《权谋红颜:摄政王我不嫁了》 第113章 谁若回头谁是狗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若回头谁是狗 几日不见,单简竟憔悴至如此地步? 他手上缠着纱布,身形明显消瘦了一圈,显然解蛊之痛让他受尽折磨。 罗武说得没错,连七尺男儿都脱了层皮,更何况她这样一个女子。 苏禾心中越发庆幸自己的选择,哪怕被单简误解,也值得。 单简自踏入大殿,目光便落在轮椅上的苏禾身上,心中只道她必然又有所图,若非如此,何须装模作样坐在轮椅上? “单将军近来身体……” “风寒引发了旧伤,病了几日,但陛下放心,臣已放血疗伤,现已无碍。” 皇帝看向他腕间纱布,微微颔首,又转向两人: “昭和公主既已寻回,接下来使臣将至,朕不希望再生枝节。 单简,由你负责护卫使者与公主的安全。” 让单简来护她?也罢。 可苏禾的默许并未换来单简的退让: “陛下,此次前来的是乌蛮三皇子,末将以为,若由末将护卫公主,恐引三皇子猜忌,为保和亲顺利,不如将公主接入宫中,宫中守卫森严,必无人可伤她分毫——直至顺利和亲乌蛮。” 单简! 他竟敢如此! 一旦入宫,她这腹中之秘绝无可能瞒过众人。宫中眼线密布,她岂有把握让所有人守口如瓶? 苏禾当即开口,声音清冷如刃: “陛下,将军所虑周全,所言极是。 只不过……臣女若此时入宫,亲兵训练之事恐将耽搁。 况且此番臣女能自山中脱险,全赖他们拼死相救。如今四海升平,仰赖陛下天威,应无人再敢为难臣女。 因此——” 她微微一顿,语气陡然坚决: “臣女恳请陛下恩典!”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了,那些亲兵,是将来不可或缺的利刃,绝不能有失。 “昭和有何请求?” “臣女愿携亲兵驻守山庄,直至和亲礼成!” 她将“和亲”二字咬得极重,如金石相击。 这话,分明是说给单简听的。 可他面容冷峻,无动于衷。 皇帝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终是唇角一扬: “准奏。 至于公主的身体则由院判亲自为公主调理,务必要让公主尽快恢复如初!” 单简唇边冷笑更深。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怀了身孕么? 若真有孕,院判怎会诊不出来? 那可是陛下身边最信重之人,总不至于……倒戈向她? 苏禾先行离去,单简却在宫中滞留片刻。 宫门外。 苏禾坐在马车中,指尖一遍遍抚过自己的腹部。 车帘低垂,掩住了外人所有窥探的视线。 “祖宗,将军出来了!” 苏禾倏地睁眼,正欲命霍三唤他,却听见车外一声懊恼的低呼: “哎!将军瞧见我挥手,竟直接转身上马走了!” 她目光骤然冷冽,周身漫起一片肃杀之气。 “追上去。” “啊……这么多人瞧着,真追?” “追。” 现在才想避嫌?太迟了。 “那您坐稳了!” 马车虽铺了厚软垫,城中道路也算平稳,可霍三扬鞭策马,车驾仍猛地窜出,不过片刻便直抵将军府大门。 “将军——!” 单简步履未停,头也未回。 霍三却猛地一把掀开车帘—— 光影流转间,赫然露出半倚在车厢内的苏禾。 她抬眸直视那道决绝背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地划开空气: “单将军就这么不愿见我?” 苏禾的声音一出,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 昭和公主和单将军? 大新闻啊。 单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眼底幽深似寒潭,目光落在苏禾身上时,几乎令她心头一颤——仿佛他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人。 “公主殿下追到此处,究竟有何要事?” 苏禾强压情绪,迎着他的视线低声道:“将军可否……过来说话?” 过来? 单简纹丝未动。 可他也清楚,众目睽睽之下她既敢追来,若不遂她的意,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一步跨上了马车。 苏禾伸手去拉他缠着纱布的手腕,却被他猛地避开。 她不管不顾,死死攥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她拽着他的手按上自己的腹部,那里微微隆起,触感却僵硬,但却并无胎动回应他指尖的温度。 单简被她强拉着,跌进她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眸里——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几乎又要信了这荒唐的骗局。 “所以你我一月前山洞的那一夜,便能叫你有孕,显怀如此?” 他声音淬冰:“苏禾,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不必演这等拙劣戏码!” 什么? “你我缠绵三日,你竟忘了?”她急道:“留后之事,是你亲口——” “崔嬷嬷早已回禀,”他斩断她的话,字字如刀,“你葵水已至,并未有孕。” 苏禾一时语塞,心头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可单简的声音已彻底冷透: “你与我每一次亲近,皆别有用心。 苏禾,你真是我见过最令人作呕的女人!” 他猛地抽回手,如同拂去什么脏污。 “不管你这肚子里又塞进了什么把戏——我单简,绝不会再信你半分。” “我拿你清白是真,如今我助你除蛊导致子嗣已绝,欠你的……也该还清了。” 他盯着她骤然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各自安好。” 话音未落,他已决绝地掀帘而去。 苏禾僵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一声冷笑。 她猛地朝那道背影嘶声喊道: “单简!你今日既认定我满口谎言,从此你我恩断义绝,谁若回头谁是狗!” 单简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身影迅速消失在将军府门内。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光线。 苏禾颓然跌坐,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腹部传来一阵紧缩的痛楚,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她闭上眼,逐渐泛红的眼眶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绝望与愤怒。 霍三紧张的看着不欢而散的两人。 将军竟然不信祖宗! “我去找他!” 霍三说完就跑。 苏禾却厉声喊道: “回来! 走!” 霍三还要再劝。 苏禾却已决然至极! 更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如此更好,我本也没打算让他知道孩子。 如今……他除非是狗,否则永远别来求我!” 第114章 她的野心从来就没有掩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的野心从来就没有掩饰 庄子里,众人行走呼吸都轻了许多。 可苏禾仿佛只有那日在马车时才表现的格外愤怒,回来后却平静无比。 “我要的那些东西收集的如何了?” 那些大户人家的阴私? “已经收集妥当,真没想到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正人君子的官员私下竟然如此不堪。” “越是高门大户,越喜欢藏污纳垢!” “祖宗,那这些阴私咱们要怎么用?” 怎么用?物尽其用! 三皇子已经到了,想来很快就会谈及迎亲之事,但苏禾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直至生产。 所以必须想法子拌住三皇子的脚步。 “一定要想法子拖延时间直到生产!” “可如今三皇子由将军保护,咱们若是想要向他下手怕是没那么容易!” 苏禾脑子里对三皇子的记忆已经全面复盘。 对此人可比其他人要了解的多。 三皇子可以说是乌蛮国夺嫡的重要人选。 但后来三皇子被人暗杀重伤,失去了夺嫡资格。 其实之前苏禾也没想到他们会选三皇子。 但在之前的三皇子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是个极有才干之人。 此人什么都好,却有一个很显著的缺点。 而这个缺点只要用好了,那就是苏禾最大的助力! 正因为了解,所以苏禾已经有了主意: “事在人为。 明日开始找人将我与单将军之间不得不说的两三事传的人尽皆知。 记住,一定要让乌蛮国那些人听到,我们两人之间是有多么的情深似海。” 啊? 霍三都听懵了。 “祖宗,你怎么能擅传这些流言了,这不是名声自污吗? 怎么?你想让乌蛮国使者因为这个就更改和亲人选?” 自然不是! “他们要的就是我,怎么可能更改! 只不过八卦是人的天性,男女都是如此。 而且雄竞有时候可比雌竞更有意思。 你说如果三皇子知道这些,会如何对待单简?” 如何对待? 是个男人都会看不顺眼吧! “您是想让他们两人内斗? 您是不是太小看将军了?到时候如果让将军知道是我们散播的流言那他对您不是误会更深了吗?” 霍三到底是霍三。 言语之中总是如此在意单简! 可苏禾已经稀疏平常。 “我为何要在意他是否误会我? 我与他如今唯一的关系,那便是我为执棋人,他为棋子,仅此而已!” 霍三再蠢也听懂了: “您的意思是说,您要让将军亲自对乌蛮国三皇子动手?” 苏禾这一次却笑的意味深长: “那那些秘闻呢?能控制那些官员的秘闻又有什么用?” “自然有大用处。 联系长公主,我要见她!” 怎么又和长公主扯上关系了? “您和长公主不是一向不对付吗?她如此几次三番至你于死地,您怎么还要见她?” 苏禾看着桌上那些秘史笑得格外真诚: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要利益得当,杀父仇人都能成为至亲好友!” 话太现实,让霍三有些闷闷的,似乎好像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姑娘。 可苏禾已经低头摸向了自己的腹部。 也不管霍三能否懂,只是悠悠说道: “为了护住我腹中孩儿,任何苦难我都能忍下!更何况……区区一个长公主。 即便今日身陷囹吾,即便今日已经在乌蛮国,只要能护住孩儿,哪怕被千人骑万人枕,哪怕被他们拖到大街上执行牵羊礼。 我苏禾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掷地有声。 让霍三内心震撼难受: “姑娘,您不必如此,属下一定会保护你的!” 苏禾轻笑了一笑: “我不是你家将军,自小就有整个单家、太皇太后为他托举。 我苏禾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不怕。 只要能护着我的孩儿。 丧心病狂,成魔成妖我都不惧。 因为这一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必会走下去,并且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此刻苏禾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将自己的内心剖白于外。 霍三震撼不已。 却已经懂了祖宗的难! 他更懂了祖宗为了这两个孩子付出了什么。 将军终究负了祖宗。 终究…… 将军府 单简刚坐下,大嬷嬷便端着药碗出现。 “你不是走了吗?” “我有些事情要办。 将军趁热将药喝了吧,这一次你元气大伤,可得好好养着,否则有碍寿元啊!” 见单简凝视这碗汤药,大嬷嬷倒是无所谓的从兜里掏出药方: “将军可以自己抓药熬药。 这是调理蛊虫所害后的药方。” 大嬷嬷如此直接实诚倒是让单简没想到。 但单简听到了一句话。 “你说蛊虫所害后还需要调理?” “这是自然,男子伤元气伤子嗣。 女子则伤腹,会让腹部鼓胀如孕妇般难以示人。 至少要调理三个月放能恢复! 但将军这蛊毒因为是成年蛊所以伤害更大!” 所以苏禾腹部鼓胀是因为蛊毒所致。 可笑的是苏禾竟然以为自己怀孕! 她可真是天真,她也不想想看,才一个月而已,怎么可能有孕到腹部那般大? 到底是小姑娘。 单简此时竟然有些想笑。 大嬷嬷见他如此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故意放下药方走了。 只要将军信了,哪怕有一日见到苏禾腹大如锣也只会以为是蛊毒后遗症。 如此,苏禾那丫头在想利用他家将军?哼,做梦! 太皇太后放心,您的遗愿老奴必当为您达成! 大嬷嬷一走,单简叫来府医仔细甄别这张药方! “方子没问题,的确是调理疏通之效。 男女都能用。” 单简想了想,将方子递给了霍四: “交给霍三,用不用随她!真是想怀孕想疯了。” 可不知道为何,单简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当时真的有了呢? 或许也就没那么难了吧! 霍三万万没想到,一向和自己不对付的霍四突然找来了。 结果他脱口而出的话顿时让霍三火冒万丈,只听他道: “你们姑娘想怀孕想疯了,看到了没有,是蛊毒后遗症。 这是我们家将军看她可怜特意让我送来的。 别一天到晚那么多癔症。 明知道我们将军如今子嗣艰难偏偏还用这个借口。 咋的?十月怀胎到了生产之日还要去偷个娃子作假吗? 苏禾姑娘有这闲心还是好好准备和亲之事。 还有你。 我看你如今是一点不想再回来了,霍三,你走了,排名老三的位置就是我的!” 偏偏此人说这话的时候苏禾正好走了过来,并且全部听到了耳中…… 第115章 苏老大,人要活的现实点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苏老大,人要活的现实点 “霍……四是吧?你说的没错。 有这闲工夫,本公主的确应该筹备和亲事宜。 至于你这方子就不必了。 毕竟调理身体而已。 本公主请得起人。” 苏禾没有坐轮椅。 慢慢的走来。 白色的衣衫在微风下偏偏飞动,她那硕圆的肚子就这么直接的印入眼帘。 苏禾走路姿势没有变,但她双手轻抚过肚子的细小动作和表情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母性。 霍四的目光瞬间就被苏禾那肚皮吸引了。 十足十的孕妇样。 霍四可和其他暗卫不同。 他曾经执行过一个任务,保护一名有孕的先锋夫人前往京城,所以他和孕妇真正接触过,只觉得苏禾姑娘这模样…… “还不走?怎么?留下来等霍三请你吃饭? 哦,不对,不应该叫霍三。 从此他叫苏老大。 是我苏禾的亲兄弟! 不是暗卫! 滚吧!” 霍四被激怒了。 让他滚? 什么大肚皮,肯定是装模作样。 滚就滚。 还苏老大? 呸! 霍四一走。 霍三苦笑不得。 这名字取的。 “您也不说给我取一个霸气点的名字。 苏老大像名字吗?” 苏禾认真看着他反驳: “哪里不霸气了?以后谁喊你都喊老大。 就是皇帝见了你也要直呼苏老大。 这名字哪里不好?” 咦?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谁喊他都要喊一声老大呢。 霍三一下就笑了。 “那行,以后对外我就叫苏老大了!” “对内不叫?” “对内我不是怕你叫习惯了吗?再说了,我喊你祖宗,你喊我老大?这……谁是头儿?” 这…… 行吧! “不过我刚才没有乱说。” “什么?” “我说,你是我兄弟! 我的亲人。 你和小桃、忠叔、忠爷爷一样,是我的亲人。 若这世上谁能威胁到我。 只有你们!” 说完,苏禾挺着大肚子又走了。 留下霍三站在原地眼睛都红了。 这祖宗说话怎么这么让人想哭呢。 讨厌! 但看着她独自往前走的背影,霍三又急忙跟了上去! “不坐轮椅了?不怕被人看到啊?走慢点,我推你呗?” “怕生的时候不好生,还是得多走走。” “不是还早吗?” 苏禾摸了摸肚皮。 “双胎没有足月的,都会早产。 如今五个多月了,只要过了七个月,那就要随时准备。” 原来如此。 “那走吧,你想怎么走?” “他们训练的怎么样了?” “放心,明成盯着的,那小子不错,硬是靠自己成了他们的头儿。 训练时的狠劲儿我都佩服。” 苏禾点了点头。 “训练归训练,还得每天给他们洗洗脑,告诉他们,没有我,一定没有他们的今天,更没有他们的明天。 人都是自私的。 我要从根子上让他们认定我才是他们唯一的主子。 任何人也别想撬动他们。 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霍三只觉得小祖宗这脑子里的东西可真多。 居然想着给他们洗脑? “你……” “怎么了?又觉得我阴险了?”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想了,你之前就那么想过。 你的脑子里只觉得你家前任那种光明磊落的才是正确的。 我这样蝇营狗苟的,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对吧?” 霍三冤枉。 他真没那么想过姑娘。 只不过姑娘的话提醒了他。 将军有单家,有太难皇太托举,可姑娘从来只有一个人。 一名女子为自己谋划到如今这地步已是难得了! 他除了佩服,根本就说不出旁的。 “真没有!” “哼……” “祖宗,再走走就回去吧。 长公主那边已经回了消息。 今晚会到庄子与您见面!” 苏禾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长公主一定会和她见面的。 她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和太皇太后如出一辙的性子。 更何况,苏禾一直就知道她到底要什么。 一个离经叛道和她差不多的女人。 他们的目标,出奇的一致呢! 过了五个月,苏禾的胃口出奇的大了。 “小姐,您还要吃啊?已经三碗了!” “不是我要吃,是他们要吃。 再吃最后一碗,我保证!” 小桃不敢给小姐盛多了,只小半碗饭,配着她炒的辣炒鸡丁,说实话,小桃自己看着都辣,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这么喜欢。” “都说酸儿辣女,难道您肚子里有一个女儿?我知道了,龙凤胎,一儿一女!” 小桃在一旁嘀咕。 霍三倒是眼前一亮,和小桃聊道: “有可能啊,到时候一模一样的女宝宝和男宝宝想想就觉得可爱!” “对对,不行,我准备的衣服得再准备点女宝宝的。 万一呢,对吧?” “对对,还有头花首饰,买!” “会不会太早了点?” “不早吧,不是说姑娘家的嫁妆从生下来那一天就要准备吗? 提前买!我给钱!” “哇,霍三你这么有钱?” “请叫我老大!” 小桃白了他一眼: “对内你就是霍三,别想当我老大。” 两人在一旁说话斗嘴。 苏禾在一旁吃的满足。 儿女吗? 那估计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这肚子啊…… “主子,太医院院判章大人到了!” 苏禾点了点头,刚好吃饱。 起身走了走,毫不掩饰的前往前院。 “不坐轮椅?” “不坐,走吧。” 霍三有些担心。 那可是皇帝的亲信。 祖宗这是…… 结果到了前院那位章大人看着祖宗只是略微愣了一下便不做任何反应了。 这…… “章太医不必拘礼,能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 章太医看了一眼霍三和欧萧,倒是知无不言了。 “上一次就觉得公主的脉象有些奇怪。 想来公主是动了手脚了?” “自然!” “老夫明白,公主放心,老夫来此只是给公主看腿,其他的老夫并未查出!” 章太医的反应苏禾满意的很。 “我知道章太医要担着什么风险。 所以,这东西就当报答章太医了!” 苏禾将一张纸亲自递到了章太医面前。 章太医刚开始疑惑,等看完纸上内容已是震惊无比。 “这……” “后院的马车会替章太医隐去痕迹,办完事,章太医再回来乘坐你的马车离去。” 章太医对着苏禾匆忙行礼,转身甚至带着小跑离开。 见她如此,欧萧颇为惊讶: “他还真是想儿子啊?” “他估计做梦都没想到,十年前被他妻子打发的通房丫头会育有他唯一的男丁!” “唯一?” 苏禾点了点头: “这世上大夫唯一无法治的病,就是左右腹中儿女。 章太医一共有七个女儿,但无一男丁。 而且他如今年近60。 他已经没有那个时间再等了! 而且那通房乃是罪臣之女,章太医当年默许其妻将人送走,如今自然要偷偷摸摸!” “我还以为他看着老夫人的情分上便不会出卖咱们呢?” 苏禾失笑,看着在人情世故上白的如一张纸的霍三: “他与我祖母有情分但不是与我有情分。 能帮我一次就行了。 你指望那点情分让他担着全家的命一直帮我? 人不可太天真了。 再深的情分也有耗尽的时候。 人要活的现实点!” 姑娘小小年纪,倒是将人性看的极透。 但这话他们没有说出来。 天黑后不久。 长公主来了…… 第116章 我很想看看,两个女人能否掀翻这天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很想看看,两个女人能否掀翻这天下 将军府 “她当真这么说的?” 霍四不敢隐瞒,只道: “是,不过属下的确觉得苏禾姑娘的肚子有些奇怪!” 霍四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将军,见他没有出声打断,立刻继续: “属下觉得姑娘的肚子有些真!肚大如罗,仿佛六七个月的样子。” 单简眉峰一挑。 肚大如罗? 单简的手紧紧握紧,片刻才道: “知道了,下去吧!” 霍四不知道将军是何意。 但霍四一走,单简看着明亮的月光,突然想到那日她在马车的疾言厉色。 再想到那掌心下发紧又发硬的肚皮。 哪怕他们已经决裂。 鬼使神差,单简还想再去看一眼。 就一眼! 他想! …… 长公主屏退众人,独自和苏禾坐在屋内。 “昭和,本宫来此处可不是陪你喝茶的。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灯光并不亮,甚至屋内还有些昏暗。 长公主有些不适应。 看着这个故作深沉的女子,心中颇为不屑。 苏禾自然听出了长公主语气中的轻视。 只是她并不在乎。 而是喝了一口茶慢慢道: “我在想,应该说什么能让长公主你……嚣张不起来!” 长公主都要气笑了。 正要开口,却见苏禾将手中的茶杯一放。 空空的房间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却又响亮! “云州守将雷霆辉明面上是三皇子的人,实际是大皇子的亲信。 长公主正要参他的那本奏折说他吃空饷一万人,殊不知那一万人不是空气。 早已经成为了大皇子的私兵!” 长公主果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 这反应就对了! “你怎么知道?” 苏禾坐着,长公主站着。 苏禾只是扬了扬头便往身后轮椅靠背靠了一下。 “本宫不喜欢有人站着和我说话!” 长公主的怒火已忍到了极点。 但凭着苏禾刚才的话,到底坐了下来。 “还真是小看你了。 这样的消息你竟然都知道!” “长公主的亲信,柳州刺史宋玉……” 刚才的怒火再次被挑起。 她的亲信何时也被苏禾查过? 这个贱人到底手中有多少底牌? “苏禾!” 直呼其名不喊昭和了? 那就行。 “宋玉鳏夫多年,他有一青梅竹马,守寡多年,他本来想要接回府上。 只不过,长公主您以为重用下属赐下恩典,竟然为其赐婚。 让宋玉不得不再次和所爱之人分道扬镳。 他心爱之人离京时失足落下山崖摔死,尸骨无存。 对了,他心上人死那日,便是你亲自为他主持婚事之时。” 长公主有些意外,这等辛密她可不知道,苏禾怎么知道的。 “怎么?你是想说宋玉为了一个女人,要出卖本宫?他的命可是本宫救的,当年若不是本宫……” “长公主急什么?本宫话还没说完。 毕竟当年可是她青梅竹马卖了自己,供他读书科举夺魁。 他病在酒楼,即便没有长公主施救,那酒楼老板也为他请了大夫。 只是长公主自以为是的救命之恩而已!” 这些长公主还真不清楚。 但如果真如苏禾这样说,那宋玉此人……不得不防!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苏禾的手指轻轻敲打在轮椅上,有节奏的一二一二。 在长公主等的不耐烦的时候苏禾才轻声说道: “本宫怎么知道这些长公主不必知道。 长公主只需要知道一点。 你的奏折本宫已经帮你扣下了!” 荒谬。 苏禾何德何能竟然能扣下奏折。 除非…… “你是皇帝的人!” 苏禾挑眉微笑以对。 见此,长公主更是笃定不已。 “你不止是和亲公主那么简单。 你是皇帝故意安插进乌蛮的细作? 皇帝亲自允诺你在庄子上养病,是故意让你在此练兵。” “继续说!” 见她神色不明,长公主竟然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但却觉得自己猜测的有八成真,否则这些辛密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这条皇帝养的狗,如今这是生了反心了吧? 不然你怎么会私下和我联系。 你还敢扣下我的奏折。 苏禾啊苏禾,我竟小看了你!” 苏禾是真有些意外长公主的敏锐。 但再敏锐又如何? 想到她的下场,苏禾话锋一转,语气已经变的冰冷: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长公主若是想要成就大业,还是看紧自己的后院吧! 毕竟,你再如何努力也比不过承安侯的一句话。 美人关英雄冢。 男色关,同样是美人坟!” 长公主呼吸一滞。 她深深的看着昭和。 那些话震耳发聩。 苏禾她……她……竟然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不,这不是最让她心惊的。 让她心惊的是苏禾竟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让那些流言传的沸沸扬扬。 除非…… “禾丫头,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小小年纪倒是有这般谋略。 你深夜叫本宫来此可不是单单和我说这些。 你想要什么?” 苏禾依旧纹丝未动。 但出口的话已经让长公主吓得不轻: “我想要……乌蛮国!” “什么?” “我想要乌蛮国,就如同长公主想要魏国……一般无二!” 疯了,这个丫头疯了。 她既然……既然…… 可虽然觉得她疯了,可长公主这内心竟然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态。 对手!盟友! 长公主就这么看着苏禾。 许久…… “我以为,你不想和亲乌蛮!” 苏禾爽朗大笑: “女子嫁谁不是嫁。 若那人能给你带来无上权利。 那我当然要嫁给最强的那个!” 长公主仿佛第一次认识苏禾! “那为何不嫁皇帝,你的心智和本事入了后宫的话……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苏禾却挑了挑眉! 然后看向长公主: “那我第一个要除掉的必然是你了!” 长公主眼眸一凝,杀气顿现! 但苏禾却在看到她发飙的瞬间话锋突然一转: “我是留后娘子! 只这一点。 我既不可能入宫。 也不可能生下继承人! 但这些在乌蛮,却并没有任何问题!” 没错,乌蛮国对女子的【真超】看的可并不严。 难怪! “更何况,若是与你合作,我很想看看,两个女人能否掀翻这天下。 掀翻这腐朽的王朝!” 苏禾眼底精光迸发,无尽的豪气让长公主动容。 她的野心从不藏人。 却不想藏人的苏禾竟也如此! 她一时间对苏禾欣赏不已。 “南尘错过你……是他的损失!” 这评价! “好,只要本宫能成,必然助你一臂之力。 如今三皇子已经进京。 本宫想法子拖延你们离京的时间。 苏禾,三个月,我为你争取三个月。 拿下三皇子!” 看,她就知道长公主一定会认为她需要时间拿捏住三皇子然后……拿捏魏国! 苏禾根本不想解释,目的到了就行! “那便多谢长公主了!” 长公主这会儿异常亢奋,再看苏禾这个盟友颇有些好奇: “都说你对单将军情比金坚! 如今单简亲自保护三皇子。 那你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与三皇子……谈情说爱? 你对单简当真不在乎?” 长公主问出这话后,屋里静的可怕。 而刚刚跳上房顶,本来准备再给苏禾以一次机会的单简突然听到了这话! 他屏住呼吸,死死的看着屋内的人,苏禾她在乎他吗? 第117章 我也在哄着自己玩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也在哄着自己玩呢 在不在乎已经不重要了。 苏禾迟迟没有回答。 而是看着旁边的茶杯出神。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乌鸦声。 山庄靠近森林,总能听到这些。 苏禾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向长公主: “都说长公主对驸马情比金坚,但长公主明知道驸马每日在你的膳食中下慢性毒药,可是却还是无动于衷。 那长公主你真的不在乎吗?” 长公主这下真的吓得不轻了。 苏禾知道? 这样的秘闻,苏禾竟然也知道? 她一时间脸色刷白。 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油然而生! 她的眼神更是宛如刀锋刺向苏禾。 可苏禾的目光已经渐渐从迷惘到坚定,与长公主对视着!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震耳发聩。 可不知道为何长公主那样坚强的人居然觉得眼底有些潮湿。 真是见了鬼了。 一个小丫头,她懂什么? “长公主殿下可别把自己作没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可不是那么好玩儿的。” “那就不劳昭和费心了。” 这人真没意思,又叫她昭和了。 长公主说完便披上斗篷打开门步入黑夜中,直到消失不见。 房门开着。 无数凉风涌入。 可苏禾纹丝未动。 她只是看着门口,看着虚无的黑暗。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她为何呆呆的,一动未动。 单简就在屋顶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竟生出无尽的心疼。 这么呆坐着的苏禾看起来那样的单薄,那样的孤独无助。 那种感觉让他浑身难受急了。 恨不得立刻下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呵护! 直到小桃走进来: “姑娘,天冷了,回去休息吧!” 她将一件披风给苏禾小心披上,仔细为她整理裙摆: “长公主走了?” “嗯,已经离开了。” 小桃欲言又止。 苏禾轻笑: “怎么了?对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姑娘,承安侯真的给长公主下毒吗?” “嗯!” 小桃惊讶的很。 “那长公主怎么不揭穿承安侯?大家都以为他们鹣鲽情深呢!” 苏禾把玩着披风上的带子,语气中透着无尽的忧愁: “必然是……哄着自己玩吧!” “啊?哄自己玩?” 小桃不解。 “这世间这般苦,唯有哄着自己玩能甜一些!” 小桃似懂非懂。 可总觉得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小姐,那你呢?” 她? “我也哄自己玩呢!” “可将军不是承安侯,一点委屈都不受说决绝便决绝了。” 苏禾这才放肆笑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大到让整个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的渗人: “所以啊…… 这么苦的人生,我也想有点甜呢。 三皇子…… 谁知道呢? 走吧,困了!” 小桃推着苏禾离开了屋子。 而屋顶的单简却被那些话刺的更疼了。 这么苦的人生! 再想想苏禾的经历和遭遇。 当初堂堂一品大员的嫡出千金却甘当留后娘子,想也知道经历了什么。 她心机深沉又如何。 说到底,不也是被逼的吗? 苏禾……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出了屋子。 “我去给姑娘弄点吃的暖暖身子。” 霍三直接接替了小桃。 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聊着: “他还在屋顶爬着!” 苏禾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 “你的乌鸦叫太难听了,下次换一个!” 霍三讪讪摸了摸鼻子。 “您与长公主聊这般要紧的事儿,四周全是咱们的人。 若非您首肯,将军必然不可能进来。 不过我很好奇,你不怕将军听到啊?”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来也听不到什么。 反而……能听到一些让他受不了的东西。 攻心之术以情入局最伤人。 他非要入局,自然要如他的意!” “可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苏禾轻笑一声: “他都让霍四送方子来了,我不要那方子,他必会不甘心。” 啊? 这都行? “那如果他不来呢?” “不来也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了。 只不过将来动手,更肆无忌惮而已!” 看来小祖宗是铁了心的要和将军不死不休了吗? 太过唏嘘。 霍三尤为不甘心: “将军这么聪明的人为何就是不相信您真的怀孕了呢?” “太自负的人,总是先入为主的先相信自己所见所闻。 而且……他是将军啊!堂堂将军怎么可能为儿女私情耽搁自己的霸业?” “那就一直瞒着?” 苏禾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说,他哪里来的调理的方子?我看过,那方子的确适合中蛊后的人调理!” “单家秘传?” 苏禾却摇了摇头,心头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大嬷嬷……未必不知道我有孕!” 啊? 今日震惊之言让霍三吓得够呛。 “她怎么会知道?” “她才是最该知道的人。 毕竟除了太皇太后就是她精通蛊毒。 你说,连罗武都知道怀孕的人通过胎儿可以将蛊毒过到孩子生父身上。 那么她呢? 她会不知道? 她知道,或许她才能更有法子让单简深信不疑我并无怀孕! 对,没错。 所以,大嬷嬷必然盯上了我的肚子。 她要打我腹中孩儿的主意!” 嘶! 霍三听完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更惊讶的是小祖宗的敏锐和聪慧简直异于常人。 可这聪慧带来的却是危机四伏。 “您……” “放心,没有男人打扰我,我这脑子还是挺够用的!” “嗯,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赶紧的,我饿了。 明天我想吃叫花鸡!” 就不能吃点稍微好一些的吗? 听听这些名字取的。 真是无语死了! “要不吃花胶芙蓉鸡? 花胶滋补,养胎很好!” “不用了,节约点,毕竟接下来花钱的地方多呢!” “那也不能克扣自己啊,算了,我掏钱吧,行了吧?” 苏禾笑了: “看来暗卫挺有钱呢!” “将军……前任在这方面对我们极为大方。 有时候打扫战场所缴获的战争财都是我们分了!” 难怪! “那就再加一条鱼吧!我想吃鱼了!” “好,还有没有想吃的?” “想到在告诉你……” “咦,我怎么感觉你在算计我?你是算计我吗?” “你想多了吧?” “不,你就是算计我了,我真笨,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缺钱?” “哈哈哈……” …… 乌蛮国三皇子进京,并且休整两天后,自然要见见自己的和亲公主苏禾。 所以,宫宴再次举行! 第118章 你要正大光明的死一次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要正大光明的死一次 “姑娘这一身衣衫真好看!宫装就是宫装,华丽又珍贵!” 苏禾看着这一身宫装,穿在身上刚好将腹部遮掩。 一坐下来,手中若是再拿一把团扇,那便根本看不出什么。 如今已经4月了,天也渐渐转热,拿着团扇并不突兀。 苏禾鲜少打扮的如此华丽。 哪怕坐在轮椅,也没人低看了她。 她带着小桃和霍三以及欧萧和一队20人亲兵,浩浩荡荡的前往宫廷! …… 白琉璃终于见到了白月娥。 可她发现,往日对自己极为亲厚的母亲,如今对自己似乎冷淡了不少。 “姑母你都不来看我,我好想你啊……” 白月娥看了一眼这个她投入最多心神的女儿。 她中毒的消息从未瞒过她! 可是她竟然一眼都没来瞧过自己! 她可真凉薄啊! 见白氏无动于衷,白琉璃多聪明的人,自然想到了什么。 她几乎一抬头便泪眼婆娑: “姑母你都不知道,我好想来看你的。 可是我……我……被南尘折磨到小产,孩子没了,身子也跨了,想要来看你也不行。 这一次,若非公主要带南尘进宫参加婚宴并且选取嫡妻人选,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放我出来! 姑母,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只有你……” 说完,白琉璃扑到了白氏的身上,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要钱的往下流! 白氏的确动容了。 毕竟是自己费了极多心思的女儿。 而且她散播的那些流言竟然越闹越大。 万一呢?万一这丫头的身份真让她将来得一份了不得的机遇呢? 白氏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立刻心疼的抱着白琉璃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这都是经历了什么啊……呜呜呜……那天杀的沈南尘他竟然敢这么对你。 不要怕,娘会找人替你做主的!” 白琉璃见自己的目的终于达成了,在白氏怀中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但转瞬即逝,抬头时已经换成了疑惑和不解: “是姑父吗?他还愿意帮我们?” 苏青山? 哼。 “他?那个怂货,当年为了自己往上爬连妻子都敢出卖。 如今为了苏家他根本不可能再管我们。 若非先太子一事传的沸沸扬扬,我早就死在庄子了。 他是别指望了!” 难道苏青山对姑母动手了? “那咱们要怎么办才好?”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沈南尘想要抛弃你?做梦。 我会让沈南尘正大光明的将你娶回去。” “可陛下曾经亲口说我是……是……奸生子!” 白氏呼吸一滞,但很快就道: “所以你必须死了!” 啊? 白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白氏的眼睛迸出惊人的亮光。 “你要正大光明的死一次!” 白琉璃眼前一亮,似乎明白了白氏的话。 正大光明? “好,那我要怎么做?” “你过来,咱们如此……” …… 宫中宴会毫无任何新意可言。 唯一的新意大概大家都期待看看那位乌蛮国的三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更清楚,这一次的三皇子绝对不能再在魏国出事了。 否则……两国必会交战了! 苏禾先到。 太后和皇后并没有为难她。 哪怕太后看苏禾依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可是也知道国事为大。 最让他们意外的是,长公主到了后,依旧没搭理苏禾,但也没有为难她。 主场就是主场。 谁也没有苏禾打扮的亮眼。 宫中妃嫔众多,但都很低调。 今日谁若是敢闹事,等待他们的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故此,苏禾坐在那里反而百无聊赖。 直到许玲儿来了,苏禾才有人与她说话。 “苏禾你的命咋这么苦,你的腿……” 许玲儿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在眼睛打转了。 许玲儿是苏禾唯一的知心朋友了,她其实并不想她离自己太近。 所以只道: “无妨,慢慢调理会好的。 玲儿,你去你母亲处吧,别离我太近!” 又是如此。 每次苏禾都将自己赶走,其实她也可以的,可以站在她的身边替她挡住风雨的。 可一想到上一次,若非苏禾当了和亲公主她早就被平南王生吞活剥了。 见许玲儿还想再说,苏禾迅速小声提点: “玲儿,别让我分心!” 许玲儿果然不说话了。 不忍的看了苏禾一眼便走开了。 回到许母身边的时候眼泪流的更多,许母感激的看了苏禾一眼,也没有上前搭话。 很快乌蛮国使者到了。 乌蛮国三皇子带着一行使者浩浩荡荡来到了魏国。 即便多年未见,可是三皇子一到,苏禾就一眼认出了鹤立鸡群的他。 身材魁梧高大,皮肤黝黑,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单薄的嘴唇以及俊朗的外表! 是的。 他长的极为俊朗非凡。 他一出现,好些人都发出惊叹声。 苏禾扫了一圈四周。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单简身上。 可单简太敏锐了,猛的抬头直接和苏禾对上。 而苏禾非但没有退缩还大张旗鼓的在他和三皇子之间扫视,大有一副比较的姿态,这模样看的单简火冒万丈。 两边见礼后,乌蛮国三皇子曹景云则向仁和帝提出要见苏禾。 霍三正要推着苏禾过去却被苏禾一拦,指了指小桃。 霍三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让小桃接手。 一走近,曹景云打量的目光看了苏禾一眼,再看到她轮椅上的双腿后,脸上闪过一抹极快的喜色。 苏禾看的清楚分明,但她还是依照规矩行礼。 “昭和公主的腿……” “三皇子请放心,朕已经派了院判亲自为昭和诊治,三个月内一定能恢复正常!” “三个月?本皇子可没那么多时间,一月内必须启程!” 皇帝倒是不介意: “自然没问题,到时候会有太医随行。” 三皇子这才点了点头。 然后便和苏禾一起回到了座位。 等回到座位时,霍三本要上前接替小桃,却被苏禾狠狠瞪了一眼,霍三的手有些尴尬,结果那位三皇子却看着霍三道: “这是公主的内侍?” 霍三想要正大光明的在苏禾身边,那么就只能内侍公公打扮,而且公主本来也有内侍,加上霍三本来那玩意儿就不行,他自然也没有排斥。 现在听到三皇子问及,他立刻点头: “奴才苏老大,见过殿下!” “苏老大?你这名字取的……很特别!” “殿下见笑了。 这名字是我家公主取的,奴才很喜欢。” “是吗?昭和你还挺有意思的。” 简单寒暄后落座。 但落在旁人眼中只觉得这位三皇子又英俊又好相处,就连霍三也觉得不错,甚至还挺上道的上前主动为三皇子倒了酒。 苏禾冷眼看着霍三,又见小桃一脸疑惑。 苏禾冷笑一声没有做答。 结果有心人见此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宴会开始后,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三皇子自然不会只在位置上坐着。 而长公主看了苏禾一眼,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道: “昭和这么迫不及待的让贴身丫头在三皇子面前露脸,这是知道自己不良于行提前为自己找帮手了啊?” 苏禾看向四周,果然那些妇人都这么觉得。 她的手紧了紧,小桃会不会也误会? 谁知道,小桃却毫无畏惧的站出来道: “小桃的命都是公主的,公主就是让小桃去死也是小桃的荣幸呢!” 苏禾就知道,她的小桃绝不会误解她! 长公主听到这话,冷哼一声,竟然不往下接了。 苏禾知道她是故意如此,但旁人不知道啊。 这不,到底有自以为是长公主一派的人出来说了。 “和亲公主非诏不可返回。 贴身婢女从此也要远离家族亲人,想来也不容易。 这一生的荣辱便都在自家主子身上了,公主还有封号,可贴身婢女就真的……生死都不可能由得自己了,也是可怜。” 哪里来的圣母? 苏禾随着声音看去,这一眼有些疑惑。 不认识啊,这姑娘是谁? 结果长公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 “蒋大姑娘宅心仁厚,还是咱们单将军有福气啊,娶到这么一位心底醇善的姑娘,这有些人啊没福气也说的过去,毕竟她可没人家那么厚道!” 蒋大姑娘?单简的御赐未婚妻? 第119章 女人从不为难女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女人从不为难女人 苏禾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穿一件湖蓝色缠枝莲纹的云锦对襟长衫,发间一支点翠衔珠步摇随之轻晃,流苏下坠着的珍珠散发出温润的光泽,与她耳垂上那对同样小巧的珍珠耳珰相映生辉。 说话时唇角天然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恬淡与娇贵。 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出的那番话倒是附和她如今的模样。 只不过。 话不可深思! 可怜婢女…… “那照蒋大姑娘的意思,和亲就应该让公主一人出行,不带婢女,不带宫人,不带士兵。 就连打仗也是如此。 将军上场,两军对战也不用让士兵出击,就两方将军单挑或者唇枪舌战一回就能分出胜负? 朝中也可以不用这么多的官员,毕竟自己个儿把所有事儿都做完就行了。 最要紧的还是蒋大姑娘将来出嫁,可千万别带陪嫁丫鬟和嬷嬷,免得到了夫家被丈夫收房当了小妾,人家本来还有机会放出去当正头娘子的,结果好好的非要当奴才。 也是可怜呢!” 论阴阳怪气,论耍嘴皮子能比得过苏禾? 当即那蒋丽华便被羞恼的脸红脖子粗的。 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硬是不知道要怎么辩解才好,一时间急的眼睛都红了。 蒋母自然心疼自己的女儿。 她也是有品阶的诰命,而且她还是汝阳王的女儿身份尊贵。 她是看不上苏禾这个和亲公主的,只是身份摆着加上还要以国事为重,自然也就客气了两分。 蒋夫人拉了拉蒋丽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教训: “公主教训的是,你这丫头被母亲教育的太过天真无邪,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 你只看到丫头们的可怜,却看不到主子们为此付出了什么。 你看你爹,每日上衙下朝每十日方可休沐一日,可那一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你呀,到底是被我保护的太好了。 以后去了将军府上可不能再如此,毕竟将军可比你爹还要忙呢。” 前头的话教训的极狠,便是苏禾也意外这位蒋夫人的“明理”,但最后一句话苏禾听懂了,无不告诉她,人家是单家未过门的妻子。 她这个留后娘子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四周妇人全都竖起了耳朵,好些还故意拿起茶杯掩饰唇角笑意。 那蒋丽华刚开始还很难受的低头,听着听着也慢慢抬起头不再红眼眶了。 苏禾就笑了。 还真是厉害的当家主母呢。 不动声色就能伤人于无形呢。 苏禾一直保持微笑。 直到蒋夫人说完,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脸或者发火的时候。 苏禾突然轻轻推动了轮椅。 小桃见状立刻上前。 众人一愣。 怎么?昭和公主这是恼羞成怒了? 就连那位蒋夫人都一脸紧张的拉着自己的女儿。 长公主更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苏禾。 苏禾的动作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就连坐在上面的皇帝也好奇的看过来。 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时候。 突然,苏禾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 “单将军!”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丝竹管弦也全都停了下来。 在一旁的单简闻声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单简眉头微微蹙起。 但还是走了过去。 “殿下,不知道召唤微臣有何要事!” 苏禾笑了笑,仰起头,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意,看着他: “刚才听蒋夫人提及,蒋大姑娘不日便要嫁入将军府操持打点将军府上下。 本宫这才知道,原来单将军已经和蒋家定亲了啊?” 闻针可落。 这下就连单简也有些不自在。 直到,一旁不嫌事儿大摆明看热闹的长公主道: “陛下赐婚,昭和当时还在失踪,不知道也正常!” 苏禾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陛下圣明! 臣女倒是觉得蒋姑娘活泼可爱,天真无邪,和单将军还真是匹配呢。 真好啊! 将军……” 苏禾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先是低头,然后又抬头对上单简那双明亮的眸子,突然一笑声音比刚才大了数倍不止: “将军……喜得良缘,余生必当平安顺遂!苏禾恭喜将军!” 那滴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 只有那么一滴。 又快又晶莹。 唯有他看的分明。 然后低头,转身吃力的拨动轮椅回到了座位。 小桃捂着嘴,眼睛红红,硬是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她也巧妙的没有上前,主仆二人之间说不出的可怜和单薄。 别说,这一幕就连长公主都有些不忍,但更多的她却看向了刚才被苏禾将了一军的单简。 她还真是小看了苏禾这个丫头了。 瞧瞧单简那样子。 他若没入心,鬼都不信。 她突然很庆幸,也幸好南尘没娶她,就这段位?南尘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不过……既然这么厉害,当初怎么就被一个寄居的表姑娘欺的这么狠? 装的? 如今瞧着,怕是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厉害,当真厉害。 而单简的确心疼了。 那种根本就无法控制的心疼,随着那滴眼泪落下差一点他就忍不住抗旨拒婚了。 但他更清楚。 假的! 小东西故意的! 她故意如此! 她要让他心疼,让他难堪,让他下不了台。 就好像之前蒋家母女让她难堪一样。 她这样的性子哪里肯吃一点亏? 睚眦必报。 只是她倒是奇特,不找蒋家母女找他! 瞧,所有人都盯着他。 单简只略一思索就抬手抱拳,对着苏禾落寞的背影行了一礼。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而苏禾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样。 在单简行礼的时候突然停住,直到礼成,她才继续回到了座位上。 单简再转身离去。 他的步子很重,他走的很慢。 仿佛每一步都是力拔千钧用尽毕生力气! 而那微不可见的叹息声更是让四周听的一清二楚。 这两人宛如被拆开的金玉良缘。 让人唏嘘非常。 蒋家母女顿时脸色一变,蒋夫人还好,可蒋大小姐已经再次红了眼眶。 宴会继续。 苏禾坐在一旁沉默的喝着“酒”。 她不发一言,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可不少。 而她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乌蛮国人的注意。 立刻有人不满了。 “昭和公主与单简……你们难道不该避嫌吗?” 话音一落。 单简这把早就锋芒毕露的刀锋猛的出鞘: “若不避嫌,还有你们三皇子什么事儿?” 嘶! 单简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苏禾,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瞧,他又上钩了呢…… 第120章 他的目标又不是你! 第一百二十章 他的目标又不是你! “放肆,单将军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我乌蛮国未来三皇子妃!” 单简半步不让! “自然知道,你们趁我身陷囹吾时故意点她为和亲公主,本将军也想问问乌蛮国到底想做什么?羞辱本将军?” 本来极好的场景,突然剑拔弩张。 乌蛮国使者气的站起来指着单简叫骂: “给你脸……啊……我的手!” 那使者根本就还没骂出口,他的手指竟然齐刷刷的被切断。 而行凶的东西竟然只是单简手中的不知道何时被捏碎的酒杯! 鲜血淋漓。 变故一触即发。 谁也没想到单简说出手就出手。 “两国邦交不斩来使,单简你想做什么?引起两国纷争吗?” “难道不该是本将军问问贵国使者想做什么吗? 挑拨两国关系? 已经夺人妻了,还要再来踩一脚? 这口气尔等忍得本将军忍不得。 要么给本将军夹起尾巴。 要么本将军也不怕区区蛮夷!” 当着皇帝的面,单简的话无不放肆。 可谁都看得出单简对苏禾的维护实在是让人心惊。 大皇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赶紧走过去打圆场。 今日三位皇子封王后第一次参加这样大的宴会,自然也不希望出事。 “单将军不要鲁莽。 乌蛮国使者或许并非那个意思!” “那郡王的意思是,他们就是想要侮辱本将军?” 大皇子一愣,他可不是这个意思。 二皇子三皇子也上前。 结果单简半点面子不给。 该怼就怼,谁来劝都不行。 直到…… “单简,退下!” 帝王开口了。 这一开口,单简立刻退下。 这让皇帝满意至极。 但也让那三位皇子脸色一变。 是啊,刚才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单简在大殿动手,皇帝可没有阻拦! 说明……皇帝竟是站在单简这一边。 如今皇帝一句话,单简立刻停下。 单简是父皇的人。 这个认知让整个朝堂的人都为之一肃。 什么时候开始,单家竟然归顺了帝王。 帝王被单简如此给足脸面实在是满意至极。 自然也会更加维护他。 “三皇子,既然已经订下苏禾为和亲公主,你们再三羞辱,那可就是羞辱我魏国了。 两国和亲事宜几次三番受阻,朕很怀疑乌蛮国到底是否有这个诚心,若没有的话……” “魏国陛下!此事乃是误会。 是古将军喝多了酒,所以才胡言乱语。” “一句喝多了酒就想本宫的践踏本宫的名声,到底是践踏的是本宫还是魏国,亦或者是三皇子你呢?” 苏禾也立刻出声,半步不退。 三皇子看了一眼昭和又看了一眼刚才拔刀霸气无比的单简,他突然一笑,只见一道银光闪过: “啊……” 尖叫声四起。 而刚才被砍断手指的将军已经被三皇子直接砍下了头颅。 血溅三尺。 女眷全都吓傻。 唯有苏禾和长公主一脸深意的看着那位面上云淡风轻的三皇子。 他刚才给人的感觉有多平和多风流倜傥潇洒不凡。 现在便有多嗜血残暴,多……杀伐果断! “本王求娶昭和公主的心就如同此,不知道这份诚意可够?” 皇帝脸色一变,但到底点头: “宴会继续,不要因为这些事儿辱了诸位的雅兴。” 帝王一挥手,马上就有人将尸体抬走。 而苏禾自始至终都平淡无奇,面上一点难看之色都没有。 这反而让三皇子高看一眼。 单简的女人……没想到还是一副硬骨头。 苏禾如此云淡风轻,让在场那些女眷都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特别是蒋丽华更是一脸惊讶和探究的偷偷打量她。 刚才大殿那些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也有她的声音。 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可是苏禾……那个留后娘子,她竟然半点不怕。 甚至和单将军一唱一和就这样轻易便拿下了乌蛮国一个将军的头颅。 满场女眷只有她和长公主如此平静。 她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自己和苏禾的不同。 她又看向单将军,而单将军刚好目光看向苏禾,蒋丽华突然又松了一口气了。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将军对着苏禾居然皱了眉头。 很快,但被她全部看在了眼中。 所以,单将军其实并不喜欢苏禾这样的是吗? 也是,女人就该贞静娴淑,像苏禾那样行径大胆妄悖之人哪里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那样的强者必定是希望有女人能为他安镇后宅的。 苏禾绝对不适合。 蒋丽华说服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的心没那么难受了。 不过单将军真是有魅力,刚才剑拔弩张此刻却又和乌蛮国三皇子推杯换盏。 这气度让她动容,让她沉迷。 而苏禾自然也看到了三皇子和单简的互动。 但很快抽回了视线。 结果,三皇子还偏偏转头看向了苏禾——身边的霍三。 “那个……苏老大?你过来伺候本皇子和单将军。 昭和,你不会介意吧?” 霍三没想到三皇子竟然点名要他。 苏禾看着霍三冷笑了一声,自然没意见。 霍三虽疑惑但还是硬着头皮上! 单简则听到那名字有些意外和失笑。 苏老大! 古灵精怪的。 小丫头当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姑娘,奴婢还以为三皇子会喊奴婢去呢!” 苏禾笑了笑静观其变! 苏禾看着霍三和单简,突然便心情极好了。 “姑娘,三皇子还挺有胸怀的,居然和单将军还能坐下来一同饮酒! 将军的脸色一直那么冷冰冰的看不出喜怒,但三皇子看着将军倒是喜笑颜开,他这人真奇怪呢!他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苏禾差点没笑出声。 但小桃还真说的没错。 “阴谋啊?有啊!” 啊?有? “是什么?” 苏禾撸了撸嘴,示意小桃看过去。 这一眼刚好看到三皇子的手就这么直白的伸到了霍三的裤裆之下。 若非他们角度刁钻,刚好看到。 这一幕绝不会被旁人发现。 但这一幕,让小桃差点没尖叫出声。 当然,同样差点没尖叫出声的霍三手中的酒壶啪的落到了地上。 不仅如此,他杀意顿起。 电光火石之间苏禾喊道: “连酒壶都拿不稳要你有什么用? 还不快过来,别再扫了三皇子的雅兴!” 那一刻霍三总算懂了,为什么刚才他家祖宗不让自己推轮椅让自己避开三皇子了。 原来……原来那畜生竟有龙阳之癖,刚才他竟然当众羞辱他!!! 他的清白,差一点……没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 但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行了,又没怎么吃亏!” 小桃捂着嘴偷乐。 霍三却已经咬牙切齿: “我要弄死那丫!” 苏禾却以茶杯遮掩,轻笑出声: “你急什么?他的目标又不是你!” 什么? 霍三不解的看过去。 突然,福临心至! 所以,所以…… “妈耶,他看上将军了?” 第121章 也要靠男色诱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也要靠男色诱人 “看没看上我不知道。 但对你……必然是看上了的!” 都上手了,能不算看上? 一提到这事儿霍三就呕的要死,甚至觉得自己脏了,脏了。 特别是下面那地方凉飕飕的,阴风阵阵。 “我要杀了他!” “格局大点,家国面前牺牲点自己怎么了?怎么了? 再说了,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吗?对吧?” 小桃在一旁偷笑。 霍三那个气哦。 只觉得祖宗变了,都不帮自己了。 可突然又听到苏禾画风一变,指着那边道: “这个时候的确应该像你家将军学习学习,看看人家,谈笑风生。 夺妻之恨都能忍,想来将来真被爆了……必然也是能忍的吧!” 笑死个仙人了。 就是霍三此刻也没忍住了。 “将军和他难道不应该是仇敌吗?这三皇子真心还是假的?” “你管他真心还是假意?仇敌又如何?只要拿下了,那就是让仇敌在身下臣服,拿不下?那再和仇敌开战也不迟。” “这个三皇子心机可真深啊!看起来跟读书人似得一脸人畜无害,可一动手! 实际……不对啊! 祖宗,您真是祖宗啊,你怎么知道他有这癖好?不对,应该是你早就知道他有这癖好?” 这个笨蛋,现在才晓得?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三皇子会不会以初来乍到为由向我要你。 你说我这未婚妻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怎么是答应呢? 不,不,不! “您可千万别答应啊,祖宗!” “不答应那你难免要受一番苦了。 毕竟你伺候不周,本公主可是要惩罚你的!” “罚,您想怎么罚都可以!” 苏禾想了想…… “那就罚你……明日开始穿女装在我身边伺候吧。” “什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他就是不喜欢女人啊,我也是为了保护你!” 霍三很难受。 特别难受。 穿女装? 好难啊。 只有苏禾在一旁露出得逞的笑容。 这个傻子,还真信了? 这暗卫怎么会这么单纯?但是也太好玩了。 不过单简的话……若是被他知道他的男色被一男人惦记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冲冠一怒为自己……动手呢?突然就好期待呢! 单简的确觉得这个三皇子心思颇深,对待自己还能笑的出来,明明他应该是他的对手。 毕竟自己和苏禾…… 看来这三皇子必有所图。 大殿宴会继续进行着。 喝酒的,看演出的。 苏禾知道,蒋丽华一直在看她,明里暗里的打量。 只是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苏禾从来没打算为难她,对这位,苏禾的印象只在曾经宴会上遇到,甚至都不曾打招呼。 但蒋家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清贵的很。 皇帝给单简指这门婚事倒是没有乱来。 苏禾不说话一直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长公主身边的承安侯身上。 承安侯这个人极为奇怪,担着侯爷的名头,但是他几乎从来不和京城任何人来往。 他也不参加任何政务,开了一家书肆,每日都只在书肆待着。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隽气息。 但这位却在后来亲手将长公主斩杀! 好歹也是为自己生了孩子的枕边人。 但这位也是真下得了手。 所以,为何要因为男人放弃一切? 男人是这天下最靠不住的动物! 如今承安侯早就在长公主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长公主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看,此刻长公主还在为承安侯布菜。 可苏禾是吃亏的人? 以茶代酒对着长公主遥遥举杯: “殿下与承安侯伉俪情深实在是让人羡慕,昭和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苏禾说的随意,即便落在旁人眼里也只觉得是假意寒暄,唯有长公主脸色一变,拿酒杯的手都顿了一下。 但也只那么一瞬便再次扬起了那抹明媚的脸: “昭和将来和三皇子也必定会伉俪情深,相敬如宾!” 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有这两个女人才懂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转! 沈南尘见母亲竟然和苏禾破冰,这一幕多少让他有些意外,可意外后又是无尽的窃喜和……后悔! 若是之前…… 突然感慨他和苏禾两人真是波折不断。 但苏禾没死,只是伤了腿也是万幸。 他觉得苏禾如今越发迷人了。 即便坐在轮椅上也让他感觉心生欢喜,难以忘记! 偏偏今日母亲要为他挑选妻子人选,沈南尘一时间内心抗拒几乎到达了顶点。 果然,很快就听到长公主说道: “南尘,我与你父亲都不胜酒力,你代我们向魏将军敬一杯!” 竟然是魏家?当年对仁和帝有从龙之功被封为泽恩侯的魏家。 他可与普通侯爷不同,他们魏家手上可是有兵权的,而且京畿要道重要关卡的位置都是魏家人。 长公主选的这个人真是让苏禾都觉得她司马昭之心野心太大了。 皇帝怎么可能允许?魏家又怎么可能允许? 但苏禾也知道长公主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除非……她已有了谋划! 她的目光瞬间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魏家当家主母身上。 魏夫人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但那位长相平平身材圆润的魏大小姐就不是不好看了,反而一脸欣喜若狂的模样。 苏禾一下就懂了。 原来问题在这里。 美男计。 哈哈,不可一世的沈南尘怕是做梦都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要用男色来钓翘嘴了! 就沈南尘那个喜欢一切美好东西的个性,怎么可能如长公主的愿。 毕竟那位魏姑娘的容貌实在是连清秀都差一点沾边。 这京中贵女总不能个个都貌美如花气质如华。 这位魏姑娘和魏大人的容貌至少有8分相似,听闻极得魏大人喜爱。 长公主这步棋是好,但就看沈南尘乐意不乐意了。 但让苏禾没想到的是,沈南尘还没说什么,倒是承安侯率先开口: “南尘身子刚愈,不易多喝酒,而且来日方长,今日本就是为了乌蛮国三皇子接风洗尘,其他的事儿不急于一时!” 承安侯如此直言简直就是将长公主的脸往地下踩。 但大家都知道,只要承安侯说的事,长公主没有不应于的,没看到就连沈南尘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魏夫人更是如此,只觉得幸好承安侯还算明理。 就沈南尘的名声,也配她的女儿? 可是所有人都以为长公主必会应允的时候,长公主却突然说道: “那便以茶代酒吧!” 承安侯诧异的挑眉。 但到底没再继续反驳长公主的话。 然后沈南尘只能认命的拿着茶杯过去。 苏禾看了一眼长公主和承安侯,看来下毒一事长公主心中不是一点都不在意。 “有些闷,出去走走吧。” 霍三巴不得早点出去。 推着苏禾赶紧往外走。 她才出去没多久,长公主竟然带着人也出来了。 第122章 睡他还用药?瞧不起谁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睡他还用药?瞧不起谁呢? 她神色不明,但苏禾直觉她心情一定不好。 不过在看到苏禾的时候长公主反而直接屏退众人站在了她身边。 “殿下不怕被人看到你我亲近?” “本宫浸淫宫中数年,若是本宫想与人说些贴己话都怕被人听见,那所谓的大业自然也是不配了!” 还真是自负啊。 “殿下想与我说什么?” 站在这高台之上,看着远处宫墙和这此起彼伏的红砖青瓦,那种说不出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南尘一定要与魏家联姻。 苏禾,不要横生枝节坏我好事!” 她还真是看得起她啊。 苏禾轻笑: “长公主说笑了。 沈公子与魏家的婚事可不是本宫能左右的。 不过…… 长公主应该也明白,如今沈南尘的名声可配不上魏家大姑娘!”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苏禾笑的更张扬更有攻击性了: “是拜我所赐还是沈南尘自己无能?长公主心里怕是比我清楚吧!” “你……” “长公主也不过三十有七吧?” “你什么意思?” “与其将来替人做嫁衣裳,被父子两人拿捏,还不如……另谋打算!” 长公主不解的看向苏禾。 “你到底什么意思?” “魏家一定看不上沈南尘也不敢看上沈南尘。 而且如今三位皇子已经封了郡王并入朝为官。 长公主这个时候跳出来不就是给帝王赐给几位郡王磨刀的吗? 我实在是不明白,长公主这么聪明的人为何就不懂坐山观虎斗? 长公主到底在急什么? 是担心那所谓的先太子你的侄子真的存在? 担心先皇真留下了这么一个隐患?他会回来和你争夺皇位?” 这些隐秘的想法竟然被这丫头全部说中。 长公主紧咬牙冠没有立刻出声。 但苏禾也不需要她出声,继续说道: “长公主不必焦虑!” “哼,说的轻巧!” 她果然在意这个。 “自然是不必焦虑。 若先太子出现在南边,你便亲自替他正名!” “什么?疯了?” 苏禾点了点那虚无的夜空。 “出现在北边你也为他正名! 总之,不管出现在哪里,你都承认,然后……让他正大光明的再死一次! 既然先太子不足挂齿,那么长公主就不用太着急了。” 长公主还真的是越听脸色越是精彩。 对啊。 让其正大光明的当着大家的面再死一次,管你什么先太子都得下地狱。 这个苏禾真是聪慧至极! “至于沈公子?也就长公主觉得您这儿子天下第一好。 若将来长公主真大业得成,这位可守不住江山啊!” 长公主的脸色又不好了。 “你和南尘有旧恨!” “长公主莫不是忘记了,我的目标可是乌蛮。 不过若我不是真心为长公主考虑,我自然不用如此说,毕竟沈南尘不是我的对手,不是吗?” 长公主很想反驳但都哑然。 没错,如今的苏禾绝对能将南尘拿捏的死死的。 “所以,长公主可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 这么年轻再生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苏禾见长公主神色有些难以言语的难堪之态。 她又加了一把火: “一副药下去乖乖让你为所欲为,想要什么没有? 当然,如果长公主还是不舍,还如此情深,想要你命都能忍下,那昭和今日就当放了虚空,什么也没说吧。” 苏禾搅乱了长公主的心神,丢下这么一段话后走了。 怎么选?苏禾并不关心。 她只关心这一池水还不够混! “小祖宗,你和长公主说了什么?你看长公主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你好奇?” 霍三的确好奇。 “我让她下一副药把承安侯给睡了,趁年轻再生一个孩子。”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霍三差点没呛死。 瞧这出息。 “霍三,你跟着你家前任见的世面也太少了。 瞧瞧,今晚你可两次被吓到了呢。” 这是世面见的少吗? 这世上怕就没有这样劝人的吧? “那要不我也给将军一副药,你睡了他得了!” 苏禾偏头看向身后的霍三。 讥笑一声: “睡他还用药?瞧不起谁呢?” 霍三刚要笑出声,却突然抬头看向了旁边不远处的海棠树! “谁在偷听?” 苏禾也看了过去。 两人声音不小,想来刚才的话必然被人听到了。 反正也没关系,她并不在乎。 但她没想到的是,偷听的人竟然是蒋丽华! 她局促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 她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苏禾坐着,她站着,她那样子宛如做错事儿的孩子。 “蒋姑娘一个人?宫中宴会人多眼杂,蒋姑娘出来还是要带个婢女。 不然若是听到一些不该你听到的,小心……杀你灭口哦!” 苏禾恶趣味的看着蒋丽华。 蒋丽华果然吓的一抖,眼睛一下就红了,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向着苏禾身后跑了过去。 “将军,救我!” 单简? 霍三突然八卦无比。 妈呀,这才是现任和前任呢。 将军会帮谁? 霍三迅速帮苏禾转身。 再次四目相对。 苏禾又看向他“羽翼”下的那位蒋大姑娘,她邪魅一笑,透着三分讥讽。 然后就看她不仅不退,反而自顾自的推着轮椅往前又近了一步。 她故意在单简面前落定。 然后看向单简保护着的蒋丽华。 “发生了什么事!” 单简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苏禾没理他,继续看着蒋丽华: “你刚才说,将军救我?” 嗯? 单简目光变得深邃如潭,直直看向苏禾。 “说!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苏禾声音陡然拔高。 惊的蒋丽华浑身一抖,那胆小的样子就跟鹌鹑似的。 她这般柔弱,只求将军能多多怜惜她! “是……是……” “那我一定做了要危及你生命的事了?” “这……这……将军……” 蒋丽华求救的看向单简。 单简继续厉声只吐出了一个字: “说!” 蒋丽华只能硬着头皮道: “没有,只是我……我无意间听到了昭和公主的话,我怕……” “你听到了什么?” 单简顺势而问。 可蒋丽华却难以启齿。 那话……那话太放浪形骸,她说不出口呢。 “我……我……说不出口!” 苏禾笑了。 看着单简,眼神放肆又大胆: “蒋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身家干净的清白姑娘怎么说的出口呢? 不如本宫帮你说吧。 蒋姑娘偷听的话是…… 我如果若是想要睡了将军你,无需下药!” 第123章 本将军亲自护送公主离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本将军亲自护送公主离开 她……她……她怎么敢当着将军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实在是大胆又狂妄。 怪不得能成为留后娘子,还真是豁的出去。 “所以,这话到底让蒋姑娘救什么命呢?” 蒋丽华一时哑然又尴尬。 她甚至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拉一拉自己的未婚夫。 可是,单简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苏禾说完这话后便往苏禾那里走近了一步: “殿下,不过是无心之言!” 帮她啊? 苏禾气笑了。 蒋丽华的眼神骤然变亮。 将军帮她,帮她……这下这个女人看你拿什么耀武扬威? 而且仿佛又嫌不够。 单简继续开口: “殿下。”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您的身份尊贵,言行举止当为天下典范。 如此……豪言壮语,出自您口,入于臣耳,已非礼法所容。 若再经由他人之口流传于市井之间,损及的,恐怕不止是殿下一人的清誉,更是天家颜面。” 他上前一步,身形并未显得如何咄咄逼人,但那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却无声地弥漫开来。 苏禾听到这番提点,几乎不加掩饰的放肆大笑出声: “天家颜面与我何干? 莫说单简将军。 本公主想要睡谁本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不是吗? 这高帽子还是适合单将军自己戴。 毕竟,单将军喜欢戴帽子,还是绿色的呢……” 蒋丽华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这苏禾她怎么能这么羞辱将军? “殿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将军呢!明明是你出言太过……放浪……” “蒋姑娘慎言!” 单简测过身看着蒋丽华语气不容置疑: “在宫中行走,蒋姑娘应当谨言慎行,稍不注意便会祸临己身,害了自己便罢了,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那才是大忌。” 蒋丽华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将军不是帮她吗? “将军,丽华委屈啊!” 委屈? 单简的眼神骤然冷却,近实质的、带着寒意的威压看向蒋丽华: “今日你所闻所见,皆系幻听幻象,公主什么话也没说,明白?” 说到此,蒋丽华已经脸色惨白,将军对她竟然如此疾言厉色。 明明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明明她才是将军的未婚妻啊! 刚才停下的眼泪这下流的更凶了。 她都那般羞辱将军了,将军竟然还如此帮她!为什么?为什么? 蒋丽华哭的一抽一抽的,模样委屈的不行。 单简瞧的皱眉,烦躁不已。 他侧身看向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苏禾,苏禾只丢了个白眼给他,而后推着轮椅就走。 那嚣张之气真是气的人肝儿疼。 单简更是被她那句想睡谁就睡谁导致怒火中烧。 大踏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轮椅。 “殿下不良于行,还是末将亲自护送殿下离开吧。 至于末将到底喜不喜欢戴帽子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他弯腰打横将人抱起。 在蒋丽华和霍三错愕的眼神下抱着人消失在跟前。 这下蒋丽华的眼泪就更像珠子似的不要钱往下落了。 霍三见这小美人哭成如此,叹息的递过去一块手绢。 “姑娘还是净面擦拭一下吧,今日毕竟是宫宴!” 蒋丽华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 这公公递到跟前的根本就不是帕子,是羞辱,是加倍的羞辱。 “你一个阉人的帕子也不怕脏了本小姐的脸! 你们主仆实在是恶心至极。 不守妇道,行事狂妄悖论,比那青楼的妓子都不如。 活该她和亲乌蛮!活该!” 那些恶毒的话几乎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毕竟对于她来说,未婚夫跟着情人儿走了,这对还没过门的她来说就是耻辱,耻辱。 她还怎么收拢将军的心?她根本就收拢不了! 霍三目光骤然变冷,嫌弃他啊?他还就不如她的意! 霍三直接上前一步提起她的衣领,在蒋丽华惊慌错愕的眼神下,让她双脚离地,提溜着她便往大殿走。 直到看到大殿就在眼前,霍三才将人放下,然后当着她的面嫌弃的拍了拍手: “你这女人心眼太多,免得你做什么幺蛾子讹上我家公主,我已经将你送到了这里,你若是再出什么事儿可就赖不到我家公主身上了。 哦,对了,刚才我这阉人抓了姑娘的衣衫,要是嫌脏,你便直接脱了光溜溜走进去好了!” 霍三说完,学着他家祖宗似的翻了个白眼。 刚好宫女走来。 霍三又态度恭敬的上前和人家说了一声又指了指蒋丽华这才彻底离去。 开玩笑,那平遥郡主是怎么死的?不就是一错眼就被人弄死了然后栽赃到他家祖宗身上的吗? 历史若还能重演就是他们无能了。 这种事绝不允许! 蒋丽华气的头晕目眩,从未被人如此折损过。 若非今日宫宴她没资格带婢女进宫,她怎么可能落单受这等奇耻大辱。 “丽华,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蒋大夫人一出来便看到眼睛通红的女儿,顿时担忧无比。 蒋丽华看到了母亲,所有的委屈仿佛都有了出口。 她将今日所经历的事儿全数告诉给了蒋夫人知晓。 蒋夫人好歹也是荀贵千金出身,清贵至极。 她如珠如宝疼爱的女儿今日竟然被那留后娘子如此折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单简这个女婿她是满意的,几乎电光火石间蒋夫人便已经有了对策。 “好了,宫中行事讲究,你的确不能如此鲁莽,将军所言极是,此事你绝不能再提!” “母亲……” 蒋夫人重重的拍了拍女儿的手,人多眼杂。 蒋丽华到底是被精心养大,虽青涩但却并不笨。 所以含着泪点了点头,又任由母亲为她净面这才一前一后进入大殿。 但进去后,蒋夫人继续开始交际应酬,但这一回她来到了娘家那边荀贵侯府扎堆的地方。 “蒋夫人,还没恭喜令爱圣旨赐婚,马上就要喝你们的喜酒了呢。” “就是啊,丽华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当家主母啊,这将军府以后总算有人操持了。” “对,这将军这么大年纪早就应该成婚的,早前若不是平遥……” “作死啊,没看到平南王那脸色多难看啊?你还敢提平遥。 人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 那苏……位杀了人竟然还能过的这么风光,真是没道理。” “风光?能风光几时?只要出发前往乌蛮这日子啊……哼!谁说得准? 但我看乌蛮国那位三皇子倒是个好说话的,兴许还真能和昭和公主培养出感情呢? 男人那点事儿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一旦有了情义,那她在乌蛮国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众人三三两两的讨论。 蒋夫人故意往旁边挪了一下,似无意道: “幸好乌蛮国国风彪悍,不然不是完璧的女子这日子……” “哎哟喂,是呢,一个清白都没有的女子,三皇子再宠也宠不到哪里去。 不过我听说,不止是留后娘子呢,听说她养了很多亲兵,那些亲兵老是抬着她去山上胡来。” “呀,你听谁说的?” “反正这是真事儿……” 平南王本在喝闷酒,本来还嫌那群婆娘聒噪,可是那些话却全都钻入了耳中。 该死的贱人想过好日子?绝不可能。 皇兄在乎,他不在乎。 他的平遥不能白死。 长公主那个蠢货出尔反尔不再和自己合作,那他就得自己出手,一定要给他的宝贝女儿报仇。 喜欢乱来? 再看四周竟然没有她和单简的踪迹。 平南王顿时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就不知道若是在今日迎接三皇子的宴会上爆出丑闻,那位三皇子还能不能让她好过! 他拉来心腹立刻耳语一番,如此安排下去…… 第124章 这一回,我没有弃你于不顾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一回,我没有弃你于不顾 四周空荡的凉亭,湖风穿行而过,更添几分凉爽。 单简一路未停,径直将她抱至亭中。 “将军准备抱多久?” 单简低头看了一眼。 离的近,又抱在手上,那大肚子更加明显。 “为何不要我的药方?” 若是用了药方哪里还会如同此刻这般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招摇过市?一旦被人知道从而利用的话倒霉的还不是她? 这个小东西怎么这般任性? “干你何事?” 她言语犀利,一点不客气的反驳。 坐下后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双手轻轻抚在腹部,那股子说不出的母性看的单简眉头紧皱。 “你……” “将军将本宫带到这里想做什么?” 单简还是盯着她的手和肚子,那模样……也难怪霍四会认错。 便是他也有了一种错觉。 “苏禾,在宫中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你如今这举动实在是不妥!” 这人果然是脑子有屎。 也不知道这大将军到底是怎么混来的。 “说完了?” “你……” “我行事妥不妥当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将军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呢?还是对我余情未了啊?” 两人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苏禾故意继续挑衅: “你那位未婚妻可被气的够呛,我若是将军啊就赶紧去哄哄,免得将来连主院都不让你进呢!” 单简侧身深深看向苏禾。 那眼神直接又放肆: “所以,你是在吃醋吗?” 呵呵! 她?她会吃醋? 她巴不得这臭男人去死。 她怎么可能吃醋? 霍三那死相为什么还没来? 她的轮椅不来,她连走都不能走。 “你为何不回答我?怕了?不是不怕吗?还说想睡多少人就能谁多少人。” 这男人有病吧? 病的不轻? 苏禾气的发笑。 半仰起头看向他: “所以……你发骚了?” 这个女人,说话可真是…… “苏禾!” “喊什么喊?显得你声音大吗? 单将军可别忘记了,你我昔日在将军府门口早已恩断清绝了!” 他当然没有忘记。 “所以,你从来也不对我解释一番?” “解释什么?” “下蛊一事?” 这个时候让她解释? 真是搞笑。 苏禾也来了气。 看着单简这人五人六的狗日模样,没好气的直接怼道: “不需要解释。 做过的事儿不会回头也不用回头。 即便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必定、肯定还是会如此选择!” “你……” 单简怒意顿生。 但很快他看向苏禾的眼神又多了一丝东西。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苏禾。 往日在自己面前演的情深至此的人只是她的伪装。 这样鲜活的人才是她。 他的怒火突然就不再那样明显了。 “你早就知道了单家人能下蛊也能解蛊,所以你故意将蛊毒过给我?霍三告诉你的?” 苏禾偏头有些诧异的看向单简。 他可真会脑补啊? 这都能自圆其说? 而苏禾这模样仿佛印证了单简的话。 他的神情越发松动。 语气都软了两分。 “若你在中蛊之初就告诉我,我难道还会不管你吗?” 苏禾笑了,真笑了。 这死戳绝对后悔了! 他在服软。 哈哈! 笑死个仙人。 好一个大将军啊! 她笑得眼角沁出泪花,用指尖轻轻揩去,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 “单大将军,” 她语调轻飘: “现在说这些,是后悔了?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你这副被辜负、被隐瞒的委屈模样真难看。” 单简下颌线骤然绷紧,最终却只是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本将军行事,从不后悔!只是你……行事如此狠绝,不留余地,未免……” “未免什么?”苏禾截断他的话,冷笑:“未免太不识大体?太不温良恭俭让?单简,收起你那套说教。 我不是你笼中的雀,更不是你垫脚的砖!” 就在单简被她堵得气血翻涌,欲再开口之际,他的眼神倏地一厉,压低声音: “闭嘴!” 单简瞬间警觉,气场骤变,锐利的目光扫向声源方向,只见一片衣角迅速隐没。 有人窥视。 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爱恨交织的紧张气氛尚未消散,却不得不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而强行压下。 他们迅速分开些许距离,姿态依旧僵硬疏离,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紧绷感。 单简眉头紧锁,心中那点别扭立刻被翻涌的担忧取代。 若方才那一眼被人拿去大做文章,于她如今处境便是滔天之祸。 他嘴唇微动,想提醒她万事小心,想告诉她“一切有我”,可所有话语撞上她那双疏离又带刺的眸子,便如同撞上一堵冰墙,碎了个彻底,最终只挤出一句冷硬的: “你好自为之!” 苏禾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假山方向。 他就这么一句“好自为之”便想抽身离去?将她独自置于这风口浪尖? 一股邪火猛地窜起,所有伪装顷刻间烧得干干净净。 那张小嘴儿像是淬了毒的蜜,又狠又辣地直刺过去: “吃干抹净就拍屁股走人,单将军这手活儿倒是干得越发熟练了!你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畜生变的?” “你让我如何好自为之?将一个不良于行的女人独留在此,明知有歹人窥视,你却准备甩手走人?你就这般盼着我死?” “我究竟是刨了你单家祖坟,还是挡了你攀龙附凤的路,让你恨不得立时三刻就将我置于死地?” “你敢走?今日你若敢踏出一步,老娘立刻滚回大殿,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你单大将军威逼强迫欺辱我!不信你便试试看!” 她真是气急了,什么深谋远虑,什么韬光养晦,全被这狗男人气得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肚里这精贵娃娃,难道就要被亲爹这般明目张胆地再次抛弃? 绝无可能!便是死,也得拖着他一同下水! 本就欲飞身去追那窥探之人的单简,被她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钉在原地,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灰,只这瞬息耽搁,远处衣袂声已彻底消失无踪。 “够了!”他忍无可忍低吼。 “你吼我?” 苏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火更炽: “单简你凭什么吼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太呱噪了,也太……鲜活生动了。 与他记忆中或温婉、或隐忍的模样截然不同,像只被彻底惹恼、竖起所有尖刺的猫儿。 “女人,”他忽然欺身逼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语气危险又低沉,“你的嘴,不是用来骂人的。” “不骂难道还……”苏禾未完的话语骤然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呜……单简!你疯了?!”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骤然在眼前放大的俊脸,他他他……他竟然敢?! “是用来亲的。” 一吻稍纵即逝,他稍稍退开些许,拇指粗粝的指腹略带惩罚性地擦过她湿润的下唇,声音沙哑了几分。 这个疯狗! 然而,比这更疯狂的,是身后不远处传来再也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以及一声短促的惊呼! 单简背对着那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又邪气的弧度,可当他垂眸看向怀中惊愕万分的女人时,眼神却异常真挚,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瞧,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他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今日本将军不会走了,所以,苏禾……”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们,是我强迫了你。 苏禾,这一回,我没有弃你于不顾!”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留下一点星火般的暖意,与这惊涛骇浪般的局面,形成一种极致荒谬又暧昧的对照。 第125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苏禾从来没想过这人疯起来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足。 大殿之上。 争吵声不断。 被人当众抓包,单简如此行为让官员吵成一团。 “实在是伤风败俗,大庭广众之下竟在宫中行如此不轨之事,单将军和昭和公主这就是藐视皇权,欺君罔上啊。 他们二人一个圣旨赐婚,一个和亲公主。 这般不顾世俗礼法,实在是罪不可赦!” “是啊,陛下,如今三皇子等还在等着我们魏国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当着和亲使者的面和和亲公主如此……实在是罪不可赦啊!” 平南王那口一直压在心里的怨气就这么奇迹般的得到了纾解。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呢。 他要做的就是让那贱人被乌蛮国人厌恶憎恨,她想余生过的舒坦?做她的春秋大梦。 “明明都有家世之人居然还如此……实在是……” 议论声不绝于耳! 但单简一派的人全都保持沉默没有做声。 苏禾坐在轮椅上也没有说话。 她总感觉今日之举有些奇怪。 但到底哪里奇怪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帝王神色不明,扫视了一圈台下众人后,又看三位皇子全都要求严办单简和苏禾给乌蛮国一个交代,他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两个自始至终都极为淡定的两人身上。 “单简,此事你怎么说?” 帝王一开口,议论声全部停止。 单简行礼: “陛下。 臣……” 单简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到苏禾都完全搞不懂他在打什么主意的时候,才听到他继续: “认!” 只有这一个字。 认? 皇帝挑眉,意外的看着他。 并且在苏禾身上扫了一遍才继续发问: “你认什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臣……” 单简苦笑摇头,跪在那里透着落寞和无奈,透着悔恨和苦恼。 他突然深呼吸,重重的对着帝王磕头: “臣罪犯欺君,罪不可赦! 陛下隆恩赐臣婚事。 但臣……愧对陛下恩典,愧对蒋大人抬爱! 但公主是被臣强迫,与她无关。 恳请陛下放公主一条活路。 藐视皇权,欺君罔上的罪名,臣认! 臣恳请陛下将臣打入天牢。” 哗! 全场哗然。 实在是没想到单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来就憋个大的。 他竟然直接当众拒婚不说,还认下来自己对苏禾的感情。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甘愿让陛下将他打入天牢。 所有人震惊他的痴情不悔,震惊他的敢作敢当,更震惊他的狂妄! 唯有苏禾,那一瞬间的闪神过后竟生出浓浓的防备和明悟。 好哇,就说为什么感觉有问题。 感情在这里等着? 单简这个乌龟王八蛋,这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要被打入天牢。 毕竟保护三皇子就好比将自己成天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怎么有自己的行动? 还不如去天牢,毕竟那厮在天牢来去自如。 到时候随便找个替身就能让自己金蝉脱壳然后在外头逍遥法外。 呵呵呵。 搞了半天,她还是当了个垫脚石啊? 但圣旨赐婚,蒋大人若是这个时候不出声那就真是太好欺负。 他当即站出来看着皇帝和单简就道: “陛下,请您给老臣和臣女做主啊。 这单简当时如果不想娶亲那为何不拒绝,非要到两家婚事人尽皆知才如此。 他是男子将来无论如何也不差什么。 可臣女怎么办? 世俗眼光,还有唾沫能把臣女逼死啊。 陛下,请您给臣女做主啊!” 蒋丽华已经哭的快晕过去了。 蒋夫人更是一脸气愤非常。 她娘家人此刻也站了出来要求严惩单简。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 单简倒是不慌不忙。 皇帝看着这一烂摊子的确气恼的很。 蒋天书可是自己最忠心的臣子,绝对不能辜负。 所以只一想就道: “此事皆有单简而起,旁人不得议论蒋家大姑娘。 另赐蒋家大姑娘县主封号,单简杖责三十打入天牢!” 蒋天书这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单简还能不能成为自己的女婿,他根本就不再考虑。 毕竟,单简今日之举恐怕没那么简单。 蒋天书甚至下意识就感觉那位乌蛮国三皇子怕是活不到离开京城了。 但也只是他的猜测。 单简若真那么简单就不会在兵败函谷关后还能活命。 而且,兵败函谷关,十万大军尸骨无存,旁人不知道,但他这个曾经护送粮草过去的蒋天书却隐有猜测。 单简怕是吞了那十万大军也不一定呢! 罢了,此人必定不是池中物。 虽然可惜了,但蒋家自保方为上策! 收拾了单简,那么苏禾呢? 皇帝的目光自然看向了昭和。 苏禾也在这个时候适时出声: 她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下来。 单简见她动的艰难,不忍心伸手扶了一把。 两人就这么跪在了一起。 苏禾虽然不愿,可到底忍住要抓烂他的手的冲动,对着皇帝磕头道: “臣女……” 她也有很长的沉默。 学着单简那样。 硬是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不无辜!” 她说自己不无辜? 所以……她甘愿?不是强迫? 单简望向身侧的她,目光带着无法忽视的亮光。 “苏禾,你是什么意思?” “臣女管得住自己的行为,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所以臣女不无辜。 臣女愧对陛下恩典。 为了平息怒火,臣女甘愿……打入天牢!” 小东西,她还真是聪明,这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故意来搅局呢。 单简瞬息就懂了。 正因为懂了他立刻道: “不,陛下请您放了公主,公主腿伤严重不能去那等阴暗之处。 臣愿意代替公主受罚,求陛下饶恕!” 哎哟喂! 好一对亡命鸳鸯啊。 瞧瞧,劳燕分飞,多凄苦啊。 长公主看乐呵了,这个苏禾那一脸的算计全在眼中。 还有单简,两人那你来我往真当这些人都是瞎子呢。 行啊。 真是有本事啊。 但那三皇子怎么办? 苏禾和单简这么情深至深,三皇子那边要如何拿捏? 不拿捏三皇子她又要如何拿捏乌蛮国? 奇怪了。 她到底要做什么? 苏禾要做什么长公主还真搞不懂。 但这个时候一直在门口等着的三皇子却让人进来递话了。 “陛下,乌蛮国使者传来消息,三皇子亲口说,不会怪罪昭和公主。 毕竟他们抢夺人妻在先。 只愿将来他们成婚后,公主能看到他的好,与他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不会吧? 那三皇子竟然对苏禾公主这般看重? 就连单简也一脸惊讶。 但苏禾却已经肯定了。 三皇子越是如此,那他对单简越是志在必得! 单简啊单简,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你的菊花被人盯上了呢! 第126章 你看将军的眼里有光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看将军的眼里有光 苏禾出宫,单简被打入天牢。 好好的宴会再次因为这等闹剧戛然而止。 马车里。 霍三欲言又止偷偷看她的样子让苏禾烦死了。 “你偷看几回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可是你喊我说的啊? 那我说了啊! 你和将军是商量好的吧? 你们两人配合的挺默契嘛。 不是恩断情绝了吗?咋还当众亲到一起了呢?” 就连小桃也一脸八卦。 到底是霍三啊,问出了她不敢问的问题。 苏禾冷笑的看着外头漆黑的夜空。 马车慢悠悠的颠簸出去,她几乎忍了许久才忍下那股怒火: “连你们都以为是我和他配合,我还能说什么? 无耻的狗男人。 敢利用我故意进天牢! 我绝对不会提醒他三皇子看上了他。 还有你,你也不许说!” 啊? 竟然是利用啊? “将军光明磊落,行事严苛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他怎么可能利用您呢?” 说完,顶着苏禾那几乎快要怒火加深的样子霍三马上转口: “除非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没错,他真心这么想的,然后顺势而为!” 真心? 他的真心值钱吗? 可霍三还觉得不够,又添了一把火: “当时我看您也是有些感动的,对吧?” “你可以闭嘴了!” 霍三就不: “我都看到了,你看他的眼神都在放光!” “你隔那么远都看到了?” 小桃在一旁问出声。 霍三一本正经的解释: “习武之人,眼力自然比旁人好一些。” 也是哈。 “那你家将军呢?他眼里放光了吗?” 两人完全无视苏禾的存在,自顾自的聊着。 霍三还真一本正经的回忆: “有有的,特别亮那种。 他们两人刚才在大殿我是很感动的,你呢小桃?” “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也有一丝感动!” “对吧,所以,说不定将军和祖宗两人还真是……” “二位……莫不是忘记了,我还在车上!” 苏禾出声打断了两人。 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两个帮手? 还有,他们是不是蠢? “只要不瞎,眼睛都有光!” 那可不一样。 但两人可不敢再激怒苏禾。 还是小桃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转移了话题。 “不过那位三皇子忍的越多所图谋越大,对吧小姐?” 小桃还挺聪慧的。 没错,是这个道理。 “明日……霍三你和他们一起去山上训练。” 霍三一下就吓到了。 “祖宗,你是说那位明天会来找我?” “今日他施恩于我,让大家都看到了对我多包容对维护,让我逃过牢狱之灾! 若明日他向我要讨要你,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 这…… “那明天……不,我今晚就上山! 那我要是走了,您身边由谁照顾?” 苏禾想了想: “把亲兵中长的最彪悍的人调来!” 彪悍? 行吧。 如果苏禾没记错。 那位三皇子偏爱长的阴柔和俊美的男人。 他有龙阳之癖! 当然,他藏的极好,并且他的妾氏中也育有子嗣,当年她被那些人轮番送入各高官主子后院折磨的时候,唯有他兴致缺缺。 苏禾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被玩烂的女人,还没有青铜好玩。 青铜是谁?是伺候他的内侍太监! 至于看上单简,一是单简长的人五人六,再者就是这奇葩的征服欲。 抵达皇庄后,明成早就等候多时。 “殿下,你没事吧?” 殿下? 苏禾诧异的看向他。 苏明成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都说我仗着是您的弟弟所以……从现在开始您就是主子我就是您的亲兵!” 这小子…… “行,随你高兴。 放心,我没什么事儿。” 明成看了一眼姐姐的肚子,有些心疼。 但到底没说什么,长姐没事就好,今晚是那三皇子第一次和长姐见面,他实在是担心。 “殿下,我收到了一点风声,白氏母女在预谋着什么。” 今日没看到苏青山他们参加宴会,没想到回来就听到他们的消息。 苏禾有些疲惫,但还是问着: “谋划着什么?” “我的人只依稀听到什么重新什么……死什么……具体的还不清楚!” 苏禾点了点头,正要说知道了,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见过崔一谷?” 明成一愣: “您知道?” 还真见过崔一谷啊。 “那崔一谷如今在哪里?” “在府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住进了以前祖母的院子!” 苏禾瞬间来了精神。 “欧萧,你去一趟长公主府请她过来!” 这大晚上的去长公主府? “是!” 这么晚了,长公主会来吗? 可等欧萧真去请的时候,长公主都歇下了竟然还穿上了衣衫一脸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若非看她如今是瘸子,本宫才不可能大晚上的过去。 苏禾最好真有事,否则……哼!” 欧萧没说话,只是安安稳稳将这位带去了皇庄。 苏禾斜靠在一旁打瞌睡,小桃为她上了一碗银耳羹。 等到长公主过来就看到她优哉游哉的喝着糖水。 “怎么?大晚上让本宫来喝糖水?没眼力见的还不快去给本宫来一碗!” 苏禾见她怒气挺大,挥了挥手让小桃下去。 她则放下勺子慢悠悠的看着她道: “耽搁公主的好事儿了?” 这个苏禾。 真是越相处越发现她口无遮拦,胆大包天! “你真是……” “之前你与崔一谷的交易,你是否将蛊毒秘籍给了他?” 嗯? 竟然为这个? 长公主诧异的看向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本宫行事一向言而有信,他治好了我的南尘,自然要将东西给他!” 难怪! “盯着白琉璃吧。 估计要不了几日,她就要假死脱身了!” 什么? 长公主大惊。 可更让她震惊的是,苏禾又道: “她一死,那位真正的先太子就会现身了!” 长公主吓到了。 “你不是说假的吗?什么真的先太子什么?” 见长公主都吓得语无伦次了,苏禾便道: “慌什么?不是和你说了吗?管他真假一律弄死。 你把白琉璃看住了就成。 你不要小看白氏。 我这位母亲能在为人妻的时候生下先太子的遗孤,她绝非如今咱们所看到的那么软弱无能。 太皇太后当初可想要她死的。 但如今人家活的好好的。 她手上怕是有什么也不一定。” 长公主陷入沉思。 苏禾所言不无道理。 她要立刻回去安排! 她猛的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快,竟然将桌上苏禾没吃完的银耳羹打翻,汤汁顺着桌子流下。 苏禾下意识摸向肚子。 只这一瞬,长公主瞳孔骤然睁大,不敢置信的指着苏禾的肚子。 “苏禾……你……你……怀孕了?” 第127章 单简,我是给你脸了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单简,我是给你脸了吗? 苏禾轻笑了一声,强装镇定的慢慢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一下,避开落下的汤汁。 然后才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裙摆,也就是因为她这个动作,让长公主看的更加明显。 这一看长公主皱眉不止: “你这肚子看起来可有七八个月大,算算时间也不应该啊。 苏禾,你这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胎的魅力果然不小。 见苏禾不说话,长公主更是继续: “你坐在轮椅上还真是将肚子遮的巧妙,我们竟一点没有察觉。 你这心眼可真够多呢。 苏禾,问你话呢,你还没说呢,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怀过孕的人,眼神如此敏锐。 苏禾整理好了衣物,也想好说了说辞才慢慢抬头: “那得感激殿下您的母亲了。 殿下好歹也是半个单家人,难道不知道你们单家蛊毒的威力!” 什么? 竟然是蛊毒? 长公主真是意外啊。 所以……太皇太后曾经用蛊毒威胁苏禾? “太皇太后竟然用蛊毒操控你?她让你去乌蛮国当细作?” 还真是了解自己的母亲! “嗯!” “我知道了,你这是解蛊后遗症是吗?我之前似乎听嬷嬷提及过,但我实在是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 所以我自小从未接触过蛊毒。 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些蛊虫解除后身体会有一些不适,足足要修养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恢复如初。 你如今肚子如此,若是被有些人看到必会认为你身怀六甲。 苏禾,到时候你还要如何拿下三皇子?” 苏禾看着长公主那急切的眼神,她甚至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担心? 不,必然看错了! “左右不过几个月便能恢复,殿下不用担心你的大业会受阻。 三皇子此人对女色并不感兴趣!” 今晚震惊的消息实在是一个接一个。 她已经从刚开始的站起来到现在再次坐下来了。 突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晚上宴会苏禾竟然不让自己的内侍公公接近三皇子非要让那婢女去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 “苏禾,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宫不知道的? 你的消息来源到底是什么?为何竟比本宫知道的还要清楚?” 想探她的底? 她的消息来源是因为活了两世,拜她儿子所赐。 思及此,苏禾突然看着长公主笑了一下: “你这般笑着是何意?” “殿下,我可将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告诉你了。 你拿什么来换呢?” 这个消息的确够劲爆够有用。 她只想了想就道: “你想要什么?” “冤有仇债有主,大嬷嬷这样的忠仆也该去伺候太皇太后了。” 竟然是要大嬷嬷的命? 那老东西手中的东西可不少。 “怎么?一个老奴的命不够?” 长公主摇了摇头: “大嬷嬷的忠心的确不用忽视。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母后去世前将手中所有人脉资源尽数交到了她的手中。 苏禾,不是本宫不想杀她。 而是她手中的东西没有完全交出来前,这个人,死不得!” 苏禾明白了,不仅明白突然意识到了大嬷嬷此人只要利用得当,将来会为她省去许多麻烦。 “行,那长公主欠我一个人情,我记住了!” 长公主冷笑一声,这会儿已经起身了: “放心,本宫从不欠人情,会还你的!” 说完她已离开了屋子,白琉璃还想要顺利假死避开她的眼线?苏禾很想看看,在被逼狠了的时候,白氏的底牌到底会不会彻底掀开! 长公主走后,小桃立刻进来搀扶着苏禾起身走动。 “长公主好敏锐,这么快就察觉了,幸好她不知道姑娘您是双胎!” 苏禾点了点头,没错,也幸好是双胎,再有三个多月孩子就会平安落地了。 “只是可惜了不能将大嬷嬷解决掉。 但如果大嬷嬷手中真有这么多东西想法子一定要将人找到。” “是,我立刻安排下去,不过您告诉了长公主三皇子好男风,咱们不就少了一张底牌了吗?” 苏禾摇了摇头,认真和小桃解释: “你也看到了三皇子并没多忌讳,魏国可比乌蛮国大多了,魏国甚至还有男风馆,用不了多久不仅是咱们知道,这京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所以还不如趁现在和长公主做交换。 而且……” 苏禾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大晚上的让小桃只觉得瘆得慌: “姑娘您这笑容真是……好怕怕啊!” “哈哈哈,提前告诉了长公主,所以如果再动手就怀疑不到咱们头上了!” “嗯?” 小桃来了兴致。 “对谁啊?要对谁动手?” 苏禾淡笑不语。 对谁? 当然是对那些个看不惯她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畜生了。 沈南尘,你的报应可还不够呢! 前世你们将我弄去乌蛮国被那些畜生欺负。 今生也该轮到你们试试乌蛮国的畜生到底是有多畜生了! “让人去盯着长公主那边,她那边一动手,立刻将沈南尘引过去!” “是!” “你要将沈南尘引去何处?” 苏禾刚刚走至走廊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的脸色顿时一变。 随后跟来的明成等人正要出手,苏禾挥手一档,恰好这个时候单简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还真是来去自如啊,就说那天牢是他家开的估计都有人信。 但这时候过来…… “都退下吧!” 单简看到四周藏着的人全部掩下去,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这才多久,苏禾身边的亲兵就有这样的敏锐和本事,看来她是真下了苦功夫的。 明成有些不满,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让长姐怀孕的臭男人。 “主子,有事儿您喊一声!” 说完,不情不愿的藏在了暗处。 人一走,单简看着站在回廊下的苏禾。 “我和你家小姐有事儿单独说!” 小桃虽然八卦,可是却将目光看向小姐: “先回院子吧!” 单简在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直到回到院子,苏禾坐在了寝室才看向不请自来的单简。 “你不能对沈南尘动手,陛下已经下旨由沈南尘亲自保护三皇子的安危!” 苏禾自顾自的卸下首饰,看着铜镜中的人影,只觉得讥讽不已。 如今既然已经都懒得装了,那她也不必再什么将军、什么妾身了。 “是吗?和我何干?” “三皇子不能在京城内出事。” 啪! 篦子猛的放在桌上发出一阵脆响。 苏禾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无尽的讽刺: “到底是谁说过,三皇子必死无疑。 如今又来这一遭。 看来,单将军是真喜欢出尔反尔啊。 还是说你将我当垫脚石当惯了,真以为我苏禾能随你左右? 单简,我是给你脸了吗?” 第128章 于民他是这个,于她他是那个!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于民他是这个,于她他是那个! 苏禾的暴怒和今晚在凉亭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见多了她的隐忍柔和,这么尖锐的样子反而让单简有些意动。 “你今日火气特别的……” 苏禾卸下银簪,转身毫不避讳的将自己的大肚子露在他的面前。 “蒋大姑娘倒是温柔,你拒什么婚啊!娶回家供起来当祖宗呗!” 这小嘴可真够毒的。 但她越是如此,单简越有些放不下。 索性坐了下来。 “曹景云这个人深不可测,他在边境暗中集齐了十万大军,此人必有所谋。 所以,他绝对不能死,更不能在魏国死。 一旦他死了,乌蛮国必定会借此发兵。” 前世有这一遭? 苏禾依稀记得,前世三皇子重伤于边境巡视时的暗杀。 会不会就是那场暗杀反而避免了一场战争? 毕竟前世可没有三皇子亲自迎亲一事。 难不成就因为这样错开了? 苏禾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呢? 见苏禾没说话,单简继续: “魏国的国力如今并不能维持那样大规模的战争。 蜀地连年受灾,百姓够苦了……” 单简提及此,不断摇头。 苏禾却已经出声打断了单简: “单简,蜀地守备是谁?” “吴守道!长公主想要联姻的那位魏大人是其女婿!” 翁婿? 不对,这中间必然有什么问题。 苏禾在边境呆了数年。 边境的确凄苦。 但却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当初,苏明丽就是被那个吴守道折磨而死。 苏禾当然知道边境首领是谁,但这其中必然忽视了什么。 “他在边境多少年了?” “在西南至少有八年。 好在此人还算清明,死守蜀地,甚至自己的亲子曾经都战死在边境。 因为天灾不断,加上蜀地地势险峻,朝中的补给总是给不及时。” 单简没想到有一日他居然还能和苏禾如此堂而皇之的谈政。 他也不觉得女子懂这些有什么不好,甚至以为苏禾感兴趣,说的更多了些: “西南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地。 乌蛮国屡次犯禁,若非西南之地实在是难以啃下,按照乌蛮国的狼子野心,中原地带反而是……” 单简口中竟然说吴守道是个好官?看来这其中果然有大阴谋。 “那当日兵败函谷关又怎么说?” 单简的话被打断,突然间苏禾提及函谷关。 那里属于南边,距离西南有些距离,但也不远。 因为乌蛮国收复了附近小国。 所以,函谷关一战实则也是和乌蛮国附属国开战。 十万大军是怎么回事他心中清楚,而且他的谋划也在慢慢进行中。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苏禾一看到单简沉默就知道自己说到了重点。 她也没有刨根问底,只道: “那你至少三年内没有亲自去过蜀地!” “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就应该知道,蜀地近三年从未受过灾! 非要说受灾那便是人为!” 单简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你去过?” “我没去过,但我知道蜀地几乎自成一国,苛捐杂税除了魏国国例,则还有那位吴大人自己添加的一部分。 而且,吴守道和乌蛮国之间绝不干净! 至于你说的吴守道的儿子战死沙场保卫家国而亡这事儿……不过是他在乌蛮国押妓而亡,吴守道给自己儿子请封! 此事在乌蛮国应当不是秘密!” 这个消息真是让单简万万没想到。 关键还是出自苏禾口中。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可从未出过京城,你……” “到底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让你的人亲自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单将军,你可耽搁不起了。 若真是家中米缸进了老鼠都不知道还在外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守备森严,那你可真是无能透顶了。” 苏禾挖苦的话一说完,单简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离开。 苏禾看到人走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她从不知道魏国如今竟然被蒙蔽到这个地步 。 前世,她和亲五年后单简才带着兵踏平乌蛮国。 五年……太长了。 那时候她已经死了! 她已经重生了,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终究也不忍看到百姓遭殃。 单简能当上摄政王,能将整个魏国收复在手,他绝非泛泛之辈。 他骨子里的爱国爱民也绝对不容忽视。 的确,他可能对苏禾不好,但对百姓对魏国子民,他尽职尽责。 这一夜,苏禾睡的并不安稳。 醒来时就听到明成说: “三皇子请人递了拜帖,明日要登门看望主子你!” 竟然明日来? “今日他在做什么?” “听说是因为他身边没有护卫不便出行。 本来陛下昨晚下旨让沈南尘保护三皇子,但今日一早长公主府上告了假,沈南尘高热……但,总之今日必然不能出行。” 高热! 这个借口真是让人想笑! “明成,你今日回苏府一趟,看看府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明成意外的看向苏禾。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下人过来说道: “姑娘,苏明珠来了!” 苏明珠? 堂叔那个甘愿嫁给沈家那个瘫痪的苏明珠? 从无交集的两人,她这上门…… “请吧!” 等到人一进来,苏明珠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十一二岁的年纪,她身上的料子还是早几年京城时兴的,头上只有一根银簪整个人可以说相当的寒酸了。 “明珠早该来拜见殿下的,还请殿下不要责备!” 容貌端庄秀丽,整个人沉稳非常。 进屋后也没有乱看。 之前苏禾就知道这是个很通透的姑娘,如今瞧着…… “明珠,你今日上门可是有什么事?” 苏明珠看了一眼苏禾身边,苏禾自然懂她的意思。 “无碍,都是可靠之人!” “小米,你去殿外守着吧!” 小丫头挺憨厚的,一听到小姐吩咐还真出去了。 等她一走,苏明珠重重的对着苏禾磕了一个头,然后说道: “请殿下看在同族的份上救我兄长一命。 我爹昨日回乡途中已经落入悬崖不慎去了!” 什么? 堂叔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让我救你兄长又是怎么回事?” 苏明珠抬头时已经一脸泪痕,当即说道…… 第129章 大仇不报,我们绝不回乡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仇不报,我们绝不回乡 “父亲突然回乡,兄长和大伯吵了一架,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父亲已经意外去世。 而兄长则被书院学子欺辱,在水潭泡的太久发了高热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我求大伯找人为他看诊,可大伯闭门不见,大伯母同样如此,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竟是如此? “你既然住在苏府,难道不知道神医崔一谷正在府中?” 苏明珠哭的眼睛都肿了,听到这话更是言语激动: “知道,我自然求了过去,可是大爷却以身体不适为由让人阻拦我求医。 并且还说小小风寒哪里需要神医出面,而且崔神医本身也不见外人,任凭我跪多久也于事无补!” 明白了。 苏家这是上下一条心的要苏明轩的命呢。 可怜那小子…… “你父亲好端端的为何要走?” 苏明珠面露不忍和怀念: “父亲怕耽搁我和大哥,毕竟大哥已经过继,而我也许了人家。 只是父亲不知道,他一走大哥最先忍不住去找大伯理论。” 那堂叔的去世就耐人寻味了。 苏禾看向苏明珠,只见她目光幽深,虽含有悲愤之心,但却眼神清明胸有沟壑。 苏禾知道这位是个脑子清醒内心通透的姑娘,所以直接吩咐道: “来人,拿本宫帖子请太医去一趟苏府为苏明轩诊治。 如果苏家众人敢阻拦,直接给本宫打进去把人带出来!” 听到苏禾这话,苏明珠眼神中带着欣喜: “不用不用,我将兄长带来了!他正在马车里。” 竟然带来了? “苏家肯放你们走?” 苏明珠也不怕苏禾的目光,直言: “今日沈家宴请我过府,沈家老太太想要见我。 临走时我故意说要见兄长,他们不敢得罪我。 趁他们不注意我带着人从狗洞爬了出来的。 期间苏明河看到了,但是他却将人调开任由我们离去!” 苏明河? “他帮你?” 苏明珠冷笑: “他说若我们有骨气最好别回来,别占用他们苏家任何资源和助力。” 这才是苏明河嘛。 不过,这丫头的确胆识过人: “把人带进来!” 很快苏明轩就被带了进来。 苏禾看到他烧的通红,身上到处都是泥土的痕迹。 她上手一探,果真湿寒入体,这是在冷水里浸泡所致,而且肺部还有一些杂音呛水所致。 苏明轩不知道在国子监到底遭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经历。 “银针!” 苏明珠诧异非常。 竟然是公主亲自诊脉? 可这庄子里的人却见怪不怪的样子,结果苏禾这一动,苏明珠又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公主的肚子…… 不仅如此,外传不良于行的公主竟然站了起来! 她死死捂住嘴,整个人呆若木鸡。 但她内心已经发誓,今日绝对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公主大恩大德,她这辈子也绝对不敢忘记! “行针后还需要将人仔细照看着,今晚格外凶险,烧的太狠了。 服了药后让人好好盯着,每一个时辰就灌一次药,吐了就再灌。” “是!” 苏禾也觉得凶险无比。 这人再晚一个时辰,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等到忙完这些,苏禾走回座位坐下。 而苏明珠已经跪在那里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今日之事,草民绝对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若有违背天诛地灭,我爹死不瞑目。” 敢用族叔起誓苏禾倒是信了这丫头七分。 而且刚好此时欧萧来报: “沈家和苏家发现苏姑娘不见了,已在四处寻找。” 苏禾知道苏明珠极有章法,立刻询问: “明珠,你是要走还是留? 若是要走,我会备下盘缠让你与你兄长平安返乡。 若是要留,本宫也会让人将你送回京城,并做出你带着婢女去慈安寺祈福的假象,保你名声不会受损!” 苏明珠自然听出来了,回乡,殿下用的是我。 回京,殿下用的是本宫! 可是她不能让爹爹白死,爹爹的仇必须要报。 苏家欺人太甚。 将他们诓骗过来却又如此弃如敝履。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苏明珠磕了一个头: “殿下,可否等兄长醒来您安排人送他回去。 我……我要回京,我一定要嫁进沈家,我一定要让查清楚我爹之死的真相!” 还真是个有气性的丫头。 也不过15、6岁的年纪,倒是背负了无数这个年龄不该有东西。 “为何不等你兄长醒来后,让他来做这事儿?” “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女儿为何不配为父报仇?难道只能男儿才能如此?” 好气魄。 “是我狭隘了!明珠说的没错!” “明珠感谢殿下施救,来日若有用到明珠一日,明珠必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苏禾看到了苏明珠内心坚定。 她挥了挥手,很快小桃递过来一个包袱: “说到底你也该喊我一声长姐。 明珠要嫁人了,长姐得给些添妆才是。 明珠,希望你永远如此刻这般清醒。” 回京的马车上。 苏明珠看着包裹里的东西震惊非常。 银票以及……药! 有了这东西苏明珠觉得前路也不是那么晦暗不明了! …… “主子,打探清楚了,国子监那帮学生是受了苏明河的指示让人对苏明轩动手。 从苏明轩进入国子监后就一直备受欺负,昨日更是将人推下湖。 苏明轩不会枭水,若非路过的老师看到将他救起,怕是小命难保!” 苏明河? 这个阴狠无比的小人。 看,即便没有她的存在,他的行事也那样让人不耻。 看似将兄妹放走,殊不知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正是他。 “让人告诉苏明珠,等苏明轩醒了后也不用隐瞒,前因后果全都告知!” “是!” …… “主子,苏明轩求见!” 刚入夜,人就清醒过来。 烧也退了,此人倒是命不该绝! “告诉他了?” “嗯,他嚷着要见你!” 苏禾正要卸妆休息,听闻到底来到了偏厅。 “谢殿下救命之恩,明轩不愿回乡,明轩想要返回京城继续回国子监读书!” “事情始末你已知晓了?” “是!” 苏禾看他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坚定,仪表不凡。 “既已知道你妹妹已为你入局?你为何还要趟这趟浑水?” 苏明轩跪着行了一个大礼,抬头时言语坚定非常: “妹妹既已入局,那身为兄长的我便要为观棋人,待必要时给敌人致命一击。 我兄妹二人不惹事可也绝对不怕事。 父亲大仇未报,我们岂敢苟活? 大仇不报,我们绝不回乡!” 第130章 让他们全都来伺候我 第一百三十章 让他们全都来伺候我 此人心智成熟将来必定不俗。 “既如此,那我也不会阻拦,明日城门一开我便让人送你回京,今晚好好休息,明轩,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 长姐送一句话!” 长姐? 苏明轩只沉默了一下立刻磕头: “明轩请长姐赐教!” “夫君子爱口,孔雀爱羽,虎豹爱爪!” 苏明轩微微一愣,而后扣头: “明轩明白!” “去吧,明日一早自行离去!” “是!” 人一走,苏禾看着苏明成: “看到了?” 苏明成现在是真觉得自己远离苏家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 “苏明江我就不说了,他那火爆性子反而不足为据。 倒是那个苏明河,他尽阴毒至此。 自己是坨烂泥就觉得旁人也该和他一样?” “在你眼中是烂泥?可他自视甚高,从不认为自己是烂泥。 反而若非那些事牵扯,他早已位极人臣也不一定呢?” “位极人臣? 他也配?” 苏禾喝了一口牛乳,笑了笑: “将白琉璃要假死的消息透给他知道。 毕竟他那些隐藏的小心思还是让我很好奇,他到底能为白琉璃做到什么地步。” 苏明成眼里放光。 这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白琉璃还假死什么? 还不如真死算了。 “你最近可有去看你娘?” 提及柳姨娘苏明成笑容更深了: “看过的,明丽偶尔也回去看看,还要多谢长姐你将那庄子买下,如今庄子里都是咱们的人,姨娘说在那里过的从未有过的自在。 每日看书写字作画,偶尔还下地去挖几锄头,她觉得这日子极好呢。” 下地吗?那的确是心情极好了。 “姨娘过的自在就好。 有得必有失。 看似高门家族未必就是好去处,自己自在,儿女孝顺这样的日子才是难得!” “长姐,你怎么和我娘说的一样,这些不是上了岁数才能说吗?” 这臭小子! 第二日就是曹景云上门的日子。 一大早苏禾就穿了一身深色衣衫,腿上搭了一床薄毯,巧妙的再次将肚子遮住。 只是让苏禾意外的是,这一次随身伺候的人竟然还是沈南尘。 长公主竟然愿意? 长公主愿不愿意不清楚,但人还没到庄子就出事了。 “你说苏明轩被谁带走了?” “三皇子和沈南尘!” 苏禾想到了苏明轩的长相,该死倒是将这茬忘记了。 “人带去了哪里?” “往慈安寺方向去了?” “立刻追上无论如何将人救出来!” “是!” 这边立刻追了出去。 苏禾挺着大肚子心头烦躁。 得到消息的霍三也赶紧跑下了山。 明成亲自去找人了,霍三担心苏禾: “你别急,你要是着急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霍三自己都想打自己的嘴了。 挺着大肚子呢,他怎么带? 结果苏禾还真听进去了。 “嗯,走!” 罢了罢了,看小姐如此,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赶紧去。 “怎么回事?” “那是长公主的别院!沈南尘亲自带着三皇子和苏明轩到了这里!” 什么意思? “沈南尘亲自带去?沈南尘那厮知道三皇子好男色?” “我们刚才瞧着必然是知道的,因为三皇子还拍了一下沈南尘的屁股,沈南尘没有阻拦!” 什么? 苏禾倒吸一口凉气。 她实在是没想到,沈南尘还有这等嗜好?以前…… 该死,就是因为太多以前的事儿让她误解。 如今…… 苏禾心头烦躁,但人已经进去,耽搁一分危险就近一分。 “敲门!” “叫过了,他们说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禾气的发狠。 “给本宫打进去,出了任何事本宫担待!” 苏禾在这一刻杀意崩现。 欧萧立刻带着人闯入别院。 这里的人怎么可能是苏禾的对手。 所以,几乎三两下就将整个别院的人全部拿下。 不仅如此,等苏禾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将捂住嘴的苏明轩衣衫褪去,只留下一条亵裤,好险差一点就…… 三皇子本有这嗜好苏禾是知道的,可让苏禾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南尘竟然也脱了外衫站在一旁。 这一幕让苏禾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更不用说这屋子里的乌蛮国士兵全都一副等着的样子,这是不将苏明轩折磨死不罢休? “苏禾,你……你怎么……” 畜生! “昭和公主,既然被你看到了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本王的确好这口。 你若是忍了这口气,那你还是本王的三皇子妃,本王给你该有的尊荣,甚至去了乌蛮国也给你脸面让你安安稳稳在本王的后院待着。 可若是你非要坏了本王的好事,莫说此人了,就是你这后面那些人早晚也都是本王的胯下之物。 不信你就试试看。 看看你们魏国帝王会不会为了几个男仆破坏两国邦交! 那小子,别看了,就是你。 你长的最清秀。 过来,脱了你的衣物,让本王玩个痛快!” 曹景云的话实在是张狂的让人发指。 而他指的人则是苏禾亲兵之一。 苏禾今日所带二十个亲兵全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弄死这丫的。 可这厮身份实在是特殊。 怎么办? 那些亲兵全都看向苏禾。 苏禾气的发笑,唇边凝着一抹冷笑,目光如刀锋般一寸寸剐过曹景云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淬冰: “三皇子殿下,你方才说…要谁脱衣伺候?” 曹景云被她看得脊背莫名一寒,却仍强撑着狂态,指着那名面容清秀的亲兵: “就是他!还有他们!全都给本王——” “好。”苏禾猝然打断他,那一声“好”字咬得极重,她倏地转头,视线扫过自己身后那二十名因屈辱而浑身紧绷、眼含血丝的亲兵。 “你们,”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死寂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还等什么?!” 亲兵们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们的公主,心,瞬间沉入谷底。 就连曹景云也以为她终于屈服,脸上露出得意而淫邪的笑容: “对!这就对了!快给本王——” 然而,他话音未落。 苏禾眼中猛地爆开一团骇人的厉芒,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她几乎是嘶吼着,掷下了那道石破天惊的命令: “一个不留!杀——!” 第131章 女子也可爱国爱民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女子也可爱国爱民 惨叫声在身后响起。 刺鼻的血腥气笼罩在整个山庄。 苏禾等在外头。 直到他们出来。 一个个就跟狼崽子似的,眼睛冒着精光。 如果说以前公主对他们许下的承诺让他们只觉得云里雾里。 如今真为了他们连乌蛮国使者都杀。 公主对他们的心,让他们这一次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可杀得倒是痛快,这后续又要如何处理呢? 曹景云若死了这两国开战还是如何的确麻烦。 但即便再来一次,苏禾也绝对不后悔。 总能想到办法的! 就在这个时候扫尾的霍三却匆忙跑了出来: “祖宗,都处理了,不过三皇子的尸体有问题!” 嗯? 霍三的话让苏禾一愣。 踩着满地的鲜血进去一看,苏禾也察觉到了奇怪之处。 三皇子死的最惨,也或许是大家对他积怨最深。 所以他的脸上还被划了一刀,也就是因为这一刀出了问题。 伤口处居然卷边了! 刚刚死的尸体,怎么可能卷边? 除非…… “他戴了人皮面具?” “没错!” 苏禾没想到当日南安太妃给她的人皮面具,居然会在乌蛮国三皇子的脸上也看到。 不。 如果有面具那此人绝对不是乌蛮国三皇子。 “撕拉!” 面具当众撕开一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所以这三皇子是假的!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真的呢? 不不不,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是从一开始,乌蛮国就用了一个假的三皇子来魏国。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想做什么? 单简曾说他们集齐了十万大军在边境,那么那十万大军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前世三皇子是在边境出事,并没有来魏国。 所以…… 三皇子还在边境,的确在酝酿偷袭大战。 蜀地官员的确通敌卖国欺瞒魏国。 如果他们真那么傻和这位三皇子在这里交好。 那么魏国一定危险! “马上通知单简过来,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他过来。” 霍三不敢耽搁立刻去办。 而苏禾则看向里面那些尸体,目光落到了沈南尘身上。 腹部中了一刀! 若此人是假的,那沈南尘现在还真不能死! 快步走过去。 还有一口气。 便宜他了。 “把他带走立刻为他疗伤,保他一条狗命!” 事态紧急,亲兵没人敢耽搁。 “让其他人过来将这个庄子全部围起来,对外传出消息,三皇子和沈南尘相处甚欢!” “所有人,动作要快!” 整个别院全部被控制住。 现在难就难在单简能否通知到。 好在霍三知道事态严重找到霍一的时候一点没含糊将事情先说了出来。 所以等单简一身黑袍大白天出现在庄子的时候整个人也是神情肃穆,脸色难看。 “边境出事了!” 单简一语道破。 苏禾就知道她猜测没错。 “现在怎么办?” 苏禾的脑子一直就没停过。 她努力将前世的记忆翻出来。 她几乎下意识就问向单简。 单简沉思一番: “我要亲自去一趟蜀地!” “那此人……” “沈南尘也死了?” 刚才看到那么多尸体,又知道前因后果,单简只觉得最坏的一环就是沈南尘。 “还有一口气,我让人带下去救了!” 到底是她,果然聪慧! “那便能请长公主过来了!国家大义面前,长公主知道怎么做!” 真算起来,长公主算是单简的姑姑。 虽然两人并无什么特殊交集。 很快长公主被请了过来,满地尸体让长公主脸色难看至极。 “南尘呢?他在哪里?” 苏禾一看到长公主那脸色立刻就道: “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三皇子此人好男色,你为什么还要将沈南尘推出去? 还让三皇子把沈南尘带到这里。 若非我当机立断出手,你儿子早就没命了。” “什么?你说什么?” 长公主果然震惊无比。 苏禾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人在隔壁救治,他剧烈反抗,被三皇子砍伤了了,我追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倒在血里,我见三皇子还要施暴,一时没忍住把三皇子砍了!” 这拆开的话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纳闷了。 “你竟然会救南尘?” 苏禾冷笑着看着长公主: “怎么?看着他国狗贼欺负同胞而坐视不理? 殿下做得出来,我做不出来。 我和沈南尘有怨,那也是关起来在我魏国的旧怨。 但让我看着他被乌蛮国那些畜生那般非人折磨欺负就不行! 信不信随你。 如果长公主不信,那就是我看他们都不顺眼全部砍了算了!” 苏禾这个人太邪了。 如今她的话长公主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拿捏不准。 但,苏禾狠乌蛮国人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 长公主又信了几分! “行了,现在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伤了人后我发现了古怪!” 苏禾指了指地上的人,那半张脸被转移过来后长公主自然也看到了那张人皮面具。 顿时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糟了,边境出事了!” 到底是想当女皇的长公主。 苏禾看向她: “那应该怎么做?” “飞鸽传书通知蜀地立刻准备,并立刻调兵前往边境应援。 若阻拦不及,当即刻将蜀地割舍,在黑龙沟埋下重兵阻挡乌蛮国进攻!” 黑龙沟是通往内地的最重要的山脉,地势极其险峻,其中有一条山沟,形状类似葫芦,狭窄的腰身处一次性最多容纳五个人同时通过。 按照一般而言,这个部署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长公主当机立断,倒是比仁和帝那种保守性子要果断的多。 苏禾一时间还真有些佩服,她那些聪明在这些真正的战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即便她脑子里有着无数祖母留下的手札记忆,可是那些都是纸上谈兵,和长公主这样的比起来都是不足。 “只是可惜单简在天牢,不然由他带兵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此时即便他带兵过去本宫也怕晚了!” 长公主一时间愁眉不展。 苏禾也没有催促,直到长公主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尸体我要带走。” “好!” 苏禾半点没阻拦。 这倒是让长公主高看了一眼。 “殿下不必这么看着我。 女子也可成就霸业,女子也可爱国爱民!” 好! 好气魄! 如今长公主倒是越发喜欢苏禾这个丫头。 就是可惜了。 南尘到底错过了! “我现在要立刻进宫。 我会让人过来接南尘,在此之前有劳!” 她倒是放心。 不过也是。 苏禾都能救人,又岂差这么一会儿! 长公主一走,单简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目光深深的看向苏禾,他发现他好像真的从来不了解这个女人,从来都不。 第132章 有钱不还的都是大爷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钱不还的都是大爷 “你……” “怎么?没见过?这才是真的我,让单将军见笑了!” 牙尖嘴利。 但却意外的让他越发沉迷。 “时间不多了。” 嗯?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等?等你大爷! “看来将军要当狗了?” 单简神情一怔,却并没说什么,而是深深看来苏禾一眼,穿着他的黑色斗篷带上金刀跨身上马飞驰而去。 等她一走。 一把大火将整个庄子烧毁。 剩下的事儿就不需要苏禾出手了。 马车上。 苏明轩瑟瑟发抖,抱着暖手炉整个人都神情紧绷仿佛只要苏禾一动,他那根弦就会断! 苏禾看他衣衫已经套上,本就是大病初愈,今日这一吓整个人烧的脸蛋红彤彤的,一看便知道是又起了高热。 看在同族份上,她的语气稍微软了两分: “都过去了,欺负你的人也死了,从此这就是一个秘密,不会有人知道。 而且……你也没出事,不是吗?不要害怕!” 苏明轩听到这声音,和之前那个“一个不留,杀!”相重叠。 一个温柔缱绻,一个果决刚烈。 都能将他的心神瞬间镇住。 他抬着头,看向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族姐,只觉得她如一道光,照进了他晦暗的人生中,那么亮,那么不敢忘! “殿下!” “等你休息够了身体没事了,我再送你回京城,否则你如今这样回去身体会出事的!” “多谢殿下!” 见他总算不在那么怕了,苏禾这才放心。 很快到了庄子。 苏禾关门闭户,该训练训练,该养胎养胎。 她的肚子几乎吹气球似的每天一个变化。 没有人来打扰她也乐得自在。 “乌蛮国使者刚开始还找了两天,今日开始对外说三皇子去京郊禅寺礼佛……” 苏禾笑了。 看来长公主那边的确行动了。 这是逼得乌蛮国不得不再次找个假的出来呢。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麻痹魏国,显然现在乌蛮国一定没有部署好,否则怎么可能不直接撕破脸。 而魏国显然已经知道了乌蛮国的打算。 听说陛下一天发几次火,户部缺钱,皇帝肝火更甚! 如此一来苏禾知道,她离京的事儿一定会延迟。 这下就更可以放心的安胎了。 双胎的成长让人惊喜。 特别是到6个月以后即便苏禾坐着也轻而易举就能看出巨大的肚子。 加上天气越发炎热,衣衫单薄之下她的肚子就更无法遮掩。 好在对外她一直不良于行。 如此一来反而落得清净。 这一日,苏禾正在做小孩子的衣服,突然明成气呼呼的过来: “你怎么了?” “苏明河那个阴险小人,他和京城几个公子哥儿竟然在外头放印子钱!” 嗯? “他放印子钱?” 他这是自暴自弃? “嗯,听说他缺钱的很,于是就和几个公子哥儿干了这个。” “苏青山不管?” “爹自顾不暇。 他已申请外调京郊任职,如今一月才回来一日。” 苏青山到底聪明,知道如今他在朝中坐冷板凳还不如外调。 可调远了又不甘心。 “他要钱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着多半和白氏母女有关系。 他们最近来往越发频密,我想着之前他们筹谋的事儿怕是迫在眉睫,估计是缺钱。 爹离京时下了命令,白氏用钱每月不得超过一百两!” 笑死。 苏青山竟然在银钱上卡白氏,真是难得! 不过苏明河在知道白琉璃要假死的情况下还愿意出钱帮忙,看来是真爱啊。 “那就帮他一把吧!” “帮?长姐?咱们要做什么?” “去下头找一个穷的叮当响的村子,让每家每户派一个人去借钱!” 啊? “这不是害人家吗?这利子钱易借不易还,利滚利让那些百姓怎么还啊?” 瞧这孩子,多天真,多愚蠢! “还?你都知道是利子钱,朝廷允许吗? 不还钱就是帮他!” 啊? 霍三就纳闷了,这姐弟咋区别这么多? 瞧姐姐心眼多少? 这弟弟咋这么憨? “可苏明河又不蠢,他怎么可能这么借?” 哎。 单纯!真单纯! “那就先借一笔,借了过两天连本带利还了。 然后再推荐朋友去借,借了又还。 信誉好了,一个推荐一个,他会不借? 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处理不好,你呀……” 苏明成眼睛放光。 娘也。 太好了。 若真这么干那可真能让整个村子脱贫了。 “到时候若是要账的来了,就让村里所有人联合在一起,死不认账,你们敢闹咱就去告官。 总之,咬死没借过,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借条!” 苏明成越听眼睛越亮。 这主意也太损了! 而霍三在一旁听的眼睛发亮。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 苏禾并不知道,她随口出的注意霍三却闯出多大的祸! 等知道时,霍三已经喜滋滋的将三大箱金银珠宝摆在苏禾面前求赞时,苏禾脑门儿心生疼。 “所以,你把那话听进去了,然后你就让亲兵每个人跑去城内各大放利子钱的借钱?” 霍三眼睛亮晶晶的,拍着胸口道: “嗯,那些人可比苏明成有钱多了。 您瞧,每个人借了一千两,一百人就是十万两呢。 这些放利子钱的可真有钱。 除了兄弟们每人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咱全都换成了首饰给祖宗您添妆!” 头好疼! 怎么会有这样的猪队友? “一人一千两?你们拿什么作保?” 霍三可自豪了,当即道: “还需要作保啊?” “那你们没有保人凭什么每人给你们借这么多?你别告诉我你们蠢到暴露身份吧?” 霍三就开始邀功了! “当然没有了。 我这不是以前在将军府吗?我以将军府随行官的名义借的!” 苏禾听愣了。 “人家要借?不查你们?” “呵呵,咱有军服!他们就信了。” “其他人呢?都是将军府?” “也有长公主府的!朝中武将家都冒充了一遍!” 不行,头太疼了! 太疼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啊? “啥意思?咋是同根生了?” 苏禾都要气笑了: “霍三,我发现你才是祖宗。 你就不能以文官名义借吗?武官挣那点银子大多别裤腰带上换来的。 你们怎么就狠得下心呢?” 为这? “可那些放利子钱的都是文官啊。” 嗯? 这消息可让苏禾意外。 “都是文官儿?” “对,还有荀贵世家!” 呵呵,有意思了。 苏禾看向霍三的眼神简直在放光! 这小子,误打误撞啊! “你去,再从咱这里再拿些银子还回去!” 还? “不是你说凭本事借的不用还吗?” “你懂什么?放长线钓大鱼! 都有钱拿出来放印子钱了,总要有钱支援支援才行了。 赶紧的,去还了。 然后……胃口大点,每人至少借5千两回来。 朝中不是没钱不是没军饷没粮草打不了仗吗? 这钱,本公主出了!” 嘶…… 这真是祖宗啊…… 第133章 不如把将军留下的人都策反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如把将军留下的人都策反了 苏禾发现,这日子一闲下来就过的特别快。 她每日都在院子里走动,为了方便生产,她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小桃也没有停下练习,哪怕双胎少见,可只要胎位正,她也要亲自上手为主子接生。 “还没找到大嬷嬷?” “之前她一直躲在将军府中,如今却下落不明,我们也找不到人在何处!” 狡兔三窟。 能成为太皇太后最信任的人,将太皇太后手中的暗线全都拿捏在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找到。 “她一定会出现,更会冲着孩子来!” “小姐,那位大嬷嬷这么恐怖?” “单家的蛊毒传女不传男,长公主不愿意学,所以蛊毒不可能在这一代断掉。 所以,太皇太后会,她身边的大嬷嬷也会! 若是她对你们出手,只需要让你们昏迷不醒然后偷偷进来将孩子抱走,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起来如此骇人: “这蛊毒这么厉害吗?随随便便就能下?” “我听罗武说过,一般的蛊虫就和普通毒药差不多,通过排泄拉肚子就能排出。 想要高段位的蛊虫就要养蛊之人的血或者受害者的血为引子。 大嬷嬷自然不舍得将高段位的下给你们。” 小桃暗自思索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了?对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那我说了?” “说吧!” “小姐,既然肚子里的孩子是将军的,那为什么不找将军?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让他的人替我们挡这一劫?” 嗯? 这话苏禾有些意外了。 她示意小桃继续说下去: “将军不在没关系,他必然会留人在京城。 我听霍三说,霍一这一次没有跟着去。 霍一是排名第一的暗卫,让他亲自带着人护着,这也是他们的小主子! 不用防谁,只防大嬷嬷! 主子,我知道将军不相信您有孕您很生气。 可只要孩子生了,他不信也得信。 到时候连他的暗卫都信了,他还不是随便您拿捏? 让他的暗卫否决他,质疑他,这不是更好?” 可以啊。 小桃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 “小桃啊小桃,你什么时候把攻心之术学的这么好了?” 小桃腼腆一笑: “奴婢不是和小姐您学的吗?” 还挺会贫嘴。 但苏禾却真将这事儿听进去了。 大嬷嬷这个人太诡异了,而且一个拥有太皇太后所有暗线的人,她那一百名亲兵根本就不够看。 必须暗中还要让人盯梢才行。 无疑,单简的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霍三回来后就找他过来。 已经七个月了,该准备了!” “好!” 霍三忙的脚不沾地。 为了他的大业。 他觉得祖宗比他还要大胆的多。 这些借利子钱的,能放出这么多银子吗? 要知道一百人那可就是五十万两啊。 这么多钱,要摆满几大间屋子吧? 可是,当他们真将钱连本带利还了后,他再去借还真借出来了。 人家只问他要这么多银子做啥。 他用想好的说辞道: “听说和亲公主一直在采买物资,他们想从南方进点东西回来卖。” 就这么一个他们听起来都觉得蹩脚的理由,人家信了,信了! 回来和苏禾说的时候苏禾都懵了一下。 “放利子钱的人是谁?” “那位蒋夫人的母族,卿博候家的二房太太!” 苏禾疑惑了: “二房太太?” “也是当家太太,他们家虽然是长子袭爵,但长子却住在马厩旁的院子,反而是嫡次子两口子掌家,随卿博候老太太住在代表侯爷才能住的正院。 那位二夫人掌管中馈,听说还偷偷卖了好些江南老家的祭田。 这银子有一大半就是来自祭田银子。” 这可真是…… “堂堂卿博候忍得下这口气?” “他是孝子,他母亲偏心二房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媳妇是续弦,门第不高,反而是二夫人出身显赫,江南织造……” 这糊涂官司。 难怪敢这么嚣张。 “那就不要客气,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另外你再去做一件事儿!” 霍三听到苏禾将小桃说的那些话复述一次后,没由来的替将军紧了紧头皮。 这要是将将军的暗卫给反了,那还了得? 将军这一走都两个月了,主子这肚子一旦过了7个月随时都可能生,还真是等不起了。 “我马上就去。” 霍一不情不愿的过来。 自从上一次知道苏姑娘让将军替她解蛊后,他对苏姑娘的观感就急速下降。 所以,若非霍三说事态紧急,加之之前将军亲自说过,如果苏姑娘这边有紧急事不可耽搁,他还真不会来此一遭。 可这一来,看着苏姑娘那坐在轮椅上大肚子的样子就觉得头疼。 这肚子瞧着比之前还要大好多,这蛊毒后遗症这么严重为何就不用方子呢?真等着让将军怜惜啊! “殿下,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需要属下办的?” 霍一一来就盯着她的肚子面露不快,苏禾也不含糊。 “霍一,你亲自去请一位大夫过来!” “啊?” “请谁随你,你亲自去请!请你自己信得过的人!” 霍一有些纳闷。 可见苏禾神态严肃,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死死看着苏禾的肚子,立刻转身离去。 大概半个时辰,一个被蒙着眼睛的大夫被带了过来。 谁也没说话,只让那大夫好好诊断。 那大夫眼罩还没取呢,嘴里已经嘀咕出声了: “这身子不是好着吗?胎儿也没问题,也没动胎气啊,这么急老夫还以为是动了胎气呢!” 霍一呼吸一滞。 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大夫。 结果那大夫又道: “不过夫人这脉象瞧着怕是双胎啊!这可要好好保养,双胎难以足月,如今这月份已经七个月了,怕是要随时准备着了!” 这个大夫还真是厉害。 分毫不差。 苏禾收了手,霍三让人亲自将大夫送走好,她才看向霍一: “为了保住腹中骨肉,我必须将蛊毒过到孩儿亲父身上。 蛊毒是太皇太后所下。 所以,我即便到现在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日决定。” 霍一这会儿吓得已经半跪在地上。 七个月?时间正好对上! 他慢慢抬头,声音诚恳至极: “将军半个月前飞鸽传书要切断一切联系,绝不让任何消息在蜀地传递。 所以属下如今无法告知将军实情,殿下您有任何事,但凭差遣!” 看来蜀地的问题很严峻啊。 苏禾也不含糊,直言: “大嬷嬷盯上我的肚子了。 她误导你家主子我没有怀孕在先,目标必然是我腹中骨肉。” “属下会亲自保护在殿下身边!” 苏禾摇了摇头: “不,是暗中!” 霍一立刻又道: “属下会马上带人时刻保护在暗中,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殿下和小主子!” 苏禾看霍一如此慎重认真,故意道: “你家主子既然联系不上,那么这个时候还请尔等专注护着我的肚子,暂时……不要和旁人联络了。 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和你家主子联系,你觉得呢? 毕竟,大嬷嬷的手段,你们……” 霍一不是蠢货,当然知道那位太皇太后身边第一心腹是什么样的存在。 殿下腹中的小主子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还是两个! “属下明白,将军之前说过,会在一个月后返回,到时候属下再联络将军。 在此之前属下等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一个月?说不定孩子都生了。 那就更好了! “霍一!那我和孩子的命就交给你们了!” 霍一从未如此坚定过。 “属下定不负所托!” 苏禾能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 如今只需要等候孩子降临。 而这一日,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但比之先到来的,是霍三带着亲兵将五十万两银子整整齐齐的摆在别院正堂! 五十万两,乌拉拉的白银,闪的人眼睛疼…… 第134章 暗恋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暗恋 “祖宗,都在这里了。 基本都是从那位二太太手中借出来的。” 苏禾点了点头,看着这银子若有所思。 “苏明河呢?那边可有动静?” “那边闹起来了,不过我们提前打了招呼,加上咱们的人还混在中间,那些人要了两次账,奈何全村人都团结在一起,死活不认账,苏明河带来的那些三瓜两枣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 所以,借给村里的那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 苏禾乐呵了。 “那苏明河不是都要气死了?” “对啊。 不过隔壁那些村子听说了,也学着想要分一杯羹,但苏明河他们学聪明了,这回审查的特别严格!” 再严格也没有用。 “去找人告诉苏明河的合伙人,就说银子是被苏明河独吞了,下头村的人也是苏明河安排的。” 挑拨离间? 这好啊! “这样一来他们必然会拿苏明河开刀?到时候够他吃一壶!” 苏禾点了点头。 等吩咐下去,苏明轩却来求见。 “要走?也是,你身子已经彻底恢复,也该回去上课了。 若有什么事儿不用客气,尽管让人来通知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苏明轩深深望了苏禾一眼,那目光里浸满了无声的感激与难以言喻的眷恋。 他微微颔首,动作轻缓得仿佛不愿惊扰此刻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微风,每一个瞬间都像是被刻意拉长。 他伫立良久,眼中尽是流连,每一次眨眼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终于还是转身,一步踏出,似有千钧之重。直至走出庄门,他仍旧忍不住回首。 但也就是因为他的“不舍”被有心人看到了。 这可是昭和公主的别院。 这般俊俏公子从别院出来,还露出这等不舍的神情难道……妈呀,这必然是昭和公主养的面首! 此事立刻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几乎一日功夫,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刚刚进城的两个客商全都看向了领头的主子一眼。 不会吧?刚刚进城就听到这般劲爆的消息?那主子…… “主子,此事……” “联系霍一!” “是!” 这个昭和公主,果然是水性杨花! 可是等他们真联系霍一的时候却发现霍一不见了! 不仅他! 将军府的暗卫全部不见了! “你说霍一不见了?” “没错,留在府中的十名暗卫全部联系不上。” 难道…… “大嬷嬷看来又出手了。 立刻寻找大嬷嬷的踪迹,霍一他们必然发现了什么! 时刻关注着,兴许霍一他们会找机会联系我们!” “是!” 三皇子已经被暗杀重伤,边境危机暂时解除,就看乌蛮国这些使者会怎么做。 他们偷偷提前回来就是为了部署他的行动。 但却没想到霍一竟然不在。 既然出事了那他也得藏匿才行。 “找机会混进公主别院!” 啊? …… “今日怎么是你送菜?以前可没见过你!” “小的马六,下头庄子上的,之前送菜的张三是我叔叔,他摔断了腿,所以让我来!” 马六?行吧! 然后马六就发现,别院似乎和走之前大为不同。 附近,四周,全都有人盯着。 他不知道到底是陛下的人还是谁。 但他下意识认为不是苏禾的人。 她的人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在暗中。 他偏向是皇帝的人。 所以,他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只默默观察着。 而这一观察就发现,传闻中公主养的面首那个小白脸又来了。 是的。 苏明轩来了。 凉亭下,苏明轩步履微滞,停在了苏禾面前。 他眼中盛着歉意,却又忍不住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像是要将这一刻的她刻进心底。 “我没想到……京中传言会如此甚嚣尘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是我思虑不周,给殿下添了麻烦。”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她,语气里尽是克制: “我知道我不该来。于礼不合,于身份更是不配。” 可下一刻,他又抬起眼,目光灼灼,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但有一事……我必须亲口告诉殿下。” 苏禾静静地望着他,忽然莞尔一笑,那笑意如春风拂过静湖,从容而温和: “有时候,流言如刃,能伤人肺腑;可有时候,它亦能如盾,护人周全。” 她向前一步,衣袂轻拂: “明轩,此事于我……并非坏事,反而有利。” 她站定在他面前,笑得云淡风轻。 苏明轩怔住了。 他看着她从容的笑靥,紧绷的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随即也漾开一个笑——那是他最为自信的模样,朗目疏眉,风华难掩。 他深知自己容貌出众,才华亦得世人称赞。 可这一切在她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云泥之别,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抑制不住想要靠近她的冲动,抑制不住想要在她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抑制不住那一点痴心妄想——哪怕只是让她多看一眼,多记一刻。 那些流言蜚语,他其实暗自欢喜过。 纵然是虚妄的牵连,但只要他的名字能与她的并列在一处,于他而言,便是荒芜人生中偶然窥见的天光。 即便转瞬即逝,也足够他回味余生。 “对了,你要告诉我什么事儿?” “此事是……” 两人在凉亭相谈甚欢。 而送了菜接机如厕没有立刻离开的马六遥遥看去刚好看到了凉亭中的两人。 他们站在一处如同一对璧人,般配非常。 特别是那个女人,笑颜如花,笑容真挚,不含算计,不含尖锐。 是他从未见过的真诚。 他的心瞬间酸涩难耐,那股强烈的不满充斥在四周。 “喂,你在这里看什么?这是你能待的地方?还不快走!” 院中管事出现。 将马六拉住。 “小子,嘴巴闭紧点,要是敢在外头乱传,当心你的小命。” 管事是担心马六看到了公主的大肚子。 结果,马六以为管事欲盖弥彰。 “那位公子……” “那也不是你能销想的,那可是我们公主的座上宾,你这送菜的少打听。 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座上宾? 所以,座上宾在凉亭和她相谈甚欢。 而他,送菜的被赶出别院? 第135章 马六很像一个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马六很像一个人 苏明轩看着身边的女子,有些担心的问着: “我如今还住在苏府,可需要我做些什么?只要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苏禾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好好读书,其他的事儿不必理会。 还有,多谢明轩你告知我此事!” 虽然苏禾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但苏明轩能特意跑来提醒她,苏禾还是感激的。 没错,苏明轩提醒的事就是白琉璃病重。 本来被白氏接回府中修养,毕竟沈南尘外出公干(实则在养伤)。 就在白琉璃他们计划马上要达成的时候,突然白琉璃不见了。 说好的假死也变成了失踪。 大家都在找她。 而苏明轩则发现,白琉璃的失踪和苏明河脱不了干系。 疑似被苏明河藏在了一处外宅。 “我听说她其实是白夫人的私生女,那她不就和苏明河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吗? 苏明河他这是要做什么?” 其实苏明轩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匪夷所思不敢置信。 苏禾冷笑出声: “白氏种下的因,自然要结这样的孽果。 你不必担心,他们和你无关。 其实……” 见苏禾欲言又止,苏明轩瞬间明悟,他有些不自在的弯了弯腰,仿佛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我会想法子离开苏家,并且和苏青山一族分宗!” 果然聪慧,也果然有魄力。 可她哪里想得到,日后的一代名相,在年少时竟也曾如此脆弱单薄。 凉亭临湖,风自水面拂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气候宜人。虽已入夏,但这处别院依山而建,树影婆娑,清凉自在。 苏禾静静站着,任河风掠过她的鬓发和衣角。她的手不自觉地轻抚过自己的腹部——一个极细微、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动作,却仿佛暗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进了马六的眼里。 同时府上的管事也正好瞧见了马六窥探的那一瞬间。 马六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当即顿住,走不掉了。 若让这厮出去乱说,泄露了主子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管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你去柴房休息一下,一会儿会有人来带你。” 根本不容马六辩解,两名健仆已一左一右将他架起,径直押向柴房。 柴房木门“哐当”一声落锁,马六被困在黑暗中,心头一紧,难道被发现了? 苏明轩刚被送走,消息就递到了苏禾面前。 “确定是个男人?不是大嬷嬷假扮?” “千真万确!他说是来借茅厕,却误打误撞闯进后院……还瞧见了主子您同苏公子谈话。” 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奴怕他……看出您身形的异样,已先将人扣下了。” 苏禾目光一凛。谨慎些总是好的。 “管家,你去将人带来。” 她语速平稳,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霍三,你亲自盯着,给我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吩咐完毕,苏禾起身走向内室。 可就在回程经过长廊时,她的脚步倏地一停。 风穿过廊下,吹得她衣袂轻晃,也吹起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窗外人影一闪——马六正被两名护卫押着,走向霍三所在的偏院。 就在那一瞬间,苏禾的目光死死锁住了他。 马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枝叶掩映,视线模糊,可他那警惕的一瞥,却让苏禾心头骤然收紧。 她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转头对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 “去告诉苏老大,把人带去内室。”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亲自审。” “是。” 侍女快步离去。 霍三原本已打算亲自审讯,听到传话后稍作迟疑,终究还是挥手让人将马六转去了内室。 他眯着眼,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确实,不像个寻常送菜的。 苏禾缓步走到主位前,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袖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抬起头来。” 马六依言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谨慎地垂着,并未直接与苏禾对视,完全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普通下人模样。 他手掌粗糙,背脊不自然的弯曲。 苏禾的目光将他从头扫到尾,最后在他的耳垂处停下! 久久没有挪开眼! 而另一头。 马六几乎一进入这内院就能感觉到这内院少说也有十多个人在暗中。 他知道苏禾的人只有亲兵,那些亲兵全都是乌合之众,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做到藏在暗处隐藏呼吸。 若非习武之人几乎很难察觉。 所以,必然有人在暗中盯着苏禾。 这人是谁这就耐人寻味了。 但这隐藏中的人却让单简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一旦那人是冲着苏禾来的,他想他还能在关键时刻至少护她一护! 屋里一时间静的可怕。 霍三看着祖宗盯着人家发呆,也跟着看了过去。 长的很一般啊,咋的?口味儿变了?还是说这人有问题? “咳咳!” 霍三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提醒苏禾。 苏禾轻轻一撇: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马六!” 马六? 真是平平无奇的名字啊! “你瞧着不像送菜的!” 被发现了? 马六垂着头不敢抬头多看,只道: “小的行伍出身,后来因伤退伍,本来是在车马行做事儿偶尔帮忙跑跑货啥的,前儿我叔摔断了腿,这送菜的活儿没人做,就让我代送几日。” “你多大了?” “小的今年三十了!” “家中有几个孩儿啊?” “小的……并无子嗣!也未娶妻!” 这下就连霍三也有些意外了。 三十了还没娶妻生子啊? “你这年纪都不娶妻生子你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然后就见这马六突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的家贫娶不上媳妇!” 苏禾突然笑了笑: “家贫?” “是!” “那本宫送你一场富贵好了!” 嗯? 众人都看向她! 殿下要做什么? 结果就听到苏禾意味深长的说道: “院子里缺个洒扫的,你就在院子里伺候吧!” 霍三震惊转头。 不会吧?这般来历不明还敢放在庄子里? “你既然看到了本宫,那么想出庄子自然是不可能了。 带他下去!” 苏禾的话不容反驳。 直到人带走,霍三才看着她疑惑不已的问道: “好端端怎么把那人留在院子里?他难道有什么问题?” 苏禾看了一眼屋外。 今日倒是凉爽。 “看到了我的样子怎么可能放出去?” “那多简单,宁误杀不错杀。” 苏禾摇了摇头: “他的耳朵很像一个人!” 耳朵? 他可没发觉! “像谁?” 苏禾红唇轻启,吐出两个让霍三瞬间色变的字…… 第136章 她真的怀孕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她真的怀孕了? 霍三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几乎绷成一根线,“他不是在边境吗?难道……” 苏禾缓步走向窗边,指尖轻轻划过窗棂: “若他当真隐姓埋名潜入我的庄子……这背后牵扯的,可就耐人寻味了。” 霍三觉得有些无语: “将军想干什么?为何不能正大光明? 即便不能被朝廷知道,难道祖宗您还能出卖他不成?在您这里装神弄鬼干什么?” 是啊! 连霍三都知道他如此装神弄鬼的到底要干什么呢? 苏禾冷笑出声: “只能说,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吧!否则……又怎么会如此装神弄鬼呢?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那么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记得,给霍一他们制造点混乱,可别让他们察觉到那可是他们的主子! 他这么喜欢玩,我就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如何将自己的暗卫全部作没的!” 苏禾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单简! 他的出现让苏禾对他的失望再次加深。 真是下头啊! 而霍三这回是彻底的站在了祖宗这边。 实在是他觉得将军就是闲得蛋疼。 这不是给他们家祖宗添堵吗? 以前也没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啊。 “不过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跟着将军也有二十年了,竟然都没看出来!” 苏禾撇了霍三一眼,也不管是不是难为情,她扶着大肚子一边走一边道: “耳鬓厮磨时总对特殊的东西记忆犹新!” 哎哟喂! 这虎狼之词,是他能听的吗?是吗? “那就靠耳朵确定啊?” “不确定,但不是你说的吗?宁误杀不错杀。” 虽然祖宗是这么说的,但是霍三能感觉到,祖宗已经肯定。 “那有没有可能他不能用真实身份现身?” “可能!所以,我在配合他啊!” 这…… 好吧。 “霍三,什么也没有我肚里的孩子重要,任何!” 霍三听懂了祖宗话中的慎重。 “毕竟你家前任,从来就不相信我怀孕。 所以,如果他误伤了我,那我要怎么办?” “要不还是让他离开院子吧!” 苏禾摇了摇头: “我这里对他来说……” 剩下的话苏禾没说完,但霍三听明白了,说到底祖宗还是在帮将军,担心他处境艰难! 哎。 这两人,咋这么让人着急呢? 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鼻子下就是嘴巴。 啥矛盾说出来不就好了? 瞧这东扯西扯,你猜忌我,我猜忌你的,有意思? 有没有意思不知道。 但霍三的事儿暴雷了。 他们借钱不还,甚至突然失踪的事儿引起了轩然大波。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位二夫人也不知道是脑子有问题呢还是有问题,竟然报官了。 没错,她报官了,说有人借钱不还,并且将金额上升到了百万。 “这疯婆子,她是污蔑,污蔑。 明明只有五十万两,怎么就有一百万两? 如今此事连皇帝都过问了,以为真有人冒充士兵借钱。 现在户部和刑部以及兵部三司联手查案。 这些狗日的……” 霍三在一旁骂的那叫大声,仿佛生怕人家听不到似得。 苏禾倒是老神在在,一副不关心的模样: “祖宗,这事儿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银子啊,若是查到咱们呢?” “那就想法子将银子藏起来啊!” “啊?” “你除了啊还会什么?” “这……” “行了,慌什么慌? 查到你头上再说。 一百万银子你说有多少?需要多少箱子装才能装下? “对啊,这么大一笔银子,怎么出现在京城的?又是怎么离去的?还有,一个卿博候府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要知道,先皇开始,他们家就借了国库的银子。 所以,没钱还国库借款,却有钱放贷。 她自己都不怕,你怕啥?” 霍三还真的慢慢平和下来。 “那要是真调查到咱们头上呢?” “你手中那些官员的把柄看来是吃素的?用啊!” 对啊!对啊! 那多人的把柄呢? “记得,一定要让人注意一点。 那些荀贵他们宁愿把钱拿出来放利子,坑害百姓。 也不愿意拿出来还给朝廷让朝廷解燃眉之急!” 霍三眼前一亮! “那如此一来皇帝必然震怒!他一定会彻查这些荀贵?” 苏禾多看了一眼霍三。 最后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也算说对了吧。 但查荀贵必然不可能。 催缴欠款让国库丰盈才是首要!” 霍三这才了悟。 搞了半天饶了这么大的圈子,祖宗是要这么帮朝廷啊? 这脑子到底怎么使的。 “主子,暗中借钱的人是霍三他们,最近朝中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马六,也就是单简坐在柴房听着下属汇报。 他突然看向了内院那个方向: “主子,看来公主殿下他们和我们不谋而合都是冲着催缴欠款去的! 那咱们……” “顺势推一把,让这事儿行动更快一些!” “是! 不过,属下还查到,这庄子里有一股隐藏势力在暗中,但那些人极为谨慎,属下也是极为小心才避开他们。” 单简早就发现了。 “如今乌蛮国的人还以为我还在边境。 这一次一定要揪出到底是谁暗中和乌蛮国的人牵连。 敌在明我在暗。 这里反而是我最合适的地方。 再者,让我们的人动作快些。” “是!” 见属下要走。 单简又道: “那个调理的方子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 单简看着手中的方子挥了挥手。 苏禾不是说自己在调理吗?可那肚子如今就跟吹气球似的就跟要生了一样。 任性! 他心下断定,这定又是她为了某种目的耍的把戏,一如她从前那般不计后果。 这先入为主的念头,导致第二日,当他伪装成洒扫仆役,低着头、握着扫帚,远远看见苏禾在小桃和霍三一左一右的精心搀扶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沿着湖边散步时,他心中那点不满与讥讽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刻意放缓手中的动作,借着清扫落叶的间隙,用最隐蔽的目光打量。 湖风拂过,轻轻吹起了苏禾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侧身的弧度。 他看见她每走一步都异常谨慎,一手下意识地、充满保护性地托着自己的后腰,那是孕妇最本能的动作。 她微微侧头听小桃说话时,眉宇间流露出的并非算计,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脆弱却又异常柔和的母性光辉。 单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骤然窒住。 这绝不是假装! 再高明的伪装,也演不出这种与身体姿态融为一体的自然与沉重! 哐当—— 他手中的扫帚脱手掉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个他以为任性胡闹、编织谎言的苏禾……竟然真的身怀六甲! 先前所有笃定的判断在这一刻碎成齑粉,只剩下一片轰隆隆的空白和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真的怀孕了?! 第137章 他后悔不已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后悔不已 苏禾体格偏高,身形偏瘦。 如今怀有双胎,那肚子只要站起来就显得更大,而且几乎每一天肚子都在变化,就跟吹鱼鳔似的。 如果说单简之前还是能相信是腹部有积水炎症才会导致肿胀(大嬷嬷如此解释)的话,那么距离上一次几乎大了一倍不止。 后遗症没有越来越严重的道理。 那么这就只能是怀孕了。 苏禾每走一步都觉得特别累,即便有人搀扶也累,可是却又不得不走,不然生产的时候就是过鬼门关! “他扫帚掉了……” “他发呆了……” “他盯着咱们呢……” “别看,别回头,继续走……” “保持住,再痛苦点,表情再狰狞点……” 霍三这会儿在苏禾耳边碎碎念。 苏禾当真是哭笑不得。 但如果按照霍三这会儿描述的,单简可能的反应,那么单简发现了吧? 现在信了?晚了! “要不我去休息一下再走吧,真累!” 可这回霍三将她的全部力道至少压了一大半在自己身上。 一边搀扶着,一边鼓励着: “再走两圈,最后两圈,一会儿吃饭都不喊你。 我知道你睡不安稳,晚上要起来许多次,如今孩子大了你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辛苦你了,你这么辛苦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你忍心不小桃?” 小桃得到指示,立刻跟着补充: “任谁看到小姐这样也不忍心啊,天杀的单简,竟然不信我家小姐怀孕。 我们小姐怀的可是他的亲生骨肉! 怀孕的女人是这世上最辛苦的女人了。” “行了,不认就不认吧,以后就跟着咱们祖宗就好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我又饿了。” 苏禾如今饿的很快,胃口大开,可不管吃多少,她还是那般纤瘦的样子。 很快苏禾被带到凉亭处坐下,至于某个发呆的人,他们三人自动屏蔽。 直到管事的上来将人带下去: “我说,殿下好心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发财,你不好好做事儿你发什么呆?等殿下生了,到时候赏钱少不了你的。 别看现在不能出院子,这也是为你好。 想出院子?除非你是死人!” 单简整个人懵懵的,看管事的嘴巴在眼前一开一合,他终于忍不住拉着他: “你刚才说公主怀孕了?她怀孕了?她真的怀孕了?” 管事的以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你脑子没问题吧?那么大的肚子只要不瞎都知道是怀孕了。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早知道你瞎眼也不用把你留在庄子里浪费饭了。 行了,现在赶紧去打扫院子,最近殿下散步的时间多了,你好好清理一下落叶可别磕着殿下。 没事儿不要在殿下面前晃荡。” 又交代了几句,见这马六没去公主面前冲撞这才放心离去。 而马六则看着远处凉亭里的人,看着她挺着肚子艰难的走着,内心说不出的懊恼和悔恨。 他都做了什么呀? 还和她闹的那么难看。 还一次次说话伤她的心。 恩断义绝? 他甚至主动要和她恩断义绝!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就在单简暗自懊悔的时候,突然有下人着急跑去汇报: “长公主的马车到门口了。” 苏禾吃东西的手一顿,有些意外长公主不请自来。 看来是不得不见了。 “带去偏殿!” 霍一和小桃继续夹着人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嘴里不停的嘀咕: “长公主必定又来试探你。 你这孕期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也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真是难为你了!” 演上瘾了? 但看霍三不停眨眼的样子,苏禾清了清嗓子,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只要能安稳护着孩子降临,这些并不算什么。” “到底是辛苦了!” 苏禾突然发现,以前的霍三可从来没这么灵光,今日倒是灵光起来。 但她知道,霍三为她着想,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想。 偏殿,苏禾的花茶刚喝了一口,长公主便进来了。 大白天的穿着一身黑色斗篷,从头罩着尾。 她还没说话,苏禾已经笑出声了: “殿下这是欲盖弥彰吗?大白天的穿一身黑,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来我这里了?” 长公主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斗篷突然有些觉得的确碍眼。 这会儿不是黑夜,所以…… 尴尬的表情一闪而过。 她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鼻尖轻嗅: “也给我来一杯你那个花茶,挺香的!” 挥了挥手,小桃立刻下去。 长公主仔细打量了一下苏禾,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了一下便转开了视线: “你的肚子也该处理了!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苏禾身形未动,再刻意低调,那肚子还是有些明显。 “快了,再有一个多月吧,应该就能消了。” 听到苏禾肚子能消,刚好茶上来,长公主轻轻喝了一口,才舒坦的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从苏禾旁边拿过一碟点心自顾自的吃起来。 这状态…… “殿下今日来是来报喜?” 报喜? 长公主凤眼一扫,倒是毫不掩饰: “陛下将清缴旧账的事儿交给了三位皇子处理,这算喜事?” 这个? “不过,那些荀贵世家大多错根复杂,想要收钱可没那么容易。 等他们三个都铩羽而归,的确值得高兴。 只不过国库空虚也是事实,若没有那些银钱,明明必赢的局面恐怕也要成输! 你还不知道吧,单简亲自镇守在了边境,陛下亲自下的召令,已瞒着众人秘密前往蜀地!” 长公主说到这事儿,心情有些低沉。 苏禾却没立刻接话而是也跟着喝了一口茶水,这是早茬茉莉调制的花茶,喷香扑鼻,苏禾有孕后便花多茶少偶尔喝喝。 香味儿浓郁,让人口齿留下! “那长公主准备怎么做?” “等啊,真没钱了皇帝必会苛捐杂税再加一层,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只是可怜了百姓而已……” 看长公主竟然还知道悲悯百姓,苏禾就问了: “为何长公主不接下这个事儿来做?” 长公主就跟看傻子似得看向苏禾: “我不是说了吗?这差事办不成。 那些人盘踞多年,错综复杂,荀贵世家都是轻易动不得的。 这账要不回来!” 苏禾听到这话轻笑一声。 突然没有接口这个问题,反而突然看着长公主道: “原来长公主是来诉苦的。 我还以为长公主是来报喜你再次有孕的事儿呢。” 长公主几乎下意识抬头: “你怎么知道?” 苏禾没有回答,而是直视长公主,直到长公主自己憋不住了,带着两份略显落寞的微笑: “我尽然找不到人分享,特意来此处!” 这话可真是让苏禾有些没想到。 “荣幸之至。 其实,那是你的孩子,与旁人无关,即便没有人分享也没关系。 这样其实更好!” 这样的言论倒是第一次听说。 而刚刚被霍三吩咐要给里面主子送上点心的马六也在这时进门。 他驼背捧着托盘走进去。 苏禾看了他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长公主还没开口时继续说道…… 第138章 他知道她知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知道她知道! 长公主本来还在思考刚才苏禾的话,突然听到这跳跃性的话也是一愣。 抬头诧异的看向她,接着又看了一眼倒茶水的下人,只一息停顿,便扬起下颌冷笑: “你们苏家……究竟是个什么魑魅魍魉窝? 请兄妹也能如此有悖人伦。 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 苏明江愚蠢的无用武夫。 苏明河自私阴险的狡诈小人。 而你苏禾,更是阴险,狂妄胆大包天。 你们苏家可真是厉害!” 苏禾面颊微微涨红,故意让怒色浮于脸上,声音却稳得可怕: “那苏禾多谢殿下夸奖了!” “哼,既然你说到了白氏,那么咱们就来说说南尘的事。 苏禾,你倒是把本宫骗的够惨。 是你亲自下令伤了我儿!对不对?” 苏禾从来没有隐瞒过此事。 她是伤了沈南尘,那又如何? 她从一开始是想杀了他,而不是只伤了那么简单。 “殿下是来秋后算账?” 长公主讥笑: “是啊。 所以苏禾,你欠本宫一个交代!今日你拿什么来还?” 马六已经将点心放下慢慢转身离去。 但苏禾看的分明,他竖着耳朵在听呢。 苏禾就说了: “那就看殿下要什么了。” “本宫要啊……你这狗东西还不快滚出去,苏禾你这庄子里的下人也太没规矩了!” 长公主见马六慢慢吞吞的当即发怒。 苏禾心头只觉得好笑。 但还是配合道: “马六,立刻退下!” “是!”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苏禾周身气势一敛,而长公主眼底灼灼的怒火也瞬间褪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光,她压低声音道: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苏禾唇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长公主,果然敏锐得可怕。 长公主见她笑了,心中那点猜测立刻落了实,她压低了声音,眼底却掠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 “方才那是谁的眼线?可需本宫替你料理干净?” “不必。”苏禾语气轻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留着反倒有趣,平日也能解个闷,看看他们究竟能唱出什么戏。” 长公主挑眉,未再言语。 但一种微妙的默契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开来,那是一种立于悬崖之上才能领略的风景,危险,却让人心生奇异的共鸣。 静默一瞬,长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沉静了许多: “苏禾,南尘的事……本宫不怪你了。” 这话来得突兀。 一向将沈南尘视为眼珠子的长公主,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禾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殿下怎么了?” 长公主侧过脸,神情里透出一种极少在她身上见到的疲惫与失落,那层惯常的凌厉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孩子……终究是更护着他爹。”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几乎一字一顿: “而且……太医诊断,他日后,怕是难有子嗣了。” 原来如此。 苏禾心下恍然,这才对嘛。 她本就不信,这位敢对嫡亲兄长、当朝天子挥刃的长公主,真会是个毫无底线、一味忍辱的痴人。 若被触及真正的逆鳞,即便是亲生儿子,一旦让她彻底寒心,她也绝不会回头。 “苏禾,孩子不是承安侯的!” 苏禾的心一震。 这一回是真佩服长公主了。 拿得起放得下。 真小人也! “殿下,每家每户总有御赐的好东西,就连坐在身下的桌椅何尝不是好木材。 在殿下眼中不值钱的,在百姓眼里却是价值千金。 殿下看惯了好东西自然就看不上那些平等物件。 若将那些东西拿出去折价总能抵上借款的,不是吗?” 苏禾已经说的这么细致了,长公主在听不明白就真的是蠢到边了。 只是她意外的是,苏禾的脑子怎么会这么好使。 还有,她是总喜欢这么跳跃性说话吗? 她在和她伤-悲秋呢。 她怎么就又扯回欠款了? 不过,她说的真是有道理。 只要豁得出去脸面。 “今日本宫还真是来着了! 苏禾,你很不错!” 说完,长公主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若军饷再筹备不齐的话,皇帝一定会让你尽管随他们前往乌蛮。 简而言之,你就是牺牲品。” 苏禾早就知道了。 “所以,苏禾祝长公主早日收齐欠款!” 长公主笑了笑,走出了院子。 苏禾坐在原地想了好久。 苏禾望着长公主略显寂寥的侧影,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了然。 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欺我。 都说帝王是孤家寡人,可即便尊贵如长公主,屹立于权势之巅,环顾四周,竟也寻不到一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长公主今日纡尊降贵来到这别庄,或许并非全然为了交锋或算计,而只是想找一个能暂时卸下心防、说几句“人话”的对象罢了。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她们之间,竟也能从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厮杀,变成如今这般,带着几分诡异的平静的在这方寸之地,谈论着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与心事? 苏禾在里面认真回忆,而外头霍一则找上了霍三: “那个马六可要我们的人去查查?我们看夫人和你似乎在故意利用那人。” 到底瞒不过霍一。 但现在的霍三已经不是当初的霍三了,他是苏老大,苏!老!大! 所以,他直接道: “和苏家有关系的,你们不用管,这个人我们已经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苏家的? “霍三,你要知道夫人肚里的孩子可不能出任何闪失?” 霍三也来了脾气: “在你们来之前,我护着祖宗到了六个月,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祖宗平平安安! 还有,我叫苏老大。 不是霍三!” 霍一无语至极。 但看到霍三那认真的眼神有叹了一口气。 霍三也是将军亲自给夫人的。 哎! “好,知道了,苏老大!” “嗯! 记住不要接触那个人,苏家的人……脑子都不好使!” 霍一诧异的看了霍三一眼。 他知不知道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而另一边。 等苏禾被霍三搀扶着出来时,马六还在一旁恭敬的等候着: “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的担心主子需要小的伺候,所以不敢走远。” “眼下没什么事儿,你去打扫殿下的院子吧。” “是!” 苏禾见他要走,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院子里的合欢花不要动!” 马六的身形突然一顿,然后才恭敬的退下! 等马六一走,苏禾看着霍三: “突然发现有一日你也能对曾经的主子发号施令,这种感觉是不是有些暗爽?” 这…… 这怎么能说出来呢? “瞧你那样,暗爽吧? 给你机会随你折腾。” “真的?” “嗯!” “会不会秋后算账?” 苏禾笑了笑: “我肯定不会……他……估计不好意思!” 那行。 霍三还真磨拳嚯嚯蠢蠢欲动。 苏禾看他那样没告诉他,单简早就知道她识破他的身份了。 人家是给她机会让她折腾着玩儿呢。 呵! 这算什么? 弥补吗? 而且还是装缩头乌龟弥补? 看来,她得配合他才行了。 就在长公主走后当晚,内侍传召,明日宫宴,苏禾务必参加! 安静了一个多月。 苏禾知道,真正的危机来了! 这般大的肚子,一旦被人盯上…… 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去。 “让马六随身伺候!随我一同进宫!” 第139章 帝王质疑,马六相助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帝王质疑,马六相助 马车内一片沉寂,只听得见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马六在前头驾车,苏禾闭目假寐,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繁复的宫装层层叠叠地裹在身上,闷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心头的烦躁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上。 可她比谁都清楚,只要踏进那朱红宫墙,再多的躁动不安都得死死压进心底,碾碎在齿间。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宫门时,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睁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外头传来马六压低的声音: “小的……方便一下。” “去吧。”苏禾淡淡道。 她心知肚明——马六哪里是要方便,不过是寻个借口去联络背后的人。 今日特意带他入宫,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她苏禾是如何在这吃人的地方如履薄冰,殚精竭虑地求得一线生机。 护住孩子,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她这个人,天生冷心冷肺,对男女情爱看得极淡,她在意的是这些关系能带来怎样的利益。 如今,能借力保住腹中骨血,便是最实在的收益。 现实如此,她便如此。 不多时,马六返回。 苏禾、小桃、霍三、马六,以及隐在暗处的霍一,一行人沉默地朝着深宫迈进。 她手中的团扇半掩在身前,堪堪遮住隆起的腹部,可只要稍一靠近,那轮廓便再也藏不住。 “先去求见陛下。” 苏禾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马六倏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霍三更是眉头紧锁,低声道: “若陛下此时知道……” “陛下绝对不能知道。” 苏禾打断他,声音冷冽如冰: “否则,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而且——”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未尽之言哽在喉间,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有些算计,有些决绝,哪怕心知肚明,也难以轻易宣之于口。 到时候帝王要杀的就不是腹中之子了,她与孩子一个也跑不了。 今日必然是一场从未有过的硬仗! 福公公亲自在殿外等候苏禾,在近身看到昭和公主的那一刹那,神情一怔,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但看昭和公主却并无遮掩,他心中有些拿捏不准。 今日这场专为筹备军饷而设的宫宴,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银钱若足,公主可免和亲之命; 若不足,她便要以身填窟窿。 可如今这身子……这哪里是去和亲,这是要去掀起滔天巨浪啊! “昭和的腿还未见好?” 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不辨喜怒。 霍三、小桃与马六早已被拦在偏殿,此刻空旷肃穆的大殿内,只余苏禾一人面对至高无上的帝王。 她没有迟疑,双手支撑着轮椅扶手,极其缓慢却稳当地站起身。 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刃上,她拖着不便的腿,一步步挪至御前,缓缓跪拜: “臣女昭和,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和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自她苍白的面容寸寸下移,最终死死锁在她那无法忽视的腹部。 殿内空气瞬间凝结,仿佛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皇帝脸上的温和顷刻间冰消瓦解,被一种山雨欲来的严峻所取代,眼底深处翻涌着深不可测的危险。 “你……”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将至的压迫感,狠狠砸向跪伏于地的身影,“怀孕了?!” “放肆——!” 龙案被拍得震天响,茶盏哐当作响。 帝王震怒,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殿,几乎要将人碾碎。 面对怒吼,苏禾越发沉静应对: “求陛下救臣女一命!” 嗯? 刚才的滔天怒火此刻却突然戛然而止。 “说!” “臣女体内的蛊毒,已悉数过予单简。 这腹部异状,并非胎象,乃是蛊虫被强行引渡移除后,引发的血脉淤塞与脏腑肿胀!” 皇帝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苏禾再次重重叩首: “一个多月前,臣女故意设计,引诱单简与之欢好。 只因臣女查明,唯有单家至亲血脉,方可作为蛊引,承接此毒!” 这一刻,仁和帝脸上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那神情从震怒转为惊疑,继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窃喜?单简,那个手握兵权、日渐桀骜的单家继承人,竟中了这无解奇蛊? “单家的确世代精研蛊毒之术。”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 “朕此前亦答应过,会为你寻得解法。 你既自行找到法子,自是……极好。”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的腹部: “但你这身子……隆起之状太过显眼,实在匪夷所思!单凭你一面之词,让朕如何取信?” 不等苏禾回应,他提高声调,厉声道: “来人!即刻宣太医院院判,率所有当值太医前来觐见!朕要亲自听他们诊断!” 苏禾依旧跪得笔直,承受着帝王审视的目光,不敢有半分挪动。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很快御医鱼贯而入。 偏殿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霍三、小桃与马六皆屏息静气,试图从那紧闭的殿门缝隙中捕捉正殿的一丝声响。 然而门外甲胄森然的侍卫目光如炬,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任何细微的异动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可刚刚这么多太医看诊,想要再瞒住腹中骨肉……难! 怎么办才好? 霍三的目光第一次这般凶狠的瞪向了一旁的马六。 偏殿之中绝不可喧哗,别说交流了,便是那狠狠瞪的一眼也会被人看到记下! 马六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眼底迸发的厉色已快要掩盖不住。 很快大殿传来仁和帝的吼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三人伸长了耳朵想要一探究竟,可是偏殿守卫士兵繁几,胆敢任何异动,杀无赦! 可马六已经克制不住。 他动了! “你做什么?” 霍三震惊的看向马六。 马六却看着已经持刀过来的侍卫躬身回复: “小的有紧急事要禀报陛下知晓。 此事关于昭和公主清誉!” 咯噔! 霍三,小桃全都震惊的看向马六。 他要做什么? “马六,你要干什么?” 可此时的马六根本不搭理两人。 侍卫迅速上前将马六带走。 很快帝王传召。 苏禾看到被人带着进入大殿的马六。 他——要做什么? 第140章 赐面首、当众欢好! 第一百四十章 赐面首、当众欢好! “你要告密?事关公主清誉?” 咯噔! 苏禾诧异看向马六。 这个蠢货莫不是来画蛇添足? 结果就见马六跪在地上,额头抵扣在地,声音从旁边慢慢吐出。 苏禾偏头看去的瞬间,只见他弯曲的掌心似乎藏着…… 心头一紧,这厮莫非要……弑君?! 再看他一脸毅色和决绝! 苏禾深呼吸一口气不顾帝王太医等在前,一把摁住他的手。 语气急切的说道: “你别犯蠢!本宫的清誉……由不得你一个马夫玷污!” 她的手指死死掐在马六的手背,深的冒出血珠! 马六偏头,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她的双眸。 那双眸子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害怕和恳请。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放肆,苏禾,你在做什么?” 帝王暴怒再次出声。 很快苏禾松开手继续跪在一侧。 仁和帝看向马六: “你要说什么?何事与公主清誉有关?” 马六沉默一息,再开口时透着一丝担忧和决绝: “陛下……求您给小的做主,公主将小的扣留别院威逼利诱,让小的……小的……侍奉榻前,要收小的为其面首!” 轰隆! 宛如天雷降临。 将整个大殿之人震得体无完肤! 这条疯狗! 苏禾倒吸一口气。 只叹他疯,更叹他傻。 这话一落,帝王绝不会容他性命。 但,帝王也会相信,她腹中只是肿胀绝非怀孕! 他在用自己的命为她铺路? 单简怎么会如此? 而此刻,帝王也从震惊从回过神来。 刚才诸位太医全都说的确没查到喜脉。 但其脉象奇特,也一时查不明! 可如果苏禾让这马夫为面首…… “昭和,你不是爱慕单将军吗?找如此寻常马夫为面首?你们两人是当朕为三岁孩童吗?” 皇帝的眼神变得格外的耐人寻味。 苏禾深呼吸一口气,只能豁出去道: “陛下…… 事到如今臣女也不能隐瞒了。 臣女的确爱慕将军! 但,臣女更知道此生绝不能再和将军有任何牵扯! 臣女更相信,将军对臣女……绝非无情! 所以臣女唯有这一个方法斩断情缘!” 帝王露出玩味的神情,明显这番说辞并不能打动帝王。 苏禾只能再放大招!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崔嬷嬷……也就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曾在临终前告诉过臣女。 想要缓解蛊毒带来的不适,想要让腹部肿胀消失,唯有……找男人欢好才能解除! 因为臣女所中的蛊毒就是为了控制女子,让女子靠出卖身体换取情报的知心蛊!” 帝王神色释然,竟然是这个蛊毒? 这知心蛊他自然知道。 但……靠欢好缓解却并不清楚! 大殿之中,御医恨不得将头埋到地上,降低自己的存在。 谁都不敢多言,只能等待帝王号令。 “传大嬷嬷!” 什么?那老太婆竟然在皇宫?怪不得难以找寻她的踪迹。 完了。 大嬷嬷可是知道她怀孕的。 这下如何是好? 苏禾迅速看向单简,她拳头紧握,眼神狠辣决绝。 单简被这眼神看的一惊。 这是……杀?! 他微不可见的点头。 苏禾意外他竟然懂她的意思。 但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大嬷嬷三跪九拜后帝王直接发问: “昭和公主说,知心蛊需要找男人欢好才可缓解,可否有这种说法? 她还声称,已将体内蛊毒过至单简将军之身,自身腹部的异状,乃是引渡蛊虫后引发的肿胀。”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话音落下,大嬷嬷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深深地看向跪在一旁的苏禾,目光复杂难辨,像是在无声地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权衡。 苏禾接收到那一眼,心骤然沉到谷底。 她眼睫微颤,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信号! 隐在暗处的单简指尖微动,一抹淬毒的寒光即将破空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 大嬷嬷那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一声定音锤,猛地砸碎了这致命的紧张: “昭和公主所言……句句属实!” 她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有力,不容置疑: “公主殿下腹部隆起,确系蛊虫离体后引发的精血淤积之症,异常凶险。 此症……非但与男子交合方能缓解痛楚,稳固气血,更是维系性命之唯一途径!”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仅瞬间扼住了单简即将发出的致命一击,更将所有人的认知彻底颠覆。 成了! 可苏禾心头的冷笑也抑制不住。 大嬷嬷是多么不愿意她和单简在一起。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让她失去清白,从此更加配不上单简。 苏禾心头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但今日这局面的确已经扭转。 帝王必不会再起疑! 果然,帝王一挥手让众人退下,只有苏禾和“马夫马六”留在大殿! 四周再次变得安静无比。 每次这样的等待都让人觉得无比窒息。 “苏禾!” “臣女在!” “和亲大业不容有阻!既然只有这方法才能缓解一二,那么朕便做主将这马夫赐于你! 但和亲使者面前该有的脸面还是要有!你可明白?” 赐给她? 将马夫赐给她? 苏禾简直哭笑不得。 “臣女明白。” 苏禾不得不摆出痛苦的神情。 为了活命,从此和挚爱再无关联的神情。 “陛下,那么将军呢?可否能将他放出来了?” 看来苏禾并不知道单简已经秘密执行任务去了。 如此也好。 说明单简的确没有违背承诺。 帝王更高兴了。 “单简的事朕自有定夺! 昭和,你该收心了!” 苏禾表情痛苦,眼含热泪。 仁和帝看的越发满意。 但,还不够! “安福海!” “奴才在!” “带公主和这个马夫下去休息,一会儿宴会还需要公主精神饱满应对,退下吧!” 什么意思? 可帝王已经起身离去。 苏禾跪在原地颇有些震惊。 安福海则亲自上前搀扶着苏禾起身坐在了轮椅上。 他全程看懂了今日闹剧。 所以,见两人发懵,忍不住提点,当然是提点跪在地上的马夫马六: “还不快滚过来伺候殿下。 你这马夫得了大运道了。 一会儿好好伺候殿下,务必让殿下的身体达到最舒适的状态。 杂家会在屋外亲自等候!” 所以,大概,也许,或者,可能安福海的意思是,要亲自在门口守着两人同、房、欢、好! 当、众、敦、伦! 第141章 他在取悦她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他在取悦她 空旷的寝殿。 还贴心的放了冰盆。 坐在柔软床榻,鼻尖的馨香透着诱人的气息。 不远处门外穿过烟云纱投射的在外窥探的人影无不展示帝王的疑心。 想要在安福海眼皮子底下做戏?做梦! 若今日不是马六……苏禾都不敢去想。 一入宫门当真是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更衣!” 只有两个字,单简却已经懂了其中深意。 此刻的他对苏禾只剩下满心愧疚和不安。 他看着厚重宫装下她凸起的孕肚是那样的明显,他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让她独自承受至今! “我……” 苏禾一记刀眼过去,单简堪堪闭嘴。 从前那样爱不释手的玩物,此刻那般直接出现在眼前。 比之前更甚,比之前更好,比之前更诱! 他那样视若珍宝,他们都知道今日这一次奉命敦伦,必须进行,必须执行。 这一次,是他主动。 主动撩拨她。 主动让她开心。 主动让她动情。 却又不敢伤到腹中骨肉。 他小心而又谨慎的履行着身为一个面首该做的职责。 屋里动静渐明。 安福海露出满意的神情。 甚至他还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重峦叠嶂的影子。 而另一侧。 “该死,就不能阻止?” 霍一眼神震撼,表情说不出的痛苦。 他从未想过夫人为了保住这两个孩子会如此艰难。 帝王的质疑让人生恨,若是可以,他们真想冲进去将人带走。 可是他们更清楚。 冲进去容易,想要突破重重御林军却难上加难,更何况夫人随时都可能生产。 但,如今夫人为了护住孩子却要蒙受这等屈辱。 为了孩子,为了主子,夫人牺牲太大了。 “夫人她……” 霍一眼底的怒意将双眼激的通红。 霍三看了他一眼,低着头,掩去眼底精光,用袖子猛擦了一下眼睛,再抬头时已经泪眼婆娑。 “骂呀,你们怎么不骂我家祖宗了? 再骂她心机深沉,再骂她辜负你家将军啊! 骂她恶毒阴险,骂她淫娃荡妇啊! 你们骂啊!” 从咽喉处发出的低吼,仿佛有无尽冤屈难以倾诉。 霍一恨不得自扇两个嘴巴子。 “对不起……我们……没想到……” “是啊,没想到。 那么现在看到了?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了? 将军多厉害啊,多牛啊。 可是他是怎么保护妻儿的?嗯?” 霍一的头低的更凶了。 小桃在一旁只擦泪却没有多说一个字。 毕竟她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笑出声。 但…… 小姐的确太苦。 今日若不是马六,换做旁人,小姐那样骄傲的人她都不敢去想结局! 如今正好! 霍一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抬头: “今日之事我等绝对不会告诉将军知晓!我以命起誓!” 霍三却冷笑: “那你以为此事瞒得住? 你家将军早晚会知道,到时候依旧会带着你们这些人再次伤害我家主子。 甚至可能还要抢走我们的小主子。 你们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儿!” “霍三,你别把人看扁了。 我等虽然是暗卫,可我等也是有良心的暗卫!” “有良心?呵!少来! 你们有良心?我呸! 真有良心就不姓霍了。 随老子姓苏了!” 霍三说完头也不回拉着小桃走远了。 霍一不敢就留立刻跳上树,但内心怎么想没人知道。 直到避开了他们,两人返回时,小桃才看着霍三道: “我还以为你会顺势让他们效忠小姐,反了将军呢!” 霍三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 但今日这事儿让他们心头也起了涟漪。 他们跟随将军数年,不可能轻易背叛。 但从今日开始,他们虽然不会全数背叛,但再遇到什么事儿一定会对小姐多几分信任。 这就足够了!” “哇,霍三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霍三故意傲娇道: “我可是苏老大!苏家排名第一的暗卫!” 他可真会给自己正名啊! 可小桃就是星星眼看向他: “嗯,你太厉害了,真的,我们苏家的第一暗卫!” “那当然!” 等他们借口方便完回到房外没等多久,里面便让叫水了。 接着便看到安福海亲自带着宫人端着水进去。 而后,安福候一脸满意的走了出来。 “两位,进去伺候吧!” 小桃跟进去伺候,霍三则站在屏风外。 等马六从屏风内先出来时便站在霍三身边站好。 苏禾梳洗装扮妥当则被搀扶在轮椅上推着前往大殿。 “小姐,如今危机是不是解除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宫?” 苏禾眼神清冷看着日渐上头的月色。 朦胧又美好。 解除? 哪里有那么容易? “这宫中关关难过关关过,哪里有那么多容易。 帝王危机只是暂时解除。 陛下赐我面首一事很快会传的人尽皆知。 我与单简……” 苏禾故意停顿。 身后的马六特意竖起耳朵,只听到苏禾又道: “总得有一场众人都想看到的别离!” 这是…… 单简在身后脚步一顿,已经明白其中关键。 很快他们到达内殿。 无数人全都看了过去。 长公主更是毫不掩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马六: “早知道你需要面首,本宫便送你几个长相出众,姿色优胜之辈,保管将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如今这么一个……平庸之色,到底是委屈你了!” 她可真是大胆。 “是吗?总有用得到的时候,长公主备好人便是!” 长公主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放肆大笑出声。 到底是苏禾,果然越发对她胃口了。 “今晚陛下会当众提及筹备军饷一事,更会下旨收缴欠款!” 苏禾点了点头,没做声。 她在外人眼中就是个吉祥物。 这个吉祥物偶尔必须露露面就行。 至于苏禾的肚子。 几乎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昭和公主中毒,需要男宠才能缓解腹中肿胀,陛下亲自赐下男宠面首。 所以,长公主一离开,无数人看过来打量她,鄙夷她! 似乎从今日开始,苏禾便等于淫娃荡妇一般的存在。 “反正去乌蛮国也是伺候别的男人,她的后半生生本就不可能只有一个男子,提前练好床上功夫,将来或许还能有一番造化?” 第142章 终究是你负了将军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终究是你负了将军 太后话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讽刺让众人全都忍不住笑出声! 那些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苏禾和身后的面首身上。 可苏禾依旧无动于衷平静自处。 她越是如此,单简越能感同身受。 他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让苏禾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今日宴会乌蛮国使者自然不会前来。 而霍三也将打探到的消息如数家珍: “那假货已经被关在了驿馆有乌蛮国专人看守,只对外说他们皇子水土不服病倒了。 他们估计也不敢将人带出来,毕竟那张人皮面具已经划破了,他们想要得到一张新的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我估计不得不出来的时候那人必定会有一场意外让自己毁容!” 苏禾笑了,这就更好。 在别人的地盘这些人好好趴着就好,不守规矩就要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马六说要去方便一下。” 苏禾没说话,这个时候她不能表现出对面首的任何情愫。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一切矛盾和麻烦。 男人?能用就用,不能用……那就死! 马六刚走,沈南尘却意外的来到了他这边。 长公主眉头一皱,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抽回了视线当没看到。 对这个儿子既然已经放弃,那她就会彻底的将他无视到底。 他的死活,他要做什么,都和她再无任何关系。 “参见殿下!” “有事?” “殿下的身体可还好?” 沈南尘看了一眼苏禾那挺起的腹部。 当日在别院时就看到了,他本以为苏禾是怀孕,今天才知道不是的,竟然是中了毒。 至于苏禾当日亲自吩咐下手杀他一事,沈南尘却没有提及。 苏禾有些意外的看向这个男人。 以前她将他视作天,视作地,做尽了丑陋之事只为了和白琉璃雌竞企图让他多看她一眼。 后来才晓得,自己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 之前她亲自下令杀了沈南尘。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装作没事发生一般跑到她面前向她问好。 莫非是什么受虐体质? 还是又憋着什么大招? “本宫当然好的很,倒是沈公子的身体应该还在康复中吧? 多日未见,沈公子的隐忍功夫是做的越发好了。” 沈南尘目光幽深的看了苏禾一眼。 “我……不怪你!” 哈! 真是她听过最大的笑话了! “本宫是不是还要多谢沈公子?” “你……” “我这人可不喜欢欠人情,这样吧,我就告诉沈公子最想知道的事儿吧。 你……最喜欢的最在意的那位小妾,如今和苏明河正在平安巷一处别院中,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呢!” 沈南尘只觉得一顶绿帽从头罩到脚。 关键是,这样的丑事竟然被苏禾知道。 他当初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女人,竟然不堪到了这等地步,和自己的兄长厮混如此。 沈南尘仿佛觉得自己的头顶都在冒烟,无数怒火瞬间冲向脑海。 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住转身离开! 苏禾看到他急速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意味深长,她笑的是自己当年的眼瞎和幼稚。 这样的男人空有一副皮囊,可如今再看,就连那副皮囊也透着深深的罪孽。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将他杀掉!绝不留情!除非他还有用,就如同现在这样,安抚住长公主这样的大鱼。 直到他没用那一天,她会亲手让他为前世的自己赎罪。 “他好像一条狗!” 她是这么说的。 霍三和小桃捂嘴偷笑。 可下一句,他们却又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苏禾说: “可我以前好喜欢这条狗啊!喜欢到连自己都不要了!” 沈南尘离开了。 长公主的神情才稍微放松,虽然不想管这个儿子,可他如今丢脸那代表的还是她。 没听那些八婆窃窃私语,还在议论是不是沈南尘在向苏禾自荐当面首! 他们怎么敢! 可他们就是敢,而且明显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为首那几个正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三位王妃。 “看来长公主的处境并没有多好。” “长公主之前曾上奏主张追缴欠款,但三位皇子极力反对。” 苏禾点了点头。 那她今晚就是彻彻底底的吉祥物了,有长公主亲自下手,看来很快这件事儿就会落实。 “昭和,你的面首呢?这可是皇宫,随意乱跑若是冲撞了谁可不好,特别是乌蛮国的使者,若是被他们知道你还没嫁过去就让别的男人伺候,这丢的可是我们魏国的脸啊!” 太后的话毫不客气,甚至不嫌事儿大的开口挖苦。 苏禾看着这个不安分的老太太,就这段位怪不得会被自己的嫂子压一头。 “若因不懂规矩出事那便是活该!死就死吧,有什么可惜的! 死了就死了,下一个或许更乖呢!” 太狂妄了。 大家都没想到这苏禾竟然这么豪放。 “殿下还没嫁去乌蛮国,理应遵循我魏国的律法,公主养面首那是前朝那些昏庸之辈才做的事儿。 你怎么能……” “蒋夫人是在质疑陛下的旨意?没关系,本宫可以立刻帮你询问,是否陛下的旨意有误,也好在蒋夫人的指点下改正?” 蒋夫人额头的冷汗刷的一下便冒了出来,整个人更是吓得发抖。 至于吗?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殿下你误会了!” 还以为多大胆呢?只一句话就吓成这样? 苏禾看了一圈四周,懒得和这些女人虚与委蛇: “既然是误会那就最好闭嘴。 诸位莫忘记了,面首乃是陛下所赐,有意见?找陛下去啊,为难本宫做什么?” 这下真是敢怒不敢言了。 苏禾看了一圈,发现他们这就偃旗息鼓了,突然觉得更没意思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蒋家小姐蒋丽华,如今的县主却道: “之前以为殿下情系单将军,和亲乌蛮让你们劳燕分飞,求而不得。 如今殿下有了面首,就不知道,当日为了殿下宁肯被打入天牢的将军若是知道的话,会怎样的情伤难受了。 殿下,终究是你负了将军!” 蒋丽华寸步不让,直接将最重要的事儿点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了她。 瞧,即便她落到这般境地,在所有人眼中也是她负了单简在先!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啊,可这帽子,她还偏偏不戴! 苏禾看着蒋丽华轻笑出声…… 第143章 单简被释放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单简被释放 “到底我有没有负了单简就不用丽华县主操心了。 毕竟有些事儿还轮不到丽华县主指手画脚! 哦,瞧本宫倒是将这茬忘记了。 丽华县主这般替单将军莫不是还无法忘记?那丽华县主可真是可惜了,毕竟单简将军便是坐牢也不愿意娶你呢!” 苏禾从不想为难女人。 除非那个女子非要自找犯到她的头上。 而且苏禾最听不得的就是她负了单简! 她与单简到底是谁负了谁虽然无法定论!但听到她是负心人,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蒋丽华被苏禾如此夹枪带棒的讽刺,一时间被臊的通红。 到底是还未成婚的女子,再说下去她的婚事必有麻烦。 不用苏禾开口,她的母亲蒋夫人已经出声阻拦。 可蒋丽华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还是真的求而不得后便越发想要占有。 不顾蒋夫人的警告,再次出声: “即便将军不愿意娶本县主,可本县主也是清清白白,而且将来的事儿谁说的准。 但昭和公主就不同了,这一生都不会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希望与将军在一起!” 这是正式宣战吗? 清清白白? 四周瞬间死寂一片。 蒋夫人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刷白变得再次惨白一片。 女儿今日这话……除了将军谁还敢娶? 糊涂啊! 为了逞一时之快! 眼珠子一转蒋夫人只能为自己女儿挽尊,今日必定要得罪死这位才行了。 “丽华,公主的清白又岂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可以谈论的。 更何况,你即便知道什么也不可如此没有规矩。 知道的晓得你是看不惯魏国律法被挑衅。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对将军有什么呢。 大魏国这么多清白姑娘,将军将来的婚事自然不用咱们操心。 你与将军就上次大殿上才见过一次,你不了解人家就不要再多言! 还不快过来给公主赔不是,县主品论公主,是你越距在先!” 好一个蒋夫人。 既挽了蒋姑娘的名节,又直言她越距在先。 即便苏禾再要发作,她这会儿也不好再发作了。 原来有一个一心为自己考虑的母亲是这样的幸福。 可惜,苏禾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 就苏禾这愣神的功夫,落在旁人眼中只当苏禾已经认输了。 平白被人挖苦践踏作贱! 众人偷笑。 在这样的难堪之地。 一道意外的声音打破了众人沉静: “早就听闻蒋夫人教女极严,如今看来倒是真有几分。 本宫看蒋县主着实不错,又待字闺中,母后,儿臣想向您讨一份恩典。 不如就替南尘求娶丽华县主吧。” 苏禾的视线猛的射向长公主。 她在帮她! 不然怎么可能将蒋丽华和沈南尘拉郎配? 明明沈南尘已经没有生育能力。 而且她也放弃了沈南尘! 一个被剥夺了世子之位并且没有任何建树的沈南尘,根本就毫无用处!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合,但很快错开。 可苏禾第一次对长公主有了一丝感激。 蒋夫人果然震惊不已。 整张脸更是涨的通红。 “殿下,丽华年纪还小……” “蒋夫人看不上本宫的儿子?” 咯噔!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承认。 但沈南尘的名声,为了那个外室…… 这…… “实在是臣妇不敢擅作主张,毕竟……毕竟丽华如今有了品阶……” 胡乱搪塞的理由让蒋夫人底气不足。 长公主多霸道的人?她看上的可没有你拒绝的份。 若是之前看上的那位魏将军对自己有助力,那么经历了这么多事长公主也清楚,魏将军这门亲事看似不错,可后续麻烦也多。 如今突然改了人选,一直眉头不展的魏夫人却是眼前一亮。 差点都要让女儿装病避婚了,今日甚至都没带来就是怕长公主再提这事儿。 没想到就这么解决了? 她当然推波助澜,立刻对一旁的好友使了眼色马上就有人开始附和,只道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长公主更是不容拒绝,又道: “来人,立刻去询问蒋大人的意见,本宫要和他结儿女亲家,问问他是否愿意。 记住,当着皇兄的面问。 若是皇兄高兴,指不定还能有更大的造化!” 这是要圣旨赐婚? 帝王会同意吗? 当然会! 魏将军对帝王来说至关重要。 他当然不会同意长公主于他结亲。 果然,很快赐婚圣旨下了。 帝王亲自赐蒋丽华与沈南尘的婚事! 圣旨一宣,蒋丽华如坠深渊,她的念想彻底破灭! 可是凭什么呀。 那沈南尘早前甚至还是苏禾不要的! 她难道就不能逃开苏禾的影子吗? 不,她不甘心,不甘心。 “娘……” “叩谢皇恩!” 蒋夫人回答她的只有四个字。 其实若今日不是她自作主张非要插口,或许长公主也不会看上她!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造成的! 而随着圣旨传来,又有人传来消息: “刚才陛下已经将单将军释放出天牢。 只是牢中湿毒较深伤了将军的面容,所以陛下担心冲撞了诸位,就没有让将军过来拜见太后!” 太后早就想看热闹,怎么能不拜见呢?不拜见的话就看不到单简如何和苏禾两人对峙了。 在大家明显不甘心的表情下,太后道: “都是家宴,不妨碍什么,若是将军觉得面部有损恐辱了众人眼,就带上一副面罩吧。” 小太监如实下去汇报。 苏禾便知道,帝王想要让“假货”示人,蒙蔽大家以为单简还在天牢关押,实则他早就将人派去了边境。 其实帝王更不知道的是,单简已经回来,他以为的假货其实就是真的! 戴上面具更好! 很快,戴着面具的单简被带了上来。 随他一并过来的还有皇帝和一众官员! 三跪九拜之后,众人目光都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苏禾和跪在地上跪拜后便起身一直死死看着苏禾的单简! 这两人这是。 “可怜见的,无辜遭了这么一场牢狱之灾。 皇帝,可要派御医好好为单将军诊治才好。 而且…… 他到底还未娶妻呢! 不如趁今日来了这么多大家闺秀,皇帝也好人做到底,为单将军也谋一门婚事吧!” 还真是不嫌事儿大啊? 皇帝有些烦躁,他的母后总是这么没有眼力。 可当着这么多人出口皇帝怎么好拒绝? 他只能看向单简: “当日单简你为了昭和拒婚下狱,今日朕网开一面赦免你罪。 这婚事……” “陛下!” 皇帝没说完,单简已经出声打断…… 第144章 臣愿用余生,偿她半分委屈,敬她万丈荣光!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臣愿用余生,偿她半分委屈,敬她万丈荣光! 单简一脸认真的出声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他。 皇帝眉头微微皱起,一副不满被打断的样子。 “何事?” “陛下,臣不愿娶妻!” “哦?单将军这心里可是还惦记这某人?” 太后再次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单简,等着他回答。 皇帝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就知道皇帝这疑心病又来了。 不过这里除了她也没人敢接下面的话。 所以,她故意轻笑一声: “单将军还不知道吧,你这坐牢的功夫昭和公主身边已经多了伺候的人了,还是一名她极为中意的马夫呢!” 哪怕没有谈及面首二字,可是该懂的都懂了。 这下都在看热闹了。 为了她才入狱,如今知道人家根本就没等他,这单简要呕死吧? 这会儿就连蒋丽华都恶毒的猜想,单将军的一腔情意终究错付。 苏禾这下怎么下得了台! 她满怀恶意。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在她以为看定了苏禾的笑话时。 单简已经再次跪下: “臣斗胆恳请陛下一个恩典!” “哦?单简你要什么恩典?” 单简磕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人: “臣斗胆恳请陛下,若非要娶妻,便赐臣一道赐婚圣旨吧!” 看。 单简果然气狠了。 他也要成婚了。 苏禾啊苏禾,你将将军伤的这般狠,将军终究不要你了,不要了! 若是再晚点,说不定赐婚的会是她呢? 蒋丽华如此想。 可是,终究晚了。 她手中的明黄圣旨是那么的烫手。 她和将军…… 只要不是苏禾,她都认了! 蒋丽华如此安慰自己。 “哦?是哪家闺秀?说出来让朕也高兴一二!” 大家都笑了起来。 单将军还真要成婚了?亲自求娶赐婚圣旨那和昭和之间就彻底没戏了。 “是啊,单简说出来也让咱们高兴高兴!” 长公主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单简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坐在高台上的人仿佛有一种错局,这不是假货是真的单简。 但,怎么可能呢。 单简还在边境呢。 “单简,说吧,是谁?” 单简跪在那里,认认真真,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 “前礼部尚书之嫡长女苏禾!”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安静。 那不就是昭和吗? 他疯了不成? “单简,你什么意思?苏禾不就是昭和公主吗?你在戏弄陛下不成?” 大皇子率先发飙。 接着无数人开始议论纷纷。 皇帝的神情更是变得耐人寻味。 这番话是假货的意思,还是……单简本尊的意思? “臣没有戏弄任何人。 和亲的是昭和公主不假。 但,待公主完成和亲使命返回大魏后,她便不再是和亲公主,是苏家嫡长女苏禾。 臣愿意等。 五年,十年,不管多少年,哪怕白发苍苍,臣也会等到昭和公主回国那一日。 即便有一日公主当真魂留乌蛮,臣也会亲自带着铁骑接公主回国。 臣今生今世非苏禾不娶。 她能回来,我娶她回家。 她不回来,我单简迎她牌位进门。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必当生死相随!” 那样掷地有声。 那样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震惊他的这番话。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向他。 堂堂镇南大将军竟然是个痴情种! 就连高位上的皇帝一时间也是沉默不语。 长公主看向单简的目光充满了打量。 大殿之上,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 人家都有了别的男人了。 他怎么能不在意呢? “她已经养了面首了,未来还会伺候不同的男人,将军,你疯了吗?还是眼睛瞎了啊?她不值得你这般做,不值得!” 蒋丽华都要嫉妒疯了。 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 这番话也是好些女子的心声。 都这样了还能让这位将军这么情深似海? 凭什么啊? 单简听着这些刺耳的质问,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意,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难道这些,是她自愿的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字字泣血: “若真有选择,谁愿远赴蛮荒、委身敌酋?谁愿将一生埋葬于异乡的黄土之下?! 你们告诉我——谁能选!?” 他猛地直指满堂朱紫: “你们的刀,你们的箭,该对准的是虎视眈眈的敌人,而不是一个用血肉之躯挡在国门之前的女子!” “她是在用她唯一能用的方式报答这个国家!所有和亲的公主都是!她们把自己碾碎了,揉烂了,送进豺狼窝里,就为了换来边境一夜的安宁,换来你们——诸位大人——一夜的安眠!” “你们轻飘飘一句’失了清白’‘不知羞耻’,就抹杀了她们用身体和尊严换来的每一次止戈! 若非她们,烽火早已燃遍边关,伏尸何止万里!流的将是你们子侄的血,哭的将是你们治下的民!” “我们不求你们感恩戴德,但至少,别让她们在为国流血之后,还要在自己的国土上,被自己人的口水淹没,再流一回泪!”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烧着的炭: “她在保护你们啊!保护你们这些高坐明堂、锦衣玉食的夫人、小姐、老爷们!她做错了什么?错在不够刚烈地去死,而是选择更艰难地活着,扛起这屈辱的江山?” “面首?” 单简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冷笑: “那是因为有人要将她变成毒蛊,操控她,窃我国之机密!她不解毒,莫非就该悄无声息地死在异乡,遂了那些宵小之徒的心愿?这难道就是你们想要的’清白’?!” 他倏然转身,面向御座,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沉静下来,那是一种极度痛苦后的孤注一掷: “陛下,臣爱慕她,臣更愧对于她。 臣恨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提三尺剑,踏平乌蛮,扬我国威,让我大魏从此再无和亲之女! 臣恨只恨自己无用,不能荡清四海,护我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免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这些,本可以做到的!” 他的声音再次激昂,怒其不争的目光扫过全场: “可偏偏是有些人,尸位素餐,贪生怕死,只知党同伐异,中饱私囊!连欠债还钱此等本分都做不到,有何面目立于这庙堂之上! 你们……”他一字一顿,极尽鄙夷:“你们在场诸公,论气节,论家国大义,尚不及一女子万一!” “嘲笑她?这真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该被天下人嘲笑的,是你们!” 言罢,他重重叩首,声震屋瓦: “陛下!臣恳请您成全!臣求娶苏禾为妻! 她不是国家的耻辱,她是这个王朝沉默的脊梁! 臣愿用余生,偿她半分委屈,敬她万丈荣光!” 第145章 若有问题,保我! 第一百四十五章 若有问题,保我! 说的可真的比唱的还要好听啊! 说没有动容那都是假的。 没见那眼泪花儿自己就往下流了吗? 她看着跪在那里的单简,内心泛起的阵阵涟漪在她的手触碰到肚子到时候逐渐平息下来。 瞧,女人总是容易被男人的三言两语所打动。 认真就输了。 不过是应付帝王的说辞罢了。 真这么爱的深沉他们也不会走到今日这地步了。 他内心深处最多的是愧疚罢了! 全场很安静。 单简的声声控诉让官员们全都紧闭嘴巴。 皇帝动容。 看着在场众人: “尔等莫要连一女子都不如。 即刻起,收缴户部欠款,违令者抄家重罚,三代内不许为官! 此事由三位郡王共同协助,一个月内,朕要看到效果。 若办不到,三位郡王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你们的皇子吧!”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说了国事,仁和帝的目光又看向了单简。 跪在地上戴着面具的人,无论如何是不是本尊的意思,帝王乐意成全,毕竟单简若再立功就是功高盖主。 他的婚事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助力! 如此极好! “至于单简所奏,既你如此重情重义,待来日公主回国,朕亲自为你们主持婚事。 赐单简与苏禾共结连理。” 真的圣旨赐婚了。 蒋丽华觉得自己就好像一条狗,一条舔着脸给人家递肉,可偏偏人家转头只想吃屎的狗! 真是讽刺啊。 即便到了这般地步,即便都有了别的男人清白不在了,可是他还是喜欢,还是要求娶,即便有一日她回不来,就连牌位他都要迎进门。 为什么呢?她真的就那么值得吗? 蒋丽华想不明白。 可苏禾才不管他们如何。 今日她这吉祥物是当的非常圆满了。 危机既然暂时解除,那苏禾也就没啥再继续的必要。 借口身子不适提前退场。 殿外,月亮如弯刀,刀刀割人心,但很快就被乌云遮掩! “咱们就这么走的话,将军可会找来?” “不会!” 苏禾的肯定让霍三看向了一旁的小桃。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轰隆巨响,天雷滚滚! “这么大一出戏,帝王怎么会不怀疑!都自顾不暇了,管他做什么?” 他们都觉得今日的苏禾有些冷淡! 甚至于经历了当众被……后,更冷淡了些。 “可这么大的雨我们……” 苏禾看着漫天瓢泼大雨,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桃,你带着人推着轮椅上马车前往庄子,霍三你陪我去个地方!” 这个时候小姐如此安排看来她是有所准备。 暗处还有霍一他们,小桃立刻推着轮椅上马车。 苏禾则被霍三搀扶着直接去了那个破旧的小院。 她当留后娘子时住的那个院子。 “这么大的雨怎么来这里?而且这里四处都在漏雨不安全。” 马车刚刚停下,霍三有些担忧的看着苏禾。 一身黑色的斗篷将她从头遮到尾。 苏禾没回答,只是搀扶着霍三下了马车。 很小的院子,平日没有人打扫,四周都是灰尘。 苏禾找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屋里没有点烛火,这一幕让霍三觉得有些诡异。 “祖宗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对呢?” “没怎么,就是突然不想回庄子。” “可咱们也不必在这里待着吧。 这要是出事儿了我十个脑袋都赔不起啊。” “能出什么事儿?就发会儿呆不行啊?” 跑到这里来发呆?这可真是…… 结果没坐多会儿,霍一突然出现: “小桃出事了!” 嗯? 苏禾诧异抬头,着急的问道: “她怎么了?” “马车侧翻,有黑衣人出现将轮椅劫走,好在他们发现车里没人所以没有伤小桃,加上亲兵还在,所以那些人跑的快!” 还真有人冲着她来? “大嬷嬷?” 苏禾说完看向霍一: “今日在宫中看到了大嬷嬷的身影,看来单简在大殿那番话让大嬷嬷受不了了。” 霍一担忧的看着苏禾: “大嬷嬷精通巫蛊,若是被她……” 苏禾看着霍一讥讽一笑: “你猜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出现保护我?” 霍一多少猜到了一点。 大嬷嬷才是关键! “去母留子的法子多的是,大嬷嬷可不会管我的死活!” 霍一哪里敢应?只硬着头皮说道: “属下等誓死保卫夫人和小主子平安降临!” “话别说那么早。 如果大嬷嬷找人假扮成你家将军呢?” 霍一只沉默了一下就立刻回答: “从现在开始我等只认夫人和小主子,其他任何人的命令我等绝对不认!直到夫人和小主子平安降临为主。” 苏禾饶了这么大一圈,等的就是霍一这话。 “到时候我会亲自守在产房,还请夫人原谅属下逾越之罪。 待孩子降临,其他暗卫会亲自守在孩子身边寸步不离,誓死保护。” 苏禾看了他们一眼: “如果有任何问题……” “夫人放心,我等必定以命相互,保护小主子长大!” 呵呵!想多了! 苏禾直接看向霍三: “保我!” 这话让霍一和霍三同时愣住。 苏禾就知道他们会如此! 她轻笑一声: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吗? 我没必要假意在你们面前表现什么。 我只知道,我若活不下去,孩子必定更活不下! 但我若活下来,孩子便有八成几率活着。 若有一日孩子真的保不住,只要我活着,我就有机会让他们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没娘的孩子才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存在!” 真正的大实话! 什么拼死保住小的,自己安危都不顾,苏禾感动也佩服。 但她不是他们! 她只是一个活的艰难的人。 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她还没有活够本,她也没有完成自己的夙愿。 她一定一定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或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分析“母亲”这个角色。 他们在震惊之余竟然觉得还真有几分理由。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他们这些没娘的孩子,太知道这日子有多艰难了。 你说有爹? 呵呵,那一定会有后娘,不仅是后娘,还有后院诸多的女人。 那些女人还会给他们生许多的弟弟妹妹,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所以只是细想一下,他们就懂了。 霍三最先回答: “是,属下记住了,我一定保你!” 然后两人都看向霍一。 霍一知道那说的只是如果。 所以…… “属下一定以保护夫人为主!” 如此一来苏禾心头大定。 也不免她今晚安排这一场。 返回的路上,霍三驾着马车走的缓慢,但到底他不是蠢到家,刚到庄子看到小桃完好无损,他便猜到什么: “您和小桃什么时候商量好的?这出戏是故意演给霍一看的?” 苏禾白了霍三一眼: “今晚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说我都不为自己趁热打铁的谋福利?我是这么肯吃亏的性子?” 呵呵! 那可真是太牛了! “不过不是将军伺候你吗?你咋吃亏了?” 第146章 属下伺候殿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属下伺候殿下 “伺候的我不爽,就是吃亏!” 哦,不满啊? 霍三倒是想嘀咕,可他不敢啊。 这不,只能小声嘀咕着往后退出房门。 这心眼子咋会这么多呢! 看到人走了,苏禾才拍了拍小桃的手: “没事吧?” “没事,都是自己兄弟,若非要做给暗中人看我都不用打湿衣衫!” 苏禾笑了笑,兄弟们配合不错。 今晚收获挺丰!至少若真有突发事件她的小命多了一份保障。 毕竟从今晚见到大嬷嬷开始,苏禾就知道大嬷嬷这个人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能让皇帝收留,她的本事太大了。 躺在浴桶中,苏禾闭目将所有的事儿都思索了一遍,该安排的已经安排妥当,其他的她是真的尽力了。 她摸着腹部中的孩子。 “你们要和娘亲一样,要用力的活着啊!” 洗漱好穿戴整齐刚走出去,就看到再次站在回廊下伺候着的马六以及一名内侍公公。 苏禾没理他,小桃倒是多看了马六一眼。 平平无奇的脸,甚至还弯腰驼背。 真的没有一处是和将军一样的。 “让他进来吧!” 只有五个字,却让霍三和小桃都瞪大了眼睛。 但看到那位内侍公公却又明白,皇帝派来监视他们的人! 马六头也没回进入了内室。 后知后觉,霍三惊呼: “不对啊!” “你惊叫什么?大晚上的吓死人了!” 若非这会儿雨声太大,霍三还真不敢闹出来。 他拉着小桃往旁边走去,找了个角落问道: “马六早就知道我们认出他了?” 这个傻子,现在才发现? “要不然他怎么会冲到内殿去找皇帝自荐枕席?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和祖宗在宫里演那样一场?” 呵呵,现在才知道呢? “我说,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晚了吗?” 这不是……才反应过来吗? “不过你也知道了?” 小桃叹了一口气: “你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的,我也挺服气的!行了,我去休息了,你要守夜?” “我不守,他们有人守,再说了,祖宗说了欲求不满,我还是没在门口饶了他们雅兴了!” “那你记得去找那霍一等圆谎!” 行吧。 小桃一走,霍三就跳上了树,果然,霍一等立刻问道: “皇帝竟然派人跟着,他还在怀疑??” “所以现在知道我们祖宗有多难了吧。” “那夫人……” “放心,在宫中那是没法子,在院子里自然不会有事!” 明白了。 也是,这里到底不是皇宫,真要想蒙混过关简单的多! 霍三并不觉得自己欺骗了昔日兄弟,他觉得只要是为祖宗好的,他才不管他们是谁呢。 再说了,他现在姓苏! 而另一边。 苏禾穿着清凉,只有一件肚兜和薄纱、亵裤在身。 单简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燥热。 但他没有异动,而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侧,那样子看起来又是马夫马六了。 皇帝派了内侍公公跟着来,自然还是为了监视。 虽然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可是只要这层窗户纸苏禾不想捅破,那就只能这样下去。 单简心头也非常清楚。 “熄灯,伺候!” 只有四个字。 单简却愣了一下。 灯好熄,但这伺候…… 他又看了一眼苏禾,发现苏禾已经走到床榻。 磨蹭间单简到底去吹灭了蜡烛。 他来到床榻,站直了腰,堂堂正正的看向床榻上的女人。 他今日在大殿之上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 可他知道,他能感动那些大殿上的所有女子,却未必能感动苏禾。 因为苏禾从来要的就是不是嘴上的好,而是他切切实实的为她做了什么。 从现在开始直到她生产,他都会寸步不离。 他欠她的,太多了。 “嘶……” “怎么了?” 苏禾看着自己的小腿,又抽筋了。 “抽筋,每晚都有,习惯了!” 每晚? 单简立刻上前将她的腿放在腿上轻柔起来。 他的手上有着习武时留下的薄茧,滑过如玉肌肤时两人同时一激灵。 她自然不是每晚都抽筋,她就是让他内疚愧疚更多而已。 但她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 孕期敏感,今日还在宫中那般。 她不上不下的难受。 这会儿更是让她觉得自作孽不可活。 “不用了!” 可是她挣脱不了。 他的手那么有力气。 从小腿一点点揉捏。 揉了小腿揉大腿,整条腿被他捏着。 实在是…… 直到耻骨,苏禾正要发火,却听到他暗哑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最疼的是这里,我帮你揉揉!” 哪怕房间漆黑,单简也知道苏禾此时必定疑惑他如何知道。 单简苦笑,伴着外头的雨声,他声音放的很轻: “今日在宫中,碰到这里时,你的声音是不同的!” 这个狗男人。 他倒是敏锐! 这都能察觉。 可耻骨就在臀部两侧,揉吧。 反正揉的舒服也是她舒坦。 这一揉苏禾就发现不是舒坦的问题了。 是她觉得自己开始燥热开始难受了。 她竟然开始想要了。 对,特别的想要。 “住手!” 单简一愣。 “怎么了?” “再揉下去,我会更不舒服!” 更不? 单简从未觉得自己反应这般迅速。 “属下可以伺候殿下!让殿下舒服为止!” 他疯了? 苏禾的身体仿佛因为他这句话都软了一下。 特别是他掌心还在她的臀部,那般火热。 “不……” “殿下,我是您的面首,随您处置!只要殿下高兴!殿下高兴胜过所有! 而且……那个公公……和大嬷嬷关系匪浅!” 该死! “你倒是变化挺大!” “今日在大殿上属下冲撞了殿下,属下知道罪孽深重。 属下愿意以身家性命为殿下赎罪! 见苏禾还在犹豫。 单简又道: “属下会履行面首的所有职责伺候好殿下!” 苏禾的眼睛充满了探究和暗芒。 几息之间已经做了决断。 她绝不会委屈了自己。 她伸出手将他按在臀部的大掌揭开,一点点顺着上移: “本殿下最难受的,是这里……” 他神情一暗,那饱满又滑腻的触感让他瞬间忘记自己的本分…… 第147章 疫情爆发 第一百四十七章 疫情爆发 苏禾怎么睡着的已经不记得了。 等她再次醒来如厕时却看到某人躺在她的脚蹬处,几乎她一动,他便醒来。 “怎么了?” “如厕!” 苏禾动的艰难,单简赶紧将人搀扶着去了里间。 等收拾好后躺下没多久,一个时辰不到,她再次醒来。 一晚上醒了3次。 第二日便看到她极深的黑眼圈。 “小姐,昨晚醒了几次啊?” “还好,三次!” “那小姐吃了早膳散步完再休息会儿?” 苏禾点了点头。 单简从头到尾都在一旁,只听这些话就知道,苏禾每天都都是如此。 看了一眼桌上的早膳,并不是多珍贵的食材,他甚至看到了那些大户人家的妇人小姐不会吃的红薯和糙米粥。 他皱了皱眉,在他要问出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话之前霍三将人带了下去: “你也去吃早膳吧。” “殿下吃的那些东西……” “不够精贵是吧?放心,我用自己的银钱贴补着,不会亏待她的!” 钱不够吗? 想来也是,苏禾出了苏府,几乎分文未带。 就连苏家给的那些嫁妆也大多数给了庶妹,她手中没有多余银钱,即便有也要供养五十名亲兵。 他果真混蛋,她的处境当真是内忧外患,就连最基本的供给都…… 霍三偷偷看了一眼单简的变化。 又内疚了? 呵呵,才开始呢,越到后期,越看到祖宗的艰难,他才知道祖宗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而且只要祖宗不承认将军的身份,那么在他们眼中这就是面首马夫。 单简和那位内侍公公一起被带到下头用膳。 霍三再次回到身边时看了一眼桌上的膳食: “血燕还没端上来呢,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吃点,还有花胶,你想吃什么你就说!” “吃粗粮是最好的,太精贵了对我没多少意义!” “可别啊,才帮你哭穷来着,你不吃也要拿到手!” 苏禾只停了一下就懂什么意思了。 又看向桌上的饭菜: “反正是你在安排,钱拿来了你就看着花!” 所以他现在还要担任大总管么? 吃完早饭,马六便殷勤的在一旁搀扶着溜达。 明成过来的时候,打量的眼神恨不得将马六给看穿: “殿下!” 见明成少见的慎重。 苏禾立刻询问: “发生何事?” 此人没有挥退,那就是可信? 明成诧异了一下,但很快道: “庄子附近的村庄发现了时疫!” 嗯? “严重?” “嗯,从病发到去世只需要三日,整个过程宛如风寒,患者畏冷,畏寒,死之前会满脸红疹一旦抓破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毙命!” 风寒不可能三日内就要人命!当然,偶尔一两个或许有几率,但几十个上百个就绝对不可能! “只在城外?” “目前下面我们知道的至少有三个村子出了事儿,已经死了超过50人,至于更偏远一些的……怕是更多!” 那便是传染性极强了! “没有上报?” “问题就出在这里,上报了,但……他们并未引起重视。 其中有个村庄离我们很近,我担心……” “从现在开始停止训练,全部上山采草药,还有……让庄子上每天熏艾叶,有任何不舒服的立刻来报!” “是!” 明成正准备走,苏禾又把人喊道: “让欧萧立刻回城,此事必须再次上报。 另外,让人将你娘接到明丽身边!” “已经接过去了。” 欧萧一走,苏禾情绪烦躁不安。 前世大魏国的确经历了一次时疫! 那时候乌蛮国的人还以此为笑话,说这是老天爷都看不惯魏国,要惩罚魏国。 也就是这次疫情让仁和帝病重,没错仁和帝也感染了疫症。 不,其实不应该叫疫症。 因为那时候苏禾才到乌蛮国没多久,还被那些人送到各高官后院。 又一次伺候一位高官的时候,那人酒后曾说过,仁和帝不死也得死,还说,只要让魏国的人全都死了,那他们就不用费吹灰之力了! 所以,苏禾有理由相信,不是普通的疫情,有可能是毒! 只是可惜苏禾如今身怀六甲不能亲自去查看患者,她只能试探着说道: “通知附近村里的人,从现在开始所有喝的水必须煮开后才能饮用,一定不要喝任何生水!” 若是下毒,水源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东西。 狼子野心啊! 苏禾的目光突然看向了单简: “你有话说?” 嗯?霍三、明成都看向单简。 单简脱口而出: “你怀疑不是疫情是被下毒?” 他真是聪明至极! 单简的话就连刚走几步的欧萧都转头看了过去,一脸惊讶! “没有任何疫情会在三天内就死人,至少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 任何疫情一定是先有预兆,而后发展,这必然有一个过程。 这种没有过程就突发的疫情,我更愿意相信它是毒! 而要让整个村子出事,除了水源几乎没有可以让全村人都中毒的机会!” 难怪! “最好让人去查查看家中有井水的,和喝河水或者山中流下的水源的,分别什么情况,就能窥探一二真相。” “我……” 单简欲言又止,苏禾头也没抬挥了挥手: “我想去街口的冰糖葫芦,马六你去买吧。” 马六深深看了一眼苏禾,行了一个礼后转身就走了。 他一走,剩下三人才看向苏禾: “祖宗你还是帮着将军啊!” 苏禾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帮的是老百姓!单简对我再无情,他对百姓有一颗真挚的心。 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们可以斗,可以争,可以狠! 但……不能以百姓为棋子! 今日之祸若当真是人为……那乌蛮国狼子野心,这和亲之事就是彻底搁浅。 仁和帝这若都能忍,那……他也真不配当大魏国的帝王了!” 苏禾没有去管外头的事儿,她如今最金贵的是自己的肚子。 不过十日,外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谁都知道城外疫情严重。 甚至有人开始提议关闭城门,将所有难民关在城外。 这一消息一出,苏禾只觉得仁和帝但凡答应那他便真是末日来临了。 但这件事儿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 毒下在了城外。 这十日,马六也没有回来,苏禾很巧妙的让那位内侍公公倒下了,再让人在那内侍公公耳边宣扬疫情的事儿,他自己都不敢出屋子。 如此自然也没有发现马六不见踪迹。 “今天三位皇子再次亲旨要求关闭城门!” “那长公主呢?” “长公主在府中没有出声!” 也是,她可有孕在身! “朝中官员吵的不可开交……” “他们吵什么我不管,朝廷可派人去救治?” “有,效果不大,那位崔一谷也去了。” 崔一谷,几个月没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不习惯。 突然苏禾想到了什么: “苏青山是不是在城外?” 他? “是!他管辖的那个地方是重灾区!” “白琉璃呢?” 小祖宗这跳跃性的确让人应接不暇。 “已经被沈南尘带走了,苏明河也离开了京城,去向不明!不过肯定没去苏青山那里!” 见苏禾又要开口,霍三再次说道: “白氏是吧?她一直在白府没有出来!” 行!明白了! “殿下,苏明轩求见!” 这个时候苏明轩来做什么? 第148章 苏禾就是我的命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苏禾就是我的命 苏禾看着苏明轩的腰都快要弯到地上了,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带着一丝难为情。 苏禾笑了笑,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明轩的好意长姐知道了。 多谢明轩! 只不过,进了这庄子想要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即便有一日朝廷下旨封城也没什么,一则我不会出门。 二则……能与百姓共生死,是我之荣幸! 没什么好怕的。 明轩不必牵挂,你倒是将明珠早点接出来,虽然她嫁给沈家,可沈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不要让她真的在那个沈公子身上浪费时间了!” 苏明轩其实猜到了殿下会拒绝,可是他就是想要再来劝劝。 他能帮她的太少了。 他只有父亲留下来的那个破旧的小院子能暂时歇脚。 他知道自己很傻。 她是公主,他是穷书生。 他帮不了她什么。 可就不忍看到她将面临困苦。 如今才知,原来她如此不自由。 想要回京难上加难。 “如今就连书院里也闹的沸沸扬扬,我听一名同窗说,朝廷可能会选择关闭城门,到时候……” 苏禾并不知道前世有没有关闭城门。 但前世仁和帝竟然也中招那么就说明那些人在京城下了毒。 一旦关闭城门那才是中了圈套。 如今单简已经去调查了,真相如何,只能等! 是毒还是疫情,只有等! “那依明轩所见,若今日你是官员,你会如何主张?” 明轩沉默些许后: “若依旧无法找到病源,并且疫情还是无法扼制的情况下,关闭城门保护城中百姓是为官者最后会做的事儿。 但……不到万不得已,城门关不得。 一旦关了,帝王威严,国家威信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看来这人书没有白读! “霍三,欧萧可回来了?如今城外感染情况如何?” “回殿下的话,欧萧还没回来,但据我们的探子来报,城外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三千人,感染者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咱们庄子以及周围暂时还未发现,因为咱们严格遵守了殿下您的旨意。 特别是水源,我们让他们尽量以大河水为主并且必须烧沸才能使用。” 苏明轩果然脑子好使反应极快: “疫情的根源来到在水源?” “这个无法探查!” 可苏明轩已经双眼放光。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很想干一番大事业。 苏禾便道: “如今日头还早,城门还没落锁,明轩,早日回城吧!” 结果就在苏禾话音一落,一道圣旨传来。 “奉天承运…… 城外一切事由交昭和公主负责,见公主如朕亲临…… 昭和公主,这是令牌,接旨吧,咱家还有事要走,现行告退!” 苏禾还没反应过来,那位传旨太监已经将甚至丢到了苏禾面前,几乎小跑着离开。 苏禾福临心至对着苏明轩吼道: “你立刻回城,陛下要封城了!” 什么? 霍三等也是一脸惊悚。 不会吧。 皇帝怎么会这么糊涂? 让和亲公主掌管城外?疯了吧? 苏明轩也意外的看向那道圣旨。 再看那公公已经跑没了影。 鬼使神差,苏明轩坚定摇头: “不,我不走!我会陪在长姐身边。 我能读书识字,我能帮到长姐。” 这个傻孩子,这会儿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结果,欧萧却已经大汗淋漓的跑了进来: “殿下,封城了!” 真的封了? “你怎么跑出来的?” 欧萧哭笑不得: “末将刚刚出城,城门就关上了!” 难怪! “那城门处可有动静?” “我骑马而过时还没见多少动静,但很快估计会动静极大!” 狗皇帝! 当真是脑子有屎! 贪生怕死,他也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对了,将军府的人让我送来了这个!” 单简亲笔书函。 打开只有一个字:毒! 果然是中毒。 这样,苏禾反而松了一口气。 “召集所有亲兵,让城外官员立刻过来!!” 苏禾挺着大肚子实在是让人担心不止。 可狗皇帝将事情丢给了苏禾,实在是…… 等到城外官员到达。 苏禾才得到消息。 陛下一早突发晕厥,朝中被三位皇子把持,也就是说,下旨关闭城门是三位皇子的意思。 但让苏禾掌管城外事宜则是长公主的意思。 苏禾真是郁闷无比。 长公主是半点没怀疑她这肚子啊。 不过在看到随行过来的官员中竟然有长公主心腹的时候,突然苏禾意识到皇帝的晕厥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其中到底有没有长公主的手笔可说不定。 毕竟这位可是有前车之鉴。 长公主的手段……决不容失! “殿下,崔一谷到了!” “传!” 当着诸位官员的面,崔一谷一进来看到苏禾大肚子那一刻眼睛都瞪直了。 好在他还是知道分寸。 立刻道: “殿下,草民愿为此次疫情出一臂之力。” “有神医助力,本宫自当放心。 现在各处情况是什么样的……” 正院的讨论和部署一刻不停。 而树上: “夫人如今肚子已经八个月了,随时都会生产,这个时候让夫人主持,一旦出事怎么办?” “所以,一定要盯紧了!你看现在的情况多危机,我也担心随时会出事!” 霍三没说的是,他们家那个将军,又没影了。 “你们将军没传消息给你们?” 霍一以为霍三是试探,立刻挥手: “没有没有,我们拒绝和那边有任何联系,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只会保护好殿下和小主子!” 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不过也好。 让单简嘚瑟!活该! 而另一边单简的确分身乏术。 “霍一他们还是没联系上?” “没有,将军,暗卫一旦联系不上,要么出事,要么……叛变! 将军……” 单简脸色难看。 霍一他们叛变的几率很小,出事的话…… 单简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一幕。 “立刻启动第二计划。 还有,再分一组人出来保护别院!发现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记住,夫人和小主子若是有半点损失提头来见!” 下属一听当即急了: “将军,如此一来您身边的人可就少了一半,如果那些狗贼这个时候反扑偷袭的话……” “本将军还没弱到那个地步。 记住,苏禾就是我的命! 她绝对绝对不能出事! 如果有任何危险……护住大人!” 这是……这是……连小主子都可以不在乎? 将军对夫人竟情深如此? 第149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单简是不是对苏禾情深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少在苏禾这里,她绝不会轻易对一个男人动心。 而且还是一个将她的生活搅和的一团乱的男人。 疫情爆发,城外情况紧急。 城内如何苏禾已经没功夫去管。 她看着那些官员盯着她的肚子,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只思索了一番,她便看向官员道: “将感染的村落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不知何时霍三他们已经抬着一个沙盘走了进来。 城外情况一目了然,各村庄,乡镇。 “这东西……” “若诸位大人想要参本宫一本,告本宫私下藏匿京城布局图的话,那也要等城门打开后才能进行。 现在,立刻标记出来!” 苏禾话音一落,门口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她的亲兵拿着刀已经站在了门口。 大有谁敢告密,立刻斩杀的气势! 他们这才意识到,此刻开始,这里的确归这位昭和公主掌管! 官员九人,全都不敢耽搁,立刻将小旗帜插在了沙盘上。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是一条线上!” 众人面面相觑。 苏禾立刻询问: “受灾的这些村落他们是否共用同一个水源?” 当真是一针见血。 “没错,都是饮用同一条小河的水!” 苏禾的话让他们瞬间意识到是水源被污染。 “殿下,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水源下毒?” “天啊,所以这不是疫情是毒?是有人下毒?” “若是如此,咱们应当立刻上报朝廷知晓,让朝廷立刻部署!” “没错,一旦京城受困……” “……” 苏禾听到这些官员的议论只觉得讽刺无比: “诸位可真是高风亮节,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情去管城内如何。 莫不是你们以为你们将这消息报告给了城内知晓,他们就能打开城门将我等放进去? 看诸位这年纪也不像是天真的孩童,若真被知道是下毒,城内更会严加控制,绝不会再次开门!” 被苏禾如此夹枪带棒的一顿讽刺,那些官员一个个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更有本就不服苏禾的人立刻反驳: “这些也不过是殿下片面之词,你如何肯定就一定是下毒?若是就是疫情呢,正好在一条线上而已!” 苏禾讥笑一声: “所以,张大人以为本宫和那些酒囊饭袋一样,只管自己门口三分地,只享受公主带来的荣耀而不为百姓做点事儿? 早在疫情初始本宫已经开始调查。 等尔等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本宫也着实禀报给了陛下知晓,至于陛下为何还要下令封城那便是本宫无法左右的。 行了,诸位还有疑虑都自己消化,本宫没那么多时间来为你们解惑。 现在要做的,一,解毒。 二,安抚住百姓。 三,找到代替水源。” 这位昭和公主说话相当不客气,但不得不说却又雷厉风行。 和时下女子着实不同。 但她这三点要求一说完,马上有人问了: “那下毒之人呢?若我们这边解毒,他们继续下毒,那又要如何?” “本宫都知道是有人下毒了,难道本宫不会调查?此事自然还在调查中。 还有,本宫希望从现在开始,尔等再问的问题是和疫情有关系的。 那些和你们官职,和你们的将来,和你们的前途有关系的就不用再问。 本宫只管百姓死活。 尔等想要升官发财不要问本宫。 同样,也不要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作妖。 若发现一个……” 苏禾的眉目扫过场内众人。 语气轻飘却又透着无尽凉薄: “杀!” 即便挺着大肚子。 可她的威严在这一刻也无人敢挑衅。 苏明轩在下面看的两眼放光。 长姐的威仪和一心为百姓的大义让他动容。 这一刻他只觉得长姐光芒万丈,无人可及! 而崔一谷也感慨非常。 他从未想过,那个需要被他们保护被他们呵护的小姑娘,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成长成如此,成长成了需要保护别人的存在! “崔神医!” 突然点名。 崔一谷立刻上前: “有劳崔神医即刻前往查探解毒办法,越快越好!” “草民领命!” “欧萧,派十人贴身保护崔神医!” “是!” “你们两人,立刻清点城外补给!” “你们五人,立刻调集人马将所有感染者重病者聚集起来。” “你们两人,调集兵将务必不能让百姓发生暴动,发现任何异动或者煽动者,杀无赦。” “你,清点所有已经去世的病患,将他们聚集一处集体焚烧!” “还有你,带着人上山寻找干净水源!” “你们两人则清点城外药材。” 等全部安排后,苏禾发现人手的确不够。 目光看向苏明轩,而苏明轩立刻上前: “殿下,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苏禾点头。 “好,苏明轩则带着三人,总结记录每日他们上报的所有事宜,绝不容有失!” “所有人,立刻出发! 记住,救人当为首位。 没有百姓,尔等以及尔等背后的人都只是空壳。 本宫不管你们以前如何斗,现在都给本宫众志成城,不容有失! 所有亲兵听令。 一旦发现任何人敢阳奉阴违,欺辱百姓,本宫允尔等先斩后奏,将他们人头带回复命!” “遵命!” 这一刻,那些官员全都意识到这位公主真不是说笑。 她的杀伐果断,她的刚毅果决甚至超过帝王。 她实实在在将百姓放在首位。 若之前还轻视不已,现在却半点不敢小觑。 他们都意识到,这位眼中容不得沙子,老老实实,胜过所有。 等众人全都下去。 苏禾才慢慢起身。 只坐这么一会儿她都觉得肚皮发紧。 肚皮发紧……看来离生产真的近了! 只希望这波疫情能快点过去。 “小姐,你快歇歇,说话也是很费力的。” 小桃心疼的将苏禾搀扶在轮椅上坐着,还给苏禾递上了一杯热水。 苏禾喝下后缓了许久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霍三眼里充满担忧: “要我说还不如不管那些人。 咱自己管好自己不行啊。 你大着肚子随时都要生了。 那些狗日的,真不是东西,竟然贪生怕死到这个地步。 城门一关,那就是舍弃百姓。 他们也不怕笔伐口诛将来不得善终!” 霍三如此激动苏禾自然明白。 但霍三并不能看懂这里面的问题: “你想的太简单了。 第一,陛下昏迷,关闭城门的旨意乃是三位皇子所下。 第二,他们绝不会联合在一起,他们一定会争斗,为了防止更严重的事情发生,关闭城门对如今朝中局势反而是最妥当的处置。 第三,他们未必不会安排后手,或许所有人都在等看我的笑话,只要我一旦没有将疫情稳定住,他们再立刻出手,不仅能赚够名声,更能在夺嫡之事上得到百姓支持。 所以从始至终,他们都只将我当做踏脚石,说难听点,就是将我推出去送死的。 我这公主无能,救不了百姓,即便被感染而亡那也是我活该,我的死并不能激起任何涟漪。 反而他们后来突破重围出现救了百姓,才是最要紧的。” 霍三听的目瞪口呆: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斗争他们的,让这些百姓无辜去死,这……” 苏禾冷笑: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夺嫡之路从来就要用无数人的血铸成。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所以,他们怕什么? 在他们心中,或许这还是常规操作!” 第150章 谁都想抢功劳 第一百五十章 谁都想抢功劳 很快各地就汇报了无数情况。 崔一谷的动作很快,解药很快制作成。 而单简也在这个时候让人送来了一批草药。 解药分发各地,疫情得到初步控制,希望的光芒似乎已经刺破乌云。 “还真是中毒?你们看那些人服用了解药立刻就缓解了!真被那个女人说中了?” “什么那个女人?那是昭和公主,你忘记当日在大殿说的那些话了?” 负责将这些中毒者集中起来的其中一名官员不屑的讥讽一笑: “也就吓唬吓唬你们而已。 实话告诉你,三郡王已经派了人在暗处,只要疫情一旦缓解,这些人都会全部换上三郡王的人。 这泼天的功劳永远不可能属于那个女人。 而且,那个女人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我让着她,让她狐假虎威,殊不知她啊就是给我们三郡王做嫁衣裳!” 听到这话的另外一名官员眼神一暗: “我可知道那个余大人可是大郡王的人。 你这……” “呵呵,岂止大郡王还有二郡王,其实不瞒你说,出城之时我就已经知道这些人是中毒,不是真的疫情!” 竟然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若真是疫情我又不蠢,会不知道躲吗?我也就看你挺识时务的,又不是谁的人想着拉你一把。 这样吧,等这事儿了了,我会在三郡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等有一日……你也能加官进爵不是……” 余海诧异的看着这个蠢货。 殿下说的没错,这些人必然知道一二。 让他们混作官员跟在他们身后当马屁精还真能探查到这么重要的消息。 余海立刻拍马屁,那不要钱的话不停的哄着那人。 直到出了营帐才给自己兄弟使了眼色。 “如实禀报殿下知道! 还有,咱们得启动咱们的计划了!” 亲兵得到消息立刻传递下去。 既然谁都想要摘这颗果实,想来分一杯羹,那他们就要好好守候好这颗桃子,让他们殿下尝尝鲜。 很快这些各位郡王手底下的官员就发现。 他们还没有将消息报告给郡王知道,郡王还没做出反应,这些受灾群众已经开始将昭和公主夸的天上无,地上有的。 并且对她感恩戴德,甚至有些人还在家里立了长生牌。 谁都知道,是昭和公主救了他们。 关键是什么? 是帝王抛弃了他们,在关闭城门后,是昭和公主不顾自身安危,出钱出力出兵,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昭和公主简直就是活菩萨,是老天爷派来的仙女救他们的。 这言论一出,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整个京郊。 就连一直关注这边的苏青山也听到了。 而此时,苏青山正在大郡王副官郡下。 “苏大人,这位昭和公主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没想到你这女儿的威望可比你这亲爹还要盛!” 苏青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他坐在那里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若是以前,这位副官的官位还不如自己,如今却能这般和自己说话。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苏大人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维护你的女儿?” “这……自然不是,只是我那女儿早就和我们断绝了关系,与本官……并不亲厚!” 本以为这么说了,那副官自然就会放了自己。 结果那副官反而来了兴致: “你可是她的父亲,当真是一遭富贵连爹娘都不顾了。 你这亲爹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可对不起你。 而且,咱们大郡王可等着看苏大人你的忠心呢!” 苏青山知道,随着三位皇子被册封郡王,他只要站对了位置,他便有机会再次回到朝廷中心。 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大皇子,因为他的母亲乃是当今皇后。 正儿八经的嫡出! 而且,母族也是根基极为深厚的荀贵之家。 但没想到刚投诚,便让他们盯上了自己。 几次提及苏禾,难道…… “身为父亲,可不能被女儿给左右。 殿下可等着看苏大人的诚意。 而且,城外疫情控制,大郡王功不可没。 苏大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那人说完将一个药包放到了桌子上。 “从龙之功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可一旦有了,封侯拜相……苏大人自己掂量吧!” 苏青山还有什么不懂的。 而且他也明白了这一次疫情,苏禾就是个踏脚石。 任何一个郡王都不会容忍她。 即便不是他,也会是二郡王,三郡王的人。 所以…… 她还不如成全帮亲父一把? 想通了关键。 苏青山亲自前往了皇庄! …… “祖宗,将军来信了!” 单简? 闲的没事儿做?来信干什么? 苏禾有些不解的接过信函: “愿卿安好!” 没了? 四个字? 霍三在一旁偷看。 但当他看到只有四个字的时候还不死心的将信夺过来放在烛火上烤了烤,结果还是没反应,便又准备放水里。 “喂喂喂,你至于吗?就这四个字你要折腾出花啊?” 霍三郁闷了: “不是,好不容易送来一封信,就四个字,将军是闲得慌吗?” 苏禾倒是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有时候千言万语不也就只能说一句话吗? 这有什么? “不必在意!” “什么呀。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哑谜?说出来也让我听听啊!” “听什么听?你一个暗卫怎么会那么八卦?” 霍三不乐意了。 看苏禾将信放一边,又不甘心的凑上前: “那你回信不?” 回信? “劳民伤财!” “不是啊,回信是最基本的礼仪啊!” 这两人咋这么别扭。 他们这些局外人看的才恼火。 苏禾看霍三那架势好像她不回信,他就没完似的。 她无语至极: “服了你了,拿笔来!” 回信就好。 纸笔准备妥当。 接着就看到苏禾大手一挥!搞定! “完了?这就完了?” 霍三都看愣了。 就两个字? 整张纸上就两个字,没了? “您可真是祖宗啊,就不能多写点?” “他不也才四个字吗?” 霍三都要气笑了。 看着纸上的两个字欲哭无泪! 只见纸上写着: “已阅!” 第151章 苏大人,你想杀我? 第一百五十一章 苏大人,你想杀我? 霍三觉得将军其实也有些可怜,遇到了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看看这女人,多么的冷漠,多么的无情,多么的……好吧,也是将军活该。 不是不在乎吗?不是要恩断义绝吗? 被拿捏了吧?狠狠拿捏那种! 这边还窝在一起吐槽。 而另一边,苏青山来访的消息让苏禾有些诧异。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求助?” “应当不是,我看他衣着整齐,人虽然消瘦但精神头不错。 再者……他最近在京郊和大郡王的人走的很近!” 亲兵搜集的那些官员消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如今谁是谁的人他们清楚的很。 而苏青山到了京郊也没歇着,除了两个通房丫头外,还有下面官员送来的三个女人。 可以说,除了权力不如从前,苏青山的一切都比从前要好的多。 但人怎么可能是知足的。 苏禾见到苏青山的时候就发现,他除了瘦了一些,其他所有方面都更胜从前。 “你这肚子……要不请崔一谷来帮你看看?” 苏青山也不是没听过苏禾的传闻。 如今看到她这肚子宛如要生产一般,自然有些疑惑。 但他这突如起来的关心却让苏禾警铃大作。 “苏大人突然造访可有要事?” 见苏禾如此冷漠,苏青山到底忍住脾气套近、乎: “我的管辖范围内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我听他们说你这肚子……所以我不放心来看看!” 不放心? 这三个字从苏青山口里说出来可真是假的离谱。 “苏大人的不放心我可担不起!” 苏青山便知道这个女儿不是那么好哄的。 他只道: “是,我承认,我怀疑你怀有生育,旁人不知道我可晓得,你……精通医术! 你大哥所中的青皮毒其实也是你下的,对不对?” 哈哈哈,苏禾就知道,苏青山一直就知道。 他那样聪明的人,若一开始能被愤怒蒙蔽,但后来只要想通了,再查查,便不难查到。 而且,苏禾从来不觉得能坐上尚书位置的男人真会那么愚蠢。 就比如苏青山能急流勇退立刻抽身在帝王还没彻底厌弃他之前谋一个外放保住自己,便可看出此人骨子里也是极为果断的人。 如今听到苏青山掀开了那层遮羞布,苏禾便知道今日苏青山必有所图。 “苏大人,捉奸在床,捉贼拿脏! 沈家嫡女已经去了。 怎么?苏大人还觉得不够?” 苏青山知道这是苏禾在提醒他此事已经由沈家嫡女担了,他如今再提及此事也无用。 可也变相说明此事的确是苏禾所为。 看来这个女儿的确对他们恨之入骨! “我虽然不知道苏大人今日到底来做什么,但我也提醒苏大人一句。 苏大人还年轻,再生一个儿子也不是不可以。 但若苏大人走错了路,生再多儿子也没有用。 陛下……可还没死呢!” 苏禾眼神锐利,仿佛一眼就将苏青山看穿!苏青山的手一抖,藏在兜里的药仿佛突然变得烫手无比。 苏禾难道知道什么? 那副官说了这药不会致死!只不过是轻微中毒。 她到底是他的女儿,他不会让她死的。 可是…… 这般被看透的感觉让苏青山非常不舒服。 见苏青山不说话,苏禾也不急,她端起茶碗小口喝了一口她的茉莉茶,唇齿留香,她果然爱极了这个味道。 而苏青山在一旁却心神难宁! 就在这时苏明轩抱着一摞册子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下面最新整理的记录。 如今好转的人数逐渐上升!您请过目!” “明轩办事,本宫很放心。 不必过目,按照你所整理的记录将药材和补给送过去。” “是!” “明轩,苏大人在此,你们父子应该多日不见了吧?” 苏青山从苏明轩一进来便瞪大了双眼。 他还以为这小子在国子监缩着。 没想到竟然在苏禾身边?而且看如今这般是在替苏禾办事? “你当了公主的幕僚?” 幕僚吗? 苏明轩眼前一亮,这个身份他很喜欢。 “若殿下能收草民当幕僚,那便是草民之幸!” 这…… 为什么会这样? 苏明轩说完便恭敬的站在一侧。 苏禾挥了挥手他便下去了。 他一走,苏禾看着苏青山: “苏大人可是好奇,为何苏明轩会依附于我?明明你才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苏青山的确是这个意思。 “那就看苏大人做了什么事儿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苏大人明明不是糊涂之人,可为何做的全都是糊涂之事。 内帏不修!治家不严,你所求太多,到头来还是靠我这昭和公主才得了一个末等爵位。 说句卖女儿也不为过。 苏大人不用翻脸,毕竟今日这话说完,你想请我再多说两句我也不屑再说给你听!” 看着苏青山已经站起来,并且一脸铁青动怒的时候,苏禾提前一步止住了他的话头。 苏禾知道苏青山今日必定带着目的前来。 她不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所以,她一定要将苏青山摸透。 “白氏和白琉璃之间的事儿你其实早有察觉。 或许最早开始,白氏娘家兄弟出事便有内情,这内情必然和你的官位有着关系。 所以你对白氏多有包容,以至于明知道她偏心侄女欺负我这亲生的,你也当做不知道。 这又要追溯到多年前,你亲自将白氏送去先太子府为乳母开始。 你害怕人家知道你卖了自己的女人为自己的政治生涯谋出路,又怕人家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先太子一出事,你立刻将人接回来藏起来并且迅速怀上生育,企图蒙混过关。 可是白氏怀上我后,你内心却并不多待见我,你觉得我是背叛的象征,所以才会任由祖母将刚出生的我带走。 苏大人对我,本就没有多少感情。 你这一辈子,除了卖妻子,便是卖女儿。 后来也想卖儿子,可是奈何儿子不争气,所以卖不了。 然后又开始求外援,苏明轩就是好例子。 本来你还挺在意他的学识,可你发现他好像不能忘记自己的亲爹,你就不愿意投资了,你觉得养不熟。 再说到你的官位,你察觉到了陛下对你的不满和排挤,所以你索性外调出去避其锋芒。 你这样一个贪生怕死,汲汲营营想要往上爬的人,今日突然来到这里…… 苏大人,你的袖子里藏着毒药,对吧? 或许再来的时候你就想过。 你给了我一条命,如今正是该我报答的时候了。 你正要用我这条命为你的将来铺路。 我猜猜看……大郡王?对吗? 从龙之功! 苏大人,你野心倒是不小啊! 只是可惜了,这一次……不能如你所愿了呢!” 第152章 咱们该反扑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咱们该反扑了 苏青山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说的那些话本来就将他整个人都剥离出来了,宛如没穿衣服般丢人至极。 如今,竟然还知道他的底牌,甚至连他暗中投靠了大郡王都知道。 这个女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知道的如此多,手段如此了得了? “你……” “苏大人不用急着否认。 你兜里有什么你知,我知。 你出了这庄子,我当你从来没来过这里。 苏大人,你我父女缘分,真正的到头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下次再对上…… 怕是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了……” 苏青山张了张嘴,却发现嘴唇干的厉害,他好像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丫头,明明不久之前她还讨好的喊着爹爹。 明明她那样渴望他将她从庄子上接回去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苏大人,请吧!” 霍三亲自将苏青山送了出去。 苏青山直到离开庄子,他兜里的药包都没有拿出来。 霍三多会戳人心?他根本就不管苏青山如何,故意在一旁道: “苏大人,你可知道苏明成也在别院!” 这个苏青山真不知道。 明成不是在御前吗? 看苏青山如此,霍三\立刻一副震惊的样子: “苏大人你可真有意思。 即便是庶子也是亲生儿子。 你还真是不管不顾呢。 也是,你管的那几个一个名声尽毁,一个前途尽毁,还和自己的妹妹有了首尾,当真是丢死个先人。 反而你放养不管的庶子庶女以及我们家公主倒是个个前途无量正直无双。 苏大人其实不适合做官。 毕竟你管的人都管不好。 当官儿恐怕会害了百姓呢。 对了,您下次来时不必带药。 从您进入别院开始,您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监视之下。 您还不知道吧?” 什么? 竟然在陛下监视之下,难道…… 从头到尾陛下都是装病,其实就是要看三位郡王的所作所为。 怪不得会让苏禾掌管这些,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如果今日他真的将药下了……那等待他的…… 苏青山一时间想了许多,突然意识到苏禾今日别看说话如此不客气,如此狠绝,可是实实在在的救了他一命。 两清?这才是两清?! 苏青山的头发本就白了一大片,此刻就连背脊似乎都压弯了许多。 直到他离开,霍三才不屑的转身: “什么玩意儿!” 快速回去 “祖宗,苏青山会给您下毒吗?” 苏禾坐在那里没动,一直喝着杯中的茉莉\花茶。 听到霍三的话,她笑着摇了摇头: “我怎么知道?你得问他啊!” 霍三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亲爹容不下你。 亲娘也容不下你。 祖宗……” 霍三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苏禾的怒瞪。 “祖宗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的嘴巴可以不用说话了!” 霍三\立刻捂住嘴巴。 他不是有感而发吗? 祖宗生什么气啊! 见霍三捂住嘴巴,苏禾又想笑。 其实他没说错。 亲爹亲娘都利用她,不在意她。 她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也不是。 她对他们其实同样没有多少感情,她不会嘴甜哄人,也不会来事儿。 她和他们…… 终究不是一路人! “行了,该反扑了。 通知单简,我们已经准备妥当。” 等等。 霍三诧异的看向苏禾: “什么叫做准备妥当。 你和将军两人之间什么时候达成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协议?” 苏禾看着霍三那疑惑的样子,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他说,愿卿安好!” “对啊,他是这么说的!” “单简,不会对我这么说话!” 什么? 霍三震惊! “他会说,卿必安好! 所以他告诉我,待一起安定后,他必有安排!” 说完苏禾已经起身。 只有霍三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劲儿。 所以。 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还操心两人,还撺掇苏禾回信。 殊不知…… “我艹!” 苏禾回头,看着爆粗口的某人。 “再等两年,待你痊愈后,你终究能艹到你想艹的人!” 啊?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可苏禾已经自己推着轮椅离开了。 霍三那个郁闷,郁闷! 城外,谁都知道苏禾大权在握。 盯上她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苏青山都被派出来了,苏禾想,看来下一个必会还是至亲之人。 当真是防不胜防! “苏青山都能来,说明京城里的人早就在观望。 我如今越发相信,这一切怕是早有准备。 说不定是某人自己安排的一出戏也不一定。” 这些话霍三根本听不懂。 见他如此懵逼的样子。 苏禾只道: “白氏该上门了。” 白氏? 不会吧? “她怎么敢来?” “她敢不敢不用管,她只要来此处,就将她打包丢给苏青山。” “啊?不见?” “明知道她有危险我为什么要见?我自作孽吗? 而且,她是个不稳定因素,如果突然发疯冲向我,那我找谁去? 这种不稳定因素还是丢给苏青山最合适。 他们两个孽缘至深,狗咬狗最合适不过!” 果然,没过两天,白氏还真的上门。 以昭和公主生母的身份出现。 结果人都没看到就被人直接架上马车丢到了苏青山的门口。 白氏脸都气白了,一路上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可是谁都没搭理她。 直到苏青山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后院的女人以及放在白氏身边的那个药包。 那一瞬间,他更加确定苏禾的确是帝王安排的人。 他突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女儿的确已经成了他无法掌控的存在。 白氏这个蠢货…… “你为什么在此处?城门紧闭,谁送你出来的?” “你知道什么?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不过…… 苏青山,你若是想要在回到朝廷回到京城的话,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这个疯妇! “你想我做什么?” 白氏太了解苏青山了。 只要和苏青山的仕途有关系,那么苏青山一定会就范。 就看这些年他如何踩着她,踩着苏禾上位就知道。 “找机会将药下到苏禾身上。 放心,不是要毒死她。 而是她不能在疫情好转后,享受这份荣耀。 这荣耀是属于……三郡王的!” 不,白氏这蠢货绝对不是三郡王的人。 她是故意误导自己。 二郡王,她其实是二郡王的人。 突然他生出一种悲悯。 苏禾说的没错。 他真的是失败之极。 他们两个亲爹娘竟然迫不及待的想要踩着女儿的尸体上位。 他们可真是……活该落到如此地步! “苏青山,你听到没有!” 听到必然是听到了。 就是可惜了。 这个女人,留不得了…… 苏青山再看向白氏时已经充满了杀意。 白氏,必须死了! 第153章 许玲儿来访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许玲儿来访 “白氏又病重了!” 苏禾得到消息的时候正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讲史记。 听到这事儿她只是笑了笑: “让人盯着白氏,她和任何人联系哪怕只是一个倒夜香的也要盯紧了!她可没那么容易死!” “是,已经安排下去了。 阿姐,父亲他真的会杀了……白氏吗?” 苏禾声音冷淡,透着不容忽视的肯定: “莫说她了,哪怕明成你妨碍他了,你……也绝对活不了!” 苏明成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其实他早就认清了,就是觉得白氏仿佛打不死一般,无论多少次都能脱离苦海。 “姐,你是不是知道白氏这一次又死不了?” “所以,我一定要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后手,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真和传说中先太子一脉有关系!” 原来阿姐是为了这个? “她……” “明成,不要小看女人,看到没有,只要女人霍的出去,男人都不是女人的对手。” 苏明成知道了,他本就不敢小看女人。 他们家厉害的都是女人不是吗? 单简的反扑已经开始了。 消息每天都传回皇庄。 而皇城里的情况也有些诡异,听闻陛下病重,三位郡王联合监国。 长公主反而悄无声息,着实让人有些深思。 “殿下,许姑娘来了!” “玲儿?她怎么会在这里?” “许姑娘回老家为其外祖母贺寿,她与未婚夫(她的表兄)回京途中遇到了疫情,如今周公子病重已经被送去了隔\离区,想来……她是来求救的!” 竟然如此? 可这个节骨眼还真是让人觉得巧合的过分了。 很快苏禾就看到了许玲儿。 许玲儿的眼睛都哭肿了,看到苏禾便急忙说道: “当时我肚子痛便在一旁方便,他还笑话我,说他喝了我方便的河水,还逗我开心,谁知道那河水喝了会这般厉害。 苏禾,表兄会不会死啊,他若是死了的话,那我怎么办啊……” 许玲儿哭的可怜,她实在是无妄之灾,没人想到会有人将毒下在那条河水里。 明明那么健康的人,她亲眼看到他倒在了她面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玲儿,如今已经找到了解救办法,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盯着周公子,不会让他出事的。” 许玲儿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 “我听他们说你负责城外的事儿,所以我立刻找了过来。 苏禾,我只有你了……” 见许玲儿哭的跟小泪人似的,苏禾是哭笑不得。 她撑着轮椅慢慢起身企图安抚她,结果她一动,许玲儿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盯着她的肚子。 眼泪都忘记流了…… “你……是怀孕还是……” “玲儿觉得是什么?” 许玲儿自然不知道。 她看了看苏禾,又看了看她的肚子,最后试探的说道: “是怀孕,对不对?你的神情和以前都不同了,有一种我都说不出的……母性?” 这小妮子还会用母性这个词? 看来她懂的不少。 苏禾笑了笑,将许玲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孩子刚好动了一下,这胎动的惊奇让许玲儿彻底忘记了流泪,一脸惊讶又好奇的看着肚子。 “天啊,苏禾你太厉害了,你肚里怀着一个人!” 苏禾都要笑出声了。 怀着的不是人难道是虫子啊? “以后你也会如此!” “嗯,我以后也会怀孩子的,怀表哥的孩子。” 看来许玲儿和她的表哥相处的不错。 “婚期可订好了?” “嗯,这次回京城就是为了办婚事的,定在下月二十八。” “玲儿,能亲眼看到你幸福,是我最高兴的事儿!” 许玲儿主动握着苏禾的手: “苏禾,你和将军也一定会幸福的。 如今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不会送你去和亲,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我给孩子当干娘!” 苏禾哈哈一笑。 干娘吗? 嗯! 前世,玲儿很早就落水而亡。 今生能看到最好的姐妹安好,苏禾总算不觉得遗憾! 许玲儿暂时安顿在皇庄。 而城内的消息再次变得如火如荼。 “将军带着兵将已经靠近城门位置待命!” 带着兵将? 苏禾心跳加速。 难道说,要成为摄政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帝王……” “暂时没有消息。” “让人盯着长公主!” 前世长公主死于驸马刀下。 这一世,长公主因为怀孕已经开始避其锋芒。 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想来,长公主也是知道情况不同。 苏禾没有插手任何单简的事儿,她知道,历史一定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即便偏行,也会慢慢的回到原本的位置。 所以,她除了自己的事儿,其他的事儿尽量没有多插手。 果然,每一日的消息都不同。 这一晚,外头兵荒马乱,格外嘈杂。 “您早点休息,今晚注定不会太平,霍一他们已经全部待命,整个皇庄都是咱们的亲兵,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到你身边!” 苏禾点了点头。 这一晚,她心慌的厉害,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她摸了摸脉象,还算稳定,也没有要生产的迹象,她只能挺着大肚子准备睡去。 可睡到半夜,却被吵醒。 “怎么回事?” “有人硬闯!” “是谁?” “不知道是哪位派来的黑衣人。” 苏禾一时间没有了睡意。 看来单简得手了。 那些人狗急跳墙,这是想要用她来威胁单简! 好在亲兵也不是吃素的,很快霍三就来报: “都处理干净了,全是死士,死了十个!” 苏禾听到这话却越发警惕: “恐怕是故意的,这是有人在摸底。 继续让大家提高警惕,这是第一波,可能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嗯? 霍三不敢大义,立刻吩咐下去。 果然,半个时辰后,再次有死士前来,这次来的人比上一次更多。 外头打闹声不断。 小桃紧紧守在苏禾床榻前不敢离开。 “祖宗,来了一支黑衣人,霍一说是将军的人!已经将那群死士拿下!” “让霍一进来!” 苏禾合衣坐在那里。 她穿的单薄,那肚子就越发大的惊人。 霍一见她被打扰到夜不能寐,心中也有些担忧: “夫人放心,那些人是将军手中的王牌,不得万不得已绝不会离开将军半步,是暗卫中的暗卫。 他们的身手高于我等。 有他们在,今晚任何牛鬼蛇神都不会伤到你分毫!” 竟然是暗卫中的暗卫? 第154章 他终究成了摄政王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终究成了摄政王 “那你家将军……” 才说了半句,苏禾就不说了。 可霍一已经开始脑补。 看来,夫人对将军还是挂念的! “夫人不必担心,将军能派人过来想必将军必然有所安排。” 苏禾从来没有担心过。 前世他便已经成功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但她必须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担心的样子。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以为她对单简有情,他们才会越发尽心的保护她。 人都是自私的。 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她就是装也要装出对单简情深之至的样子。 “我才没关心他。 既然无事就好。” 还在嘴硬。 但他们多少松了一口气。 只要夫人心中有将军就行。 就怕…… “除了这些攻势,还有火攻,还有毒攻,大家都警惕一些吧。 他们手段越凌厉,说明单简的成算就越大。 毕竟,穷途末路,非要将我拿下不可,必然所图更大! 我不能也不会拖他后腿! 诸位,辛苦了!” 这番话说的实在,也说的动容。 霍一抱拳行礼立刻退下安排。 是,来势越猛,单简成功的几率越大。 果然皇庄四个角落接连起火。 苏禾纹丝未动,稳如泰山。 这火烧不到她的内院,毕竟相隔这么远,只要有理智就不会随意出去。 只要她不出去,那些人就摸不到她的具体位置。 至于毒攻? 今晚就连老天爷都在帮单简。 下雨了! “许姑娘被吵醒了,她正往此处来!” 苏禾皱着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小桃赶紧问道: “可要奴婢去接许姑娘?” “还是我去接吧!” 霍三和小桃倒是不疑有他。 可是,苏禾却在这时出声: “不用!” 嗯? 俩人诧异看向她: “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主院,任何人! 就是单简来了,也给我挡住!” 怎么了? “您……” 苏禾深呼吸。 冷静又坚定: “我决不允许任何危险靠近我。 除了你们二人,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任何人!” 懂了。 这是必须要防备到底! “让霍一安排人将她带走,如果她非要进来,那她必然已经被人收买。 我这唯一的友人,也便不再是我的友人了!” 小桃和霍三听的心慌。 难道许姑娘也要害主子? 好在吩咐下去没多久他们就来报,许姑娘听到苏禾说任何人不得靠近,便回屋子好好待着去了,并且还让他们告诉苏禾,让苏禾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禾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就好。 她真的好怕连唯一的知己也…… 这一晚的不太平直到黎明来临才算结束。 苏禾总算松了一口气,几乎一靠近床榻便睡着了。 “哎,小姐可太不容易了,怀个孩子怎么这么难啊。” “是啊,这一晚如此艰难,等到生产时……算了,不要想了,估计将军那边更难!” 苏禾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她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身边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之气。 她皱着眉头睁眼,入眼便看到马夫打扮的单简也就是她的面首马六正等在床边伺候! 这个打扮,难道……没成? “小桃,我饿了!” 门口早就等候的小桃听到这话立刻安排人送上膳食。 单简搀扶着她起来。 苏禾看了他一眼,走到一旁的梳妆台随手拿起一个药瓶丢了过去。 头也没回的样子让拿着药瓶的单简暖心一笑: “我带着军队清君侧为由将三位郡王全部打入天牢,皇帝醒了。” 简短的一句话,苏禾却知道凶险异常。 单简身上的血腥味这么浓,必然受了不轻的伤。 所以昨日到底和前世有所不同。 前世单简扶持幼小皇子登基从而被封为摄政王。 今生帝王没死! 这…… “没死?” “但中毒极深,如今醒是醒了,但却瘫在了床上。 他已经下令将朝中大事交给几位大人辅佐,而我……则总管朝纲。” 所以还是摄政王? 苏禾就知道,历史的轨迹必会回到原位。 “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 本宫一个和亲公主,如今都自顾不暇,谁管堂堂单简单大将军! 也不对,说不定过些日子就得叫摄政王了!” 单简一愣,而后轻笑: “属下还有一些事儿要处理。 特意向殿下告假!” 他不会让苏禾和亲的,以前不会,现在就更不会了。 他要为苏禾扫清所有障碍,让她和孩子安安稳稳,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阻拦的回到他的身边。 “哼,你这马夫倒是事情多。 去吧,我这庙小,容不下尔等!” 单简也不生气,甚至挺高兴的,只要能和他说话就行,哪怕夹枪带棒也是情趣。 只不过: “那位许姑娘的夫君的确中毒。 但周家已经暗中投靠了三郡王!” 但许玲儿昨晚没有出手。 所以…… “我相信她!” 单简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不像苏禾的性子。 “总之务必小心!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单简说完拿着药便走了。 他的伤的确不轻,若不是实在不放心她和孩子,他根本不能跑这一趟。 京城事情繁多,他得再快些,还是要将人接到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稳妥的。 单简还是当了摄政王。 说不高兴是假的。 从一开始苏禾的目的就是抱紧摄政王的大腿,然后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如今事情成了,她接下来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终于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养胎了。 单简一走,苏禾刚刚填饱肚子许玲儿便来了。 一脸的担心: “苏禾,他们说你昨晚一夜没睡,你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你呢,昨晚吓到了?” “有一点,但我更多的是好奇,谁来抓你啊?你一个和亲公主能得罪谁?” 苏禾摇了摇头: “不知道,毕竟我得罪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许玲儿听到这话竟然噗嗤笑出了声。 想想当初的平南王。 再想想如今的…… “苏禾,刚才走的那个人就是陛下赐给你的马夫?” 她知道? “玲儿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表哥说的,朝中的事儿都会传递到他们家族手中!” 原来如此。 “不过他怎么走了?也不在你身边伺候?” “没走,只是去帮我买些东西。 我喜欢吃糖葫芦!” 糖葫芦? 这爱好…… “怪不得呢。”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散去。 可第二日,单简突然又来了。 他的手中那么巧的拿着一串糖葫芦…… 第155章 此马六非彼马六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此马六非彼马六 苏禾的心一紧。 但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着马六手中的糖葫芦道: “城外能买到糖葫芦?” “特意找了一家做糖葫芦的老者,请他帮忙做的!” 哦? 苏禾接过来,她青葱白玉般的手指捏着木棍转着。 “不合殿下您的胃口吗?” 苏禾突然就笑了。 “我现在不想吃而已!” 随意将糖葫芦放下。 马六的神情突然变的有些紧张,他甚至局促不安。 霍三见此,只当祖宗又要折腾将军了,索性退出去给两人独留独处时间。 结果他一动,苏禾就皱眉道: “怎么?本宫还委屈你了?” 咦?她又要作妖了? 霍三\立刻不走了! 马六果然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殿下您别生气。 您想吃什么告诉属下,属下立刻去安排!” “牛乳燕窝吧。” 牛乳? “是,小的这就去。” 看着马六退出去。 苏禾还没开口霍三便已经乐呵了: “瞧您像训孙子似的训将军,我怎么就觉得那么的过瘾呢? 将军也真拉的下脸,竟然能被你这么欺负还能顺你心意。 这怀孕是不一样,有一张免死金牌呢。” 霍三平日也是如此调笑。 可这一次苏禾没有笑。 而是一脸慎重的看向他。 “你当真没看出点什么?” “什么?看出将军对你百依百顺? 看出来了,知道您拿捏住了,您厉害!” 这个白痴! “昨天,玲儿问我我的面首去了何处。 我告诉她,去买糖葫芦了!” 霍三的笑容瞬间卡在了脸上,整个人立刻紧绷,甚至一抬头就将糖葫芦扔到了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 这还不够,赶紧看着苏禾: “没中毒吧?” 苏禾摇了摇头: “糖葫芦没毒,但人必然是混进来了。 若不是咱们知道马六是单简。 你说……” 苏禾一边说一边摇头。 单简昨天身上的血腥味如此浓烈,苏禾的鼻子何等敏锐,今日身上竟然什么也没闻到。 这本就耐人寻味! 霍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觉得整个人头皮都在发麻。 若非他刚才鬼使神差的没有退下,若只留下苏禾和将军的话…… 天啊。 “我……我……是我疏忽,我该死!” 苏禾摇了摇头,阻止霍三自责。 “身形、说话的声音、容貌全都分毫不差。 我现在非常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人皮面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便宜,随处可见?” 这问题霍三也回答不了啊! 人皮面具自然不是随处可见,这玩意儿精贵的很。 但突然出现两个,的确让人头皮发麻。 “我立刻通知将军!将军身边可能出现了内鬼!” “先通知霍一吧。” 霍三一愣: “那霍一就知道马六就是单将军了!” “总比明知道危险还要让那厮接近我的好。” 这……也对。 可他们刚要去让霍一进来,许玲儿却在这时来访。 是啊。 她只告诉了许玲儿她让马六去买糖葫芦。 所以,许玲儿还是出卖了她! “打发走?” 来不及了。 因为是小桃亲自带着人进来的。 可小桃也是聪明人。 一进来,一看到苏禾和霍三的神情说不出的严肃,她瞬间心头一紧。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但这个时候许姑娘来这里必然不方便。 她立刻就道: “姑娘,许姑娘说来看看您,奴婢刚刚正好在外头碰到就将她带进来了。 不过今日那些大人都要过来商议疫情的事儿,您看您是现在去还是让诸位大人在等等?! 不过那个马六呢?不是让他伺候您吗?” 小桃真聪明。 苏禾就道: “想吃牛乳燕窝了。 肚里的孩子闹腾的厉害。 玲儿,我和苏老大要去议事厅,一会儿我会让他们问问周公子的事儿,你今日也是为此而来的吧?” 许玲儿先是一愣,接着立刻点头,扬起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 “对对,我就是担心表哥,苏禾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无妨,你先去等消息,一会儿我便让人通知你!” 说着,苏禾便起身往外走。 许玲儿自然上前企图搀扶着苏禾一起走。 让她接近?做梦? 霍三\立刻将轮椅推上前: “祖宗,您坐轮椅吧,安生点!” 是啊,安生点。 正要搀扶苏禾的许玲儿顿时落空。 心有些不舒服,但只失落了一瞬间又笑道: “苏老大,你可真是比女孩子还要贴心呢!” 霍三傲娇回答: “那是自然,我这性子啊,可不是比一般的姑娘贴心吗? 我们祖宗多不容易,无依无靠走到如今这一步,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那些没良心的狗东西若是再想伤害我家祖宗,我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杀了她祖宗十八代,挖了她家历代祖坟,更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三恶狠狠的骂完,许玲儿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她也跟着点头: “没错,苏禾太不容易了,所以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事儿了!” 说完,许玲儿便亲自让开了道,让苏禾和霍三先走。 小桃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还在后面和许玲儿聊着: “许姑娘莫要见怪,那轮椅笨重我还真不怎么推得动,所以一般这样的活儿我都不会和苏老大争的。 看着小桃如此急切的对着自己解释,小桃那颗悬着的心自然也慢慢放下。 “我还不知道你啊,惯是个爱偷懒的小家伙。 行了,我知道的,苏禾如今情况不一般,我也很想她平安生产,我不想她出事!” 许玲儿说完,拍了拍小桃的袖子,和往日一样,动作轻柔又显得和小桃关系极好的样子。 行至走廊,两边分开。 直到看到她消失在拐角,三人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小桃立刻上前: “许姑娘她……难道背叛了小姐?” 苏禾面色沉稳,眼神透着一抹忧伤,但很快却又释然: “或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或许,她不得不这么做呢? 但她留在我身边终究是个麻烦事儿。 所以…… 嘶……我的肚子……” 第156章 生产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产 苏禾突然觉得肚皮发紧。 虽然很快,但和平日那种感觉似乎又有些不同。 “怎么了?怎么了?” 霍三头皮都要炸开了。 好在苏禾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孩子突然动了一下。” 见她已经为自己把脉,确定没什么大碍后,霍三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都八个多月了,真是随时准备生产。 而,霍一他们一直注意下面的情况,倒是想跳下来,却看到那个马夫从远处走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马夫似乎和平日有些不同?” 霍一这么问着身边的同伴。 同伴愣了一下: “似乎……好像是有些不同,但我又说不上来!” 霍一却道: “马六似乎更像个奴才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以前的马六虽然也是奴才,可我总觉得他给我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如今的马六虽然也是奴才,可你看他的动作,他的姿态,还有他的神情。 以前若还觉得他还算顺眼,现在我倒是觉得他……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不舒坦。” 霍五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来: “喂……有没有可能是你对他有成见了,所以才看他百般不顺眼? 不过,等夫人的孩子顺利生下,这个马六必须除掉。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将军那边才好交代!” 霍一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怕就怕的是,将军如今已经知道了。 “如果将军知道了的话,还是怪罪夫人的话,兄弟,你说……” 霍五叹了一口气,此事着实麻烦。 “当年咱们追随将军便已经发誓要奉将军为主子,以命相护。 如今……我倒是认为,将军身边不缺人,反而是夫人和小主子举步维艰。 其实,你我也看出来了,将军对夫人那必然是情根深种,只是他自己怕是都没发现。 如今既然有了小主子,咱们守好小主子也是对将军的交代。 毕竟这里更需要我们!我们也算效忠了!” 霍五的话说到霍一的心坎上了。 他也很动容。 实在是觉得如今夫人如履薄冰,处境堪忧! 将军对夫人实在是……误会太深! 哎! 作孽啊! 苏禾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她看着马六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直接来了脾气: “陶公公呢?陛下让他来伺候本宫,他就是这么偷懒耍滑的? 立刻让他滚过来!” 对啊,让陶公公来对付马六,还真是很不错的安排。 这边情况危机。 另一头。 “你说,你们发现别院暗处有人?” 单简刚换了药,听到他的暗卫中的暗卫心腹如实汇报有些诧异。 “是苏禾的亲兵?” “应当不是,单兵作战能力明显在那些亲兵之上,属下瞧着,无论是呼吸还是隐藏之法都是个中高手,反而……” 属下如此欲言又止倒是异于平常! “何事?照实说!” “属下觉得似乎有霍一他们的影子的在!” 咯噔! 霍一! 所以,他们一直觉得失踪或者出事的暗卫竟然全在苏禾别院? 单简只一想突然就明白了,瞬间失笑。 难怪! 她还真将他的暗卫给策反了? 所以,不管他发出任何消息,霍一他们都没有回复。 原来是因为在苏禾身边。 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霍一等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不敢和他联系。 到底察觉了什么才让霍一如临大敌,甚至不惜“叛变?” 鬼使神差,单简突然福临心至。 难道? “彻查我们身边的人,看来真有人叛变了!” 咯噔? “属下立刻去!” 见人要走。 单简迅速套上衣衫: “让人盯紧了朝中,我要去看看苏禾,不然我不放心!” “是!” 话说另一头。 陶公公本在屋中装死呢,结果被突然喊到了前面。 一看到苏禾就赶紧过来跪下。 “陶公公可真是大忙人呢。 来皇庄多日本宫竟然都未曾见过你。 本宫看,你倒是比本宫更像公主!” 陶公公怕死,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屋子里不出去就为了躲避疫情,自然也就不知道这疫情其实是毒而且已经被控制住了。 至于马六。 第一天去的时候看到马六进了殿下屋子伺候,他其实就已经放心了。 他和大嬷嬷的交情是有,大嬷嬷也让他一定要看到马六伺候殿下。 任务完成他也算有了交代。 如今被苏禾一顿奚落,陶公公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奴才不敢,不敢。 奴才之前身体有恙,担心会影响到殿下,所以才不敢在殿下面前晃悠。 如今……” “如今疫情好转,陶公公这病想来也好转了吧?” 这…… “本宫懒得和你废话。 既然是伺候本宫的,那便替本宫做一件事!” “殿下您请说!” “你亲自去一趟京郊找苏青山苏大人!” 嗯? 那位不是殿下的亲父吗? 找他做什么? “你带着马六一同前往。 马六,将这封信亲自交到苏大人手中。 本宫信任你,你可莫要让本宫失望!” 马六刚才还有些发虚以为身份被发现。 如今被寄予厚望,马六一下就放松了。 “是,奴才一定完成任务!” 看着人被打发走。 苏禾松了一口气。 “去通知……” “崔一谷来了,说有要事来报!似乎是和疫情有关系!” 能让崔一谷亲自来,难道又出事了? 苏禾不敢耽搁,立刻前往前院。 可是,就在苏禾刚刚让霍三推着她前往。 突然腹中一股说不出的下坠感袭来。 接着一阵剧痛,苏禾脸色瞬间惨白。 “来不及了,我要生了!” 什么? 霍三小桃全部傻眼。 哪怕演练过无数次,此刻也慌了。 霍一看到下面情况不对立刻跳了下来: “要生了,祖宗要生了!” 看到了。 霍一见霍三如此惊慌,当仁不让立刻将苏禾抱回房间。 接着小桃镇定下来立刻让人烧水,准备一切事宜。 而她则亲自为苏禾接生。 时间慢慢过去。 苏禾却觉得浑身越来越无力。 眼看羊水已流,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让崔一谷过来,立刻马上!” 霍三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让人将崔一谷带来。 “糟了!难产,苏禾被人下了软骨素!” 第157章 托孤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托孤 怎么会难产? 都是她的人在伺候。 她更是尽量让那些有危险的人远离自己。 怎么还会如此? 关键苏禾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崔一谷也知道情况危机,加上苏禾双胎更是难上加难! “立刻熬药,马上催产,否则孩子生不出来必会憋死在腹中,到时候就是一尸三命!” 该死! 霍三哪里敢耽搁。 小桃双手都是血还在帮苏禾顺着。 就在她起身走到苏禾面前准备为苏禾打气的时候,崔一谷神色一暗,突然一把将小桃推开。 “是你下的毒!” 什么? 别说苏禾就是一旁盯着的霍一和霍五也是一脸惊诧! 小桃本人更傻眼了。 “我怎么可能给小姐下毒,崔神医你乱说什么?小姐,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小桃都要急哭了,她不会给小姐下毒,绝对不会。 她着急的看向苏禾,苏禾撑着最后的力气看向小桃: “不是她,我信她!一定不是她!” 小桃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对,小姐信她,信她! “那便是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你一定不能再接近苏禾了。 你赶紧离开!” 小桃都要急死了。 她若是走了那小姐怎么办? “可我走了谁来接生? 我下去换衣服,洗澡然后从新来不行吗?” 崔一谷也是一脸担忧。 “恐怕来不及!” 小桃哭的厉害,可又不敢再让她待在这里。 “你先下去,去找你师傅过来,让她快点来为祖宗接生,还有把你的衣衫换掉!动作要快!” 最后还是霍三拍板! 小桃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如今屋中全都是一群大男人,怎么办? 结果屋漏恰逢连夜雨。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再次响起了打斗声,而且从远到近声音越发清晰。 对方来势汹汹。 不仅如此,对方不止是否有意,甚至故意大喊: “奉单将军的命令,立刻请昭和公主进宫。” 屋里瞬间变的紧张起来。 苏禾只一听耳朵就咬牙道: “假……假的!” “我知道,必然是假的,前脚那假货才被支走这些人后脚就来必然是冲着你来的。 你放心,就是真的单简,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将你带走!” 这个时候霍三在身边的确给了苏禾最大的安慰! “那些人……杀!” 霍一立刻安排别的暗卫出手,他和霍五等还是寸步不离。 眼看血越流越多。 直到霍三的药拿来也不起作用。 苏禾知道孩子真的危险了。 “要不保大人吧!” 这是霍三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 可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再拖下去,一尸三命更恐怖。 霍一等急的不行。 苏禾却死死看着崔一谷: “你……敢不敢?” 没人知道这代表着什么除了崔一谷。 崔一谷诧异的看着苏禾: “你知道?” “对,现在,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苏禾说完,从枕头下取出她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 大家都不解的看向她: “祖宗,你要做什么?” 苏禾没回答霍三的话。 而是看着崔一谷: “崔一谷,我们赌一把…… 拿出你的看家本事! 也给我祖母看看。 你这些年可有变化…… 我的命,祖母的希望,都在你手上了! 剖、腹、取、子!” 崔一谷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屋里更是死一般的安静! 霍一他们更是震惊无比。 不是说保大吗? 如今破——腹,这是以命去博吗? “夫人!不可啊……” “祖宗……不行啊……” 可无论是苏禾还是崔一谷都没人理会他们。 崔一谷咬着牙,满头大汗的看着苏禾: “好!” 他应了。 这个疯狗尽然应了。 “霍三,去准备烈酒,羊肠线,快!” 苏禾每说一个字都觉得浑身都疼入灵魂。 崔一谷看着霍三: “别让她说话,保留体力。 我会尽力保住她们母子三人。 尽力!” 霍三眼泪都出来了。 哭着跑出了屋子去了药房。 他知道这些东西都在药房中。 那些人来者不善招招杀气十足。 而且已经打到了内院,霍三一边跑一边在一旁吱声吼道: “他们是假传命令,不是将军的命令,杀,把他们都杀了!” 亲兵得到命令马上开始下死招。 可偏偏这些人仿佛早有准备一波接一波。 就在这个时候,马六正好带着人赶到。 他瞬间捏了一把汗,若非自己来这一遭,今日要出大事。 苏禾必定出问题了! 马六带着人也加入了混战。 霍三拿着药包往回跑的时候刚好看到马六竟然带着人又来了。 霍三如今看着这个马六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一边跑一边还对着那头打的不可开交的人吼道: “弄死他,弄死他!把他碎尸万段。 我家祖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将他挫骨扬灰,凌迟处死!” 霍三一边哭一边跑,那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可单简已经明白了,苏禾果然出事了。 “别发疯,我是单简!让我进去!” “单你妹?单你妈,单你祖宗! 他是假的,别理他,就是他给祖宗下药,兄弟们给我弄死他,弄死他!” 霍三在远处吼的歇斯底里。 一边哭一边吼一边跑。 单简越发急的不行。 今日这些人都疯了吗? 他都说了他是单简竟然没人信。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他要贴身保护苏禾,否则他绝不放心! 极长的口哨声传出。 顶尖中的顶尖,暗卫中的暗卫出现了。 他们迅速出击,可三方混战又怕打伤友军。 这就导致要将他们全部拿下为将军杀出一条路极难! 等到霍三将东西送到,崔一谷已经消毒完成。 屋里然燃着浓重的艾草味儿和烈酒气息。 他的双手被烈酒清洗了无数次。 而苏禾的外衫已经全部褪去露出了那个硕大的肚皮。 霍一和霍五等死死看着床榻上的女人。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打转。 苏禾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咬着舌根,任由血腥溢满口腔,在霍三回来那一瞬间,她猛的眼前一亮!她拉住霍三的手: “护着孩子离开,等我找你,除了我,谁也别信。 我只信你,哥,我只信你!” 那一声哥,叫的霍三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霍三死命点头。 苏禾又看向霍一。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孩子,交给你们了!” 第158章 破腹取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破腹取子 跪在地上的霍一、霍五等心头大震。 夫人托孤,他们……他们……夫人啊…… “开始吧!” “你忍得了吗?” 每一次宫缩都变成撕裂般的绞痛,孩子的动静却越来越微弱。 她别无选择。 总不能一起死! 麻服散的剂量极少,只能勉强麻痹表层皮肉,却阻不住刀锋深入时的剧痛。 当冰冷的刀刃触上紧绷的肚皮时,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啊——!” 压抑的嘶鸣从齿缝间挤出。 刀锋划下,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衣襟。 每一寸切割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视线因疼痛而模糊,牙齿几乎要将刀柄咬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划过肌肉的触感,能听见皮肉分离的声音。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之际,突然——— “小主子,小主子出来了!” 霍三在一旁看的惊呼出声。 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一声,让苏禾浑身一颤,泪水瞬间决堤。 就在屋里血腥遍布,他们亲眼看到肚皮被划破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许玲儿屏息立在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女人,竟能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到如此地步。 刀锋剖开皮肉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让她一时忘了动作,甚至未察觉身边多了一个浸满血腥气的身影。 单简是踏着敌人温热的血冲进来的。 他一身玄衣早已被暗红浸透,刀锋滴落血珠,浑身煞气如地狱罗刹。 可他所有的凶戾和焦灼,都在看清床榻上情景的瞬间,凝固成了彻底的冰寒与毁灭。 他的苏禾……他的苏禾正躺在床上,被人破开了肚腹生生取出了孩子! 那刺目的红,那决绝的动作,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瞬间捅穿了他的心脏。 “不——!!!”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吼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目眦欲裂,疯了一般要扑过去,却被那一声骤然响亮的婴儿啼哭钉在了原地。 完了……晚了…… 这个念头像毒刺般扎入脑海。 他所有的力气顷刻被抽空,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只剩下那片血色和血色中气息奄奄的爱人。 “苏禾……苏禾……”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仿佛眼前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影,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 “不……” “我弄死你这假货,你还敢来,是你下的毒!” 霍三发现了单简。 他拼了命想要去杀死这个人。 偏偏一声啼哭声制止了霍三的动作。 “两个儿子!” 苏禾听到哭泣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崔一谷立刻下针止血,并且迅速为她缝合伤口! 而苏禾已经指着孩子看向了霍一和霍三。 此刻她已经疼的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机械的挥了挥手。 崔一谷看了一眼屋外,又看这霍三和霍一。 “你们带着孩子走。 这里有我。 我在,任何人别想伤到她!” 崔一谷说完,索性直接丢了一个药瓶在屋子中央。 一股刺鼻的气息瞬间弥漫四周。 除了床榻前的几个人,其他人全部瘫软在地。 崔一谷动作不停,继续缝合。 霍一和霍三将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用上,小心的将襁褓中的孩子抱起如同护着稀世珍宝,立刻劈开窗户:“走!” 崔一谷手下毫不停顿地为苏禾紧急止血,银针穿梭,药粉倾覆,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会护住她,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护住她! 药粉分明撒中了。 可本该彻底昏厥的许玲儿,却在短暂的瘫软后,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竟以一种非人的、扭曲的姿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脸上所有属于少女的明快天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沉积多年的、阴毒的戾气。那双眼睛死死钉在气息微弱的苏禾身上,嗓音变得沙哑如磨砂,活像从坟墓里爬出的老妪: “本来还想发发善心,看你为自己孩儿搏命的样子,赏你一个全尸安安静静地去……可惜啊可惜,你竟敢让人把孩子带走了!” “那老婆子我就只能亲自送你上路,让你死也不得安宁!” 崔一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跳如擂鼓,可他手下缝合的动作丝毫不敢停,每一针都关乎苏禾能否有一线生机。 一根银针刺下,苏禾强撑着涣散的神智,艰难地抬眼望去—— 那是许玲儿的脸,却嵌着一把苍老恶毒的灵魂。 是……大嬷嬷! 竟然是她! “大嬷嬷”握紧那柄染着苏禾鲜血的短刀,步步逼近,干瘪的嘴唇勾起残忍的弧度。 刀锋抬起,眼看就要狠狠刺下——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困兽濒死的怒吼炸响! 原本跪倒在地的单简,如同被彻底触怒逆鳞的凶兽,猛地暴起!他眼中再不见丝毫泪光,只余下滔天的血海和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甚至没有去捡自己的长刀,而是就手抓起地上那柄苏禾用过的、沾着她热血的小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大嬷嬷”的后心! 一刀贯入! “伤她者……死!”他从齿缝里挤出诅咒般的低吼。 不等对方反应,他猛地拔出刀,再次疯狂捅下!第二刀!第三刀!刀刀致命,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身上,他却毫无所觉,眼中只有绝对的冰冷和杀戮。 “你……是……单简……?” 大嬷嬷艰难地扭过头,瞳孔里映出他修罗般的模样,充满了难以置信。 “谁伤她至此……”单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地狱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平静,“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大嬷嬷”唇角溢出浓黑的血液,身体软软瘫倒。 可就在彻底气绝身亡的前一瞬,她喉咙里竟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绝非人声的怪叫! 那叫声如同某种邪恶的讯号。 顷刻间,破风声骤响!数十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从门窗各处涌入狭小的室内,杀机瞬间将房间填满,水泄不通! 单简毫不犹豫地拾起自己的长刀,横身牢牢护在床榻之前。 他染血的背影挺拔如孤峰,决绝地挡在苏禾与所有危险之间。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苏禾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崔一谷正全神贯注地进行最后的缝合,针线穿梭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绝望、心痛,和一丝微乎其微的、不敢奢望的希望。 或许……还有救呢?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所有意志的最后稻草。 他转回头,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手中长刀嗡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煞气。 “想动她——”他声音嘶哑却如惊雷炸响,带着碾碎一切的疯狂与霸气,“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今日我单简在此,尔等魑魅魍魉,休想再近她半步!” “若天命绝我夫妻之路——” 他狂笑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最先冲来的敌人,血光迸现: “那便黄泉相伴!生死同衾!” 他一步不退,刀锋卷起血雨腥风,以身为盾,以命为赌,死死守着她最后一线生机。 纵然身死,魂亦同守。 第159章 昭和公主和亲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昭和公主和亲了! 单简的刀卡进第三名杀手的锁骨时,嗅觉先于理智捕捉到了那丝熟悉的、阴郁的檀香。 那是御书房常年浸润的气息,是皇帝近卫独有的味道,掺在浓烈的血腥气里,像一条毒蛇滑入肺腑。 他瞳孔骤然缩紧。 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何这次暗杀阵仗如此之大,为何杀手全部冲着苏禾而来——每一道冷箭、每一次突刺,真正的锋芒都越过他,阴毒地钻向他身后。 苏禾,还有她腹中……未及昭世的孩子! 皇帝知道了。 那个垂死的、多疑的君王,终究容不下他这柄染血太多的刀留下任何血脉。 要在闭眼前,将他连根铲除。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单简喉咙深处挤出,不是痛呼,是疯魔前的战栗。 他猛地拧转刀柄,骨碎声令人牙酸,悍然将身前敌人踹飞,撞倒后来者一片。 他已彻底化为狂兽。 刀卷刃了,便用拳,用肘,用牙! 他周身泼开的血水,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崩裂的伤口所为。 暗处,一道冷箭再次悄无声息地瞄向床榻! 单简竟不挡不避,用身体硬生生承受住侧方砍来的一刀,借此猛地扑向箭矢来处! 刀光炸裂,藏于树上的弩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栽落下来。 “苏禾,别怕。” 他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横刀于前,对着重重围上的、混杂着未知敌我的杀手,以及这整个不容他们的天地,发出了最后的低吼: “想动她,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纵今日粉身碎骨,” 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笑容狂狷而惨烈: “吾魂亦为厉鬼,永镇汝等门前!”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化为一道血影,刀锋交击之声,不死不休。 他踉跄一步,拄着夺来的长刀站稳,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 他回头,望向那个虚弱无比的女人,眼神有一瞬的破碎与温柔,旋即又被钢铁般的意志覆盖。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苏禾,第一次深深的将这个男人的身影牢记在心中。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悄无声息,却又藏进万言。 他可以不用来的。 他是稳坐高台的摄政王啊。 他可以不用来此的! 她张着嘴,拼尽全力说出了一个字: “走……” 这一次,她真心实意的想要让单简离开。 离开这里,去活,好好的活! 她也看出了,是皇帝的人。 皇帝不容她的孩子,更何况还是她和单简的孩子。 幸好,幸好霍三抱着孩子走了。 幸好! 单简听到了那微弱却又坚定的声音。 他的泪水顺着雨水滑落。 不会。 他死也要和苏禾在一起。 “不走,死也不走!” 崔一谷的手很稳,在最后一针收尾后,他将药粉撒在伤口,再给苏禾喂了一颗药丸,看着她服下,看着她的脸色几乎瞬间闪过一抹红润。 他重重松了一口气,猛的转身,然后掏出无数药粉,不要钱似得撒向了那些黑衣人。 倒下一个,两个,无数个。 单简也在其中。 好在他还算有理智,知道这就是单简,所以给单简服用了一颗保命的药丸。 接着拖着他到了苏禾的床榻。 他并不擅长却又不得不拿起了钢刀,他站在两人前头为他们顶住最后的攻击。 好在他的毒药厉害非常。 很快,不再有黑衣人袭来。 而外头的人也拼杀出了一条血路。 如此他们才算彻底的安全。 他浑身是血,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早已经不见踪迹。 他看着她,死死的拉着她的手,好像生怕一松开,她便会消失不见。 “没事了,没事了。 我会陪着你的,苏禾不要怕,这一次我会陪着你的!” 苏禾摸着他的脸,擦过那滑腻的血迹,露出那双明亮的眸子。 好像第一次这般没有算计的看着他,动容,震撼,以及……感动。 “你要活着。” 单简擦了擦眼泪拼命摇头,看着她虚弱无比的样子,只急促说着: “我们都要活着!苏禾,我们都要活着!” 苏禾对他笑了笑,这一笑似乎道尽了所有。 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苏禾……” 单简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后背的血窟窿正不断的冒着血水,身上还中了无数种毒。 他终究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苏禾身边。 崔一谷上前时正好看到受尽重伤的两人。 他走过去丢了一颗药丸到单简嘴里。 “能不能活就靠你自己了。” 外头已经有人打过来。 皇帝既然要杀苏禾,逃命比什么都重要。 崔一谷抱着苏禾而去。 这一夜,别院血雨腥风,直到天明,杀戮才慢慢结束! ……数日后…… “如何?可有消息?” 霍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角落,此刻两个孩子正爬在一块五花斑斓的肚皮上睡的香甜。 霍三畏手畏脚的在一旁帮孩子挪了挪位置,生怕那母豹压到了孩子。 结果他一动,母豹便呲着牙警惕的看着他,似乎觉得他会伤害到它似的。 霍三那个郁闷: “喂,豹子奶娘你搞清楚行不行?你就是给孩子喂奶的,那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已经死了,你也差点死,是我们兄弟救了你!” 可豹子根本不理他。 霍三那个气。 霍一每天都要听霍三这么叨叨一句,已经习惯了。 索性拉着他坐在一旁: “行了,金花不会伤到孩子的,孩子若是尿了或者拉臭臭了,它不是也允许你去打理吗? 如今她免费帮咱们奶孩子,咱们感激它还来不及呢。 行了吧!” 金花,这名字可真是……真特么的清新脱俗。 不过也是运气好,在孩子饿的哇哇大叫他们实在是没法准备下山找奶娘的时候遇到了刚刚和猛兽打斗并且受了伤还死了小豹子的母豹子。 还别说,这母豹子挺有人性的,还愿意帮忙奶孩子,这可就帮了他们大忙。 加上他们也需要在山中躲避,反而不急着下山。 今日霍一特意下山打探消息。 “都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将军呢?将军也没有?” 霍一看了一眼霍三欲言又止: “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霍一见此只道: “将军已被封为摄政王,皇帝病重,将军代理监国,此事已经昭告天下!” 将军已经权倾天下了。 那么他家祖宗呢? “那我家祖宗呢,我祖宗呢?” 霍一欲言又止。 “你这死样到底给谁看,我在问你,我家祖宗到底在哪里?” 霍一只觉得难以启齿,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摄政王被封第一日便下旨,送昭和公主出城和亲。 此事已经天下皆知!” 第160章 必要让你断子绝孙! 第一百六十章 必要让你断子绝孙! 霍三险些站不稳。 等站稳时,看向霍一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这就是你忠于的主子?他终究踩着我家祖宗爬上了摄政王的位置。 我的祖宗为他剖腹取子,历经生死。 可是他竟然还要将她送去和亲? 霍一,若再见他,我苏老大绝对不会再留半分情面,必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一生怕霍三做出什么糊涂事,赶紧安抚: “你先不要生气。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 当日,夫人剖腹取子你我亲眼所见。 那可是划开肚皮取出孩子。 一个月时间便能痊愈去和亲了? 我担心……” 霍一的话也让霍三理智回笼。 是啊。 一个月就能去和亲? 难道……难道…… 霍三那眼睛又红了,跟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祖宗……难道……难道……“ 这回便是霍一也不敢再开口。 是啊,会不会…… “破腹取子九死一生啊……我的祖宗啊……” 霍三哭的实在是大声,将两个孩子都给吓醒了,一个哭另外一个迅速炸雷般也跟着哭。 这让金花不满了。 对着霍三便发出了豹子的怒吼。 霍三的眼泪就这么卡在了脸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金花伸出它的大舌头在孩子的头上添了添,顺了顺他们那并不怎么浓密的胎发。 奇迹的是,那样粗糙的舌头下,孩子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看他们又睡着了。 霍一直接将霍三拉出了洞穴: “你别哭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好好想想看孩子怎么办?!” “养啊,我养,我有钱,我是孩子的舅舅,本就该我养!” 霍一当然知道该养。 可这怎么养呢? “那将军……” “你若是敢通知他,别怪我和你鱼死网破。 只要我家祖宗一天下落不明,我绝对不会把孩子给任何人。 我家祖宗说了,只有她找我,否则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 霍一点了点头,这一次倒是没有和霍三争: “你说的没错,但我还有个主意。” “啥?” “要不我们也往西南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家祖宗真去和亲的话那怎么办?咱们想法子将人偷出来啊。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想法。 可是……我们也本来没有去路啊!” 没错,那天夜里那多的杀手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安排的。 那些死士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很可能来自皇城。 老皇帝还没死呢。 只要一日不死…… “你说的没错,那我们带着孩子去西南?” “我觉得可以,而且,金花不能进城里,所以我想着这一路全走山路反而更好。” “好,那我们就去西南!” …… “崔神医,我长姐都昏迷一个月了,她还能醒吗?” 崔一谷看着依旧昏迷的人,他心里已经反复想过无数次了,他当时的操作绝对没有问题。 为何没醒,估计还是和在腹部动刀脱不开关系。 毕竟…… “她一定能醒,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能将她救活!” “那咱们要怎么救她啊?” 崔一谷看着马车驶去的方向,目光森森: “昭和公主竟然已经和亲出发前往西南,那么咱们也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西南有很一种药材对昏迷不醒的人有奇效,去西南就是最好的选择。” 苏明成自然没有意见。 崔一谷当日将阿姐带走后第一时间联系的就是他。 他带着还活着的暗卫偷偷再暗中集合。 当日别院皇庄死了一大半的兄弟。 剩下的全都以长姐马首是瞻。 哪怕长姐现在还昏迷不醒,他们也不怕,他们相信长姐一定会醒来,一定会! 还有,只要跟着长姐就有机会找到霍三和孩子,所以他们一定会陪在身边。 “摄政王……” 崔一谷欲言又止。 当日单简如何以命相护,他自然看在眼中。 他并没有怀疑摄政王的真心。 只不过,当日那么多的杀手,还有帝王的人。 皇帝只要没死,崔一谷就绝对不会将苏禾再至于那等危险之地。 单简也有疏忽的时候。 即便要送苏禾回去也必须是苏禾痊愈之后。 单简能昭告天下苏禾和亲,其实何尝不是对苏禾的保护。 皇帝不就是担心苏禾和苏禾肚里的孩子吗? 现在总放心了吧? 至于单简会如何和帝王斗?那这就不是崔一谷能担心的了。 反正,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西南! “好,我去通知兄弟们,立刻前往西南!” …… “摄政王!” “还是没消息?” 暗一摇了摇头: “但我们已经再次清点了所有殿下身边的亲兵,的确只有30具尸体,还有20具尸体并没有找到。” “霍三小桃他们呢?” “同样都没有消息,各大客栈,驿馆,甚至村落,我们几乎挨家挨户去找都没有人见过两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 甚至就连购买奶牛奶羊或者找奶娘的人也没有!实在是不知道他们躲去了哪里。 属下以为会不会他们去了别的地方?” 单简阴郁的脸色透着一丝暴戾。 一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就连苏禾如今到底是死是活他竟然也不知道。 可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耳边便是孩子的啼哭声和苏禾那流着泪看向自己让自己“走”的样子。 苏禾一定没死。 崔一谷一定将她带走了。 但带去了哪里,为何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单简也着急不已。 可若非当日他重伤昏迷数日才醒,他也不会耽搁时间错过找人! 如今再想寻找实在是难! “继续派人去找,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人找到。” 殿内烛火摇曳,将单简半边脸映在阴影里,他指节分明的手正缓缓擦过腰间玉带,那里藏着一道极深的、尚未痊愈的伤口,仿佛还残留着雨夜那场厮杀的痛楚。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摄政王,陛下传召!” 单简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滞,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龙榻上那个气息奄奄却仍不甘放权的帝王。 “今日,”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三位皇子的母妃,又去烦扰陛下了?” 内侍腰弯得更低: “是,哭求陛下释放三位皇子……” “释放?”单简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碾磨,带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那皇帝老儿派出的杀手,险些就夺走了他视若珍宝的一切!伤了他的骨血,这老朽竟还妄想有自己的子嗣承欢膝下,送终入陵?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心底的毒火灼灼燃烧,几乎要焚毁理智,可面上却凝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后宫不得干政。” 单简终于抬起眼,眸光深寂,如同古井寒潭,看得那内侍浑身一凛: “这规矩,不需要本座再来教你了吧?”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安排,绝不让任何人再惊扰圣驾!” 内侍冷汗涔涔,连声应道。 “慢着。” 单简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内侍立刻僵在原地,屏息聆听。 单简的指尖无声地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像在下一盘无形的大棋。 “三位皇子既然这般不中用,惹得陛下忧心……那也该让陛下看看其他几位皇子了。 免得朝野上下以为,陛下膝下除了那三个不成器的,就再无拿得出手的龙子。 去,将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所有皇子,都’请’出来,该为国分忧,为父尽孝了。 总得让世人瞧瞧,陛下的龙子凤孙,个个都是’栋梁之才’。” “是!奴才遵命!” 内侍心领神会,不敢多问半句,躬身疾步退下。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单简终于不再掩饰。 他的眼底泄出浓重的杀机与恨意。 不将你们这些龙子龙孙全都拉到这明处来遛一遛,斗一斗,我怎么才能……将你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呢? 老头子,你伤我挚爱绝我子嗣,我便绝你江山传承! 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儿子们是如何自相残杀,是如何一个个跌入尘埃,最终……龙榻之前,无人送终! 窗外乌云蔽月,殿内他的身影孤绝如嶙峋山崖,复仇的火焰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无比炽烈地燃烧着。 运筹帷幄,落子无悔,这场弑亲绝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161章 养孩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养孩子 数月后 “你平时不是拽的二五八万吗?这才八个月就没奶了? 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豹子?你不产奶你还好意思奶孩子吗? 我就说这孩子每天咋饿的哇哇叫。 敢情你奶不够你也不说。” 霍一一出来就看到霍三插着腰对着金花骂骂咧咧的抱怨着。 那些抱怨的话更是让人无语至极。 金花那身毛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油亮油亮的瞧着便威风凛凛。 更不用说它身材庞大,站起来的话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凶猛。 偏偏此刻微闭着眼睛趴在地上任由霍三骂个不停竟然没有呲牙。 若是平日,霍三哪里敢? 它又怎么可能容忍霍三叫嚣? 声音稍微大一点,它都能去咬霍三的屁股。 “行了,这母豹没有奶也正常啊,这都八个月了,真要断奶也行了。” “可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吃奶不都是吃到两三岁吗?现在断奶孩子怎么办?” 这话霍一却不赞同: “咱们都是苦日子出来的。 庄户人家的孩子哪里能喝奶那么长时间?也就大户人家养孩子精细,可你也看到了大户人家的孩子身体反而没有庄户人家的好。 你看咱们大豹和小豹多壮实,到底是吃豹子奶长大的,瞧着比一岁的孩子还要结实,差不多了。 而且也该给孩子加点肉糜啊粥水啥的。 总吃那腥味儿浓浓的豹子奶也不行。 再说了为了给孩子喂奶,金花都主动吃的熟食,够不错了!” 听到霍一这么帮腔,霍三这才气消了。 “也是,咱们早晚都要回到城里,总不能一直在山上,如今为了孩子咱们都没去找祖宗,也不知道祖宗如何了。” 对嘛,这才对。 “不过咱们若是下山了,这金花……” 霍三也犯了难,转头看向了爬在金花肚皮上睡觉的两娃。 说实话,除非尿了,拉了,这两孩子真没让他们怎么操心。 就连生病都没生过,全靠金花奶的好。 而且别看它凶猛,对孩子倒是特有耐心。 唯一不好的是,老是喜欢用它那大舌头去舔孩子的头发,滂腥臭! “我看金花挺舍不得孩子的,我估计……” “喵喵……” “哎哟我去,可别这么叫了,我每次听到你这么叫我就觉得像是猫咪叫。 你一大猎豹,多凶猛的存在,你特娘的叫的就跟猫崽子似得。” 不过,金花这叫声和眼看着便要发怒的眼神,无论是霍一还是霍三还是懂了。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我们在想办法呢,你别这么看我……” 霍三有些发憷。 他还真有些怕这奶娘。 通人性是一回事,就是太通了,这就导致它如今舍不得孩子,但凡他们对孩子一点点不妥当,那它那护崽的劲儿哟。 “要不找个村落先呆着,靠近山林那种。 白天金花不出来,晚上再回来?” “我看也行,只不过……还有件事儿!” 霍一沉思着看着趴在那里睡觉的大豹和小豹: “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夫人汇合,孩子如今小还好,可总不能一直这般被咱们两人和豹子带着吧? 不学点什么?到底是夫人和将军的孩子,将来的前程可不能断在咱们手中。” 有道理。 霍三从未觉得霍一说话这么有水平。 是呢。 他们必须为孩子考虑考虑才行。 “那些大家公子哥儿要学什么?” “琴棋书画,骑马射箭,经书辩论,文能安邦定国治天下,武可定乱平叛守四方!” 霍三就这么跟看傻子似得看向霍一。 这样的人才他们两人能教的出来? “你确定不是为难你我? 想当初,咱们学的就是如何挨揍。 什么时候能挨揍到最后,就能挺到最后! 你说那些玩意儿咱们能教?” 霍一也为难。 他们两人也就认识字,武还行,其他的…… “如今孩子还小,等说话后一切就快了。 所以……咱们真要计划!” 霍三觉得霍一就说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这要怎么计划?没法计划! “武咱们教,那文呢?” 霍一想了想道: “我问你,你说当今谁的文采最好?” 霍三还真认真想了: “前丞相刘罗锅? 你忘记咱师傅了?当时身为死士的时候,他还破例放过了那老头儿性命。 说这般才华横溢之辈,一心一意为民杀了可惜了。” “这倒是! 不过那老头儿在当今篡位后便直接离开了京城! 要请他可不容易,他在哪儿咱都不知道。” 霍一惊呼: “我知道啊!” “嗯?你知道?” “对,就在蜀地。 之前我随将军在蜀地执行任务时,还陪同将军去看过那位。 将军可几次三番想请那位出山! 不过将军都请不动,咱们估计也请不动吧?” 这回轮到霍三露出邪气十足的笑容: “请不动?我压根就没想请。 老子去偷,把那老头儿偷上来让金花看着,我就不信他敢跑! 给我教,不把咱两小主子教出来,别想下山!” 这…… 也不是不可以。 “文搞定了,那这其他的……” “行了,战马,良驹简单。 只是上阵杀敌可不能纸上谈兵。 所以……” 霍三突然眼放精光,豪气万丈: “这个简单,蜀地周围那么多的山匪,咱带着娃去打土匪窝,这不就是实战了吗? 真刀实枪的干,怎么样?” 有道理,有道理。 若真这么安排下去,他们觉得养娃其实也不是很难! 然后,霍三下山偷人了,哦,不,请师傅去了。 顺便买一个小院子,准备扎窝学习,至于找苏禾,他们几乎都潜意识认为其实很可能苏禾已经……所以他们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自然也就没有积极的找过,这就导致,积极寻找他们的某人和他们错过了无数次无数次。 …… 西南南街一个小酒铺里,一个背上有着大包的驼背老头儿正抱着一壶酒和老板争论的面红耳赤: “这酒一定掺水了,把老头子的两文钱退给我。” 老板大怒: “掺锤子,老子这里的都是好酒,你个瓜娃子老酒鬼没喝过好酒还敢说老子掺水,来人,把这狗日的给我打出去……” 老头儿不服,借着酒劲儿和涨红的脸还在辩解,硬说他喝过无数好酒,宫里的琼浆玉露他也喝过。 结果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只当这连两文钱都拿不出的酒疯子又在说胡话。 最后被人合力丢在了一角落不管死活。 老驼背儿似乎早就习惯了。 索性身子一卷竟然直接就地合衣睡着了,甚至还打着呼噜,脸上还带着笑容,似乎梦到了什么美事儿。 直到……一道黑影站在面前,左右看了又看,最后弯腰将他打横抗走也没惊动任何人。 只是,旁人偶尔谈论时只当奇怪。 往日那个喝多了就喜欢到处撒酒疯的老驼背儿怎么不见了?莫不是醉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就在他们前脚消失不见。 后脚便有人前来寻人…… 第162章 风云变幻!等霍三!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风云变幻!等霍三!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为首那人面色凶悍,一身煞气逼人。 他领着大队人马,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闯入这僻静小巷,一家接一家砸开酒铺的门板,厉声喝问,四下搜寻。 一番搜寻无果,那人才冷哼一声,引众离去,留下巷中一片死寂。 等到单简得知消息时,已是日影西斜。 他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失踪?” “是,主子。 他们说……刘老一贯贪酒,怕是醉后失足,落进大渡河里,被水冲走了。” 侍从低声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怯意。 单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知道刘老——才情横溢,却半生潦倒,郁郁不得志。 若不是胸中那股憋闷无处可诉,又怎会终日与酒为伴,醉眼看待这荒唐人世? “罢了。” 他最终只是轻轻一叹,转而问道: “那些人,都在乌蛮安置妥当了?” “回主子,都已安排妥当,绝不会走漏风声。” 单简颔首,目光渐沉,语气也随之转冷: “动作要快!这潭水得越浑越好!” …… 苏禾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浓重的药味混着陈旧帷帐的气息钻入鼻腔,她微微蹙眉,眼底浮起一片恍惚的茫然。 眼皮沉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虚弱不堪的身体。 她试图移动,却只觉得四肢沉重无力,仿佛被困在无形的枷锁之中。 她用尽力气动了动手指,传来的却只有僵硬和麻木——那仿佛已不是她自己的肢体。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小桃带着哭腔又难掩惊喜的声音猛地穿透了她的昏沉,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远去,似乎有人急匆匆地去报信。 昏睡一年,整整一年。 苏禾终于从漫长的黑暗中挣脱,醒了过来。 记忆如残片般陆续拼凑,最尖锐的那一块骤然刺入心头——孩子!她的孩子呢? 她猛地挣扎欲起,却被闻讯赶来的明成慌忙按住。 “阿姐,您刚醒,身子受不住的!” “孩子……”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孩子……在哪?” 无人敢答,闪烁的目光和刻意的回避已是最好的答案。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尚未完全复苏的心脏。 她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哥最听我的,他必然护着孩子藏在暗处。 我说过除非我亲自找过去,否则谁也不会相信。 我相信我哥,我相信他!” 小桃跟着点头。 没错,霍三这人看着笨,但有一点,听话!靠谱。 而且身边还有霍一在,孩子的安危必然没有问题。 苏禾强压着想要立刻去寻找孩子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 直到崔一谷给她把完脉: “那药效果极好,如今基本没有大碍。 就是躺的时间太久了,浑身肌肉没有力气,特别是双腿,想要恢复以往还得再锻炼一段时日。 禾儿你莫要着急。 一年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 而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京城同样没有消息,说明单简也没找到人。 只要他没找到,那皇帝自然也不会发现。 所以,别急!” 苏禾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越发坚定,理智和头脑也慢慢回笼。 等小桃和苏明成他们将最近消息慢慢一点点告诉她后。 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到了西南。 这里,是她曾经待过五年魂断于此的地方。 真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再次回到此处。 这里距离乌蛮国只有一条河的距离。 一条河啊…… 苏禾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找孩子自然是第一条。 但大海捞针,如何让霍三知道她在这里并且找过来反而成了关键。 唯一的好处是,昭和公主已经到了乌蛮国这件事儿。 她有预感,依照霍三的聪明必定会同样前往西南才对。 当然,即便他想不到,可霍一还在一起。 谁都知道皇帝要杀她。 那么越远自然越安全。 没错。 说不定霍三他们就在西南暗中观察。 如此,她就更不能随意挪动。 不仅如此,她还得闹出点大动静,让霍三知道她就在此处主动寻来。 可什么动静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虚弱的身体里疯狂滋生,带来了久违的力量。 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 思绪流转间,单简的身影掠过心头,带来一丝细微的抽痛。 他的以命相护,她并非不感动。 但此刻,孩子下落不明,前路阴霾未散,她根本没有沉溺于儿女情长的资格。 她必须先站稳脚跟,找回自己。 情爱,从来就不应是她人生的主调。 她的肩上,还压着更多沉重的东西——那些为她而死、至今冤屈未雪的兄弟们的血仇,她从未有一刻敢忘。 她绝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她的目标清晰而坚定: 孩子要!权力要!男人……可以要! 思及此,苏禾胸中豁然开朗,一股豪气冲散阴郁。 人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盼头,眼中便只剩下路径。 她不再犹豫,开始步步为营。 首先,她悄然盘下巷尾一家不起眼的茶铺。 此地虽小,却是南来北往小道消息的汇集之处。 烹茶待客,耳听八方,从贩夫走卒的闲谈中过滤关于乌蛮、关于公主仪驾、以及任何可能与霍三相关的蛛丝马迹。 同时,她暗中笼络人才,她需要人手,需要绝对忠于自己的力量。 等待回音的过程焦灼而漫长,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数月后,茶铺后院。 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被引了进来,见到苏禾,纳头便拜: “主子!”来人正是派出打探消息的忠卒。 苏禾扶起他,未有半句寒暄,直接摊开西南舆图,手指重点乌蛮王庭: “我们的根基,要从这里开始扎下。 我要知道王庭内的一切,尤其是那位和亲公主的详细情形。”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决,昔日那个运筹帷幄的苏禾,正在混乱的时局中一点点找回自己的锋芒。 她织开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西南蔓延,只为引一人而来,助她搅动风云,夺回一切。 第163章 需要女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需要女人 霍三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又感冒了? 必然是两个小兔崽子昨天玩水导致的。 一岁多的孩子真是狗都嫌弃。 哦,不是,是他们的奶娘金花都嫌弃不已。 成天逗猫弄狗……豹! 那么凶猛的野兽,他们两每天骑在人身上满山的跑,满河里窜。 喝豹子奶长大的就是不同,真是皮的没边了。 “三儿啊……你过来,我有事儿和你说!” 这糟老头子。 “刘老,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叫苏老大,不叫霍三!” 霍三不满的盯着的面前这个糟老头子。 结果刘罗锅看着他就嚷嚷着: “你让老子这把年纪喊你老大?你亏心不亏心?你想当老子老大?你再死个几回投几回胎!” 这老头儿。 说好的文学大家呢?瞧瞧这素质,瞧瞧这满口的浑话! 霍三只能忍气吞声。 “行行行,随便你叫行了吧? 找我什么事儿?” 被霍三劫到这里,竟然给奶娃子当启蒙老师?而且还让一头豹子监督他。 他活了这大把年纪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关键这老头儿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只晓得是半山腰一处瓦房! 刘罗锅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有些害怕那豹子才没离去的。 但这几日他也算看出了一二。 这会儿找这两人聊聊便很有必要了! “孩子老是这么跟着豹子满山跑,这么皮实也不是个办法。” “我们知道啊,所以这不是在想法子吗?可您也看到了,咱们都不是那金花的对手! 而且为了孩子,咱不是特意将您给请来了吗?” 也是,谁也没想到那豹子会这么维护那两孩子。 但霍三其实也明白,老头儿很不情愿被带到这里。 刚开始的时候还绝食来着,后来自己饿的受不了了出来找吃的才妥协。 这会儿刘罗锅就说了: “其实孩子如此也是因为身边缺少了女性长辈导致。 瞧你们两人就连给孩子找的奶娘都是山中花豹。 老朽可不是瞎子,这两娃身份不简单吧?” 霍三浑身警惕,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相处几日刘罗锅怎么可能怕霍三那脸色?这小子最没城府! 只道: “看什么看,老子还说错了不成? 你们两个也算错有错着,有这么一个奶娘兼护卫,是孩子的福气也是你们的福气。 你们想要将这孩子教导好,女性长辈缺一不可。 该给孩子找个娘了!” 找娘? 他们隐藏在心里的苦简直没法说。 孩子的娘很可能…… 霍三欲言又止。 很多话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孩子娘没了?” 霍三摇了摇头,刚好进门的霍一则道: “实则我们也不知道生死! 我们不敢和他们联系! 甚至我们都不敢过多打探外头的消息!” 明白了。 老头儿看了一眼两人,摸了摸山羊胡须,呵呵一笑: “孩子出生贵族,不是皇族也是荀贵。 是父族犯了罪还是母族犯了罪?让你们两个暗卫将孩子带出来避世?” 这老头儿知道的还挺多! 但这一次…… “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 可这话却让刘罗锅眼前一亮: “皇帝容不下对吧? 必是皇帝容不下才会如此! 哈哈哈,能让皇帝容不下的,老头子教定了。” 呵呵,这转变有些让人意外啊! 之前一直觉得这老头儿来到身边都是混吃等死的感觉。 这会儿见他那满脸精光,颇有些让人觉得有些诧异! “您老这是……” “其他的你们别管。 我只问你们。 你们将我劫来此处,是想让孩子将来封侯拜相?还是问鼎高位?亦或者揭竿起义大干一场掀翻这天下?” 其实,大概,也许,或者他们也没这雄心壮志。 只是想着孩子不能太差,文韬武略都行就可以。 但如今看这老头儿…… 霍三最先激动出声: “文能安邦定国治天下,武可定乱平叛守四方!” 他还真敢说。 倒是霍一欲言又止。 可刘罗锅已经猛拍大腿: “有志气! 好,老朽那就帮你们教出两个经世之才! 从现在,老朽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行,您说,我们做,要什么?” 刘罗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霍一。 这小子可比三儿有心眼多了,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刘罗锅和霍三同时盯着霍一,霍一的确不是很信任刘罗锅,但到底还是点头,毕竟他们就是让刘罗锅来教孩子的。 然后就见霍一也点头: “您老说,我们做!” “好,既如此。 那么第一件事,找女人!” “什么?” “哼,想要成为经世之才,女人便是关键。 你们两人以为老头子说胡话? 呵呵呵。 才华,学识,见地,文韬武略缺一不可。 可这其中,女子的作用,是让孩子在学识之外有一颗柔软的心。 人不能只知道学习而不懂情感。 还是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和一头母豹子能有什么样的女性情感?” 这…… 似乎有些道理。 “那找谁?” “李四娘!” 霍三又下山偷人了。 可等他找到李四娘的时候霍三有些迟疑。 毕竟这个在青楼当过气妓子的老太太真能有用? 可那老头儿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霍三到底还是信了。 “死老太婆,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伺候不了人了,会让你在厨房伺候? 结果你连做个萝卜膏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还不如将你卖去暗娼馆,让人弄死算了!” 李四娘仿佛麻木了,她被打的奄奄一息缩在角落。 霍三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救到了。 但也知道了这李四娘的身份。 无儿无女靠着侄子过活,可侄子在拿走她的钱财后就将她卖去了青楼直到现在! 霍三在知道她的身世后其实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因为他不觉得这样一位过气的青楼女子能教给孩子什么。 只当日行一善罢了。 实在不行,留在家中帮忙做做饭收拾收拾也行。 而李四娘没想到老了竟然还有被人赎身的一日,不,应当是被人拐跑的一日。 可她不觉得可怕和担忧,她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跑过,但那些青楼打手全都不是好对付的,被抓回来后她被打的更惨。 几次后也就不敢再跑。 年轻还指望能被人赎身带走,可年老了就连唯一的……也没了! 她活着真是没劲儿透了! 只要不是死在那个地方,她就觉得快乐! 回到山上。 刘罗锅一看到李四娘那叫一个激动: “四娘……我的四娘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李四娘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明明已经死了的人! 她的眼睛一下就酸了。 这些年唯一对自己好的男人。 “他们说你醉酒落下了大渡河被河水冲走了,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没有,没有,我还安排了人救你。 四娘,我怎么舍得你啊…… 如今好了,如今你我终于重逢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嘶! 霍三只觉得有一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敢情他们被这老头儿给耍了。 什么女性长辈? 什么不一般的柔情? 结果就是他的老、相、好! 第164章 出使乌蛮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出使乌蛮 霍三气不过正要上前理论。 结果抱着李四娘的刘罗锅拼了命对他使眼色。 霍一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刘老心眼可真不是一般的多。 可霍三根本就气不过。 正要开口。 刘罗锅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立刻道: “来,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 李四娘,原是宫中退下的嬷嬷,曾经伺候过嘉仁太后。” 嘉仁太后?那不就是太皇太后的婆婆吗? 这辈分…… 等等,光是这身份已经让霍三和霍一全都震惊无比。 那些质疑的话顷刻间卡在了喉间! “老刘,你说这些作何?都过去了。 曾经再风光,可还是落到深陷青楼的下场,还哪里敢提及太后她老人家,我实在是给她老人家蒙羞啊!” “四娘,这不怪你,是你那该死的侄子不是东西。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他们还不让我为你赎身,他们真是恶毒,恶毒!” 这…… 霍一和霍三就不敢随意乱开口了。 “要不你们先单独聊聊?” 当然行。 然后霍一和霍三离开了。 两人在门口傻等着,最后无语对视苦笑: “咱算是被老头儿算计了吗?” “可那若是嘉仁太后身边的女官就不算! 不过刘老本就不是普通人,要算计你我二人……轻而易举!” 霍一都能预见,未来,他们两人怕是都要被这老头儿算的渣都不剩了吧! 苦等了一会儿。 两老出来了。 “我已经听罗锅说过了,若二位不嫌弃,我愿意帮忙照顾两个孩子的起居饮食。 旁的不说,有老身这把骨头在,将来两位小公子绝不会轻易被女子欺骗。 你们的日常起居和膳食,老婆子都能帮忙准备。 二位,不知道你们可否嫌弃?” 这…… 当然好啊。 不被女子欺骗就是最好的啊。 更不用说以后有人帮忙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了。 两个大男人当即高兴了。 “行!” 刘罗锅也高兴。 蹉跎半生,余生终于能和四娘在一起了。 狗日的皇帝啊,害的他们分开几十年。 他们苦啊! “我们四娘可不止这些本事。 她曾经可是嘉仁太后身边第一女官,她的文采可不在老朽之下。 最要紧的是,她还擅长音律,棋、一手草书更是当世一绝,即便她的手曾经被毁掉,可是她的才华也绝对不是时下女子能比的!” 既然这般厉害? “那她怎么……” “二十年前,当今狗贼篡位,嘉仁太后早已察觉其狼子野心,那丧心病狂的畜生竟然给亲祖母下毒,将嘉仁太后毒杀。 后来联手长公主再害死先皇。 被你们尊称太皇太后的德慧太后更是蠢货,竟然被亲女儿蒙在鼓中,那药还是太皇太后亲自帮忙端去的。 所以先皇败,这些蠢货谁都逃不掉。 后来当今继位,清算所有前朝女官,本来四娘要被毒杀的。 可我离宫时为她安排了出路。 谁晓得回乡后,她竟然会被亲侄子给害了。 这才导致我们蹉跎数年!” 原来如此。 当年竟然藏着如此多的血雨腥风! 好在这些都过去了。 李四娘老泪纵横,既是感慨过去岁月,也是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往实在凄苦! 但哭过一场后,内心到底轻松许多! 她擦了擦眼泪看向霍一霍二: “两位公子呢?他们在何处?” “喵喵……” 李四娘话音刚落,一声短暂的猫咪叫声响起。 “还有猫咪吗?” 李四娘寻声回望。 结果就看到一头比她还要高大的猎豹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关键猎豹的身上还挂着两个竹篓,而两侧竹篓里分别坐着两个笑的咯咯的小男孩。 “啊……豹子……豹子……” ……三年后…… “主子,魏国使臣已动身前往乌蛮!” 笔锋在宣纸上倏然顿住,苏禾垂眸凝视未干的墨迹,腕间悬停的狼毫在烛火中投下一道凌厉的暗影。 她缓缓搁笔,青玉笔杆与砚台相触时发出清冷一响。 待再度抬眼时,方才眸中流转的锐光已化作春水般的雍雅,可语气却陡然转厉: “如此莽撞成何体统!别忘了,这里可是三王府!” 明成抿了抿唇,立即躬身: “属下失言。” 苏禾步履无声地走向窗前,月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辉。 “三年了……是时候收网了。” “可若此时被人识破您冒充三王妃的身份……” “冒充?” 苏禾轻笑一声,指尖划过窗棂: “明成莫非忘了,我本是皇帝亲封的昭和公主。 要说冒充,也是旁人冒充我。” 她转身时裙裾翩飞,眼底燃着灼人的光: “不必忧心,我既承诺过要风风光光带你们重返大魏,便绝不会食言。” 明成凝视着历经风霜的姐姐,低声道: “我只是担心您……” “我很好!” 苏禾语气坚定: “从未这般好过!三王爷重伤昏迷数年,整个三王爷府全都在我手中。 我大权在握,有什么不好? 近日可有消息?” 明成自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三年寻觅,霍三与两个孩子依旧音讯全无。 他正欲开口,却被苏禾截断: “兄长虽好事,却最重诺言。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与我重逢。” 而此刻,千里之外—— 单简把玩着手中那封密信,目光深邃。 这位与他暗中联络多时的乌蛮细作,字里行间透出的机锋与格局,绝非寻常人物。 强烈的好奇与直觉在他心中翻涌——此人身份成谜,却对两国局势了如指掌,甚至屡屡料敌于先。 “有意思。” 他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敲击案几: “传令下去,本官要亲自出使乌蛮。” 数月后! 乌蛮国宴之上。 灯火如昼,笙歌漫舞。 单简作为大魏正使端坐客席,一袭玄色暗绣官服衬得他眉目清冷。 酒过三巡,他忽然起身举杯,声音清朗却掷地有声: “本王奉吾皇之命,特来修两国之好。 贵国三王妃乃我大魏昭和公主,雍容雅仪,今日盛宴,不知可否请公主一见,全外臣思慕宗室之心,亦显两国联姻之诚?” 殿内霎时一静。 乌蛮皇帝目光微凝。 魏国摄政王单简和昭和公主的过往他们可不是没听过。 两人爱而不得。 分离数年。 如今单简正大光明提及相见…… 乌蛮国帝王自然不能阻拦! 随即朗声笑道: “单大人所言极是,宣三王妃入殿。” 第165章 是她,是她,就是她! 第一百六十五章 是她,是她,就是她! 她来了。 昭和公主,如今的乌蛮三王妃,一步一步走入殿中。 步态沉稳,仪态万方,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那双眼,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掠过满殿宾客,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最终,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位玄衣正使身上。 就是这一眼! 单简端坐的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中背脊。 这双眸子…… 即使隔着一层缥缈的纱; 即使那眼底的温度冷得冻彻心扉; 即使那眼神疏离得如同看待任何一个异国使臣…… 但这双眼眶的形状,那长睫微垂时极细微的弧度,那瞳孔深处他曾无数次凝视、镌刻入骨的血脉印记…… “她是……”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惊雷之势的念头,狠狠劈入他的脑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旋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不敢置信地、近\乎贪婪地盯住那层面纱,试图穿透那薄薄的阻碍,将后面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是她吗?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她?! 明明……明明四年前,是他亲自从数百名适龄宗室女中,挑选出的那个怯懦安静、与她没有半分相似的“昭和公主”,代替她远嫁乌蛮! 他亲手安排了李代桃僵! 他以为她早已金蝉脱壳,隐于市野,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秘密寻找了整整四年,杳无音讯!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成为乌蛮的三王妃? 荒谬!骇人! 白玉酒杯在他手中生生捏碎,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掌心蔓延开,才勉强拉回他一丝神智。 不,不能失态。 他是大魏摄政王,是正使。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包括御座上那位目光深沉的乌蛮皇帝,以及满殿乌蛮国大臣! 他强迫自己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江倒海的惊骇与滔天巨浪般的疑问。 她为何在此?这四年发生了什么?她……可是自愿?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必须弄清楚。 立刻!马上! 任何计划、任何权衡,在这一刻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发现彻底打乱。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只有她才能给出的答案。 宫宴的喧嚣仿佛成了隔世的噪音。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压过了一切理智与谨慎—— 风险?布局?两国交锋? 此刻,都比不上确认面纱后的那个人,更重要。 碎掉的酒杯就那么堂而皇之裸露在众人眼中。 乌蛮国皇帝一个眼神过去,大王爷率先出声: “早前听闻摄政王与三弟妹交情匪浅,三弟虽在病重,但我等都在大殿,若三弟妹想要与摄政王叙旧,倒是可以当着我们大伙儿的面,互续旧情啊!” “大哥,瞧你这话说的,可不能是旧情,是旧时情意!” “是是是,是大哥的错,大哥喝多了酒说错了话。 本王就是那个意思。 旧时情意!” 大殿内的空气因那两位王爷轻佻的言语而变得粘稠暧昧,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低级的趣味。 单简的目光骤然冰寒,在这般虎狼环伺、充满恶意的环境中,她这四年,就是如此熬过来的? 每一日,都需面对这等诛心的言辞和审视? 可被推至风口浪尖的苏禾并未因这羞辱而慌乱失措。 她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仪态依旧端庄,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只是拂过她华服的尘埃。 面纱遮掩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她周身骤然凝聚起的、一种冷冽而坚韧的气场。 就在大王爷和二王爷以为打击到了魏国使者,笑意愈发张狂之时,她开口了: “大哥、二哥若是想看弟妹的笑话,拿弟妹取乐,自然无关紧要。” 她微微停顿,面纱似乎轻动,目光扫过那两位脸色\微变的王爷: “但,请二位兄长别忘了,我的夫君——你们的三弟,此刻还在病榻之上缠绵。” “我自来到乌蛮,嫁入王府,数年如一日侍奉病榻,从未有半分懈怠。 今日若非陛下隆恩召见,我绝不会踏出王府半步。”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委屈,只有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三爷已然如此境况,缠绵病榻,形容枯槁……两位兄长,就当真不能容他在自己府中,得片刻安宁,好好养病吗?非要在这大殿之上,以他病体为引,博众人一笑吗?”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遽然死寂。 落针可闻。 先前所有的讥笑、暧昧、揣测,都被这番话语碾得粉碎。 大王爷和二王爷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他们猛然惊醒,他们只顾着刁难这个看似无依的魏女,却忘了她身上最坚硬的那层铠甲——她是三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一个为了照顾病重丈夫数年闭门不出的妻子! 攻击她,尤其是在陛下面前,几乎等同于公开承认他们对自己病重兄弟的冷漠与无情,甚至有幸灾乐祸之嫌! 乌蛮皇帝的目光也沉了下来,看向自己两个儿子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单简的心在狂跳,不仅因为确认了她的身份,更因她此刻展现出的惊人力量。 这绝非一个逆来顺受、幽居怨怼的女子所能为。 她精准地抓住了乌蛮皇室内部最敏感的那根弦——兄弟阋墙的传闻,以及帝王对子嗣不和的忌惮。 她以退为进,用最“柔弱”的姿态,发出了最犀利的反击,直接将对方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她不仅是在自\卫,更是在……掌控局面。 单简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她或许并非全然是“熬”过来的。 在这深渊般的王府里,她可能早已练就了生存的法则,甚至……开始暗中织网。 她对乌蛮朝堂的暗流,对皇帝的心思,对这两位王爷的弱点,似乎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三王爷党羽中,一位老臣适时地出列,声音沉痛: “陛下,三王妃所言极是!三王爷为国操劳以致病体沉疴,王妃悉心照料,仁德至孝,如今却还要在此受此无端揣测,实在令人心寒!请陛下明鉴!” 另一位将领也洪声道: “正是!大王爷、二王爷此言,岂不让边疆将士心冷?!” 局势瞬间逆转。 压力完全回到了大王爷和二王爷身上。 他们脸色青白交加,支吾着试图辩解: “父皇,儿臣绝非此意,只是酒后失言……” 单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巨浪翻涌。 他看着面纱后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惊人的认知浮上心头: 而那个一直暗中和他联系,将乌蛮情况如实告诉他的人就是她! 原来她早就通过她的方式将她的消息告诉了他。 是他蠢,是他笨,既然一直不知道,甚至还放任她留在这里,险象环生! 他的苏禾,果真是这世上最奇特的女子。 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再等他,盼他,爱慕着他! 他的苏禾! 今晚他必要夜探三王爷府! 第166章 风云涌动! 第一百六十六章 风云涌动! 风云暗涌,宴未散,三王妃已提前离场。 单简几乎要挣裂胸腔冲出去——可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步出宫门,苏禾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留下深深浅浅的掐痕。 “为何没有查到……正使竟会是单简?” 明成面露愧色。对方的确瞒得滴水不漏,直至今日摄政王才真正现身。 “若是单简……是否对我们的大业更有利……” 苏禾转过脸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冷冽: “于魏国大业,是。 于你我之业,绝无半分益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住某种几欲破胸而出的震荡,终只化作一句: “罢了!终究……要先握在自己人手里,再图其他。” 明成喉头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想问,那阿姐你呢?你和摄政王\之间……又该如何? 可他不敢。 那两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孩子,是横亘在她与单简之间最深、最血淋淋的鸿沟。 阿姐为何不与单简相认? 阿姐为何永不回京? 皆因孩子! 他们都清晰地记得,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单简是如何以命相护。 他们更记得,阿姐是如何经历了那场剖腹取子的惨痛。 天意弄人至此。 彼此心中皆有情,却谁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马车微微摇晃。 苏禾合着眼,可心跳却如同擂鼓,重重敲在寂静的车厢里。 她几次尝试调息,睁眼又闭眼,却始终压不住那几乎要撞出胸膛的悸动。 ——单简。 只是念及这个名字,心口就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 她原以为数年光阴足以将过往尘封,她甚至从未于梦中再见他的面容。 可当他真的出现,只一眼,所有精心垒砌的防备瞬间分崩离析。 原来从未忘记。 只是不敢记得。 原来……再见他,仍会心悸至此。 真是……太难了。 但,再难也要继续下去。 她绝不能因为单简而搁浅她的霸业。 她谋划数年更不能于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单简绝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他只能是她的青云梯! “王妃,三王爷似有不妥!” 苏禾赶紧赶回三王爷府,历史的轨迹终究再次回到了既定的位置。 当年在魏国的的确是假货。 真的三王爷则调集兵将在边境随时准备进攻。 和前世一模一样,他最后被放火暗杀,导致身受重伤,面部容貌被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数年! 现在看着一直吐血的三王爷,苏禾知道这厮怕是大限将至。 但他如今可绝对不能死! 他要是死在这个时候可真是麻烦。 苏禾思索再三\立刻下令: “封锁住所有消息,还有整个王府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同样,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单简今晚必会来。 但实在不是时候! 明成知道事态紧急,立刻点头: “好,不过那位侧妃已经多次来信想要带孩子返回王府,这……” 苏禾来到乌蛮国后就知道三王爷还有两个侧妃以及数名侍妾。 还有两子三女,两子为双胞胎,乃是侧妃所出。 其他三个女儿分别为府中其他女眷所出。 曹景云(三王爷)重伤昏迷后,苏禾慢慢将王府拿捏在手。 特恩准允许侧妃以及有子嗣的妾氏带孩子返回娘家暂住。 这可是无上恩典。 加上他们知道王爷昏迷,就连太医也下了诊断,轻易不会苏醒,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也就安心带着孩子离开,并且对苏禾感恩戴德。 可麻烦就麻烦在。 侧妃的父亲于半年前病逝。 侧妃家中只有兄长和嫂子,总不能常年居住。 如此,要带着两个孩子返回也是情理之中。 但如此关键时刻…… “让侧妃接孩子回来!其他的再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另一边,单简果然没法闯入三王爷府。 他发现这里守备格外森严不说,里面更是个顶个的高手。 他有些疑惑,按理,苏禾必然猜到他一定会夜探此处,可为何还是如此森严? 难道……曹景云出事了? 否则,苏禾为何会这么安排? 他没有纠缠,立刻返回驿站,苏禾必定会给他传信。 如果三皇子真的出事,那可有些情况不妙! 果然没过多久,密信再次传来! 可是当单简看完秘使来信,一直紧锁的眉头突然松开。 或许三皇子病重,他还真可以好好利用利用了。 而信中所言……与他所想倒是不谋而合! …… “吃饭了……大豹……二豹……吃饭了……咚咚咚……” 霍三再一次对着山上敲着铁盆,喊两个祖宗下山吃饭,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会儿必然到晚膳时间了。 山上那一大家子又在喊他们的皮猴子回家了。 那家的两个小娃皮的很,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往山里跑。 到底是猎户家的孩子,就是不一般。 他们虽然很少和山下走动,但孩子偶尔也会来山下找同龄孩子玩。 都是伶俐可爱皮实的孩子。 而这一次,霍三和往常一样敲了铁盆后就回到屋里了。 “我说,刘老,你给的功课能不能多点?不是你说孩子大了就要加大功课吗?怎么他们每天还有这么多的时间跑出去玩?” 刘罗锅看了一眼霍三,没理他,而是剥了一口花生米到嘴里,砸吧砸吧吃下肚后才慢条斯理道: “老夫倒是想多布置。 你先去解决你家那个奶娘。 每天到点就来,也不管老夫是否在授课。 若是在民间,如此对待坐馆夫子,老夫是能怒气而去,不给你家脸面的!” 啊……这…… 可霍三没理也要说出两分理: “你是普通坐馆夫子吗? 你是孩子的爷爷。 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呢?” 刘罗锅本想再怒斥他们对豹子管教不严,让那畜生不敬师长的。 但一句“爷爷”,让他又瞬间消了火! “你还是滚去找孩子吧。 老子要再和你说两句,老子就吃不下饭了!” 霍三嘀嘀咕咕的出门。 这老头儿每次都这样。 他一走,李四娘端着菜走了进来笑道: “你为何不好好和三儿说呢?明明孩子提前完成了功课,布置再多的课程两个孩子也能完成好,是孩子聪慧! 金花带孩子出去玩也能强身健体,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刘罗锅笑了笑,看着李四娘道: “三儿这人是个一根筋,若是让他知道孩子聪慧提前完成课业,他啊又要嘚瑟了。 你不是不知道,他喜爱和村里那些妇人嚼舌根。 既然躲到了此处,自然要韬光养晦。 其实我也好奇,他不是暗卫吗?这般八卦倒是和长舌妇一般无二。 他怎么会当暗卫的? 倒是他那兄长稳重许多。” “可是能将孩子托孤给这般性子的人,只能说明他的主子必定和他关系极好,极为信任他! 也说明,他虽然有些缺点却也是个值得托付信任之人。” 刘罗锅点了点头。 没错。 相处多年,三儿倒是比霍一那小子瞧着喜人,虽然那嘴不怎么讨喜,但真要相处的话,还是和三儿相处的更舒服! “我再去炒一个菜,孩子回来就能吃了!” 李四娘高兴的去了厨房。 而另一边,本来听到动静准备下山的大豹二豹,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一抬头,只见一辆马车竟然失足落下。 等马车落到他们跟前,两人好奇上前,只见马车里两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娃娃被压的脑浆崩裂,当场断气…… 第167章 偷梁换柱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偷梁换柱 “嬷嬷,嬷嬷……” “侧妃别怕别怕,没事的,会没事的。” 可尽管如此,侧妃看着倒在一旁早就没有了呼吸的两个孩子也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可是她的儿子啊,她今生的依靠啊。 就这么没了。 “嬷嬷,如今三王爷病重只有这两个儿子,大公子将来必会袭爵亲王的位置,如今……如今……我可怎么办才好。” 嬷嬷安抚着拍了拍侧妃。 她也没想明白,明明一起摔落悬崖,为何她和侧妃两人毫发无损,偏偏两个小主子却直接摔死了。 那可是两个儿子啊。 可到底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就这么暴尸荒野。 这嬷嬷还会一些拳脚功夫,很快就将两个小公子拖了出来。 可她刚刚把两个小公子拖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子站在她面前,正疑惑的看着他们以及地上的小公子们。 嬷嬷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将还沉浸在悲痛中的侧妃娘娘立刻惊醒。 “嬷嬷怎么了?” “吓死我了,吓死老奴了,老奴差点以为见鬼了。 侧妃,这里有两个小孩子,瞧着还是双胞胎。” 什么? 双胞胎?和她的儿子一样? 侧妃起身走了过去,果然他儿子的尸体旁真站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哥儿。 长的挺不错的,就是两兄弟都很黑! 可不黑吗? 每天上爬山上山晒太阳,不黑才怪! “是鬼吗?怎么会在我儿子的尸体旁边?” 嬷嬷已经走到了侧妃身边。 “侧妃,依老奴看,不是鬼,是两个小公子特意给咱们送来的机会!” “什么?” 侧妃还有些不明所以。 孩子才死,哪里还有机会。 嬷嬷脑子动的飞快,拉着侧妃耳语一番。 侧妃越听眼睛越亮,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大豹和小豹被这眼神看的发懵,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侧妃,您听我的,这是咱们唯一的办法。 王妃是魏国人,若是王爷真有什么,她必会被继续送到其他贵人府上。 唯有您和您养育的大公子和二公子能撑起王府。 所以,咱们得狠下心!” 侧妃还有些迟疑: “可是他们不是我的儿子啊!” “王妃,现在开始他们就是。 把他们的衣服换了,您若是动不了手那便老奴来。 毁掉两位公子的脸,让这两孩子的爹娘以为孩子出事了,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知道他们不是咱们的。 小孩子好哄的很,他们一定会听话的。 真不听话就打一顿。 这个交给老奴!” “听话,我们听话,别打我们!” 大豹突然举手发言。 那小手举起的样子颇让人有些无语。 但侧妃和嬷嬷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上道。 若是这般的话…… “好,那就听嬷嬷的。 你们两个真的愿意跟着我,从此享受荣华富贵?只要你们听话,我保证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失子之痛很快抚平,从王府出来的女人,那些年那样狠的争斗,他们比谁都清楚有儿子才有一切。 儿子没了,他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王爷一旦病故,无子的女人更要全部被送去家庙。 若不愿意去庙中就只有被送给其他大官府上。 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也不想过的生活。 所以,算计一旦起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们愿意。” “好,那我带你们去乌蛮国,让你们好好享受一场富贵。” 大豹小豹激动的握着手。 爷爷还有舅舅们口中的乌蛮国就在眼前了。 他们一定要去看看,那个企图侵略他们祖国,伤害他们许多无辜百姓的乌蛮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等他们长大,一定要将乌蛮国踏平,为他们的同胞报仇! 等出去玩一转,他们再回来。 对。 就这么办。 而且娘会帮他们通知舅舅们还有爷爷的。 反正每次他们去哪里玩,都有娘善后。 很快大豹小豹就被带走了。 金花倒是看到了,但是它很懂人性,除了家里的人几乎不会在任何人类面前出现。 因为人类是世上最残忍的动物,他们会猎杀它。 哪怕它再勇猛,可是也抵挡不了人类的阴谋诡计。 所以,金花被要求千万别在人类面前出现。 故此,它一直躲在暗处。 看到两个孩子自愿跟着离去,它则偷偷追了上去。 久等孩子没有回来的霍三终究拿着黄荆条(打孩子用的)上山了。 抓到两个小兔崽子保管让他们屁股开花。 一边走,霍三一边嚷嚷着。 不过他喊的最多的是金花,骂的最多的也是金花。 因为到时间了金花都不带孩子回来,实在是不负责任。 一路骂骂咧咧的,可等霍三看到从山上砸下来砸的稀巴烂的马车,以及被马车砸死的,脑袋崩裂容貌尽毁的两个孩子时,他的腿瞬间软了…… “豹啊……我的大豹、小豹啊……” 霍三的哭嚎声震天响。 半山腰的霍一听到响动立刻跑了上去。 就连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刘罗锅和李四娘也跟了上来。 一看到这场景,两老吓的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完了,他们的希望…… “我的豹啊……” 刘罗锅也哭了起来。 李四娘更是哭的晕厥过去。 唯有霍一还算冷静。 他立刻上前将两个孩子的尸体抱到一旁。 可这一抱有问题了。 “不对。 这不是孩子。 你们看孩子的里衣!” 咯噔。 这下就连已经晕厥的李四娘也立刻坐了起来。 孩子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她自然认得,光是那布料就绝对不是他们的。 孩子们穿的都是细棉布,而这两个孩子里面的布料可是蜀锦。 “所以,这两娃是谁家的?咱家的娃呢?” 霍一再次开始在破旧的马车四周寻找蛛丝马迹。 直到…… “乌蛮国王府的马车!” 乌蛮国? “金花呢?金花怎么没出现?” 霍三\立刻在山上喊着。 可是金花依旧没有踪迹。 “我知道了,必定是孩子被抓走了,金花追了去。” “没错,可这两具尸体又要怎么解释?” 四个大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李四娘试探说道: “这两孩子穿着一般无二看着也是一样大,我瞧着倒是有些和咱们大豹小豹一样是双胞胎。 或许是发现孩子摔死了,刚好又遇到了咱们家孩子,故此将孩子带走了?” 没错,没错。 很有可能如此。 “特娘的,老子躲在这山里还有这等祸事。 不行,我得去看看,是哪个龟儿子赶偷走老子的娃!” 下山,必须下山。 只要到了乌蛮国一打听,谁家王府有两个双胞胎儿子就能知晓! 李四娘刘罗锅年纪大了不能赶路,而且他们去了也担心是累赘,所以索性留了下来,霍一和霍三则开始踏上了巡子之路! 此刻,乌蛮国三王爷府…… 第168章 你是我娘对不对?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是我娘对不对? “记得我教你们的话了吗?一会儿拜见王妃后一定要嚷嚷要见你们的父王,一定一定要!” 大豹拍了拍小胸脯豪气万丈道: “姨姨放心,我们记得!” “不,大公子记住了,你不能叫姨姨,你要叫娘!” “那你也不能叫我大公子,叫我大豹!我弟弟叫小豹!” 这…… 最后还是侧妃妥协: “就听他们的吧,只说是我爹生前为他们取的小名。 我爹是武将,镇守西南边境,这一次若非为了给我爹送葬,也不会途径那个地方,更不会……” “侧妃,不要再想了,得往前看!” 嬷嬷话音一落,三王爷府上侧门打开将侧妃和两个小主子迎了进去。 只是两年不见,两位小主子高了,壮了,也黑了…… 太黑了。 还第一次看到谁家小孩子晒的这么黑。 回来第一件事儿自然要拜见王妃。 侧妃有些紧张,那个魏国女子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么好相处。 当年她可是在她手上吃了大亏的,她有两个儿子都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那昭和公主更是得到陛下亲自下旨掌管三王爷府,这等城府和心机绝非一般女子有。 就连她爹生前都说,这么一位和亲公主也幸好被许配给了昏迷不醒的三王爷。 若是许配给了旁人……指不定会搅动怎样的风云! 进入正殿的那一刻,苏禾的目光骤然定格。 迎面走来的三母子,仿佛一道无声惊雷劈入她平静的心湖。 不知为何,她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比往日更急切,更汹涌——明明她从来不在乎这对乌蛮血脉的小狼崽子。 距离渐近,两个半大孩子倔强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苏禾竟破天荒地没动怒。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丝,细细缠绕打量。 真黑啊。塞外风沙磨砺出的深铜肤色,野性难驯。 可那双眼睛……真好看。 深邃明亮,像淬了寒星的瀚海,竟无端撞得她心口发疼。 一模一样的两个孩子,并肩而立,像两柄初露锋芒的野刃。 两年前他们离京时,她分明见过,那时还是瘦小病弱、脸色苍白得惹人怜惜的模样。 短短两年,在传说中备受苛待的侧妃娘家,非但未凋零,反而抽枝拔条,长得如此…壮实坚韧? “孩子不想跪,就算了吧。” 苏禾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温和,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殿内侍从皆露诧异之色。 “舟车劳顿,难免脾气大些,更何况——”她语调微扬,目光再次掠过那两个紧绷着小身板的男孩,心头那抹异样的柔软再度荡漾开来,“大公子和二公子,终究是我们三王府唯二的男孩,精贵些,也无妨。” 她视线转向错愕的侧妃,唇角弯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侧妃倒是将两个孩子…养得极好!看赏!” 侧妃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两年未回,王妃何时变得这般…好说话? 更让她心惊的是,两年岁月非但未在苏禾身上留下痕迹,反而让她更添风华。 照料王爷的辛劳未曾折损她分毫,竟是荣光更盛,容色摄人,通身的气度华贵凛然,几乎能与宫中皇后比肩—— 是她看花了眼吗? 而苏禾的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落回两个孩子身上。 那莫名的亲切感如藤蔓缠绕心间,越收越紧。 他们紧抿的嘴唇,那眉宇间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神\韵波动……竟像一面镜子,隐隐照出了她深藏的模样。 真是荒谬。 她心下失笑,她与这两个孩子,分明是云泥之别,血脉迥异。 可为何,看着他们倔强昂起的小脸,她那颗向来冷硬的心,竟会泛起一丝陌生的、近\乎酸楚的悸动?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被她遗忘在视线之外…… 侧妃在一旁拼命给发呆的两个小子使眼色。 可是一路上都非常配合的大豹却突然拉着弟弟向着王妃走近。 殿内侍从全都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苏禾没有阻止,直到两个孩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们仰起头,一脸打量的将苏禾从头看到了尾! “我好像见过你!” “还有我,我也好像见过你!” 大豹小豹的话让苏禾失笑。 到底是童言稚语! “两年前离京前见过!” 苏禾微微弯腰,她言语温和,眼中并无任何苛责。 实则看着这两个双胞胎,她甚至想起了她的骨肉。 那两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算起来和他们一般大的! “才不是两年前见过,是……” 小豹正要反驳却被早就吓傻的侧妃冲上起来一把捂住嘴巴。 “王妃赎罪,孩子不懂事,您莫要和他们计较!” 苏禾看了紧张的侧妃一眼。 她还和以前一样蠢,以为自己要抢孩子? 抢是要抢的。 不过不是现在。 “无妨!” “那个大豹你不是有话要对王妃说吗?” 侧妃赶紧指示大豹,这小豹有些不靠谱还是大豹靠谱一些。 苏禾却听到这名字有些想笑: “侧妃给大公子取名……大豹?” “王妃见谅,这是臣妾的父亲生前取的小名,所以……” “原来如此。 看来邱将军这名字取的不错。 两个孩子的确如同林间凶猛壮硕的猎豹,康健结实!” 侧妃尴尬一笑。 苏禾又看向大豹。 没错,明明长得一摸一样,她却轻易的将两个孩子分开。 她看着大豹: “大公子想要问什么?” “我想见王爷!” 苏禾哈哈一笑: “傻孩子,你得叫爹! 王爷还在昏睡,一会儿让人带你们去见见。 只是到底不要太过打扰!” 侧妃松了一口气。 能让他们见王爷,那说明王爷的身体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看来得通知大哥他们了。 王爷的旧部等已经等了王爷三年了,还是不醒的话,那他们也该给自己换个主子了。 等到人被带走。 苏禾还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似有怀念。 结果走到半道,小豹又跑了回来。 他速度极快,侧妃根本就拦不住。 只见他跑到苏禾面前,在所有人都惊讶诧异的目光下突然喊道: “娘……你是我娘对不对?我见过你!” 第169章 露馅? 第一百六十九章 露馅? 小豹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听得见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骇。 侧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慌忙上前,想要将小豹拽回来,声音发颤: “小豹,不许胡说……快跟娘回去!” 可小豹却像脚下生了根似的,执拗地不肯移动半步。 这时,大豹也噔噔地跑了过来,紧紧站在弟弟身边,一双清澈的眼睛毫无畏惧地望向苏禾。 苏禾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扬,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她缓步上前,衣袂飘飘,声音清晰而从容: “在这王府之中,所有侧妃、侍妾所出之子,确实皆为我之子。 你们……的确该唤我一声娘。” 是啊,正妻乃是所有庶子庶女名正言顺的嫡母。 侧妃闻言,先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可随即像是被什么刺痛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她迅速将两个孩子拉近自己,手臂护得紧紧的——若是从前,她或许乐得让已经记事的孩子同正妃亲近,可如今……这孩子根本不是她亲生!绝不能让这女人靠得太近! 她急急俯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慌: “王妃恕罪!两个孩子年幼无知,是妾身教导无方,回去定当好生管教……” 然而,大豹和小豹却仿佛根本没听到侧妃的告饶。 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向苏禾,那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亲近。 小豹甚至悄悄挣脱了侧妃的手,朝苏禾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苏禾的心微微一动。 她久在这深院之中,见惯了敬惧、谄媚与疏离,却从未被如此天真而直接的眼神注视过。 那目光像暖阳,毫无征兆地照进她冷寂已久的心底。 她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轻声问: “你们……想跟我去玩吗?” 大豹用力地点点头,小豹更是直接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苏禾的衣袖晃了晃。 这一刻,苏禾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陌生却温暖的涟漪自心底漾开——那是她许久都未曾体会过的,被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滋味。 她站起身,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 “侧妃不必如此紧张,孩子既认我这个嫡母,本王妃便带他们去前厅转转,瞧瞧他们的父王去。” 说罢,她一手牵起一个孩子,竟是真的要亲自带他们去见三王爷。 这下侧妃可就拦不住了。 甚至她只能跟在身后。 穿过长廊两个孩子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左右手。 小手温暖细腻,两个孩子如小鹿般的眼神又是那样的明亮。 她突然就觉得很软,心头被软的一塌糊涂。 更鬼使神差的决定。 待大业成,这两个孩子的命必定是要留着的! “你们可读书了?” 这话让侧妃紧张起来: “孩子太小,妾身没让他们读书!” 山野农户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读书。 她尽然忘记嘱托这个了。 “让他们自己回答!” 侧妃还想再辩解两句,可苏禾轻偏头一个眼神便让侧妃的话瞬间卡在了喉间,她竟被苏禾吓得不敢多言。 侧妃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可是让侧妃万万没想到的是。 大豹却拉着苏禾的衣袖道: “已经读完诗经了!” 苏禾的脚步一顿。 诧异的看向这两个孩子。 4岁的孩子读完了诗经? “侧妃,你倒是挺低调啊!四岁的孩子读完诗经,当属神童了!” 侧妃尴尬不已,只当这两个孩子是哪里听过这话,4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读完诗经? “他们就是爱开玩笑,爱开玩笑!” 侧妃身上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带着两个小崽子上路了。 可是让她更后悔的是。 她的否定让小豹不满。 他迫切想要在娘亲面前表现,于是张嘴就道: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竟真的会? 听着小孩子的童声细语将这篇《羔裘》背完,苏禾点了点头: “真聪明,竟然真的会背这些。 侧妃……” 苏禾说完转头看向侧妃。 也就是因为她的速度太快,转头的太快,自然没有错过侧妃眼里那抹还没来得及抹去的震惊。 怎么?侧妃这模样似乎不知道? “侧妃将两位公子教的极好,王爷会很高兴的。” 这样的夸奖若是往日,这侧妃早就高兴的快跳起来了。 今日那眼底越发明显的慌乱和害怕。 害怕?她夸她的孩子她害怕什么? 怕自己抢走? 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 苏禾没深究,带着孩子继续往王爷住所前去。 一路上,童言稚语倒是有意思。 一个问一个答。 等苏禾确定两个孩子真的将诗经都背下并且能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出内容便更是震惊了。 侧妃倒是养了两个好儿子。 “看来你们在外祖父家几年倒是花了心思在学习上的,每日都很辛苦吧!” “不辛苦,有花花在,爷爷说只要功课完成就能跟着花花上山!” “还有下河摸鱼,只要功课完成了就能玩了!” 难怪孩子晒这么黑。 倒是没想到邱老将军在养孩子上别有一番作为。 “没错,只要功课完成了,自然可以玩!以后我会安排夫子进府为你们讲解功课,等完成后你们也可以玩!” 大豹和小豹很高兴,立刻拉着苏禾的手: “那我们可以和花花上山吗?” “花花是谁?若是要上山的话多带几个侍卫!” “花花是奶娘啊,不用带别人,花花怕生人,我们有花花就够了!” 原来是奶娘! 不过怕生人?这是什么话? “那等我见完花花再说!” 孩子们听到娘亲要见金花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那是娘亲啊。 他们觉得这个姨姨特别的特别的熟悉亲切呢。 比那个让他们见大世面的姨姨还要亲切呢。 “好,今晚让花花来见娘亲!” 侧妃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好在很快到了殿下的正院。 苏禾不说话了,牵着孩子径直走向了床榻前看着昏迷的三王爷。 “大豹,小豹快去看看你们的父王,你们不是时常念叨想念父王了吗?” 侧妃赶紧推了两个孩子一把。 大豹小豹的确好奇的看向床榻上的人。 可下意识的,小豹说道: “原来乌蛮狗贼的王爷长这样啊?” 乌蛮狗贼? 他们竟叫自己的父亲是乌蛮狗贼? 那一刻,侧妃再也坚持不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第170章 金花来了 第一百七十章 金花来了 “住口!住口——!那是你们的爹,是你们的亲爹啊!” 侧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喊,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空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然而,两个孩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扬起小脸,声音清脆却如惊雷炸响: “才不是!我们的爹是大英雄!才不是乌蛮狗贼!” “爷爷说了,我们魏国的铁骑迟早要踏平乌蛮国的土地,为死去的叔伯爷爷们报仇雪恨!” “轰——” 此话一出,满室死寂,如同冰窖。 屋内侍从“唰”地跪倒一片,人人面无人色,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侧妃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秋风中的落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苏禾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却比刀锋更冷冽。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每一个字都砸在邱氏的心尖上: “邱老将军……原来是身在魏营,心在故汗,却不知,他这番……’忠君爱国’的情怀,陛下可曾知晓?”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侧妃猛地扑倒在地,涕泪交加,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的!绝不是!孩子胡说的!我父亲绝没有这样教过他们!是有人……是有人蓄意在他们面前嚼舌根!是有人陷害!王妃,我父亲、我大哥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您也是魏国人,您对乌蛮国忠心耿耿,更何况我们本就是乌蛮国人啊! 王妃求您网开一面,明察秋毫啊!” “哇……” 两个孩子却仿佛听不懂这其中的凶险,小豹甚至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小声惊叹: “原来王妃娘亲也是魏国人呀,怪不得能是我们的娘亲呢!” 他们脸上纯然是无辜和懵懂,完全不知自己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苏禾的目光在惊恐万状的侧妃和天真无邪的孩子之间流转,片刻后,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胆寒的笑意。 “侧妃空口白牙,让本王妃如何相信邱家的’忠心’?”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威胁: “除非……侧妃能拿出些实实在在的’诚意’来。” 她微微俯身,如同毒蛇吐信: “本王妃记得,邱老将军临终前曾向陛下上呈遗书,力荐你的兄长邱小将军接管边境防务。 这到底是养虎为患,还是……卧薪尝胆?”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侧妃瞬间煞白的脸: “或许,陛下会非常想看看,邱小将军驻守的边防……究竟是何等布阵格局,侧妃,你说呢?” 侧妃如遭雷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苏禾竟然索要边防布阵图!这是要她邱家递上投名状,更是将全族的性命都交到苏禾手上! 电光火石间,她已权衡清楚: 交出图,或许还能暂时保住眼前性命和家族一线生机; 不交,此刻便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臣妾……臣妾明白了。” 她声音干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臣妾这就修书一封给家兄……陈明利害……” “很好。” 苏禾直起身,恢复了淡漠雍容的姿态: “在邱小将军回信之前,两位小公子便由本王妃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了。 免得日后……再口无遮拦,说出些让整个王府乃至邱家万劫不复的话来。” 侧妃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借口推脱,却猛地意识到: 苏禾亲自抚养,看似危险,实则也是将孩子扣为人质,逼她就范。 但只要哥哥手握兵权,交出布阵图暂获信任,她就还有筹码!对,布阵图!这就是她此刻最大的底牌!有了它,即便孩子的身世……她也未必全盘皆输! 她的眼神从绝望恐慌逐渐变得幽深,甚至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父兄的权势,就是她翻盘的最后希望! 两个孩子并不知道他们闯了祸,在看了一眼三王爷后两个孩子就没什么兴趣了。 侧妃已经走了。 苏禾则对着身边人管事的吩咐将孩子带下去仔细照看。 两个孩子是这府上唯二的公子。 即便被带下去了,也没人会苛待他们。 两个孩子就发现,这里也挺不错的,吃的挺好,睡的也舒服。 除了不是很自由。 “我想回去了,这里不好玩,而且花花也没来!” “那等今晚花花来了,我们和娘亲说一声我们就回家吧,舅舅和爷爷他们肯定也想我们了。 我们都没打招呼就离开,回去后肯定屁股又要开花了!” 小豹听到大哥的话下意识的摸了摸小屁股。 “小豹不想挨打!” “你放心,大哥会保护你的,到时候你叫的大声点,婆婆爷爷会出来护着咱们的!” “好!” 两个孩子聊了会儿便自己睡觉去了。 这一路上坐马车也着实辛苦。 夜晚来临。 簌簌声从院外传来。 “豹子……” 大晚上的一声尖叫让正在打瞌睡的某人一个激灵。 “豹你妹啊,想玩牌也等下职后,这会儿你嚷嚷什么?老子才眯了不到一刻钟!” 同伴不满的对着身边的人嘀咕着。 可那人却一直揉着眼睛指着正院方向: “我刚才真的看到有一头豹子,嗖的一下从这里跳到了那边向正院跑去了。” “打瞌睡了?做梦梦见豹子了?我给你说这可能是胎梦哦,呀,指不定你媳妇怀孕了,你不是盼儿子盼了几年了吗?可能这就是个儿子!” 啊? 他打瞌睡了?是做梦? 胎梦?儿子? 这…… “这可是王府,怎么可能有猛兽,你不是做梦是什么?” “也对呢,看来我真做梦了,不过真是胎梦?” “对,就是……” 两人嘀嘀咕咕,自然没有发现,真的有豹子跳进了后院。 而后一路闻着气息溜进了内院。 可只要接近内院,暗中隐藏的人便一眼看到了豹子的踪迹。 “我曹,大晚上的老子是不是眼花了?豹子。” “我去,真是豹子?” “有豹子,来人,有豹子……” “快,弓箭手准备!” 院子瞬间闹做一团。 大豹小豹本就等着金花前来。 这会儿听到响动立刻跑了出去。 就连门口伺候的人都没来得及,就见两个孩子嗖一下跑向了突然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豹子身上。 并且迅速的爬到了它背上。 “咱们带着花花给娘看一眼,看完我们就回去吧!” “好!” 然后两个小家伙真骑着抱着去找苏禾了。 这下,整个王府瞬间闹了起来。 苏禾也从睡梦中惊醒。 与此同时。 “主子,三王爷府大乱。” 单简知道机会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大乱,但现在绝对是进府的最佳时机。 “立刻进府!” 第171章 她骑豹而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骑豹而去 苏禾从未想过,与两个孩子再见之时竟会如此惊心动魄。 墙头之上,一头猎豹纵身跃入视野,肌肉贲张,线条如闪电般凌厉。 而就在这猛兽的背上,竟牢牢骑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小手死死攥住猎豹深褐色的鬃毛。 风声骤紧,猎豹踏着墙头一跃而下,携着一股野性的冲击力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撕开了一道口子。 “全部住手,当心孩子!” 弓箭手已经迅速集齐。 可苏禾看到孩子却立刻制止了弓箭手的行动。 她虽然害怕,可一看孩子那模样便知道他们必定是做过数次这样的举动。 关键孩子们看到她一出现就开心大叫: “娘,这是花花,我们特意带花花来见你!” 所谓的奶娘,所谓的花花竟然是一头豹子? 苏禾倒吸了一口气。 强忍住恐惧,看着向着自己走来的大猎豹。 她的心跳如擂鼓,视线与花豹相撞的瞬间,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强迫自己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就在这时,被称作“金花”的花豹迈着优雅而危险的步伐,缓缓朝她走来。 它在她手边停下,低头嗅了嗅,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黏腻触感,瞬间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微张的巨口——那两枚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仿佛只需轻轻一合,就能轻易碾碎她的骨头。 恐惧如冰水浇顶,苏禾的呼吸几乎停滞。 然而下一刻,一种粗糙而湿润的触感突然覆上她的皮肤——它……它竟然舔了她!舌头上的倒刺刮过,带来一阵麻栗甚至微痛的触感。 可就在这奇异的接触中,苏禾猛地对上了它的眼睛。 那里的凶猛不知何时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和的通灵之意,它看起来竟有些莽,又有些乖顺。 “娘,花花喜欢你!” “哇,花花喜欢娘呢!” 孩童清脆的欢呼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苏禾怔在原地,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中却骤然明了:这头猛兽,的确与两个孩子有着深厚的羁绊。 “所有人退下!” 她稳住声线下令,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微颤。 一旁的明成仍紧张地握紧拳,死死盯着花豹——那可是猛兽,阿姐绝不能有事! “娘,花花不会咬人的,它可好了。” “对,花花每天和我们玩,它最好最好了!” 听着孩子们急切的保证,苏禾深吸一口气。 她本不该轻易相信侧妃的孩子,可某种直觉却让她放下了戒备。 她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尝试着轻声回应两个孩子的话。 “那么现在你们能让花花坐下吗?” 两个孩子立刻拍了拍猎豹的头: “花花,我们要坐下!” 金花果然匍匐在地,两个孩子立刻从它身上跳了下来,光是这还不算,他们还走到苏禾身边牵着苏禾的手: “娘,花花带我们去玩,你也去好不好?” 小豹牵着苏禾的手往花花身边走去。 意思是让她骑豹子? 开什么玩笑? 可苏禾鬼使神差的还真走近了大花豹。 看着两个孩子坐好后,她还真的骑了上去。 那种感觉格外奇妙。 人类征服了猛兽的感觉就好比帝王坐上了高位征服了整个国家。 金花起身慢腾腾的往外走去。 所过之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幕若非亲眼所见实在是匪夷所思。 金花慢悠悠的走着,从内院到外院直到走出了大门往城外山脚方向去。 本就因为三王爷重伤,苏禾这几年特意将人带到京城靠近山林的别院养病。 如此一来更方便了金花。 明成他们亦步亦趋的跟着。 眼看他们就要进入丛林了,明成声音传来: “主子,进了林子可就不好了……” 苏禾点了点头,她知道轻重。 “我们就在这附近,你们不要靠近,我看花花似乎不喜欢你们太近!” 每次离得近了,金花都会回头呲牙,那是警告的意思。 明成他们不得不滞留在远处。 又到了一处小水沟边,花花才停下喝水。 苏禾这才有机会询问两个孩子: “大豹,小豹,所以你们爷爷给你们取名就是因为花花吗?” 大豹点头: “对啊,不过我们的名字是舅舅取的,舅舅说我们是花花奶大的孩子,代替了花花的儿子,就应该和花花在一起。” 苏禾了然的点头。 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 “花花奶大?” “对啊,舅舅说我们是花花奶大的,要好好照顾花花,以后还要给花花养老的,花花就是我们的娘!” 苏禾这会儿已经知道了怪异之处在哪里。 府中两个公子怎么可能让一头豹子奶大。 三王爷唯二的两个儿子,从生下来开始每人就有四个奶嬷嬷伺候。 所以这两个孩子有古怪! “你娘没有安排嬷嬷给你们吗?” “娘就是你啊……” 小豹天真的看着苏禾。 倒是大豹严肃了许多: “我们才不是姨姨的孩子,我们是被姨姨捡到的,那天……” 所以,几乎毫无吹灰之力,苏禾已经知道了真相。 三王爷的两个儿子竟然都已经死了? 这两个孩子是他们途径魏国边境的一个小村庄里捡来的。 不,应该说掳走的,结果这两个孩子的豹子奶娘竟然找来了。 今晚让人惊讶震惊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 侧妃脑子是有屎吗? 这种事儿怎么可能瞒得住? 再说了,即便要隐瞒,她也应该谎称两个孩子病了,再将这两个孩子带下去关起来教会他们隐瞒真相。 而不是如此堂而皇之就将真相爆了出来。 “我们出来几天了得回去了,不然爷爷婆婆还有舅舅要担心了。” “对,回家肯定要挨打的,屁屁好痛哟!” 小豹惨兮兮的说道。 可苏禾看着这两个孩子,竟然鬼使神差的说道: “你们爹娘很凶吗?经常打你们?” 谁知道大豹却道: “才没有,我们都没见过爹娘!” 嗯?苏禾疑惑了。 “没见过?” “嗯,我们没见过爹娘。” 苏禾心头一紧,难道…… 第172章 竟然是假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竟然是假的? “怎么会没见过爹娘呢?他们怎么了?” 两个孩子提及此,落寞的低下头。 “村里的人说我们爹娘都死了,只有爷爷婆婆还有舅舅了!” 竟然都死了? 小豹跟着点头,想到村里人说的那些话: “村里人说死于瘟疫!” 小豹哪里知道,前些年那场疫情连边境也有所耳闻,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说两孩子爹妈必定是死于瘟疫。 孩子听进去了,自然也就以为真死于瘟疫。 苏禾这下便知道,孩子是真的孤儿。 难怪会喊她娘亲。 许是看到她觉得她亲切吧。 失笑。 差一点她还以为……是她的孩子! 必然是她太想念她的宝贝了。 看到这么有缘的孩子就以为是自己的儿子! 哎!真羡慕啊。 若是她的孩儿还在,见到她必定也会觉得她亲切的吧,她想! “那要不再玩几天再回去?” 大豹小豹不解的看着苏禾。 苏禾也有了别的心思。 三王爷府这个时候还真需要两个公子哥出来撑场面。 这对她接下来的大业也有帮助。 这两个孩子与她实在是有缘,既然不是侧妃的孩子,那她倒是能好好用用了。 但她也一定会保护两个孩子的安全: “你们家在哪里?你们告诉我,我立刻让人去通知你的家人,将他们接来和你们汇合。 如此你们也在此处多玩几天可好?” 要去接爷爷婆婆和舅舅? 两个孩子其实也想和娘亲在一起玩的。 所以几乎不用想就道: “花花认识,我们不认识路!” “那可记得是什么村?或者可否让花花为我们带路?” 大豹摇了摇头: “花花不喜欢陌生人,它也不会离开我和弟弟,它要保护我们。 不过我知道我们的村子叫老泉村!” 老泉村? 边境? 这就有些难找了。 “好,那姨姨派人去找。” “不是,是娘亲!” 苏禾看着两个执着的喊她娘亲的人。 她只觉得亲切无比。 “好,娘亲!” 这两个字,甚至让苏禾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娘亲啊……多好的称呼啊! 苏禾带着两个小公子溜达了一圈就回去了。 她也再次感受到了这头凶猛猎豹有多通人性,竟然对两个孩子言听计从。 这可真是难得。 “以后想要让花花带你们出门就从后山出去知道吗?不要被别人看到了,坏蛋看到的话会伤害花花的。” “嗯,我们知道的,舅舅也是这么和我们说的。 花花白天都会睡觉,晚上才会出去的!” “那花花……” “和我们住在一起,花花不会离开我们的!” 好吧。 苏禾就懂了,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有了不得的机缘。 回到庄子,让孩子和豹子一起回屋,伺候的人吓的双腿发软,最后还是明成亲自过去安顿,甚至还很贴心的给大花豹安排了大肥鸡。 苏禾疲倦的回到屋子,想到这一晚的经历还觉得匪夷所思。 “府中各院可还稳妥?” “都稳妥,除了侧妃嚷嚷着要见两位公子,其他侍妾都在院中没有出来。” 苏禾点了点头: “让人看紧侧妃,她和任何人接触都要上报。 还有,好好照顾那两个孩子,他们可是我们的同胞,这一次也和我们一同为了大业帮忙呢!” 明成已经知道了那两个孩子是被侧妃捡来的,自然也晓得真的皇子已经死了。 如此也好,他们可不想将来还要保护两个乌蛮小崽子,是他们的同胞最好。 一切都平静无波。 第二天,侧妃再次求见。 并且态度变得格外强硬。 “王妃扣留我儿是想要夺走我的两个孩子吗? 王妃莫要忘记了,那可是王爷最疼爱的唯二的儿子。” 苏禾轻笑了一声,侧妃这女人小聪明挺多的,但是大聪明是一点没有。 估计是担心两个孩子和她相处太久露馅儿吧。 苏禾便道: “放心,孩子没有问题,昨晚有小贼闯入,孩子在院中安睡,有人保护。” 侧妃才不是这个意思。 昨晚冷静下来,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击之法。 她今日就是要闹这一场,这才好引起旁人的注意。 侧妃愤恨的看着苏禾: “王妃想要抢走我儿就明说,王妃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抢我的,王妃可真是好有本事。 不管,我一定要见到我的孩子!” 苏禾轻笑了一声: “侧妃当真想见你的儿子?你、的、儿、子!” 侧妃心头一颤。 难道真的知道了? 她脑子转的飞快,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指着苏禾你你你了半天,然后跑了。 人一走,苏禾只觉得无趣至极。 这么愚蠢,她怎么敢做出李代桃僵之事。 可是苏禾不知道的是,“愚蠢”的侧妃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三王爷三十岁寿诞。 即便病重昏迷,可是该来探望的人也不少,就连宫里都派了人来。 三王爷府已经几年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苏禾猜测,单简今日必会借此进府。 她已经避了几日,今日怕是避无可避了。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王爷、二王爷之前因为讥讽苏禾在宫宴上好大没脸,更引得群臣不满。 今日三王爷寿辰,无论如何他们也要亲自前往以彰显兄友弟恭! 不仅是他们,还有其他几位亲王,郡王,三皇子的九个兄弟竟然尽数到场,更不用说还有别的高官王侯。 三王爷府竟然满满当当,围满了人。 苏禾等了许久也没见单简他们来,倒是将吵吵闹闹的侧妃等来了。 此刻,侧妃跪在诸位王爷前声泪俱下。 “王妃,侧妃说的可是属实?你当真抢走两位公子不让侧妃见?” 苏禾轻撇了侧妃一眼。 这是故意让她下不来台?还要当众要子? 反正两个孩子和她已经处的极好,她也不惧。 “侧妃多虑了,无非是孩子们以为在正院能多看到他们的父王而已。 既然侧妃如此担忧本王妃抢走大公子和二公子,那么就让大公子二公子与你回梧桐苑吧。 来人,请大公子,二公子过来!” 苏禾一声令下,两个已经穿戴一新,除了黑一点,但总体来说乖巧可人的小少爷们便被带了上来。 就在苏禾以为侧妃这回不会闹的时候,突然间侧妃指着两个孩子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们是谁?不是,他们不是我的儿子。 天啊。 王妃,你……你……当妾身糊涂了不成?我会连两个亲生孩子都不认识吗? 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呢?王妃,我要的是我的孩子,而不是这两个根本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孩子。 我回娘家两年,孩子在我跟前长大。 也就其他人没见到孩子,可你也不能这么欺骗大家啊? 难怪你把孩子带走不让我看。 难道……难道……你杀了我的孩子? 你是杀了我的孩子吗? 然后找来两个假货代替?” 咯噔? 这女人竟然有这等脑子? 她竟会反咬一口? 第173章 王爷醒了,对峙 第一百七十三章 王爷醒了,对峙 苏禾简直要气笑了。 她从未将这侧妃放在眼里,却万万没想到,竟被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反将一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心中警钟大作,思绪飞转,正急速盘算着对策。 可那看热闹不嫌事大、早就想将她除之而后快的大王爷,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眼中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发难,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严厉: “侧妃,你可看真切了?当真不是你那两个孩子?!” 侧妃立刻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切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毒的针: “大王爷明鉴!妾身再糊涂,又怎会错认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啊!两年前,王妃开恩,准许我们这些有子嗣的姐妹带着孩子回娘家小住……这一别就是两年!孩子虽未在妾身跟前长大,可王府里多少老人都亲眼看着他们出生、长大!还有我娘家上下皆可作证!这、这两个孩子……绝对不是我儿!” 她猛地伸手指向那两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声音陡然尖利: “您看看,光是这黝黑的肤色就对不上!王妃娘娘,您就算要找人冒充,好歹也找个模样相近的啊!我的儿子呢?您把我的儿子到底藏到哪里去了?!求您还给我吧!” 大王爷闻言,脸色彻底沉下来,转向苏禾的目光如同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和质问: “王妃!这你如何解释?!那是我三弟仅存的两个血脉,皇室子嗣!你竟敢做出这等李代桃僵、混淆血脉之事?!说!孩子的下落!” 一时间,所有或怀疑、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数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苏禾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对方精心编织的“铁证”和汹涌的指责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缚住,越挣扎缠得越紧,胸口堵得发慌,那瞬间的窒息感,真真切切地让她体会到了何为——百口莫辩。 “说来,当日孩子洗三时我们都见过,似乎还真和这两个孩子有些区别,” 大王妃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深思,与她夫君一唱一和: “本王妃记得真切,三弟的那双凤眼遗传给了两个孩子,当初看着几乎是一模一样,可如今瞧着……怎么竟大相径庭了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最“有力”的旁证。 侧妃的指控、大王爷的逼问,如今再加上大王妃这“客观”的回忆,所有证据仿佛瞬间串联成一条无懈可击的链条,将苏禾牢牢锁在中央,让她翻身乏术。 连大豹和小豹这般年纪,也敏锐地察觉到周遭弥漫的恶意是针对他们最亲的娘亲。小豹毫不犹豫,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侧妃一把,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与愤怒: “你这个坏蛋!不许你欺负我娘亲!”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侧妃一个趔趄,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暗光。 她顺势跌倒在地,哭声瞬间拔高,变得更加凄厉委屈,表演得淋漓尽致: “大家听听!你们都亲耳听到了,亲眼看到了!若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怎会如此对我?他们从出生起便是我一手带大,最是亲近不过,如今却口口声声唤别人做娘亲!天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诸位王爷王妃,您们诸位今日都在场,可要为我评评这个理!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像我儿的样子?” 她转而向着诸位皇室宗亲的方向叩首哭诉,字字句句都将矛引向更恶毒的方向: “大王爷,二王爷,诸位明鉴!这两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野孩子,必定知晓王妃的阴谋!只要将他们抓起来细细审问……严加拷打之下,不怕问不出我亲生儿子的下落!求求诸位,看在我那苦命的三王爷份上,救救他唯二的骨血吧!” “谁敢!” 苏禾厉声喝道,猛地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身后。 方才那百口莫辩的窒息感被一股强大的母性愤怒彻底冲散。 她可以忍受污蔑,但绝不容任何人触碰这两个孩子,当日若非她坚持,两个孩子早就和金花走了,哪里会遭受这等横祸。 所以,无论如何也必须要护着两个孩子。 今日侧妃既然要钉死这两个孩子非亲生还想将真相嫁祸在她身上,那么她唯一的破局方式便是死咬这两个孩子就是真的。 虽然她知道这似乎很难!甚至很麻烦。 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唯一!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冷冽如冰,掷地有声: “无凭无据,仅凭片面之词就想对皇室子动用私刑?谁给你们的胆子! 侧妃口口声声说人证物证俱全,那便一一拿出来! 我如今倒是怀疑侧妃两年为归,为何一回来就对亲子发难,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隐情,是两个孩子挡了你的道,还是挡了你邱家的道?此事你不说清楚,本王妃同样也不会轻饶了你。 大不了我们去陛下面前对峙。 他们就是王爷的亲子!就是! 既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否则,今日谁想动三王爷的孩子,便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苏禾掷地有声,甚至还要带着他们去陛下面前对峙。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此刻真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了。 不过侧妃尽然是有备而来,自然也不怕什么。 “大家都知道两个孩子和王爷长的极像,不如诸位一起去看看王爷,两相对比便能知道,到底这孩子像不像了。” 这点她还是自信的。 这两个孩子和她儿子没有一点相似。 但她的两个孩子偏偏却和王爷长的一般无二。 当年若非这和亲公主出现,正妃的位置就是她的,凭着两个儿子,王爷也不会薄待了她。 可是都是因为这个魏国女人,一切都变了。 这些年积累的仇恨今日必要一起报了。 她要让这个魏国女人滚出三王爷府,让这个女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魏国和亲女人只配送去军营为妓,只配! 大王爷和二王爷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让这和亲公主倒霉他们乐意至极,如今魏国使者可在,没有什么是比让魏国使者亲眼看到他们的公主“正大光明”的受处罚受折磨来的解气! “对,既然孩子和老三长得像,那就一起去看看,兴许就能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禾的手再次握紧。 三王爷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今日用了药才让他气色看起来如常,可实则根本就拖不了几日。 若是再去一见……恐怕要露馅儿。 可是屋漏恰逢连夜雨。 就在这关键时刻,侍从匆忙来报: “王爷醒了……王爷醒了……” 咯噔! 昏迷多年的曹景云竟然醒了?他怎么可能醒了? 这下麻烦了! 第174章 承认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承认 曹景云一醒,所有谋划瞬间被打乱。 苏禾心头一紧,指尖冰凉。 如果他在这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她强压惊慌,面上仍绷着镇定,一只手却死死攥住两个孩子的腕。 明成已悄无声息地贴至身侧,她压低声音急速交代: “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立刻带孩子们走,去找金花——它会护住他们!” “阿姐,那你……” “别管我。”苏禾眼神锐利,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单简还在乌蛮,他就是我最好的护身符。” 生死关头,她毫不介意再次利用那个男人。 前方,大王爷阴恻恻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三王妃,三弟都醒了,你还走得这么慢?莫非……是怕了?” 任谁都看得出大王爷在刻意针对。 苏禾却昂起头,硬生生逼自己扯出一抹激动又克制的笑: “我日日侍奉王爷榻前,自是问心无愧,何须着急?横竖都是要见的。 倒是诸位,不是急着要瞧孩子像不像王爷吗?你们走前面,岂不看得更清楚?” 他们若走在前面,她才有机会让明成趁机将孩子带走——哪怕此举可能暴露她的底牌。 大业虽重,可她还没丧心病狂到用两个稚子铺路。 她做不出,永远也做不出! 大皇子冷哼一声,没再纠缠,只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率先走向正院。 屋内,一股苦涩药味隐隐弥漫。 陈设华贵却压抑,三王爷曹景云半倚在软榻上,身形消瘦,脸上仍覆着银制面具。听见动静,他极缓慢地转过头。 面具之下的目光幽深难测,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大王爷二王爷身上,他声音沙哑: “大哥,二哥……你们来了。” 苏禾心跳如擂鼓,几乎屏住呼吸,等待审判的降临。 她已暗中绷紧全身,准备做最后一搏—— 侧妃惊喜不已,此刻早已不顾礼数扑了上去: “王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王爷你可要给妾身做主啊,王妃她将妾身和孩子们欺负的好苦啊!” 侧妃匍匐在脚边。 曹景云的眸子慢慢移向了侧妃。 “欺负?” “三弟你还不知道吧。 侧妃说,王妃将两位公子带走并且替换了两个假的来蒙蔽大家。 她多半已经将你的亲生儿子给杀害了。 本来我们就想带着孩子来找你对峙的,毕竟我们记得当年你那两个孩子和你长的极像,特别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大王爷说完一脸看热闹的看向老三。 老三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夺嫡之争会再出一个劲敌。 所以,他巴不得老三内院乱死,让他没有精力应对。 大王爷说完,众人都看向了曹景云。 而曹景云刚刚大病苏醒,无论是精神还是反应都变得极慢。 他甚至还消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此刻,苏禾已经将孩子交到了苏明成的手中。 她一脸警惕的看着床上刚刚醒来的男人。 这状态可不像回光返照。 难道他真的突然发生奇迹了? 此刻,曹景云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苏禾身上。 下一刻,却听曹景云轻轻咳了一声,竟向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过来,让父王好好看看。” 满场皆静。 苏禾猛地抬眼,有些抗拒。 他继续开口,声音虽弱,却如金石坠地: “王妃,把孩子带来让我看看! 怎么?你怕了?” 苏禾被这话震的越发紧张。 她只能强装淡定。 然后带着孩子慢慢走上前。 她甚至在想,兜里的毒药能否将四周的人毒翻让明成带着孩子杀出一条血路。 重生回来数年,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紧张害怕过了。 这一局,她还能赢吗? “过来!” 再次厉声催促。 苏禾不得已拉着孩子上前了。 但也只是上前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王爷,孩子还小每天都在变化,大家认错也是正常。 而且今日他们说了要比较,可您戴着面具……” 苏禾故意想要让三王爷下不了台。 毕竟谁都知道他的脸已经毁容了。 不然又怎么会戴着面具。 大皇子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三弟毁容便失去了继位资格,倒是将这茬忘记了。 如此一来便少了一个劲敌。 但若是能拉拢的话那就是最大的助力。 故此,自然能帮就帮: “三弟容貌被毁自然不好摘下面具。 不如还是三弟你传唤邱家奴仆或者府中经年老人来证实吧!” 这已经是他为三弟脸面着想了。 可是曹景云却摇了摇头: “孩子的身世一旦起疑便是大事。 必须要让所有人以及本王打消疑虑。” 曹景云说完,竟真的取下了面罩。 屋里女眷不少。 看到曹景云面具下的那张脸时全都倒吸一口气,甚至有些还死死捂住帕子差点没尖叫出声。 只见,曹景云的脸上有着极重烧伤疤痕,最严重的是他的右脸到眼睑下方,整个眼皮都被拉扯住了。 这张脸若是大晚上看到,必恐如修罗。 但,大王爷他们虽然也很惊讶这脸会烧的这么重,但到底还有两分理智,他们在三弟和两个孩子之间来回看了看。 这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和他竟然…… “似乎……” 未尽之言全都被曹景云接住了。 “不是似乎,是肯定! 他们——就是本王的儿子,两个都是!” 众人哗然!苏禾脸色骤变。 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曹景云忽然目光一转,直指人群中脸色发白的侧妃,冷声下令: “侧妃邱氏,构陷主母、谋害世子,罪无可赦——拖下去,就地正法!” 惊呼声、求饶声瞬间炸开。 苏禾却怔在原地,浑身发冷。 一个念头疯狂窜起,再也压不下去—— 这个人……真的是曹景云吗? 若是曹景云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不,若是曹景云的话,邱家对他那么重要,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要了侧妃的命! 此事有古怪! 他不是曹景云! 苏禾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 她布控如此严密的三王爷府,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再次行了那李代桃僵之事。 那么此人是谁? 他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第175章 互相试探,他到底是谁?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互相试探,他到底是谁? 可是让苏禾更疑惑的是,此人并未表现出任何的问题,并且很坦然的和诸位王爷交流。 若真是假的,那他怎么做到不露馅儿的? 而且他一醒来,朝中局势必定要发生变化,内侍已经去汇报了,很快宫中必会派人来。 苏禾满心疑虑,此刻对曹景云是越发好奇。 但孩子暂时没有了危机自然是好事。 她将两个孩子交给了明成,示意明成将孩子带出去,务必和金花再一起,若有任何问题随时跑路。 而后自己站在那里看着曹景云和诸位王爷交流,甚至还能侃侃而谈数年前没有昏迷之前的事儿。 到底是真是假,一时间苏禾竟然也有些说不清楚了。 但,帮了她绝对是事实。 不过,局势一变,她的那些筹谋…… 一时间苏禾思绪万千,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会儿她倒是真希望单简能来了。 可是今日竟然没见他前来,这有些不符合常理吧? 苏禾还在疑惑。 突然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单简的名字。 抬头时正好看到大王爷一脸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她。 这是还想拿着这件事儿不放?企图让她在曹景云面前“失宠”? “三弟妹,你如此模样可是也在担心魏国摄政王水土不服生病的消息? 不是大哥说你,既然已经嫁到了皇室就要遵守我们乌蛮国皇室的规矩。 这几年你照顾三弟有功,我们都看在眼里。 只要你安安稳稳,那么我们乌蛮国必会好好的待你!” 这个大王爷实在是呱噪,比女人还要讨厌三分。 苏禾并不是一个隐忍的人,她看向大王爷: “大哥所言弟妹自然明白。 不过我刚才忧心可不是摄政王,而是我们王爷昏迷三年才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妾身是担心他说这么多话强撑着精神和大王爷这般回忆往昔实在是让人担忧啊……” 大王爷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这个女人果然和自己犯冲。 弟弟才醒,他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弟弟说话,的确不像是一个关心弟弟该做的事儿。 他立刻换上关心的笑容: “弟妹说的是,大哥高兴糊涂了,三弟刚醒,身体重要,大哥的确不该拉着你继续聊。 来日方长,等你养好了身子大哥再和你把酒言欢。 我看诸位都散了吧,等我三弟修养好了,咱们再来一聚!” 大王爷说完招呼其他王爷高官全部立场。 别看大王爷咋咋乎乎的,苏禾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二王爷身上。 这位从曹景云醒来后就格外安静,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要知道,二王爷与三王爷可是一母所生,如今竟显得比大王爷还要冷静,这本就不寻常。 看来,怀疑曹景云的人,不止她一个。 寿宴宾客陆续散去,王府后院的侍妾们闻讯赶来,跪了一地要见王爷。 苏禾走上前,轻声对曹景云说: “王爷刚醒,应以身体为重。 况且宫里很快会派人来,不若先请诸位妹妹回去,改日再正式相见?” 曹景云颔首,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妃安排便是。” 众人退去,房中一时只剩他们二人和几个心腹下人。 烛火微微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面具上镀着一层幽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 “王妃为何站得那么远?听下人说,这些年都是你亲力亲为伺候本王,从不假手他人。 怎么今日……反倒生分了?” 苏垂眸一笑,语气恭谨却疏离: “臣妾自嫁入王府,所见皆是躺着的王爷,如今您突然康健起身,妾身恍如初见,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却也锐利: “但王爷能醒来,实乃天大的幸事。 妾身感激上苍,改日定要去寺庙还愿。” “还愿?” 曹景云轻笑一声伸手挥了挥意图让苏禾靠近。 她停在他面前半步之距,微微俯身。 银灰面具映出她平静的容颜,那双露出的眼睛深不见底。 “那本王,就同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似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又像裹着蜜糖的刀: “本王也很感激你……这些年若无王妃悉心照料,又岂有我的今日?所以——” 他话音微顿,伸出手,似要抚过她的鬓发,动作熟稔自然。 苏禾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背脊。 特别是在看到曹景云的耳朵时,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什么? 所以她几乎能确定,眼前这人绝非躺了三年的那个曹景云。 真正的曹景云左耳后有一粒小痣,这人没有。真正的曹景云昏迷前已虚弱不堪,手指枯瘦,而这人的手,骨节分明而有力。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曹景云,从不会用这样带着玩味和探究的眼神看她——更不会,在“醒来”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试探她这个“妻子”。 她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自然地侧身福礼,避开了那分亲昵。 “所以,王爷更该好好歇息。 妾身这就去吩咐人准备参汤。” 她语气温婉,眉眼低垂,恰到好处地掩饰了所有情绪。 面具之下,单简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弧度。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王妃。 他认得她刚才审视二王爷的眼神——警惕、冷静、充满算计,她根本不信他。 她果真聪慧至极!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锋芒: “有劳王妃。只是躺了三年,许多事……许多人,确实记不清了。 日后,还需王妃……多多提醒。” 苏禾恭敬应声:“是,妾身份内之事。”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一瞬,一个深藏怀疑,一个故意隐瞒,彼此心照不宣,各怀鬼胎。 窗外的风忽然吹灭了最近的一盏烛火。 阴影落下的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暖阁之中悄然绷紧。 一出正院。 苏明成已经等在那里。 “阿姐,这是怎么回事?” “单简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开口。 苏明成立刻说道: “水土不服听说倒在了驿馆!” 苏禾倒抽一口气。 所以…… 难怪,除了他,苏禾想不到谁能躲过她的布控钻进三王爷府。 “去准备一枚墨块,快!” 第176章 互相遮掩,逼他住嘴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互相遮掩,逼他住嘴 这些年的默契让苏明成不敢有丝毫耽搁。 墨块与参汤几乎同时送到。 苏禾端着白玉碗快步折返,她的动作比曹景云预想中要快得多。 她前脚刚踏入房门,后脚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中来人了。 情势紧迫,苏禾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走向床边。 曹景云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从发间取出一枚细长银针,在他惊疑的目光中,精准地朝他耳后刺下。 轻微一痛,针已收回。 她随即用墨块迅速点染方才的针眼,动作流畅得不留一丝间隙。 这还不够。 她伸手便去解他的衣襟。曹景云下意识要拦,却听她语速极低却清晰如刀: “王爷,当心您的痣!” 痣? 他动作一滞。 衣领已被她扯开少许,胸口处传来同样的细微刺痛——银针再次落下,墨块紧随其后点染。 她竟知道他这个位置也有一颗痣? 曹景云眼底暗光骤闪。如此隐秘的特征……若非常年贴身伺候、亲密接触之人,绝无可能知晓。 难道她这三年真是衣不解带、日夜不离? 这认知让他脸色陡然一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甚至来不及调整神色,宫中之人已鱼贯而入。 “王爷!您醒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为首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嬷嬷,声音激动得发颤。 三王爷是皇后最疼爱的幼子,昏迷三年,皇后就忧心了三年。 她快步上前,眼中含泪,几乎是贪婪地注视着靠坐在床榻上的曹景云。 “娘娘本要亲自来的,可前些日子扭伤了脚,实在不便,才遣了老奴来。 还带来了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定要再为您仔细瞧瞧!” 曹景云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大嬷嬷却丝毫不觉冒犯,反而倍感欣慰——三王爷性子一贯高傲冷峻,这般反应才是他。 太医们轮流上前请脉。苏禾垂眸立在旁侧,心中暗自警惕。 谁知几位太医把脉后,竟一致躬身道: “王爷洪福齐天,身子已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辅以汤药,循序渐进练习行走,不日便可康复。” 大嬷嬷喜极而泣,上前一步,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替曹景云整理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襟。 她的动作自然而慈爱,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拂过他耳后,目光也悄然扫向他微敞的领口深处—— 那两处被墨点巧妙覆盖的位置。 曹景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却清晰地感觉到大嬷嬷审视的目光在他“痣”上停留一瞬后,整个人如释重负地松弛下来。 她信了。 苏禾……竟是在帮他!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向那位依旧低眉顺目、一副温良贤淑模样的王妃。 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让人丝毫看不透她此刻的真实心思。 “陛下与皇后娘娘担心殿下的身体,特此让这些太医驻留在王府,并且派了几个伺候的人仔细伺候着王爷的身子。 直到王爷能进宫觐见为止!” 这是拒无可拒! “好,管家,立刻去安排!” 曹景云的欣然接受让大嬷嬷松了一口气功成身退。 宫里的人终于离去,房门被轻轻合上,将外间的喧嚣与试探彻底隔绝。 屋内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之间微妙而僵持的空气。 单简——或者说,此刻顶着曹景云身份的男人——抬手,指尖触碰到脸上冰冷的面具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褪去了先前刻意模仿的冷傲,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决断: “苏禾,我是……” “王爷。” 苏禾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她走上前,并非靠近他,而是走向桌边,姿态自然地为他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参汤。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铤而走险帮他瞒天过海的人不是她。 “您昏迷初醒,体虚神乏,最忌多思多言,太医嘱咐,需得静养。” 她将茶盏递到他手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怀真正的夫君,可那双抬起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妻子应有的温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有些话,不必急于一时说。 如今您’大病初愈’,王府内外、宫中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 言多……必失。” 单简的手指僵在半空,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 她知道。 她果然早就知道他是假的,连他是谁都知道。 可她为什么不揭穿? 如今他想要坦诚,她却又阻止? 她就真的不给自己一个解释吗? 他完全看不懂她了,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像是在下一盘棋,而他甚至看不清自己在这棋局中,究竟是棋子,还是对手。 他甚至更想不通,为何她见到自己会如此冷静,冷静到几乎冷漠的样子。 她不想他吗?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究竟意欲何为?” 苏禾微微弯唇,那笑意极浅,未达眼底: “妾身只想王爷安然无恙,王府平安顺遂。 这难道不是为人妻者,应尽的本分吗?” 好一个“本分”。 单简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那完美无瑕的恭顺面具下找出丝毫破绽,最终却只是徒劳。 他忽然嗤笑一声,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接过了那杯参汤。 他等了她多年,她必然也筹谋了多年。 她不管要做什么,他都会帮她。 任何! 所以,也罢!她既然要维持这表面的平静,他便顺了她的意。 “王妃说得是。” 他语气恢复了些许属于“曹景云”的淡漠: “是本王心急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 不再是先前充满试探和危机的紧绷,却也没有丝毫缓和,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别扭的共谋。 他们共享一个致命的秘密,彼此心知肚明,却又默契地选择了粉\饰太平。 “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妾身便先告退,让您好好歇息。” 苏禾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恰好这时宫人拿着药碗进屋。 苏禾转身,裙裾轻摆,走向门口。 就在她伸手欲推开房门时,单简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今晚王妃来主院伺候!” 苏禾的脚步险些绊倒。 引得宫人转头看过去。 他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宫人的面! 她根本无法拒绝。 这个臭男人! 只能咬牙切齿道: “遵命!” 第177章 她来伺候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她来伺候了 一出门,明成已经等候多时。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苏禾脸上扫过,压低声音问道: “那人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瞥了明成一眼。多年的默契让明成瞬间瞳孔一震,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会吧……难道是将军?” “我没承认。” 苏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成听得一愣,追在她身后连连问道: “没承认是什么意思?人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不认?” “对,而且他刚要相认,就被我拦住了。” 苏禾脚步未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明成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半开玩笑地试探: “咋的?你们这是要玩虐恋情深啊?” 苏禾依旧沉默,只径直走向孩子的院落。明成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 “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为什么?” 直到走进院子,苏禾才停下脚步。她望着远处正和金花在院中嬉戏的两个孩子,目光骤然变得深沉而伤痛。 她声音低哑,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的亲生骨肉至今下落不明……我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谈什么儿女情长? 每一次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我丢失的孩子!这样的日子,每过一天都是煎熬……你叫我怎么过得下去?” 明成听的心里发堵,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可阿姐,未来的日子那么长,难道就一直不过了吗?” 苏禾脚步微顿,侧身看着明成,突然一笑: “我在过啊。 并且在努力的,好好的过。 只是,这世上比儿女情长重要的事儿太多了。 男女之情是最无聊的东西。 浪费心神,浪费时间。 没有皆大欢喜,有了,费心费神。” 明成听的摇头失笑: “将军若是听到这话估计要呕死了。 毕竟……他为了你也曾豁出过命!” 苏禾已经走向了两个孩子。 在明成以为苏禾不会回他的时候,只听到苏禾道: “我也曾付出过命,不是吗? 所以,互不相欠。 唯一欠的……是孩子!” 明成这才发现,阿姐的确比他理智。 在他看来,孩子不在不影响两人在一起,可阿姐却那样理智的可怕。 他看着走向两个孩子的阿姐。 突然就想,如果孩子还在,他们一家四口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存在。 如果! 与此同时! “三儿,已经查清楚了,唯一有双胞胎的王府是三王爷府。” 曹景云?当年那个假货?后来在边境被偷袭重伤昏迷那位? “他还没死?” “不仅没死,昏迷多年后今日突然醒来!” 霍三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这都能醒?什么玩意儿?还有没有什么消息?” “当年朝廷那位送出的和亲公主如今就在曹景云的府上。 听说衣不解带的照顾伺候了三年将他唤醒,她劳苦功高!” 一听这话霍三更不高兴了。 “尼玛,那女人可顶着我家祖宗的名号,她如此照顾那个狗日的,这不是让大家戳我们祖宗的脊梁骨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和亲的意义是什么? 不趁机弄死那三皇子还让他活,她是猪吗?” 见霍三说的义愤填膺。 霍一又继续道: “魏国派出出使乌蛮国的使者是将军!” 霍三\立刻就不说话了。 有些别扭。 半天才扭捏道: “他出使就出使吧,反正我们祖宗也不在这里。 他估计是为了国事吧!” 霍一沉默了些许: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找孩子啊,找到孩子就回去!” 霍一到底还是顾念着当年情义: “不告诉将军吗?” 霍三\立马炸开了,护崽的母猴子护体: “霍一,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我们祖宗说了,除非亲自找来,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别忘记了,狗皇帝如今还没死呢,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亲自出使乌蛮国。 反正你要是敢向你家将军透露半点孩子的踪迹,我……我……我和你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霍一也被说的火大: “你别跟炸毛的猫似的,我只是问问,我没有想过要告诉将军!” 可霍三眼睛都红了: “你别忘记了,我家祖宗……祖宗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反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要么她来接人,要么我看到尸体。 否则谁要敢抢了我的两个豹子,我和他誓不两立!” 哎。 只要提及夫人霍三就是如此。 霍一的确不能擅自做主。 若是找不到夫人,那么夫人当日那话便是临终之言。 他们的确不会轻易交给将军。 可是夫人到底在哪里呢? 看霍三如此激动,霍一不想再刺激他。 “罢了,找机会去三王爷府,把孩子救出来就回去,其他的不关我们的事儿。 上位者的那些筹谋我们插不上手。 我们就护着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再顺利找到夫人就行,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 我警告你!你不许阳奉阴违!”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说完已经开始思索如何进入三王爷府了。 “也不知道金花在哪里,不是孩子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吗? 这回那奶妈咋这么不靠谱?” 霍一却若有所思: “三王爷府靠近山脚,金花或许在附近林子里也不一定。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可以在附近山林等着,它要捕食,一定会在四周出现。 而且只要闻到我们的气味它一定回来。 所以,我们应该先和金花汇合,然后再想法子进入三王爷府!” 没错,的确应该这样。 于是,两人直接前往了山脚! 结果,他们没想到的是,金花在府上得到了明成的投喂,明成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豹子。 关键是什么?是烧鸡很美味,烤野猪皮脆肉香,王府厨房的厨子做的饭菜非常合金花胃口。 一不小心吃撑了,所以,明成他们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 他们开始怀疑孩子不在三王爷府上。 不然为何金花没来? 于是,本来差点就要找到孩子的他们选择换个地方寻找。 也就错过了知道真相的大好机会。 另一头。 “王爷,王妃来了——” 夜已深沉,宫灯昏黄。 单简早已屏退了殿中宫人,只推说惯了王妃伺候,不喜旁人近身。 他独坐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暗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脚步声终于自廊外响起,由远及近,他唇角不自觉扬起。 门开了。 苏禾确实站在那儿,烛光勾勒出她娴静的身影。 可她还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两个揉着眼睛、睡意朦胧的娃娃,正软软地靠在她裙边。 她抬眼望来,声音温婉如常,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寂静的期待之中: “王爷,妾身带着两位公子,前来伺候。” 他所有未曾言说的盼望,在这一刻,碎得悄无声息。 第178章 他懂她的难!怀疑身份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懂她的难!怀疑身份 单简的目光落在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身上,又缓缓移向苏禾平静无波的脸。 她微微垂着眼,姿态恭顺,却连一寸目光都不愿与他相接。 这一刻,单简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巧合,不是疏忽,而是苏禾在刻意地、坚决地避开与他独处的每一分可能。 她带着孩子前来,不是伺候,是防御。 用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无声却坚固的屏障。 也在时刻提醒着他,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两个亲生骨肉没有找到! 一股深切的苦涩自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看着她疏离的侧影,忽然全都明白了。 孩子……他们的孩子,当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痛楚刻骨铭心,她从未放下。 她定是以为他忘了,或是以为他不再在乎,故而连相认的勇气都已失去,只怕换来的不是慰藉,而是更深的绝望。 而更重要的是乌蛮国——那个她从未宣之于口,却用生命在筹谋的事儿,她的野心,从来不是王府的方寸之地,而是脚下这片山河。 她此刻所有的回避与隐忍,皆是为了那桩更大的事功。 原来如此。 单简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潮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目光中的期待与刺痛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既然这是她选择的路,既然她需要他以“王爷”而非“夫君”的身份存在,那他……便成全她。 也罢。 儿女情长,终究抵不过家国山河之重。 他与她之间的事,比起乌蛮国的收复,似乎确实可以……暂放一旁。 他终是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落与洞悉从未发生: “既如此,便有劳王妃……和两位公子了。” 他刻意略过她,提及孩子,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捕捉到她极轻微的一颤。 “不过,本王许久没有见到孩子。 不如……将两个孩子放在床上,你我一同陪伴孩子吧!” 竟是一起? 苏禾想拒绝,可刚才门外站着的宫人今晚可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罢了。 反正孩子在,她吃不了亏。 两个孩子早已困乏。 本来要和金花去山里玩的,可金花吃的太饱了已经睡着了,所以他们也只能睡觉觉了。 这会儿娘亲说可以睡觉了,而这个乌蛮狗贼虽然讨厌,但不知道为何他好像除了是乌蛮国狗贼这个身份外,他们总觉得这个狗贼有点让他们说不出的想要亲近的感觉。 当然,孩子嘛,终究太小,不懂这感觉是从何而来。 反正跟着娘亲保证没错。 这会儿娘亲喊睡觉,他们自然也就上床睡觉了。 苏禾躺在最内侧,身下的锦褥柔软,却承载着她全身难以言喻的僵硬。 两个熟睡的孩子隔在她与他之间,呼吸均匀温热,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感觉…奇妙得令人心尖发颤,又恐慌得让她几乎窒息。 某一瞬间,那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的男性气息、帐幔内这片狭小私密的天地,几乎织成了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梦——让她险些以为,身边安然躺着的就是她血脉相连的夫君,中间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便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然而这念头甫一冒头,便被她自己狠狠掐断,连一丝余温都不敢留存。 奢望。 这是比镜花水月更虚无的奢望。 即便是最深沉的梦境里,她也不敢勾勒这般圆满的画面。 身侧的男人一动不动,但她知道他醒着。同样的,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他那道并未投注过来的视线,无形地压在她的脊背上。 一层单薄的寝衣,隔不断体温,却隔出了比千山万水更遥远的距离。 两个孩子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清醒的“楚河汉界”。谁都没有再试图跨越,甚至不曾有丝毫挪动。 过往那些炽热的纠缠、年少时不顾一切的冲动,早已被岁月和难以弥合的伤痛磨平了棱角。 此刻,竟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带着令人唏嘘的凉意。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只有风月与爱恨。肩头压着更沉更重的东西——是失踪骨血的下落,是乌蛮故土的山河,是无数人的性命与前程。那些重量,足以将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私情都压得粉碎。 于是,那剧烈跳动的心,竟在这清晰的界限和沉重的共识中,奇异地、一寸寸地平息下来。他们沉默地并肩躺着,像两名最默契的盟友,守着共同的阵地,也守着绝不可逾越的防线。 夜,深得只剩下呼吸声。过往皆成序章,而明日,唯有大业。 直到…… “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语双关,只有她知道这话的意思。 门外的宫人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刻意垂下眉眼。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听到了! 苏禾知道他的意思。 她沉默些许才道: “都是妾身该做的,妾身为和亲公主,能交给王爷,被王爷庇护,伺候照顾王爷是妾身的福气。” 她的回答官方的可怕。 却又那么现实。 单简懂她的意思。 他也更想让她知道,他懂她! “待本王身体痊愈,一定不会亏待王妃!王妃想要什么,本王都会让你达成所愿!” 苏禾就知道,单简的聪明已经猜到了她所图为何! “多谢王爷!” “不必言谢,能为王妃做些什么,本王甘之如饴! 更何况,父皇和母后也希望看到本王和王妃琴瑟和鸣!” 苏禾不在言语。 而门外的嬷嬷再听到这番话后却眼神一暗,有些诧异的看向屋里。 思索再三悄悄退下。 夜已深,大嬷嬷早已歇下。 门外却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她开门一看,竟是王爷院中的当值内侍,不由蹙眉问道: “这个时辰前来……可是王爷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 内侍压低声音,气息却有些不稳: “只是今晚王爷与王妃秉烛夜谈时……奴才听见,王爷提及皇后娘娘时,喊的是……【母后】!” 大嬷嬷倏然一怔,随即脸色大变:“你可听真切了?!” “奴才以性命担保,绝未听错!” 大嬷嬷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她看着三王爷长大,再没人比她更清楚——他从来只唤皇后“娘”,无论是在御前还是私底下,那是自幼不改的亲昵,从无例外。 原本陛下的疑心已暂且按下,经她亲手验看也未见异常。 可这一声“母后”……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中衣。 帐幔之内,那位气度雍容、下令果决的王爷—— 究竟是不是他们的三王爷? 第179章 千钧一发,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千钧一发,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这一晚,苏禾睡的格外踏实。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边有了一个可靠的人,还是有了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肩膀。 醒来时两个孩子已经坐在一旁玩面具了。 最让苏禾意外的是,两个孩子并不害怕面具下那张毁容的脸。 苏禾睡眼惺忪醒来时还觉得仿佛在做梦。 “娘亲,你醒了吗? 爹爹说,等你醒来我们就要吃早饭了。” 爹爹? 这就叫爹爹了? “你们……” “醒了?一会儿估计宫里还要来人,今天一早宫门一开锁,大嬷嬷便进宫了,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单简毫无隐瞒。 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她都睡到这会儿了他才说,他要不要再晚点? 但苏禾更震惊的是: “你在府中安排了人?” 单简笑了笑,指了指外头站着的宫人: “他们是监视,也是眼睛!” 原来如此。 “不过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 “谈一些免得将来两方出手,大水冲了龙王庙都不知道的事儿。 比如一直给魏国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比如,你想要什么?” 他们终于都调整了好了自己,开始直面这些问题了。 这会儿外头伺候的人鱼贯而入。 苏禾没有急于回答。 今日估计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所以,苏禾慢条斯理的洗漱并且去换衣服。 但两个孩子却不想走。 “两个小没良心的,这就不要娘亲了吗?” 娘亲两个字很轻,可还是让单简的心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要娘亲,但是奶奶说女孩子换衣衫的时候我们不能看,这是礼节!” 这倒是。 看来孩子的爷爷奶奶把他们教的极好呢。 单简也肯定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苏禾没有强求去隔壁换衣衫去了。 结果她一走,金花却慢慢溜达到了前院。 来了几日,众人都已经熟悉了金花,虽然还有害怕的,但看到它大多都躲起来,没人傻兮兮的去撩豹须。 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和豹子一起休息的。 这突然一晚上没回来,金花自然闻着味儿找来了。 毕竟气味就在附近,不然昨晚它就来了。 这会儿在府中闲庭散步,看着这些愚蠢的人类因为它的豹驱吓成这个德行,只觉得人类果然是最愚蠢的动物,除了它的两个小崽子除外! 所以,当外头的宫人吓的连连尖叫的时候,单简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一双锋利的眼。 那双眼睛嵌在一头体格矫健的豹子脸上——金花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它微微压低前躯,喉咙里滚出低沉而威胁的呜咽。 几乎是在同一瞬,金花猛地发作,獠牙毕露,朝单简发出嘶吼! 那声音不像寻常野兽,倒像是淬了杀意的刀锋,惊得单简脊背一凉。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两个孩子猛地扯到身后,自己豁然起身,全身绷紧如弓。 这庄中守卫何时松懈至此?竟容得这等猛兽闯入内院?! 电光石火间,单简已抄起石桌上的茶壶,狠狠一摔!“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他眼疾手快掠起最锋利的一片攥在掌心,脑中飞速计算——如何一击毙命,又如何不伤及身后孩童。 可他远远低估了这头豹子。 不过一丈之距,它纵身而起,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扑杀而来! 单简为护孩子,不退反进,硬生生被豹子扑得一个踉跄。 但他右手已蓄势待发,瓷片尖锋一转,直取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稚嫩童声同时响起: “花花!他是爹爹!” “花花!他是爹爹!” 声音清脆,却像一道咒语骤然凝固了时间。 血盆大口悬在单简颈侧,獠牙滴着涎液;而单简手中的瓷片,也只差一尺就要没入豹子的喉咙。 一片死寂。 下一瞬,豹子反应更快。 它猛地合上嘴,那股扑面的杀气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它凑近单简,鼻头轻耸,仔细地嗅了嗅。 然后——它突然伸出粗糙硕大的舌头,毫不客气地、重重地舔过单简的脸。 “啪嗒”一下,又湿又黏,带着浓重的腥气,几乎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蹭翻过去。 单简僵在原地,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豹子……刚才是不是想吃了自己,而现在……是在讨好? 他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爬上豹背,亲昵地搂住它的脖颈。 而那头名为“金花”的猛兽,竟舒服地眯起眼,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温顺得像只家猫。 单简握着那片险些夺命的瓷片,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明成追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看来有些人吓到了呢。 见将军还在猛的用一旁的帕子擦脸,明成捂嘴偷笑。 “你在笑本王?” 明成只感觉一道杀意袭来。 同样感觉到气氛不对的金花立刻起身,不在匍匐在地,反而想要用嘴去衔孩子的衣领。 单简心头震惊,这豹子好生敏锐。 一点杀机和不对它都能迅速感知。 “爹爹,花花想去花园玩!” “去吧,注意安全不要摔倒了!” 大豹小豹点了点头,利索的爬上了金花的后背,晃晃悠悠的两孩一豹离开了屋子。 他们一走。 单简正好丢下帕子。 他看向明成: “这豹子是怎么回事?” 明成已经被孩子那声爹爹震惊了。 不过想到长姐的安排,看来这两人是要当一回假爹娘了? 如此也好! 给他们两找点事儿做。 省得玩什么虐恋情深: “金花是两个孩子的奶娘,他们是吃豹子奶长大的!” 短短一句话单简已经听出了关键。 “他们不是曹景云的孩子?” 明成同样挺惊讶的。 这位在他面前是装都不装一下? 看来长姐和他之间是彻底的【交心】了啊? 也不知道两人到什么步骤了。 不过,明成还是说道: “当日……” 等曹景云听完侧妃的操作,这才哑然失笑。 原来当日他还真是帮了苏禾一把。 “找人去将大豹小豹的家人接过来。” “主子已经找人去了。” 主子。 连明成这个亲弟弟也能称呼她为主子,看来她的决心比自己想的还要大! “明成,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第180章 帝王试探 第一百八十章 帝王试探 苏明成仔细咀嚼着这句话。 “明成,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仅是因为长姐苏禾已梳妆完毕,正缓步走回,珠钗轻晃,更因为这句话背后是千钧重负,让他一时难以启齿。 三年!不是三个春秋简单的轮转,而是血泪交织、步步惊心的漫漫长路。 如何在乌蛮立足,如何一步步掌控王妃以及曹景云暗中的势力,又如何从异乡客一步步挣扎着扎根……其中的艰险与磋磨,早已刻进骨血里,又岂是“好”或“不好”能轻易概括的? 他喉头滚动,正待开口,庭院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高昂的通传: “皇后娘娘懿旨到!宣三王爷三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空气瞬间凝固。 单简与苏禾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凛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看来,果然是怀疑他的身份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两人等候传召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从苏禾身边经过。 语速极快的在她身边说了两个字: “娘亲!” 怎么会是娘亲呢? 苏禾有些诧异。 任她再聪慧也没能立刻察觉出这两个字的意思。 倒是轮椅上的单简突然心领神会。 难怪会被大嬷嬷发现。 原来是因为他对皇后的称呼。 他安抚的拍了拍身后推着轮椅的苏禾的手。 不仅是安抚,也是佩服。 能在宫中都有眼线还能被如此提点,看来苏禾布局的确是够严谨够深远! “一会儿若是有危险的话……” 单简的话还没说完。 苏禾突然打断: “我会自保!不会管你!” 明明那么冷漠无情。 可单简却并不生气。 他发现,再见她,她的真实反而让他觉得欣慰。 总算不用披着那张面具面对自己。 她能如此为自己极好! 单简点了点头: “极好,正如我意!” 苏禾握着轮椅把手的手紧了紧,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都不是孩子了,更不是当年了。 她的命如今更不是自己的。 她背后站着那么多人。 她赌不起。 更不会因为一个昔日恋人置那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生死于不顾。 她身后站着太多人了。 单简如此更好。 他非要以身入局,就要做好时时刻刻面对危机四伏的勇气。 就如同她这些年经历一样。 一步步,一步步走到现在! 很快,两人被召唤。 即便身份存疑。 可是在看到久违的儿子那一刹那,皇后的眼睛也是刷的一下便红了。 可是她的脚的确扭伤,想要从高台上下来也是踉跄着。 苏禾立刻上前搀扶着她: “母后别急,王爷已经醒了,来日方长,什么也没有您的身子重要。 不然王爷也要不安了!” 皇后擦了擦眼泪,在苏禾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下去。 她站在单简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轮椅上的人。 慢慢下蹲,哪怕于礼不合,哪怕不该由一国皇后做出这个姿势。 可是她做了。 她伸出手摸向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她的眼眶红了又红。 这一幕,即便是单简也有所动容。 这一刻,她不是皇后只是母亲! “娘……母后!” 他故意轻轻呢喃了一个字,可再要出声时又变成了母后。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皇后一人听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眼泪流的更狠,更凶猛。 他在怪她。 他还在怪她。 他该怪的,害得他躺在床上数年,害的他容颜全毁,他该怪的。 她的儿啊! 她的儿啊! 单简的手动了动,终究轻轻的拍了拍皇后的后背。 这样子看的苏禾也有些动容和诧异。 他装的倒是挺像的。 “皇后,不要太激动了!” 高台上的皇帝开口了。 既是安抚皇后也是提醒皇后。 一丝一毫的怀疑都不能有。 必须确定这是三儿才行。 毕竟三儿手中的兵权到现在可都没有上缴。 皇权可比亲情重要多了! 皇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 “我儿昏迷多年风姿虽不减,却似比往日……更添风霜了。” 他话音一顿,轻轻击掌。 “说起来,也是巧,三儿昔日最疼爱的那条敖犬’追风’,如今正在宫中豢养。 这畜生虽凶猛,却最是念旧,见到故主,想必欢喜得很。” 侧殿铁门哐当开启,一条壮硕如小牛犊、目露凶光的敖犬低吼着被内侍牵出。 它龇着森白利齿,涎水滴落在地砖上,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呜咽。 殿中侍卫皆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谁都知道,这“追风”性烈如火,曾生生咬断过试图靠近它的陌生人的脖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单简身上。 单简面沉如水,袖中的手已悄然扣住三枚淬毒的银针——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若身份被拆穿,他便会瞬间发难,直取皇帝凤座方向,制造混乱。 哪怕血溅当场,他也要为苏禾杀出一条生路! 而苏禾自然也知道这猛犬。 那敖犬“追风”被缓缓引至单简面前,它鼻翼剧烈翕动,凶光更盛,眼看就要扑跃而上——却在即将触碰到单简衣角的刹那,猛地顿住!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气息,竟发出一声畏惧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猛地向后缩去,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连牵它的内侍都被带得一个踉跄。 满殿愕然。 皇帝龙眸微眯,审视着那吓得几乎失禁的敖犬,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单简,片刻后,才缓缓笑道: “看来’追风’许久未见老三,竟是生分了。 罢了,带下去吧。” 单简心中那根紧绷欲断的弦微微一松,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只有他知道,那敖犬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残留的、来自乌蛮荒原霸主——猎豹金花的凛冽气息。 危机暂解,但他知道,皇帝的疑心并未尽去。 他暗中与苏禾交换了一个眼神,袖中银针仍未离手。 脚下的路,依旧步步杀机。 很快,内侍上茶。 却那么不小心将茶水泼洒到了他的身上。 “混账东西,还不拖下去杖毙。 来人,伺候三王爷去隔壁更衣!” 还不死心? 但这一次就是苏禾也不知道除了耳后和胸口,那厮还有何处长了痣亦或者有别的胎记! 这一局,又要如何破呢? 第181章 荣妃! 第一百八十一章 荣妃! 不管这一局怎么破,苏禾必须先自保。 有本事破的话,那是单简的能耐。 没本事破?那就是单简活该。 她没有让他主动涉险。 他非要来,那她也只能如此。 殿内众人等的心急。 唯有苏禾一副并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走到皇后身边蹲下。 “皇后娘娘,臣妾刚才见您的腿似乎还没好,刚下楼梯的时候又踉跄了一下,不如让臣妾为您看看吧。” 皇后一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本宫倒是忘记了,昭和你有一手极好的推拿本事。 这些年你没少给王爷推拿吧?本宫听府上的人说过,你将三儿照顾的很好。” 苏禾低眉顺眼,不敢乱看,但言语恭谨说不出的柔顺: “臣妾能伺候王爷是臣妾的福气,也是臣妾的本分。 若非王爷,臣妾此刻怕是…… 虽然和亲乌蛮国远离家乡,但能遇到宽厚任何的陛下与皇后娘娘,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气!” 苏禾的回答让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倒是皇帝意味深长的看着苏禾 : “昭和既然照顾伺候三儿,怎么他身体变化你竟然不知?突然醒来将朕也吓了一跳。” 这世上怕是所有皇帝都如此疑心是吧? 苏禾似做回忆: “臣妾每日都会给王爷按摩四肢肌肉,以防止王爷肌肉萎缩,这三年来从无例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络疏通的缘故,这几日所按的穴位比之前的确要通顺许多。 陛下可能并不清楚这种感觉,许是臣妾每日都在按,所以指尖触感极为清晰。 比如娘娘这个地方,以及这个地方格外胀。” 苏禾说到这里,手指故意发力,然后抬头看向皇后。 娘娘,臣妾按这个地方,您可有痛触?” 皇后果然吃痛,惊呼一声。 苏禾随着她的惊呼立刻收手,在旁边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再次询问: “娘娘,那现在呢?” 皇后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苏禾还是揉弄那个穴位,但却再无那肿胀之感。 而且腿痛似乎也缓解不少。 “呀,怎么昭和一按,本宫这腿似乎就没那么痛呢?” “那是臣妾按通了娘娘腿部穴位。 宫人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娘娘。 倒是昭和下手重了些,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皇后哪里会怪罪。 甚至当着皇帝的面站了起来。 她走了两步,腿部格外的轻松。 还有一点痛,但明显不似之前。 “陛下,昭和果然有些本事。” 皇帝恍然,难不成三儿能醒来还真是昭和给按通了的? 想到了什么,皇帝挥手示意大内总管: “去将太医院首座叫来为皇后看诊。 另外也和昭和好好交流这按摩之法。 这等奇迹,他们应当好好向昭和学习才是。” 这皇帝的疑心可真是比之仁和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道单简在里面更衣,又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但,自顾不暇了,还管男人? 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苏禾完全不关心单简的样子让皇帝开始发散思维。 若是假的,昭和这模样似乎不像知道什么。 若是真的,那昭和必然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个已经毁容注定和皇位无缘的皇子,皇帝自然是更加宠爱的。 用好了,那可是一把平衡朝野最厉害的利刃。 皇帝想的挺好。 就在这个时候: “陛下,荣妃娘娘带安郡王求见!” 这个时候? 苏禾手上继续给皇后轻微按摩,她感觉得到皇后在听到荣妃名字时那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她要么害怕要么忌惮。 否则不会如此反应。 毕竟她已经是皇后了。 听闻荣妃极得陛下宠爱,其所出的十一皇子虽然只有七岁,但已经被破格封为了安郡王。 没成年就被封为郡王,即便在魏国也是极为炸裂的事儿。 若非十一皇子还小,不然必然是争夺皇位的有力人选。 “陛下,今日恐怕不便让荣妃前来吧?” 皇后果然不喜荣妃。 结果皇帝却挥了挥手: “皇后不必担忧,荣妃前来是因为十一前些日子说,他已经快忘了他三哥什么样了。 从小又听老三的英雄事迹长大。 今日是想来见见老三。” 皇后还是不愿,再次出言劝说: “可今日是对三儿……陛下,三思啊!” 皇后只能提醒。 皇帝果然沉思了一下: “那就让荣妃和十一先去偏殿等候,等三儿换好了衣衫再行相见!” 意思是,确定是三皇子就召见。 不确定自然也就不用见。 皇后气的很,皇上实在是糊涂,宠爱那个贱人到如此境地。 十一皇子年纪虽小,被封为郡王后,衣着佩饰已显亲王气派,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问: “母妃,三哥什么时候来?他真的像宫人们说的那样,是个大英雄吗?” 荣妃轻轻抚摩儿子的头发,柔声道: “十一乖,你三哥很快就来,他呀……自然是极厉害的。” 她话语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等待中,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内侍推着一架木质轮椅,缓缓而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历经磨难、容颜损毁、双腿已残的单简(三皇子)。 他低垂着头,一身锦衣华服内敛贵气可周身弥漫着沉郁与死寂。 听到动静,荣妃和十一皇子同时抬头望去。 就在这一刹那,单简仿佛心有所感,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单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冻结成冰!他死死盯着荣妃那张脸,心脏如同被巨锤狠狠击中,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像!太像了!不,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张他午夜梦回、思念入骨的脸庞,那张在他记忆中永远温柔慈爱的面容,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只是记忆中的母亲穿着素雅,眼神温暖; 而眼前的宫装丽人,华服美饰,眉梢眼角带着一丝被帝王宠爱浸染出的风情与疏离。 这是……荣妃?乌蛮国帝王最宠爱的妃子、十一皇子安郡王的生母? 第182章 细作,必须除掉他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细作,必须除掉他 当年,太皇太后企图用母亲来牵制他。 只是还没有告知母亲的下落,她便已经气绝。 他后来倒是盯上了大嬷嬷,可大嬷嬷也死了。 这些年,他陆续派出许多人寻找母亲的踪迹,可是全都音讯全无。 如今居然再乌蛮国皇室看到一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单简只觉得不可思议至极! 难道……太皇太后将母亲送到了乌蛮国送到了皇庭成为了……细作? 这个认知一旦冒出来竟然压都压不下去。 甚至,他还猜测,母亲是不是也中了蛊毒被控制。 不然怎么可能会在乌蛮国而不去找他? 明明太皇太后死了三年了! 太多的疑虑在这一刻出现。 直到……那道记忆中熟悉的声音想起: “三王爷,您身子可好些了?能看到您恢复实在是太好了,这可是我乌蛮国最大的幸事呢!” 她言语温柔,可是单简却从她的眼神里只看到冰冷。 她那张明明笑着,可是却不达眼底的样子是那样的明显。 单简戴着银质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毁容的脸。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荣妃。 而荣妃却被他突如其来的目光看的一哆嗦。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十一皇子突然上前企图掀开单简脸上的银质面具,只是却被单简一把捏住。 “疼,疼,松开我,松开我。 本郡王可是父皇的亲封的郡王。” 单简冷笑,甩开十一皇子的手。 曹景杰跑向了荣妃身边,企图让母亲安慰他并给他出头。 荣妃自然将十一皇子维护起来。 “三王爷恕罪,杰儿还小不懂事,他只是太崇拜你了太好奇了。 杰儿快和你三哥道歉,你不是最先看三哥吗?快给你三哥见礼!” 可是被宠坏的十一皇子却耿着脖子道: “我才不要道歉,我就是想看看那张烧伤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都说三哥的脸宛如修罗鬼魅。 我要看,我要看三哥的脸,我就要看……” 撒泼打滚。 被宠坏的坏小孩。 这就是她的儿子? 和乌蛮国杂碎生下的野种? 单简的心见见回冷。 轻轻扫了十一一眼。 那一眼却吓得刚刚还哭嚎的十一浑身一抖,宛如被什么盯上缠上了一般,竟然生生哭了起来。 没意思。 单简挥了挥手,宫人立刻上前恭敬的将他推入了正殿。 “父皇,母……后!” 单简故意在称呼上停顿了一下。 再一次让皇后眼眶泛红。 她看了一眼单简身上的四爪蟒服,这是真的,真的三儿啊。 若身份存疑,那么就穿青龙服,若是真的三儿,就穿亲王该有的蟒服。 皇帝看到这一身衣衫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欣慰不已。 就连神色也变得松动了。 “三儿穿着亲王服饰更显挺拔从容。 只是三儿大病初愈还得好好调理。 过几日,朕亲自为三儿举行宴会,庆贺我乌蛮国的战神浴火重生,再次归来! 他日必定要踏平魏国,扬我国威,一统江山!” 乌蛮国帝王豪气万丈。 苏禾好奇的看向单简。 单简却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豪气干云的配合乌蛮国帝王喊起了口号。 看来,他这关过了? 就在两“父子”畅想未来的时候,凄厉的哭嚎声从殿外传来。 皇帝面露不快: “何人喧哗?” “回陛下的话,是荣妃娘娘和安郡王!” “杰儿?去将荣妃和杰儿带上来。” 很快,荣妃就和胖墩墩哭哭啼啼的十一皇子走了近来。 一近来,十一皇子就跑向皇帝面前告状: “父皇,三哥吓我,他吓唬我,我要看三哥的脸,可三哥却吓我,父皇你要给我做主啊!” 皇帝眉头微蹙,看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十一皇子魏杰,胖乎乎的小身子一抽一抽,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若是平日,皇帝早已心疼地将爱子揽入怀中温言安抚,但此刻,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垂首不语却脊背挺直的单简,心中那杆天平,第一次在涉及十一皇子的事情上产生了微妙的倾斜。 “杰儿,不可胡闹。”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好好说话,你三哥如何吓你了?” 十一皇子从未被父皇如此冷淡对待过,愣了一下,哭嚎得更大声了: “他……他的脸好可怕!像鬼一样!我只是想看看三哥长什么样,他就……就用那双吓人的眼睛瞪着我!呜呜呜……父皇,我怕!” 荣妃此时也盈盈拜倒,眼圈微红,我见犹怜:“陛下,杰儿年纪小,不懂事,许是三殿下久经沙场,煞气重了些,不经意间惊到了杰儿,是臣妾管教无方,请陛下恕罪。” 她这话看似请罪,实则坐实了单简“吓唬”幼弟的罪名,并将原因引向单简那不堪的容貌和所谓的“煞气”。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单简身上。 单简心中冷笑,这母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皇帝的目光在单简那张布满伤痕、仅露出的双眼中透着平静与坦然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依旧哭闹不休、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十一皇子,心中顿时清明。 老三刚立下赫赫战功,重伤未愈,更是如今他最需要倚重的儿子,他绝不可能让这等小儿啼哭之事牵扯惊扰到他! 想到此处,皇帝脸色一沉,对十一皇子喝道: “杰儿!住口!你三哥是为国征战受伤,是我魏国的英雄!你身为皇子,不知敬重兄长,体恤功臣,反而任性胡闹,成何体统!”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不仅震住了十一皇子,也让荣妃脸色骤变,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这是陛下第一次对杰儿发如此大的火! 而一直隐忍的皇后却一脸痛快的表情。 还得是她的三儿。 只要她的三儿醒了,这些牛鬼蛇神这些贱人都得往后退! “陛下……” 荣妃还想说什么。 皇帝却不容置疑地打断: “来人,带安郡王回去,禁足一月,好好反省!再让朕听到他对兄长不敬,定不轻饶!” 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请哭傻了的十一皇子离开。 十一皇子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吓得连哭都忘了,被内侍半哄半拉地带了下去。 荣妃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惊涛骇浪。 陛下竟然为了这个刚刚苏醒过来的老三,如此重罚她的小霸王杰儿!这绝非好兆头!这意味着在陛下心中,老三的分量,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皇帝处理完十一皇子,目光转向荣妃,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 “荣妃,你平日对杰儿太过溺爱,以致他如此不知轻重。 日后需严加管教,莫要忘了身为妃嫔和母亲的职责。” “臣妾……遵旨。” 荣妃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惧与狠戾。 她知道,皇帝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在场的皇后和单简听的。 这是在明确表态,维护三皇子。 一场风波,看似以单简的“胜利”和十一皇子的受罚告终。 但暗流,却更加汹涌。 荣妃失魂落魄(至少表面如此)地告退离去。在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如淬毒的冰棱,狠狠剐过轮椅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必须除掉他! 第183章 她的野心从未变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她的野心从未变过! 帝王心术,权衡利弊,在军功赫赫的成年皇子和一个被宠坏的幼子之间,陛下已经开始倾斜了。 而且,最要紧的是她是魏国细作。 这个秘密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她本是魏国安插在敌国皇帝身边最锋利的一颗棋子,任务是窃取情报,搅动风云。 可这些年,皇帝的宠爱,杰儿的降生,让她渐渐沉溺于这虚假的温情,甚至生出了就此安稳度日的妄想。 特别是四年前,魏国太皇太后去世后,她甚至没有再传递任何消息回去! 可是这一次,魏国派出的使者竟然是……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想到单简,她的心软了一下。 可想到杰儿,那颗心又变得坚硬无比。 三皇子,能力卓绝,军功显赫,如今虽残,却在皇帝心中分量极重。 他若站稳脚跟,必将成为魏国的心腹大患!更成为单简的劲敌! 而自己这个身份尴尬、甚至可能因一念之差而暴露的细作,又将何去何从?若被他察觉什么,自己和杰儿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矛盾在她心中激烈交锋。 作为母亲,她想保护儿子; 作为细作,她必须完成任务自保,甚至……或许可以利用此事,向魏国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杰儿未来的某种保障? 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在她脑中成型——借刀杀人,除掉曹景云,既能铲除对杰儿的威胁,又能向母国交代,一箭双雕! 这一刻,荣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细作的冷酷和决绝。 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曹景云,必须成为这条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也是……祭品。 除掉曹景云也是对单简的交代。 她是如此想的! 没错,就当对他的补偿和交代! 一定一定要除掉曹景云! 偏殿内,单简感受到那离去背影中传来的浓烈杀意,心中凛然。 他知道,与这位酷似生母的宠妃之间,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皇宫的残酷,远比战场更加凶险。 而他,必须在这龙潭虎穴中,活下去,并查清母亲与荣妃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风暴,已然来临。 出宫的路上,单简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苏禾都觉得他是不是刚才并没有化解危机了。 思索再三,在马车中问道: “今日在宫中他们还查了你何处?还是说除了耳背和胸口位置还有什么地方有胎记?” 单简本来心情不好的神情却因为她的这句话突然变的松快,她原来没见过曹景云的身体。 不然她必然会发现,他藏在私密处的胎记。 而他却是在当年机缘巧合之下见过,因为位置特殊记忆犹新,关键还和他那个地方的胎记很像,就这么巧合!故此这一回早就有所准备。 “那你可还记得我何处有胎记?” 她怎么可能记得?几年时间了。 再说了,他们才同房几次,这厮和自己每次交合哪一次不是带着目的? 真正属于他们两人的欢好从未有过! 记得?记得个毛线! 但被他这么故意询问,苏禾倒是猜到了一点: “这么巧?是在私密之处?” 她记得? 她竟然记得他的身上有胎记。 她对自己的情义看来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不是一般的深厚! 单简突然就很高兴。 面对苏禾的时候眼神里更带着一丝宠溺: “无意间看到过。 毕竟当年烧毁他的那场大火是我亲自点的。 不亲眼看到他被烧成这个德行,我如何会离开? 只是可惜,他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成,居然还能活下来 。” 果然是他干的。 和历史出奇的契合。 苏禾看了他一眼,突然心里有些怪怪的。 那么历史上她惨死在乌蛮,这一生是否还会在乌蛮国客死他乡呢? “我曾答应过南安王妃,有朝一日,一定要让慈安公主的遗骸正大光明的返回故土。 并且我要让史书浓墨重笔,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位和亲公主的功劳。 所以,我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但我的目标和目的从来都明确非常。 我要乌蛮国! 我要乌蛮国! 我要成为这里的王,当之无愧的王!”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放着光。 本想过要好好聊聊的单简就这么突如其来的知道了苏禾的目标和目的。 狂妄!张扬!却又那样的光彩夺目。 若是之前,单简或许会说小妮子天真。 可这些年,靠着她传递回来的陆陆续续的那些消息。 单简知道,她绝非无的放矢。 她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胆色! 但。 这一路太艰难。 他需得再问清楚! “除了你以外,滞留在乌蛮国的细作还有多少?” 苏禾松了一口气。 还好单简不算糊涂,没有和她聊什么风花雪月而是直奔此事! “据我所知,还有至少三人。 其中一人在二皇子府上。 第二人在兵部尚书府上。 这第三人你今日已经见过。” 单简一惊: “荣妃?” 他可真敏锐,苏禾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位宠冠后宫的荣妃,不过……她似乎已经叛变。 或者说,宠妃当的太投入,已经忘记了本分。 你也看到了,她还顺利生下了皇子并且封为了郡王。 我们的人数次和她联络,她都置若罔闻。 听说太皇太后去世后,她就不再传递任何消息回去。 所以,她应当是太皇太后安排的细作。” 分毫不差! 苏禾这些年的确没有白废。 但关于荣妃的身份,单简却突然难以启齿。 他试想过无数次相逢的画面。 必定不是今日这般。 而且是不是他娘他还不清楚。 但…… 八成,是的! “这些为了大魏国付出了终\身的女子,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返回故土是能安享晚年的,可不是被故土那些酸臭抨击的。 他们应当是被爱戴的,被尊重的。 没有他们,就没有魏国的和平和安稳。 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单简更懂了她为何如此有野心了。 “你也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如此回去,是吗?” 马车轻晃。 苏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漠。 回去…… “一日没找到孩子,我绝不返回京城!” 第184章 野兽的世界,王,不分男女 第一百八十四章 野兽的世界,王,不分男女 她的话震的他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马车到达,在下人伺候下他才醒过神来。 那个被他刻意埋藏在心里的孩子,原来在苏禾心里从来没有被刻意埋藏过。 他们一直都在,在她心尖最重要的位置! 他突然特别的愧疚。 他对不起这样的苏禾。 更对不起那两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王妃。 推我去花园走走吧!” 矫情。 就知道他一贯如此。 但身后的宫人还在。 戏就得演下去。 推着他慢慢走向花园。 别院占地广,花园也宽阔舒适百花齐放。 还没靠近就看到了那道斑斓花影。 真不像一头豹子。 瞧瞧,竟然在头上还戴上了花环。 “这般丑戴上花环更丑了!” 他的嘴可真毒。 明成跑过来时刚好听到这话。 “这可是小桃亲手编的,王爷您不懂女孩子的心。” 结果听到小桃回来了,苏禾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小桃何时回来的?” “你们进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一次她还带回来好些好东西。 一会儿您去看看。” 好东西? 看来这一次小桃出行收获颇丰啊! 不过现在要和单简谈谈。 “你看着好两个孩子,天儿转凉了,身上若是出了汗记得给他们换一身衣服。” 明成听到长姐碎碎念倒是有些稀罕。 长姐对两个孩子还真是用心了。 “今日多亏了花花,否则你就得被那头恶犬给咬死了!”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护短。 “所以,它那样的霸气,应该戴的是王冠!” “它是女孩子!” “野兽的世界,王,不分男女!” 苏禾因为这句话突然笑了。 “你说的没错。 野兽的世界,王,不分男女。 所以,有一日我也会在这一群的野兽中独领风骚!” 单简突然转身,一种甚至有些扭曲的姿势面对着她。 苏禾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动作。 有些惊讶,却又倔强的看着他。 不容一丝退让的看着他。 对,这就是她的野心。 毫无保留的野心! 怕了? 那就赶紧回去当你的摄政王! 苏禾有些失望。 可却并不多,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所以。 此刻她倔强的站在那里任由单简打量。 而单简在看到她那副样子后,突然一笑: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所有野兽的王!一定会!” 他竟然配合她? 他不怕? 也不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 “能看到这样的你。 是我的幸运。 幸好,我们都没有放弃。 去吧。 放心去飞。 我会为你尽我所能,保驾护航! 你扬帆,我掌舵。 你乞讨,我递碗。 只要你想做,我都会全力以赴! 曹景云手中的兵权我会想法子拿到手中。 我知道,你一直没动就是因为兵权一直没有收拢。 如今有我在,我会加快速度!” 这个男人突然的话,让苏禾差点就要崩盘了。 他可真会拿捏人心。 他也真是聪明,知道她要什么! “不止!” “什么?” “不止兵权。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那会比兵权更重要!” 能比兵权更重要的,会是什么? 第一次,单简没有看懂这个女人。 “是什么?” 苏禾神秘一笑: “秘密!” 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比这花园的花还要好看。 可单简却有些看不懂她。 但,只要她好就行。 能找到她并且再次和她重逢,他已经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顾了。 “好,那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又走了几步。 却意外看到几个王府后院的女人。 他们一直在等待曹景云的接见。 奈何除了王妃,王爷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王爷,您真的大好了,妾身等的你好辛苦啊!” 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七八个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跑来跪在他们两人面前。 还未靠近,那呛鼻的脂粉气让单简喷嚏连连。 苏禾身上从来就没有这些气味。 她身上有的是淡淡的草药香。 靠的越近,气味儿越清晰。 “想来诸位妹妹必然很想见见王爷。 妾身就不打扰王爷了。 王爷您和妹妹们好好聚聚吧!” 本来还有些怪王妃霸占王爷不放的诸多妾氏,此刻全都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而苏禾从头到尾就没再看单简一眼,真将他丢在了花园自己跑了。 废话,自己要来,又没人逼他,活该。 百花齐放才是宫里那人想要看到的。 她可没作死到在人家眼皮底下做幺蛾子。 没看那些宫人早就将这些全部记在心里了吗? 见到小桃的时候,小桃激动的上前: “小姐,有霍三的下落了!” 该死,明成竟然不早点来报。 “在哪里?他们在哪里?明成,你为什么要耽搁不快点通知我!” 明成那个郁闷。 还好小桃立刻解释: “不关明成的事儿,小姐,是有消息,但我亲自去却没看到霍三。” “仔细说来!” “西南边境山匪窝。 被剿了一个又一个。 我拿了画像,也询问了特征,确定是霍三干的。” 苏禾听到极为诧异: “他为什么要去剿匪?确定?” “嗯,确定。 那些山匪说,他不拿钱也不拿物资,就是单纯的要干掉他们的巢穴,也不伤他们的人,每次把他们打的举白旗投降后就收手。 而且他会夜袭和偷袭,总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样子……反正连那些山匪都觉得奇怪。 可偏偏他武功高强,所以那些匪徒给他取了个外号,疯爷!” 疯爷? 这可真是…… 可这做法怎么听怎么古怪。 霍三为何这么做呢? “那些山匪说,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半个月必会有一次偷袭。 这次,我已经留下了线索。 只要三儿去,就会让他们通知霍三我们在找他。 小姐,总算不是大海捞针了。 我们离找到孩子又近了!” 苏禾的确充满了激动和希望。 对,总比寻找几年也没有丝毫踪迹强。 “主子,我倒是以为,会不会是训练亲兵之内的? 毕竟这举动怎么看怎么怪异!” 明成提出疑虑。 可小桃却道: “应当不是,因为他每次都是单枪匹马,干完了就直接跑回林子。 而且他们还说,他动作极快,轻功极为了得,眨眼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有神仙相助似的。” 越说越悬了。 但苏禾却相信这多半就是真的。 “我等不及了。 在哪里?我要亲自去!” 亲自去? “可如今这情况您和王爷……” 苏禾只需一想就道: “侧妃被杀,邱家也该给一个交代了。 本王妃要代替王爷安抚邱家!” 顺带拿到边防布阵图。 邱家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这次,她一定会找到孩子的同时拿到边防布阵图! 第185章 霍三找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霍三找来了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王爷,您真是好手段啊。” 苏禾话音落下,眼尾轻挑,带着三分揶揄七分戏谑,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过人心尖。 单简闻言,简直哭笑不得。想起那群莺莺燕燕的聒噪,他至今仍觉头痛。 可目光落在苏禾身上时,心头又不自觉一软——她再怎么变,骨子里那份纯良却丝毫未改。 她从不屑为难女人,她的锋芒,向来只对准男人。 “我已吩咐下去,给后院每位女眷都备了一套时兴头面,外加布料胭脂水粉。” 他放缓声音,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 “既然你将她们留下,想必另有安排,所以……” “所以,”苏禾接过话,语气公事公办,“待王爷伤愈,便该依次召她们侍寝了。毕竟,那么多双眼睛在宫里看着,戏总得做全套。” 单简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满,直直看向她。 苏禾却仿若未见,径自说下去,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至于届时是王爷亲自上阵,还是……寻个替身,全凭王爷自行定夺。” 这丫头,真是知道怎么往他心窝里戳。单简气极反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你这张小嘴,当真伶牙俐齿。既然如此,不如暂且歇歇,别说了。” 苏禾撇了撇嘴,却没继续纠缠。 她神色一正,道出真正要事: “明日一早,我会动身前往边境。 徐家那边,必须亲自去安抚。”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单简一怔。 徐家?是那个被处死的侧妃的家族?他一时未语。 苏禾见他沉默,误以为是阻拦,眉眼瞬间凝起霜色,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 这戒备的姿态让单简心头微刺。他立刻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放得轻缓却坚定: “不曾这样想。” “没有最好。”苏禾神色稍霁,语气却依旧疏离,“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 单简明白,她去意已决。 他并非想拦,只是希望她能稍稍依靠他一些——这些本该由他承担的事,她却总是冲在前面,那般熟稔,仿佛已独自面对过千百回。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依旧无法插手。 “王爷既已苏醒,我作为王妃,理当出城入寺还愿。” 苏禾已然恢复了平静,交代得清晰利落: “明日便启程。王爷重伤初愈,还请好生休养。” 又是这般公事公办的口吻。单简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抹纤细却挺得笔直的影子,在他心底烙了一下。 他轻轻吸了口气,暗自思忖: 是了,空口无凭。 他得做些什么,让她看见才行。 苏禾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次日天光未亮,王府侧门已备好车驾,她一身素净装扮,以“王妃代王爷赴寺庙还愿,祈求日后安康”为由,带着一队精干护卫,悄然离开了京城。 她心中挂念边境的霍三,却不知,她苦苦寻觅的人,此刻正将目光投向了这座守卫森严的王府。 几乎就在苏禾的车驾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同时,一道矫健如豹的身影,利用拂晓前最深的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王府后院的高墙之下。 正是霍三。 之前没在林子外头发现花花的踪迹,他还以为花花和孩子不在此处。 结果他们在外头找寻一圈都无果后再次返回竟然在林子里发现了花花彰显气味的豹子屎! 养了几年了,花花拉屎又臭又多,极具标志性。 它所拉屎的地方方圆十里绝不会有旁的野兽。 这也是它习惯性标记的方式。 “我的乖乖,之前怎么没看到?” “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它还没来?” “你不是不知道,花花吃猎物从来都只吃肉不吃头。 可我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骸骨。 奇了,咋的?它不吃不喝啊?” 霍三的疑惑霍一自然也感受其中。 他想的更多。 或许…… “有没有可能有人给花花准备吃的? 你是知道的,花花其实挺喜欢吃熟食的,有时候婶儿给它留些熟肉啥的它都要吃的。” 这…… “你的意思是,王府给它包伙食了?凭啥?而且那些人不怕豹子?咋可能?” 是不可能。 所以,还是要一探究竟才行。 “今日那位三王妃带着人出城还愿,那个三王爷重病初愈还没好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这个时候咱们混进去更好!” 这…… 有道理。 “那咱们就进府看看!” 王府内,苏禾虽走,但暗中的布置并未松懈。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有人胆大包天,且对王府内部如此熟悉,竟敢在此时直闯核心。 霍三如一片落叶般翻过高墙,落地无声。 他动作迅捷,眼神锐利,他们虽然不知道在哪里寻找孩子,但进入主院绝对不会有错。 本来正在休憩的金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它不再慵懒地趴伏,而是起身在屋中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力量的呜咽声。 还在梦中的大豹和小豹被花花的动静吵醒。 花花从来都很安静。 如此…… “是舅舅来了吗?” 大豹立刻摇醒小豹,两人睡眼惺忪的爬上了花花的后背,打开了房门,就这么骑着它走了出去。 花花靠着嗅觉直接向着霍一和霍三的位置走去。 而刚刚跳进主院,准备前往书房一探究竟的霍三只听到霍一惊呼: “看,孩子!” 差一点。 万一在乌蛮国狗贼的书房发现点什么呢?还说当一回梁上君子做点好事。 如今瞧着……罢了。 孩子要紧。 “狗日的,你还真被王府的包养了?瞧你都胖了一圈了。 还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跑这里做什么?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两个孩子讪笑。 顺利从金花背上下来爬上了霍一和霍三的后背。 找到孩子就好。 如此心头大石才算落定。 结果看到孩子从自己身上下来爬上了霍三和霍一的背,身上没有束缚了,对于刚刚骂了自己的霍三,花花必须是要报复的。 它不懂旁的,只晓得扑上霍三用大舌头舔他。 因为每次这么舔霍三,霍三就会嫌弃的尖叫。 然后大喊: “口水口水臭死了!” 这次同样也不例外。 结果,他这一嗓子嚎的,霍一想阻止都来不及。 侍卫来了。 “快走!” 金花还有些不乐意。 这些日子不用捕猎吃现成的还是挺不错的。 小日子很悠哉呢。 它嗷呜了一下。 “不想走?” “你这个狗东西,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啊。 你连狗都不如,你都嫌弃咱们家了是吧? 行,不走就不走。 我们走!” 霍一和霍二背着孩子就跑了。 你们跑就算了还把它的崽带走?那可不行,那金花必须追去啊。 这就导致在侍卫眼中看到两个歹人背着两位公子跑了,而金花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这还了得? 立刻上报。 所以,当单简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头都炸开了。 苏禾前脚刚走,后脚孩子就被歹人掳走了? 还是两个武林高手,轻功了得,就连猎豹都没追上? 单简反应极快,立刻说道: “立刻追捕两位公子踪迹。” 他眼神锐利,再次说道: “传出消息,有歹人入府刺杀本王,本王重伤,两位公子也被掳。” 第186章 将计就计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将计就计 管家早就是单简的人了。 如今听到王爷这么安排,管家也有些吃惊,三王爷刚醒就被追杀,这代表什么?代表有人不想三王爷活下来,三王爷可是功臣,功臣不被允许或者那还了得? 皇帝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还是一个“大”交代。 别忘记了。 那两位公子也被掳走了。 所以,三王爷这一次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一不小心,甚至有可能再进一步呢。 若非面容毁掉…… 其实也不是不可操作。 就看这位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了。 管家心思百转。 但还是马不停蹄的前去上报王府遭遇。 至于单简要做什么。 自然是在苏禾回来之前,让她的路更顺一点。 毕竟光是让乌蛮国朝廷查清楚到底是谁对三王爷动手就是最麻烦的大事! 另一边,苏禾已风尘仆仆抵达边境。 “确定是这座山?”她勒马问道。 身旁的侍卫面露难色: “回主子,不止这一座,边境附近大小山寨,苏老大几乎都’光顾’过,我们……实在无法确定他具体在哪一处落脚。” 苏禾蹙起秀眉: “这附近像这样的山寨,还有多少?” “禀王妃,尚有二十八座之多。” “二十八座?”苏禾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是近年来锐减后的数目了,巅峰时期曾有四十多个山寨盘踞在此。 说起来,苏老大……在此地名头极响,解散的十几个寨子,多半与他有关。”侍卫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钦佩。 苏禾闻言,真是哭笑不得。 这的确是霍三能做得出的事儿,可做出些惊世骇俗之事,这般折腾,将边境匪寨搅得天翻地覆,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接连几日,苏禾带人明察暗访,几乎踏遍了附近山峦,却始终未见霍三踪影,仿佛此人已人间蒸发。 而与此同时,边境另一大势力——邱家,因侧妃之死及后续风波,已明显按捺不住,开始频频异动,局势一触即发。 苏禾决定不再等待,她准备当夜秘密会见邱家家主,先行稳住这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然而,就在她筹划此次关键会面之时,一匹快马带着王府的加急密信,追到了她的落脚点。 信中所言,如同晴天霹雳——王府遇袭,两位小公子神秘失踪! 巨大的恐慌与愤怒瞬间攫住了苏禾的心脏,但仅仅片刻之后,强烈的理智压倒了情绪。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光芒,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狠毒的计划瞬间成型。 至于孩子,单简还在府中,而且她也留了人在府上,两个孩子一定要找回。 她可以搅动风雨,但绝不能让两个孩子殒命。 现在赶回去已经无补于事。 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先处理好这边再立刻返回! 此刻。 邱家家主万万没想到本该在京郊礼佛的王妃竟然夜探邱府。 不仅如此,一来面对邱家指责其与三王爷谋害侧妃一事,这女人竟然稳如泰山,从容不迫。 这魏国的和亲公主小小的弱女子,竟然面不改色的面对自己的责备。 她到底凭的是什么居然如此淡定? “邱将军说完了?” “王妃,你是什么意思?本将军的确说完了,并且说的很直接。 你们若不给我们邱家一个交代。 那么……”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包裹丢到了邱家家主面前。 邱友军面色难看,不解的看着她: “王妃,你到底要做什么?” “侧妃身边最倚重的奶嬷嬷听说几日前已经回到了府上。 想必已经添油加醋的告诉了邱将军令妹在府上做的一切吧?” 是,奶嬷嬷是回来了。 还说王妃故意带走了孩子,并且还李代桃僵将两位公子换成了她的人。 真的公子下落不明。 此事他正准备明日一早便进京找三王爷和陛下对峙。 现在她还有脸问? “哼,我两个侄儿,王爷的两个唯二男丁,必要王妃给个交代才行。” 苏禾轻笑,示意邱友军打开地上的包裹。 邱友军挥了挥手,心腹管家立刻上前。 “啊……” 大男人竟然被吓的尖叫出声! “这……这……” 邱友军也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脸惊恐,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 “你……你……王妃你欺人太甚,竟然将这死人头带到我邱家,你……你要做什么?” 好歹也是军旅之人。 这么害怕可不像他的风格。 “邱将军要不要看仔细些。 这位可是你邱家的人。” 这个疯女人。 杀了他邱家人还如此明目张胆? 她疯了不成? 苏禾也懒得和他废话,立刻道: “让那位奶嬷嬷出来对峙吧。 两位公子到底在哪里,她心知肚明。 这车夫可是她的姘头,让奶嬷嬷亲口告诉你,他们对两位公子到底做了什么!” 苏禾说完,指了指书房里的那道屏风。 邱友军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不蠢,他的任何决定都关乎着整个邱家。 所以很快让人带来了奶嬷嬷。 苏禾退到了屏风后。 邱友军面色沉重,一言不发,只将地上的头颅指给奶嬷嬷看。 “说,到底你和慧慧干了什么好事。 若是敢有半句隐瞒,你的儿孙就是这个下场!” 奶嬷嬷吓的差点失禁。 隐瞒什么?唯有公子的事儿。 奶嬷嬷知道在劫难逃。 立刻跪下磕头求饶: “将军,将军饶命啊,那是意外,那真是意外。 马车翻下了山,老奴和小姐都没事可偏偏两位公子却当场毙命……那两个农家小子就那么巧出现也是双胞胎……不过小姐聪慧,将屎盆子扣到了王妃头上,故意让人以为是王妃害死了两位公子后又找了两个假货! 将军,您饶命啊。 一切都是小姐的吩咐,老奴……老奴不敢不从啊!” 反正小姐死了,此事死无对证。 她一定要保全自己,保全全家。 奶嬷嬷想的好,却不知道邱友军已是如临大敌。 若王妃没在书房还好,可她在,想来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这回麻烦了。 邱友军已经面露杀意。 看向奶嬷嬷的目光已是冰冷至极。 他挥了挥手,只一个动作管家便知道奶嬷嬷全家一个不留。 很快人被拖走。 苏禾慢悠悠走了出来。 邱友军已经知道,这事儿他们邱家要吃哑巴亏了,不,已经对不住王爷了。 所以…… “王妃,你要什么?” 邱友军倒是有魄力。 可这还不够。 苏禾轻喝了一口茶水,最后嫌弃的将茶盏放在一旁。 “今日午后,本王妃收到一则消息。 王爷遇袭,府上两位公子被掳走。 邱将军。 你说,陛下若是以为,邱家照顾不当害死了两位王府公子,可又怕被陛下和王爷责罚,故此铤而走险,不仅装作匪徒刺杀三王爷更安排人掳走假货从而将其杀害。 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只让人以为王府公子死于贼子之手。 邱家……当何去何从啊?” 全族歼灭,还有何出路? 这下完了…… 第187章 这女人凭什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女人凭什么? 几乎是瞬间,邱友军的眼底已凝起一层寒霜般的杀意。 杀了她? 是不是只要这女人一死,所有隐患便能彻底扼杀于无形? 可他眼中的厉色才刚浮起,便听见苏禾一声极轻的笑,像一片雪花落在剑刃上。 紧接着,窗外骤然亮起几簇光点,倏忽闪烁,映得书房忽明忽暗。 邱友军的心腹疾步推窗查看,声音微紧:“老爷,是烟花!” 烟花如此清晰明亮,必是在邱府近处所放。 可邱家是什么门第?谁敢在此造次? 除非……是她? 邱友军猛地抬眼,苏禾却仍从容地坐在那儿,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她缓缓起身,从苏明成手中接过一件素色披风,动作慢条斯理,宛若在自家院中闲步。 而她开口的语调,更是轻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 “半柱香内,若我未能安然走出邱府——邱将军,不妨让全族人都把脖子洗干净罢。” 邱友军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真是她! 这女子怎会有如此手段?又怎敢在敌国权贵的府邸里,布下这等杀局? 王爷可知她所做的一切?她终究是魏国人啊! “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声音发涩,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句。 苏禾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如霜,唇边却仍凝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 “三王爷要什么,本王妃便要什么。” 邱友军心头剧震——边防布阵图! 当初三王爷遇险之前,他本欲呈上此图以示忠诚。 可局势突变,图未交出,反成了邱家立足朝堂的筹码,更引来几位皇子的拉拢。 得布阵图者,掌半壁兵权。 他们邱家素以“忠于三王爷”自居,可若王爷再不醒,他们早已准备另投明主。 偏偏就在与大皇子即将达成密约之际——三王爷醒了。 不仅醒了,还第一道令便是斩侧妃、派王妃亲临。 而这王妃,竟是魏女。 一切已不言自明: 王爷清楚他们背后的动作,也容不下这摇摆的忠心。 邱家已无路可退。 “明晚此时,若我还见不到我要的东西,”苏禾已走到门边,侧首投来最后一眼,语气依旧轻缓,却字字如刀: “邱将军便与令妹……在黄泉路上团圆罢。” 她转身离去,衣袂拂过门槛,无声无息。 从头至尾,不见半分慌乱,仿佛整个邱府不过是她指尖一盘棋。 邱友军颓然坐倒,冷汗透衣。 这一次,邱家是真的……没有选择了。 走出邱家,苏禾看着还未散去的漫天烟火驻足。 “想看吗?我让他们给你放?这烟花还是挺好看的。” 苏禾笑了笑,摇了摇头: “待孩子找到,我请全国百姓看这场盛会!” 明成心头一紧,可立刻又笑了。 已经有了霍三的踪迹,或许距离找到孩子真的不远了。 可苏禾不知道,一门心思的想要在各大山寨找到霍三的他们,这会儿已经回到了老泉村。 但却没有停留,而是立刻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爷爷,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看到狗子和蛋蛋他们了?” 大豹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刘罗锅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躺在舒适的马车里,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道: “嗯,人生在世有悲欢也有离别。 今日爷爷就教你们何为离别!” 马车里教学开始,车外霍三则不满的看着霍一: “这也走的太匆忙了,我地里的粮食眼看就要收成了,就不能再等等啊?” 霍一叹息道: “你何时如此在意这些了? 你这般洒脱的人不是不知道此次危机。 那些人必定会找到村里,我们既然无意间卷入王府的争斗,也担心被人发现身份,还不如直接走掉。 如此对谁都好。 霍三知道霍一说的都是真的。 可就是因为是真的所以他才会觉得很不舒服,毕竟在那里住了几年了。 “那咱们现在去哪里?一直也没有祖宗的踪迹,我这心里……哎!” 霍一也有些不知所措。 但…… “我想着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要么我们索性回京城吧。 将军来了这里,那么盯上他的人自然也会转移注意力。 而且几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根本不会有人认识他们。 我们索性回京城,继续在僻静村庄等消息。 你说呢?” 这…… 也不是不行。 那就回京城。 或许,祖宗也和他们想的一样呢。 可霍三不知道的是,他的祖宗可没和他想的一样,甚至正在全国各地派人寻找。 这些年,小桃已经独当一面,接过了苏禾肩上的重担,她负责江南一代甚至其它地方的商贸,在钱财上源源不断的提供给苏禾他们。 当然,经商是其一最要紧的还是全国各地寻找霍三他们的踪迹。 只是所有人都不会料到。 他们再次返回了京城! 别院。 邱友军捧着紫檀木盒子面露迟疑。 苏禾看了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最后一刻。 看来邱友军天人交战,终究是输给了现实! “等等!这图,关系重大,非同小可,王妃……终究是魏国人。”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昭然若揭——他无法完全信任苏禾的魏国身份,担心这关乎国本的边防图,经由她手,会横生枝节,甚至危及社稷。 这既是他真实的担忧,或许,也是他试图挽回最后一丝主动权的试探。 苏禾听到这话也不恼,静等他接下来的操作,果然就听到他继续说道: “邱某可以交出此图,以示对王爷的忠心不二。但有一个条件——必须面呈王爷亲启!唯有亲眼见到王爷,确认王爷安好,邱某方能安心将此图交出。否则,邱某宁愿承担一切后果,也绝不敢将此等国器轻付他人!” 这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他将了对王爷的“忠心”抬出来,堵住了苏禾以权势强压的可能,将难题抛了回去。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邱友军在赌,赌苏禾无法立刻让“昏迷”或“需要静养”的王爷现身,赌这其中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禾终于缓缓转过身,夜色勾勒出她清冷的身影。 她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寒的弧度: “邱将军,是在用性命……威胁本王妃?” 邱友军在苏禾威压下冷汗直冒。 但他强顶住压力半步不退!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时刻,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自庭院深处的阴影中冷冷传来: “邱友军,你……要见本王?”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邱友军耳畔! 他浑身剧震,猛地扭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廊柱的阴影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出。 来人身着墨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面色虽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直刺人心!不是三王爷,又是谁?! 第188章 他迎着光,来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迎着光,来了! 王爷竟然真的来了!而且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府邸之内! 单简的步伐不算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邱友军的心尖上。 只见他走到苏禾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苏禾微凉的手指,动作亲昵而充满回护之意。 他看向邱友军,目光冰冷如刀: “本王的王妃,代表的就是本王,她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你,有异议?” “王……王爷!” 邱友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之前的强硬和侥幸在绝对的王权与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王爷不仅醒了,而且显然与王妃同心同德!他所有的试探和借口,都成了可笑至极的忤逆!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罪该万死!” 邱友军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单简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落在那紫檀木匣上:“图。” 只是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邱友军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前,双手将木匣高高举过头顶,呈到单简面前: “边防布阵图在此……请……请王爷过目!微臣……微臣……” 单简并未亲手去接,而是瞥了苏禾一眼。 苏禾会意,上前一步,素手轻轻取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份至关重要的绢帛,然后对单简微微颔首。 图,是真的。 单简这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邱友军,语气森然: “邱友军,你的忠心,本王……看到了。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握着苏禾的手,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邱友军瘫跪在原地,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 直到王爷和王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敢微微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王爷亲自现身,与王妃配合无间,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邱家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被彻底攥在了那双并肩而立的身影手中。 罢了,左右摇摆的下场,这就是左右摇摆的下场! 夜色如墨,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厢内,苏禾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成功的喜悦如暖流般在心底漾开,但这份欣喜之上,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疑虑。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单简身上。 他来得太巧,太及时,仿佛早已洞悉邱府内的一切。 这绝非偶然。 “王爷!” 苏禾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单简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睿智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她,平静无波:“怎么了?” “今夜,你为何会突然前来?你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苏禾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还是说,你在我身边放了细作?一直监视着我?”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但苏禾心底却隐隐觉得,并非如此,毕竟她的人,她信任他们! 单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袍的边缘,这是一个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苏禾还记得。 几年过去,他沉稳了许多,但某些习惯依旧未变。 “邱友军此人,狡诈多疑,又手握重兵。 王妃虽筹谋周全,但孤身入虎穴,终究……风险难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听闻王妃独自前往邱府,放心不下,以防万一。” 他还真是了解邱友军啊。 看来单简这个摄政王的目光也早就盯上了他。 “所以,你也想要边防布阵图?” 这一次单简没有避开,直面她锐利的目光: “是! 不过,既然目标一致,谁拿到的作用最大,自然给谁!” 这个男人在王府做的一切她已经知道。 对外宣称自己被暗杀重伤,孩子被掳走,这一系列都是为了来到边境拿到这东西。 谁的作用大就给谁。 他的意思,如今她拿到的作用更大? “边境图安将军,是我的人!” 单简眉峰一挑,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化为一种奇异的共鸣:“巧了,他是我过命的兄弟。” 苏禾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那份无数人觊觎、她费尽心力才得到的紫檀木匣,轻轻一推,便丢向了单简。 “想来王爷’重伤’,还需再静养几日。本王妃在寺庙祈福听闻噩耗,自当要迅速回府主持大局。”她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王爷,放心去干,王府有本王妃在!” 单简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接住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心头大震!他明白,这不仅仅是移交一份布阵图,这是苏禾释放出的最强烈的合作信号。 在家国大义面前,她竟没有一丝迟疑,将她筹谋多年、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托付于他。这份信任,重得让他胸腔发热,险些招架不住。 “你……”他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禾打断他,眼神灼灼: “别告诉我,你不敢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说的没错,谁的作用最大,自然给谁。我拿到此物,其目的也是为了平定乌蛮之患。但和你的单家军比起来……”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信你!” “我信你”三个字,如同洪钟巨鼓,重重敲在单简的心上,震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四肢百骸奔涌。 他紧紧握住木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迎上她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许下承诺: “定不负所托!” 马车适时停下,单简深深看了苏禾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感激、敬佩、以及被完全信任后涌起的磅礴决心。他不再多言,转身下车,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单简一走,苏明成忍不住低声道: “主子,他就这么拿走了布阵图,那我们的部署……” 苏禾望向窗外单简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而坚定: “我们的部署虽被打乱,但明成,你比我更清楚,由他统筹,边境之战,一定、一定会少死很多人。” 她收回目光,下令果断: “让我们的人陆续撤离。除了王府必要人员,所有心腹,即刻转入暗处,隐匿待命!” 苏明成闻言,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中迸发出激动难耐的光芒: “主子,您的意思是……这真的是最后时刻了?” 苏禾的唇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却又充满期待的笑意,灯光在她眼中跳跃,亮得惊人: “快了!” 第189章 苏禾被抓 第一百八十九章 苏禾被抓 苏明成心中还是有所顾虑。 “可大业得成,那功劳算谁的?他会和咱们抢吗?” 苏禾眼里泛着精光和不容忽视的坚定。 “难道明成觉得,你姐姐会糊涂到为了男人连大业都不要的地步? 哼,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若真要和我抢? 我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我身后的你们,也不允许我往后再退半步!” 明成看着双眼坚定野心勃勃的姐姐,他低下头: “是明成看轻了阿姐,阿姐赎罪!” “不怪你。 毕竟……这世上之人对女人多有轻看。 明成,以后你若这么轻看小桃,那你这娶妻之路就更远了!” 明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想到小桃的能干和精明,自己似乎…… “姐,我会努力的,我也不会束缚小桃,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不拦着!” 苏禾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两人的将来要如何走,要看他们自己。 苏禾绝对不插手也绝对不会乱点鸳鸯谱。 单简在前头发力,苏禾得在后面再点一把火。 回京之后第一件事定然是安排人进宫哭诉: “陛下,皇后娘娘,你们可要给三王爷做主啊。 三王爷好不容易醒来,却再遭横祸,不知道是哪个贼子这般看不惯三王爷。 陛下,三王爷出事这就是再打陛下您的脸啊,他们这是不容许我乌蛮国的功臣活着啊!” 皇帝脸色难看。 但三儿刚醒就被暗杀,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必须给一个交代。 朝中闹的沸沸扬扬。 而此刻宫中荣妃一脸沉重,她的人还没出手那三王爷就遭袭。 “到底是谁干的?” “属下不知道。 只晓得如今宫内宫外都在传此事。 娘娘。 其实幸好咱们没有出手。 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荣妃也有些后怕。 她也没想到三王爷会被朝野这么多人关注。 幸好还没动手。 “让我们的人全部撤离,现在谁也不敢和三王爷扯上关系,谁要是敢对他动手谁就是乌蛮国的罪人,容不下英雄的罪人!” 这个罪人她可担当不起。 “让他们全部撤了。” 就在荣妃命令下达后,心腹立刻退出。 可是让心腹没想到的是,他的人竟然全部不见了。 难道是发现不对劲儿自己躲起来了? 对,肯定如此。 那些人还真是反应够快的。 而这边以为人自己躲起来了,另一边。 王府 “嘴巴撬开了?” 苏禾坐在书房等着消息。 明成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都没怎么用刑自己就全部交代了。 荣妃!” 她? 苏禾倒是意外,还以为是二王爷或者大王爷。 没想到是她! 她这个时候对曹景云动手是要做什么? 向魏国表忠心? “她这么多年没有传递任何消息回魏国。 这个时候突然出手很难让我们不多想啊。” 明成好奇的看着她: “您的意思是,她不是为了魏国?那为什么?” 为什么? “为她的儿子扫清障碍,为她的儿子报仇。 毕竟那么受宠的十一皇子在面对三王爷的时候也会被陛下责罚。” 明成皱着眉头: “那这女人的心眼也太小了吧?” 苏禾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就道: “把人给我看牢了。不管她究竟想做什么,身为细作、叛变投敌,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朝中继续施压,务必把这次的事闹大。我要借这次机会,把大王爷和二王爷,一并拖下水!” “是!” 一切皆如苏禾所料,步步推进。 而就在此时,魏国使臣启程离去。 乌蛮国皇帝隐隐察觉此事背后暗流涌动,第一时间下旨,命苏禾与三王爷即刻进宫。 可三王爷再度陷入昏迷,经不起半点颠簸。太医也直言,此时若强行移动,只怕王爷性命难保。 皇帝无奈,只得派出重兵,将三王府围得铁桶一般。 苏禾对此并不意外,她早已料到。 任凭看守再严,她的消息,仍如暗夜流萤,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是时候,让二王爷身边那颗棋子动一动了。” “明白!” 苏禾下令,潜伏在乌蛮国的所有暗桩全面反扑,一时间风声鹤唳。 而乌蛮国皇帝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单简率领大军压境,大战一触即发。 朝中再次闹做一团。 “若三王爷没有被暗杀,凭着他的本事必定能打的魏国节节败退。” “没错,当年函谷关让单简败过一次,三王爷必定会让单简再败一次。” “可我怎么听说当年的事儿另有隐情?” “你不管是否有隐情,至少那一仗全天下都知道是咱们乌蛮国赢了。” 这…… “那现在要派谁领兵出战?” “父王,儿臣愿意领兵!” 率先出列的则是大王爷,接着二王爷也加入了请兵。 不日,圣旨便下。 由二王爷领兵出征。 “主子,那位……想见您一面!” 这个节骨眼上? 烛火在苏禾眼中猛地一跳,映出她眸底深处的寒意。 “见我?”她声音冷峭,“规矩她不懂么?细作之间,永不直面,任务完成,自行撤离便是。” 明成喉结滚动,压低声音: “属下也是这般回绝的,但……但她声称,手中拿到了二王爷的左翼军兵符。” 若真有兵符,那这场战役必会结束的更快。 苏禾指尖蓦地收紧,她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明成: “确认真伪了吗?” “她只展示了拓本,但无论是印记、纹路,与我们在兵部内线描述的秘档特征……完全一致。” 明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却也透着一丝不安: “她说,这兵符太过重要,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确保万无一失,只要您答应见她,兵符立刻奉上,之后,她便永远消失。” 风险巨大,诱惑更是致命。 二王爷出征,府内守卫正是最空虚之时,此刻交易,似乎是天赐良机。 但若是圈套呢。 她从未露面。 若在关键时刻出事…… 她脑海中飞速权衡,可这诱惑太大她实在无法拒绝! “告诉她,”苏禾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子时三刻,城西废祠。 只许她一人前来。 若见第二人,格杀勿论。” “是!”明成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子夜,月黑风高。废祠断壁残垣,野草荒芜。苏禾一身夜行衣,隐在廊柱之后,四周是她布下的精锐暗卫,无声地掌控着一切。她计算着每一步,自信即便有诈,也能全身而退。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纤细的身影如期而至,手中紧握着一块暗金色铁块。 “主子。” 那女子低声呼唤,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释然。 苏禾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如炬,锁定在那兵符上:“东西?” 女子上前一步,双手奉上。 就在苏禾指尖即将触到兵符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女子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诡异的决绝与疯狂,她非但没有递上兵符,反而将其狠狠摔在地上,同时尖声高呼: “奸细昭和公主在此!兵符是假的!快动手!” 话音未落,废祠四周火光骤亮!无数禁军甲士如潮水般涌出,弓弩齐发,射出的箭雨瞬间将苏禾围困其中,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不过片刻,她便被死死押住,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很快,三王妃,来自魏国的昭和公主被抓! 第190章 斩杀阵前 第一百九十章 斩杀阵前 边境,烽火连天。 单简刚指挥前锋营撕开敌军一道缺口,浑身浴血还未擦净,贴身暗卫便踉跄扑来,在他耳边急促低语。 “主子……乌蛮国都急报!三……昭和公主她……失手被擒,已押入天牢!” “什么?!” 单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苏禾,在暗处运筹帷幄掌控全局最关键的人怎么会……? 一瞬间,担忧、愤怒、失控的情绪如狂潮般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下意识就要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回去营救! 但,他终究是单简。 他身后数十万大军绝不能群龙无首。 如今箭已出鞘无法回头。 电光石火间,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救?如何救?那是乌蛮国都,重兵把守的天牢! 唯一的生机,在于速度! 必须在乌蛮皇帝彻底清算、从苏禾口中撬出更多东西之前,兵临城下! 用绝对的压力,逼他们不敢动她! 单简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向乌蛮国都的方向,声音嘶哑却传遍三军: “传令!放弃休整,全军突击!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乌蛮国都的城墙!” 进攻的号角变得凄厉而急促,魏国军队如同受伤的猛兽,发起了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 与此同时,乌蛮国都,三王府。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陛……陛下!不好了!” 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面无人色: “三王爷……三王爷他……在府中薨了!” 皇帝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当御医和心腹大臣战战兢兢地确认,三王爷并非伤重不治,而是被人用极其隐秘的手法毒杀时,整个朝堂陷入了死寂。 皇帝勃然震怒,额角青筋暴起。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的女人——苏禾!不,她的真名是,魏国昭和公主! “好!好一个魏国!好一个昭和公主!” 皇帝的声音如同冰碴,带着彻骨的杀意: “潜伏我国数年,害我皇儿,乱我朝纲!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盛怒之下,一道圣旨传出天牢: 魏国细作昭和,罪大恶极,即日处决!将其缚于阵前,斩首祭旗,以慰三王爷在天之灵,扬我国威! …… “报……主子,有人送来了一个锦盒!” 眼中冒着血丝的单简看着来人递过来的木盒。 心腹接过,确认无毒后打开。 一枚暗沉沉的玄铁兵符,形制古拙,其上铭刻的飞虎纹样,正是乌蛮国左翼大军的象征! 这是……左翼军兵符! 单简心头剧震,瞳孔猛地收缩,左翼军兵符,执掌万军的关键信物,怎会在此刻凭空出现? “何人所送?” 他的声音因极度惊疑而略显沙哑。 回主子,来人轻功极高,掷下此盒便如鬼魅般消失。属下……属下恐是调虎离山,更担心此物关系重大,未敢贸然追击。”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测闯入单简脑海。 能接触到这等核心机密,又能在此刻冒险送来……莫非是她? 那个深陷囹圄,却仍在黑暗中为他铺路的女人?是了,唯有她,才有如此手段和胆魄! 连日来积压的担忧、愤怒与无力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冲荡着他的胸腔。 她并非坐以待毙,她仍在战斗! 这枚兵符,是她用性命换来的筹码,更是她无声的呐喊与托付! 刹那间,单简眼中迷茫尽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攥紧兵符,冰冷的触感直抵心脉,一个清晰而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听着!”他转向心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刻动用所有渠道,将消息传遍天下!要让四海之内,尽人皆知!” “我大魏和亲公主——昭和公主!为成就国家统一大业,忍辱负重,潜伏乌蛮数载,甘受万般屈辱,为我大魏窃取无数关乎国运之机密! 如今身份暴露,乌蛮蛮夷不顾邦交道义,竟欲斩杀我国巾帼英雄!” 单简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悲壮: “昭和公主以身许国,忠义感天动地!我大魏将士,岂能坐视英雄喋血?!传我军令:三军缟素,以此为旗!此战,不为开疆拓土,只为营救我们的公主!全军出击,誓与乌蛮决一死战!不救出昭和,绝不收兵!” 一时间士气高涨,举国上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数得知昭和公主之大义!无数人感念其大义! 边境战场,两军对垒。 乌蛮军队在魏国疯狂的进攻下节节后退,终于退守到最后一道雄关之前。 关隘之上,乌蛮皇帝御驾亲征,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 战鼓擂响,杀气盈野。 就在单简准备发动总攻之时,乌蛮军阵突然从中分开。 几名魁梧的刀斧手,押着一个身着白色囚服、披头散发的女子,走上了阵前临时搭起的高台。 阳光刺眼,虽看不清容颜,可身形与苏禾一般无二,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是苏禾!是他即便身处炼狱也要护其周全的苏禾! 乌蛮皇帝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战场,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单简!看看这是谁!你魏国费尽心机送来的昭和公主,今日,朕便用她的血,祭奠我死去的皇儿,祭我乌蛮战旗!看你还敢不敢再进一步!” 刽子手举起了明晃晃的鬼头刀。 阳光在刀锋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映照着昭和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似乎抬眼,穿越千军万马,望向了魏军阵前那个身影。 单简目眦欲裂,手中长枪嗡鸣。 千钧一发,空气凝固…… 第191章 从一开始你便算计好了一切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从一开始你便算计好了一切 空气在刀锋下凝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鬼头刀即将落下的瞬间,苏禾忽然挺直了脊梁。 那个纤弱的身影在阳光下骤然变得高大,仿佛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 “单将军!” 她的声音清越如磬,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遍四方。 那不是求救,而是诀别。 乌蛮皇帝狞笑: “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不。” 苏禾转头看向乌蛮皇帝,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我不是在求饶。” 她的目光再次越过千军万马,牢牢锁住那个几乎要冲出来的身影。 “单简,记住——”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苏禾生是魏国人,死是魏国魂!”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战场上空: “不要为我妥协!不要为我退让!” 乌蛮皇帝脸色骤变:“快动手!” 刽子手的刀微微一顿。 苏禾却笑了,那笑容在苍白的面容上绽开,美得惊心动魄: “魏国的儿郎们听着——我苏禾今日赴死,心甘情愿!若你们还认我这个公主——” 她的声音撕裂了长空: “就用乌蛮人的血,为我祭奠!用他们的头颅,告慰我在天之灵!” “杀——!” 这一声“杀”字,石破天惊,震得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单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决绝的身影,终于明白了她的选择——她不要他救,她要他赢。 乌蛮皇帝气急败坏:“斩!快斩!” 刽子手上前,眼看鬼刀就要落下,突然一道晴天惊雷震响,只见一道亮光直直打向高台。 接着几道惊雷全都如此。 一时间白烟四起,火光冲天! 接着瓢泼大雨突然而下! 场面突然变得极为诡异。 不知道是谁喊道: “苍天庇佑,护我昭和公主。 魏国士兵们。 杀!” 接着,在乌蛮国士兵还没从变故中惊慌过来的时候,魏国士兵已经气势如虹的冲上了战场! “天佑大魏,天佑昭和!” 声浪排山倒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单简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冲向敌阵,长枪所向,血光飞溅。 他不再是一个将军,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每一枪都带着苏禾的嘱托。 此时,高台之下的密道。 密道内潮湿阴冷,仅凭几支火把照亮前路。 苏禾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方,裙裾拂过石阶,未曾沾染半分慌乱。 身后,明成的声音仍带着未散的激动与震颤,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 “阿姐!方才那一道惊雷,简直是神迹!莫非真是苍天庇佑,降罚乌蛮?” 火光跳跃,映照出苏禾沉静的侧脸。没有祖母留下的那卷手札,她或许也会将此归功于天意。 但手札上“引雷针”三字清晰无比,而钦天监,早已是她棋盘上的一子,推算天时,布设引雷之物,一切皆在算计之中。 今日这场“天罚”,足以让魏国士气如虹,也让“苏禾”之名,裹挟着天威,传扬四海。 她从不自诩良善,她要的就是这泼天的名声,要正大光明,要四海皆知,要万世景仰地踏着这场胜利回归魏国,更要……将乌蛮国彻底纳入掌中。 单简,自然是这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她利用了他,利用了全军上下的悲愤,毫不愧疚,甚至引以为傲——这是她凭借智慧赢得的胜局。 这一仗,必须胜,也必然会胜! 她以最决绝的姿态完成了最华丽的转身,用一场精心策划的“牺牲”,书写了无人能及的尊严与担当。 城外的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最终以乌蛮国主阵亡、王旗折断,宣告了魏国决定性的胜利。 单简甚至来不及卸甲,便带着一身血腥与风尘,率军直扑乌蛮王庭。 数日后,负隅顽抗的乌蛮皇室被尽数扣押,等候押解回京。 而“昭和公主得天道庇佑,安然无恙”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为她本就传奇的经历更添一抹神光。 半月后,乌蛮旧都别院。 苏禾正于庭中翻阅乌蛮典籍,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急促而沉重,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她缓缓合上书卷,转过身。 单简就站在不远处,一身戎装未解,玄甲上似乎还凝结着未曾散尽的沙场寒气。 他瘦削了许多,连日征战的风霜刻入他的眉宇,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凌厉与煞气。 他的目光如鹰隼,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脚步因这急切而显得有些凌乱,直到真切地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倩影安然立在庭前,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因急促的赶路而略显粗重,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如释重负,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难以言喻的痛楚,更有一丝被理智强行压制的、冰冷的审视。 他看着她,仿佛要穿透这副平静的皮囊,看清内里那颗运筹帷幄、将他与数万将士都算计在内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 苏禾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只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清浅而莫测的弧度,轻轻开口: “单将军,别来无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单简向前踏了一步,甲胄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曾在阵前差点因她“死讯”而赤红欲裂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更深沉、更痛楚的暗流。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从一开始,你便算计好了一切?什么被抓?什么斩首全都是你算计的一切……包括……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音。 庭中风过,吹起苏禾鬓边的几缕发丝。 她静静地回望着他,目光清冽如雪山顶上的寒泉,没有丝毫闪躲。 她脸上那抹浅淡的弧度未曾消失,反而更清晰了几分。 “单将军,”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从未掩藏过我的野心,不是吗?” 第192章 她的心机让人心惊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她的心机让人心惊 她没有直接回答,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地剖开了真相。 她微微抬起下颌,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脖颈上,那里光洁如初,仿佛从未悬过冰冷的刀锋。 “我要的是乌蛮归附,要的是魏国强盛,要的是青史之上,留下我苏禾之名。 为此,我可以是温婉和亲的公主,” 她的目光掠过他身上染血的甲胄,语气淡漠: “也可以是激发士气的’亡魂’。 过程如何,手段怎样,于我而言,并无不同。” 她承认了,坦荡得令人心惊。 承认了他的感情、他麾下数万将士的悲愤、都只是她达成目标的工具。 一股夹杂着痛楚、愤怒和被愚弄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甲胄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苏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坚不可摧的意志和毫不动摇的决心。 “单简,”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成就霸业之路,从不需要无用的真心。” 这句话如同淬了冰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单简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他深深地看了苏禾一眼,那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有难以置信的震动,有被真相刺伤的痛楚,更有一种……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这个剥开所有温情伪装后,冷静、坚硬得如同玄铁寒冰的苏禾。 四周寂静,只闻彼此呼吸。 鬼使神差地,他干涸的嘴唇翕动,那句在心底盘桓了千百遍,却始终不敢问出口的话,终于带着血丝,挣脱了束缚: “那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苏禾凤眸微抬,眸光如凝结的霜华,静静落在单简写满挣扎与希冀的脸上。 她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单将军,这话从你嘴里问出,实在是……” 她的话音未落。 “够了!”单简猛地低吼一声,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骤然转身! 他怕了! 是的,他承认,他怕了!他害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个冰冷的、斩钉截铁的“没有”。 那两个字会像最终的审判,将他心中仅存的、关于过往温暖的所有幻想,彻底碾碎成齑粉。 他脚步踉跄,几乎是狼狈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眸。 然而,苏禾清冷的声音,却如同最锋利的钢刀,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凌迟着他试图逃避的灵魂: “那天雨夜,我破开肚腹,取出我们的孩子……血水混着雨水,浸透了床榻。”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那般疼痛,锥心刺骨,孩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单简的背影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连步伐都瞬间虚浮。 “真心?”苏禾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残忍的诘问,“我敢要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他震颤的心房: “或者,你敢给吗?” 你敢给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所有的不甘、质问与奢望,都炸得灰飞烟灭。 孩子……那个他甚至来不及见上一面,就消失在冰冷雨夜的孩子……是他心底永不愈合的伤疤,是他对她永远无法偿还的亏欠! 那一夜的画面如同鬼魅,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苍白的脸,决绝的眼神,染血的双手,以及…… 巨大的痛楚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没有勇气回头,也没有力气去争辩一个字。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脚步虚浮,踉跄着逃离了那座让他无地自容的别院。 自那日后,单简仿佛人间蒸发,再未在苏禾面前出现过。 所有需要与昭和公主接洽的事务,他一概交由副手处理,界限划得清晰而决绝。 直到魏国的圣旨抵达,旌旗招展,恭迎昭和公主凤驾归国,摄政王单简暂时滞留乌蛮,处理后续事宜! 大军开拔,踏上了返回魏国的征程。 ……此刻,京郊…… “消息可当真?” “绝对当真,如今四海之内全都知道昭和公主的大义之举。 能做出这番举动的,不是咱们祖宗是谁?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肯定不是假货! 我们等到了,我们终于等到了!” 霍一和霍三都很激动。 这么多年他们终于等到了。 “那要不要去汇合?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霍三跃跃欲试想要现在就启程。 可霍一却道: “不要节外生枝,这个时候留在此处等候最好。 而且,人多眼杂,这个时候咱们突然出现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等夫人安顿好了后,咱们再出现。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而且孩子启蒙了,刘老说不易改变环境乱跑。 就在这里吧,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 霍三觉得霍一说的很对。 只要再等三个月,他们就能见到祖宗了! …… 马车轱辘轧过官道,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车内熏香袅袅,苏禾手持书卷,姿态娴雅,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出游。 侍婢小桃第无数次偷偷抬眼,觑向自家公主,欲言又止。 “小桃,”苏禾眼未离书,声音平淡,“你已经偷偷看过我无数次了。” 小桃讪讪一笑,忍不住问道: “小姐,为什么摄政王不离开乌蛮国!还是说他也想要乌蛮国!” “不知道?小姐竟然不知道?” “这有何奇怪?” “那他和小姐你……” “小桃,眼光放长远点,你知道的我不想现在谈论儿女情长之事!” 小桃明白,这必然还是和两位小公子没有找到有关系。 “对了,大豹和小豹可有消息?” “听老泉村的人说,他们家人接到孩子后已经连夜搬家离开了村子。” 苏禾松了一口气,只要孩子安然无恙就好。 不过当初到底是谁掳走的孩子? 想来不管是谁估计都命丧在金花口下了。 有这样一头豹子在,再凶狠的猎人都得投降。 “也不知道今生可有机会再见到两个孩子!” 小姐还是在想自己的骨肉。 小桃心疼的看着孩子: “等咱们找到小公子们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们的人一直等在山寨那边,有任何消息都会通知咱们。” “嗯,记住行至京城外就停下。 我说过的,绝不会轻易进京!” 苏禾眼中闪过运筹帷幄的神情,小桃自然明白小姐的打算。 行至一处林荫道,光线骤然暗下。 一阵疾风忽至,吹起了车帘一角,也掀动了驾车者低垂的斗笠。 就在那一瞬间,借着倏忽即逝的天光,小桃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轮廓——那执缰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覆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绝非寻常马夫所有!还有那斗笠下偶尔侧脸时,一闪而过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一个荒谬而惊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小桃的脑海! 他是…… 第193章 用试探证明爱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用试探证明爱 这驾六匹骏马拉动的华丽凤辇,代表着魏国无上的荣光,是陛下对昭和公主功绩的肯定。 可偏偏,执缰驾车的,竟是…… “等等!他……他……小姐你看那人……” 小桃指的谁苏禾自然知道。 自始至终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声点!” 小姐知道? 也是,若非信得过的人,怎么可能让他来驾车? “小姐,这是为什么呀?” 是啊,为什么呢?堂堂摄政王非要再次扮做马夫马六的样子为苏禾驾车。 没错。 此刻,单简大将军再次扮做了昔日马夫马六的样子为苏禾驾车。 苏禾轻笑了一声,看向了不远处他的背影: “人,千古不变的,是用试探证明爱!” “啊?他在试探你是否心中有他?” 苏禾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无多少暖意,反而透着一丝讥诮: “或者,你可以说——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证明 他的 爱。” 好复杂。 不是很懂! “行了,他要做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摄政王应该在乌蛮国暂时执掌! 这里只有马夫!” 行吧! 谁都知道摄政王并未一同回归,所以马六要跟就跟好了。 可他这般跟着,也不主动和苏禾说话,也不做别的举动。 他到底要什么呢? 夜色如墨,泼洒在官道旁的密林中。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苏禾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队伍在此扎营休憩,除了值守的卫兵,大多已安然入睡。 那驾车的“马夫”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树影下,与人群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依旧没有靠近,只是偶尔,那深沉的目光会穿过夜色,落在篝火旁那抹清冷的身影上。 苏禾捧着暖手炉,望着跃动的火焰,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不大不小,却足以穿透这寂静的夜,清晰地落入那个角落: “马六,过来添些柴火。” 树影下的人影微微一僵。 片刻,他站起身,默默抱来一捆干柴,走到篝火旁,低头,一根一根地将柴薪添入火中。 火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纵然刻意沾染了风尘,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挺拔与凛然。 他添柴的动作很稳,带着军旅之人的利落。 “这般屈尊降贵,扮作马夫,一路护送,” 苏禾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语气平淡无波: “单大将军,你到底想要什么?” 单简添柴的手顿了顿。他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回避,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我想要的,你一直都知道。” 苏禾终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篝火在她眼中跳动,却暖不了那深处的清寒: “心有不甘,想要在我这里找回场子?” 单简摇了摇头,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篝火的光晕将他笼罩,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脆弱。 “苏禾,”他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公主”或“你”,“我从未后悔被你’利用’。若能助你达成所愿,纵为棋子,我甘之如饴。” 这话让苏禾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声音更沉了几分: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以我自己的方式,护你周全,送你回京,朝堂风波诡谲,京城未必比乌蛮安全。 我……不放心。 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真诚: “我知道,你不需要无用真心。 我也知道,我欠你的,或许穷尽一生也难以偿还。 孩子……我会倾尽全力去找,无论天涯海角。”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也不敢奢望你能信我。 我只想让你看到,单简或许愚钝,或许曾让你失望,但我的心……是真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不再是棋盘外的执子者,也不是棋盘上任你驱使的棋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只想,站在你身边,以另外一种你可以放心托付和信任的身份。” 夜风拂过林梢,带来沙沙的声响。 篝火燃烧得更旺了,映照着两人对视的身影。 苏禾沉默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无人能窥见她内心深处是否因这番话而泛起了涟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大将军光环、卸下了摄政王威仪,只余下一片赤诚的男人。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完了?” 单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 苏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篝火,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心迹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柴添完了,就退下吧,明日还要赶路。” 单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失落,有痛楚,却也有一种不肯熄灭的执拗。 他依言躬身,默默退回了原来的阴影处,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中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苏禾独自端坐的身影,和她眼底深处,那无人能懂的、一丝极淡极淡的迷惘。 回京之路漫长,入冬之时又在一处驿站休整 。 刚安定,乌蛮国皇室俘虏那边就闹出了动静。 二王爷身边最忠心的管家。 拼命冲到苏禾的凤驾前,匍匐在地,声音凄惶: “公主!昭和公主!求您开恩,见一个人!是……是绿珠姑娘!她要生了,情况……情况很不好,她哭着求着,只想见您一面!” 绿珠。 二王爷身边最得宠的侍妾之一,本是她早年安插在乌蛮皇室最深、最隐秘的一颗棋子,也是背叛她让她“失手”被擒住的那个女人。 苏禾眸光微敛,淡淡道:“带路。” 可刚要行动,单简却已经走向了苏禾身边。 “奴才愿随身伺候!” 担心她? 苏禾只轻轻撇了一眼便不再说什么任由他亦步亦趋的跟着。 小桃倒是多看了单简两眼,如今的将军其实哪怕面容普通可是也难掩那份独属于上位者的气质。 而且他和之前的“马六”其实并不像,容貌更俊朗,看起来就不普通,这样的将军都已经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了,他怎么就能放低身段做这些呢? 他这是为什么啊? 真如同小姐说的那样,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那个什么所谓的爱? 真是奇特! 皇室俘虏并没有被苛待,无非是住的稍微简陋了一些。 此刻,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汗湿鬓发,腹部高高隆起,身下已被羊水和血水浸透的绿珠苏禾,黯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194章 交谈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交谈 “公主……”绿珠伸出手,指尖因用力而颤抖,“救我……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苏禾走向前,蹲下身,冷静地检查了一下情况,眉头微蹙,胎位不正,加上绿珠心力交瘁,情况确实危急。 “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背叛主子,可看在奴才忠心耿耿数年的份上,求您,救救孩子!” “若没有你的【背叛】这场战役未必这么快结束。” 绿珠似乎察觉了什么,难以自信的看着苏禾,很快又有些释怀的坦然。 “原来一切都在公主的掌握之中。 你早知道我……可我从未表露出来,您怎么知道的?” “绿珠,你怀孕了!二王爷无儿无女,你怀的是他唯一的孩子。 所有宠爱都会给你,对于漂泊无依的女人而言这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我不会去赌人性,我要为我身后无数支持我帮助我的人负责!” 原来如此。 而一旁一直减弱自己存在感的单简听到这话拳头微握。 负责…… “公主,二王爷身子不好,今生难有子嗣,这或许是他唯一的骨肉,我知道我不该……我是细作,我本该冷心冷情……可他待我是真的好,真心实意地好……公主,求您看在绿珠为您传递消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这个孩子!让他活下来!他是无辜的!” 苏禾指节微动,为了孩子宁愿自己死的女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祈求,也是一个女人在忠诚与爱意间被撕裂的痛苦呐喊。 苏禾沉默地看着她。 眼前的绿珠,不再是那个冷静传递情报的细作,只是一个被感情俘虏、濒临绝望的普通女子。 她口中那份“不该有”的真情,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苏禾内心深处某个不常触碰的角落。 “真心?”苏禾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莫名。 “是真心!”绿珠急切地证明,“他知我身份低微,却从未轻贱于我!他会为我描眉,会记得我畏寒,会在雷雨夜拥着我入睡……公主,您明察秋毫,您一定能分辨出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心实意!我对不起您的栽培,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啊!” 控制不住我的心。 苏禾的目光似乎飘忽了一瞬,仿佛透过绿珠,看到了某个在篝火旁沉默伫立的身影。 而她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落在自己身上专注而又热烈的目光! 但她很快收敛了心神,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静。 “你的真心,代价不小。” 苏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可想过,即便我救下这孩子,他身为败国血脉,将来命运多舛,或许一生坎坷?” 绿珠绝望不已。 所以,公主更不会任由她的孩子活着了,是吗? 剧烈的阵痛再次袭来,绿珠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脸色更加惨白。 “公主,即便如此,求您了,求你了……我只要他活,用我之命换孩子活,求您了!” 苏禾静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权衡。 最终,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对小桃沉声道: “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再把我药箱里的金针取来。” 她看向痛苦挣扎的绿珠,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你要这孩子的生路,本宫便给你这条生路。” “记住你今日的话,你的真心,换他一条命。 至于未来如何,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不再多言,俯下身,全神贯注地开始应对这场艰难的生产。 此刻,她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昭和公主,只是一个从死神手中抢夺生命的医者。 而绿珠那番关于“真心”的哭诉,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单简侧身回避,屋里的女子的疼痛和呜咽声不断传来。 浓烈的血腥气飘荡在整个房间。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样的让他无法忘记,无法忽视! 直到…… “啊……” 一阵婴儿啼哭声传来。 单简的心竟然突然就松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被小桃清理的那个血糊糊的孩子。 “马六,你快帮忙抱一下!我还要清理包衣!” 单简的怀中突然就被塞了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 很软,皱巴巴的脸,像一只没有长成的小猴子。 他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动作僵硬。 “用手环住,右手抬高一点,这样她会舒服些!” 听到这话,单简猛的抬头。 四目相对。 两人内心在这一刻都有了短暂的碰撞。 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他们的孩子。 他们都没有抱过的孩子! “对不起!” 他还是开口了。 新生命的降临,似乎预示着什么。 可苏禾却已经冷漠转身: “将孩子抱给二王爷!” 她走出了房门。 屋外清晰的空气让她内心稍微平和了一些。 她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呢? 夜色再次笼罩营地,篝火比前一夜燃得更旺些,驱散着深秋的寒凉。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命带来的、奇异的宁静感。 绿珠和孩子已被妥善安置,虽前途未卜,但至少此刻,母女平安。 独自坐在天井边燃放的火堆边,望着跳跃的火焰,神情比往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某种空茫。 夜色中的篝火柔和了彼此的轮廓。 一阵不同于往日的沉默在两人间流淌,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苏禾侧过头,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单简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绿珠说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人心,是不是这世上最不受控,也最麻烦的东西?” 单简呼吸一滞,捕捉到了她冰封心防下那一丝松动的痕迹。 他迎着她的目光,字句恳切: “是,它带来痛苦、遗憾,甚至毁灭。 但也带来温暖、守护和……活下去的勇气。 麻烦至极,却也珍贵无比。” 苏禾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裙角,低语道: “我曾以为,摒弃它,才能无坚不摧。” 单简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某种引导的力量: “或许真正的无坚不摧,不是因为没有心,而是因为心有所属,有所守护,才拥有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力量。” 这句话如同暖流,悄然触动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锁扣。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唇瓣轻启,似乎想要回应—— “主子!” 有人突然从夜空跳下来。 一声急促的低吼撕裂了静谧。 单简暗卫中的暗卫踉跄奔至,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他甚至顾不上礼节,凑到单简耳边急声禀报。 “有小公子的踪迹了!” 第195章 你上药,我假寐!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上药,我假寐! “在哪里?” “京城近郊,有人看到两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在一书斋买文房四宝。 年纪,容貌,就连称呼都能对得上。 他们喊舅舅。” 苏禾头皮都要炸开了。 又激动又急切: “可我的人曾经调查到我大哥出现在蜀地边境各大山寨!” 暗一看向夫人,这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女性,不敢有半点隐瞒: “是,之前我们也查到,所以我们的人在蜀地边境等了将近半年。 只是可惜他们最近都没有再行动。 我们便围绕附近村庄进行寻找,只是等我们找过去的时候那些人说他们举家搬走了。 我们再次顺藤摸瓜发现他们出现在京郊!” 对上了,和她所调查的一般无二。 所以,就是霍三和孩子们! 苏禾激动的双眼放光。 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走。 “我要去!我现在就要去!” 苏禾根本就忍不住。 单简转头看着她泛红的双眼,几乎不假思索: “好,我带你去,我们去找我们的孩子!” …… 入夜,明成看着骑马而去的两人,忍不住担忧: “其实我可以先去查查的。” 小桃却摇头: “找了数年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苏老大一根筋,当初小姐说了亲自找才信,所以这些年不管我们再怎么寻找他们都能躲起来。 小姐去也好! 而且……” 明成不懂小桃干什么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小姐需要和将军有独处的机会。 他们两人……其实心中都有对方!” 这个明成却不好说了。 但他却目光闪烁的看着小桃: “小桃……我……” “夜深了,休息吧。” 小桃再次打断避开了明成的告白。 明成有些失落。 为何阿姐都知道他的心,可是小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避开? 明成走后,小桃看着空寂的房间。 她不是不知道明成的心思。 只是……她的心…… 她睫毛微扇,强压住那股悸动。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有希望了…… …… 快马加鞭,可再快,赶回京城也要十天。 风餐露宿,谁也没喊累。 哪怕她的双腿两侧被磨损的早就破皮她也没吭一声。 这晚,林中休憩。 她早就累的沉沉睡去。 单简轻轻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身子。 平日里那双过于清冷睿智的凤眸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他伸出因常年握枪而布满薄茧的粗糙手指,极轻、极缓地,抚平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心褶皱。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近\乎虔诚的疼惜。 他沉默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迟疑片刻,终究是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掀开了她裙摆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肿与磨破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与里衣粘连,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痛楚,用沾了清水的干净软布,一点点、极其轻柔地为她清理伤口。 冰凉的布帛触碰到伤处,睡梦中的苏禾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单简的动作立刻顿住,屏住呼吸,直到她再次陷入沉睡,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擦过她腿侧完好的肌肤,那细腻温润的触感,如同上好的羊脂暖玉,与他指腹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 这触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往昔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带着温度的碎片,汹涌地撞入脑海——情浓之时,他炽热的吻曾流连于这片如玉的肌肤,引得她阵阵轻颤,发出猫儿般的呜咽……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为她涂抹药膏的指尖微微发烫,甚至带上了几不可查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专注于伤口,但那悸动的暖流,却早已不受控制地窜遍四肢百骸。 林中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目光深邃如同暗夜下的海,波涛汹涌。 可单简哪里知道,这些年殚精竭虑,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瞬间惊醒。 只是她没有睁眼,只感受着他的指腹划过自己的肌肤,又烫又冰凉。 天人交战。 那股生理上根本就不能控制的战栗瞬间涌向某处。 可她不知道,她的每一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凝眸渐深,上药的手突然就变的更轻了。 一种奇特相处在这僻静的林间变得格外的暧昧! 直到他自己没忍住,强迫自己收手,然后为她整理妥当调整呼吸。 男性独有的气息让她心乱如麻。 这一夜过的比往日都要疲惫。 第二日,在一处林间山洞休憩。 他再次趁她熟睡为她上药。 他的手掌近\乎变态的在她的肌肤上留恋。 他想她的。 过去的年年日日夜夜没有一时不想。 而她口口声声的无心无情,却又在纵容着他的为所欲为。 真是犯贱啊,她想! 第三日。 今晚似乎老天爷都看不惯了。 大雨倾盆。 仓皇之下逃至一个山洞。 巧的是,山洞中竟有一处温泉。 这一幕和当年那幕重叠。 温泉出现在眼前的刹那,天雷勾地火。 仓皇又透着道不出的情愫。 “你先清洗一下,我在洞口等你!” 单简贴心避开。 苏禾拿出换洗衣服,实在是想打理自己了,连日赶路疲惫困乏。 双腿两侧垫了软垫加上每晚上药已经好了许多。 最奇特的是,他们都没有戳破这层纸。 你上药,我假寐! 躺在温热的温泉水中,舒服的忍不住轻哼出声。 太累了,那种身心的疲倦,可是偏偏大脑又亢奋无比。 即将见到孩子的亢奋,让她越累越无法入眠。 “真是见了鬼了……” “什么?” 听到动静,单简在洞口问出声。 苏禾却头也没回靠在温泉石壁上: “没事,自言自语罢了。” 自言自语? 单简很想回头,可理智终究战胜了他。 “其实你可以和我聊!” 苏禾没接话。 聊? 她现在不想聊,她现在只觉得有东西上脑,只想做。 要不,还是把这男人睡了吧? 第196章 棋逢对手,整不服你才怪 第一百九十六章 棋逢对手,整不服你才怪 男人不都是如此吗? 情和欲是分开的。 可明明她前头还跟贞洁烈女似的半点不退,坚决到底。 如今又要那啥了,这不是将人家玩弄于鼓掌之中吗? 道德和理智天人交战。 最后,索性将头埋入水中。 那种窒息感让她头脑发胀。 道德感? 她这样的人还谈什么道德感?她到底是哪根筋有问题? 成大事者的确不能被情爱所蒙蔽,可不是情爱啊,这是情爱的尽头啊。 一步跳过步凑。 对吧? 对! 她在不断的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去睡一个男人。 男女相处最怕就是这般独处,还有前面的情感做铺垫,随时随地这干柴烈火就能燃烧起来,并且越演越烈。 必定是这雨太烦人了。 对,必定。 苏禾越洗越烦躁,索性清理了一下后起身,再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将脏衣服洗了后平铺在一旁的石头的上烘干,做好后她才看向门口迎着风雨的男人。 尼玛,此刻怎么感觉连这背影都这么的诱……人! 不能看! 不能再看! 再看就真要出事了!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苏禾说完走向洞口。 单简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还在滴水的长发。 皱着眉,指了指温泉池不远的火堆: “你坐在那里烤一下头发,洞口湿冷,你身子弱受不住。” 外头的大雨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架势,噼里啪啦的打的人心烦。 她胡乱嗯了一声走到一旁坐下。 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听着雨声以及某个男人没入水中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实在是呱噪。 苏禾脑子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回忆起过往,那些欢好的夜晚。 可越回忆越觉得亏得慌,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可是真心实意的做这事儿只有大肚子那一次,那可是大肚子,谁都小心翼翼,一点都不过瘾! 好亏啊,真的太亏了。 苏禾想入非非,完全没看到洗澡的男人竟然已经洗好了并且穿着单薄的衣服慢慢从水里起身。 “我先休息了,你睡里面,那里更干燥!” 他很直接干脆。 似乎真的累的很,竟然靠在火堆不远处睡了过去。 而他的身边还留着他厚实的大袄做的临时床榻。 苏禾有些不高兴,这种夜晚聊聊天也行啊。 可他没有,真睡了,很快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生气了,索性也起身,睡觉就睡觉。 她躺在他的身边。 鼻尖总能传来他身上的气味。 直到……苏禾猛的坐起。 不对! 她立刻转身给单简把脉,这一把不得了。 他中毒了? 再次给自己把脉,也不对。 他们两人竟然都中毒了。 就觉得这气味不对…… 苏禾环顾四周,突然在柴火堆里发现了被烧成灰末的乐天草。 苏禾头都大了。 怪不得一晚上想男人。 感情是这玩意儿搞的鬼? 这东西说少见也少见,说常见也常见,多用于男女洞房初(叶)缓解女子痛楚的闺房之物,女子服下极易动情。 至于男子服下倒是昏昏欲睡。 所以,一整晚的胡思乱想是因为这个? 单简昏睡过去了。 苏禾情动。 她要再不珍惜老天给的机会真是白瞎了。 一觉醒来当什么也没发生就行。 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不然总不能不解毒吧? 对,她是为了解毒。 她轻轻拉开他的衣襟,她的手指霸道又直接的握住了……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动作很生涩可又志在必得。 真舒服啊。 美人关英雄冢。 英雄关美人冢。 这一夜,荒唐又凌乱。 她认为是药物使然。 她更认为一切都是天意如此。 反正这雨下了一夜也没停。 第二天,单简醒来时看向身边熟睡的女人。 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他看向已经快要熄灭的柴火,索性又加了一把进去,并且特意将那株紫色的花丢了进去。 卑鄙又如何? 无耻又怎样? 他要定了她! 若无情,她绝不会碰他。 若有情,哪怕只有一点也会让她沦陷。 旁边是烤好的鸡肉以及昏睡的男人还有燃的炙热的火堆。 苏禾吃着鸡肉看着火光,更看向又出现在火堆里的那株紫色的花朵。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能当摄政王的男人,怎么可能真那么简单? 她就知道是这样的。 这才是单简! 她笑了笑。 第一次生出了棋逢对手的错觉。 她只听过犁坏的牛,就没听过耕坏的地。 自找是吧? 满足你。 吃饱喝足,再次走向那个男人。 反正她餍足不已。 而他来了一次又一次。 不够,怎么够呢。 单简就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去打猎的时候双腿似乎都有些发软。 哭笑不得。 两天,这雨下了几天,他们就做了几天。 就跟疯魔了似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个女人当真是聪明的让人心惊啊! 那怎么办呢?他不就是喜欢他的聪明吗? 这一回,雨未停,但药没有了。 苏禾看着干干净净的柴火差点没笑出声。 小样,跟她斗? 她可不是那些贞洁烈女。 以为清白没了就得和你长长久久?做什么美梦呢? 她整不服他才怪! 不过累死她了,总算可以休战了。 这一晚两人都睡的格外平静。 可是他们已经耽搁了两天了,这雨没个停。 “再下下去恐怕四周都不安全了。” “你是说洪灾?” “嗯!这个季节这个雨……” 单简摇了摇头。 苏禾心头一紧。 百姓要遭殃了。 “今日我想去附近看看,一是为了出路,而是为了观察附近江河的变化。 所以……” “你是想说可能要耽搁行程?” 单简很为难。 可苏禾已不是昔日的苏禾,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不急于这一刻。 而且,我陪你一起去!” 单简感激的看向苏禾。 “其实可以冒雨继续前行,这山洞再住下去估计也不安全了。” 苏禾点了点: “好,听你的!”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只是临出发前,苏禾看着他的大袄: “你的大袄可得拿好了,那些药材可不好找,可别丢了!” 单简的脸迅速被胀的通红。 那些药他自然还有。 苏禾是在点他! “嗯,我下次……” “下次大可直接点!” 单简尴尬的模样就这么卡在了面上。 所以,她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他可以直接?是那种直接吗? “毕竟一直在上面也挺累的!” 轰…… 第197章 我愿意卖了我自己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愿意卖了我自己 单简没料到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会在这个节骨眼被捅破。 空气凝滞,他喉结滚动。 尴尬像藤蔓缠绕上来,却在触及她平静目光时倏然枯萎。 是了,那束混在干柴里的乐天花。 京城纨绔谁不认得这助兴之物? 他看见了,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即便时光倒流,他知道自己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这选择让他此刻像个处心积虑的小人。 “好!” 他突兀地迸出一个字,像利刃劈开僵局。 所有未尽的解释和微妙情愫,都被这一声斩断。 气氛陡然一变。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忽然落了地,露出赤裸本质。 床伴!! 仅仅是,她是他的欲望,他是她的工具。 如此而已。 可笑的是,即便看得如此透彻,他心头竟仍泛起一丝卑劣的甘甜。 两人不再多言,转而探查山势。 连日的暴雨将天地化作浑沌炼狱,往日清澈的溪流已成咆哮的黄龙,裹挟着泥沙奔腾而下。 “水势不对。” 苏禾蹲在岸边,指尖捻起浑浊的泥浆,神色凝重: “流速太快,还带着深层土腥。” 单简望向黑沉的山峦: “山体喝饱了水,再下下去,怕是要塌。”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山崩! “走!” 单简一把抓住苏禾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两人朝着山下村庄发足狂奔。 死亡的咆哮紧追其后。 大地在颤抖,林木如草芥般折断。 泥石流的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着沿途一切。 村庄近在眼前,惊惶的村民四散奔逃。 身后巨响迫近! 千钧一发之际,单简猛地将苏禾往前狠狠一推! 巨大的惯性让她踉跄着扑向安全地带,而他自己却因反作用力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黑色的巨浪吞没了他的身影。 “单简——!” 苏禾的嘶喊被淹没在自然的怒吼中。 她眼睁睁看着那片浑浊的死亡之海将那道身影卷走,心脏仿佛被瞬间掏空。 泥流肆虐过后,留下一片死寂的狼藉。 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 她疯了似的在泥泞中搜寻,指甲翻刨得鲜血淋漓。 “单简……单简!” 声音支离破碎。 终于,在一块巨大的、恰好形成三角庇护的岩石后,她找到了他。 男人浑身裹满泥浆,额角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苏禾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探到他颈间微弱的搏动,泪水终于决堤。 “混蛋……谁让你救我的……” 她哽咽着骂,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架起,背上了自己同样疲惫不堪的脊背。 他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每一步都陷入泥泞,异常艰难。 “撑住,”她喘着气,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得离开这。” 背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气若游丝: “……值了。” 苏禾咬紧牙关,一步步踏着及膝的泥浆向前跋涉。 单简的身体越来越沉,体温高得烫人。 她必须找到干燥的地方,必须处理他的伤口。 雨势渐小,但天色也迅速暗沉。 黑夜和低温同样是致命的杀手。 她向村庄深处走去,大多数屋舍已被泥石流摧毁或掩埋。 终于,在村尾找到一间半塌的土房,至少还有一角能遮风挡雨。 将单简小心翼翼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草堆上,她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料,蘸着雨水擦拭他额头的伤口和身上的污泥。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需要缝合,但她手头什么都没有。 发烧更是棘手。 四周全被泥石流掩埋,根本找不到一点药材。 她将水囊里仅存的一点清水一点点渡入他干裂的唇间。 “单简,我不准你死。” 她握着他冰凉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黑暗中,她守着他,不敢合眼,手指头在他几个穴位不断按摩。 听着他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这一夜的漫长,胜过她生命中的任何时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单简的体温终于稍稍降下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苏禾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出去找找有没有幸存的村民或可用的物资,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她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身旁一根断棍。 “赶紧搜,找值钱的东西!”一个粗嘎的男声传来。 “村里的人都死了,咱们两人运气好在山洞里躲过了一劫,可若是要去京城得有钱才行。” “没错,必须找点值钱的东西。” 两人说完已经走向了苏禾的木屋,苏禾守着单简根本就没法躲。 她看向依旧昏迷的单简,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现在的她,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弱质女流。 而是他唯一的盾牌。 毕竟想要靠她拖着单简走出村庄并得到救治比登天还难! 就在目光相对的瞬间。 那两个男人眼前一亮。 他们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这么一个绝色的女子。 天爷啊。 这可发了大财了。 “哈哈,只要将这小娘子卖去城里最大的妓院,咱们去京城的钱就够了!” “没错,这么好看的美人儿哪怕嫁做人妇又如何?一样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自顾自的商量着,显然将苏禾当做了所有物,更面露淫光。 就在两个男人目露淫光逼近的瞬间,苏禾侧身护在单简前,眼神冷冽如冰。 “站住。”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两人被这气势所慑,竟真的顿住了脚步。 “我可以跟你们走。”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条件是,带上我丈夫,治好他。 他活,我任凭你们处置;他死……” 她手腕一翻,尖锐的发簪已抵在自己脸颊,雪白的皮肤立刻陷下一道浅痕。 “我便毁了这张脸,你们是愿意得一个价值千金的完璧花魁,还是几两银子的残破暗娼,自己想清楚。” “一千两?!” 那粗嘎嗓音的男人倒抽一口凉气,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苏禾看准了他们动摇的神色,继续加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引导: “此去京城不过三日路程。 到了城里,先将我这支金簪典当,足够租一辆马车。 将我完好无损地送入京城任何一家上等青楼,一千两,他们出得起。”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被这巨大的利益和清晰的路径砸晕了头。 “大哥,这……这买卖划算!” “干了!” 苏禾暗自松了口气,看着他们笨手笨脚地抬起昏迷的单简。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泥泞,转身跟上两人的步伐。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她知道,她为自己和单简,争到了一条险中求活的生路。 第198章 贪吃豹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贪吃豹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前行。 车厢内,苏禾将好不容易换来的药汁一点点喂入单简口中。 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咽了下去,这让苏禾心中稍安。 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了,烧是退了些,人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他呼吸平稳,面色甚至恢复了一丝红润,却像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苏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探察过他头部的伤,知道问题远比皮肉伤更棘手——很可能是颅内有瘀,非金针药石能速效。 唯一的希望,是能有金针为他放血疗伤。 但车外的两个男人,耐心正随着京城的一天天临近而迅速耗尽。 “大哥,这男的像个活死人,带着始终是个累赘!那小娘子眼神太利,我总觉得不踏实,夜长梦多啊!” 瘦削些的男人压低声音,语气焦躁。 络腮胡大哥看着不远处镇子的轮廓,眼中闪过狠厉: “你说得对!前面是桐花镇,听说也有不小的勾栏院,未必比京城贱卖多少!咱们这就去找人出手!” 马车并未如苏禾预期般继续赶路,而是拐进了桐花镇,最终停在山脚一处破庙。 络腮胡先行一步,苏禾并未发现不对劲儿。 直到破庙外传来嬉笑声,苏禾心中警铃大作,她握紧了仅剩的一根发簪。 车门被猛地拉开,络腮胡脸上堆着假笑: “小娘子,下车吧,给你找个好去处。” 他身后,一个涂脂抹粉、眼神精明的老鸨正用评估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她,随即满意地点头: “啧,果然是绝色,虽然嫁过人,但这韵味更足,一百两,我买了!” “一百两?”苏禾冷笑,“你们可知在京城……” “少提京城!”瘦子恶声打断,“就一百两,人钱两讫!” 老鸨一挥手,两个粗壮的龟公上前就要抓人。苏禾眼神一厉,发簪直指对方,厉声道: “我看谁敢!” “哟,还是个烈性的!给我拿下!伤了点皮肉不打紧!”老鸨尖声道。 龟公狞笑着扑上。苏禾手腕被死死攥住,发簪“当啷”落地。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回头望向车厢里依旧昏迷的单简,心头一片悲凉——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就在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咆哮,如同闷雷,骤然在巷口炸响!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头体型矫健、皮毛油光水滑的猎豹,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它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紧紧锁定着拉扯苏禾的龟公,喉间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豹……豹子!这里怎么会有豹子!”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连后退。 那豹子对其他人视若无睹,四肢微屈,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龟公! “啊!”龟公惨叫一声,手臂被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之下松开了苏禾。 猎豹并未追击,而是稳稳落在苏禾身前,庞大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尾巴焦躁地甩动,对着吓傻的众人龇出森白獠牙。 “花……花花?”苏禾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头猛兽。 这是大豹小豹的奶娘,它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寸步不离大豹小豹吗?它在这里那两个孩子呢? 而络腮胡和瘦子早已面无人色,看着这凭空出现的“护花使者”,又惊又惧。 花花低吼着,向前逼近一步。 那强大的压迫感让两个歹徒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钱财美色,连滚爬爬地惨叫: “豹爷饶命!饶命啊!” 连同那老鸨和受伤的龟公,几人屁滚尿流地逃得无影无踪。 危险解除,花花收敛了凶性,转过头,用那颗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苏禾僵硬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带着安慰意味的低鸣。 劫后余生的苏禾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抚摸着花花温热的皮毛,看着车厢里沉睡的单简,终于汗湿了后背。 花花在此,她仿佛多了一个靠山。 “花花,能不能带我去找大豹和小豹?我需要他们的家人帮我!” 花花歪着毛茸茸的大脑袋,看着她。 苏禾不知道它能否听懂。 但很快看到花花竟然跳上了马车,豹口咬着单简的衣服往外拖,苏禾心头一喜,它听懂了! 她帮着花花将单简驮到了背上,正要跟上去,结果花花转身就跑向了丛林。 豹子的速度无人能及。 苏禾都懵了。 跑了?这就跑了? 它跑哪里去了?它带着单简去哪里? 祖宗啊,这可真是祖宗啊! 苏禾赶紧追了上去…… …… 另一边。 “骂它怎么了?我三令五申绝对不能带孩子出去,要去也只能去林子。 它倒好,偷偷带孩子跑去酒楼偷吃烧鸡。 是吃烧鸡? 我就没见这么馋的豹子。 它还是一头野兽吗? 它比那馋嘴的猫都过分。 烧鸡? 撑死它得了。 而且,自己去不行?非要带上孩子。 我问你?如果孩子被发现怎么办?我们千方百计的躲了这么多年被发现怎么办?” 霍一自然知道霍三有多生气。 他也没想到从乌蛮国回来后,好好的豹子怎么就开始喜欢吃烧鸡了? 咋的?活鸡已经不能满足了对吧? 难怪霍三生气。 大晚上的不睡觉驮着两个孩子偷偷跑出去。 这要是被发现了还了得? 霍三骂的是狠,指着人家鼻子把人家祖宗都骂了。 那花花虽然听不懂人话,但分辨的出善意恶意啊。 当时就呲牙了。 结果霍三还是不乐意,给了人家一耳光。 是打脸哦! 这还了得? 这不? 花花离家出走了。 晚饭都没回来吃。 这都第二天了还没回来,家里老小都着急,可霍三还在死鸭子嘴硬。 “找它?我死也不去! 要找?你们去找,我不去!” 这…… “你呀,嘴里嫌弃,实则不知道多喜欢人家。 我发现你就是贱皮子。” “你才贱皮子。 我告诉你,这事儿是咱们的底线。 再敢带孩子下山,我拔了它的牙,我让它吃个屁!” 就在霍三骂骂咧咧的时候,一道花斑影子突然从远及近: “别说了,是花花回来了!” “它还有脸……它背上驮了什么?” 两人眼里都不错。 一眼就看到花花背上驮了东西。 只是花花显然也还在生气,在距离他们还有数十丈远的时候,突然身形一侧,背上的东西掉了。 然后就看到它头也不回的跑了。 是的。 他把那“东西”放下就又跑了。 霍一和霍三两人无语至极只能追上去。 直到看到个人时傻眼了。 霍三的骂声像连珠炮一样在空气中炸开: “这蠢货是不是疯了?自己出去打野食还不够,竟敢往回驮活人?它当咱们是开善堂的?它……” 话音未落,霍一已经蹲下身,利落地将地上昏迷的人翻转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火光跳动,清晰地照亮了那张失去意识却无比熟悉的脸庞,如同一道无声惊雷,狠狠劈在了两人的心头 第199章 我知道他们是谁的孩子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知道他们是谁的孩子 “这位伤到了头部,脑中瘀血严重,老朽虽然用金针放血,但……他醒来后是否会有变数老朽也说不清楚。” 霍一听懂了,意思是将军伤的太重,醒来很可能还有后遗症? “大概会是什么变数?” 那老大夫摸着花白的胡须思索再三: “伤在头颅,一般而言最严重的是深睡不醒,要不便是记忆缺失,要不就是视力受损!” 啊? 这每一样感觉都很严重。 大夫留下药走了。 霍一和霍三两人对视一眼: “将军身边那个暗卫中的暗卫呢?怎么会不在?” 是啊,这也是他们感到奇怪的地方。 不是形影不离吗? “除非是将军自愿,否则那些人绝对不敢离开将军半步!” “那是什么样的事儿能让你家将军独自面对还伤的这么重?” 面对霍三的问题,霍一只道: “昔日,也是你家的将军!” 嘿! 这个人! “我们现在可讨论的不是这个!” “行了,知道你好奇,我也好奇。 但是金花将他坨来的,或许还有别的同伴?要不问问金花?” 霍三也觉得有道理,可金花不是都跑了吗? “它还在生气,估计要等气消了才能回来吧!” “就说了让你别和金花置气你不信,现在好了吧?” 霍三别扭的很,但就是不承认自己的错。 行了吧,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切都要等人醒了再说,可人没醒……” “没醒就抬走吧。” “那孩子……” 霍三倒是无所谓: “又不抬到咱们家,就村里招呼人家给些钱帮忙照看,等醒了看情况再说。” 也行。 “对了,鉴于那是你家的将军,所以还是你守着最好。 别这么看着我,不守着不行,万一被那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呢? 你别忘记了,那些话本子都说了,好些女人会趁此机会挟恩以报。 万一,万一我家祖宗还馋他身子怎么办?我得保证我家祖宗用的东西干净不是?” 这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 这龟儿子成天和村里那些三姑六婆混,一天到晚嘴里就没个把门的,还话本子……看的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太气人了。 “行了,知道了!” 馋身子?他到底是咋说的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的出来,但霍三就是说出来了啊。 不仅如此,回去后霍三还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什么?为什么要穿裙子?我不要穿裙子,女孩子才穿裙子,我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霍三看着两个小屁孩,可不是商量: “我是通知你们二位,不是商量。 我说了让你们穿女装扮女孩子就是扮孩子。 咱们身上肩负着血海深仇,要是被仇家发现你们两人的身份,咱们就全完了。 全家下牢都是轻的,你爷爷得被人带去宫中去势成为公公。 你婆婆得会被抓去当奴隶每天洗不完的衣服累的腰断。 你大舅舅则会被抓去黑窑当苦力,最后惨死在黑窑。 你小舅舅我会更惨,每天被迫给那些达官贵人按摩捏腿伺候人。 你们两个会被砍了脑袋,小命都没有。 你们说说看,要不要穿女装!” 啊? 这么惨吗? “可我们不是有花花吗?” “花花更惨,豹子浑身是宝,那些人会布下天罗地网抓住它,最后把它抽筋扒皮,啧啧啧,死无全尸啊……” 好恐怖,好害怕。 一旁的刘罗锅早就听的脸色铁青了。 但看两个孩子总算有了些许敬畏之心这才没有插嘴。 见他们跑去找四娘换衣衫了,他才上前揪着霍三的耳朵开骂: “老子一般年纪了还去当公公?咋的?我就不配和我四娘一起去洗衣服? 合着我们谁的下场都不好,就你好吃好喝的活着还能给达官贵人捏腿按摩? 你咋不上天呢? 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你到底是个啥变的? 你那脑子里的豆腐能往外头倒点不?嗯?” 霍三讪笑讨饶: “哎呀,别生气嘛,刘老我这是假如,不是真的,是假如!” 呵呵,谢谢他呢! “老子懒得说你。 我问你,你们捡的那人是谁?最好老实点,是不是和孩子的身世有关系?” 其实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隐瞒的。 霍三难得正经起来: “是孩子的亲爹!” 刘罗锅果然震惊无比: “单简” 这回轮到霍三震惊了。 “你怎么知道?” 说到这个就来气,这些年相处,这两人别以为他们偷偷摸摸私下说那些话能瞒得住他们,他们早就猜到了。 不仅猜到了孩子的爹,还猜到了孩子的娘! “我是老,不是死,不仅知道孩子爹,我还知道孩子的娘正是那位如今名扬天下的昭和公主!” 乖乖! 这老头儿太精了! 他他他…… “不愧是前朝明相刘罗锅啊!” “哼!” 两人在屋里聊的欢快。 而另一边两个在门口偷听的孩子已经彻底傻眼了。 虽然小,可听懂了关键啊。 他们终于知道他们的爹娘是谁了! 他们爹是单简,他们的娘是昭和公主这句话他们是听的清清楚楚了。 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 两个孩子呲溜跑了。 不是说他们是罪犯吗?还有仇人。 昭和公主是大英雄,他们也听过她的名声,为什么现在成了大英雄了? “哥,那咱们到底是谁?” 是谁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娘亲真是他们的娘亲! “我好想娘亲!” 小豹听到这话也立刻点头 : “嗯,我也好想好想娘亲啊!” “那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 “娘亲会在哪里呢?” “他们说昭和公主要回京城,我们去京城找娘!” 两个孩子说干就干。 换上了女装,趁夜在无人注意的时刻,跑了…… 另一头。 苏禾终于找到了花花! 不,应该说是花花找到了她! 苏禾现在看着这头豹子简直是哭笑不得。 “花花,你把人驮哪里去了?人呢?” 花花趴在那里悠闲的舔着它的大爪子。 苏禾说了半天花花也没反应。 无奈至极,只能道: “你听不懂对吧? 那你告诉我,那人还活着吗?” 花花估计有些烦躁了,索性又伸出大舌头舔了舔苏禾的手。 苏禾小时候也是养过猫咪的。 这动作让苏禾眼前一亮。 “如果还活着,你再添我一下!” 嘿! 花花还真舔了。 苏禾高兴的很。 “花花,他被救了是吗?” 花花又舔了。 苏禾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 没有花花在,两个孩子可不敢贸然进林子,只能从村里过去。 他们刚偷跑就看到大舅舅带着东西也去村里了。 两人好奇的跟了上去,这一去看到了了不得的人。 谁呢? 舅舅竟然和爹爹在一起。 两个孩子猫在角落。 好在霍一没待多久就走了。 他们索性从窗户处爬了进去。 他们的爹爹单简,果然躺在床上。 而且就在他们两人刚刚站在床头的瞬间,昏迷不醒的单简刚好睁开了眼…… 第200章 你是我们的爹爹啊,我们去找娘亲吧! 第二百章 你是我们的爹爹啊,我们去找娘亲吧! 单简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破旧的屋顶,最后落在两张凑近的小脸上。那两双眼睛,乌溜溜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呼吸的紧张。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脑子里空荡荡一片,仿佛被人用一块厚厚的绒布彻底擦拭过,什么也没留下。 “爹……爹爹?” 大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单简蹙起眉,努力在空茫中搜寻,却只激起一阵细微的头痛。 “你们……”他声音沙哑,“是谁?” 两个孩子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某种奇异亮光的神采。 “你是我们的爹爹呀!” “爹爹?”单简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心头没有任何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她们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穿着虽旧却干净的碎花布衫,确实是女孩儿的打扮。 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我……是你们的爹爹?那我是谁?” “你是单简呀!”小豹抢着回答,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受伤了。” 单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依旧一片空白。 他看着两个“女儿”殷切的眼神,那里面纯粹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让他无法生出怀疑。 他缺失了所有记忆,而这两个孩子,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与这个世界联系的绳索。 他生了两个女儿……这个认知,带着一种突兀又奇异的温暖,强行嵌入了他还混沌一片的识海。 “那……你们的娘亲呢?” 他几乎是顺着这唯一的信息流向下问。 “娘亲在京城。 爹爹,我们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找到娘亲,你肯定就能想起来了!” 去找娘亲!去京城!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单简看着两个小小的、却仿佛背负着巨大决心的小人儿,他点了点头。 他别无选择,或者说,这空白的灵魂,本能地想要抓住这主动递过来的、唯一的线索。 于是,就在这个下午,一件在单简空白认知里理所当然,在外人看来却惊世骇俗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孩子搀扶着脚步踉跄的单简踏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单简觉得浑身无力,行走间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两个孩子瘦弱的肩膀上,她们的小脸憋得通红,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一瞬间让单简的心突然被撞了一下,这两个孩子的举动是那样的牵扯人心。 “要不……租一辆马车?” 两个孩子摸了摸钱袋子: “爹爹,我们只有这个……” 一袋子五颜六色的珠子,五颜六色,随便一颗都价值连城。 可偏偏出现在两个孩子的兜兜里。 “你们怎会有这个?” “是玩弹珠的啊,舅舅说这个可值钱了,可是我们也不懂!” 的确值钱。 单简虽然无力,可到底是习武之人,底子还在。 撑着身体当了一颗珠子,拿到钱后租了一辆马车,又买了些吃的,父子,哦不,父女三人正式踏上了前往京城寻找娘亲的路。 而此刻。 一早醒来就没看到孩子踪迹的霍三整个人都懵了。 找了一圈确定不仅没有看到人影就连他们的钱袋子五颜六色的珠子也不见了。 霍三头皮瞬间炸开,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花花……” 仰天长啸。 可花花不见踪迹。 霍一找寻一圈立刻问道: “会不会花花把孩子偷走了?” 霍三这会儿倒是冷静了,倒是李四娘摇头: “不是,花花再生气,可我做的东西它要吃的,我昨晚特意给它留的烧鸡,都没有动过。 所以花花没回来!” 花花若没回来,那孩子们呢? 刚好这个时候,山下负责照顾单简的村民也着急忙慌的上来了: “兄弟,苏兄弟,你让我照顾的那人不见了! 今天早上我去给他喂药就没见到人,床榻都是凉的,怕是早就走了!” 孩子不见就算了,就连单简也不见了。 难道在一起? 霍一和霍三这下都等不起了,两人赶紧下山调查。 这下一调查,傻眼了。 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娃去过当铺,还去车马行租了马车前往京城。 所以,所以…… 被威胁了吗? 那个男人是将军吗? 如果不是将军,那是谁? 太多的疑问,让霍一他们只觉得天雷阵阵。 “怎么办?” “去京城,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花花呢?” “那就先找花花!只要找到了花花要找孩子就简单了。” 有道理。 两人没有立刻返回京城,而是返回了林子。 霍三更是还顺路在酒楼买了三只烧鸡,现在那花花就是祖宗。 他得把祖宗伺候好了。 “花花,我的祖宗啊,你在哪里?我错了,你快出来吧。” “金花,孩子不见了,金花!” “金花啊……” 两人在林子里扯着嗓子喊。 而另一边,花花则围在苏禾身边,等着苏禾的烤鸡。 要么说这豹子成精了呢?打来野鸡丢到苏禾面前,苏禾只看了一眼就懂了。 收拾鸡,烤鸡,那豹子的哈喇子就没停过。 吃饱喝足,就趴在地上把大肚皮露出来,苏禾则靠在大肚皮休息。 若是要去方便则它带路。 而且它似乎知道苏禾需要什么。就连歇脚的地方洞外就是水源。 “花花,我太好奇了,咱们大豹小豹到底是怎么养的你们啊,太厉害了。” 花花傲娇的看了苏禾一眼没回答。 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它就是这么的厉害。 而苏禾也开始思索下一步要怎么做。 是继续找单简,还是去京城。 可是京城的联络人只会联络单简。 她去的话就是大海捞针。 可偏偏花花就是不带她去找单简。 这就导致现在苏禾去留都很矛盾。 好难啊。 就在这么艰难的时候。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嗯? 嗯? 似乎有些耳熟? 再听…… 苏禾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结果比她还快的是花花,它猛的窜出去,一溜烟的不见了。 苏禾远远看到两个男人拿着东西逗着花花。 她的心一下就跳到了嗓子眼。 那是……那是…… 直到她踉跄走近。 她找了四年,四年的人就这么猝不及然的出现在眼前。 “哥……哥……” 第201章 相聚 第二百零一章 相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霍三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张四年里在苏禾梦中出现过千万次的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比记忆里瘦了些,轮廓更加锋利,眉骨处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却依旧是她的最信任的兄长,那双看向她时总会不自觉柔和的眼,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澜骤起。 花花不明所以,蹭了蹭霍三的裤腿,又扭头看向苏禾,发出疑惑的呜咽。 苏禾再也支撑不住发软的双腿,踉跄着向前。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寻找、期盼、绝望、再燃起希望……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视线瞬间模糊。 “哥……”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 几乎是同一瞬间,霍三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疾如闪电,一把将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苏禾紧紧捞进怀里。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我的祖宗啊…… 真的是你啊……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啊…… 我的祖宗啊,你怎么才来啊……” 霍三眼泪鼻涕一大把,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住了,刚猛大汉此时哭的像个孩子。 霍一在一旁也看的眼眶泛红,可不知道为何,这明明很感动的画面,偏偏被那一句句的祖宗弄的眼泪硬是流不下来。 “孩子呢,哥,孩子呢……” 霍三猛的擦了一把眼泪,对,孩子。 可孩子…… “啊……我对不起你啊,祖宗啊,我对不起你啊。 我把孩子弄丢了。 昨晚两个小子跑了,他们去京城了,去京城了。” 什么? 跑了?去京城了? “哥,这是怎么回事?” 苏禾惊讶不已,孩子不见了? 霍一看霍三激动的语无伦次,他还好,理智尚存,赶紧解释: “还是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等等!” 苏禾猛的打断了两个人。 突然看向一旁的花花。 “孩子……孩子是不是大豹和小豹?是不是他们?是不是?” 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了。 金花和他们那么熟悉,可金花明明就是大豹和小豹的奶娘。 那么大豹和小豹…… “对,你知道?” 苏禾猛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这下真正站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是他们,真是他们……” 带着浓浓的窃喜。 怪不得,怪不得她看到那两个孩子就觉得亲切。 怪不得她看到那两个孩子就觉得熟悉,就想亲近。 原来,真是她的骨肉,他们真是她的骨肉。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不止如此,我们之前还救了将军。 我们怀疑,是将军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这下霍一就能解释清楚了。 他立刻将之前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苏禾。 苏禾听完只觉得匪夷所思。 “单简怎么可能用孩子们的珠子去当铺?这说不通。” 霍一点了点头。 他们跟随将军几十年,将军的确不可能用小孩子的钱财。 “可那人说的明明白白,那人头上的伤和将军头上的一模一样,这怎么解释? 而且还说他看起来很虚弱,他们还租了马车前行。 会不会是将军没银子,故意找孩子们借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这么解释的话…… 也不是说不通。 苏禾脑子总算回来了,她思索后道: “那他们去京城是为了找我?” “不然呢?” “不过你们为何会在这里?你和将军是怎么回事?” 苏禾也赶紧和两人交换起了信息。 信息对上了。 所以,他们必须前往京城。 但是在之前,苏禾必须拜访前宰相刘罗锅,也是照顾了孩子多年的启蒙老师。 半山腰的屋子里。 苏禾看到两位老人,二话不说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 即便如今贵为昭和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名声更是传遍四海,说不说她一句大义凌然,为国为民。 但,她跪了。 为了两个孩子跪谢照顾之情。 光是这份气节和胸襟便让刘老和李四娘两人另眼相看。 “如今老夫倒是相信昭和公主在乌蛮国这一仗必定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的! 行了,多余的话老头子也不和你们多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寒暄,现在你们赶紧去找孩子,什么也没有孩子重要。” 苏禾拜别两位,这才赶紧在金花的带领下抄近路前往京城。 而另一边。 到达京城后,一路风尘仆仆的“父女”三人,几乎是循着药味儿,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药馆。 单简头上的伤早已到了必须换药的地步,饶是他身体底子再好,连日赶路也让他面色苍白,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药铺的老郎中是个心善的,见这“一家三口”衣着朴素,做“父亲”的更是伤重难行,便动了恻隐之心。 他不仅仔细为单简清洗、包扎了伤口,还特意将后院一间堆放药材的偏房腾了出来,让他们暂住两日。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位老哥且安心歇着,养伤要紧。”老头儿捋着胡须说道。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屋子虽小,角落里堆满了各式药材,浓郁的草药味几乎凝成了实质,辛辣中带着苦涩,直往鼻子里钻。 但胜在干净整洁,还能遮风避雨,更难得的是,老郎中竟还管一日三餐。 对此刻的他们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颠沛流离的脚步,也总算能暂歇片刻了。 然而,福兮祸所伏。正是这满药铺冲天而起的复杂药气,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无数种草木精华、根茎苦涩的气息交织混杂,过于浓烈霸道,将单简伤口那一点点微弱的血腥气和三人身上原本的体味,彻底掩盖、冲散了。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头的巷弄里,霍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威风凛凛的豹子金花正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硕大的脑袋左右晃动,鼻翼急促翕动,喉咙里发出困惑又委屈的“呜呜”声——它最引以为傲的追踪本领,在这里失灵了。 第202章 寻找 第二百零二章 寻找 “把烧鸡给我吐出来,你肯定是吃多了才会影响嗅觉,给我吐……” 若是有外人在,此刻看到这一幕必定吓得失禁。 只见霍三徒手将金花的大嘴掰开,露出里面森森的獠牙。 他可真猛的。 就是苏禾看到这一幕也有些胆寒。 这道这金花太懂事了,竟然这都不发火。 金花的确没发火,因为找不到孩子它更急。 “让它去。”霍一按住霍三手臂,声音沉稳: “它比我们更急。 能让金花都失灵的,绝非寻常。” 他目光扫过繁华却陌生的街巷,冷静分析: “气息被彻底掩盖了。脂粉、血腥,或是……药味。京城太大,仅凭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苏禾眸光一凛,果断道: “必须动用我的人了。” 霍三\立刻追问:“祖宗,咱们的人在哪儿?” 这“各论各的”称呼如今已是无比自然。 苏禾蹙眉,难点就在于此: “我的信物遗失于泥石流。 没有信物,多年未露面,钱庄的人未必肯认。” 形势陷入僵局。 最终,三人决定兵分两路:霍一凭借江湖经验暗中走访;苏禾则换上男装,与霍三在目标区域外围谨慎查探。 这日黄昏,奔波无果的苏禾与霍三在一处茶寮歇脚。 连日紧绷的神经与屡屡受挫的寻找,让气氛有些沉闷。 隔壁桌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酒至半酣,嗓门不由得大了起来。 “听说了吗?那位承安侯府的沈公子又娶小妾了,这回是十八房了吧?” “错,十九房,真是艳福不浅啊!” “什么艳福不浅啊,听说是他夫人和那些小妾都没有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是沈夫人太厉害了?嫡子嫡女没生就不允许庶子庶女出生?” 众人被这八卦吸引,全都侧目看了过去。 那汉子见大家都好奇,一时更添了八卦的兴趣,说的格外的仔细: “其实我有内幕。 我听我隔房侄儿的娘子的领居说。 府上那么多女人没生育并不是沈夫人不慈,也不是她不慈。 是那位沈公子啊……不孕!” 天啊,男子不孕,这可难得啊! “当真?可我怎么记得前几年他纳的那个外室似乎还怀过他的孩子? 那外室曾经可从昭和公主手中抢了那沈公子呢。” “对,我也记得。 能从昭和公主手中抢走,那外室不知道多厉害。 不过如今看来是报应呢。 竟然不孕?哈哈哈,欺负我们昭和公主,活该不孕不育!” 苏禾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多年没出现在耳边的名字猝不及防的出现差点就没想起沈公子到底是谁。 原来昔日的那些所谓的仇人,在民族大义面前早就变得格外的渺小,渺小到连她都快将它们碾入尘埃。 “他们两人还在一起?” 这是苏禾问的。 霍一听到苏禾这么问,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霍三一边给苏禾拿筷子,一边将煮好的面条递到她面前: “看,还是那么狗腿子。 去打听消息去了,估计还想联系他曾经那些兄弟!” 苏禾看着霍三如此,笑了笑: “哥,这么多年你竟然还防备他啊?” “当然,我们可是两国的,我可是你的人,他是前任的人。 万一你不馋单简身子了,想换个人怎么办? 我可是有底线的人!” 可这话听起来真的好没有底线啊! 但就是这么的爱听呢! 到底是大哥啊。 对她就是宠! “大哥说的没错。 不过……沈南尘的确不可能有孕,崔一谷早就说过!” “说起那崔一谷,他一直跟着你?” “也不算,后来我醒了后他便带着小桃一起下江南去了,小桃现在负责商贸,药材这块由她和崔一谷亲自把关!” “小桃都这么厉害了?” “嗯,成长的极快,也很惦记你!” 霍三笑了笑: “还是我小桃妹子记情。 霍三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那里面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这次……他们可会应你之召,回来?” 苏禾缓缓摇头,窗外漏进的光线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 对霍三,她无需任何伪装: “再看看京城形式再说,京城如今就是一锅将沸未沸的滚油,表面平静,底下却炸开了。 单简虽贵为摄政王,但长公主步步紧逼,爪牙已露。龙椅下的争斗,比我们当年离开时,凶险何止百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抉择的沉重: “我……” “你想当皇帝吗?” 霍三突然截断她的话,问题石破天惊。 他凑得极近,脸上不再是平日的粗豪,反而带着一种孩子窥探秘密般的神神秘秘,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精光,不容她回避。 苏禾被他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一问问得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目光扫过周围——邻桌的脚夫在划拳,远处的商贩在讨价还价,无人注意这角落的低声密语。她亦向前凑近,几乎是在霍三耳边,用气声轻笑,话语却如惊雷: “想,也不想!” “啥意思?” “想要那至高无上的权柄,让这世间再无人能欺我、辱我、主宰我与我在乎之人的命运。可又怕……怕自己扛不起那万钧重担。 一念可定万千人生死,一策可决山河兴衰,这责任太重了,哥,我怕我……承担不起。” 这真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野心与清醒,渴望与畏惧,在她身上交织出一种极其矛盾的张力。 “那简单啊。 让单简去争去斗。 反正他这辈子都不能有别的孩子。 到时候也让他监国当摄政王好了。 对吧?” 真是大聪明啊。 还别说,真是有道理呢。 “我会慎重考虑大哥的话!” “位置得要,给咱两豹子占着。 反正就一点,不拉屎也要占茅坑!” 嗯,真是通俗易懂。 可现在最要紧的确实先找到人。 就在苏禾小口将面条吃下肚,随意抬头的瞬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前头走过。 “单简……” 嗯? 随着苏禾的突然,霍三\立刻起身跟着追了出去…… 第203章 有没有可能他失忆了? 第二百零三章 有没有可能他失忆了? 穿过小巷,前头的人影总是若隐若现,直到到了一个菜市场,苏禾的脚步才彻底停下。 “祖宗,没看错吗?怎么不见踪迹了?” “没看错,他扛着东西进了这里。” 霍三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怎么可能扛着东西呢?他可是将军啊,他要做什么只需要一声令下有的是人为他卖命啊!” 苏禾心头烦躁,目光直接扫过这个菜市场,繁杂非常,而且各种气味杂乱。 若是在此……可这里也不至于让金花闻不到气息吧? 除非这附近还有什么。 苏禾加快速度从四周走过,迅速的看了两侧铺面,直到……目光落在一处药铺停下。 “两位,看病还是抓药?” 老头儿看着两人,衣着朴素但一看便器宇轩昂不似凡人。 特别是那年轻人,老大夫年轻的时候也是闯荡过江湖的,这一眼就看到那年轻人不是男子是女子,即便穿着男装也难掩风华,更何况她的耳朵可还没遮掩。 “大夫,不知道最近可有见过一个男子带着两个小男孩前来就诊?” 老大夫眼神一暗,但他年纪大了加上满脸皱纹,故此根本就看不出别的表情。 “这倒是没看到,老夫这药铺虽不算有名,但四周都是乡里乡亲来看诊,这是怎么了?” 霍三和苏禾有些失望。 不过这附近不是一个药铺,都找几个应该能有所发现。 “打扰了!” 说完两人就走了。 而老大夫也去了后院,的确没有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小男孩,而是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小女孩,显然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过,既然有人要来找,还不知道是好是坏,他自然不能胡乱说什么,毕竟那男人头上的伤可要命,万一是杀手啥的呢? 他老头子孤苦无依的,如今收留了他们,屋里热闹的很,两个小的成天在家里闹哄哄的听着就喜庆,而且那个大山也不错,是个勤快人,平日帮忙送货,偶尔还能帮他整理药材,他这老骨头都省了很多麻烦。 晚间,单简务工回来,额头的伤已经结痂了,整个人精神十足,他本是习武之人,身材高大,加上如今是逃难来的,自然也就不讲究穿着。 穿着褂子和灰色的粗布裤子,一看便是做惯了苦力那种。 “今日有两个男人来找人,像我打听可有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小男孩,我说没有。 毕竟咱们家这两个可是小女孩,哈哈哈!” 听到老大夫的话,大豹和小豹难为情极了。 老大夫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不过,单简听到这话已经明白有人找他们了。 醒来后,他脑子里糊的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将他脑子给蒙住了,他无法撇开那层雾去看里面的真相。 可一些生活上的常识却又是知道的。 两个孩子说,他是大将军单简,当今摄政王。 可对此,他没有一点记忆。 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还说他们的娘是昭和公主,那位名扬天下的和亲公主。 这就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了。 毕竟和亲公主没有孩子,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儿。 而且,摄政王和和亲公主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这些日子他走街串巷的打听消息,虽然两人曾经有过情缘,但孩子必然是没有的。 如此,他觉得应该是孩子太小了,他们的娘亲不在了,故此才将那位名扬天下的女人当做了自己的母亲。 反正不管真相是哪一个,单简都要仔细的谨慎的调查。 “多谢刘大夫,我如今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找我的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刘大夫如此谨慎是我和孩子们的福气。” “客气了,我也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 不过,你的伤伤的是头颅要恢复以往老夫也没有办法和把握,这个就要看老天爷了。” 单简点了点头。 这是他和苏禾的第一次错过! 而另一边,出去打探消息的霍一也回来了。 “夫人,已经打听清楚了,沈南尘和白琉璃还在一起。 白琉璃是承安侯府的二夫人,和沈夫人斗的很厉害。 长公主已于三年前诞下了一名小公子,平日带着孩子在长公主府,和承安侯虽然没有合离却已经形同陌路。 如今朝中支持长公主的人越来越多,陛下瘫痪在床数年,几位皇子斗的惨烈,大皇子三皇子已经下狱,二皇子断了腿,其他几个皇子要么不成气,要么年纪小。 所以,朝中形式不明!” 苏禾却直接抓住了重点: “那么单简贵为摄政王,他和长公主是否争斗的格外厉害?” 霍一直视苏禾,没有隐瞒: “是。 长公主夺嫡路上最大的敌人就是将军。” 看来果然情况紧急啊。 “夫人!” “怎么了?” “还有一事!” “苏家?” 霍一一愣,没错。 “是!” “都没死?都还活的好好的?包括白氏?” “是,而且苏家已经投入长公主的麾下!” 苏禾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苏明江和苏明河两人呢?” “苏明河和苏明江两人经营着两家青楼和船妨。 如今他算是长公主手下的钱袋子。” 长公主可真会知人善用。 但无缘无故的和苏家走的这么亲近…… “看来白氏和先太子的人接触了!” 竟然扯到先太子了? 看来这京城的水的确混乱。 “如今单简没有回京,长公主一家独大?” “不,将军虽然不在,但朝中一切井然有序。” 单简还真有几分能耐啊! 反正距离和亲队伍回归还有2个月,在此之前一定要将单简还有孩子找到。 不过,单简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去将军府这一点我实在是没想明白。” 霍三倒是若有所思: “会不会真失忆了?” “大哥,此话怎讲?” “给他看诊的大夫说他伤到了脑子,要么醒不过来,要么失明,要么失忆,多半是有后遗症的。 不和任何人联系,独自带着孩子,除了失忆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 苏禾眼前一亮。 是啊,这有这一个解释行得通了。 如果单简失忆的话……那她还有孩子在他心里可还能有分量吗? 第204章 一家团聚 第二百零四章 一家团聚 有没有分量不知道。 毕竟这前提是得找到孩子和孩子他爹再说。 “咱们只在那条街附近寻找会不会太狭隘了?” 苏禾摇了摇头: “那条巷子是整个京城最贫瘠之处!” “对啊,既然是最臭之处那他们怎么会在那个地方……” “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比如……不是两个儿子,是两个女儿!” 苏禾一遍遍的开始回忆、开始复盘。 霍三和霍一这才惊呼: “是啊,我们当时三令五申必须假扮女孩子样。 所以,很可能是女孩子不是男孩子。 再加上将军失忆了,所以他以为自己是两个女儿……” 这就全对上了。 “大哥,你可能需要夜探一下那条街上的几个药铺了。 我思来想去,唯一能让金花嗅觉失灵的只有药铺。” “好,天黑我立刻就去!” 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如一层稀薄的墨汁浸染天际。 霍三尚不知晓,他等待的黑夜永远不会到来——变故已抢先一步叩响门扉。 几乎就在暮色笼罩院落的刹那,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跃过屋脊,轻盈落地。那是一头矫健的花豹,金色的皮毛在昏暗中流淌着暗光。 院子里,单简正看着两个孩子逗弄小老头儿,老人被逗得咯咯直笑。花豹的突然降临,让老人惊恐过度,当场晕厥。 单简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抓起手边的斧头冲向孩子。可孩子们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花花!” “花花!” 他们非但不惧,反而欢快地扑向那危险的猛兽。 更让单简震惊的是,两个孩子熟练地爬上花豹宽阔的脊背,稳稳坐好。 “爹爹,跟着花花去,”女儿回头招呼他,“花花会带我们去找舅舅,找娘亲!” 找娘亲?她们说的是昭和公主吗? 花豹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着单简的衣襟,那触感让他浑身僵硬。 这一刻,他不知该恐惧还是该庆幸。 与此同时,霍三与霍一趁着夜色潜入药铺。 “小心行事,”霍三低语,“找到孩子就撤。” 他们如鬼魅般穿梭在药铺的回廊间,却不知就在半柱香前,花豹已带着单简和孩子们从后门悄然离去。 花花引领着他们穿过夜色笼罩的街道。 这头通灵的猛兽似乎懂得避开巡逻的卫兵,专挑僻静小巷穿行。 单简紧握斧头紧随其后,心中五味杂陈——他竟将性命托付给一头花豹。 在城西一处隐蔽的宅院外,花花停下脚步,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单简”,苏禾不敢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特别是金花身上那两个她找寻许久的儿子。 虽然此刻他们是女儿打扮,可心心念念四年的孩子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即便之前见过,即便已经知道孩子长什么样,可是那激动的眼泪还是刷的一下流下! 她颤抖的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孩子,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喧哗声。 “有豹子!快来人啊!” 花豹的出现终究引起了注意。 “快,进山!”苏禾当机立断,拉起身边发呆的单简便往林子里跑。 花花在前头带路。 苏禾拉着单简在身后跑。 从看到苏禾那一瞬间开始,单简便知道这女人美的可怕,因为他的心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加速跳动。 没一下都像敲打在心尖的鼓,咚咚咚的,让他心慌难受。 这就是她的妻子? 可是他的记忆力为何没有一点她的影子在。 不,不仅是她,任何人的影子和痕迹都没有。 几乎下意识的: “姑娘,自重!” 苏禾诧异回头。 看着这个间歇性发癫加抽风的男人。 又看向前头跑远的花花。 一边不停的追逐,一边紧紧握着单简的手咬牙吼道: “上老娘床的时候怎么没看你自重。 你给我闭嘴不许说任何话,要是孩子跟丢了我活刮了你!” 苏禾凶神恶煞的目光,放浪的语言,将本就懵逼的单简震的更懵了。 他原来心仪的是这样粗狂的女子? 她好生刚猛,这般虎狼之词说来就来。 但她有一句话说的对,要是跟丢了孩子才得不偿失。 所以,挣脱了苏禾的手。 在苏禾还有些错愕的瞬间,竟然拦腰将她抱起背在了后背,他以轻功和内力比刚才迅速快了两倍不止跟上了金花。 苏禾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看着身下的男人,哎,果然失忆了,这么狗血的事儿就这样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这都特么的叫什么事儿呀…… 他们迅速隐入宅后的丛林。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间小径上洒下斑驳银辉。 单简护着妻女,不时回头警戒。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娘亲!爹爹!” 苏禾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两个奔向她的身影。 整整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的孩子,她魂牵梦绕的骨肉。 双腿一软,她跪倒在地,张开双臂将两个小小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那真实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抖。 “我的宝贝…我的孩子啊...” 声音破碎不成调,泪水汹涌而出。 她贪婪地感受着怀中的温暖,一遍遍抚摸着孩子的脸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场会醒的梦。 “娘…” 孩子稚嫩的呼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被她压抑的情感。 这个方才还彪悍果决的女人,此刻在月光下化作最柔软的母亲。她将脸埋进孩子的颈窝,泣不成声。 单简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矛盾的女人——方才如出鞘利剑,此刻却似月光般温柔。 四年的寻找,四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爹爹,快来抱抱!” 大豹邀请着发呆的单简。 小豹也伸出了手。 在两个孩子殷勤的目光下,单简慢慢走了上去,他深处他的手臂,将两个孩子以及孩子的母亲圈在怀中。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肯定无论是现在还是记忆没有失去之前,他一定一定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动作僵硬甚至不敢用力。 而这短暂的时光却在山下点点星光的照射下很快消失。 官府派兵围剿了。 “必须进林子进深山,否则花花会被他们抓到的。” “花花你走前面带路,我们一家四口跟上!” 一家四口? 单简没说什么而是走到了苏禾面前蹲下,苏禾只微微一愣就趴在了他的肩膀,一家四口带着一头花豹就这样进入了丛林最深处…… 第205章 昭和公主有私生子 第二百零五章 昭和公主有私生子 半山腰木屋。 “这是山中猎人留下来的歇脚的地方,粮食,棉被都有!” 两个孩子已经趴在花花背上睡着了,苏禾小心的将他们抱下来放到了木床上。 屋子虽小只有一张床,但好在够宽敞,棉被也干净松软。 只等明天追兵离开了他们再慢慢下山。 火堆边,苏禾看着坐在那里沉默的只顾着添柴不说话的男人,她眉头皱了皱走到他面前: “伸手!” 单简沉默的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看什么看?伸手!” 他抿了抿唇,发现这个女人的脾气和她的长相一点不匹配,太暴躁了。 但即便认知如此,他还是乖乖的伸出了手,他发现他面对她时拒绝不了任何一个字。 就这样,苏禾仔细为他把脉。 的确伤在头颅,为他看诊的大夫也的确不俗,只是金针放血到底不够彻底。 “我需要再次对你放血几次,以确保淤血散尽,这样你的记忆就能恢复。” “你是大夫?” 苏禾一边取下身上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火堆边消毒,头也不回的回答: “不是,我叫苏禾!” 苏禾?真是昭和公主? “你真的是昭和公主吗?” 看来两个孩子和他说的挺多的。 苏禾将他拉到了身边,一边“嗯”了一声,一边道: “闭眼,我要开始下针了。” 单简很老实,让不说话就不说话,而苏禾的银针也开始在他头上各大\穴位下针。 她动作轻微却格外专注用心,用最细最细的银针做着许多大夫一生都不敢碰的事儿。 单简发现他越来越想睡了,明明他应该很排斥这个陌生人才是,可是如今不仅不排斥,还让人在他的头上动针。 太多疑惑了可终究抵不过慢慢困乏的双眼,最后沉沉睡去。 苏禾又行针了一刻钟后看着流出的那一小滴黑色的血迹,眉头微皱,这么少,如今就是她也不知道要几次才能让他恢复了。 第二天一早,单简醒来时就发现脑子里似乎比往日要清明许多,没有那种沉甸甸的闷痛感。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一家三口,又看着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猎豹。 起身走出了木屋。 等苏禾醒来时,吊起的铁锅里已经翻滚着香浓的蘑菇鸡粥了。 “你做的?” “嗯,有铁锅,有米,就做了点。” 苏禾点了点头: “等我们离去时留下些银两吧。” 她说完后就看向了两个小家伙。 虽然穿的还是小姑娘的碎花裙,但头发已经不再是小姑娘的样子。 真好看,她仔细的看着两个孩子,将他们的一点一滴全部刻在骨子里。 孩子们还没醒,单简终究问出了自己最想最想问的问题: “孩子们说,我是摄政王,你是昭和公主,可明明传闻我们只是有过一段情义,并没有孩子啊。 还有你不是应该在进京的途中吗?为何在此?” 苏禾看着这个男人,心中闪过一抹戾气。 他可真是好啊,全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若非是救她所致,她这会儿真不想和他提及那些。 可她行事谨慎,不想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那你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单简思索再三道: “我打探到的消息,坊间都说摄政王和昭和公主情投意合却被乌蛮国贼子使计破坏,让你们劳燕分飞。 后来单简成了摄政王,你成了昭和公主忍辱负重潜伏乌蛮国多年,最后助大魏拿下乌蛮,功不可没。 全程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孩子的事儿!” 情投意合?劳燕分飞? 果然,世人都喜欢粉\饰太平。 也喜欢将太平过往渲染的如此可歌可泣。 “孩子是和亲之前生的,为了不让人发现,让我哥把孩子抱走了。 只是也因此阴差阳错分开多年! 这一次你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得到消息孩子在京城出现,我们两人偷偷前往京城寻找孩子途中遇到泥石流,你为救我所伤!后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原来这样? 可他为何总觉得这女人隐瞒了什么呢? 刚好这个时候,孩子们醒了! “爹爹,娘亲!” 两个孩子起来,苏禾赶紧抱着孩子稀罕。 她的宝贝,她的宝贝! “娘亲……” 娘亲真好,娘亲会小心的给他们擦脸,给他们穿衣服,还会给他们梳头发。 爹爹还给他们做饭吃。 “爹,娘,我们是不是吃了早饭就要下山找舅舅了?” “是啊,舅舅他们还在山下等我们呢。” “那些坏蛋会抓走花花吗?” “不会的,我们会找一个花花也能呆的地方,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太好了。 可是等他们真往山下走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出动这么多追兵追捕一头猎豹?看来山下出事儿了!” 单简听到这话侧目看向苏禾。 好敏锐的女子。 他脑子里虽然没有记忆,可看到这么多的追兵也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你们原路返回,我去找个人打听一下。” 单简还算灵敏,苏禾点头转身带着孩子就往回走。 回到木屋不过半个时辰,就看到单简扛着一个人走了回来。 “我怕我问不清楚,你来!” 那人穿着打扮一看便是小头目,苏禾让金花陪孩子们在一旁玩,而她看着那个早就吓傻的小头目直接发问: “你们在山上找什么?” 那人看了一眼单简,又看了一眼苏禾。 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在看到那虎视眈眈的猎豹转头正用那双豹子眼看他们的时候,那人只能害怕的指了指单简。 苏禾一愣: “你知道他是谁?” “摄政王饶命啊,小的也是奉命寻找。 有人看到了摄政王出现在京城。 长公主亲自下令,摄政王无诏返京,必须将您找到!” 嗯? 是这样? 就在单简以为这小子说的真话的时候。 苏禾却直接抽出腰间佩刀,直接插\入那人手腕。 顿时尖叫,鲜血四溅。 还好孩子们没看到,那这一幕足以让单简震惊: “啊……” “真聪明,看到他那张脸临时便能编出这样的谎话。 再不说实话,这一刀就不是捅向你的手了。” 他竟然撒谎? 单简有些懵。 这下可真是看到这女人的手段了。 那头目也没料到这女人这么敏锐。 吃痛之余只能说道: “找孩子,是为了找两个孩子。 小的接到命令务必要将两个孩子找到。” “谁下的命令?” “是……是……长公主!有人说昭和公主有私生子……” 第206章 要让苏禾万劫不复 第二百零六章 要让苏禾万劫不复 苏禾和单简同时不在说话。 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便全都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小头目: “小的该死,小的不会说出去的,小的什么也没看到,求二位不要杀小的。” 苏禾身上的杀意顿起,可却突然一笑: “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若是有用的话……” 那小头目听懂了。 有用的话他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也没想到打着除“恶”之名上山缴杀野兽,可是还真找到了传说中的两个孩子,这还不算,竟然还看到了昭和公主和摄政王。 传言竟然是真的? “上头还说,一定要活捉两个孩子。” “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没了,真没了……” 那人能知道这些已经算不得了了。 几息之间,苏禾已经知道了事情紧急,看来他们离开队伍还是被人发现了,甚至还知道了她有孩子的事儿。 苏禾眯眼再抬眼的瞬间眼里的杀意已经快要凝为实质。 “我来解决!” 失忆的单简竟然明白她的意思,苏禾点了点头径直向孩子们走去。 那头目怕是已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正要求饶却被单简一个手刀打晕抗走。 等他回来时,身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让金花都忍不住在他身边嗅了又嗅。 “下不了山了!” “往深山走!” “好!” 金花带路,他们将木屋里的必须品带上继续前往深山。 一路上苏禾一直在思考长公主这个举动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年明明相安无事。 都要回到魏国了,她这个时候对她的两个孩子下手,目的呢? 目的? 此刻长公主指节发白,死死扣住案几,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命令: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孩子给本宫找出来!” 如今,那位名动天下的昭和公主即将还朝。 思及此,长公主心头一凛。 这丫头,总能把一手烂牌打出惊天逆转,其心机手段,连她都暗自心惊。 这些年彼此虽有消息往来,互惠互利,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竟能以如此煊赫的姿态归来。 她必有所图!所图,定然不小! 因此,必须在一切尚未成型前,将其扼杀。即便扼杀不成,也须握住那丫头的致命七寸。 所幸,天助她也,竟让她窥破这天大的秘密。 若苏禾在乌蛮国育有子嗣,那么她的回归可就不该被万世景仰了! 乌蛮国三王爷的遗孤,足以让世人的口水将苏禾给淹死!” “加派人手!记住,动作要轻,借口就用……有拐子拐带了高官子弟!” “是!” 距离那至尊之位仅一步之遥,她绝不容许任何变数发生。 “殿下,沈公子求见。” “不见。” 声音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自那幼子降生,聪颖灵慧,眉眼又酷肖其母,小小年纪已显早慧之资,长公主满腔心血便尽数倾注。 至于那个她早已摒弃的男人,以及那个男人所出的长子……她连半分目光都吝于给予。 沈南尘又一次无功而返。 心头已非“失望”二字可以形容,那是一种被生生剥离、弃如敝履的钝痛。 “你可曾禀明殿下,我只是想见见幼弟?” 他不甘地追问,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 这些年来,唯有借着探望弟弟的名头,他才能勉强踏入公主府的大门——即便那样,也是在无数侍卫嬷嬷的严密监视下,远远看上一眼。 可今日,连这最后的借口,也失了效。 “公子请回,莫要为难属下。 殿下有要事在身,任何人都不见。” 沈南尘终是悻悻离去。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自己会从昔日万众瞩目、尊贵无比的世子,沦落至今日这般无人问津的田地。 世子之位褫夺,官职差事全无,终日困在承安侯府,无所适从。 不,也并非全然无事。 承安侯,他的父亲,对他唯一的期望,便是让他尽快诞下子嗣,好让孙辈来继承这摇摇欲坠的侯府世子之位。 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后院里纳了十九房美妾,却至今连一声婴啼都未曾听闻,莫说儿子,连个女儿也无。 他沈南尘,已然成了这京城最是无用、最是可笑的存在。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和白琉璃纠缠在一起,是和苏禾悔婚开始。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失去了苏禾。 他怎么会那么蠢,放着珍珠不要要那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如今苏禾名声传扬天下。 昭和公主大义之举更是让四海诚服。 就连他午夜梦回也是悔恨无比。 思及此,他再次生出无端恨意,这满腔恨意全都射向一个女人。 白琉璃! 那个贱人! “回府!” 他怒气冲冲的回去。 进了府直接去了菊弱堂。 此刻,正院大夫人蒋丽华听到下人来报,公子一回府就去了二夫人的院子,她讥讽一笑,猜到了。 每次从公主府回来就会去白氏那个女人院子,隔日那院子必会请大夫。 旁人都以为两人情深义重玩的过火伤了身子,只有她清楚。 沈南尘这个看着端方如玉的公子到底是如何折磨那个女人的。 就因为她害的沈南尘当年错失了苏禾。 苏禾…… 这个在她以为不会在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名字,这些日子却如雷贯耳。 她竟然将必死的牌局翻转,生生为自己踏出了一条不同之路。 真是让她也不得不佩服。 可她也真狠,若非那个女人,她又怎么会嫁给沈南尘这个伪君子,这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人。 “夫人,别气坏了身子,那贱人再勾搭少爷也没用,她生不了孩子,大夫早就说过了的。” 嬷嬷以为她吃味,尽力安抚。 可落在蒋丽华耳里只觉得讽刺。 岂止是她生不了,这后院所有女人都生不了。 “再给世子纳一房良家女子,免得旁人说本夫人善妒。 若这一次在生不出来,这些人可就不会再说本夫人的不是了。 到底是谁不孕……哼,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 “是!” “夫人,太太来信!” 娘亲? 她嫁人后母亲极少联络她,突然来信…… “给我!” 一目十行。 蒋丽华瞳孔骤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母亲……母亲终究是念着她的!竟将如此石破天惊的秘密,递到了她的手中! 苏禾!那个贱人!她竟敢……竟敢在乌蛮国生下了两个孽种!她骗过了所有人,玩弄了天下于股掌! 如今,京城暗潮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搜寻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一个无比恶毒、足以将苏禾彻底打入万丈深渊的计策,在蒋丽华心中瞬间成型,带着冰冷的快意。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苏禾,你不是想踩着万千敬仰,风光无限地归来吗? 哼,你做梦! 我不仅要毁掉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更要你身败名裂,将你渴望的“敬仰”彻底碾碎,换成世人的唾弃与鄙夷,永生永世,遗臭万年! 第207章 风云波诡 第二百零七章 风云波诡 “姨娘,您这伤若是再反复下去,可就真好不了了!” 为白琉璃上药的婢女小红一脸担忧。 此刻白琉璃趴在床榻,她的伤不在谷道而在……谁能想到,一表人才的公子爷为何会喜欢这样的方式折磨他们家姨娘。 这伤难以启齿,每次伤后吃东西都成问题,而且还只能吃流食。 不然出恭的时候更是……痛不欲生。 关键每次这般后,公子爷就会一副对不起,我因为太爱你情难自禁的样子,送来诸多礼物和珍宝首饰弥补。 这让后院那些女人全都恨透了他们姨娘,只当他们姨娘太受宠! 可这样的受宠,小红看来还不如平头百姓正儿八经的当一回正头娘子! “你不懂,只要公子爷高兴,我……没什么的。” 白琉璃话虽如此,可眼里的恨意日渐渐浓。 这些年沈南尘是如何折磨她的,她都记在心里。 她如今没有靠山也没有本事,她只能等,等机会,等娘亲…… 她相信,娘亲不会放弃她的,只要她是先太子的遗孤,娘亲就一定不会放弃他! 她只能等。 而且她有预感这个机会快了。 因为乌蛮国竟然被收复了。 四海统一,只要她爹真的活着,这个时候就是最佳出现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是苏禾那个贱人带来的。 没关系,只要对她有利,姑且让苏禾那个贱人逍遥一番又如何? 忍,如今这样的屈辱她都能忍,更何况是别的! 擦了擦泪水,让小红继续为自己上药,一会儿还要去给大夫人请安,那些贱人还等着她收拾呢。 她才不会轻易被打垮! 收拾妥当后,白琉璃去了正院。 被小红搀扶着,每走一步就觉得后\庭火辣辣的疼。 可到底还是坚持到了前头。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本该请安的日子,那些贱人竟然都没来! “妹妹可是好奇为何其他人今日没来?” 蒋丽华直接看着白琉璃反问着。 白琉璃的确惊讶,但也知道蒋丽华这个女人心思有多深,大家闺秀,学了一身收拾内宅女人的手段。 为了彰显自己的名声,她给沈南尘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结果不孕的是沈南尘自己。 哪里是他们?明明是沈南尘自己! “妾愿闻其详!” 蒋丽华知道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却并不简单。 当年凭一己之力将沈南尘拖累到如今这地步。 寄居的表小姐抢了嫡出姑娘的婚事,还甘愿去当外室。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 但就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一件事,她怕是这世上和苏禾过节最深,心结最重的人。 用她做刀子最好! “今日不让其他姐妹们来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白琉璃抬头不解的看着这个女人。 “你的好表姐,也就是名扬天下的昭和公主在乌蛮国育有两个孩子!” 白琉璃果然震惊! “乌蛮国杂种?” 瞧这话真粗糙啊。 但不就是小杂种吗? “没错! 应当是那位三王爷的遗孤。” 白琉璃脑子转的飞快。 这个时候蒋丽华和自己说这些是为什么? “大夫人,我一内宅妇人,不知道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蒋丽华喝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 “说来,昭和公主还是白姨娘你的表妹,我以为你应该很想知道她的事儿才是。 如今瞧着白姨娘似乎不想知道? 行吧,那就算了,就当本夫人没说好了!” 端茶送客。 蒋丽华的直接反而让白氏有些摸不到头脑。 但这消息的确犹如惊涛骇浪让她内心无法平静。 半下午,她便递了话说要回苏府看望姑父姑母。 蒋丽华自然答应。 等人出了府,蒋丽华身边的嬷嬷才不解的问着: “夫人您若是想要将消息传给白姨娘为何不让奴婢等偷摸传递?非要亲自\插手?” 蒋丽华却自有章法的说道: “因为我要让苏家知道,我蒋家这一回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他们尽管动手,蒋家必会施以援手! 苏禾……是她害得我如今落入这般境地。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她。 绝对!” 嬷嬷欲言又止。 可到底不敢再去刺激夫人。 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她清楚。 当年其实若非小姐她对将军动了心思在前,又怎么会沦为他们手中的棋子。 可这些话她一个奴婢又哪里敢说。 而白琉璃去苏府后的确迅速见到了白氏。 “不是说了没事不要回来吗?” 只要想到明河曾经竟然将她金屋藏娇,明明是兄妹却做了那等事,白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即便疼爱这丫头多年,她心中也是怨的! 毕竟因为她,没有任何家世好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儿子,最后不得不娶了一个破落户。 可尽管如此,她也知道,明河心里看不上他媳妇,他们关系并不好。 实则还是因为他还想着这个丫头。 “娘……” “你应该喊我姑姑!” 白琉璃擦了擦眼泪,隐藏了不甘,到底委屈的喊了一声姑母。 “姑母我不得不来,今日大夫人故意将我叫过去告诉我一件事。 咱们那位名扬天下的昭和公主其实在乌蛮国育有两个私生子。 如今蒋家借我之口就是想要让我告诉你们。 不,是告诉您以及您后面的……” 白氏果然震惊不已。 若此事是真的,那么大有可为。 不说旁的,只要找到孩子,拿捏住苏禾,那么接下来的事儿可就好办多了。 先太子的打算说不定就真的更顺更顺了! 白氏心头剧震,瞬间对白琉璃换了嘴脸。 当即好女儿的喊着,务必让她说的更仔细点。 直到白琉璃离开,白氏的心都震动不已。 先太子他们一直等的机会来了! 她正要出门,却见苏明河匆忙回来。 “娘,表妹来了吗?” 白氏的脸色瞬间跨了。 不满的看着明河: “已经走了。 明河,你该收心了。 我们苏家经不住折腾了!” 苏明河的脸上挂着不甘心。 如果从没拥有过,他或许能收心。 可是拥有过了,他知道她的美好,更有冲破世俗礼教的刺激,他只会更疯狂的想要占有她,得到她! “娘我只想远远看她一眼就好,真的!” “行了,我知道你那点心思。 她已经走了。 而且,最近不会回来。 明河,外面女人多的是。 不要糊涂!” “娘说的是,儿子退下了!” 还是那副样子。 无论说什么,他都应。 可是却一点不改。 白氏头疼不已。 作孽,真是作孽啊。 这都是苏禾。 若不是苏禾害的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若当初她大大方方的将婚事让出来,琉璃嫁给南尘好好过日子,这心思就不会被拆穿,他们一家都会好好的。 都是苏禾那个贱丫头,都是她。 如今天大的机遇在眼前。 她一定一定不会放过。 很快,白氏出府了…… 第208章 所以咱们是无媒苟合?而他们是私生子? 第二百零八章 所以咱们是无媒苟合?而他们是私生子? “喂,咱们真不上山找他们啊?” 霍三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孩子的。 可霍一这回脑子清楚的很: “不去,那些追兵奈何不了他们。 而且,我们去的话反而打草惊蛇。 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一家四口独处的机会!” 这…… 好像是呢。 “你若真担心就多买点吃的放在那木屋,你不是说半山木屋有住过的痕迹吗? 买点必需品放那里。 让他们一家四口在山里玩!” 这…… “行吧! 那山下那些人?” “你负责联络夫人那边的人,我负责联络将军这边的人。 如今不知道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但绝对不是好事。” 霍三一脸不满的看着霍一: “必然是你们家将军那边的人。 不然,为何知道有孩子出现,却没人说是你们家将军的孩子,非要说是乌蛮国的私生子? 这风霜刀剑明显是冲着我家祖宗来的。 你们家将军反而撇的干干净净。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是你们那边出了内鬼。” 霍一就发现,自从和夫人他们团聚后,霍三这厮就非常清晰的开始划分界限了。 他们又是两国的人了。 霍一实在是哭笑不得: “你也别怀疑我,毕竟我也和将军那边分离数年。 人家认不认我还不知道呢。” 霍三就开始动脑子了: “别忘记了,当初你带头叛变,估计将军那边的人根本不认你呢!” 叛变? 还不是这厮动的小心思? “不认我不是更好?那我和你就是一起的啊。” 霍三傲娇了: “那我得考验考验你才行。 而且,我才是老大!” 霍一哭笑不得: “知道,知道,你是老大,你是苏老大!” 两人玩笑归玩笑,但各自联络也是真的。 只是和亲队伍没那么快到达京城。 只能寄希望于将军那边。 而霍三说的没错。 当年带头叛变的霍一,即便传递消息消息也石沉大海。 这让霍一哭笑不得。 导致两人只能四处打探消息。 “我看不如咱们捡起老本行吧!” “啥?” 霍三撸了撸嘴,指了指茶寮外头那些高门大户: “打探内宅阴私,到时候必有所用。 不然我们没事儿做也无聊不是!” 这事儿倒是可以。 昔日两大暗卫头子,这点事儿还是能做的。 “我想着不如咱再开个啥,正大光明有个落脚的地方!” “开啥?” 霍三摸着下巴: “酒楼?赌坊?药铺?” “你是会赌呢?还是我会酿酒?更或者咱谁会医术?” 三样都被否决,霍三不满了。 “那你说开啥?” 霍一还真的认真想了想: “又要有落脚之地,又要能收集消息,又要能不被人发现,咱们又是两个男人……” 两人突然对视一眼。 脱口而出: “茶馆!”他们异口同声。 霍一一拍大腿: “对!就是茶馆!人来人往,消息灵通,再合适不过。” 霍三的眼睛亮了起来: “而且咱们可以弄个说书的,南来北往的客人闲聊时,什么消息听不到?说书内容我亲自把关,这个我最在行!” “后院正好可以住人,茶叶进货也能遮掩咱们外出。” 霍一越说越兴奋: “最重要的是,开茶馆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起疑。” 霍三忽然压低声音:“那……要不要在底下弄个密室?” 霍一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自然,明面上是茶馆,暗地里……” “——是咱们的耳目。”霍三会意地接上。 二人相视而笑,霍三提起茶壶给彼此斟满:“来,以茶代酒,预祝咱们的【胡说八道】开门大吉。” “不过,你还有多少银子?我担心钱不够!” 霍三诧异的看着霍一。 “这种问题是需要担心的? 不够就去借啊!京城那么多有钱人,随随便便借点不就够了。” 呵呵,果然是霍三啊,把偷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也就他了。 行,茶馆必须开起来。 “这名字为啥要叫胡说八道?” 霍三一本正经的看着霍一: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胡说八道啊,扭曲事实,散播流言,搅动风云,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有道理!还得是霍三啊! 山下风云诡谲。 山上倒是一派清明。 苏禾一看到那些补给就知道必然是霍三他们放的。 倒是单简一副奇怪的样子。 不过苏禾没解释,如今她更多的心思是在孩子上,她时时刻刻都想和孩子在一起,想要弥补所有亏欠孩子的时光。 可两个孩子已经四岁了,她错过太多他们成长的瞬间。 孩子被教的很好,独立,善良,有礼,完全不需要苏禾操心。 感动之余又有深深的愧疚。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大哥他们必然付出了很多很多。 “娘亲,你眼睛怎么红了?” “哦,风沙吹迷了眼!” “我给娘亲呼呼,呼呼就好了!” 小豹嘟着小嘴要给苏禾呼呼,大豹见状也跑了过来。 一时间母子三人闹做一团。 一旁砍柴的单简看到这一幕心头有些震动,但他没有靠近。 不知道是因为男人自有的矜持还是他脑中的迷惘太甚。 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他更无法感同身受去当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入夜,单简再次不发一言的坐在那里添柴火。 苏禾将两个孩子哄睡后,坐在了他旁边准备为他再次行针放血: “你很嫌弃我,是吗?” 嫌弃? 苏禾的手一段,诧异的看向他: “何出此言?” “你说我是你的丈夫,可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你的眼里只有孩子!” 苏禾看着问出这话的男人。 她突然一笑,轻轻的语调将安静的夜击碎: “错了,你从来就不是我的丈夫!” 单简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见她认真的,他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是无媒苟合,他们是私生子?” 苏禾的戾气在这一刻尽数涌起,但她越气反而笑的越灿烂: “这消息一打听就知道。 我当初只是你的留后娘子。 私生子? 错了。 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孩子。 你!一个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男人,你配当我孩子的父亲吗? 说自己的孩子是私生子?呵!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第209章 被发现 第二百零九章 被发现 此刻的苏禾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崽的猛兽。 任何对孩子释放恶意或者口出恶言的人她都不会假以辞色。 更何况这还是孩子的亲爹,虽然这亲爹有失忆做挡箭牌。 她知道他可能是无心之失,但她就是不惯他。 而单家在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哪怕他觉得他说的事实,可是他也知道,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意图解释的张了张嘴,可一时间嘴笨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不是有意的。” 可苏禾已经起身,牵着两个孩子走向了远处。 大豹和小豹本就早熟,私生子三个字在他们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们两人是私生子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虽然没说,可结结实实的在心里记住了这三个字。 苏禾不打算当着孩子的面和孩子的父亲争执,毕竟那个男人失去了记忆,你就是和他争执也是无果。 所以,陪着孩子玩了会儿等孩子睡着了后,苏禾坐在山洞口看向天空那轮新月,突然想招呼花花带着他们下山了。 也不过多绕一段的路程。 苏禾是这么决定的。 而单家说错话后一直不敢靠近。 直到看到孩子睡着了苏禾走出来了,他才抿着唇一脸凝重的走过来道: “对不起,我之前那话无心之失,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该对我道歉,是该给孩子道歉。” “明日我会向孩子道歉!” 苏禾却转过头: “明日我会让花花带路,我们绕道下山,大不了多走一段路,翻过这座山头从另一边下山!” 她已经决定了,单家知道她极有主张,阻止不了。 他只能点头应予。 “那今晚还行针吗?” 苏禾很想说不,老娘不想见到你,可是只要想到这厮继续失忆下去,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还是忍住怒火: “躺下吧!” 第二日,金花果然带着他们翻过山头,寻了另外一条下山的路。 金花走前面开道,单简拿着木棍在后头保护他们。 爬了两天,终于翻过山头下山来到了一处村庄。 “你们就住这里吧,这屋子是我儿子儿媳妇住的,虽然他们去镇上帮工了,但我家老婆子三天两头的打扫,干净着呢。” 苏禾点了点头,将身上所剩不多的银两交给了村长,这才带着孩子去休息。 好在村长看到银子的份上还算给力,烧了几大桶热水方便他们洗漱,还给端来了杂粮粥和窝窝头。 “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舅舅?” “快了,明天睡醒了我们就去打听怎么回去!” “娘,爹爹今晚还是不和我们睡吗?” 看着去洗漱的男人,这两天他是半点不敢靠近他们。 哪怕苏禾给他留了位置他也自动的缩在角落。 爱来不来。 “你爹爹要为咱们守夜,花花不在,你爹爹更惊醒一些!” “哦,那爹爹好辛苦啊!” 苏禾欣慰的笑了笑。 这两个孩子极为感恩,也看得到他们的艰辛。 苏禾越和孩子们相处,越被他们身上的品质吸引。 许是终于有了稳固的环境,困意顿生,苏禾带着孩子很快睡了过去。 直到迷迷糊糊被推醒: “别说话,我看到村长神神秘秘的拿着火把出去了,还和村长妻子说什么悬赏……我担心情况不对!” 苏禾的瞌睡猛的惊醒。 她半点不迟疑,和单简两人一人抱了一个孩子趁夜钻进了林子。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无数火把在山下点燃,狗叫声不断,一时间漆黑的村子家家户户的都燃起了烛火。 “大爷,他们真在我家借宿,你们看着还是他们留下的银两。 被窝还有余温呢,许是才离开不久。 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拐子,他们说自己是夫妻,我就说一点不像,根本不交流,一句话都不说。 而且,那男的穿着打扮就是个苦力,反而是那女子虽然衣衫破损,但看得出都是绸缎。 所以,两人一定不是夫妻,他们就是拐子!” 山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这些微区别,苏禾还真没发现。 看来外人的眼光比自己想的要毒的多。 “一定是察觉了什么,估计抹黑上山了。 毕竟我们一路走来都很干净,没发现人。” 苏禾的话单简是认可的。 但现在上山不说苏禾的身体吃不吃的消,只说天亮后,两边一夹击搜山他们也麻烦。 “走啊,去找花花会和!” 单简却第一次反驳并摇头: “不妥,他们必定要搜山,我们趁乱趁黑进城。” “城门必定落锁了!” 单简却道: “让他们再装回女孩子,我们两人再做些改变,明天早上城门一开就进城,租赁一辆马车回京城!” 行。 苏禾当机立断。 “把孩子给我!” 单简将衣服脱下把大豹和小豹分别绑在前后,然后伸出手不管苏禾什么反应,牵着她的手就往山下走。 “喵……” 关键时刻金花来了。 苏禾顺手松开,站在金花身边: “走吧,大晚上的金花也能让我们多一分胜算。” 朝廷派出的人不少。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说要抓捕拐子。 夜色如墨,两人带着孩子在小道上疾行。 金花在前探路,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破庙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天亮就出城。” 单简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蜷在草堆里的两个孩子,“给孩子收拾利索些。” 苏禾默不作声地点头,手指灵巧地在发间穿梭,很快梳出两个圆滚滚的小发苞。 她自己则换上了那身顺来的暗色粗布裙裳,头巾将青丝裹得严严实实。 所有首饰都已收起,连那根银簪也要当掉——从现在起,他们必须彻底融入这身粗布衣衫所代表的身份。 单简凝视着改头换面的三人,喉结微动:“不能租马车。” “为何?” “这身打扮配不起马车。”他声音低沉,“步行回京又太慢。” “驴车罢。”苏禾接口,“比马车便宜,不惹眼。我们要走得慢些,真像一家四口进京探亲。” 她抬眼看向单简,月光从破庙的窗棂漏进来,在她眼中漾开细碎的波纹,“还有,你我之间……” “我明白。”苏禾忽然弯起唇角,那声称呼轻飘飘地落在寂静中:“放心便是,夫君。” “夫君”二字如惊雷炸响在单简耳畔。他猛地抬眼,撞进苏禾含笑的眸光里,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又有什么在废墟里破土而出。 第210章 危机与温情 第二百一十章 危机与温情 那声“夫君”在破庙潮湿的空气里漾开余韵,单简喉结微动,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天光微亮,四人俨然已是另一番模样。粗布麻衣掩盖了苏禾原本的清丽,却添了几分温婉的烟火气。 单简收敛了周身锐气,微微佝偻着背,像一个为家计奔波、沉默寡言的普通汉子。 两个小姑娘经过叮嘱,也乖巧地依偎在父母身边,不哭不闹。 城门口的气氛却远比他们预想的紧张。 兵士比平日多了数倍,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出入的行人,一张绘有模糊人像的海告被贴在醒目处,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单简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能感觉到苏禾挽住他臂弯的手也微微用力。 “别怕,”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看着我。” 轮到他们了。 兵士伸手拦住驴车,冷硬地问: “干什么的?路引呢?” 单简立刻堆起一个略带讨好和局促的笑,点头哈腰地递上路引: “军爷,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去京城投奔孩子她舅姥爷,混口饭吃。” 他说话时,下意识地侧身,将苏禾和孩子们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苏禾心领神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兵士听见: “夫君,好好跟军爷说。”她说着,又微微俯身,对两个女儿柔声道: “大宝,小宝,叫军爷安好。” 两个孩子仰起小脸,怯生生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糯糯道:“军爷安好。” 这一声“夫君”,自然流畅,远比昨夜破庙里的试探多了几分真实的依赖。 单简回头看了苏禾一眼,眼神里没有了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默契。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粗糙的指腹抹去苏禾鼻尖上不知是紧张还是清晨寒露凝成的一点湿意。 “瞧你,慌什么,军爷们都是明理的人。” 他的动作略显笨拙,却恰如其分地展现了一个不善表达感情的丈夫,在紧张关头对妻子的无声安抚。 这细微的互动,孩子怯生生的问候,以及他们这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打扮,构成了一幅无可挑剔的市井小民探亲图。那盘问的兵士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又扫了一眼驴车上简单的行李和懵懂的孩子,脸上的戒备松懈了些,随意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别挡着道!” 驴车缓缓启动,轱辘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城门在身后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城墙的轮廓,单简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沉默地赶着车,方才轻触苏禾鼻尖的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异样的触感。 苏禾也静静\坐着,方才他指尖的粗糙感,和他下意识回护的姿态,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那份因假扮而生的生疏感,在城门口那场心照不宣的“表演”中,竟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几分。 前路漫长,危机四伏,但这“一家四口”的戏,似乎才刚刚入巷。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同生共死的张力,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也更紧密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驴车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与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格格不入。 单简不再催促牲口,反而任由它踏着懒散的步子。 风声渐紧,沿途关于追捕“要犯”的流言和偶尔疾驰而过、目光锐利的骑手,都像无形的鞭子悬在身后。 然而,他们选择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方式——反其道而行。 “爹爹,你看,那只鸟好漂亮!”年纪稍小的“小宝”伸着胖乎乎的手指,指向树梢一抹艳丽的羽毛。 若是从前,单简只会警惕地审视周围环境,哪会留意什么鸟雀。 此刻,他却顺着那小手望去,笨拙地应和:“嗯,是……是挺好看。” 苏禾坐在他身旁,膝上靠着稍显文静的“大宝”,她抿嘴一笑,声音柔和如春风: “那是翠鸟,大宝,小宝,你们听,它叫得多清脆。” 她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乡间小调,调子简单,却充满了安宁的气息。 单简沉默地听着,握着缰绳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了力道。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亡命途中,听一个女子哼唱小调,看两个孩子辨认路边的野花。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歇脚。单简去打水,苏禾便拿出干粮,细细分给两个孩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小宝蹦蹦跳跳地跑到单简身边,将手里攥了半天的野花塞进他粗糙的手掌: “爹爹,给你!” 那是一朵小小的、蓝色的矢车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的痕迹。 单简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那抹柔软的蓝色,又看向孩子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生硬地、几乎是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小宝的头,喉咙有些发紧: “……去娘亲那里吃东西。” “哎!”孩子欢快地跑开了。 苏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走到单简身边,递给他一块饼子,目光落在他仍紧握着那朵小蓝花的手上,唇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孩子的心意。” 单简抬起头,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汇。这一次,没有了试探与表演,只有一种共同经历着这一切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她眼中映着溪水的波光,也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对这份意外温情的贪恋。 “嗯。” 他应道,将那块饼子接过,也将那朵小花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近胸口的衣袋里。 接下来的路程,驴车依旧慢行。 他们甚至会因为孩子想多玩一会儿水,或是苏禾看到一片好看的晚霞想要驻足片刻而延迟赶路。 车上时常响起孩子稚嫩的笑声,苏禾温柔的应答,以及单简偶尔低沉却不再冰冷的简短回应。 这欢声笑语,这慢悠悠的行程,与他们身后那些追兵想象中的仓皇逃窜、风声鹤唳,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他们完美地融入了无数为生活缓慢迁徙的平民之中,不起眼得像一滴水汇入了河流。 而在这精心构筑的平静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份因形势所迫而假扮的夫妻关系,在日升月落、在孩子纯真的笑语、在一次次下意识的维护与依靠中,似乎正被注入真实的温度。 单简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牵绊,苏禾也在那份沉默的守护里,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前路未卜,追兵或许就在下一个路口,但此刻,这辆缓慢前行的驴车上,却装载着他们四人都不曾言说,却悄然滋生的、如同野草般坚韧的温情。 驴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地走了近十日,京城的巍峨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越是接近目的地,空气中的暗流就越是汹涌。盘查的关卡愈发密集,往来兵士的眼神也愈发锐利。 单简的背脊重新挺直,那份收敛起来的气势在逼近龙潭虎穴时,不由自主地再度凝聚。 苏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将两个孩子更紧地揽在身侧,低声叮嘱她们莫要出声。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排队等候入城的队伍蜿蜒如长龙。 高高的城楼上旗帜招展,守城兵士盔明甲亮,透着一股天子脚下的肃杀威严。 单简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计算着距离和可能的变故。 然而,当苏禾的视线落在城门口那位端坐马上、正厉声指挥手下严加盘查的将领身上时,只一眼,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人……她认得! 那人也必然认得她和单简! 第211章 惊险进京 第二百一十一章 惊险进京 岂止是认得。 那是禁军副统领,赵珩!曾在宫宴上多次领班护卫,不止一次近距离护卫过摄政王,更是曾在昭和公主及笄礼上,奉命于阶下值守!他绝无可能认不出单简和她! 真正的危机,如同张开了巨口的猛兽,静候在这最后的关卡。 之前的所有从容伪装,在这位熟识的将领面前,都可能变得不堪一击。 队伍在缓慢前移,距离城门洞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赵珩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经开始扫向他们这辆不起眼的驴车。 单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低头,无论发生什么,别抬头。” 苏禾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依言深深低下头,用头巾掩盖住大半面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翻了一下包裹,找到了那个盒子。 当时出发什么也没带就带上了这个盒子没想到还有用得上的一天! 她转过身避开旁人的目光,悄悄的将当年南安太妃给的那张人皮面具戴在了脸上。 几乎瞬间,容貌绝色的女子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妇人模样。 “夫君!” 苏禾一喊,单简下意识的回头。 只一眼吓的差点没叫出来,她怎么换了一张脸? 但很快也晓得,必是这女子有后手。 如此也好,如此胜算更足。 而苏禾佯装给他整理,实则将他头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暴露人前,这新伤摄政王可没有! 而后又在他的下巴处点了一下,一颗黑痣出现,加上在乌蛮几个月晒的很黑,再加上这一身农家汉子的打扮和他失忆后完全懵懂无知的眼神,全都和以往有了天大的区别。 做完这一切,苏禾这才将两个孩子紧紧抱着。 他们的举动从头到尾都没有避开两个孩子。 这就导致两个小家伙看到苏禾的变脸过程只觉得惊喜,好奇怪啊。 他们也想玩一下。 但他们更知道这会儿情况不对,两人不敢说话,只能靠在苏禾身边紧紧相依! 单简周身的气息在瞬间改变,不再是木讷的农夫,也不是温和的“夫君”,而是某种即将踏入战场的、引而不发的状态。 驴车,终于还是来到了赵珩的马前。 “停下!”一名兵士上前拦住。 单简立刻露出惯常的、略带惶恐的憨厚笑容,递上路引: “军爷……” 端坐马上的赵珩目光如电,先是扫过路引,随即落在单简低垂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只是那道伤疤太明显了,入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伤疤。 就在他准备再继续看的时候,大宝突然道: “爹,我难受,爹爹抱!” 突如其来的打岔让单简下意识将孩子抱在了怀中,也因为这个,将他大半张脸遮挡在了孩子的身上。 赵恒看了一眼这个叫爹抱抱的小丫头就将目光看向了驴车上低着头的妇人和另一个蜷缩的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或许是过于恐惧,刚刚嚷嚷着不舒服的“大宝”突然小声啜泣起来,细弱的哭声在紧张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苏禾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她伸出手,不是去捂孩子的嘴,而是轻柔地拍抚孩子的背脊,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浓浓疲惫的乡音抬头,望向马上的赵珩,哀声求道: “这位将军……行行好,孩子病了,一路奔波,实在是……我们就想快点进城,找个郎中瞧瞧……” 她这一抬头,虽然面容憔悴,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赵珩的目光与她对上,微微一怔。 而单简在同一时刻,猛地转过身,不再是讨好,而是一种属于底层男人的、被逼到绝境的焦躁与粗鲁,他一把扯过苏禾,将她和孩子挡在身后,对着赵珩的方向,又像是冲着拦路的兵士,几乎是吼了出来: “看什么看!没听见孩子哭吗!路引给你们看了,还要怎样!京城脚下,还不让人活了不成?!”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情绪激烈,动作粗野,完全颠覆了之前沉默寡言的印象。 那兵士被吼得一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赵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看状若疯虎护着妻女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后那个满面风霜、哀泣恳求的妇人,再听听孩子那实实在在的、虚弱可怜的哭声……眼前这一家四口狼狈、粗鄙、为生计所迫的形象那么生动,怎么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那一点点模糊的熟悉感,在这强烈的反差和对方毫无破绽的激烈反应下,似乎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吵什么!赶紧走!别挡着道!” 单简仿佛余怒未消,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才拉起缰绳,赶着驴车,在赵珩审视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幽深的城门洞。 阴影笼罩下来,将四人的身影吞没。 直到驴车完全穿过城门,重新沐浴在京城内部的阳光下,单简和苏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有丝毫松懈。 两人后背皆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进来了。 在这最危险的敌人眼皮底下,凭借着一场近\乎赌博的、将真实情绪放大到极致的“表演”,闯过了这最后,也最致命的一关。 京城,到了。 而真正的漩涡,才刚刚开始。 “夫君,我们找大夫给孩子看病吧!” 单简听出是什么意思了。 他只略微思量就直接带着孩子们再次回到了刘大夫的住所。 刘大夫看到他们那一瞬间先是一愣,再看到苏禾那张普通至极又憨厚的农妇脸时便知道这是孩子娘了。 看来是找到孩子娘了! “你们没有被那豹子掳走?” “没有,刘大夫,给您添麻烦了!” 刘大夫有些奇怪,但没有出事儿就好,他还担心了他们好几日呢。 “那你们一家人如今团聚了,你们这是?” “咱们在京城没有落脚的地方,不知道刘大夫可否行个方便,待我们找到落脚处后立刻搬走。 哦,这个可当做租金!” 苏禾说罢就将一个角银递了出去。 刘大夫摇了摇头,倒是大度的一指: “还是之前那放草药的屋,你们去挤挤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等你们找到活计找到地方后再说吧!” 刘大夫说完就去了前头。 这位的确是个好人。 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两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头: “头儿,看清楚了,的确进了一间药铺,那大夫还将孩子给留在了后院,想来的确病的不轻!” 王珩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有些容貌相似而已,到底只是农家汉子。 “加紧巡逻,无比找到人!” “是!” 第212章 你这莽汉还挺疼婆娘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这莽汉还挺疼婆娘的 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苏禾和单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我哥他们必然躲在暗处,我们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单简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继续去以前做苦力的岸边帮忙卸货,顺带打探消息。” 苏禾点了点头。 这样也能掩人耳目。 夜渐深! 两人坐在天井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可谁也没有主动离开! 月光照在天井,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时而交织,时而分离。 长时间的静默后,苏禾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排歇息,单简却背对着她,望着沉沉的夜色,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夜风揉碎: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苏禾准备起身的动作蓦地一顿,抬眼看向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的背影。 “很多事,很多人,都像隔着一层浓雾。” 他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迷惘: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有过怎样的过往。 有时……连自己该信什么,都感到模糊。 所以,如果有时候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怪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剖白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也是在解释那天他脱口而出私生子的话! 失忆如同无根的浮萍,让他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甚至连身边这位被迫与他“夫妻”相称的女子,于他而言,也笼罩着一层未知的纱。 苏禾静静地听着。 她早知他失忆,却从未听他亲口谈及这份彷徨。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冷静果决、偶尔流露出狠厉的逃亡者,更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摸索,找不到归途的迷路之人。 一丝清晰的心疼,毫无预兆地刺穿了苏禾一直以来为自己构筑的心防。 她想起这一路上的默契,想起城门口他下意识的维护,想起他面对孩子时那份笨拙的温柔……这一切,或许并非全然是伪装。 她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柔和却坚定: “想不起来,便暂时不想。 至少此刻,你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知道我是你的……”她顿了顿,那个称呼在唇边绕了一圈,终是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度说道: “你的孩子的母亲,苏禾。”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这就够了。” 单简缓缓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眼中没有了最初的试探与算计,也没有了城门口急智下的表演,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理解,和那抹让他心头微颤的……心疼。 坚冰,在这一刻,于无声处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凝视着她,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再次点了点头。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应答,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承诺,对这段关系,对眼前这个女子。 “嗯。”他应道,声音依旧低沉,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夜色更深,客栈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房间内,两个孩子睡得香甜,而两个各怀心事的大人,在这短暂的休憩里,因为一份坦诚和一份理解,终于让这虚假的夫妻之名,有了触及真实的可能。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一晚单简睡的很踏实。 苏禾反而睡不着了。 她看着躺在最外面为两个孩子筑起最坚强防线的单简,她对他的感觉变得越发复杂。 心疼,感激,愧疚,也有埋怨。 缠绕交杂,在她心里天人交战。 “等这场危机过了,等你醒了,单简……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她没说。 但她心中清楚。 最后一次机会。 给他,也给自己! …… 单简能打探到多少消息苏禾还真不肯定。 但苏禾自己顶着那么一张普通的脸,却行事格外顺遂。 “你会医术?” “以前在乡下老家和家里长辈学过认草药。” 刘大夫没想到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这妇人竟然主动帮忙抓药。 而且她的手很稳,每一样药都认识,这可难得了。 “噢哟,这还真不简单啊。 你可会医术?” 苏禾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会些女人病!” 难怪了。 刘大夫点了点头想到他们家如今的情况道: “若你会女人病那你男人就不用出去做苦力了。 我这里还真能给你介绍些活儿。 不过就不知道你敢不敢去,毕竟那地方,若是你男人不同意的话……” 一听苏禾就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她腼腆一笑: “等我夫君回来我问问,我们想要在京城立脚,也没啥好怕的了。” 这意思刘大夫懂了,大概率是能去的。 果然等单简回来后就告诉刘大夫,可以。 刘大夫说他去安排。 只是人一走,单简不赞同地问道: “那种地方,你要去的话,我陪你!” 苏禾却摇头: “不,孩子最重要,你得守着他们。” “你也一样重要!”单简脱口而出。 苏禾眼神微动,却很快压下那份动容。 “孩子不能没人照顾。 有刘大夫在,你尽管放心。 再说,你别忘了,我这张脸普通得很。” 单简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道: “我和孩子在外头等你。” 这人失忆了怎么还这么固执。 “罢了,行吧,就在外头等我。” 刘大夫见到这一拖三的阵仗,也没多惊讶,只笑呵呵地对单简说: “看不出你这莽汉还挺疼媳妇。 放心,只要你女人真能治脏病,那些人只会把她奉为上宾。 等着吧,半个时辰就出来。” 单简便真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带着两个孩子蹲在街角,一副地道的村人模样。 苏禾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好笑,却也没说什么,跟着刘大夫走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青楼出来。 刘大夫一见那“父女”三人,便笑道: “你小子真有福气,你媳妇这门独门手艺算是有着落了。 可别嫌弃她,她厉害着呢。 那些姑娘得了病,很多大夫都不愿沾手,女医更是稀少,你媳妇现在可是香饽饽。” 意思是真治好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 几人回到药铺,刘大夫将一两银子交到苏禾手中。 “这么多?” 单简在码头做苦力,一天最多挣四十文,还包两个杂粮馒头,一天下来腰酸背痛。 他们才进去半个时辰,就赚了这么多? “今天只试了一位姑娘。 如今你媳妇的名声传开了,我估计从明天起还能挣更多。” 刘大夫说道: “我药铺旁边还有个一进小院,你们一家人搬过去住吧,租金意思意思收点。 不过你媳妇以后看诊,抓药得在我铺子里。” 这是自然,互惠互利。 就这样,苏禾正式有了营生,担负起养家糊口的担子。 第二日,青楼派了人亲自请人了。 苏禾知道“大买卖”来了,她想要打探到更多消息,青楼就是最好的出口。 拿好东西,收拾妥当苏禾直接带着药箱和单简还有孩子去了青楼。 只是孩子和他等在后院,而她则进了主楼,刚上去,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是身影。 苏明河? “别乱看,那可是我们老板!” 所以,这里竟然是苏明河的地盘? 第213章 假孕 第二百一十三章 假孕 “你们东家真是年轻有为。” 苏禾低着嗓音憨厚中透着一丝蹩脚的奉承。 领路的老鸨见状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直到进了屋关了门了,那老鸨才道: “大山媳妇你也不差,有这手本事将来把孩子送去读书识字,改换门庭也是极好的。 对了,你有儿子吧?” 大山媳妇苏禾摇了摇头尴尬一笑: “我是两个姑娘!” 老鸨听到这话有些失望: “姑娘啊?那不值钱了,还是得生个儿子。 你男人如今再稀罕你,没儿子给他摔盆子一样会有外心的。 你呀可得听劝,趁年轻赶紧再生一个儿子。” “孩子他爹倒是没催!” 老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摇了摇头,看着这个憨厚的女人忍不住劝导: “那是妹子你能赚钱,有本事。 等你没那个本事没法赚钱的时候看看。 你呀听大姐一句劝,儿子必须得生。 我啊看的多了,那些臭男人为了自己女儿,婆娘说卖就卖的比比皆是,但你若是有个儿子,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苏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鸨见苏禾听进去了,也就没再多谈论这个话题,笑了笑再次恢复到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样子只对苏禾道: “说来你这本事真不错,小月用了你的药当天晚上就说没异味儿了,今儿早上起来也说不怎么痒了。 我们院里这些姑娘这些病痛都是常见的,平日只晓得用淡盐水清洗,却不想原来艾叶熬水有如此效果。” “嗯,都是常见的问题,不仅是艾叶,包括蛇床子等都是极好的药。 对了,这是我特意配的药包,楼里的姑娘们事后可以用用,不仅消毒还可以避孕!” 竟然还可以避孕? 老鸨当即瞪大了眼睛。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哎哟喂。 我的好妹子啊,这你可是帮了大忙了。 这若是给那些姑娘灌下绝子药,将来但凡能被赎身可这生不出孩子,这将来……哎!” 这老鸨还有一副善心? 见苏禾好奇的打量她,老鸨呵呵一笑: “姑娘可是觉得我老鸨话多了? 哈哈哈,我呀看你是老实人这才多说了两句。 不过有了这东西,我自然要谢谢你的。 银钱你大可放心,一会儿必不会亏待你!” 苏禾点了点头,很快楼里身体有恙的姑娘陆续而来。 也不知道老鸨是出于好心呢还是好心,特意在一位叫做云梦姑娘进屋前提醒她道: “这云梦姑娘是我们二东家的心头好,你可得仔细点!” 苏明河的心头好? 结果等那位云梦姑娘一进门,苏禾便知道为何了。 和那白琉璃至少有四分相似。 特别是那双眸子,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啊! “江妈妈说你医术极好,那快帮我看看!” 其实这云梦也是普通的症状,青楼的姑娘大多炎症,护理清洗不仔细,加之又是做皮肉生意,男子更脏! 不过她的问题很容易处理,可她避开人给她塞银子提出的新问题让苏禾为难了。 “云梦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小妇人学的是妇人私密那点事儿,这助孕实在是……不知道啊!” 云梦有些失望。 甚至还很抠门的又将给苏禾的银两拿了回去。 她嘟着一张嘴满脸的小气和不满: “你也是个没用的,这都不知道!” 苏禾都要气乐呵了。 这云梦看来是想给苏明河留个后好进门啊。 其实就算真有法子,可苏明河没法子怀孕啊。 他们苏家除了苏青山还能有能力生个一男半女,其他人全都绝子嗣了。 不过,如果将这个女子赎回府的话,也不知道当白琉璃知道自己有个替身在府中又要怎么闹了。 她突然很想看呢! “姑娘,虽然我不知道如何助孕,但我今日给江妈妈的药材里是有避孕成分的!” 这消息倒是挺及时。 想了想,云梦又将银子塞回了苏禾手中: “昨天和你一同来的刘大夫想来知道,下次你来时帮我要几幅药材。 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这…… 见苏禾一副为难的样子,云梦又塞了银子到她手中: “只要我真能怀上东家的孩子,你的好处还会更多!” 苏禾就知道,这个女人必定会被钓成翘嘴! 她一扫之前憨厚的样子,故意左右看了看往云梦身边靠近了一分。 云梦下意识的反应是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苏禾仿佛看不到一样又往前逼近,然后偷摸说道: “姑娘想要助孕的法子,小妇人是没有的,但小妇人在乡下的时候倒是听过一个能让女子推迟信期的法子,而且就连大夫也查不出来只会以为是……怀孕了!” 云梦本来嫌弃的眼神瞬间一亮。 她震惊的看着苏禾。 而苏禾却又为难道: “就是那药在我们乡下,我得去找找才行。 可我如今接了这里的活计耽搁不得,加上我们家还指着我养家糊口,这……” 云梦能在男人堆里打转还能将苏明河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怎么不懂这几句话的含义? 这是要钱。 “可终究是假的!” “可只要能脱离这里去了苏家……没人会在意真假的!” 没错。 只要进了苏家,到时候再不小心小产……若是推到东家娘子身上…… 云梦觉得她的大道就在跟前了。 “只要事成,我给你一百两!” 苏禾眼前一亮但很快为难的样子: “若是我去不了就得我家男人回去,可我那两个孩子就没人照顾,这请人照顾的话……” “200两,行了吧?”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行!” 云梦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这么贪。 不过贪点好。 贪才是真的。 无缘无故的帮你才会要人命。 “你手里的银子就是定金……” “姑娘这银子在京城想租一处宅子可不够啊!” 该死的。 她气呼呼的从兜里摸出了一片金叶子,这还是昨晚的恩客赏的,她自己还没揣热乎呢。 为了她的将来,豁出去了。 “这是5两金叶子也就是50两白银,事成后再给你150两!” “好,姑娘就等着吧,三日,三日内保管药到您手中!” 苏禾从青楼出来心情显得极好。 甚至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邀功似的将手中的银子递给了单简: “看!今晚赚了,除了青楼给的3两银子剩下的是私下赚的!” 这么赚钱? 单简看着眼前的金叶子诧异的很: “这么厉害?” “那个云梦想要怀上东家的孩子,托我为她找药,不得给点封口费?” 嗯?青楼女子想要怀孕? “你能让她怀孕?” 当然不能! “我能让她假孕,而且最要紧的是,她是苏明河如今的心头好,将她拿捏在手我们想要知道什么都能晓得。” 苏明河? 这个名字陌生的很。 单简诧异的看向她: “苏明河是谁?” 哦,忘记他失忆了。 苏禾故意露出坏坏的笑容: “他啊……和我一母同胞,我的亲二哥!” 第214章 若还要报仇,这一次,我陪你! 第二百一十四章 若还要报仇,这一次,我陪你! 气氛陡然凝滞,单简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禾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捕食者般的诱惑: “云梦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能让她摆脱这风尘之地的依靠。 我给的’药’,能让她产生所有怀孕的征兆——嗜酸、呕吐,甚至……暂时停经。 她会对此深信不疑,把我当菩萨供奉。” 她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而当她沉浸在美梦里时,我会告诉她,若想这孩子’平安’降生,她得为我做点小事。 比如,在她那位恩客,我的好二哥苏明河,最意乱情迷、口风最松的时候,打探到对我们有用的消息。” 单简沉默着,消化着这信息的冲击。 苏明河,苏禾的亲哥哥……这层关系让一切变得愈发诡谲。 可这还没完。 只听到苏禾又道: “苏明河,这位看似凭借长公主宠信,在京城打理着诸多产业,风光无限的钱袋子,暗地里做的,远不止敛财。 长公主府的绸缎庄、酒楼、车马行,遍布京城各处,它们不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无数双耳朵和眼睛。 达官显贵的酒后真言,往来商旅的隐秘消息,市井巷陌的流言蜚语,都通过这些网络,悄无声息地汇入长公主手中。 苏明河他,真是长公主殿下最忠心的猎犬。” 苏禾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却锐利如刀, 单简还沉浸在“情报网”带来的寒意中,苏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得他神魂俱震。 “真没想到,当年被我整得翻不了身,名声尽毁、前途尽丧,他竟还能有这般造化。” 她轻轻“啧”了一声,眼神飘向虚空,带着点追忆的残忍。 “我还真是小看了他。” “早知道……”她尾音拖长,随即化作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浸满了未竟的毒意与一丝极淡的懊悔,“真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噬啊。” 刚才关于苏明河身份和计划的信息尚未完全消化,此刻这轻描淡写间透出的骨肉相残的过往,更是让单简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猛地看向苏禾,瞳孔骤缩。 她……对她一母同胞的亲二哥,动过手? 听这意思,还是出手就奔着彻底毁灭去的杀招?为什么? 苏禾将他的震惊尽收眼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越发开怀,那笑容明媚又恶劣,她甚至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倾身向前,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他因紧握金叶子而绷紧的手背,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将他的手指合拢,让那枚金叶子牢牢硌在他的掌心。 “怎么了?”她歪着头,语气近\乎天真,眼底却闪烁着狡黠而冰冷的光: “你以前不是总说我端着,揣着一副假面孔,让人看不透哪个才是真的我么?”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欣赏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如今,我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剥开给你看。 怎么?这就怕了?” 不等单简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神,苏禾又轻飘飘地投下更重磅的惊雷,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 “那要是我告诉你,我不止’害’了我二哥,我亲大哥的半条命,我亲娘的诰命,甚至我亲爹的官职……都或多或少折在我手里,你岂不是要夺门而逃了?” 她笑吟吟地,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问: “你,要听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单简的心坎上。 他僵在原地,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凝视着苏禾,久久无法回神。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害了亲大哥、亲娘、亲爹”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荒谬!难以置信!这简直是忤逆人伦,惊世骇俗! 可奇怪的是,面对她这惊世骇俗的自白,单简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怀疑与恐惧。 他看着她。 看着她虽然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面没有炫耀,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决绝的认真。 他非常确定——她没有开玩笑。 而在那震惊与本能的不敢置信之后,一股更强烈的心惊与钝痛猛地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思维理清脉络之前,灵魂深处便已认定: 她会如此,定是在那所谓的“家”里,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天大委屈。 他那失忆后空茫一片的心,此刻,正为她泛起尖锐的疼。 苏禾已准备好迎接他惊惧的目光,并用更锋利的言辞将自己武装起来,将这试探进行到底。 却不想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猛地伸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深邃的眼底已被毫不掩饰的心疼覆盖。 他直视那个藏在深处、或许早已遍体鳞伤的灵魂。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一定对你做了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是不是?” 苏禾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仿佛被这直白而滚烫的关切烫伤了。 她精心构筑的、带着尖刺的堡垒,在这毫无防备的温柔面前,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可还不等她回答,他又道: “都过去了,苏禾!” 过去? 过不去。 怎么?他还想圣母似的劝她放下? 苏禾刚裂开的心门再次被关上。 可接着,在她快要震怒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说: “若你还要报仇,这一次,我陪你!!” 轰隆。 这一次,被狠狠撞开,撞开了好大好大的裂缝,她似乎很难很难再关上那道门了…… 第215章 农家温情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农家温情 “大宝小宝,别玩了,回家了!” 单简招呼一旁草地上玩石子儿的两个小“丫头”,然后才主动拉了拉苏禾的衣袖: “走吧,回去吧。” 苏禾承认,背上背一个,手上抱一个,顺便还要分出一只手牵她的单简,哪怕如今只是最普通的农家汉子,可是却有一份独有的魅力,一份,她看到了,入了心的魅力。 “好!” 一家四口走在京城最贫瘠的街道,一进的小院只有三间屋子。 一间厨房一间堂屋一间卧室。 简单至极,却又温馨无比。 回去的路上还顺路买了一些必需品。 这是他们重逢一来第一次一家人好好的安生的吃一顿饭。 麻婆豆腐,鱼肉丸子汤,炒白菜,清淡、简单、却又美味无比! “我感觉我似乎在哪里吃过这道菜!” 单简的筷子一直夹向那道下饭的麻婆豆腐。 苏禾看了一眼道: “那是蜀地农家人最常见的一道菜!我只给崔嬷嬷做过!” 突然苏禾想到了什么。 看向单简: “想来你的确应该吃过。” “崔嬷嬷是谁?” “去世了,一位很在乎你,也很在乎我们腹中骨肉的前辈!” 单简便不再询问,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这顿饭的满意。 两个孩子更是对鱼肉丸子特别的倾心,吃的小肚肚圆滚。 酒足饭饱,看着满意的父子三人满意的在屋子后面的小菜园溜达,准备把杂草锄了再撒菜种,苏禾突然觉得这日子不真实的可怕。 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日会过这种平常人才有的农耕生活。 厨房收拾妥当,她也走到了后院和他们父子三人一起劳作。 欢声笑语,引得左邻右舍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你们是新搬来的?” 苏禾看到一位婶子询问。 苏禾笑道: “嗯,才搬来的,我丈夫叫大山!” “哦哦,原来是大山媳妇啊!你们家两个姑娘倒是像男孩子,皮实!” 苏禾笑了笑,又和人家闲聊了两句这才又去开垦他们的菜园,直到天彻底黑下这才停下,又给两个孩子洗漱收拾。 “不要娘亲洗,要爹爹,我们是男孩子,要爹爹!” 这…… 但苏禾反应很快: “好,让你们爹爹来!” 孩子已经有了男女之分,4岁的孩子也该懂了。 虽然失望,但苏禾只能坦然接受。 毕竟她错过了最需要她的那几年时光。 孩子哄睡着后,苏禾和单简则泡了一杯茶坐在堂屋。 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而且这一次,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若是有酒就好了!” 苏禾也就这么一说,单简兴致却来了: “等着!” 很快就见他出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带着油纸包回来了。 “这是……酱鸭?”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街头有卖,孩子嚷嚷了几次想吃,今晚咱们试试味儿,若是好吃明天给孩子们也买来尝尝!” 倒是将背着孩子偷吃给说成了试吃。 酒也是街头酒肆打的。 但的确让苏禾食指大动: “不过你不能贪杯!” “好!” 小酒一入口,辛辣之感直窜咽喉。 一个字,爽! “其实,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赚钱!” 单简一边给她拿了一块鸭肉一边道: “嗯,你很厉害,千金小姐出身还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比我这个大男人反而厉害的多!” 苏禾笑了笑: “我祖母当年也是凭着一手医术助我祖父发家。 可等祖父功成名就却又嫌弃我祖母抛头露面。 所以,我祖母曾对我说,若有朝一日我被困于后宅不可用医术行医。 但若是海阔天空……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单简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等过往。 很感慨的点头: “祖母高瞻远瞩,没有一味阻拦,和时下人的确不同。” “你可嫌弃我为青楼女子治病?” 单简诧异抬头。 苏禾却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看他如此直接说道: “即便你嫌弃我也不会放弃。 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人阻拦而放弃我要做的任何事!” 这个女人总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她意志坚定不容有失。 是和时下女子完全不同的存在。 “我从未想过要阻拦你!我沉默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问题。 你能问我这个问题,我内心很欢喜!” 她的尖锐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她看起来下作了一些。 “你真会说话!” 单简摇了摇头: “实话而已。 其实……” 说道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一副询问的样子看向苏禾。 “怎么了?” 单简抿了抿唇索性喝了一口酒仿佛壮胆一样道: “其实你可以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以前的我。 但你能试着相信现在的我吗?” 他竟敏锐的如此可怕。 这都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以前的你?” “因为你的尖锐,你的防备,你的独立,你的坚强,这些在一个女人身上同时出现,只能说明这个女人长期自己将自己包裹起来,长期都是自己相信自己,没人可以依靠,没人可以相信。 所以,我才那么肯定你不相信曾经的我! 可是,如今的我和曾经就是两个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我是平平无奇的农家夫!” 好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夫! 苏禾承认,这一刻她绝对动心。 但理智总是提前一步将她的心神稳住: “谁教你的?这些话!” 单简看着她: “为何一定要人教我?难道不能是我自己心中所想就说出口?” 自然可以。 只是苏禾一个人独自惯了,如今这般反而让苏禾有些难以接受。 可不得不说,他提出的两个人的理论让她格外心动。 是的,如今的单简没有任何和当初单简一样的地方。 这一夜也不知道是酒太浓还是他的话太迷人。 酒意渐起,她终究没再多喝躺回去休息了。 她走后,单简仍独坐月下。 指尖缓缓摩挲着微凉的酒杯,许久,才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那酒液划过喉咙,带着一丝回甘,也勾起了他脑中一段冰冷的记忆——那个被他处置的侍卫临死前的话言犹在耳……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深光芒。 看来,那个侍卫临死前的供认,倒是真的——她啊,果然是吃软不吃硬。 第216章 山雨欲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山雨欲来 晨光熹微,她推开房门,就见单简正蹲在院角的菜畦边除草。 他挽着裤脚,露出的脚踝上沾着新鲜的泥点。 “你做什么?”她问。 单简回头,额上有细密的汗珠: “这畦韭菜长荒了,再不管就吃不得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真是个操心庄稼的农夫。 苏禾走近,发现他除草的动作很精准,只除了杂草,没伤到一株韭菜。 “这韭菜倒是挺香的!” “嗯,这东西贱得很,割掉后自己就长起来了也不用去管! 以前在刘大夫那边他那后院没人管,晚上就用韭菜炒鸡蛋,孩子们很喜欢吃。 我熬了粥,等孩子们起来也给他们炒一盘!” 苏禾点了点头,正要去洗漱又看盆里已经倒好了正好温热的热水。 “毛刷在一旁,我看你喜洁,这毛刷是我早上起来做的。” 苏禾点了点头,对他的贴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仿佛昨晚过后,他好像真在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在展现一切。 他开始打理这个临时落脚的小院。开垦了屋后的一小片荒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菜籽,有模有样地种了下去。 每日清晨,苏禾都能看到他在菜畦边忙碌的身影,浇水、除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他甚至会跟隔壁真正的农家汉子请教如何施肥,回来时裤脚沾着泥点,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学会了生火做饭。 最初,厨房里总是浓烟滚滚,他把自己呛得咳嗽连连,端出来的东西也焦黑难辨。 苏禾冷眼看着,并不插手。但他进步神速,不过几日,竟也能做出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甚至记得她口味偏淡,会特意少放盐。 这一切,苏禾都看在眼里。 她的理智依旧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向任何可疑之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单简的“表演”毫无破绽,或者说,这根本不像是表演。 他仿佛真的褪去了所有铅华,成了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男子。 他会因为在市集用便宜的价格换到一块好肉而向她邀功般展示; 会因为苏禾多吃了一口他做的菜而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他只是用行动一点点填补她生命中缺失的那些寻常温暖。 张力,在这种极致的“软”与苏禾内心坚固的“硬”之间无声蔓延。 每一次他自然的关心,都像是在她心防的堡垒上轻轻敲击一下,不重,却持续不断。 这一日,苏禾在青楼耽搁的时间长了些。 因为云梦服了她给的草药,并发现该来的信期果然没来。 “这一段时间我都刻意装病没有伺候别的男人,我这个月的葵水真的没有来。 我要不要马上去请大夫?” 云梦看起来很兴奋。 可苏禾的话却如一盆水将她泼醒: “姑娘的心思未免太单纯了,小妇人都晓得这个时候在青楼爆出有孕只有麻烦没有喜事,若姑娘真要爆也该寻个合适的机会,比如有了靠山为你做主才是啊。” 云梦恍然大悟。 是啊,能开青楼妓院的哪个不是手上沾染人命的。 而且,寻常公子多的是女人为他生孩子,她这肚里的骨肉有什么稀奇的。 云梦自然不知道,苏明河不孕,若是真有人为她怀上孩子,必会将她接回去。 “你说的没错,看不出来你这女人瞧着老实,脑子转的倒是挺快的。 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被外人晓得,我没好日子过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苏禾一副受惊害怕的样子赶紧保证: “姑娘放心,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 云梦这才放心的点头: “放心,只要大夫确定我是喜脉,钱我一分不少你的。 只是我得去打听打听最近可有什么大人物到楼里来才行。 都怪拐子猖狂,那位昭和公主马上就要到京城了,拐子在这个时候拐走了大户人家的孩子,闹的沸沸扬扬的,如今全城都要突击戒\严!” 戒\严? “不是抓拐子吗?怎么就要戒\严了?” “你懂什么?我昨儿听吃酒的一位大人说了,那拐子估计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们东躲西藏。 他们会突袭抽查那些贫瘠的巷子,若是发现有问题立刻会拿下。 而且,他们还说可能还会将孩子女拌男装,到时候只要有适龄的孩子全都要求脱掉衣服检查。 这么严密的探查,就不信找不到两个孩子!” 苏禾心头一震。 竟然猜的分毫不差! 若真是如此,那这两天怕是要出问题。 一旦被查到…… 她得想个法子才行。 苏禾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单简依旧带着孩子等在那边。 他低头和两个孩子说着什么,惹的两个孩子哈哈大笑,看到她出来赶紧跑了过去。 单简只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好,虽然对着孩子还是在笑,可那笑容勉强的很。 回到家,先吃饭,一切都和平常无任何异样,直到孩子们都睡着了,他才担忧的问道: “怎么了?” “今日在青楼,那云梦说……” “突击检查?” “没错,针对的就是平民街,而且还是夫妻带两个孩子的,如果家里是女孩子还要当众脱衣检查!” 这百分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啊。 夜幕降临,小院重归寂静,但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就是单简在木楞此刻也知道危机来了。 “那现在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了。” 是啊,可这什么完全之策才能度过这场危机呢? 苏禾心头烦躁,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过。 这检查来得太刁钻,几乎封死了所有常规的躲避路线。 两个孩子全都是男孩子,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可单简却神情越发清明,方才一瞬的慌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眼底只剩下沉着冷静的光。 他抬眸看向苏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先让金花将孩子带去山上藏着,我们两人独自面对!” “可这个节骨眼若是孩子没在,反而引起他们的警觉,我怕得不偿失……” 单简却摇头,异常慎重的说道…… 第217章 那就主动去青楼 第二百一十七章 那就主动去青楼 “可一旦孩子被他们发现了,双拳难敌四手,我怕不仅是孩子,就是你……我也护不住!” 这是单简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刻。 苏禾感同身受。 她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 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有一个法子。” “嗯?什么?” “但可能需要你做一回恶人!” 单简不解。 苏禾却道: “既然对外我的孩子是姑娘,那么一直没给你生儿子的女人必然会被你嫌弃。” “什么意思?” “你……想逼我给你生儿子!” “什么?” “这个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将孩子暂时带去青楼,度过这场危机再说。 你想将孩子卖了逼我给你生儿子。 我害怕,所以和你吵架,然后带着孩子躲去了青楼!” 她这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竟然这么快? 见单简目瞪口呆的样子,苏禾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了孩子,受点委屈吧。” “这能行吗?” “能,有本事他们去青楼搜啊?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好,那就这么办。” 话音一落,苏禾啪的一声将一个茶杯摔在了地上,接着歇斯底里的吼道: “苏大山你这个狗男人,当初是你说不嫌弃我给你生的两个女儿的,现在又逼我给你生儿子。 我若不同意你就要卖了我两个女儿。 我看错你了! 呜呜呜……我的天爷啊,你这个狗男人你不得好死!” 这说入戏就入戏,瞧这眼泪说来就来就跟不要钱似得。 这也太厉害了吧? 单简愣了一下,结果被这女人一个飞腿踢了过去: “说话啊,发什么呆?” 见墙头已经有人伸头了,单简只能硬着头皮上: “反正我就要儿子!你若不给我生,我就把这两个丫头给卖了……” “你个畜生,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禾说完苦兮兮的跑进屋然后拉着两个“丫头”就走。 那样子要多诀别就有多诀别。 要多生气就有多生气。 但单简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反正你必须给我老苏家生个大胖小子!” 苏禾气的走了。 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见人走了这才劝道: “大山,闹啥呢,家和万事兴,平日不是见你挺稀罕你两个丫头吗?怎么如今闹成这样啊!” 单简本也不擅长演戏,可他越是冷着一张脸越让人看出他的坚决。 “姑娘我是稀罕,可家里要是没个顶门立户的也不是个事儿! 我想要儿子也没错!” 这…… 好像是也。 谁家没个儿子? “那和你媳妇好好说啊。 吵什么呢?” “她说生娃痛不想生,当年生这两个丫头伤了身子,她怕……” “哎,那也不怪她,这就更得哄着了。” 小院里如何对话苏禾可不管。 这会儿她牵着她的两个小丫头已经出门往青楼去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门进去。 后脚就被人看到了。 霍三还以为自己眼花。 可看了又看,那个梳着花苞头吃着糖葫芦的小家伙和他们家小豹长的一模一样的时候,霍三眼睛都瞪大了。 他家小豹还有大豹。 刚才被一个陌生婆娘用两根糖葫芦哄进了青楼。 完了。 他们真遇到拐子了。 拐子把他们卖去青楼了。 祖宗,出大事了! …… 青楼之中 “大山媳妇,我当初说啥来着?让你趁年轻赶紧生儿子呢你还说你男人不在乎。 如今你能赚钱了,这兜里有钱了这男人啊可不得就惦记上了。 哎,你也别哭了,既然你求到我头上了,江妈妈不会不管。 那柴房你带着孩子先去住着,但这晚上千万别带孩子出来。 你也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喝多了冲撞了,那倒霉的就可是你和孩子了。 有些大人物可恶的很,他们喜欢的东西……哎呀,反正别让他们看到你们就行!” 苏禾点了点头,知道江妈妈的顾虑。 赶紧点了点头,如此,苏禾倒是将孩子暂时安顿好了。 如今哪怕他们突击检查,她也能带孩子度过一劫! 而一入夜。 果然大批士兵挨家挨户的搜查。 等搜查到单家这边的时候,他故意一副胡子拉碴一身酒气的样子: “敲敲敲,敲什么敲?你这婆娘还敢回来,你信不信我马上……” 吱嘎,门开了。 单简一副惊讶害怕 的样子看着门口的士兵: “让开,突击检查。 他们说你们家有两个姑娘,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那士兵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嬷嬷,这是要脱衣检查! 单简看了一眼门口张望的人,赶紧道: “官爷,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我那婆娘带着娃去东家那里了,没回来呢。” 士兵眉头紧皱,这么巧? “这么巧?莫不是你们就是拐子吧!” 单简一副天塌了样子: “天爷啊,草民哪里敢啊。 草民真是和我媳妇吵架了,她这么多年就给我生了两个丫头,草民想要一个儿子都快想疯了,就逼了她一把,结果她带着两个娃儿就跑了。” 士兵还是不信,立刻问道: “是吗?她东家是谁?跑哪里去了?” 单简见看热闹的人多,一副不好多说的样子。 结果,士兵看他吞吞吐吐只当他撒谎,当即就拿着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单简这才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 “醉红楼,我婆娘在里面当医婆!” 左邻右舍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竟然是青楼做事? 难怪不好意思说呢。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众人七嘴八舌。 可那官兵倒是松了一口气。 “人去醉红楼了?” “嗯,军爷真在醉红楼不信您去看看,你去找江妈妈就说大山媳妇就知道了!” 此时他们已经信了。 不过心里还是可惜,还以为找到人了呢。 毕竟这一家子的信息和上头给的信息完全能对上。 哎,可惜,竟然又不是! 最后官差走了。 左邻右舍却指指点点的。 单简知道这已经算是赢了,至于旁人的眼光却是无法在乎了! 而另一边苏禾没有想到的是,家里的危机是度过了,可新的危机又来了。 “那两个孩子是谁的?” 二楼,苏明河看着后院角落坐在那里啃馒头的两个孩子问着江妈妈…… 第218章 你这两个女儿,我们东家要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这两个女儿,我们东家要了 “回东家的话,是咱楼里医婆的两个娃!她家里没人帮忙带孩子,所以今天求了我让我收留一晚,他们明天就走,明天就走!” 江妈妈还是帮着苏禾说话的。 可苏明河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着江妈妈道: “今晚平南王世子要到!安排好人伺候!” 江妈妈如临大敌,眉头紧锁,脸上的不安越发浓烈: “东家,不是我不安排……而是……而是上次就弄死了一位姑娘,那位的爱好实在是……” 江妈妈只要想到那个世子就头皮发麻。 她在青楼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等残暴恶心的男人。 做那事儿的时候喜欢折腾姑娘,折腾的越狠他越兴奋。 可偏偏他位高权重,又是平南王收养的义子,如今还上奏请封了世子之位,长公主亲自批准,圣旨已下! 关键他对外名声极好,谦谦君子。 可实则玩起女人来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让江妈妈没想到的是,她说出那话后苏明河的眼神却兀的变的阴狠无比。 “怎么?卖皮肉的娼\妓还有资格挑选客人了?” 江妈妈的心一颤,即便听过几次,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心凉了半截。 “你,看来还没放好你的位置。 没人去伺候?那便江妈妈去好了。 我看你也算风韵犹存,兴许他换了口味了呢?” 江妈妈吓得浑身大汗。 赶紧跪下求饶。 苏明河见江妈妈讨饶磕头,这才收起那抹阴狠的模样。 他嫌脏似的拍了拍手。 恰好这个时候,平南王世子身边的贴身小厮过来了。 “可是世子有何吩咐?” 小厮看了江妈妈一眼,凑上前小声说道: “世子说,听闻醉红楼花样最多,所以想玩玩新鲜的!” 新鲜? “不知怎么个新鲜法?” 江妈妈早就竖着耳朵开始偷听了。 那小厮也不怕她偷听似得,故意凑拢苏明河的耳边却又用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让江妈妈浑身一震,一股恶寒油然而生,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抖如簸箕! 小厮一走。 苏明河看向后院的目光越发放肆。 江妈妈爬在地上还能听到咯咯咯的笑声: “还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江妈妈,你亲自引进门的,这事儿就你去办吧!” “东家,不可啊。 那可是两个孩子啊!” 孩子? 在他苏明河的眼中别说孩子了,就是祖宗只要能助他大权在握,他也能毫不客气的推出去当他的踏脚石。 “我——可不是和你商量! 办不到?你养在乡下的女儿我瞧着倒是合适!” 完了。 江妈妈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苏明河走后,江妈妈看着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流。 她早就把良心都卖了,逼良为娼的事儿干了那么多,可这一回她是真下不去手啊。 那个畜生,那个畜生刚才只说了两个字。 女童! 女童! 他怎么敢…… 天子脚下,他怎么敢! 可他为什么不敢? 天子昏迷,摄政王出使乌蛮国,京城由长公主说了算。 长公主与平南王一直交好。 如今……如今…… 江妈妈面露死灰。 却也晓得,此刻她没有选择。 要怪只能怪大山媳妇命不好,她的女儿也命不好。 其实如此也好,没了女儿就能生儿子了。 对,到时候多给点银两,他们两口子也不愁了。 江妈妈如此安慰自己。 过了许久。 直到她把自己说服了,这才慢慢起身向后院走去! …… “我没看错,就是拐子,一个特别丑陋的婆娘拐走了咱们两豹子。 在青楼,而且今晚的动静你不是不知道。 我怀疑我家祖宗和将军怕是又出事了。” 霍三气的很,一边走一边和霍一两个人说个不停。 霍一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也不管真假,他决定先去看了再说。 宁错杀不误杀! “等等,还差点东西?” 就在要到达的时候,霍一突然顿住脚步。 “差什么?” “走,拐个弯儿就行!” 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青楼,霍三到底听了劝。 而这一边。 苏禾脸色铁青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那两个金锭子! “江妈妈,我不卖女儿!” 江妈妈看着那金子道: “大山媳妇,这可是两百两啊,两个丫头片子就能这么多钱,任何地方也是没有的。 若非如今朝廷查的紧,人伢子那边没货,根本就不需要找你! 你若不同意,若是找你男人,想来200两银子你男人必会同意的!” 这是软硬都来? 苏禾到底高看了一下这个青楼老鸨。 一直以来都以为她挺好说话的。 没想到,做起人口买卖倒是一等一的好手。 “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卖!” 江妈妈脸色聚变,那张本来还算和蔼的脸瞬间变得刻薄又张狂。 她冷笑的看着苏禾,插着腰指了指门口的两个打手: “你主动进了我这院,你以为你们母女三人还能跑出去? 进了我醉红楼的门,就别想再跑出去!” “来人,把这两个小崽子给我带走,送去世子房里让世子好好享受!” 苏禾气的发抖。 她掏出腰间小刀对准江妈妈: “你们敢!” 可江妈妈这样的事儿见多了。 哪里怕苏禾这个: “这楼里多少姑娘没用刀子威胁过我?我会怕你这个? 死个一两个人怕什么?我们东家背后可是长公主。 大山媳妇,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 再闹,那就让你们母女三人一起去伺候!” 苏禾看到他们来势汹汹。 她手中的药粉弄倒他们容易。 可是要安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没那么容易。 她脑子转的飞快。 主动道: “江妈妈,我这两个丫头只要去了必死无疑。 他们好歹也是当年我拼了命生下来的。 求你了,行行好,让我们母女三人就是死也死一块儿吧!” 江妈妈狠毒惯了,突然听到这话有些诧异。 一块儿死? 她那颗本来坚硬无比的心突然就露出了一条裂缝。 她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你那长相也配? 行了,少说胡话。 拿着银子赶紧滚!” 江妈妈到底没有下死手。 只让人将苏禾架起来推了出去。 “娘……娘……” 就在苏禾拿出药瓶要动手的瞬间。 突然一道惊呼: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第219章 气晕过去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气晕过去了 这个时候着火?简直瞌睡遇到了枕头。 苏禾上前一步趁他们不注意将孩子抢了过来。 那两个打手正要还击,江妈妈却突然对着他们吼道: “还不快去救火,再耽搁下去小心将我们院儿都给烧没了。” 嗯?两人只愣了一下就冲着浓烟翻滚处跑了。 他们一走,苏禾拿着药死死的看着江妈妈,那一刻她就像是护崽的母狼! 江妈妈低头看向了她的手。 那是毒药! 只一眼她便懂。 她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是妥协还是真的打算放他们一把。 “还不快跑!” 苏禾深深看了江妈妈一眼,这才拖着两个孩子离开。 这一晚,足够惊心动魄。 等出去后,苏禾回头才看到这火有多大。 但最有意思的是,这火竟然是围绕着青楼烧的,只烧这一处,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刻意。 但关她什么事儿?她巴不得将这里夷为平地。 苏明河,这一次的梁子再次结下了! 苏禾跑的快,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单简匆忙往这边跑来。 因为火势太大,街上到处都是人。 看到他们母子三人,单简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事吧?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火?” 苏禾脸色不是很好,但看了看孩子们却点头: “没事!” 可单简到底扑捉到了苏禾的不同寻常。 点头道: “没事就好,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 说完,单简抱着孩子牵着苏禾快步往回走。 而另一头。 霍一和霍三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孩子。 “是不是被他们藏起来?” “抓个人问问?” 藏在树上的霍一立刻跳了下去。 结果随手一抓刚好抓到了一个打手: “说,你们楼里可是买了两个小姑娘!” 今晚江妈妈让另外两个打手去带小姑娘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只是那会儿他刚好有事儿,所以这活儿不是他干。 但不得不说,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没干成也好。 所以,打手一看这树上跳下来的那人这架势立刻就道: “好汉别杀我,我说,我说。 今天老鸨的确让人去抓了两个小女孩,说是要送到贵客身边去。 那贵客我认识,平南王的世子,那人是个毒辣的,早前都折磨死了一个楼里的姑娘了。 今天他和咱们东家一起来了楼里,还给东家说要玩点新鲜的,就想要那些小女童,所以妈妈就去找了两个来!” 这些该死的畜生。 那么小的孩子竟然都不放过。 他们怎么下的了手。 平南王世子? 平南王的养子! “他们在哪里,立刻马上带我们去!” “二楼,东面第一间房。 可刚才火势太大,小的亲眼看到东家和世子爷他们都跑了!” “那小孩子呢?” “这……小的忙着救火,真没看到!” 霍一和霍三气氛的将那人打晕丢了出去。 然后商量着要如何办才好。 “去平南王府!” 说完,两人立刻出发。 而另一边。 苏禾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哄睡,这才将今晚在青楼所经历的一切细细说与单简听。 当她说到青楼里的人竟要将他们一双年幼的儿子强买去“伺候”什么贵人,甚至那两个孩子险些就被带走时,单简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咯咯作响。 “他们怎么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那还是两个孩子!畜生!一群该死的畜生!” 熊熊杀意在他胸腔内翻腾,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就冲去那该死的青楼,将那些丧尽天良的混账东西,一个个亲手撕碎!烧死他们还不够,他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就在这怒焰灼烧着他五脏六腑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单简只觉得头顶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嗡鸣不止。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鼻腔里涌出。 “单简!”苏禾惊呼一声,慌忙上前。 单简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一片刺目的猩红,是血。 而这还只是开始。 几乎在鼻血流出的同时,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他头颅生生劈开的剧痛猛地炸开!这疼痛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髓,并疯狂搅动。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幸好被苏禾及时扶住。 苏禾立刻为他诊脉。 只觉得他的脉象杂乱无章,从未这么凶险过。 他竟因为太气导致气血上涌,伤上加伤! 苏禾不敢耽搁,立刻为单简行针放血。 这一晚,单简仿佛置于洪流之中,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刀光剑影、厮杀呐喊、熊熊燃烧的府邸、一张张模糊却又带着熟悉感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一片血色之中。 “娘……爹怎么了?” “你爹他生病了,不过很快会好的!” 大豹小豹看着娘亲收拾东西,又见爹睡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们很懂事的留在床边不敢打扰娘亲。 但小嘴却不停的问着: “那我们收拾东西要去哪里啊?” “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那我们种的菜能带走吗?” 后院地里还没发芽的菜,苏禾的心里闪过一抹苦涩。 如果单简没有突然发病,她或许是不怕的还能继续在此处。 可是单简如今昏迷,如果青楼的人找来呢? 苏禾不敢赌: “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回来看看。” “娘,我们是回家吗?爷爷婆婆都在家,我们不用东躲西藏的,还能吃到婆婆做的饭菜,是要回家了吗?” 见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苏禾这才后知后觉,别看两个孩子小,可是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们都懂。 安稳两个字在脑中一炸开就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口口声声的爱,却没有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东躲西藏,甚至连吃一顿安生饭都不能好好吃。 她的愧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对不起,大豹,小豹。 跟着娘,让你们吃苦了! 不过请你们相信我,再等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等我们的人到了,娘亲一定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我还会让人将爷爷婆婆接来,从此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大豹小豹对视一眼都很高兴的看向苏禾: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能和婆婆爷爷在一起了。 可是,我们能不穿女孩子的小裙子了吗?” 苏禾看着他们身上的碎花小裙,从未觉得是如此碍眼过。 她重重点头: “不穿,到时候你们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太好了!花花也要来!” “自然,花花也要和我们一起生活!” 就在苏禾和孩子们畅想未来的时候。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赶紧开门,开门!” 遭了,他们追来了! 第220章 告状 第二百二十章 告状 门口撒了许多药粉。 而她双手则同样拿了无数的药瓶。 只要那些人敢闯进来,她就能将他们全部毒死。 孩子们被塞到了衣柜藏起来。 她已经叮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不许出来! 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 眼见敲门声越来越响,苏禾握着瓶子的手也越来越紧。 直到……撞门声响起! 咚咚咚! 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打开! 七八个打手在龟公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孩子在哪里?我们可是给了银子了,赶紧的把那两个丫头交出来。 今天能被贵人看上是你们的福气,快些把人交出来,兴许还能放你们两口子一马!不然江妈妈就是你们的下场,她还敢放跑你们?哼,如今已经被东家收拾了,你们若不识相就是下一个!” 那龟公苏禾也认得,平日总是弯腰驼背对着那些达官贵人点头哈腰。 这会儿倒是成了小头目作威作福。 只是江妈妈既然出事却是苏禾没有料到的! 见苏禾站在屋里不出来,手中拿着瓶瓶罐罐的。 他招呼手下就道: “装神弄鬼的,赶紧的,你们去搜,把孩子给我搜出来!” 就在他们踩到门口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接着,为首的两个人只觉得脚底一股钻心的疼痛。 “啊……我的脚……” 后面的人一愣。 这是…… “看不出来,你这医婆还有两分本事!你敢下毒!” “来人,给我踩这两人进去,东家下了死命令,那可是贵人特意点名要的双胞胎,绝对不能空手而回!” 踩着那两人? 苏禾在那些人进门的瞬间,她手中的药瓶突然扬起。 再次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 后面进来的两人也倒地不起。 龟公知道,这回这医婆下了死手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威胁意味,那龟公狞笑着上前一步,脸上的横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医婆,你知不知道得罪我们东家是什么下场?如今你还伤了我们几个兄弟,你,还有你男人,都别想活着走出京城!识相的就快点把孩子交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苏禾脸色苍白,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你们私闯民宅,强抢民女,我便是告到摄政王殿前,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告到摄政王?”龟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就凭你?只怕你连摄政王府的门都摸不着……” “她摸不着,我摸得着。” 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嚣张,如同寒冰坠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单简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堂屋门口。 他身形高大,几乎将整个门框堵住,投下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苏禾身前,宽厚的背脊如同一堵可靠的墙,彻底隔绝了对面投来的所有恶意目光,也遮挡了苏禾惊诧的视线。 苏禾看着丈夫突然出现的背影,心中稍安,却并未看见,在他转身面对那群不速之客的刹那,眼神已然骤变。 那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甚至带着些许茫然的模样,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沉寂已久的凶刃骤然出鞘,寒光凛冽,直刺人心。 那龟公被他看得心底莫名一寒,强撑着气势骂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东家可是长公主的人,你……你……” 单简已经顺手操起了桌边的凳子,对准龟公和面前几个打手就挥舞过去。 他动作凌乱看似无章,可每一下都能打中那些人。 只片刻,便听到啊啊惨叫。 很快龟公带着人跑了! 他们一走,苏禾才松了一口气,可她却立刻上前搀扶着单简,并且为他把脉: “脉象凌乱虚弱,你大病初愈不可太过激动。 赶紧坐下来。” 见苏禾如此在意自己,单简摇了摇头将她拉住,然后眼神炙热又烫人的看向她: “我没事,放心!” “怎么可能没事,昨晚那样凶险!” “让你担心了。 你放心,我现在真的没事。 我们得离开这里。 那些人必定去而复返!” 苏禾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可惜了这屋子。 “可我们要去哪里?” 单简却突然一笑,笑容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狰狞: “告状!” “什么?” “我们如今是什么?平民百姓!我们受了天大的委屈自然要告状。 你不是说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吗? 那我们就主动献身,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委屈。 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活着,好好的活着!” 苏禾都没想到单简竟然这么大胆。 也是,如今的单简不是摄政王,他想事情就会更简单。 但偏偏简单却也最有效果。 苏禾只一想就想通了关键。 如此一来……此事大有可为! 甚至还能让他们直接进入旋涡中心,夹缝求生! “好,我给你收拾一下!” 单简明白苏禾的意思。 他坐在那里任由苏禾整理。 很快,是单简,也不是单简。 相似的单简却又有明显区别的单简出现在眼前。 他只是个农家汉子。 但他背负着血海深仇。 他要为妻儿讨回公道! 孩子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一家四口便这么正大光明的走出了家,在左邻右舍看热闹的目光下走出了一进小院! 苏禾本以为,单简要告状其实是找京城府尹之内的。 却没想到单简竟然直接带着她到了宫门。 而他明显是向着登闻鼓而去。 她心头一凛。 “你疯了?登闻鼓不能随便敲。 若敲了,告御状的人就得滚砧板,不死才能受理。 你……” 单简却玩味一笑,安抚的拍了拍苏禾的手: “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信我!” 苏禾牵着两个孩子,担忧不已。 但偏偏此刻的单简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苏禾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但此时已不容她多想,登闻鼓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 当朝第一次有人敲响登闻鼓。 百姓闻声全都好奇的跑来看热闹。 苏禾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再看着被打开的宫门,以及鱼贯而出的侍卫,她知道,重头戏来了…… 第221章 告御状 第二百二十一章 告御状 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福公公还是那样没怎么变,但没怎么变偏偏就是最大的变化。 毕竟皇帝都已经躺在床上瘫痪数年,可他这个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却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这说明他早就背叛了皇帝。 良禽择木而栖! 就不知道他择的到底是长公主还是摄政王了! 而另外一个熟悉的面孔则是欧萧。 多年不仅他已经是御前侍卫头领,这会儿就是他亲自带着一队御前侍卫走了过来。 “何人敲响登闻鼓?” “天大冤屈,天大冤屈啊……求陛下做主啊!” 敢敲登闻鼓必然是有天大冤屈! 此刻听到这话,欧萧眉头紧皱,特别是看到这一家四口穿着寒酸贫穷的样子。 最要紧的是,还抱着两个4、5岁的奶娃娃。 这种人最可怜! 但,敢告御状必定要付出代价。 今日这一家四口看来就只能剩下一家三口了!哎,也是可怜! “你要告御状?你可知道告御状要付出什么代价?” “大人,小的受人之托,必须来这一趟,否则,小的必会日夜不得安宁啊!” 欧萧诧异的看着他: “不是你告?” 苏禾此刻也惊到了。 嗯? 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就听到单简道: “草民为已经去世的醉红楼名妓紫嫣姑娘告状啊!” 啥? 名妓紫嫣? 苏禾明白了。 这个单简就是失忆这脑子转的也比别人快啊! 替死去的人告御状,那这滚砧板这事儿就轮不到他了。 聪明! 欧萧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替死去的人告状?你在开什么玩笑?” “是,紫嫣姑娘死的惨,几次三番入我梦中,托我告状。 只因我与她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 昨晚她还托梦于我,她含恨而亡,实在不甘心自己被恶人所害! 她说若是再无人为她主持公道,再无人为她收敛尸骨让她死于乱葬岗,她还会报复人间,下一次就不是醉红楼大火了,就会是东城,南城,北城,以及西城了啊!” 轰…… 人群猛的炸开了。 昨晚醉红楼那蹊跷的大火,那只烧他们醉红楼的大火竟然是亡魂所致? 妈耶!闹鬼了! 只要加了奇幻色彩,这舆论必定爆的更火。 光是现在,众人议论纷纷,全都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苏禾更是高看了这人一眼。 那火的确蹊跷,如今却算到鬼魂作祟身上还真是……真特娘的妙啊! 苏禾兴致甚浓的看着单简表演。 果然就听到单简继续: “小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否则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敲响登闻鼓啊!” 这…… 小老百姓的确没人敢无缘无故的告御状。 可是,鬼魂托人告状一事实在是闻所未闻。 若是之前将人下下去仔细审查一番倒也了事。 偏偏登闻鼓这东西一响,别说京城百姓,估计全天下百姓都会关注这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事儿。 就连欧萧一时间都难以抉择。 最后只能回头对福公公道: “此事还请公公如实汇报长公主殿下以及几位辅佐大臣!” 福公公抬头看了一眼欧萧,他还真是脑子转的快,这种事儿谁沾谁倒霉。 他明明是摄政王的人却不让摄政王的人出头偏生要告诉长公主,这小子如今也是坏得很啊。 但他几乎没做考虑,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直接应下。 “是,杂家这就去!” 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 而欧萧也不是真坐以待毙,早已派人去将京城府尹请来。 很快不仅京城府尹来了,余下还有好些官员也跟着走了出来。 毕竟登闻鼓这一被敲响,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那可不行。 故此一行人很快被带去了刑部。 很快,单简再次被询问: “你是……” “小的苏大山!” “苏大山,你说是那紫嫣姑娘给你托梦让你告御状?” “回大人的话,是!” “荒谬!”左堂明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冷厉,“怪力乱神之说,也敢拿来公堂作证?你当这刑部大堂是你说书的地方吗?” 堂下顿时一片寂静。 单简却在这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左堂明: “敢问大人……可是左堂明左大人?” 这一问,生生截断了左堂明后续的斥责。 他微微一怔,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堂下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汉子: “你认得本官?” 单简摇了摇头,语气平实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笃定: “小的不认得。 但紫嫣姑娘在梦中特意嘱咐,说左堂明大人的下颚处,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痣,这是朝中独一份的印记。” 他顿了顿,感受到四周瞬间凝聚的视线,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惶恐和为难,抬眼看了看堂上诸位官员的脸色,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豁出去继续说道: “她还说……您每次与她……欢好时,都格外偏爱把玩她的……一双玉足!” “轰——”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堂外围观的百姓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和窃笑。就连侍立两侧的差役,也有几个肩膀微不可查地抖动起来。 几位旁听的官员纷纷低头,或以袖掩面,或假意咳嗽,掩饰着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左堂明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变紫,猛地站起身,指着单简,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胡说八道!放肆!你这刁民,安敢如此编排朝廷命官!本官……本官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左大人,稍安勿躁。”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那位面白微须的官员,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过是一个乡野汉子,瞧着也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样子。 他若非真有所依,岂敢在公堂之上,当着诸位同僚和这么多百姓的面,说出此等……惊人之语?不如,让他把话说完?” 单简立刻向这位出声的官员投去感激的一瞥。 那官员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却是莫名一跳——这汉子的眉眼轮廓,怎地与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有五六分相似?但细看之下,气质迥异,而且他身后分明站着两个丫头和一个容貌寻常的农妇,应是多想。 单简得了“鼓励”,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清晰了几分: “回大人的话,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这些话,确确实实都是紫嫣姑娘托梦所言。 不止左大人,还有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的齐大人,紫嫣姑娘说……说齐大人在房事上……时间最短,常常……” “住口!”被点名的齐大人脸色煞白,急声喝止。 单简却像是没听见,目光转向另一位体态臃肿的官员: “还有这位很胖的黄大人,紫嫣姑娘说,他每次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偏偏……最爱折腾。而且黄大人有怪癖,定要摸着……摸着紫嫣姑娘的胸脯方能入眠……” “够了!”黄大人又惊又怒,额上青筋暴起。 “哦,还有一位魏大人……”单简作势要继续。 “祖宗!别说了!”几位被点到名的官员几乎同时在心中呐喊,冷汗涔涔而下。 这些床笫之间的隐秘细节,除了当事人与已香消玉殒的紫嫣,绝无外人知晓!此刻从这农家汉口中一一说出,由不得他们不信邪、不心惊! 堂上堂下,原本看热闹的心态早已被一种诡异的氛围取代。 先前还觉得是故弄玄虚的官员,此刻也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而一直静立旁观的苏禾,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单简身上。看着他侃侃而谈,看着他精准地戳中每一位官员最私密、最不堪的痛处,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在她心中升腾、盘旋——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尽?这些连贴身仆役都未必清楚的闺房秘事,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汉子,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第222章 鬼魂作祟 第二百二十二章 鬼魂作祟 太多疑问在心头缠绕,可此刻却又不是询问真相的时候,只能尽观其变。 而单简在爆出诸多官员隐私后,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畏之色。 特别是此事还和鬼神有关。 “好了,别的事儿就不要说了,既然苏大山你说是替紫嫣姑娘状告,那么本官问你,紫嫣姑娘到底有何冤屈?” 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刑部尚书,他可没碰过那个紫嫣姑娘,所以他才不惧被爆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但,手下那几个官员竟然全都和那位妓女扯上了关系,这就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事儿的。 所以…… 他审视的看着苏大山,看看这个男人会说出什么来。 单简跪在那里一副标准农家汉子的憨厚模样。 直言道: “紫嫣说,醉红楼的东家将她带给了一位贵人,可那位贵人却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她,用蜡烛滴油,用皮鞭抽打,最可恶的是,最后他还放出喂了药的猎狗,让那些畜生将她活活折腾而亡。 本以为死后就能安生,偏偏那人竟然癖好诡异,竟然对她的尸体也极尽侮辱。 可这还不算,他还嫌晦气,将她丢去了乱葬岗让野狗啃噬。 此等恶行实在是令人发指。 她说,她只是其中之一,她死后才知道,在那贵人身边还有数十位女子冤魂一直围绕。 如今整日在人间徘徊,若还是无人为她们伸冤,那些冤魂便会联合一起,哪怕魂灰魄散也要报复人间!” 只一句报复人间,竟然让所有人为之一凛,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更别说,那紫嫣姑娘生前竟然被那样对待。 又是畜生又是人,就连死了也要被凌辱。 其手段令人发指! 那些围观的百姓更是义愤填膺。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什么贵人这么嚣张。 接着大家都开始要求官府捉人。 旁的不说,只听听看,苏大山说了,十多个冤魂呢,到时候要报复人间的。 这还了得? 有些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大家的利益,群众就一定会团结在一起! 单简眼见煽动的差不多了。 他微微错身撇头,看向苏禾,给苏禾递了个眼色。 苏禾有些诧异,毕竟这眼神她还真没看懂。 不,应该说,今日发生的一切她都没看懂。 现在递眼色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禾不解茫然。 单简见状只能回头。 但很快就看到他不知道是有意呢还是有意,竟然露出了衣角一块手帕! 这…… 电光火石之间苏禾突然明白了单简的意思。 她立刻带着孩子跪在单简身边。 “大人,昨日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儿,小妇人不敢隐瞒。 小妇人觉得这场大火必然和此事有脱不了的干系!” 见苏大山的媳妇竟然跪了出来。 刑部尚书疑惑问道: “何事?” “民妇本是个行走乡野的医婆。 昨日,那醉红楼的老鸨突然差人来请,道是楼里有姑娘急症。 恰巧那日民妇与当家有些口角,心下不安,唯恐家中生变,便将一双年幼的丫头带在了身边,一同前往。 怎知,这一去,竟是踏入了龙潭虎穴!民妇前脚刚踏入那莺歌燕舞之地,后脚便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住。 那老鸨变了一副嘴脸,言道有京城来的贵人,瞧上了我这两个孩儿的’灵秀’,要带走去享福,还说这是民妇几世修来的造化。 民妇当时魂飞魄散,将那俩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可他们人多势众,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民妇一个弱质女流,如何抵挡?终是被他们打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我的骨肉被那帮豺狼从怀中生生夺走,哭喊声撕心裂肺……那一刻,民妇心如刀绞,只觉天塌地陷,堕入了无间地狱! 就在万念俱灰,以为孩儿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幽蓝色的火焰竟从楼阁深处窜起,初时如鬼魅,旋即化作冲天烈焰,仿佛九天雷火,瞬间吞噬了雕梁画栋!楼内顿时大乱,哭喊、惊叫、奔走之声响成一片,宛若末日降临。 那抢夺孩子的恶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劫惊得慌了手脚。 是天罚!是神火! 民妇不知哪来的力气,趁这天地变色的混乱当口,猛地扑上前去,拼尽性命最后的力气,将我的孩儿重新夺回怀中!也顾不得身后已成一片火海炼狱,带着孩子夺路而逃,这才……这才侥幸逃出生天! 民妇想,必定是那紫嫣姑娘看不惯幼稚孩童也惨遭毒手,这才发威帮助草民逃过一劫。 他们救了我儿,便是豁出性命我们两口子也要为紫嫣姑娘讨回公道! 大人,求您为紫嫣姑娘做主啊!” 苏禾的话听起来就像奇幻故事。 但字字句句敲打在所有人心中。 让大家越发肯定是亡魂看不惯那所谓的贵人作恶,这是要帮着讨回公道啊! “大人,实不相瞒,我们两口子后来得知,那看上我家两个丫头的贵人,竟然和害死紫嫣姑娘的贵人实则是同一个人。 故此,我们才觉得此事必要直达天厅才能将此事镇住。 我两口子小命是小,可若是害的整个京城不得安宁,我们两口子那才是难安啊 !” 如此前因后果总算明白了。 但聪明人也听懂了,这两口子还真是聪明啊,若是自己告状,那必定要受砧板之刑,可若是以亡魂呢? 这…… 刑部尚书有些难以抉择。 可看到百姓如此激动,所有人都在要求交出所谓的贵人。 刑部尚书知道那人必定关系重大,想避是避不开了,只不得不问道: “那贵人是谁?” 本以为很容易就能知道是谁。 可是那苏大山却一脸茫然: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 那些牌面上的人,小的真不知道啊。 而且紫嫣姑娘也不晓得。 只说那人是醉红楼东家安排的,她不认得。” 醉红楼东家? “来人,即刻将醉红楼相关人等带来!” 如此,苏禾算是摸准了一点单简的意思。 今日无论如何,苏明河也难逃一劫了! 那接下来…… 第223章 对簿公堂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对簿公堂 苏禾突然想起单简曾经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若还要报仇,他陪她! 此刻他还真如之前所言,陪着她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了!” 苏明河,长公主的钱袋子。 当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真能将他拉下马。 单简还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仅帮她,更是帮他自己,他是单简也是摄政王呀! 很快醉红楼的管事的都被叫来,就连苏禾一直没有见到的苏明江也被传唤而来。 听说苏明江管酒楼客栈,苏明河管秦楼楚馆。 将整个京城的消息网笼络在手。 如今两人同时前来,代表的不仅是自己,也是长公主。 苏明河和苏明江两人是苏家的两兄弟。 曾经的天子骄子,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公子哥儿,那些有女儿家族眼中的东床快婿人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苏家两兄弟,一个体弱身虚无法生育子嗣,和那宫中的公公都差不多。 一个本来才华横溢前途远大,偏偏私惟不堪竟寄情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偏偏那妹子还是长公主长子的小妾。 但,这也是个让人寻味的问题。 和长公主家的小妾有那样的关系,偏偏还被长公主重用。 说明什么?说明长公主已经放弃了自己的长子。 也难怪一把年纪还要生一个幺子出来。 这也是沈南尘如今同样在京城身份尴尬的原因之一。 当然这偏题了,只说这头。 两人一到,苏禾只一眼便看到了苏明江的“虚弱”和苏明河的张扬。 多年不见,火爆脾气的大哥反而变得一副虚弱谦和的样子。 平日素有心眼的苏明河却变得张扬另类。 看来,无嗣,这个名头让两人的性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明河,苏明江,紫嫣是你们醉红楼的姑娘?” 苏家两兄弟跪在地上,倒是知无不言: “回大人的话,是!” “那么紫嫣为何而死?” 苏明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暴毙而亡!” 好一个暴毙而亡! “是什么病?” 苏明河一副为难的样子: “回大人的话,小的实在是不知!毕竟青楼姑娘身有瘾症也是常见的,这突然就去了,小的也不清楚啊!” 还真是会推诿。 不过那位刑部尚书也不是酒囊饭袋,该走的步凑还是要走的。 “那么紫嫣姑娘去世那晚在做什么?” 苏明河假意想了想: “这……回大人的话,想来应当是伺候某位客人吧,实在是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草民名下产业众多,还真是记不住这某一个青楼中的某一个女子啊!” 好一个某一个。 百姓全都议论纷纷,但显然这苏明河的话还真是滴水不漏。 他是大忙人,记不住一个青楼姑娘也是正常。 见苏明河明显已经占据上风。 单简却不慌不忙: “回大人的话,苏老板记不住没关系,青楼中负责姑娘们的老鸨或者龟公总是能记住的。 再者,即便全都不知道,可还有一人必定是知道的。” 苏明河冷笑一声,看着这个代替鬼魂敲响登闻鼓的农家汉子。 “哦?那我倒要听听看,到底是谁知道什么所谓的真相。 若今日不说个子丑寅卯,呵呵,我苏明河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被告的!” 单简不疾不徐。 看着苏明河那明晃晃的威胁,他只轻声说道: “大人明鉴,草民绝无半句虚言!此案确有’人证’!” 刑部尚书眉头微蹙,沉声追问: “何人能证?速速报上名来!” “紫嫣姑娘——的尸骨!” 单简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公堂。 四下百姓顿时哗然,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尸骨?一具枯骨如何开口作证?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你的意思是……要验尸?” “正是!”单简昂首挺胸,声音陡然提高,“大人!倘若紫嫣姑娘真是被活活虐杀致死,那么即便皮肉腐尽,骸骨之上也必会留下铁证!若仵作验明正身,确系受虐而亡,醉红楼便罪责难逃!至于真凶何人——”他目光如炬,扫过堂上众人,“就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冤魂一个公道!” 立于一侧的苏禾闻言,不由得深深看了这糙汉一眼。 此人今日屡出惊人之语,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只是……时隔半月,紫嫣的尸首还能寻到么? 刑部尚书略一沉吟,当即拍案: “来人!速去乱葬岗,搜寻紫嫣尸骨!” 一直泰然自若的苏明河,此刻指节微微收紧,面上那抹云淡风轻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但他很快又强自镇定——乱葬岗尸骸堆积如山,半月前的女尸,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希望渺茫之际,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大人!出、出怪事了!” “何事惊慌?” “方才、方才有人将一具骸骨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了衙门冰窖!正是存放尸首的那间!” 满堂皆惊! 刑部尚书霍然起身,案几都被带得一震。 单简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苍天有眼!这、这莫不是紫嫣姑娘自己走过去的?” 他猛地捂住嘴,像是说错了话般,惶惶然补了一句: “大人明察!昨夜草民确实梦见紫嫣姑娘,她说只要我敢为她击鼓鸣冤,她便自有安排……可、可这搬尸运骨的事儿,真不是小的干的啊!” 就在这诡异莫测的氛围中,刑部尚书当机立断: “既然尸骨已至,岂有不验之理?传仵作!” 命令一下,公堂之上的空气仿佛凝固。 衙役迅速将那具自冰窖取出的骸骨抬上堂前,虽皮肉无存,但骨架完整,森森白骨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冤屈。 苏明河的脸色在骸骨被抬上来那一刻,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宽大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眼神闪烁,试图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经验丰富的仵作上前,仔细查验。 他先是观察了骨骼的整体情况,然后用特制的工具轻轻探查、测量。 堂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骸骨和仵作的手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仵作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直起身,面向刑部尚书,声音清晰而沉痛: “禀大人!经卑职仔细查验,此骸骨确系年轻女性,死亡时间约在半月左右。 其肋骨、臂骨、指骨等多处存在骨折痕迹,显是生前多次遭受暴力击打所致!更关键的是……在其颈椎骨上,发现一道极其细微却致命的利器切割痕迹,手法隐蔽,正是导致其瞬间殒命的直接原因!” “轰——!” 仵作的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在公堂炸响! 第224章 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多处骨折”、“致命切割伤”! 果真是蓄意谋杀! “苏明河!”刑部尚书勃然大怒,惊堂木重重拍下,“骸骨铁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醉红楼逼良为娼、虐待致死,你身为东主,难辞其咎!说!究竟是何人下的毒手?是你授意,还是楼中他人所为?!”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袭向苏明河。 他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 真相几乎要冲口而出——那位真正的凶手,身份尊贵,他根本得罪不起!一旦供出,不仅他自己性命难保,恐怕整个苏家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可眼前的铁证,众目睽睽之下的指控,他又如何能脱身? 供出凶手是死,不供出凶手,醉红楼和他苏明河就是这桩命案的替罪羔羊,同样是死路一条! 进退维谷,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刑部尚书见状,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哪怕知道这苏明河是谁的人,可悠悠众口绝不能拿他的前程来堵: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呐!将罪嫌苏明河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醉红楼一干人等,全部收监,待本官细细审问,务必查出真凶,以正国法!” “威武——” 衙役如狼似虎地上前。 苏明河知道,他完了。 醉红楼,也完了。 不,还没完,只要没有供出平南王就不算完。 “且慢!” 就在衙役要将苏明河押下时,他突然挣脱束缚,扑跪在地嘶声道: “大人明鉴!草民冤枉!醉红楼真正的东家……是家兄苏明江!衙门登记在册的东家姓名也是他!草民不过是代为打理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苏明江。 更令人惊异的是,苏明江脸上竟无半分意外之色。 他甚至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从容整了整衣袍,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人,二弟所言属实。 我,苏明江,才是醉红楼的东主。” 他竟将这天大的罪责,一口应承了下来! 苏禾心头剧震。 她敏锐地捕捉到苏明江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与某种……了然的默契。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顶罪,而更像是一场早已预设好的交易。 这对兄弟之间,藏着远比外人所见更深的纠葛。 苏明河眼见兄长扛下一切,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随即那目光便如淬毒的匕首,狠狠剐向坏了他好事的单简,以及站在单简身后的苏禾母子三人。 那毫不掩饰的阴狠与怨毒,仿佛要在他们身上钻出几个洞来。 一直留意着他神情的单简,岂会错过这杀意?他非但不惧,反而猛地抬高声音,确保公堂内外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大人!您都看见了!苏明河方才那眼神,是要将草民一家置于死地啊!真凶尚未伏法,其党羽便敢在公堂之上如此威胁苦主与证人!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派官差保护我等安危,否则……只怕我等走出这衙门不到三日,便要横尸街头了!” 他这话说得又响又急,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泼辣与直白,却字字诛心。 不仅将苏明河的恶意摊开在阳光之下,更是将了刑部尚书一军——若我们之后出了事,你刑部也脱不了干系! 刑部尚书面色一沉,看向苏明河的目光更加冷厉,这个蠢货,即便要收拾人也不该在公堂之上这般明显让人抓住把柄: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伺机报复?本官在此,岂容你放肆! 来人,将苏明江押入大牢,详加审讯!苏明河,你虽暂未入狱,但此案未结,你仍是嫌犯,不得离开京城,随时听候传唤! 至于苏大山夫妇……”他略一沉吟,“本官会派两名衙役,在案件水落石出前,于你们住处附近巡视,以策安全。” “谢青天大老爷!”单简立刻叩首,声音洪亮。 “可草民不敢离去,草民肯定大人做主将草民一家也收押至监牢!” 苏禾震惊不已。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今日她当真是半点看不懂他了。 收押? 让他们坐牢?到底为何? 刑部尚书也是一脸惊讶,还真没见过主动要求坐牢的人! “苏大山,监牢重地岂能儿戏?” “回大人的话,小的所言并非儿戏,小的是真不敢拿一家四口的性命去赌啊。 小的就是一个糙汉子,啥都不懂。 若非紫嫣屡次托梦,小的又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敲响登闻鼓无端得罪权贵呢? 小的是真的怕啊。 怕今日出了衙门,明日大家就要在街上看到我一家四口的尸体了。 大人求您可怜可怜小的吧。 就让小的在监牢吧。 等真凶落网,小的,小的才敢出去啊!” 这……于理不合! “此事从无先例……” “罗大人,下官倒是觉得此事不是不行。 一则能堵住悠悠之口。 毕竟若真一旦出事,这舆论……怕是更加难以平息。 再者,他们若是连夜跑了,长公主那边……” 关键时刻欧萧起身在刑部尚书面前开了口。 他这一开口让苏禾的目光在欧萧和单简之间来回转悠。 内心惊疑更是宛如惊涛骇浪! “如此……好吧,将他们一家三口安置在一处干净牢舍,莫要怠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单简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而苏禾看着身旁这个看似粗豪,却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男人,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今日这环环相扣的公堂对决,尸骨的神奇出现,苏明江恰到好处的顶罪,以及此刻他精准捕捉危机并寻求庇护的反应还有欧萧的突然助攻……这绝不是一个浑噩的失忆者能有的心智! 他……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这个猜测让苏禾的心猛地一沉。 若他真已想起一切,那他如今所做种种,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 而好端端的非要进入监牢,他又要做什么? 第225章 玩这么大? 第二百二十五章 玩这么大? 直到踏入那所谓的“牢舍”,一家四口静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刑部尚书亲口吩咐“不可怠慢”,此处便果真不是寻常牢狱,而是一处狱头休憩的屋子。 屋内一应俱全,甚至用隔间仔细安置了一个恭桶。除了那自高窗投下的光线略显昏沉滞涩,其余种种,竟与外界并无二致。就连榻上的棉被,也是崭新松软的,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 苏禾将两个孩子拢在身旁,看他们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不住打着哈欠,心尖发酸,连忙轻柔拍抚,直至孩子们沉入梦乡,她才转向一直沉默的单简,压低了声音问: “你究竟意欲何为?” 单简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苏禾颊边散落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熟稔。 就在苏禾几乎要脱口问出“你是否想起来了”的瞬间,他却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征询: “娘子,你看我今日,表现可还过得去?” 这话……是何意? “娘子,我也不知为何,自醒来后,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中若想做成何事,念头一动,诸般筹谋便自行浮现、环环相扣。如今这脑海里,仿佛有万千浪潮在奔涌翻腾。” 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灼人的光,压低的嗓音里蕴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有预感,天下之势,亦能为我所左右。你信我,今日种种,皆在计划之中。 我料定,会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摄政王!对,与长公主势同水火的摄政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定会出手。” “苏家那两兄弟,一个也逃不掉。”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浸着寒意: “胆敢伤害我孩儿的人,必须付出代价。还有那平南王世子……任凭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揪出来,挫骨扬灰!” 苏禾听得目瞪口呆,心底骇浪翻涌。 原来,他并非恢复了记忆,而是那被封锁的智力冲破了桎梏!即便遗忘了前尘往事,可属于那个男人的深沉城府与雷霆手段,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 那个曾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摄政王,不过是暂时忘却了她,而他骨子里的东西,分毫未变。 “娘子,你只需安心照看孩儿,外界风雨,一概不必理会。” 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一切交给我,我定会为你,为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这…… 苏禾深深凝视着他,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此刻的皮囊,看清内里汹涌的暗流。 沉默良久,她才轻声提醒,话语却重若千钧:“你莫不是忘了……你,就是摄政王单简。” 单简的神情骤然一凝,仿佛时间在他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断层。 随即,一个异常绚烂的笑容在他唇角绽开,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又是笑,又是摇头,最终才低语道: “多谢娘子提醒,如此……我能做的事,便更多了。” 只见他径自走到屋角阴影处,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勾画起来。 苏禾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瞬间变得陌生而专注的背影,竟一步也不敢上前。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条蛰伏于浅滩的巨龙正在苏醒。 鳞甲摩擦着泥土,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以一种既让人心生期盼,又倍感畏惧的方式,缓缓抬起了头颅。 苏禾坐在床沿,看了看他,鬼使神差的索性和衣躺下。 他既说一切交给他,那么她就交给他吧。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个男人跳出来站在她面前要为她遮风挡雨。 这感觉如今瞧着还不坏。 只是她非常好奇,到底是不是真会如他所言。 另一边! 霍一和霍三听到消息感到衙门的时候闹剧已经结束了。 可是他们两人的【胡说八道】茶馆儿里面全都在议论此事。 两人私下商议: “你也觉得像是祖宗他们四人?” “嗯,这手法很有祖宗的味道在啊。 再说了,咱们之前让孩子们扮做女孩子,万一祖宗也这么安排呢?” 霍一沉思一番点头: “有道理,那现在咱们要怎么做?” 霍三那脑子罕见的动的非常快: “他们不是主动请缨要住监牢吗?那咱们帮忙在加一把火!” “什么火?” “紫嫣姑娘冤魂不散,真正的凶手没有捉拿归案。 她可说了,要让东南西北四城全都着火的。 既然如此,那就着火吧!” 霍一倒吸一口气。 玩这么大? 不过,好似真有道理。 一入夜,两人就开始行动了。 可等他们刚刚将一把火放在东、西两城,就发现北城,南城尽然同一时间也起火了。 嘶! 有同盟! 两人迅速撤离。 “谁在帮我们?” 霍一倒是更聪慧! “不是帮我们,是在浑水摸鱼,不应该说是在趁火打劫。 明明就是箭指长公主,那么这个时候将军的人若再不出手就错过良机了。 戏台子都搭好了,这戏得唱下去唱响、唱亮才行。” 霍三听的一愣一愣的。 “那接下来呢?” “静观其变。” 两人知道,接下来就是神仙打架。 他们要做的就是想法子保护好他们一家四口的安危好了。 “我想着我们暂时也不要露面了。 藏在暗处的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霍三知道轻重,点头: “行,反正祖宗的驾撵还有一个月就到京城了,到时候这些神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第二日。 京城四角着火,冤魂喊冤报复人间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长公主府! “一群废物。 此事怎么会闹的满城风雨? 苏明河那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心腹知道此事若不处理妥当,民怨难消: “殿下,小的查到,大火当晚,苏二东家曾经下令要买下那位苏大山的两个女儿送给……平南王世子。 后来大火此事才搁浅,但苏二当家还是派上门讨要过孩子。 而后就有了昨日敲响登闻鼓一事!” 长公主烦不甚烦,一件小事却闹的如此地步: “平南王世子?平南王不是说他知书识礼,谦谦君子吗?那残杀妓子,喜好娈童这些事儿他怎么不说? 去,立刻让平南王那个蠢货来见我!” 结果,长公主话音刚落,便有人来报: “殿下,平南王拜见!” 第226章 搅动风云 第二百二十六章 搅动风云 “殿下,今日之事一定是单简那厮派人干的。 目的就是要靠京中流言污水泼到长公主您的身上。 那厮心思叵测,即便不在京城也搅风搅雨。 他就是冲着王位来的!如今不过是躲在暗处掌控一切。” 平南王还要说,可长公主却突然将茶杯“咚”的一声,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够了!” 长公主凤眸微眯,眼底寒光凛冽。 那积年累月高踞权位蕴养出的压迫感,犹如实质,硬生生将平南王已到唇边的话堵了回去,化作喉间一次艰难的滚动。 是了,皇兄昏迷不醒,如今这朝堂上下,除了那个远在乌蛮国的单简,还有谁能掣肘眼前这个女人? 她剑指帝位之心已是昭然若揭,此刻触其逆鳞,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只能忍,必须忍! “单简能在朝堂搅动风云,也需有隙可乘才行。” 长公主的声音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寒刃: “而你那好义子做下的’好事’,恰恰将这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手里!平南王,难道你不该给本宫一个解释?为何你口中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内里却是个连五岁稚童都不肯放过的衣冠禽兽?!” 平南王面色煞白,嘴唇嗫嚅了几下: “殿下,此事定然有误会,犬子他……” “误会?”长公主猛地一拍案几,杯盏震跳,发出一声脆响: “如今民怨沸腾,你当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是瞎子、傻子吗?!还是你觉得,本宫会为你那不成器的义子,担下这昏聩护短之名?! 所有人可都等着交出真凶!” 她步步紧逼,裙裾曳地,无声却重若千钧: “即刻将人交出,押入诏狱,公示罪行,以平息民怨,这是你如今唯一的选择。” 平南王额角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 那孽障虽非亲生,却也栽培多年,更牵扯诸多隐秘……可长公主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他,不容任何转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嗓音干涩沙哑: “殿下……你可知道他是谁?” 长公主嗤笑: “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平南王似豁出去了。 对长公主低声道: “他真若要算起来,还得唤你一声姑母!” 咯噔! 长公主轰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敢置信的看着平南王! “你在说什么?” “昔日兵变,先皇身边伺候庶妃正好在寺院礼佛,故此,她与她腹中遗腹子逃过一劫。 那孩子是不争气,可是他手中的东西可争气的很,甚至能助殿下问鼎高位。 西山二十万兵马,全都听他之命!” 难怪,难怪平南王竟然认他为义子。 原来……原来…… 可长公主谨慎惯了,看向平南王不解问道: “既然你知道他的身份,那么为何不为你所用?” 平南王讥讽一笑: “我倒是想坐那个位置。 可然后呢? 没有后人继承,耗费心血打下江山却要拱手送给别人? 我可不蠢。 更何况,如果我皇兄醒来了呢? 你们……筹谋再多也无用。 我啊……不过是不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不管你们谁继位,至少我铁帽子王爷是安安稳稳的。” 他倒是个聪慧的。 但,到底这话几分真假长公主却心知肚明。 说的倒是挺真。 可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儿,又不是不可能! 但如今既然知道那小子的身份,长公主还真不能就这么办了! “此事的关键还是在那个贱民身上。 什么冤魂索命?无稽之谈。 只要让他主动改口,无非用一家四口刁民的命填京城百姓之口吧!” 长公主沉默许久。 直到她挥手示意平南王退下。 平南王才输出一口气。 虽未明说,但那小子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平南王一走。 长公主便吩咐道: “去将那……” “苏大山!” “将那苏大山一家四口带来!” “是!” 侍卫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更漏滴答,计算着权谋与心跳的节拍。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家四口被引着,踏入这金碧辉煌却寒意森森的大殿。 苏禾紧紧牵着两个孩子,低眉顺眼,可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单简。 他竟然将长公主会召见他们这事儿也算到了。 她才发现,之前当真是小看了他,他的脑子,他的谋划,和自己所认识的人完全不同。 那么接下来呢? 长公主会如他所料那般用他们母子三人的命威胁他改口并且承担下罪行吗? 很快,四人被带至大殿! 单简则护在妻儿身侧,他虽衣着朴素,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挺直的脊梁和过于平静的目光,依旧让长公主心底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她的目光如冰冷的蛛丝,缓缓掠过这一家人,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名叫苏大山的男人身上。 这一眼,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明晃晃的宫灯下,这苏大山的眉眼、脸型轮廓,竟与那单简有着惊人的五六分相似! 若非那额头伤痕以及瑟缩的神情、卑微的姿态,以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单简那份刻入骨子里的清贵气度形成云泥之别,乍看之下,几乎要让人错认! 本来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家四口的结局,此刻竟生生的让长公主换了一个思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长公主原本的计划。 她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这句话,是对着苏大山说的。 苏禾听到这话心头一紧。 她太了解长公主了。 就因为了解,她突然意识到,要看一个陌生男人长相的长公主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抬头,果然看到长公主看向单简的目光充满玩味! 长公主几乎要抑制不住唇角那抹冰冷笑意。 杀了他们?或是逼迫改口? 不,太浪费了。 这个男人,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她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翻涌的算计与狂喜。 她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你是苏大山?” 第227章 长公主的打算 第二百二十七章 长公主的打算 “草民正是!” 单简话音落下,长公主唇角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目光垂落,像是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古玩,又像是审视笼中终于被驯服的鹰。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深不见底的兴致。 “今日,你们受委屈了。” 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至于冤魂索命一事,本宫既已亲临,就绝不会任其成为无头公案。 真相,必将水落石出。” 她略一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本宫,绝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犯人。” “我大魏律法森严,容不下这等蛀蚀国本的败类。”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言,不只是祖宗规制,更是本宫今日的态度。 任何人,都绝无例外!” 长公主寥寥数语,便将此事提到了国法纲纪的高度。 苏禾立在一旁,心头凛然:多年不见,这位殿下早已不是当年只困于内帷争斗的女子,其格局与手腕,竟已深沉如渊。 一家四口伏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大礼,声音恳切: “草民叩谢殿下隆恩!殿下心系黎民,执法如山,实乃万民之福,大魏之幸!” 长公主微微颔首,满意地看着这个曾与她势均力敌、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如此恭顺地跪伏在自己脚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细密而汹涌地漫上心头,那不是简单的胜利喜悦,而是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终于将风骨铮铮的对手彻底压服的、凌驾一切的满足。 这个男人来的太合适了! “本宫看你头上似乎有伤,这是因何造成?” “回殿下的话,前些日子接连暴雨引发山洪,小的一家逃出村子的时候被石头砸伤的! 故此小的才带着一家人前往京城混口饭吃!” “哦?竟然是灾民?是哪个地方?” “端县,鸡鸣村!” 那个地方长公主还真知道,全村死绝,灾情最重。 没想到,他们一家四口尽然来自那里。 难怪! “那家中……” 单简失落低头: “没了,都没了,若非我们家两个丫头生病我们当时刚好从县城回来,怕是也会在村中难逃一劫。 可即便如此,也差一点命丧那里啊!” 既然没有亲眷倒是省的她下手了。 至于这农妇和这两个丫头。 长公主对着身边嬷嬷道: “孩子年幼,又遭此惊吓,本宫看两个孩子必然是又累又饿。 去找御医亲自为这两个孩子看看,苏家娘子也一并下去洗漱休息一下。 本宫还有事要吩咐苏大山处理!” 单简身形一动,立刻抬头: “殿下,我媳妇胆子小,不知可否让草民也跟着一起去。 实不相瞒,草民也饿的慌……” 长公主本不虞的脸色因为饿的慌三个字又变得和蔼无比。 “是本宫思虑不周,那便一起去休息片刻再来回话!” “是!” 还没出殿门就听到这苏大山对着自己的媳妇说道: “长公主人还怪好的,看来一会儿有肉吃了!” 这话真是粗糙啊。 可长公主满意了。 一个眼皮子如此浅的农夫,要掌控起来就更容易了。 至于他那妻儿…… 只要他听话,如花美眷还能少? 她确定,只要沾染过权力的男人绝不可能再如曾经! “知道该怎么做了?” “属下明白。 不过那苏娘子和孩子……” 长公主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抹,副官点头明悟! 一处尚算整洁的房间。 刚进去就有宫女抬着一应物资进屋,就连饭菜也摆放妥当。 “有劳诸位了,这里我们自己来就行。” “好的,热水已经放好,两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等到人出去了,单简才对着苏禾道: “夫君,你先去洗漱,我带着孩子先吃点东西填肚子!一会儿殿下还要招你问话,你若身上不洁就不妥了!” 结果单简却道: “穷讲究,我如今饿的能吃下一头牛,这么山珍海味我一辈子都没见过,咱先吃,吃饱了再说!” 苏禾点头不再劝说,两人带着孩子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 甚至没有一点的交流,吃东西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无不在显示他们一家四口的粗俗和没见过世面的低级。 门外,一直观察他们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一时间轻视不少,不再关注。 外头人一走,单简和苏禾吃东西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见两个孩子吃饱了真困了,苏禾将他们带去休息后才对着单简说道: “长公主看上你了!” 单简一脸嫌弃摇头: “不,看上我这张脸了。 估计,她觉得我这张脸可有所图!” 两人相视一笑。 都想到了一处! 看来,这位长公主真动了李代桃僵的心思。 就不知道,等那一天到来,知道自己准备的这个假货其实就是真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如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乐呵呢? “不过……她必然不容于你们母女三人。” 这也是苏禾担心的。 长公主必会将他们母女三人秘密处决! 故此…… “一会儿一定更不要离开我半步。 我会让长公主先将你们送出宫。 她只要不蠢就不会再这里动手,毕竟多少人看到我们进了长公主府!” “那出去后呢?你真准备独自面对长公主?” 单简的目光里透着精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放心,我必然没事,我担心的只有你们!” “闹这么大,我哥他们必有察觉。 兴许只要我们前脚出去,他们后脚就会找到。 有他们在,我这安危绝不会有问题!” “可若他们不在,那么你们立刻上山和金花汇合!” “好!” 两人商量妥当后没多久,长公主有请单简再去回话。 等长公主看着单简带着妻儿一起过来的时候便知道,这夫妻两人还不算蠢。 不过他们也提醒的没错,外头多少人看着他们一起进来。 真要下手也不该再此时。 所以,长公主索性派人将他们送了出去,等到到了暗处再将人掳走。 既然夫妻关系好,那么就用那母女三人威胁更好。 如此安排下去。 果然,一出公主府,他们便察觉暗处至少有两队人马跟踪在后! 霍一和霍三也第一时间察觉了长公主府派人跟着了。 在他们即将要动手的瞬间,他们两人出现了…… 第228章 汇合 第二百二十八章 汇合 单简一手紧握妻子的手,另一手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前,步履看似从容,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感知着四周每一丝风吹草动。正如他们所料,马车刚驶离公主府所在的繁华街巷,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空气便骤然凝固了几分。 “来了。”单简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苏禾的耳中。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屋檐及巷口暗处扑出,直取马车!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滚落在地。 然而,比这些公主府暗卫动作更快的,是两道如闪电般切入战局的身影! “锵!”“锵!” 刀光乍现,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夜空。 霍一与霍三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护在马车前方,手中长刀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格开了最先袭来的两柄利刃,火星四溅。 大哥他们果然来了。 几人之间甚至不用交流。 苏禾带着孩子快步上马车,剩下交给他们处理。 “公主府办事,闲人退散!” 为首的一名暗卫头目厉声喝道,试图以势压人。 霍三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提公主府?动我摄政王要保的人,问过我们手中的刀了吗?” 暗卫头目眼神一凝,这对平民夫妇竟然已经和摄政王联手了? 那殿下那边…… “撤!”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黑影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霍三收刀归鞘,走到马车旁: “祖宗,他们走了……” “立刻走!” 马车再次启动,在霍一霍三一明一暗的护卫下,朝着回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单简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望向公主府的方向,眼神深邃: “刚才孩子舅舅自报家门,长公主那边怕是会另有打算。” 苏禾也想到了。 就看那位长公主到底怎么想了,是继续想要让单简李代桃僵,还是就此作罢,就看她今晚是否还会动手! 不过暂时逃过一劫,也算命大。 “舅舅!” 两个孩子看到霍一和霍三那叫一个兴奋。 霍三也是真想孩子,看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是又好奇又激动的问道: “祖宗,你是咋弄的这玩意儿?也给我们弄几张呗,有了这东西,我们差点都没认出来你!” 人皮面具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就她脸上这个还是当年南安太妃所赠。 得亏了它啊! “等我研究出来我必会给咱们一人准备一张!” “好啊,不过如今咱们下一步咋办啊?您二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今全京城都盯着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苏禾下意识看向单简。 单简只微微一思索就道: “今日你们自报了家门,我们一家三口,须得换个活法了。” 苏禾眼眸微转,立时领会了他的未尽之言: “要么高调立于人前,要么……悄无声息地死?” 单简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倏然抬眸看向她。他从未想过,苏禾竟是这般剔透玲珑,一点即通。 这份不谋而合的默契,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激荡起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澎湃。 他素来清冷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漫上灼人的温度,那目光滚烫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苏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眼神看得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声嗔道: “你……你看什么看。” 这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霍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摸着下巴,满脸狐疑地插话: “喂,我说你,脑子真的坏掉了?” “什么?”苏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霍三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指着单简: “他这哪儿像失忆了?瞧他看你那眼神,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下去。 我说单简,你都忘了前尘往事了,还惦记着我家祖宗呢?”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露骨,苏禾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孩子们还在呢!” 霍三却浑不在意,反而冲着霍一扬了扬眉毛,语气带着点得意: “嘿,霍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说不定咱们祖宗自己也馋他呢!看看,这脸红的,被我说中了吧!” “天爷啊!”苏禾简直要晕过去,“你快闭嘴吧!” 两个孩子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扯着霍三的衣角: “舅舅,你在说什么呀?” “舅舅,娘亲馋什么呀?她是饿了吗?” 童言无忌更是火上浇油,苏禾的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几乎要冒烟了。 好在霍三总算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瞥见苏禾快要杀人的目光和两个孩子纯真的小脸,总算暂时闭上了那张惹祸的嘴。 但他依旧不死心,探究的视线在单简和苏禾之间扫来扫去,仿佛非要看出朵花来。 单简适时地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只是那目光掠过苏禾时,仍带着未散的余温: “咳……没错,我们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高调现身,要么……假死脱身。” “假死就算了吧,”苏禾强自镇定下来,顺着他的话分析,“后续麻烦太多,而且外面寻找两个孩子的人还未放弃,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身份,不如就此利用起来。” “我也是此意。” 单简颔首,与她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与支持。 他心中那股激荡之情再次涌动,声音不由得低沉而坚定起来: “既然如此,我们便要堂堂正正地站到人前,高调地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将这京城的一潭死水彻底搅浑! 不将那些曾经欺辱过你、逼迫过我们的人一一拉下马,我单简,绝不妥协!”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那不仅仅是对敌人的宣战,更像是在向他身边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子,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第229章 心中悸动再发芽 第二百二十九章 心中悸动再发芽 “乖,再喝一碗汤,这可是舅舅特意给你们熬的老母鸡汤,吃饱了再去玩好不好?” 苏禾正在哄孩子。 大豹和小豹盼着去后院看他们种的菜菜有没有发芽,不肯多吃。 单简在一旁看着也没插手,但也将汤勺往两个孩子嘴边凑。 霍三一出来就看到这场景,两个人哄孩子吃饭。 他将碗重重一放。 对着两个孩子就道: “还真是惯的,吃饭还要喂?那就是不饿?不饿的话……” 话还没说完呢,苏禾和单简就看到两个孩子主动将碗筷给抢了过来,三两口就给喝了。 哄?哄就别吃! “舅舅,吃完了!” “舅舅,我也吃饱了!” “吃饱了就去玩,只能在院子里,我的视线范围内!” “嗯,知道了!” 说完,两个孩子就挨个的打招呼: “娘亲,爹爹,大舅舅慢用!” 在苏禾和单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下,两个孩子吃饱跑了。 霍三这才坐下来,给他们两人倒上酒: “你们啊是没当过爹妈,不知道这孩子啊最会看人眼色,知道你们宠他们,所以才会不好好吃饭。 你们呢也惯着,哄着。 在我们面前,知道我们不会惯着他们,所以就会很乖!” “老大说的没错,的确如此,之前他们也是到吃饭的时候不吃,非要玩,索性咱们就让他们玩,玩累了要吃饭了?那可不行,过了饭点了,没饭吃,饿一顿又饿不坏。 等到了饭点的时候不需要我们哄自己就把饭吃了,从那儿开始,两个孩子吃饭就老实了。” 苏禾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哭笑不得。 霍三看她如此就道: “其实你们知道怎么带是最好的,只是你们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生活过,对他们更多的弥补心态在,所以你们才会觉得对不起他们,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们。 慢慢来吧,这两小子比你们想的有心眼的多呢!” 男人在这一方面倒是干脆。 单简立刻举杯: “多谢二位提点,过去的几年也全靠你们照顾孩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单简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这状态倒是将霍一和霍三给惊了一下。 将军给他们敬酒? 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结果苏禾却比他们更快的举起酒杯: “还有我,太多的感激了。 哪里是一杯酒水能代表得了的。 你们二位是我苏禾的大恩人。 如此恩情,我莫此难忘!” “祖宗,你可别吓我了,这是我该做的!对吧霍一!” “是,将军,夫人,这是属下该做的,当不得你们的谢!” “行了,都不用拘礼客气,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苏禾眼眶泛红,她内心是真的对两人感激不已。 霍三也很感动,他比苏禾更快流眼泪。 毕竟过去的几年,他肩负了太多的东西,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 怕养不好孩子,更怕教不出孩子。 如今终于找到祖宗了,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大哥,和我们说说这些年你们的经历吧,我想知道。” 霍三也来了谈兴,赶紧将过去的四年发生的事儿告诉给了他们。 特别是如何请刘罗锅,如何请来李四娘,如何去剿匪,每一样都说的清清楚楚。 这会儿就是失忆后的单简也对两人的高瞻远瞩佩服不已。 知道自己的短处,知道寻找外援。 他们哪里是养孩子啊,这是培养能者,培养帝王! 直到饭菜凉透也没聊完。 他们又泡上了茶水接着聊。 孩子睡着了还聊。 似乎要把过去的每一处点点滴滴都要说道。 单简望着苏禾说话时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因失忆而生的彷徨,那种以为错过了孩子成长的遗憾,在苏禾面前,原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同样没有参与孩子的点滴,甚至每一天都活在惶恐与担忧里。 她走得比他更艰难,也比他更坚强。 灯火摇曳中,他看着身边这个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仿佛在微微发光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外貌如何早已不再重要——无论是平凡还是出众,他都再一次,清晰地、确定地,为她心动。 直到过了二更天,他们才停止了聊天。 油灯将尽时,霍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抱起熟睡的孩子。 “今晚让孩子跟我睡。” 他朝单简使了个眼色:“你们好好歇着。” 苏禾的脸迅速涨红,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霍三已经一手一个拎着孩子就走了,半点不怕孩子醒来。 那样子看的苏禾哭笑不得!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现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那张突然显得过于窄小的床。 苏禾下意识地往墙边挪了挪,单简也局促地坐在床沿,两人之间空出的距离足以再睡下一个人。 单简清了清嗓子: “你睡里面吧,我……我睡觉很老实。” 苏禾轻轻嗯了一声,背对着他脱下外衣,迅速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单简吹灭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刻意保持着距离,却仍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 他们仰面躺着,像两具僵硬的木偶。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那个…”单简突然开口。 “什么?”苏禾立刻回应。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这意外的默契让黑暗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你先说。” 单简侧过身,在朦胧的月光下看见她转过来的侧脸。 “我是说……”苏禾轻声说:“这样的夜晚,挺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心里。 那一刻,所有的尴尬与别扭忽然都化作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嗯,是挺好的。 以后会更好的!” 以后…… 苏禾试探问道: “那明天我们要做什么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决绝的意味,像是预告一场风暴: “明天……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见苏禾微怔,他随即压低声音,清晰地铺开计划,“我们得让两位兄长将孩子带走。 而我们两人,需要再去告一次状!” 苏禾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眼眸在昏暗中倏然一亮,如同被点燃的星辰: “我们被他们报复了,孩子’失踪’了——是幕后之人狗急跳墙了!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时,我们再次把事情闹大。 他们一天不把人交出来,此事便一天没完!” “没错!” 单简的眼底应声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太聪慧了。 与自己的想法如此严丝合缝,仿佛源于同一颗心脏的搏动。 这份灵魂深处的共鸣,像一道无声的指令,催生出一种超越理智的渴望——他想要靠近她,再近一些。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他向着她的方向,轻轻地挪动了一寸。 原本刻意维持的距离被打破,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交织在静谧的夜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蜷的手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的手试探地、缓慢地覆了上去。 指尖初触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她极细微的一颤,似乎想要抽离。 然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迟疑间,他不再犹豫,迅速而坚定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用力地,紧紧地,仿佛要借此将方才那份激动人心的默契牢牢锁住。 他随即转过头,在朦胧的月色里迎上她的视线。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却翻滚着未曾掩饰的赞赏、激动与一种更深沉的情愫。 在他的凝视下,苏禾感到心口那道因岁月与磨难而产生的裂缝,被一颗早已埋下的种子顽强地顶开。 那颗名为心动的嫩芽,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破土而出,撑开了一道更广阔的、通向光明的缝隙。 第23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二百三十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说了吗?替鬼魂告御状的那两口子出事儿了……” “啊?什么事儿?” “听说天还没亮两口子就哭嚎了,孩子不见了,他男人也被打了一顿。” “天爷啊,必定是那贼子,这是要报复他们啊。” “可不,必定是被报复了,这天杀的畜生啊,胆子未免太大了。” “是啊,如此欺负人,还把人家孩子掳走,听说是让他们改口供呢让俩口子承认是自己告状和鬼魂无关。” “天爷啊,他们也不怕遭天谴!” “就是,必定是要遭天谴的!” “……” 京城的议论声不断。 全都按照他们预想的发展。 而苏禾和单简此刻已经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跪在了宫门口。 咋说呢? 他们两人就嚎了: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不告了,不告了。 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吧。 求求陛下了!” “苍天啊,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我的错。 要罚罚我吧,我认了,认了。 是我撒谎,不是鬼魂,不是……只要我的孩子还回来,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啊!” 这闹的瞬间将四周的人给吆喝过来了。 刑部尚书听到动静出去的时候头都大了。 他甚至觉得长公主也太不讲究了。 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未免太心急了些。 “速速禀报长公主,若殿下不给一个章程……那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此事绝对不能再耽搁下去。 本官是务必要交出个凶手的!” 那边去的很快。 长公主本来抱着幼子正在享受母慈子孝的时光,突然听到这消息只觉得头皮一炸开。 瞬间怒火中烧: “混账东西,本宫不是说了暂停动手了吗?是谁做的?” “殿下,不是咱们的人,小的刚才已经问过了,真不是咱们的人干的,就不知道是不是……平南王的人了!” 平南王这个狗东西还真是料定了她不敢动那个所谓的侄子了吗? 长公主深呼吸一口气,脑仁儿疼的紧,但这事儿不处理妥当,后果不堪设想! “去把平南王叫来!” 还真不用叫,平南王闻着风就来了。 “不是本王……” “你那义子呢?他是否会私下动手?” 平南王脸色闪过一抹古怪。 长公主一看便怒火中烧,直接将茶杯砸到了平南王的脚边。 “去把那畜生叫来!” 畜生都用上了。 平南王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让早就等候在外的人进来。 平南王世子万晋长的的确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和沈南尘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最要紧的是,如果之前还有所怀疑,那么在见到万晋后,长公主就知道平南王这一次没撒谎,万晋此人和兄长当年几乎长的一模一样。 这样一张脸,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狠下心。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却能干出那等龌龊污秽之事! “殿下明鉴!” 平南王世子万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战栗,“我心中确有不忿,也想过要报复,可我的人回报,他们还没来得及下手!这事儿,真不是我们干的!” 长公主端坐其上,锐利的眼神如淬了冰的箭矢,缓缓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万晋感到头皮阵阵发麻,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忙不迭地补充: “殿下,我的人就在外头候着,他们绝不敢撒谎!” 寂静在堂中蔓延。 长公主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万晋的心尖上。 “若不是你们,”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那便是单简的人,若真如此……反倒更棘手了。” 她目光微转,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语气沉凝: “如今群情汹涌,若不推出一个’凶手’来堵住这悠悠众口,只怕这场风波,难以平息。” 万晋被话中隐含的意味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脸上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看着他这副不堪大用的模样,长公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与失望。 这般怯懦,哪有他兄长当年半分英武荣光? “殿下,这……这……” 万晋嗫嚅着,冷汗已湿透内衫,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万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救我!殿下,您一定要救我啊!” 长公主垂眸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陷入泥沼的蝼蚁。 “救你?法子嘛,倒不是没有……” 万晋还带着希翼的眼神看向长公主,可平南我王那老谋深算的眼里已经读懂了长公主的意思。 兵权! 他立刻出列企图打断长公主的意图: “殿下,不如让苏家那两兄弟认了此事。 毕竟……如今还没人知道此事与万晋有关系!” 长公主冷笑。 这平南王还舍不得呢? “这京城谁不知道他们苏家兄弟是本宫的人? 平南王的意思,让本宫替你这不成器的儿子担下这足以毁掉本宫苦心经营一切的名声? 又不是本宫亲子。 凭什么? 凭你平南王一句话吗?” 这…… 平南王还想争取。 可万晋自己就忍不住了。 “我有人也有钱。 殿下,只要你肯救我,我名下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长公主眼底透着玩味: “比如……” “西交大营20万兵马以及黄金十万两!” …… 另一边,单简与苏禾紧紧依偎,正为他们破釜沉舟的计划初现曙光而稍感宽慰。 他们丝毫不知,他们点燃的这把火,已在权力的棋盘上燎原,最终烧出的结果,竟是让那位最深不可测的长公主,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二十万边军兵权,稳稳地收归囊中。 刑部尚书再次将苏大山两口子带去衙门。 偏偏就是这一举动让人意外的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刑部突发大火,人群涌动。 众人眼皮子底下,单简两口子既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31章 同为先皇遗孤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同为先皇遗孤 马车颠簸,两人被蒙住了眼睛丢在了马车上。 “一会儿趁乱你便直接下车离开,霍三必定已经跟上了,一切都在咱们计划中。” 苏禾虽然看不到,但能感受到单简心中实实在在的关心。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她不会杀我,她现在巴不得将我供起来。 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那接下来……” “等我联络,说不定很快还会将你正大光明的接过来!” 苏禾虽然不知道单简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很清楚,现在的单简已经不是以前的单简了。 他的脑子已经比她所想的还要恐怖,还要强大。 很快果然如同他所料,他“醒来后剧烈挣扎”导致马车失控,将她不小心“抛”出了马车。 就那么巧,落下去的瞬间被霍三接住,然后藏在了山沟里,他们搜寻几次都无果后,才怒气冲冲带着单简回去复命! “祖宗,你说将军如今这脑子怎么长的?咋全都和他算计的差不多? 他咋知道长公主会在这封口掳人?她就不怕风暴太猛烈她承担不起吗?” 听到霍三的话,苏禾心里却有些明白过来长公主的故意为之。 “明明知道被所有人都盯着,你说长公主会不会那么蠢的在风口浪尖上动手? 就是抓住了这个心态,所以长公主偏偏要动手,反而没人会信! 等着吧,很快这件事儿就会告一段落。 我如今好奇的是长公主会派出谁作为替罪羊。” 霍三觉得自己那脑子带带孩子就行了,和这些上位者们斗,他还真没那个脑子。 “你说你们每天这么动脑子,头发咋也没白几根?” 苏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笑: “谁说没白的?藏在了里面呢!” “得了吧,走,咱们回去吧,有人为你冲在前面你也趁机好好歇歇,和孩子好好待在一起,弥补一下过往遗失的时光。” 苏禾点了点头。 她累了几年,每一日都在担惊受怕。 她的确应该再休息几日了。 “更何况,若有一日你真要那个位置……从他手中抢过来可比从长公主手中抢来容易!” 到底是霍三,一语中的。 也唯有他,总能精准的说出她的想法和野心! “大哥,几年不见,你一点没变!” 霍三特傲娇: “你想说我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是吧?” “我可没有!” “我还不知道你呀! 对了,小桃还好吗?” 苏禾看向了他,见他问的随意,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了然一笑: “不是很好!” “嗯?怎么了?” “她和你一样,一心一意为我。 无论我为她安排多少青年才俊她也看不上。 大概……大业未成,她心有顾虑吧!” 霍三语气轻松,就连眼神也清澈透亮: “小桃是个忠心的,年纪也差不多了,等回到京城我来劝劝她,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就嫁了吧,再蹉跎下去可不好!” 苏禾看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前行,在霍三以为苏禾不会说话的时候听到她突然道: “大哥,明天开始我们继续治疗吧?” 霍三有些错愕: “治疗啥?” “给你留后的事啊!” “啊? 你……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我这都习惯了,治啥啊。 再说了,咱不是有大豹小豹吗? 我给你说,我可天天告诉他们将来要给我养老送终的,我也是有私心的!” 听到这话,苏禾真心笑道: “孝顺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是他们该做的,他们但凡敢对不住你们,我绝不绕他们。 但也同样如此,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孩子。 当然不是绝对。 但总要有个念想!” 霍三没有立刻接这话。 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有考虑过。 “别担心我了,我这条命也就这样。 等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成天不用担惊受怕了,咱们再来筹划以后!” 苏禾鼻头有些微酸。 还是为她考虑,他总是如此。 “大哥……” “别矫情啊,你平日怼我怼惯了,你突然这么矫情我可不习惯啊!” 苏禾“噗嗤”一下笑出声。 “对了,金花呢?” “昨晚就跑来了,不过看你们睡着了没叫醒你们。 我告诉它去护着刘老他们进京,想来已经出发了吧!” 有猎豹护着,想来自然没问题。 很快到了胡说八道茶馆! 苏禾看到这名字就知道是霍三取的。 从后院进去,两个孩子正在屋里练字。 苏禾没有打扰,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茶楼后院: “大哥,这院子买的好,闹中取静,外头的声音也传不到里面,更绝的是这后门竟然挨着一家私塾。 这院子要不少钱吧? 大哥,你这兜里的私房钱看来挺多嘛!” 一听这话霍一在一旁偷笑。 霍三却道: “哎哟,都是靠朋友帮忙,朋友那里借的!” 苏禾笑出声。 这世上能把借钱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除了霍三估计也没人了! “反正你这会儿没事儿,这东西你看看!” 一大摞装订好的册子递到了苏禾手中。 一番看就知道是啥了。 “京中高官的资料都在这里?” “嗯,后院那些阴私全都记录在册。” 还真是厉害呢。 “我们发现了一件事儿,正好你来了,你看看!” “怎么了?” “这个人,平南王世子的身份有古怪!” 当年平遥郡主死后,平南王一门心思想要报复她,并且也再没有回过藩地。 他没有别的子嗣,突然冒出个义子还请封世子之位,苏禾早就觉得奇怪了。 如今看着霍三指出其人,苏禾看完其中资料便猜到了几分: “20万兵马?” “没错,他喝多了酒和小妾显摆,而且我们也查到他的暗中的确一直有人保护。 那些人其身手还有行事痕迹很像出自大内。 只是奇怪就奇怪在,他们几乎不出手。 即便当时我们探查到那宅子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也没有出手。 我和霍一两人很快就退了出来不敢深查。 到现在我们也没想明白,那些人不对我们出手的原因!” 苏禾心中想起了一个人。 种种迹象表明,唯此人莫属。 “先皇遗孤?!” “啊?怎么又出了一个遗孤?白琉璃不是么?” 苏禾却很笃定: “能将兵权都交给那位,想来他必定是正儿八经的遗孤。 白琉璃的确也是,可她是先太子遗孤,是孙子辈,但那位估计是儿子辈的。 和我们这些年所查到的东西不谋而合。 京城果然是龙蛇混杂之地。” 苏禾目光放空,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她的唇角微勾,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哥,有没有办法将这消息透露给白氏母女知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这是要……” 苏禾玩味一笑: “白氏手上一直就有底牌。 我怀疑和那假世子差不多。 那些人不主动现身只保护安危,估计也是在看,先皇的血脉到底哪一个能堪大用。 若都不行,护他们周全就行。 若行,那么便是最重要的底牌,助他们拨乱反正的底牌。 只不过,男丁总是多偏向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假世子有兵权,而白氏母女却一直没有的原因!” 第232章 棋局已布,杀招已出 第二百三十二章 棋局已布,杀招已出 霍一和霍三的确是苏禾眼下最大的助力,可霍一几次尝试联络单简旧部却如石沉大海,这份异常的寂静在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令他坐立难安。 苏禾将他的焦灼看在眼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们不会回应你了。 这沉默,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此话怎讲?” “我的野心,从未在单简面前遮掩分毫。 早在乌蛮国时,我便与他摊开了棋盘。” 苏禾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叩问往事: “他绝不会与我相争,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他才会将他的人手全部撤出京城,不再落下一子。 这是将整个战场清扫干净,腾出位置,让我与长公主……光明正大地一决高下。”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极远处。 “他们此刻不出现,原因无非两种: 要么,早已远离这是非之地; 要么,就如暗夜中的猎手,蛰伏于我们视线之外。 没有单简的亲令,谁也休想调动他们分毫。” 原来如此!霍一瞬间贯通了所有关节。 一旁的霍三却按捺不住,带着几分不忿嚷道:“将军这事办得可真不讲究!既是要成全您,何不干脆些,直接将那位置夺下来,双手奉到您面前?那才叫痛快!”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霍三敢如此口无遮拦。 苏禾闻言,唇角牵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摇了摇头。 “他若真双手捧给我,我绝不会要。” 她的声音沉静而坚定: “依靠他人馈赠得来的权位,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高塔,看似辉煌,只需一阵微风,便会彻底崩塌。 他的主动退让,斩断我所有侥幸与依赖,这本身……已是无可替代的助力。” “可如今长公主这番动作,来势汹汹……” 霍一仍有忧虑。 “甚合我意!” 苏禾眼中精光一闪,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锐利与期待。 然而,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她缓缓坐下,沉默如同沉重的帷幕落下。 霍三察觉有异:“怎么了?” 苏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方才的运筹帷幄判若两人: “可如今的单简,没有过去的记忆。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像当初那样,为我让出这条路。”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字句间已带了金石相击的冷硬: “若他不愿……那么总有一天,我与他之间,必有一战。 那将是一场无人可以退让,也绝无可能避免的……决战。” “决战”二字如同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也刺穿了她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固心防。 霍一与霍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见过苏禾杀伐决断,也见过她运筹帷幄,却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此刻这种神情——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深藏在坚定裂痕下的……彷徨。 窗外,是沉沉的夜幕,以及京城零星闪烁的灯火,那是她志在必得的江山。 然而此刻,她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掀起波澜。 那个拥有共同记忆的单简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单简,是一个没有与她经历过生死与共、没有与她月下推心置腹的“陌生人”。 在他的认知里,她苏禾,或许只是一个野心勃勃、意图颠覆朝纲的潜在对手。 如果真要斗起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 那么将来有一日,他若恢复记忆,又将如何? “祖宗!” “怎么了?” 叫醒了还在彷徨的人。 霍三看着她如此迷惘的神情,突然笑了一下: “你不忍对吗?所以不管失忆还是没有失忆,你对将军都是不忍的。” 苏禾嘴唇动了动,可终究没有否认。 看她如此。 霍三却直接戳穿要害: “其实没那么复杂。 不管谁夺得天下,都是大豹小豹的,您忘记了?将军他可不会再有子嗣的! 所以……有何可惧? 再说了,真若有那一天,不服那就战啊,你也不是非要这男人不可对吧?天下美男多的是,何苦单恋一枝花?不是你说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吗?咋的?这剑生锈了?” 苏禾突然笑了。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也或许是因为她突然觉得好笑。 她那样冷心冷肺,绝情的女人,怎么能因为男人而兴生彷徨? 男人,他们都不配! 男人果然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生锈?她的剑永远都会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她的目标是天下大爱,而非一个男人的小情小爱! 没错。 就是如此! 霍三说的对,将来都是孩子的。 即便将来她没有斗过也不惧! “还是大哥聪慧!” 霍一在一旁看的心惊。 多年不见,夫人的野心已经不止于此。 “明日,我要去联络我的部下,至于京城关于昭和公主私生子一事……” 苏禾只一想便道: “放出消息,人在长公主手中!” “啊?可有人信吗?” 苏禾轻笑: “那就等咱们的【单简】一归位,便放出这消息。” 时机分毫不差。 就在次日,驿道快马疾驰入京——摄政王单简已结束边关巡防,正在归途,不日便将抵达。 三日后的清晨,京郊旌旗招展。单简一袭墨色蟒袍,踏着秋露直入宫门。他归来第一道军令,便是彻查近日闹得满城风雨的“鬼魂索命”案。 雷霆手段,迅如疾火。 不过两日,刑部大牢铁锁落下,真凶落网。 而当那名字公之于众时,整座京城为之震动——竟是年仅十九岁的五王爷! 满朝哗然。 皇子涉案,国法难容。 单简却连半分犹豫都无,朱笔批红,亲自监刑。 诏狱深处传来皇子凄厉的呐喊,而他只在烛影里漠然擦拭剑锋。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九个字如野火燎原,烧遍了京城的茶坊酒肆。 摄政王铁面无私的威名,一夜之间传遍街头巷尾。 苏禾在别院听完禀报,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 “时候到了。” 她抬眼,眸中似有千军万马奔涌: “把孩子们的消息放出去。” “是!” 霍一领命而去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他回头,只见苏禾站在满院秋光里,衣袖翻飞如战旗。 棋局已布,杀招将出。 那远在宫墙之内的长公主绝不会想到——她亲手掀起的这场风波,最终掀翻的,竟会是她自己的棋盘。 第233章 好戏开场 第二百三十三章 好戏开场 长公主府 “单简若是得到有人假冒他的消息必会立刻赶回京城,沿路埋伏好杀手,绝对不可让他顺利回京。 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等我将他手中的兵权和人脉全数得到,他即便将来赶回来也无补于事!” 长公主眼底放着精光,她胸有沟壑,一派运筹帷幄! 她现在只需要越快越好收拢一切,便胜券在握。 “他学的如何了?” “进步神速,若非咱们知道他的底细,怕是都要以为是真的那位回京了!” 长公主唇角露出一抹讥笑,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茶盏: “没有人能逃过权力带来的乐趣,任何人都逃不过。 他没有再嚷嚷着要见他娘子和孩子?” “倒是念叨了两句,不过小的派出的人随时提醒他男丁的重要,更告诉他用不了多久,无数如花美眷任他挑选,自然也就没再闹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未免夜长梦多,那农妇和那两个小丫头必须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奴才明白!” 厅内烛火跳跃,将长公主志在必得的身影拉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她眼中“进步神速”、已能在朝堂上完美扮演摄政王单简的苏大山,每一次回到府中,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眼神都会褪去模仿来的威严,变得深沉而机敏。 这日,苏大山下朝归来,一如既往地向长公主禀报今日朝中动向,言辞恭顺,神态自若。 “殿下,兵部李侍郎今日似乎对北疆军饷调度颇有微词,不过已被我按殿下先前吩咐的言辞搪塞过去。” 长公主满意地颔首,看着他与单简一般无二的沉稳气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消散。 她亲手培养的利刃,果然锋利无比。 “时机差不多了,本宫看如今朝堂上没人看出你的身份,那么下一步,我们就该前往摄政王府了。 本宫会让左路陪在你身侧附着你,他是本宫安排在摄政王的棋子,一切无比听他指挥。 只要顺利拿到本宫想要的东西,本宫必不会亏待了你!” 单简恭敬无比应下。 只是在看向那个左路的目光时充满了打量。 叛徒! 只是他不动声色,一切表现的都很平常。 按照长公主所言,真正的危机是要进入摄政王府得到上下一致的信任。 毕竟失去记忆的他如今就像没有根基的浮萍,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前往摄政王府的马车上,苏大山——如今已是众人眼中的单将军——闭目养神,实则心中念头飞转。 左路就坐在他对面,神态看似恭敬,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倨傲。 单简知道这是长公主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和缰绳,既要助他,更要控他。 抵达王府,气氛果然不同。 “王爷回府,快去请御医,王爷之前在乌蛮大战受伤未愈头疼欲裂!” 众人心惊莫名,立刻延请御医。 单简还没在摄政王府安稳立足,便已经病重的消息传了出去。 而苏禾在一听到这消息,便狡黠一笑。 直接在人皮面具上画了几笔瞬间便从之前的平平无奇变得更加平平无奇了。 “祖宗,之前你这张脸就平淡的过目就忘记。 如今你这脸更是平淡的一点特色都没有了。 你非要说什么特色就是牙白!” 牙白? 这一点苏禾还真没怎么察觉。 看来必须武装到牙齿才行了。 苏禾有磨蹭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啥的东西,牙齿便变的黄啧啧的。 “如何?” “一个字,无敌!” 苏禾拿过药箱对着霍三道: “那就该咱们出马了!” “去哪里?” “摄政王头痛症发作,御医束手无策,如今遍招京城医者入摄政王府救治啊!” “你去?” “对,你是我的助手!” 这……行吧。 多少年没执行过这么刺激的任务了。 去。 “霍一,你守着两娃!” 霍一点了点头,正好进去准备带两孩子去隔壁私塾听课。 对此挥挥手让两人赶紧走。 一到摄政王府,苏禾便看到数十位京城大夫都被请来,就连刘大夫也不例外。 苏禾他们一进来,诸位大夫只扫了一眼便转回视线,但无一例外那视线都看向了霍三。 毕竟女大夫?闻所未闻。 倒是刘大夫再看向苏禾的目光多了两眼,似有打量,但很快便低下头看不出表情。 至于老人家是否认出她了苏禾还真没在意,毕竟刘大夫是个很实在也很嘴紧的人。 这个时候绝不是认亲的时候。 大夫一个一个的被带了进去。 但无一例外都束手无措。 直到轮到苏禾他们的时候,管事的对着霍三就道: “还请苏大夫你去看看!药童便留在外间等候!” 苏禾从霍三身上接过药箱就往里走。 管事的这才反应过来。 “这……苏大夫是你?” “怎么?你们看病还要分男女?” 在外头等候的大夫们刚开始还以为是随行伺候的人,突然听到竟然是女大夫也很诧异。 好在摄政王府的管事的也算见多识广,只诧异一瞬,就立刻摇头: “非也非也,是我眼拙,苏大夫里面请!” 苏禾被请了进去。 霍三倒是无所谓的坐在外头和那些老大夫一起: “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大年纪的药童啊?” 他是咋好意思说自己是药童的? “药童再大年纪都可能,只是老夫好奇你怎么会跟在一名女子身后?实在是于理不合!” 一看就是个老古董。 霍三看着显然被众人簇拥的一位老大夫,别说还真眼熟,京城慈安堂的坐馆大夫,医术极好,杏林之家,传到这位已经是第五代传人了。 “孙大夫,不要小看女子,你只看到她是女子却不知道她行医数年,手中治过的疑难杂症多不胜数。 虽是游医可她所见过的病例是诸位这些坐在京城只看巴掌大地方的大夫所接触不到的。” “哼,沽名钓誉。 老夫可不知道还有什么病症是老夫接触不到的。” 瞧这老头儿。 肤浅。 霍三想了想,索性伸出手: “来,给我把脉。” 这…… 孙老头儿还真起了争胜之心。 被一女子比下去哪行? 当即为霍三号脉。 结果这一把脉却发现霍三身体健康,根本无任何问题。 “小哥这是在故弄玄虚?你身体康健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非要说有问题,那便是……不能人道吧!” 第234章 有辱斯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有辱斯文 他话音刻意拔高,存心要霍三当众难堪。 可霍三是什么人?他若在乎这点脸面,也就不是那个横行街巷的混不吝了。 只见他嗤笑一声,非但不恼,反倒优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下巴微扬,扫视全场: “说你是个老顽固,眼界窄得跟针鼻儿似的,你还不服气。来!你们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来给老子诊诊脉!今儿爷就让你们开开眼,输得心服口服!” 难道……真有蹊跷? 孙大夫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下意识想再次搭指确认,可已有别的大夫抢先一步上前。他脚步一顿,终究拉不下脸面去争。 这次上前的是刘大夫。 他屏息凝神,指尖先后搭上霍三左右手腕,沉吟不语。 渐渐地,他眉头越蹙越紧,脸上惊疑之色愈来愈浓,到最后竟失声惊呼: “奇哉!此脉象确是因药物阻滞,以致先天发育受损,元阳之路闭塞。然……然沉脉之下竟暗藏一缕生机!似有高人出手,以霸道手段化解了部分毒性,如今正在缓慢调理之中。 这……这简直是从绝处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生路啊!” “哟嗬!真碰上明白人了!” 霍三抚掌大笑,声震屋瓦,他得意地环视众人,最后目光钉在面色铁青的孙大夫身上: “瞧见没?这才是真佛!老子这毛病,说得分毫不差!” 孙大夫一把推开刘大夫,不信邪地再次扣住霍三的手腕。 这一次,他凝神细查,果然在沉滞的脉象底层,捕捉到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勃勃生机。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如同吞了只苍蝇,却仍强自嘴硬: “荒……荒谬!堂堂医者,竟钻研此等……此等污秽之术,实在是有辱……” “放你娘的屁!”霍三猛地打断他,声如洪钟,他“噌”地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混不吝却极具感染力的自豪: “这怎么了?啊?这他娘才是天大的功德!老子这毛病好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就是老子的再生父母,是行走的送子观音!他救的不是我苏三一条贱命,他救的是我老苏家未来的子子孙孙,是整个家族的血脉香火! 这功德,难道不比你们救一条命,更大?更他娘的强?!” 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 可是那可是女子? “女子钻研如此,有辱斯文!” “就是,医术再好,钻研此等……也是上不得台面!” 霍三都要气乐了。 真是活久见啊。 特别是那些人沆瀣一气的样子,霍三真不想忍。 结果外头另一位管事的见他们要闹起来立刻出面: “肃静,诸位有什么恩怨还请出了王府后私下解决,今日这里不容尔等造次!” 所有人立刻闭嘴。 而里面。 苏禾一进去就看到屋中站了四个侍卫,床头还有两个明显等级不同的亲信。 两人一看她是女子还有些迟疑。 可苏禾神情肃穆,眼神镇定,进屋后便从药箱取出银针和其他器皿。 两人只迟疑了一下便让开了道。 苏禾冰冷的手指切在他的手腕。 几乎一下就知道其脉象被人改过。 她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最后在单简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拿起银针准备开刺。 可她刚一动,那两个下属立刻阻挡: “你做什么?” “让他醒来!” “摄政王金体岂容尔等……” “若在意这些就不该大张旗鼓的让人来治,不碰病人,即便有天大的本事都不行! 或者,你们就是找我们来做做样子的?” 两人同时一愣,这女人好生大胆。 左路心虚,当即就要发作。 好在另外一人还尚有理智。 也是真关心摄政王! 故此就道: “那你要刺向什么位置?” “我说了你能懂?” 被苏禾这一堵,他略显尴尬。 但还是硬气道: “可若摄政王有个万一!” 苏禾回头,眼神格外锐利无比: “在我这里从未有过万一。 要么我不出手,一出手……除非阎王爷,没人敢和我抢人!” 好生霸气。 齐浩被说的来了火气。 当即道: “小小妇人倒是比崔神医还厉害了不成? 崔神医马上就到了,我还不信你比崔神医还厉害。” 崔一谷看来已经到了京城了。 苏禾立刻收针。 不仅银针,所有器皿全部收回。 背上她的医箱转身就走。 见状,左路便道: “知难而退是好事,可别到时候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苏禾脚步未停也不在意他们的挖苦。 结果就那么巧,迎面便撞上了正好进来的崔一谷。 “崔神医您可算来了,快快请!” 结果崔神医的目光却滞留在苏禾脸上。 至于那两人的话仿佛没听到一般。 结果左路见他看着眼前那妇人不动,立刻道: “哦,这个妇人无知冒失,从未见过她,为了银钱也敢来府上就医,她就是……” “苏大夫,好久不见,您竟然在此? 可是那病人不妥了? 苏大夫如果都束手无策,那老夫必定也不必看了。 苏大夫,上次一别倒是有好多话要和您说,不知可否移步,咱们好好叙旧!” 崔一谷还真是敏锐。 “倒不是我不能治,而是人家见我是女子,不让我下手诊治!” 崔一谷一副震惊的模样看向两人。 而左路和齐浩早就傻了。 这是…… “两位可知,在医术一道,苏大夫堪为我师焉!”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能当崔一谷的师父? 那还了得? 这医术不就是登峰造极了吗? 完了,这下得罪真佛了。 “这……这……苏大夫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苏大夫您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苏大夫,请您别见怪,都是我们的错,和摄政王没有关系。 等摄政王醒来,您想打想罚,我等悉听尊便!” 苏禾看了一眼这两人,冷笑一声,径直走了出去。 至于崔一谷自然被留了下来。 里面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外头人的注意,实在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能当崔一谷的师父,她的医术已经好到这般地步了? 可她高傲的带着霍三就走了,至于旁人根本就没搭理。 出去后,霍三看她如此道: “不治了?” “不用了,有崔一谷在,而且这一次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嗯? 都没治疗,怎么达到目的? 苏禾一派运筹帷幄的样子笑了笑: “他那身体是人为,不需要大夫也能行,不过是找个由头告诉大家他失去了一些记忆而已。 至于我的目的,我要的是名。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的,突然出现的女大夫,医术了得,能起死回生。 如今崔一谷突然插手,反而帮了我们大忙。” 原来如此。 “那接下来呢?” “等吧,等病患上门,我想这第一个上门的病患必定很有意思!” 苏禾露出一抹得逞算计的笑容。 果然如她所言,第一个上门的病人就连霍三也意外了。 竟然是她?! 第235章 引君入瓮 第二百三十五章 引君入瓮 谁呢? 白琉璃。 苏禾是真没想到第一位上门的人竟然是她。 白琉璃本来属于可爱娇弱的类型,她那模样也没多少变化,无非是眼神更浑浊,人显得更憔悴一些,但就是因为太过瘦小,所以她的颧骨反而更突出显得更刻薄。 她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被婢女搀扶着,戴着面纱,她以为旁人认不出她,其实只一眼,苏禾就将她给认了出来。 “苏大夫,听闻你治疗妇人症颇有些本事,还请您为我家主子看看。” 看来那位孙大夫没少在这里面推波助澜。 不止是妇人症,是所有这种有辱斯文的症状都很有本事。 苏禾一切脉还真有些诧异。 竟然伤的是那里? 看来这些年没少折腾啊。 可这伤到排泄之处……房事如此另类激烈…… “病能治!” 只三个字,婢女和白琉璃脸色大喜。 可苏禾接下来的四个字却又让两人脸色大变: “可我不治!” 婢女急切询问: “苏大夫这是为何?可是担心诊金?只要你将我家小姐治好,想要多少银钱都可以!” 苏禾摇了摇头,平视主仆二人,直言不讳: “伤不难治,难的是治好了若不节制也是枉费功夫,到时候砸的就是苏泰山的招牌。 至于想要求子?这位夫人更是来错了。 你无病!无子的不是你!” 三言两语已经让白琉璃意识到这位是真的大能人。 竟然没有检查,只是切脉就能知道她伤在何处! 婢女正想上前理论,白琉璃已经出声阻止: “大夫您尽管治,我绝不会吐露大夫分毫。 不仅如此,我还会从茶馆后门离开,不知道可否? 至于诊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白琉璃说罢将两锭金子摆在了苏禾面前。 苏禾顿时眼放金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这一细微动作被白琉璃扑捉。 她当即放了一半的心,贪财就好办。 “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不过我这药有两种,就看夫人用哪一种了。 一个能让你十日内愈合,但服药期间只能以汤水为食。 一个能让你三日就愈合,至于过后是否会因为再次同房而损害,则就和我无关了。” “我要三日内愈合的!” 果然急切。 “可这价钱……” “这些够不够?” 又给了三锭。 行啊! “这是药方,出了这里我从未见过夫人,去何处抓药都与我无关。 这方子也一并送与夫人,下次若再有……倒是可以继续服用!” 这可是好事啊。 白琉璃当即大喜,接过药方便走了。 他们一走,霍三跑进来道: “玩这么花,你说谁伤的她?” “你说是谁呢?” 霍三一脸八卦: “我的天啊,幸好当年你没嫁给他,这也太变态了!” “世家公子都喜欢这些调调。 不然又怎么会有那些畜生出现呢?” 这倒是! “那她怎么会得到这样的消息?” 苏禾却露出一抹奇异的光芒笑道: “如何知道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旦知道,那么那位平南侯世子也会知道!” 嗯? “为什么呀?” “大哥,你的为什么可真多。” “这不是好奇吗?” “等着吧,不出三日,平南王世子万晋一定回来。” 但万晋来之前,崔一谷先他一步到达。 “你真是……次次都让我意外!” “小叔来也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崔一谷却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左看看右看看才道: “我孙儿呢?不是说找到了吗?快带我见见啊!” 霍三已经知道当年崔一谷将苏禾救醒的事,自然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这会儿估计在后面私塾偷听吧!” “偷听?为何要偷听?” “怕被人发现,所以两个孩子都是女子打扮!” 崔一谷颇为不忿。 但到底还是知道情况不同。 很快他便和霍三进了后院去看小孙子去了。 至于苏禾则坐在茶馆旁边一个僻静的小房间。 霍三回来后就带来了好消息: “又有两位男士治那种病!” 苏禾的名声打响了,很快好些人都知道京城来了一位专门治疗瘾症的大夫。 药到病除。 那位西林侯家的庶子,得了花柳病那位,御医都判了死刑了,人家竟然稳定下来了,大有好转的迹象。 还有那位当年的飘香楼的头牌同样得了脏病暗位,如今不仅药到病除就连皮肤也光洁如新,宛如剥了壳的鸡蛋那样美艳动人。 茶馆小巷人尽皆知。 苏禾的名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京中流传。 还传言她专治各种奇难杂症。 这一日,她终于迎来了自己等待多久的万晋! 他戴着披着一个斗篷,将自己遮挡再其中。 他大步踏入室内,甚至没有抬眼正视苏禾,便径直歪倒在那张花梨木太师椅上,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架上了扶手。 “你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女大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沙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在苏禾身上剐了一圈: “听说你治好了几个废物?那便来看看本少爷的’小恙’。” 他刻意加重了“小恙”二字,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躁,却暴露了他深藏的秘密。 苏禾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依言上前。指尖刚搭上他的腕脉,便感受到一股紊乱虚浮的脉象,肾气衰竭如将熄之烛,偏偏心火又亢盛得诡异。 她心中了然,这万晋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所谓的“不\举”与“早\x”,不过是内里彻底腐朽后显出的表征。 万晋猛地抽回手,仿佛被那冷静的触碰刺痛。 “如何?”他逼问,身体前倾,带来一股浓重的压迫感: “别跟本少爷扯那些虚的!你就说,能不能治?” 苏禾缓缓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 “公子之症,源于本源亏虚,非寻常药石能速效。”“放屁!”万晋像是被踩中了尾巴,骤然暴怒,一掌狠狠拍在茶几上,杯盏震得叮当作响,“什么本源亏虚!老子好得很!只是……只是需要些新鲜玩意儿提提神!” 他口中的“新鲜玩意儿”,就是折磨虐待那些婢女和孩童? 他显然是在用极致的虐待与掌控,从他人痛苦的战栗中,汲取那可悲的、转瞬即逝的刺激,试图以此唤醒沉寂的欲望,重振那可笑的“雄风”。 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只会让他在这绝望的循环里越陷越深,直至彻底疯狂。 万晋死死盯着苏禾,眼中是野兽般的赤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混杂成一种扭曲的神气。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若是敢戏弄本少爷,我让你这破医馆,还有你这个人,明天就从京城消失!” 室内烛火噼啪一响,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禾迎着他狂暴的目光,嘴角竟微微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办法,自然有。”她轻声说,那声音如同鬼魅,既带来恐惧,也带来一丝堕落的希望: “只是过程,会有些特别。就不知万公子……敢不敢一试。” 第236章 万晋落马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万晋落马 苏禾那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抓住了万晋濒临崩溃的心。 他眼底的暴戾稍退,混杂着怀疑与急切的渴望。 “特别?”万晋身体前倾,声音因激动而愈发沙哑: “只要能见效,多特别的路数,本公子都奉陪到底!快说,是什么法子?” 苏禾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轻轻置于桌上。 瓶身剔透,隐约可见其中半瓶深褐色的药液,在烛光下泛着诡谲的光泽。 “此药名为’龙抬头’,”苏禾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乃秘法炼制,药性……极为霸道。 服用后半个时辰内,会觉周身气血沸腾,阳刚之气沛然莫之能御。 只是……”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看着万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只是什么?”他急不可耐地追问,眼神死死黏在药瓶上。 “只是药力运行期间,偏偏要强忍住,只要忍过药效其后便能恢复如初,可若是忍不住……” 苏禾眸光一凛,语气转冷: “药力便会逆行冲心,轻则当众失态,胡言乱语,重则……元气大伤,永绝后患。” 这番说辞,真中藏假,假里含真,精准地拿捏了万晋既渴望又多疑的心理。 万晋一把抓过药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怀疑: “你说的是真的?若敢骗我……” “骗你?不信大可不要。 不过是一次的事儿,忍过,将来可就再无此困扰!” 这诱惑太大了! 一次而已,他必然能忍住的! “好!很好!我便信你一次!” “且慢!” 万晋诧异,又怎么了? “今日服用半瓶后便能行房! 而剩下半瓶则需要三日后九月初九午时服下准时服下,万不可错过时机。 切记,三日后那次一定要忌房事! 一定一定,不可行房!” 万晋狞笑着将药瓶揣入怀中,仿佛已握住了扭转命运的权柄: “三日后,若真有效,本少爷重重有赏!若是无效……哼!” 他撂下惯常的狠话,披上斗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盼,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禾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封的算计。 只看他那样子便知道他根本就没将自己数次交代的不可行房事放在心中。 如此更好! 三日后,西林侯府设宴,京中勋贵子弟齐聚,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而万晋在服用半瓶后果然神效显著,当晚他便御下三名女子,而且经久不衰! 当即便对苏禾这药深信不疑。 只等三日后再服用剩下半瓶,他从此必定重整雄风! 三日后,西林侯府,华灯璀璨,冠盖云集。 万晋刻意姗姗来迟,他身着华服,努力维持着往日嚣张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断扫视在场女眷的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他按照苏禾的嘱咐,午时刚到借口更衣,偷偷服下了那半瓶“龙抬头”。 至于苏禾说忍住些许不适,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药液入喉,初时只觉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很快,那暖流变得灼热,他确实感到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在下腹聚集。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马上就会彻底好了,马上! 至于不适?这会儿全身骨骼有些酸痛,下腹让他有些想要行那等事儿。 但这些能忍! 可就在他以为他能忍的时候药力猛地逆转! 那股灼热的气流并未如他所愿汇聚丹田,反而像失控的野火,猛地窜向心脉,冲上头顶!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目赤红如血,太阳穴青筋暴起。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撕扯自己的领口。 他的心腹赶紧上前,本是很寻常的触碰安抚,可是那冰凉的手指就跟有瘾似的让他瞬间来了兴致,迫切的想要将他按在身下为所欲为。 就好像平常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儿似的。 可今日这般重大场合,心腹书童哪里敢和主子这般胡闹。 当即推搡他。 “世子,大夫交代了您得忍,忍!” 刚开始还能忍,可那热浪一浪接过一浪。 几乎下意识的,那小厮又碰了他,本来强忍着的万晋这下真是忍不住了,但好歹理智还在,几乎半拖着小厮退下。 他这举动并没有刻意避开旁人。 等他前脚一走。 后脚,一直与他不合,看不惯他的其他公子哥儿们便跟了上去。 一处偏殿。 万晋几乎无法克制。 他将书童当做了自己的发泄物。 哪怕书童提醒又提醒他一定要忍住。 可是那种浑身上下的燥热迫切的想要找到纾解! 万晋状若疯魔,开始手舞足蹈,口中涎水横流,发出语无伦次的狂叫: “哈哈哈……好了!老子好了!看见了吗?!那些贱人!还敢嘲笑我!把她们都抓来!跪在地上求我!” “……王御史家的千金……装什么清高!上次在别苑,还不是被老子……呃……要不是老子当时不争气……早就得手了!” “还有你!张侍郎!你上次送来的那个雏儿……才十岁……好玩是好玩,就是太瘦了……没意思!哈哈哈!” “……对!用药!用鞭子!她们越哭,老子越兴奋!只有那样……只有那样老子才能……才能硬起来啊啊啊——!” “还有那个紫嫣,一个肮脏污秽的妓女也敢反抗老子……呵呵,结果还不是被老子下了药折磨,看着她被猎犬折磨的样子老子就兴奋,她就是死也算死的有用了,哈哈哈……” 他嘶吼着,将自己如何虐待婢女、企图迷奸官家小姐、如何因不举而心理扭曲、只能用更加残暴的方式寻求刺激的肮脏丑事,如同倒垃圾一般,在这冠盖云集的宴席之上,尽数嘶吼了出来! 特别是如今闹的沸沸扬扬的冤魂一事,原来罪魁祸首是他! 这下真相大白了! 震惊!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形如野兽、自曝其丑的万晋。 女眷们掩面惊呼,男宾们面色铁青,几位被点名道姓的官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西林侯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把这个失心疯的东西给我拿下!拖出去!” 家丁一拥而上,将仍在胡言乱语、挣扎嘶吼的万晋死死按住,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离了宴会厅。 他没能重振什么雄风,反而在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彻底撕掉了遮羞布,将自己乃至整个平南候府的脸面,丢在地上踩得粉碎。 消息像长了翅膀,比苏禾医术的神奇传说飞得更快,更劲爆。 一夜之间,万晋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谈论万家公子是如何在宴席上发疯,自曝其短,其言行之丑恶,之不堪,令人发指。 平南候的权势,也护不住这桩惊天丑闻。 而此刻,苏禾依旧坐在她那间僻静的茶室中,听着霍三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缓缓斟了一杯茶,热气氤氲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仅仅是个开始。 入夜,再次有鬼火在京城四角燃起。 很快,紫嫣的案子再次被掀起。 第237章 白琉璃投诚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琉璃投诚 随着这案子被再次掀起,苏大山一家四口的失踪也终于让全京城都注意了。 人呢? 到底去了哪里? 不知道是谁煽动,平南王府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无数的臭鸡蛋,烂菜叶被丢到了门口。 对于世家贵族而言,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民怨沸腾。 弹劾之声不绝于耳。 即便长公主为了那兵权再如何包庇都无用。 只是可惜了,这平南王世子一旦被抓那么兵权必定错失。 不行,到嘴的鸭子绝不能飞。 “殿下,公子院中的白姨娘求见。” 长公主下意识想说不见,可突然想到了什么。 很快白琉璃被带了上来。 长公主虽然不想再管沈南尘。 可是关于沈南尘的事儿自然没有瞒过长公主的。 此刻看她还能全乎的跪在那里,长公主几乎冷笑出声: “你的命可真硬!” 白琉璃没敢立刻回嘴。 只等长公主打量完后道: “说吧,求见本宫所谓何事?” 白琉璃伏跪于冰冷地砖,长公主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带着漫不经心的威压。 她深吸一口气,额际紧贴地面,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殿下所欲的兵权,妾——能双手奉上!” 空气骤然凝滞。 长公主指尖一顿,杯中茶影微晃。她缓缓抬眼,目光如淬冰的银针,无声刺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那声音轻缓,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危险。 白琉璃强压下喉间的颤意,强迫自己迎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只一瞬,她脊背生寒,几乎要软倒,却仍以指甲狠掐掌心,稳住声线: “妾知道。” “就凭你?”长公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审视,“一个连头都磕不稳的弱质女流,也敢妄言兵权?” 白琉璃知道,生死成败,皆在此一举。 她再次俯身,重重一叩,声响清厉: “就凭妾身血脉中,流着祖父的血!” 她抬起头,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火光: “祖父留下的东西,唯有他的血脉方能开启。 万晋已成京中笑柄,废子一枚,即便他此刻愿交出兵权,那些追随祖父多年的骄兵悍将,谁肯认他?” 她稍顿,语如利刃,直剖核心: “但妾身不同——妾身,是唯一的希望。” 长公主眸色倏然一沉。 她竟连此事都知道? 殿内死寂,只余烛火噼啪。 白琉璃俯首于地,不再多言,如同献祭的羔羊,等待最终的裁决。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 “继续。” 白琉璃心头一松,知道第一道关,过了。 她维持着跪姿,声音低沉而清晰: “妾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取代万晋,前往大营。更需……殿下倾力相助。” “妾知殿下此刻必心存疑虑,” 她蓦然抬首,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但请殿下明鉴,唯有祖父血脉,方可启动真正的兵符,号令那二十万铁骑!”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殿下大业未竟,所缺从非名分大义,而是——如臂使指的兵权!” “一旦兵符在手,不止二十万私兵俯首,那左右摇摆的东南三十万大军,亦将尽入殿下彀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长公主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白琉璃身上,审视,揣度,算计……暗流在无声中汹涌碰撞。 “起来吧。” 三个字,如同特赦令。 白琉璃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险些软倒在地,她强撑着发软的腿,恭敬地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直视。 长公主缓缓踱步到她面前,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白琉璃。 “你倒是有个好母亲,今日这一出是白氏为你出谋划策吧?”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根本不需要白琉璃回答,便自顾自的再次说道: “本宫可以给你身份,给你助力,甚至……帮你扫清障碍,但你要记住,本宫能把你捧上去,也能让你摔下来,且会比万晋……惨烈千百倍。” 白琉璃心头一凛,立刻躬身: “琉璃明白!琉璃此生,愿为殿下前驱,绝无二心!” 她知道,这不是承诺,而是枷锁,但她心甘情愿戴上这枷锁。 同一片夜色。 霍三的身影悄然融入夜色,低声禀报: “白氏母女前往上香途中遇到匪徒跌入悬崖!” 苏禾眼前一亮。 果然动了。 “让人跟上了?” “嗯,跟上了,他们换了妆容衣衫已经前往东南方向!” “好,让人跟紧了,沿路留下暗号,我会安排人跟上去。” “放心,我办事利索着呢。” 苏禾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这一去必定和先皇留下的兵权有关系。 真是看不出来,白氏手中还握着这么大的底牌。 难怪她能舍弃那么多东西,若这“从龙之功”真到手了,那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另外……如今那案子再次闹起来了,平南王府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咱们……” “民心所向,别说长公主了就是那位瘫痪在床数年的皇帝老儿也只能低头认罪的份。 万晋是必死无疑。 平南王嘛……也难逃一截。” “那狱中的苏家兄弟?” “他们啊……应该会没事的。” 霍三愣了。 “居然没事?” “紫嫣是贱籍,她的命还不至于撼动得了苏家兄弟。 不过,青楼必定是开不下去了。 再没收些钱财,最多打几板子此事也就过去了。” 真是不甘心呢。 但霍三看苏禾神情并无失望,他一时间看不懂苏禾了。 只觉得如今的祖宗变得越发高深莫测,多年不见,她已经达到了一个他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祖宗,我觉得你如今真是让我都看不懂捉摸不透了呢。 当然以前也捉摸不透的,但现在真有点上位者运筹帷幄的感觉在了。 “那单简呢?任由他假装下去啊?” “快了,就这几日,他回来找我的!” 第238章 他来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他来了 这晚,刚将两个孩子哄睡,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进窗棂。 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踏月而来,步履轻得惊不起一片落叶。 霍三几乎是立刻惊醒了,如同蛰伏的猎豹般挡在苏禾门前,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顶灵巧翻下,月光勾勒出单简清俊的轮廓,他才松了口气,摇头轻笑。 这两口子,真会玩。 “孩子和我睡。” 霍三只丢下这么一句,便一手一个夹起两个孩子大步离开。 经过苏禾门前时,还故意对着里面挤眉弄眼,那副“我懂,我这就给你们腾地方”的神情让随后跟出来的苏禾哭笑不得。 门扉轻掩,屋内烛火摇曳。 苏禾刚卸下面具,青丝如瀑散在肩头,艳丽无双的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朦胧睡意。 单简就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她。 数日不见,她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风韵。 “出什么事儿了?” 苏禾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单简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她,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安神香,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他的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那双因困惑而微张的唇上。 “没出什么事,”他嗓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就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你们了——这四个字在心头翻滚灼烫,却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思念、牵挂,都化作眼中深沉的暗流,几乎要将人淹没。 苏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微敞的衣领。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单简眼神一暗。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苏禾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就是什么?”她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 单简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到下颌,轻轻托起她的脸。 二人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拉扯着紧绷的弦。 “就是……”他再次开口,声音愈发低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睡不着。”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苏禾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唇。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单简所有的克制。 他俯身,在几乎要触碰到她唇瓣的距离停下,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想亲眼看看,我的娘子今夜睡得可好。” 那声“娘子”叫得苏禾心尖发颤,她强自定了定神,眼波流转间故意偏开头,避开了他灼人的注视。 “你若是思念孩儿,明日一早便可来看,何须这深更半夜……” 她话音未落,便感觉他突然凑近,甚至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独有的皂角清香。 他们挨的很近,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有意,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苏禾,不是为了孩子!”、他唤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娘子”。 这直接的、剥去所有伪装的呢喃,比任何情话都更具冲击力。苏禾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面颊,呼吸都乱了节拍。 “那你……”她刚开口,便被他截断了话语。 “我想的是你。” 他终于说出了口,目光如锁,紧紧缠绕着她,“是此刻云鬓慵懒,眼波迷离的你。是卸下所有防备,在我面前最真实的你。” 这话宛如雷霆之势突然袭击而来,将苏禾整颗心房震的稀碎!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不成有过。 激动震惊过后竟然是彷徨和想要逃离的感觉。 单简像似看透了她,立刻故意往前一步逼迫苏禾后退,而她一退,身后大门砰的一下关上,隔绝了窗外月亮的窥探。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几日不见,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单简低头浅笑,装了许久,也只敢在此刻有些许的放松: “嗯,在你面前不要伪装,这是我能做到的最真诚的事! 更何况我失忆在前,若再不真心以对,我怕……我怕会错过你!” 他的话震耳发聩。 苏禾心头那根防线已经变的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机械性的往后再退了半步。 可这一次没那么好运,刚好撞到了后面的桌脚,正要倒下的时候被他拦腰抱住。 这下两人贴合的更紧密了。 这个男人变化怎么那么大,这么多天不见,他的眼神再也不似之前那个温良憨厚,倒是多了一丝狡猾一丝尖锐一丝志在必得。 权势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哪怕是一个将前程尽数忘记的人。 苏禾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单简有着足够吸引她的魅力。 如果没有失忆,那么单简和她此刻必定会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幸事。 可失忆的单简,苏禾总觉得如果占有他,是对他的不负责,对他的侮辱。 所以,此刻即便被抱着,她也故作镇定企图从他怀中离开。 可是,就如同她所想,如今的“苏大山”又怎么会轻易被拒绝? 他的拇指再次抚上她的唇瓣,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很想你,这里,可曾有过半刻,想起我?” 苏禾的心跳如擂鼓。他话语里的渴望和独占欲如此赤裸,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在玩火! 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他滚烫的视线,再也忍不了一点! 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若我说……无时无刻呢?”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荡起万千涟漪。 单简的眸色骤然深不见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应声而断。他不再犹豫,俯身便攫取了他思念已久的甘甜。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却又在深处蕴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像是沙漠旅人终于寻到绿洲,急切地汲取,又怕这美好只是海市蜃楼。 苏禾起初还试图维持一丝清明,双手抵在他胸前,但在他强势而温柔的攻陷下,那点抵抗很快便化作了软软的依附。 意乱情迷间,她勾住他的脖颈,生涩而勇敢地回应。 第239章 是深情还是利用? 第二百三十九章 是深情还是利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苏禾快要窒息,单简才勉强松开她,额头相抵,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你这个……混蛋……” 苏禾伏在他胸前,声音软糯,毫无威慑力。 单简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手臂却将她环得更紧。 “嗯,只对你混蛋。” 可更让苏禾无语的是,这个混蛋还真只混蛋了这么一下便停下了动作。 甚至还伸出手主动帮她整理衣衫。 突然想到那天在山洞,有记忆的单简可不会这么克制,那个禽兽可巴不得随时随地把她就地正法。 单简将她拉到床边坐下,并细心的拉上了棉被遮住了她冰凉的小脚: “仔细凉。 时间太紧,不然我必定……” 剩下的话没说,可苏禾懂了。 难怪没继续。 “你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自然谈不上,只不过不想惹人注目。 而且最近有人在暗中监视我,那些人不是长公主的人。” 苏禾倒是猜到了一点。 单简这么长时间没有传递消息回去,他那些暗卫中的暗卫必定会找来。 想来是他们吧。 “应该是你的心腹,只是你失去了记忆,他们估计也不晓得你到底是真是假,还在观望。” 这一点倒是和单简所猜测不谋而合。 “那我需要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等他们确定你就是真的单简,他们自然会想法子联络上你! 不过你如今在摄政王府的处境?” “他们倒是信了我失忆这事儿,不过却不敢乱传,当然有人还是质疑。 但如今朝堂上的事儿没有出乱子,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关键的是,最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长公主身上,对我……倒是没有那么关注。 其实还要感谢你,你一出手……实在是厉害。 毕竟之前那个万晋身边一直有人护着,想要下手并不容易。 如今自己暴雷倒是少了我们许多麻烦!” 苏禾笑了笑: “我这手段并不高明,无非是放大他的恶罢了!” 单简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你看我应该如何配合你?” 苏禾想了想: “昭和公主的驾撵马上就要到京城了,静观其变,必要时候……我们联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单简眼中放着精光,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他该走了。 单简近\乎贪婪的将她抱在怀中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不舍的起身: “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苏禾点了点头。 正要起身,却被他摁住,然后看着他离开了屋子。 单简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里,苏禾脸上那化不开的柔情便如潮水般褪去,眼底只余一片清冷的余波。 她静静立在原地,方才的温存与悸动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霍三推门进来时,恰好捕捉到她眉宇间这一闪而过的疏离,他抱着胳膊,咧着嘴笑: “咋的?人刚走就魂不守舍,欲求不满了?” 苏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敬: “滚蛋吧你,我是那种沉溺儿女情长的人吗?” 霍三竟真的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 “依我看,很有这种潜质。” 苏禾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哭笑不得,但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倒真被这插科打诨冲散了些许。 “不过说真的,”霍三收敛了玩笑神色,仔细打量她,“你刚才那表情不对。你们不是谈得挺好么?我瞧着……影子都叠到一起了,挺火热啊!”他说着,还促狭地用手比划了一下。 苏禾脸颊微热,嗔怒道:“你偷看我们?” 霍三连忙举手作投降状,指着窗户: “天地良心!是烛光把你们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了!我想不看都不成!”他一脸无辜,“谁让你们……咳,如此忘形。” 苏禾一怔,倒是忘了这茬,有些懊恼。 “快说吧,到底怎么了?”霍三正色问道,目光如炬。 苏禾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眸中情绪复杂,声音也低了几分: “他没有问孩子。” “什么?”霍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从进来到离开,”苏禾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孩子,甚至没有提一句想见见他们。” 霍三愣住了,满脸不解: “就为这个?许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呢?再说孩子都睡熟了,他见孩子的娘,不也一样吗?你这有点……”他后面“无理取闹”四个字在苏禾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苏禾却缓缓摇头,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矫情,有些别扭,但那种微妙的失落感真实地攫住了她。 她望着跳跃的烛火,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不一样。 浓情蜜意时,他可以只记得我是苏禾。 可夜深人静,他踏月而来,心里若真真切切装着这个’家’,装着骨肉至亲,怎么会连一句’孩子们睡得好吗’都问不出口?”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最终将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轻声吐露: “我害怕……一旦沾染权力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即便是情义,都可伪装。 而那么巧,我刚好是一个能帮到他的女人! 是深情还是利用……谁知道呢?” 这话让霍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吧? “他在利用你?” 苏禾生呼吸一口气! 突然一扫刚才的颓势,展演一笑: “巧了,我也在利用他,不是吗?我不管是真心还是故意,利用这两个字,从来就不是他单简说了算。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霍三听的一愣。 忍不住点头。 “嗯,还得是你! 不过如此一来,你们二人……” “情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是吗? 可他怎么就不信呢? 不过她能清醒着就行,就怕被情爱左右脑子。 “那咱们接下来做啥?” “等,等昭和公主的驾撵回京。 有些争斗也该正儿八经的开始了!” 一夜无话 苏家兄弟果然被释放。 醉红楼倒是没开了。 但,苏明江却突然发了狂,听说跑去承安侯府找沈南尘算账去了。 那么巧,苏禾刚好在街边看到了那一场大戏! 第240章 云梦进门 第二百四十章 云梦进门 “她怎么会出事儿?她怎么会出事儿?说啊,这是怎么回事?” 沈南尘看着这个发癫的男人。 脸上闪过一抹讥笑: “她怎么回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一个小妾,死就死了,你着急什么?” 沈南尘故意刺激着苏明河,苏明河自然不受控制的更加疯狂了。 他不信,不信最爱的女人会突然就没了,他不信。 可沈南尘还觉得不够,如今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再次刺激他: “你娘不是一起出事了吗?怎么没见你对你娘的去世这么在意? 按理你不是应该在府中办丧事吗? 看来,苏二公子对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还真是情意深重啊!” 苏明河怎么听不出这是挖苦。 可是表妹死了,娘也死了,两个最爱他的人都死了,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你这畜生,都是你……都是你……” 说完,苏明河就要动手。 可沈南尘早就准备好了。 府中家丁见状立刻出来,对着苏明河就是一顿好揍。 不仅如此,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将他如何觊觎自己亲妹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 两人就像两条疯狗在那里对骂着,曾经贵公子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 就在苏禾以为闹剧就会结束的时候,云梦来了。 “不要打他,求求你们不要打他。 东家……” 这戏可真是精彩呢。 “呀,那不是醉红楼的云梦姑娘吗?她怎么来这里?” “是啊,瞧着还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 云梦扑向了苏明河。 苏明河自己也没想到。 沈南尘更是盯着云梦那张脸若有所思。 这个苏明河竟然堂而皇之的找了这么一个妓子,那模样和琉璃竟然长的这般相似。 看云梦抱着苏明河的样子,苏明河吃惊过后也脸色沉重的看向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去飘香楼了吗?” 醉红楼开不下去,青楼中的所有姑娘都被打包卖给了对家飘香楼。 这让本来就想要上岸的云梦哪里能忍? 而且那大山媳妇给她吃的药如今已经成了假孕迹象,无论如何她也要为自己拼一把。 今日好不容易说通了飘香楼的老鸨放自己出来走走,这么巧就发现了这场闹剧,她如何还能忍。 再这样下去,药效过了,她没有怀孕那可……不,所以,她一定要在此之前被二东家收到苏家。 “二东家,奴……奴……不能去飘香楼啊,奴有了您的孩子,您的孩子啊……” 苏明河的脸色果然变得格外诡异。 震惊过后就是浓浓的怒火。 毕竟当年崔一谷亲口说他不可能有孕的。 他正要发火。 可是奇迹般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明无比。 有孕? 或许能让外头那些对自己议论纷纷的人闭嘴呢? 难以受孕可不代表就不能完全。 世上例外多不胜数。 “当真?” “真的,奴已经一月多没有换洗了!” 到底是青楼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这些话张口就说,半点不顾及。 苏明河迅速起身,也不找沈南尘麻烦了。 拉着云梦就去了不远处的医馆。 这闹剧当然得追着看了。 见大家都围了过去,苏禾和霍三也不例外。 而医馆里的大夫看到突然来了这多人也是一惊,直到苏明河拉着云梦坐下要大夫看诊,大夫才恍然大悟。 再看那云梦的穿着打扮,一看便是青楼女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切脉倒是切脉,但这脉象怎么有些奇怪呢? 似滑脉,可又有阻塞之感,这…… “大夫,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换洗了,我是不是怀孕了?” 再看那公子哥一脸沉重的样子。 大夫就知道这是青楼女子想要借机从良了。 也是可怜人。 大夫到底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话: “似有滑脉的迹象,只不过估摸是月份太浅,再等十日应当能清楚!” 再等十日就不找他了。 所以,大夫也不怕这么说。 而听到这话云梦眼前一亮,苏明河更是面上一惊,但却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云梦怕此事还有波折,立刻道: “二东家,您知道的,除了您我这一个多月可没有伺候过任何人啊!” 这倒是真的。 之前他一直因为云梦的长相,几乎每日都要她陪着,直到被关押。 可关押几日不可能受孕。 那么这孩子有可能真是他的。 这可是意外之喜! 云梦当即被苏明河抱在怀中,很快被带了回去。 闹剧结束。 霍三看着苏禾道: “这样的女子一进门,估计要将苏家搅和的天翻地覆了吧?” “无所谓,只要苏家不消停就是好事。 更何况,她肚子里的……” “假孕?” 苏禾摇了摇头: “未必。 毕竟我给的药到现在还没来葵水不怎么可能,兴许她可能真有了也不一定。” “啊?苏明河不是不能有孕吗?崔一谷医术不灵了?那我一会儿回去可要说他了!” 苏禾却道: “崔一谷的医术自然没问题。 不过云梦说这一个月都没陪别的男人,那么一个月之前呢?谁知道呢?” 这…… 对啊。 “哈哈哈,那苏明河头上要戴绿帽子了?” “你管他戴什么?戴一片草原都行!” 苏禾没想到这一场闹剧还没结束。 很快,身为苏神医的她又迎来了一位病人。 沈南尘! “我想要孩子!哪怕只有一个女孩子也行!” 苏禾差点没笑出声。 要孩子? 苏禾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看着沈南尘只觉得讥讽不已。 她的话格外冷漠: “你的身体必然找过高人调理过。 否则别说有孕了,怕是房事都难以坚持。” 沈南尘一听便面露喜色。 要知道为了担心被认出来,他的面上是戴了一张面具的。 所以,他笃定这大夫绝对不可能认出自己。 那么就是真本事了。 这般有本事的人,他一定要再试试: “再厉害的高人也比不上苏大夫。 苏大夫,我知道你擅长治疗这些瘾症,只要你能让我有一儿半女,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答应!” 苏禾笑了,钱她还真不想要。 她只要一样: “钱我不要,但有一样东西,的确是你能给的。” 沈南尘有些诧异。 什么东西是比钱还重要的? “什么?” “我要……” 第241章 沈南尘求子 第二百四十一章 沈南尘求子 “我要……鸡鸣山山脚那处庄子!” 沈南尘差点惊着站起来。 她知道他是谁? 可好在她接下来的话让他镇定下来。 只听她说道: “那庄子属于承安侯府,只要你能拿到送给我,我便答应为你诊治!” 庄子是小,可为什么呢?那处庄子可是他及冠那年母亲给的礼物。 当时他还嫌弃来着,可母亲却说那个地方很好,地理位置极为险峻,易守难攻还靠近山林。 这个女人为何看上那里? “你要那个地方做什么?” “炼药! 那个地方靠近温泉,又靠近山林,药材多,而且即便炼药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我的药方都是世上难得,绝不可被外人窃取!” 原来是因为这个! “行不行一句话。 不行就另请高明吧!” 苏禾看起来脾气很不好。 但对于沈南尘来说,再好的地段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缺庄子,唯一可惜的是那是母亲所赠,但如今母亲对他…… 罢了!母亲已经抓不住了,那么承安侯的爵位得抓住。 父亲说过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好,我答应你!” 很快地契便送了上来。 苏禾直接让霍三去衙门办理手续。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才开始给沈南尘看诊: “这药需要连续服用七日,七日内绝不可同房,我用药将你的精血全部调集在一处,你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与你行房的女子身体健康,我保证必定能一击必中,但是,是儿是女就看老天爷了!” 只有一次机会? 沈南尘明显觉得有些少。 苏禾却冷笑出声: “崔一谷亲自下了死刑的人,我能为你求得一线生机你还嫌弃什么?” 她竟然看出其中竟然有崔一谷的手笔? 果然是个厉害的! 既然如此……他就信她一回! “如果你敢骗我……” “滚!” 苏禾态度极其尖锐,半点不留情面直射对方。 而且随着她话音一落,一根银针稳稳当当的插在了他的发梢! 一时间沈南尘吓的冷汗直冒。 这…… “怀疑我家主子?看来你是不知道我们主子到底是谁!” 沈南尘还真有些发憷! 毕竟这位还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一个女人敢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或许……她真有了不得的身份也不一定! “哼,我们走!” 沈南尘就这么被吓走了。 而苏禾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霍三见状忍不住问道: “咋了?舍不得他啊?” 苏禾知道霍三开玩笑,但还是一边失笑一边摇头: “无非是感慨,当年也算京城第一贵公子的沈南尘,有一日也会落到如此田地。 若是当年,他又怎么会轻易被一名女子威胁。 他是真变了,时过境迁,我们都变了!” “是啊,也幸好你当年没在一棵树上吊死,不然哪里还有现在啊!” 苏禾笑了笑。 当年啊……若非她重生一次,她是真的会在那棵树上吊死的,而且死的很惨那种! “哥,如果老天爷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做什么?” 这丫头又这么跳跃。 但霍三还是说道: “我会在当年将孩子带去乌蛮国找你!” 苏禾笑了: “不是这个,我是说如果你的人生再次重来一次,比如回到你小时候,你会不会做出什么改变?” 这个啊? 霍三几乎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我是说如果。” 如果啊? “那我肯定从霍家跑掉来找你,给你当暗卫!” 真是……要笑死了。 她这大哥啊,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了?” “没什么,你回答的很好,下次不用回答了!” 切。 “不过你真有办法让他怀孕吗?” 办法?当然有! “嗯!只一次机会,我没骗他!只是怀上容易想生下来……难!” “那庄子有什么说法?” “位置极好,易守难攻,也方便花花生活!毕竟京城的庄子都落在老牌世家手中,想买到合适的不容易。” 原来如此! “我估摸着,一个月吧,一个月他们就能到了!” 另一边。 回去后的沈南尘看着药瓶中的药丸若有所思。 机会只有一次。 这机会应该给谁呢? 他的嫡妻? 还是…… 当然是嫡妻蒋氏。 将来也会有蒋家的支持。 对,没错。 想好了的沈南尘走向了嫡妻院中。 而此刻。 蒋丽华刚收回手腕,身边的嬷嬷一脸喜色: “是滑脉,只是日子尚浅!” 蒋丽华松了一口气。 可心头却涌上无尽悲哀。 她终究走上了借腹生子这条路。 可她却没有后悔。 这都是沈南尘逼的。 他一个接一个的姨娘抬进门半点不给她脸面,外头全都是关于她善妒的谣言,哪怕她亲自为他挑选了良家女子进门,可所有人都说是她的原因让沈南尘后院女子无法有孕。 四年了,她不想再受这些污蔑了。 反正名声已经如此,那不如坐实! “如今只需要找个机会和公子同房!” “是!不过夫人您得小心些,同房时若是太激烈恐要伤到孩子!” 这…… “好,嬷嬷我会小心的。” 话虽如此,可蒋丽华心情的确有些担忧。 刚好这个时候沈南尘来了,她只能暂且将这担忧放下。 她得准备些酒菜和沈南尘好好喝一杯! 可是让蒋丽华没想到的是,沈南尘只是坐坐就走了。 哪怕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主动邀约他也无动于衷,并且连夜出府甚至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沈南尘不在,没人和自己同房那这肚子…… 蒋丽华心头担忧越甚,这拖下去肚子可就藏不住了。 好在,这事儿没耽搁多久。 七天后。 沈南尘意气风发的回到了府上。 他这几日也憋的难受。 特别是他的夫人在也不是冷冰冰的样子主动还要邀约他早就急不可耐。 若非药物…… 今晚必须一震雄风,将希望的种子顺利播下! 一切那样的水到渠成。 蒋丽华想,只要他碰了自己,那她就能顺利过关。 沈南尘想,今晚必须多来几次,狠狠来几次,务必一击必中。 所以,各怀心思的两人上塌了。 刚开始他们配合默契,都迫切想要让对方的种子撒下。 可进去后蒋丽华就发现不对了。 他太用力了。 每一下小肚子都能有所波动,甚至还能感到隐隐的疼痛。 这可不行。 可男女体力悬殊。 沈南尘铆足了劲儿今日一定要一索得男! 悲剧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随着一声尖叫。 蒋丽华只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小腹流失,鲜血哗哗的流了一床,完了! “这……这……完了,夫人小产了!” 小产? 所以,所以。 蒋丽华,蒋家的好女儿,他的好妻子,给他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不说。 还将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希望给破灭了! 这一瞬间如坠冰窖,他觉得他的人生才是真的完了…… 第242章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二百四十二章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祖宗,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沈南尘房事不节制让嫡妻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流掉了。” 苏禾差点没笑死: “蒋丽华的孩子是别人的吧?” 霍三眼前一亮,到底是祖宗啊,这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除了借腹生子,我想不出这孩子到底能是谁的。 毕竟,沈南尘绝对不可能有孕!” “外头倒是有这样的小道消息,说沈南尘后院一直没有女子怀孕,沈夫人就急了啊,这不就想了一招借腹生子,结果却被沈南尘给破坏了。 反正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听说沈南尘当时看到流那么多血都不管不顾将沈夫人打了一顿。 嘴里还一直嚷嚷着孽种是谁的。 此事沈府虽然有禁言,但这种消息怎么禁得了?到底传了出来。” “也是难为她了……” 霍三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 “找到孩子是不同哈,圣母心都有了?还可怜人家,你怎么不想想当年她是怎么找你麻烦的。 如果不是长公主当机立断,你想想你会多麻烦。 长公主做的唯一的好事儿就是将他们两人锁死!” 苏禾轻笑了一声: “圣母心?我可没有。 我只是说,难为她还要找个男人行一出借腹生子的戏码,看来承安侯给的压力不小啊。” 嗯? 和承安侯有关系? “承安侯当年和长公主生下沈南尘后就自己服用了绝子药,自然不可能有孩子。” 霍三听到这八卦当即一脸的好奇: “不会吧?这位仁兄这么狠?为啥啊?” “不知道,或许心里有喜欢的人吧?也或许他和长公主之间又有什么爱恨情仇呢。 反正他那些年一直给长公主下慢性毒药,他的所作所为,我一直都觉得有些耐人寻味。” 霍三把这八卦听进去了,准备在自己家茶楼出一版这样的故事,就改成大户人家的贵女和少爷之间的爱恨情仇,必定有很多人喜欢听。 当然若有些人非要对号入座的话,那就不知道了。 为此,霍三准备多找一点素材,比如,为何会这样,当时还有什么狗血桥段和剧情,比如,承安侯是不是还有什么旧情人之内的,因为被长公主插足所以被迫分开,后来那位情人去世,承安侯这才忌恨长公主,恨不得杀了她。 结果长公主发现了承安侯的阴谋,所以即便有了孩子也不要那个好大儿了。 立刻和别的小鲜肉生了老二。 我的娘呀。 这就是妥妥的引爆全城的话本子呢。 霍三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苏禾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专注的很就没打扰他,索性去陪孩子去了。 结果没过两天她既然在胡说八道茶馆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只是这故事在讲到关键情节居然没了,什么情节呢,被迫和情人分开娶了世家贵女的时候,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当时苏禾还想着,大哥果然擅长这些故事,瞧这故事比话本子说的还精彩呢。 第二天,故事开始了,然后呢又在关键时刻没了,可这关键时刻居然是世家公子给自己的妻子下毒,然后被贵女发现了。 这一次结束后,直接引爆了所有人的激情。 第三天一大早,别说茶馆里面了,就是外头的人有爬树上的,踩台阶的,甚至还有爬房顶的,就为了听这接下来的故事。 也在这个时候苏禾听出了点熟悉的感觉。 她好奇的看着霍一,毕竟霍三在前头和说书先生交流着什么。 霍一笑了笑: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就地取材吧,他比较擅长做这个。” 厉害啊。 润色丰满了整个故事。 还能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 “夫人,给您透个准话,听老大说他还要出书呢,都找了几个落魄学子开始写了,第一版本已经送去印刷了,重金之下那几个书肆如今速度之快,咱们这故事一讲完,书就能出来,他说,不在京城销售,送去江南和其他地方,保管一炮而红!” 厉害! 真是厉害! 苏禾都的对着霍三竖起大拇指了。 “我现在都开始好奇,等长公主或者承安侯听到这八卦会什么反应了!” “那他们会盯上我们茶楼吗?” “你们不是说的是世家公子和贵女的故事吗?又没有点名道姓! 不过记得结局的时候提醒一下他们,一定要给女方一个极好的结局,咱们这位长公主自然也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有道理。 苏禾都想回后院了,霍三邀功似得跑来。 苏禾趁机说道: “你们不是收集了很多后院隐私吗? 捡一些炸裂的,能吸引耳目的出来,再编成故事或者话本子。 这些故事必定和时下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完全不同。 如此就可以好好让京城热闹热闹了。 索性再开一家书肆,专门卖这些故事。 记得,书籍最后末尾写上:(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说完,苏禾进了后院。 霍三忍不住给苏禾比起大拇指。 还得是祖宗啊。 他还真有这想法。 不过她比自己想的还要具体的多。 至于霍三他们能闹出多大的动静,苏禾不管,京城越热闹越好。 苏禾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不管,霍三成为了全魏国有名的书商。 其名下开设的书肆后来遍布到了全魏朝各个角落。 只说这头。 长公主这一日刚刚和她的幺儿玩了一会儿准备返回议事厅。 结果走过花园时刚好听到几个婢女窃声私语。 她不让任何人出声,偷偷走到假山身后。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隐私。 却不想竟然是一个故事。 一个让她越听越心惊的故事。 “你们这故事是哪里来的?” 两个丫头吓的跪地不起。 面对长公主的询问只能道: “回殿下的话,如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本子故事。 奴婢出去采买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可是奴婢不能听完全部颇觉得遗憾,所以就将话本子买了下来,等活儿做完了再看。 奴婢句句属实,奴婢绝对没有编排谁,求殿下明鉴!” 话本子? “把东西拿来!” 婢女立刻拿出了自己的证据。 只开头看了几句,长公主便上了心。 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则坐在假山处将这故事全部看完。 这写书的人文采倒是不错,煽情的地方也着实让人动容。 而具体的故事情节有些夸张了一些,可大多数却都能和她前二十年和驸马的过往差不离。 最有意思的还是结局,竟然是她将那公子哥儿抛弃,那公子哥家里遭了难也下了大狱,自己则继承家业带着孩子好好的过活儿,活成了人人羡慕的存在。 全书看完,长公主开始还有些不得劲儿。 可过后……她却觉得无比的畅快。 让那位贵公子自食恶果竟然这般爽,特别是里面还说贵公子的情人竟然是假死,后来更写出那情人不堪至极,无非是将贵公子当做后补。 虽然她从未见过真正那位“情人”到底长什么样。 但……这仿佛就是自己的写照。 书中的贵女最后有了好的结果,那么她最后是不是也会问鼎高位,让那个男人后悔一辈子。 对,她一定会的。 一定会! 心腹小心的看着殿下的脸色,试探的问着: “殿下,可要小的去处理那件书肆和说书的人?” 长公主看着书籍末尾那句话,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突然笑了笑: “不必! 处理书肆没用。 毕竟,我们的昭和公主废了这么大的劲儿送我这么大的礼,我不能不收不是?” 下属一愣。 昭和公主? 此事竟然和昭和公主有关? “比收拾书肆更重要的是立刻安排人下去。 昭和怕是已经进京了。 看来,她也是来找孩子的。 两件事一起去办,再给你们七日时间,若还找不到孩子……所有人提头来见!” 听到殿下这般说,那心腹吓了一跳。 “昭和公主进京了?” “本宫早该猜到了,这孩子的事儿闹的如此沸沸扬扬,昭和怎么可能不上心? 她必定是比你我更想早点找到孩子。 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送本宫这么一份礼。” 长公主突然神秘一笑: “这世上能如此知晓本宫心意的,谁能想到是昔日本宫万般看不上的未来儿媳呢?” 心腹陪伴公主几十年,自然知道曾经的过往。 此刻听她如此说,试探的问道: “那昭和公主突然回京,她心中所念的单将军,那他们……” 倒是忘记了这茬! “如今【失忆】这个理由还算搪塞的不错。 而且我们的人已经严防失守,那么多的杀手也跟着派去了乌蛮国。 此刻的单简必定分身乏术。 等他真有本事逃回京城说不定本宫已经大权在握。 最要紧的是,他说他是真的就是真的?我还说他是假的,他将真的摄政王打成了重伤让他伤了脑子,他再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一些摄政王的事儿。 反正只要敢来,京城的水不污也要弄脏他一身泥。 只是你说的苏禾此人。 你那是不了解这个丫头。 她的骨子里和本宫倒是一般无二。 该放下的时候绝不会再留一丝情面。 男人只会影响她问鼎高位的速度。 苏禾……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第一次听到长公主对谁如此高的评价。 “殿下,那么昭和公主回归是否也会觊觎皇位?” 长公主摇了摇头: “她当年说只要乌蛮国。 她也算是说到做到。 这些年我们偶尔来信传递的资料虽然少,但本宫能有今日她其中付出也不能忽视。 高位…… 她想上也要看看压不压得住这下面的牛鬼蛇神。 而且……先太子一脉可还没死绝!” 原来如此! “卑职受教了!” 长公主本想让他立刻下去,鬼使神差又问道: “找人将话本子带去承安侯府,其他的知道该怎么办了?” “知道了,属下会安排妥当,您放心!” 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如今被扒了个底朝天。 就不知道承安侯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生气?还是难堪呢? 怎么办?她竟然突然有了一种先要见见这位前任的想法呢? 这可要不得。 她身边伺候的人那么多,乖巧听话比他英伟的面首那么多,她竟然还去关注一个快要风干的腊\肉? 罪过罪过啊! 她太暴殄天物了! 这可要不得呢! 承安侯,就带着那些记忆,和你藏在暗处让我找了几十年也没找到的女人一起下地狱吧! “殿下!蒋家又来人了!” 就在长公主准备返回时,有人来报。 蒋家? 当年就觉得那丫头不是个老实的,索性丢给了沈南尘让他们两人锁死算了。 却不想多年过去,这个不老实的丫头还真给她来了个好大的惊喜。 借腹生子就算了,你倒是藏好啊。 她倒好,行房时因为房事太凶狠而把孩子掉了。 真是扶不上墙的玩意! “不见!” “殿下,这次是蒋家老太爷来的,他说只要答应和离,让蒋家那位姑奶奶回蒋家,他愿意立刻致仕!” 也就是说,代表荀贵一派会彻底降服? 长公主面露喜色,立刻前往大厅。 他们谈的什么不知道。 但当苏禾得到消息,蒋丽华和沈南尘和离的消息已经闹的沸沸扬扬。 并且还很巧妙的将此事全数推到了沈南尘身上。 沈南尘不孕的消息彻底传遍京城。 看来舍弃的儿子真是比草都贱啊! “祖宗,沈南尘求药!” 苏禾不想见。 但却想见他的狼狈,他的落魄。 这种见仇人过的不好她就好的恶趣味,总能成功的取悦到她。 “行,那就让他来吧!” 这一次连面具的没戴。 他带着孤注一掷的请求。 他要孩子,他必须要孩子来打破谣言。 苏禾见他狼狈又落魄颓然的样子。 眼底青黑,房事过多,纵欲过度。 他们两人终究活成了两个样子! 可这不够。 她要亲自,亲自将他最后一点脊梁骨寸寸敲断! “你便是许下天下与我,也是无用。 你,沈南尘,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半分血脉延续。 即便是女儿,也绝不会再有!” 第243章 单简的安排和托付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单简的安排和托付 沈南尘心头一震,那股说不出的寒意直冲脑门。 他从未觉得未来是如此的没有出路。 冷汗一颗颗的往下落。 “可是你不是有办法让我之前能有一次机会吗?” 苏禾讥笑: “沈公子自己不都说了吗?一次,只有那么一次。 将你全身的精血贵于一处。” 沈南尘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别的办法?” “其实是不是自己的又有什么区别?只要养在身边养好了,也当亲生的。” 沈南尘怎么走出茶馆的苏禾不管。 但沈南尘却真将苏禾那句话听了进去。 “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重要?只要从小养在身边……” “公子,你在说什么?您可别吓唬小的啊!” 心腹书童赶紧宽慰。 沈南尘的注意力慢慢回笼。 他偏过头看向他的目光开始还有些迟疑,可慢慢变得坚定变得精光炸现! “四书,你还未娶妻?” 四书头皮猛的炸开,不敢置信的看着公子。 难道…… “公子……”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只要你能让本少爷后院那些女人怀孕,将来好东西少不了你的。” 四书只觉得天大的惊喜降临到身上。 可他也非常清楚惊喜和惊吓都在一念之间。 若那些女人真有了孩子,到时候公子必然不会再留他的命了。 可若是让他的子子孙孙将来能承袭爵位,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 赌不赌? 赌! “公子您放心,小的一定闭紧嘴巴,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沈南尘看到四书那脸上藏不住的喜色,他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打算。 但是他必须要有一个孩子,而且还需要保密。 如今没有什么比心腹的孩子重要。 只要孩子降临,到时候再亲手将四书送上路,这事儿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只不过…… “你拿着金子去堵住那个苏大夫的嘴!” “是,小的这就去。” 看到去而复返的沈南尘书童。 苏禾点了点头,收下了金子。 待他走后,霍三好奇不已: “他为什么送来金子?你为什么又点头,你们打什么马虎眼?” 傻大哥啊! “大哥,这是让我们闭嘴,今日之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意思。” “他不孕的消息满城皆知,还有什么可保密的?” 霍三实在是不懂。 可苏禾就这么看着霍三,看得霍三那颗本来不怎么灵光的脑子突然灵光闪过: “孩子不是亲生的也无所谓,所以……所以……是这个?” “还不算笨。 那你再猜猜看,会是谁的?” 谁? 抱养呗? 可听到苏禾故意这么问,霍三再次跟上了她的思路: “刚才那个心腹四书的?我的妈呀!” 别我的妈呀。 “他也不怕啊?找亲信?不过这事儿不找亲信还真不行,但那四书还如此沾沾自喜,他不知道事成后他必然难逃一死吗……” 苏禾轻笑,看着金子笑的玩味: “那又如何?总要付出点什么啊!” 上辈子,四书这个跟在沈南尘身边的伥鬼,为他做了多少恶事。 早就该死了,让他活到现在已经开恩。 比起被她弄死,让沈南尘出手将他甚至将他全家性命都解决,不是更解气? 活该! 人无贪恋自然能活。 自己起了贪念怪得了谁? 若是聪明就现在立刻将家人送走。 事成后连夜逃走,等个数年孩子顺利继承爵位后再回来。 就看他们主仆到底谁防着谁了。 沈南尘尾大不掉,但也的确无法立刻将人弄死。 毕竟她这般费尽周折让长公主知道她返回了京城,那么接下来就该是长公主出手了。 她不出手,她又如何找得到她的破绽呢? 估计这会儿长公主还在加紧人手巡逻寻找孩子呢。 “单简今晚会来!” 苏禾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霍三有些跳跃,好在一直都知道她说话如此,于是只惊讶过后立刻道: “放心,我保证带孩子在隔壁坚决不打扰你们!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苏禾笑了笑,指了指屋外那颗硕大的槐树: “你也是暗卫,这些年大哥你疏于警惕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在看她手指意有所指。 霍三眼睛都瞪大了,接着脸色一变,浑身气势都变了。 见他如此,苏禾只能宽慰: “不必如此,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否则早就动手了。 不过此事……霍一是知道的。 至于为何不告诉我们……或许他还念着那份香火情吧!” 这下霍三就更怒了。 “霍一,给我滚过来!” 不管不顾的冲出去。 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的霍一听到这暴怒声还有些意外,毕竟多少年没见霍三如此生气了。 这祖宗又咋了? “怎么了?” “怎么了?你给我过来我问你!” 提溜着霍一的衣领到了隔间。 苏禾坐在窗台,姿势悠闲又透着几分江湖气,颇有些闲适。 倒是和旁日那运筹帷幄的公主形象大相径庭。 就这架势,聪明的霍一似乎知道点什么。 毕竟窗外那可梧桐树那般醒目。 “把他们叫下来吧!” 苏禾亲自下令,再不听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霍一赶紧解释: “属下不是特意隐瞒,而是如今那些人并不相信属下。 不仅如此,他们也不相信摄政王府的苏大山!” 这个消息就有意思了。 “不信苏大山?” “嗯,他们的老大暗一亲口说的。 将军曾经下过指令,如果他遭遇任何不测,比如失忆,下落不明,以及死亡等不确定因素。 他们这些人分出三分之一寻找他的下落,其他三分之二的人必须时刻守护在您和孩子们的身边。 简言之。 他们信的只有您! 只有您能号令他们!” 苏禾诧异的看向霍一。 她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消息。 单简竟然安排如此…… “可即便失忆也是他们的主子,他们竟然……” “因为将军曾说,如果失忆,那么有可能做出一些事伤害到您和小主子,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他名下三分之二的人会跟随你们。 也就是说,如今他身边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吩咐。” 苏禾这一次才是真的久久无法言语。 他竟然考虑至此! 第244章 庸人自扰 第二百四十四章 庸人自扰 见苏禾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霍一和霍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仿佛从冗长的梦中醒来,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黑影应势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院中高树上跃下,单膝跪地,姿态恭敬无比。 “属下暗一,见过新主子!” 这一声“新主子”,而非“夫人”,让苏禾眼睫微颤。 “你们……” “回主子,属下等奉命,守护主子与小主子安危,直至将军恢复记忆。在此期间,我等皆听凭主子一人调遣!” 苏禾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涩: “单简之前……可还有什么吩咐?” 暗一上前一步,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块冰凉沉重的铁皮块,双手奉上: “主子有令,他若遭遇不测,此物可助新主子号令西北、西南三十万大军!” 兵符! 苏禾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触及那冰冷的铁块,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瞬间压在了心头。除了无孔不入的暗卫,竟还有足以撼动半壁江山的兵符!单简为她准备的,何止是退路,这几乎是他全部的根基与江山。 “另外,”暗一再次呈上一本薄薄的册子: “朝中属于主子的势力名单在此,花名册上之人,只要新主子一声令下,属下即刻安排他们前来拜见。” 苏禾怔然地接过那本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名册。任何海誓山盟、花言巧语,在这实打实的江山托付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单简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到她捧在手里,都觉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这份爱,让她茫然,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惶恐的压力。 直到暗卫悄声退去,融入阴影;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四合,霍三估算着孩子们快下私塾了,才上前敲响了苏禾的房门。 “孩子们快回来了,你晚上想吃点啥?我去做。”霍三探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苏禾仍坐在原处,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她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霍三。 “你盯着我干啥?到底想吃啥?”霍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大哥,”苏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飘忽,“我是不是……挺渣的?” 霍三一愣,随即夸张地拍了下大腿: “咋了?又吃错药了?开始自我批判了?我告诉你苏禾,你怀疑谁都行,就是不能怀疑你自己!” 他叉着腰,一副说书人的架势: “单简如今是对你付出极多,掏心掏肺连家底都搬给你了。 可你呢?你苏禾差哪儿了?你当初可是硬生生破开肚皮,拿命赌来了那两个孩子!你付出的是一条命!他这些深情,来得是够重,可说到底,难道没有弥补过往亏欠的意思?你们之间,根本谈不上谁欠谁,无非是造化弄人!是老天爷不开眼,这账,算不到你头上!” 听着霍三这连珠炮似的、带着歪理的开解,苏禾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到底是大哥,真会……巧言令色。 可心里那沉甸甸的巨石,的确仿佛被撬动了一角,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只是…… 霍三见她神色松动却仍未舒展,眼珠一转,立刻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另一个心结: “怎么?还在纠结那个苏大山?觉得对着他那张和单简一模一样的脸,你偶尔动了点别的心思,就好像背叛了从前那个单简,心里过不去了?” 苏禾这回真是哭笑不得了,带着鼻音嗔道: “大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霍三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是!我行走江湖,听过的話本子比你看过的账本还多,最擅长的就是剖析这些儿女情长、纠结肠子!”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第一,祖宗,你这就是矫情了! 第二,成大事者,岂能总是在男人身上栽跟头、患得患失? 第三,说句实在话,他日若真能登上那至高之位,男人,不过是你后院锦上添花的点缀,是消遣。 动心可以,但绝不能沉溺,那才是要命的玩意儿!” “你心里一直装着单简,这点咱们都清楚。 至于现在这个苏大山……” 霍三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无非是让曾经高高在上的单大将军,跌落了凡尘,变成了一个会陪你柴米油盐的普通人。 他顶多算是……这个普通人身上,恰好带着些让你心动的闪光点罢了。” “你就算对他动了心,那也是因为他顶着那张脸,让你体验到了另一种平淡踏实的幸福,是你在从前那个单简身上,或许永远也体会不到的、属于寻常百姓的温情恋慕。 如此,便足够了!何必硬要给自己扣上一顶’背叛’的帽子?” 霍三那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冲散了苏禾心头的迷雾和沉郁。 是啊,她纠结什么呢?无论是过去单简给予的沉重托付,还是如今苏大山带来的平凡温情,她苏禾,始终是那个为了孩子、为了自己能够豁出命去的苏禾。 既无需为过去的付出索求对等回报,也无需为现在的心动感到愧疚不安。 想通了这一点,她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一整日来盘踞在心头的彷徨、压力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愫,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对着霍三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大哥,谢谢你,我明白了,晚上……就做孩子们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吧,我也馋了。” 夜幕降临,孩子们都睡了。 屋外脚步声起,苏禾知道他来了! 粗布衣裳早就换上了锦衣华服。 他的手上捧着一个盒子,一进门看到苏禾便殷勤的将盒子递上: “这是我特意给你选的簪子,听他们说是京城最时兴的花样,极为名贵,你看看可喜欢!” 苏禾神色坦然,对着苏大山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有心了,多谢。” 只这一句话反而让单简愣住了。 预想中她或许会有的羞涩、恼怒、甚至是因为那张脸而产生的复杂注视……统统没有。 只有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这种平静,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他心头那点隐秘的期待和欢喜。 她怎么了? 难道是他和长公主达成共识这事儿被她知道了? 第245章 到底生分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到底生分了 “你不看看吗?” 苏禾听到他的话,到底打开了盒子。 一支点翠缠金丝发簪展露于前。 上头垂下的流苏甚至还是小粉珍珠,精致华贵非常。 便是宫中的妃嫔看到这样的珍宝也会爱不释手,抢夺不已。 可这般难得的精品,本身就是大问题。 “啪嗒!” 盖子扣上。 满怀希翼眼神的单简随着这一声脆响表情变的有些失望: “你不喜欢吗?” “很喜欢,只是不适合我!” 不适合? “为何?我看到很华丽很好看啊,你们女人不都喜欢这些吗?” “我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戴这些不合适!” 原来是纠结于这个? 单简立刻道: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再过几日就能将你和孩子们接去摄政王府了。 你可是担心我有别的女子?你放心,绝不会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我还没告诉你呢,单简的暗卫找上我了,我已经大概知道自己失忆之前都做过些什么了,如今我越发有信心和长公主斗一斗了。” 见他如此高兴,如此谋划,苏禾忍不住泼了一盆凉水: “不用了,最近孩子们不能冒头。” “那你随我……” 苏禾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单简当即就不说话了。 苏禾不可能离开孩子的。 但只是难过了一下,他马上又道: “没关系,我随时都可以回来看你们!” 苏禾看了一眼外头时光: “再说吧,最近你和长公主那边可还妥当?那个左路可还使绊子?” 听苏禾提及正事,他觉得苏禾多半是试探。 他眼珠子一转,斟酌开口: “他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 苏禾一听这话就知道单简撒谎了,可是她没拆穿,只道: “哦?被你策反了?看来他意志也不够坚定!” “嗯,如今我时常让他放出一些假消息让长公主知道,这样就能蒙蔽她,我已经联络了一些单简曾经的旧部,如今在朝廷也算和长公主旗鼓相当!” 苏禾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看到单简如此自信自得,她笑着点头: “看着你如今这般好,我心里也放心了。 你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 见苏禾放下芥蒂起身给自己倒水,单简却脸色\微变,她似\乎对自己有所芥蒂! 苏禾一出门就看到霍三急冲冲跑来: “大豹似乎做噩梦了,嚷嚷着找娘呢!” “那赶紧去!” 苏禾回头看了单简一眼,单简却道: “那我先回去忙了,过些日子再来!” 苏禾心头闪过失望,看着他离开。 她和霍三进了孩子房间。 两个孩子睡的安稳,苏禾坐在一旁脸色有些沉重。 “我可一听到你开门马上就出来了,没耽搁吧?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怎么了?” “他还是没来看孩子,明知道孩子哭闹也没有看孩子!” 纠结这个? 霍三却笑了: “祖宗,这世上多少男人会在意这些,他们只觉得孩子都是女人在管,不该让这些小事耽搁自己。” 是吗? “自然是,荀贵世家更是如此,一个孩子有七八个甚至十几二十个人带,如果连孩子哭闹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么他们养那些奴仆也没有什么意义!” “可你也说了,荀贵世家,所以咱们这位失忆的苏大山非常适应如今单简的生活,所以轻而易举就忘记了曾经的日子。” 霍三听出来了,这位是不满如今的单简了。 “你这是珠玉在前,觉得如今的单简一无是处了?” 也就霍三能这么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 可苏禾却道: “并非,我岂是会因为如此就随意连坐之人? 我是发现,单简怕是和长公主联手了!” 嗯? “你们刚才的话我也算听到了,我怎么没听出他和长公主联手了呢?” 苏禾摇了摇头: “左路既然能被长公主安排在身边坚守,那必定是心腹。 长公主此人我还是了解,极其护短,对待下属极为宽和,御下之术便是我也要多加学习。 她的心腹怎么可能轻易被他策反?如果他有记忆我或许还能信。 可是任何手段都没有的单简,我更宁愿相信是他和长公主之间做了什么交易。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交易了!” 这回霍三听懂了: “你说他投靠了长公主?” 苏禾却摇头: “不,我是怕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企图想要将长公主当做踏脚石一步登天!” 苏禾越说越轻,可霍三已经明白她的担忧: “那就不管啊,反正咱们是稳坐钓鱼台。 只要你不心软,就没问题。” 苏禾笑了笑,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稳坐钓鱼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 霍三突然画风一转。 疑惑看向苏禾: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将他脑子治好,然后携手共同进步?这样就没那么多猜忌了啊。 我看你们如今就是闲的很,所以猜忌才这么多。” 这话不假,可这伤在脑部没那么容易。 “我为他治过,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他脑中堵住的淤血需要用银针在风池穴放血,一点点排出来。 可你也看到了,如今他根本就没有时间!” 这样吗? 霍三很想说点什么,可突然孩子还真醒了。 苏禾赶紧陪孩子去了。 霍三索性将这里留给了母子三人。 而他则走出去看着树梢上的暗卫挥了挥手。 “那谁,下来!” 暗一无语的很,面对昔日这位同僚他也是佩服的很。 毕竟能混到现在,坚定不移的选择新主子,还这么准的不回头,也是难得! “苏老大,怎么了?” 这名字取的就是霸气。 昔日牛逼得不得了的暗一也得喊他一声老大。 要是不连名带姓就更好了。 “哦,不怎么,你和我去一趟摄政王府,毕竟你兄弟在那边,万一我过去以为我是干啥坏事儿的可不好!” 去摄政王府? 见暗一迟疑,霍三\立刻把苏禾搬出来道: “果然啊,前任比不上现任啊,这就使唤不动了!” 这说的什么屁话。 当然不行。 跟着新主子还顾忌旧主子就是大忌。 这…… “自然不是,不过是摄政王不是刚刚才离开吗?” “对啊,所以他们才不会料到我们马上跟着去了!” 似乎有理。 好,那就去。 很快,暗一和霍三两人到达了摄政王府! 第246章 霍三出马一个顶两 第二百四十六章 霍三出马一个顶两 “苏老大,咱们要做什么?主子是有什么任务?” “我说兄弟,咱们的关系虽然不是特别好,可好歹如今也是同一个主子,连名带姓的叫是不是太生分了?” 那…… “老大?” 喊完,暗一就后悔了。 这厮占便宜呢! “诶!这就对了嘛! 你家摄政王不是失忆了吗?咱们得帮忙让他恢复记忆。 不然万一他再做些什么伤害你家新主子的事儿,即便有一日恢复记忆这追妻路可也不好走啊。 你想想看你家主子曾经的深情。 再来后悔一次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当年的事儿你知我知,你们是暗卫中的暗卫,可是为什么当时没有出现保护在你家主子身边? 还不是你们失策吗? 咱们已经错了一次,可不能再犯错了,对吧?” 好特么的有道理。 但是他们又好特么的无辜。 “当年我们在外执行任务!” “行了,我的一。 都过去了,真相如何不重要了啊。 当务之急眼下的事情最重要!” 解释不清了。 但,好吧,当下是最重要。 “那我们要怎么做!” “你先给你兄弟示警,我们要爬去屋顶!” 暗一却一脸为难: “恐怕不行!” 嗯?怎么了?临门一脚变卦? 生怕又误会,赶紧道: “如今我们已经分数两个派系,所以……各凭本事!” 嘿! 那不是白喊他来了吗? “那我干啥让你跟着来……” 暗一有些失落,他其实没那么没用的。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我虽然没法让他们听我的,但是我可以调虎离山把他们引走,给你留出机会!” 这个好! “那行,你去!” 暗一为了不让新主子失望,还真使出浑身解数,将所有暗卫全部转移。 人一走,霍三就摸了过去。 书房之中 单简正和左路谈事。 “殿下的意思,关于屏东那边的灾情应该让户部左侍郎背锅!” 单简眉头紧锁,颇为不满: “左侍郎告病已经一月,他并未插手此事,如何能让他背锅?明明是右侍郎所为!” 左路却并不管单简如何诧异,他站在那里,颐指气使的模样就像是奴才披了华服,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可内里依旧低级。 “苏大山,你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殿下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做不做?不做,自然有人替你做!” 单简看向左路的目光宛如看一个死人。 左路被他突如其来的阴狠目光吓得一抖,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单简忽然一笑: “那你就去告诉你家殿下。 此事我不会做! 非要我做的话?那就请那位真的摄政王回来吧!” “你……苏大山你敢!” “哼,你看我敢不敢!滚!” 左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骨头硬了敢和长公主对着干了。 立刻叫嚣着要收拾他云云。 可是嘴巴一张,还没骂出口就被单简手中的鞭子啪的一下抽到了身上。 几乎瞬间跑没了影! 人一走,单简这才收敛了气势,又变得平淡随和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怒火根本就不存在。 他这是试探,试探长公主的底线。 只要长公主敢妥协一次,那么接下来他能做的事儿就更多了。 轻喝了一口茶水,不知不觉竟然觉得困的很,单简往后一靠便沉沉睡去! 霍三收了迷香,缓缓从屋顶跳下。 “还真是被主子猜对了,想利用长公主呢,还说什么收买了左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八卦归八卦,该做的事儿一点不能耽搁。 风池…… 霍三直接摸到他的后脑勺。 拿出银针小心的插\入他的风池穴。 他记得苏禾说过,全程行针得极慢才能将淤血引出来。 反正他觉得死马当活马医。 结果后脑勺没流血,霍三发现单简流鼻血了。 我的个乖乖。 下手太狠了? 可别把这将军给弄死了! 也别说什么放血了。 赶紧给人家擦鼻血。 结果越擦越多,他都有些后怕了,赶紧又将银针给取出来。 可没想到取出银针后,那鼻血更是汹涌非常。 完了完了。 这下他是止不住了。 思考再三,还是跳上屋顶故意弄出了点动静,等人发现里面的单简。 很快,里面兵荒马乱。 霍三趁机溜走。 等到暗一过来和他汇合,见面第一句话暗一就问了: “你对将军做了什么?” “我可没做什么,我倒是想做,结果他就流鼻血了,我是去听他和左路谈什么的。” 这个理由暗一还真信了。 霍三看暗一手臂似乎有些血迹,疑惑了: “不会吧?你还和你昔日兄弟动手啊?” 结果暗一摇头: “非也,这是旁人的血,今晚不太平,除了咱们还有人来到此处,那些人瞧着像是宫里的高手,不知道是否是长公主派出的人!” “哦,所以你帮忙了?” “顺手的事儿!” “呵呵!还说不顾念你家旧主子!” 这话暗一就不敢接了。 两人赶紧回去。 霍三还在想要怎么和苏禾说这事儿的时候,第二日一早,摄政王府的管家便已经登门求苏大夫过去看诊。 昨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 苏禾正想询问霍三却见霍三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心头一紧,大哥做了什么? “知道了。” 管家本以为这位苏大夫恐怕不好请,毕竟上次得罪了人家。 结果人家这一次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管家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诊金千两!” 行,也没啥不好意思了。 这么贵,也就这位敢开口。 “只要能将我家主子救醒,一切都没问题!” 苏禾这才起身带着霍三上了马车。 “大哥,你做了什么?” 霍三震惊苏禾的敏锐: “你看出来了?” “行了吧,每次做了坏事都这样。” “这次我真没做坏事,我就是……就是……就是想帮他放血,让他快点醒来!” 苏禾听完只剩下惊讶了。 放血? “莫不是……我想的那种?” 霍三呵呵一笑,摸着头: “那个……或许就是你想的那个!” “你动了哪个穴位?” “就风池,结果一下针就流鼻血了,他是不是太虚了!” 苏禾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这是连遭重创。 这下才是真的麻烦了。 单简能不能恢复记忆不知道,能不能醒来如今才是重点! 她大哥这次真是帮了倒忙了啊! 很快到了摄政王府。 一看到苏禾,崔一谷便脸色沉重摇头。 “我尽力了!” 苏禾心头一紧,单简莫非真不行了? 第247章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苏禾立刻上前为他诊脉,霍三这会儿吓得腿都在抖了。 崔一谷跟上立刻在她耳边说道: “命悬一线,我……尽力了!” 苏禾没有管,而是只凭着自己的本事诊脉。 这一下手,只觉得天旋地转。 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可如何是好? 苏禾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得如同蛛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 霍三那鲁莽的一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单简本就因头部重创和药物影响而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 气血逆冲,风池穴受刺,引动了颅内旧患,此刻他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如何?”崔一谷声音干涩,他医术高明,已然束手无策。 苏禾没有回答,她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腹那一点微弱的搏动上。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过去后,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不能慌,她若慌了,单简就真的没救了。 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医典古籍、疑难杂症……突然,一个极其凶险、几乎被视为禁忌的法子闪过她的心头——“九死还魂针”! 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禾猛地睁开眼,眸中锐光乍现,之前的慌乱尽数化为决绝。 “崔神医,帮我!”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取我的金针来,最长的三根!再准备老参吊命汤,要浓!” 崔一谷闻言脸色骤变: “有几分把握?” “不到一成,但仅此一次机会!” 谁都知道事态严重,那些太医全都跪在外头束手无策。 太医院院判在听到这位苏大夫的法子后脸色沉重。 但片刻便主动上前,毕竟今日摄政王若真出事,他们这些人也难逃一死,还不如跟着放手一搏: “老朽也愿意帮忙!” 那可就太好了。 苏禾看向早就吓傻的霍三:厉声道: “大哥,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包括王府的人!就说我在做最后的尝试,但……希望渺茫,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苏禾净手,取过金针,在烛火上细细燎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单简头顶的“百会穴”——此为诸阳之会,亦是致命死穴。 第一针,缓缓刺入,细微至极致地捻动,单简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是胸口“膻中穴”,第二针落下,单简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苏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专注。 最后一针,她选择了足底的“涌泉穴”,引气血归源。 三针落定。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单简的脸色在灰败和诡异的潮红之间变幻,身体时而冰冷如尸,时而滚烫如火。 这是元气与死气在体内激烈交锋的迹象。 苏禾紧抿着唇,不错眼地盯着他,感受着指下金针传来的细微震动。 突然,单简身体猛地一弓,喷出一小口暗黑色的淤血! 苏禾眼睛一亮: “出来了!郁结之血出来了!” 成了! 苏禾心中巨石落地,一阵虚脱感袭来,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苏禾大功告成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声的下跪声。 长公主来了。 “院判接下来由你接手! 今日劳烦苏大夫和崔神医了,来人,看赏!” 长公主就在门口没有进去,但她身后的金甲带刀侍卫却宣誓着她的主权和霸道。 苏禾知道,这里接下来就不用自己了。 她没有说什么,立刻收了药箱和崔一谷一起走了出去。 蹲下行礼,长公主进屋没做停留。 苏禾头也不回带着霍三\立刻离开。 全程仿佛真是来救人的。 至于单简的其他,她根本就不管! 直到出了王府,霍三才哭丧着一张脸: “祖宗,将军真的没事了吗?都怪我,怪我!” 苏禾摇了摇头,拍了拍霍三: “大哥,你也不是有意的,你顶多算是故意的吧!” 这话是笑着说的,可硬是让霍三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我真不是有意的啊!” “行了,别吓着孩子了,走吧,此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崔一谷拉着霍三上了马车。 苏禾摇头苦笑。 单简也是命中该有这一劫吧! 至于接下来有那位院判接手,想来也不会再有大碍! 而他们走后。 长公主对着御医发了好大的火。 整个太医院竟然连外头的一个女大夫都不如。 “摄政王的身体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洗干净脑袋吧!” “仔细照看着,再有任何不妥立刻来报! 把左路拖下去,即刻处决!!” 左路连连求饶。 真不是他气的啊。 至于为何有传言说是他把摄政王气成脑中风的他都解释不清了。 他身上还挨了两鞭子呢。 可是殿下根本不停他的解释。 今日之事必须有个出处和背锅的人,大不了善待左路家人便是。 长公主一个眼神过去,左路很快被堵住嘴带走。 这个苏大山现在绝对不能有事。 还有三日苏禾的驾撵就要进京,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无论如何这戏也得继续唱下去。 而单简这一昏迷,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来。 “听说醒来了,能喝粥了。 只是瞧着挺虚弱的!” 苏禾点了点头没回答。 可霍三急啊: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没空!” 怎么能没空呢? “你真不去看看?” “第一,进不去。 第二,昭和公主的驾撵已经到了城外,我现在要做的是明日一早出城和他们会和。 等昭和公主进京,自然有见到的时候。” “可这会不会太冷漠了?” 苏禾摇了摇头: “冒着要死的风险去看那么一眼,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也对哈!” “大哥这是愧疚了?” “那个……必然的啊,毕竟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严重的!” “不要再想了,已经发生了,反正我们都知道你是故意的!” 啊…… 真不是啊! 可解释不清楚了。 但霍三也知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孩子守好: “这两日长公主一定会派更多的人搜查,两个孩子……” “出事了,刚才巷子口突然来了许多官兵将整条巷子围了起来。 已经有官兵去了私塾。 听说现在无论男子女子都要检查,只要身高合适,不管男女全都立刻被抓走。” 看来雷霆之势冲着他们而来。 “暗一亲自守着,可现在若是带走必定引起所有人注意力。 夫人,咱们该怎么办?” 长公主看来是真被逼狠了。 怎么办? 苏禾神色一凛,几乎孤注一掷: “立刻派人将长公主的孩子带来! 你要我命根子,我就夺你肺管子,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怕谁!” 第248章 你戳我命根子,我掐你肺管子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戳我命根子,我掐你肺管子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艰难爬行,隔壁私塾传来的桌椅碰撞声、孩童惊哭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霍三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官兵狰狞的嘴脸。 就在自家院门即将被撞响的前一瞬,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声音急促而低沉: “夫人,得手!小世子已在掌控,正送往安全之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砰——!”一声震天巨响,隔壁私塾的院门被粗暴地撞开,木屑飞溅。 如狼似虎的官兵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小院。为首的小队长眼神阴鸷,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学童和怒发冲冠的老夫子,最终,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大豹和小豹身上。 “荒唐!此乃圣贤读书之地,何来钦犯?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岂容尔等如此践踏!” 夫子须发皆张,挺身护在学生面前。 那队长嗤笑一声,毫不理会老者的怒斥,大手一挥: “搜!所有身高符合者,一并带走!” 他亲自上前,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两个面容清秀、穿着不合身女童衣裙的孩子。 大豹和小豹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小脸煞白,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阴影,恐惧让他们浑身僵硬。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孩子衣领的千钧一发之际—— 巷外,原本嘈杂的街道陡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昭和公主驾到——!” 一声清晰的高喝,穿透所有喧嚣,震动了每个人的耳膜。 院内官兵动作一滞,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谁?!”小队长猛地回头,厉声喝问。 巷口连滚爬爬地冲进来一名传令兵,脸色激动得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头儿!是昭和公主!公主殿下轻骑简从,率先回京了!凤驾已至街口,全城百姓跪迎!马上、马上就要路过咱们这儿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明日銮驾才到吗?!”小队长脸色剧变,惊疑不定。 “千真万确!公主骑着高头大马,仪仗在后!快,快出去跪迎!” 眼看功亏一篑,小队长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与挣扎。 宁错杀,不放过!他一把抓住大豹和小豹的胳膊,低吼道: “先带走再说!” 小队长押着孩子,带着一众官兵匆匆赶到巷口,混入跪倒一片的人群中。 长街之上,万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缓缓行来,马背上端坐一人,身着华服,风尘仆仆却难掩通身气度。 她面容姣好,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姓,柔和而坚定,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威仪,仿佛有万钧之重。 这正是以真实身份、提前亮相的苏禾——昭和公主。 她看着阔别多年的故土,看着夹道欢迎、眼神热切的人民,心中百感交集。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跪地的官兵以及他们身边那些被绳索捆绑、瑟瑟发抖的孩童身上。 秀眉微蹙,她勒住马缰,声音清越,响彻整条街道: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大魏京城之内,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官兵肆意抓捕幼童?这些孩子所犯何罪?尔等又是奉了谁的命令,行此扰民害民之举?!”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势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点燃了压抑在百姓心中的不满与恐惧。 人群中开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壮着胆子呼喊: “公主明鉴!他们已经抓走好多孩子了!” “说是抓钦犯,可连五六岁的娃娃都不放过!” “求公主为我们做主啊!” 民怨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沸腾。 就在昭和公主面色沉凝,欲要深入追问之时,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和威严的呵斥: “让开!” 只见一队精锐护卫簇拥着一架奢华凤辇疾驰而来,车帘掀开,露出魏国长公主那张保养得宜却此刻阴沉如水的脸。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马背上的昭和公主。 多年未见,从未想过他们两人相见会是如此场景。 还以为他们至少会微笑寒暄,却不知竟是你死我活剑拔弩张! 但长公主也笃定,此举虽引起民愤,但这些孩子中必定有昭和之子。 否则她怎么可能提前亮相! “昭和?你竟提前回京,还在此扰乱公务,是何道理?” 长公主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苏禾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长公主,本宫离乡多年实在等不及想要归京叩拜陛下,途经此地,见官兵大肆抓捕幼童,引得民心惶惶,怨声载道。 不知这是执行的何等公务?竟需如此兴师动众,连稚子都不放过?莫非我大魏律法,已严苛至斯?” 长公主眼神灼灼,死死看着昭和,强压怒火: “此乃缉拿要犯所需,细节不便透露。 昭和,你刚回京,还是莫要插手你不了解的事务!现在赶紧进宫吧!” “要犯?” 昭和公主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孩子: “什么样的要犯,会是这般年幼稚子?长公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行事,岂非寒了京城百姓的心?”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围观的百姓屏息凝神,看着这两位尊贵公主的正面较量。 而长公主又岂会在临门一脚失策? 这些人中必定有昭和的孩子。 她一定要将他们找到! 就在长公主欲要强行下令将人带走之际,一名心腹侍卫连滚爬爬地冲到凤辇旁,也顾不得礼仪,凑到长公主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只见长公主脸色骤然惨变,血色瞬间褪尽,握着车辕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昭和公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是她!一定是她!自己刚动了抓人的念头,这边自己的孩子就失踪了! 好一个昭和,好狠的手段! 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对方捏住了她的命门,若她执意不放这些孩子,恐怕自己的孩儿……她不敢想下去。 “苏禾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禾却轻笑一声,毫不退缩看向长公主: “本宫也想问问长公主,您做了什么!” “你要和本宫鱼死网破?!” 这话或许只有这两个女人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就看长公主是你的渔网重要还是我那两条可怜的小鱼儿重要了。 真要拼的话,也不是不可!” 好,好一个小鱼儿! 可是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绝不能出错!她甚至连赌都不敢赌一次! 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在苏禾那看似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目光中,长公主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嘶哑的命令: “放……放人!把所有抓来的孩子,都放了!” 命令一下,官兵们虽感诧异,却不敢违抗,连忙给孩子们松绑。 早已等候在旁的父母亲人哭喊着冲上前,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场面一度混乱而感人。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 “昭和公主千岁!谢公主殿下为民做主!” 这呼声如同星火燎原,迅速感染了整个街区的百姓,成千上万人齐声欢呼,声浪震天: “昭和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中,长公主的凤辇灰溜溜地、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昭和公主端坐马上,接受着万民发自内心的拥戴,她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中,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经此一役,昭和公主归京即为民请命、力压长公主解救孩童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她的声望,在民众心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49章 让他当场认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让他当场认子 因苏禾出手,孩子终得平安。 而苏禾未敢久留,即刻动身,直赴宫城。 仁和帝已龙体沉疴,昏睡五载。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深宫,勉强吊住一息尚存。 朝堂之上,却是三方角力——摄政王权倾一时,辅政大臣根基深厚,长公主亦非等闲。三方彼此牵制,暗流汹涌。 这些年,成年皇子皆被先帝金口玉言,圈禁府中,终\身不得踏出一步。余下的皇子又太过年幼,难当大任。 故而,纵使朝野上下屡屡奏请册立东宫,也始终悬而未决。 苏禾——这位为大魏立下不世功勋的和亲公主,即将回朝的消息,早在数月前便已震动京城。 朝廷上下精心筹备,原定于明日大开城门,百官列队相迎,以最隆重的礼仪,彰显对昭和公主功绩的尊崇。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位公主竟如此不循常理。她悄无声息地入了城,如一片轻羽落地,未惊起半分涟漪。 更令人震惊的是,甫一归来,她便与权势正盛的长公主正面交锋。 而最终,竟是昭和公主占了上风。 此事,便格外耐人寻味。 如今,满城百姓皆传颂着她的果敢与仁善,心怀敬佩与感激。 这位公主的归来,仿佛一阵清劲的风,吹散了京城上空积郁的阴霾,连带着那一片天,都似乎澄澈、蓝了几分。 苏禾骑着马在百官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驶入皇城。 没有预想中的刁难与盘查,唯有两侧文武官员复杂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亦有难以掩饰的敬畏。 她方才与长公主的那一役,消息早已如野火般传遍宫闱,此刻无人再敢将她视为一个远嫁归来的柔弱公主。 她身上带着边塞的风霜与功勋铸就的底气,与这金碧辉煌却暮气沉沉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帝王昏迷,无法正式接见,加之摄政王“抱恙”,一场原本可能充满机锋的召见,竟意外地平和。礼部尚书揣摩上意(实则是平衡了各方态度),恭敬地奏请: “殿下舟车劳顿,功在社稷。 今日既已行完入宫礼,请殿下先移驾公主府歇息。 陛下龙体欠安,摄政王亦需静养,待三日后大朝,再为殿下论功行赏,昭告天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将所有实质性的交锋推迟到了三日之后。 这三天,将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也是京城各方势力重新布局的关键时刻。 苏禾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深邃的目光掠过巍峨的宫殿,扫过那些恭敬却心思各异的面孔,心中一片清明。 “准。” 昭和公主,正式归位。 苏禾前脚刚回到公主府,长公主便已经带着斗篷冲了进来。 这个时候还能有理智没有大张旗鼓的上门,看来长公主还是顾忌着的。 有顾虑就好! “本宫前脚回来,殿下后脚就来探望,看来,一别多年,殿下很想念本宫啊!” 长公主显然已心急如焚,懒得虚与委蛇,劈头便喝问: “苏禾,少跟本宫废话!我儿在何处?立刻交出来!”“少废话,我儿在何处?交出来。” 苏禾故意不急,反而悠闲自在的喝了一口茶: “沈公子不是在承安侯府吗?殿下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长公主被苏禾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气的够呛。 “苏禾,你非要和本宫作对吗?你明知道本宫说的是谁。 你一回来就和本宫对上,看来你是真觉得拿下一个乌蛮就万事大吉了。 本宫能让你当上这和亲公主,也能将你拉下马成为阶下囚。” 面对长公主赤裸裸的威胁,苏禾终于放下了茶盏。 瓷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虽轻,却在紧绷的空气里荡开清晰的回音。 她缓缓起身,目光如出鞘的冰刃,直刺对方。 “阶下囚?”苏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塞外风雪磨砺出的冷硬: “殿下似乎忘了,如今的苏禾,早已非当年那个可任人摆布的孤女。 我携不世军功归来,身后站着的是边关数十万将士的敬意,身上担着的是收复乌蛮国的不世之功。 动我?殿下不妨试试,看看是你的权柄先落下,还是百姓联名抗衡先抵达御前!”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至于那个孩子……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还是和殿下你学的呢!不是吗?” 一直以来运筹帷幄的长公主终究在这苏禾身上栽了跟头,她面容扭曲,说不出的愤怒。 但她也晓得此事只能妥协。 呼吸急促,说不出的压抑。 苏禾见她被气成这般,心头闪过一抹过瘾,但还是很快道: “不过,殿下,权柄之争,成王败寇,我苏禾奉陪到底。但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长公主: “无论你我将来斗到何种地步,是你死我活,还是两败俱伤,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止于你我之间。 不管是谁的孩子都是无辜的。 我苏禾在此立誓,我的任何手段,绝不会牵连到孩子分毫。 也请殿下你,记住这一点。 若你胆敢利用孩子来为你谋算什么,或伤他分毫来对付我,我苏禾对天起誓,必倾尽所有,让你付出百倍代价!” 长公主死死盯着苏禾,胸膛剧烈起伏。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终于认清了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苏禾,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我之争,与孩子无关!若你违誓,本宫同样与你……不死不休!” “成交。 殿下回去吧,你要等的人兴许已经去回去了。” 长公主深深看了苏禾一眼转身戴着斗篷离去。 她是真正的小看了苏禾。 从未想到这个死丫头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如今尽然都能威胁到她了,并且一出手就让她在京城颜面尽失。 刚上马车,心腹果然来报: “小世子回去了!” 长公主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身后这座崭新的公主府,终究说道: “所有寻找孩子的人全部撤回!” “殿下这……” “本宫言出必行。 只不过,本宫可以不找她麻烦。 但不代表别人不找。” 长公主的脸上闪过一抹算计的笑容。 她对着心腹说道: “单简恢复的如何了?” “已无大碍。” “那就让人告诉他,他昔日的情人为他生了一对好儿女。 让单简在三日后大朝当众质疑苏禾,并向她讨要孩子!” “可他是苏大山啊!” “对啊,他是苏大山,所以才能对昭和发出进攻,没有任何感情的进攻! 真若是单简……怎么可能为我所用?” 第250章 我要强取豪夺 第二百五十章 我要强取豪夺 “今日之事便是如此,昭和公主已安然返回公主府。” 听完属下的详尽汇报,单简静\坐于太师椅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深邃的眼眸中辨不出情绪,仿佛一口无波的古井。 短暂的静默后,他唇齿微启,近\乎无声地低语了几个模糊的音节。那声音太轻,轻得连近前的心腹都未能听清。 此刻,藏身于庭院高树之上的暗卫,正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严密注视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直到暗二看见那位一直静\坐的主子,毫无预兆地突然抬头,目光如实质的利箭,精准无误地射向他们藏身之处时,他心头猛地一咯噔,寒意瞬间窜遍四肢。 “走!” 暗二低喝一声,与同伴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树,疾步踏入书房,单膝跪地: “主子!” 单简并未立刻言语,只是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本名册,信手丢至暗二跟前。 册子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这名册上的人,”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知道他们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明日天亮之前,给我答案。” “是!”暗二毫不犹豫,领命便起。 他拾起名册,转身走向窗口,行动干脆利落,一如过往无数次执行任务那般。 然而,就在他即将跃出窗口的刹那,身后那个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淡,却似惊雷炸响在暗二耳边: “比起’主子’这个称呼……暗二,我还是更习惯,你叫我——‘将军’。” “将军”二字出口的瞬间,暗二身形骤然僵直,如遭雷击! 他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死死盯住太师椅上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室内烛火摇曳,在单简的眼底投下深邃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什么被尘封已久的东西,已然破土而出,凛冽如初。 …… 苏禾知道三天后才是真正危机时刻。 这三日的调整也顺利等到了她的人回来。 而乌蛮国皇室则被带到了指定地方看押。 这些人的归置问题还需要进行讨论。 “小主子,真的是小主子,和您真的太像了!” 小桃抱着两个孩子来回的看。 不仅如此,明成也是一脸激动的将两个孩子左右手隔抱一个。 “叫舅舅,可想死舅舅了!” “还有我,小主子,属下是钱一。” “小主子,属下是前钱三。” “还有我,属下钱五!” 苏禾听到他们迫不及待的露脸。 内心也很激动。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看着大家将孩子围在中间稀罕的样子,苏禾就觉得过去的几年实在是太难太难熬了。 她感慨非常,甚至觉得鼻头都有些酸了,可又怕大哥笑话,赶紧擦了擦,下意识又回头看向了大哥。 可这一眼就发现大哥的目光竟然一直锁定在了人群里面。 所以,大哥这是在看……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或许有些人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呢? 晚上,人群散去,孩子也被待下去休息了。 苏禾特意叫来了苏明成: “你跟着我一起离京数年,也该回去见见姨娘了,虽然明丽一直都说姨娘安好,可没见到我知道你心中是不安的。 去吧,这宅子是我为你置办,你若觉得方便将姨娘接进城居住更好。” 苏明成不缺钱,他缺的是重视,是从小到大家里都看不到他这个庶子的忽视。 长姐如此为自己安排妥当,明成哪里还有不乐意的。 当即高兴的点头: “我这会儿先去看看明丽和她两个孩子。 等明天一早我便出城去见我娘,稍后带姨娘过来见主子!” 苏禾笑着将他们送走。 等苏明成走后,小桃才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进来。 “不是燕窝,知道主子您不想喝那个!” 到底是小桃了解自己。 “特意等明成走了才过来?”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揭露,小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不是,就是我说过很多次了,明成他……说只要我一日没嫁人,他便有机会。” 苏禾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主子,于理不合!” “行了,没有外人。 既然明成这么说了,那我也得问问你,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或者你一直在等的人?” 小桃的脸刷的变的通红。 她迅速低下头,可是她知道小姐何等聪慧,怕是早就看出来了。 她思索再三,试探看着苏禾: “主子,你是否也觉得我疯了……明知道他……可我心里……” 苏禾心中了然,却存心逗她,故作疑惑地拖长了语调: “哦?我可不知道’他’是谁呀。你倒是说说看,那人究竟是谁?我又为何要觉得你疯了?” “啊?”小桃没料到主子会来这一出,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脚一跺,娇嗔道:“主子!” “说呀,到底是谁?”苏禾笑吟吟地追问,步步紧逼。 小桃羞得直跺脚,可这些年在外面独当一面练就的铁娘子心性,反而在此刻被激了出来。越是难为情,她越要坦诚。 把心一横,她几乎是喊了出来:、“霍三!我心里的人,一直就是霍三!” 苏禾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问道: “你真的喜欢霍三?确定?” 小桃豁出去了,肯定地点头,话语掷地有声:“对,我喜欢霍三,我心里只有他!哪怕他……他是个太监,我也不在乎!我想和他在一起,平淡相守就好。没有孩子没关系,有他就可以!” “哐当——”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轻响。 小桃惊得立刻起身,脸色骤变:“有刺客?” 苏禾却气定神闲地拉住了她,安抚道: “无妨,是野猫。若真有刺客,藏在暗处的人早就动手了。” 听小姐这么说,小桃这才松了口气。然而,话既已出口,覆水难收,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苏禾恳求道: “主子,您……您能替我给霍三赐婚吗?您一声令下,他不敢不娶我。 这样他想拒绝都不行了! 我……我就要强取豪夺他一回!” “噗——” 正舀了一勺银耳准备送入口中的苏禾,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强取豪夺? 她家小桃,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第251章 我想和你成婚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想和你成婚 如此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桃一旦开了口子就迫不及待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苏禾为她赐婚。 “主子,我觉得这主意真不错,我管他答不答应,大不了婚后培养一下感情,万一就成了呢?对吧?” “可若是他自卑不愿意耽搁你呢?你也知道,男人嘛这心思是最重的。 特别是霍三这种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小心思最敏感的人,说不定你追我逃呢?” “那他必定插翅难逃!” 呵呵! 真是好特么的霸道啊! 苏禾再次被堵的哑口无言。 能让苏禾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人,除了小桃还真暂时找不到另外一个。 “主子,我知道你为难,这样吧,你只负责赐婚,其他的我自己来!” 苏禾到底还有理智在,安抚着小桃: “或许,你应该去看看,他是否还在!” 小桃腾的一下站起来。 “主子啥意思?” 这个傻丫头: “意思是……” “他心里也有我对不对?所以看到我回来他才会心虚,害怕,然后离开?” 接着,小桃狂喜。 恨不得夺门而出。 “我觉得我得叫你们两个祖宗,你慢点,别跑!” “主子,我不是跑,我是怕晚了他真当缩头乌龟了!” 小桃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其实苏禾很想告诉她,当不了缩头乌龟。 可刚才屋顶的响动,霍三必定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说不定还真要上演一出,你追我逃,你插翅难逃的戏码! 小桃追去的时候果然发现霍三的屋子空无一人。 那还了得? 到嘴的鸭子能让你飞了。 以前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就算了。 如今既然知道了……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蒋一,快出来蒋一!” “小桃姑娘,怎么了?” “你看到霍三去哪里?” “霍三爷吗?哦,不应该喊老大,他刚才出府了,往东面去了。” 小桃抬脚就要追,可想到那厮武功高强,自己好像追不上。 小桃索性不追了,而是对着蒋一道: “你去找他,看着他后就说……” 越听蒋一越是难以置信。 这……这…… “小桃姑娘你这是这是……” “这什么这?赶紧去。 记得动静闹大点,夸张点,去吧。” 蒋一虽然不懂,但还是听话照办。 蒋一一走,小桃索性转身去了另外的院子。 “小桃姑娘是来看小主子的?他们已经睡了,恐怕得明天了。” 小桃摆了摆手对着霍一道: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霍一我有事儿要找你帮忙!” 霍一很敬佩这位夫人身边的大姑娘,她不仅有经商的天赋,更是江南赫赫有名的接生大夫,是夫人身边的左膀右臂。 如今有事儿需要自己帮忙,那是他的荣幸。 “小桃姑娘请讲,能帮的我霍一义不容辞!” 小桃狡黠一笑: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麻烦你和我成个婚!” “嗯,好……什么?” 霍一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小桃。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她成个婚? 和他成个婚? “小桃姑娘你在开什么玩笑?” 小桃见他吓得不轻,也怕惹出不好的事儿立刻补充: “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我……” 霍一听完半天没闭上嘴巴。 过去的四年他一直和霍三在一起,他是真没看出来霍三是个心里藏着人的人。 更没看出成天大大咧咧疯疯癫癫的霍三,竟然被小桃姑娘如此惦记。 他小子何德何能? 关键他可是…… “小桃姑娘您知道他……” “我知道,但是我不惧!” 霍一深深被震撼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小桃姑娘,我们霍三……不,我们老大重情重义,虽然有些实诚过头,但绝对是个心底善良的人。 而且不瞒你说,夫人一直为他治疗来着,也未必将来就不能有一儿半女。 你这忙,我帮了。 只要你们二位能终成眷属,我霍一帮到底!” 小桃高兴的很,只要最好的兄弟都帮忙了,拿下这个男人绝对不难! 小桃踌躇满志。 另一边 霍三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一颗心早已被方才的动静吓得四分五裂。 可偏偏,那惊惶之下,竟翻涌着一股压也压不住的狂喜——像野火般烧遍他全身的每一寸。 小桃……居然也喜欢他。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笑出声,几乎要信了这荒唐人间仍有属于他的一寸温情。 可这念头才刚燃起,一盆冷水就当头浇下——他这副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连一个寻常男子最根本的所能给予的,他都给不了。 儿女绕膝?白头偕老?他凭什么? 每一次,每一次当他稍稍靠近那一点虚幻的暖意,这冰冷的现实就会狞笑着扑上来,将他那点微末的欢喜撕得粉碎。 如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所有汹涌的思念,最终只能被死死摁回心底最漆黑的深渊。 他痛苦地闭上眼。 一边是破土而出的爱意,带着燎原之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一边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绝望,提醒着他残缺的身份,不配去沾染那份完整的美好。 他想要,想得心都疼了。 可他不敢,怕得骨头都在战栗。 他只是一个残缺的人,如何能去摘取天上那轮皎洁的月? 这无解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却觉得比独处荒原更孤独。 喜欢是真的喜欢,可那锥心的“不配”,也是真的,如影随形。 “老大,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要去喝两杯?” 霍三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明成。 他不是去看明丽了吗? “你怎么在这里?明丽没在京城?” 明成笑着摇头: “不是,刚才欧萧有事儿进宫了,我和明丽聊了会儿天,她家那两个双胞胎要睡觉了吵着要娘呢,这不,我便出来醒醒酒。 你这是……走走走,一个人游荡有什么意思?我陪你去喝两杯。 正好我还有好多事儿要问你呢。” 苏明成拖着霍三便走,很快两人来到一处酒馆儿! 第252章 你才是圣母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才是圣母吧 酒过三旬,早就喝的有些懵了的明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加上霍三可是他们家的大功臣,护着两个孩子平安长大。 所以,他就更亲昵了一些,以至于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啪嗒” 酒杯落在了桌上,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已经带着七分醉意的男人。 明成喜欢小桃! 过去的几年,他缺失的几年,原来小桃身边已经有了在意的人。 而且,前途无量,跟着祖宗出生入死立下赫赫功劳,并且还是主子的亲弟弟。 这样的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靠着自己带大孩子的功劳? 别逗了,那是他身为暗卫该做的。 可明成喜欢小桃,他顿时就觉得前途没有了光亮。 哪怕小桃心里有他也不行。 他不能那么自私。 明明有这么优秀的存在,他又怎么能去耽搁小桃一生。 那点刚刚升起的旖旎,瞬间便再次消失不见,变得冰凉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蒋一来了。 他记得小桃姑娘的话。 看着两人在喝酒呢,走过去道: “你们两人在这喝呢?早知道我就找你们两人帮忙了,可把我累惨了,快也给我倒一杯。” 明成可知道蒋一是一直跟着小桃办事儿的,自然多了两份亲近之感。 “来,给你满上,你怎么有空出来了?可是要办什么事儿?” “小桃姑娘不是要成婚了吗?我去和京城最大的绣房打声招呼,明日让他们上门为小桃量身做嫁衣!” 两个男人同时愣住。 霍三嘴巴张了张,可硬是没说出旁的。 倒是明成似乎有些激动的看着蒋一: “是谁?是和谁?小桃和谁成婚?” 蒋一特意看了一眼霍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桃姑娘特意让自己在霍三面前这么说,毕竟霍三和霍一他们都是知道的应当是从小就被毒了的,无法行男女之事。 所以,小桃姑娘应该不会喜欢上这位才是。 但为什么非要在他面前说,蒋一还是不知道。 不过,必定是要说的。 “听说是殿下赐婚,还说是天赐良缘,还听说等了小桃姑娘好些年!” 明成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是他!是他! 小桃终于看到了他的心,知道他等了她多年,长姐亲自赐婚,那他也得准备起来了。 对! 怎么办,现在他都迫不及待了,想要快点出城接上姨娘,然后让姨娘过来提亲,给小桃应有的一切。 他会珍重她,保护她,一定一定会!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能娶到心仪的姑娘了。 老大,快恭喜我,恭喜我!” 霍三被猛拍了几下,终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蒋一也后知后觉,原来是苏副将。 难怪呢,原来小桃是知道苏副将和霍三在一起的,这是变相提醒苏副将呢? 女孩子就是别扭。 不过,这的确是大喜事。 小桃并不知道,误会就这么生成了。 等霍三喝得醉醺醺回去的时候,霍一想找他聊两句也被他这醉醺醺的样子给弄的不好多说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霍三宿醉醒来头都要炸开了。 好在两个孩子今天一早没过来闹腾,不然他还真未必起得来。 “大爷,您醒了?” 结果婢女递过来的漱口水,简单洗漱后便问着: “殿下呢?” “今日来了许多大臣拜见!在书房。 殿下说,若您醒了请您过去!” 霍三点了点头,坐下开始用早饭。 “孩子们呢?” “在后院练武场看咱们从乌蛮国带回来的骏马!” 看马?那得去。 三两下吃饱。 “告诉殿下,我先去陪孩子。” 见苏大爷走了,婢女还是觉得很神奇,毕竟多少人想要进入殿下书房议事都不行,可这位却似乎并不热衷。 霍三不是不热衷,他是害怕见到小桃。 罢了。 而另一头。 “三日后的请封长公主等必定会使绊子,如今就看摄政王是否会和长公主等联手了。 旁的还好,毕竟殿下所立下的不世之功全天下的人都看到的,谁也抹杀不去。 怕就怕在乌蛮国皇室的处置会很麻烦。” “没错,还有那些皇子等,必定是要让他们留在京城为质或者终\身囚禁的。 但我就担心为了彰显大国气派,有些人会提出善待他们,封赏下去的话,对我们可没有什么好处。” “如今朝中三足鼎立,谁也不让谁,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何缘故摄政王和长公主隐有靠拢之势,这明明稳固的三足之态一旦出现裂痕,这对大魏国而言可非好事。 虽然这是迟早的事儿,但皇子未成年,如此……恐怕……” 未尽之言谁都听懂了。 长公主的野心昭然若揭,加之昨日进城便和她对上,如此一来,他们的处境绝对不妥。 听完幕僚的话,苏禾并未做出多的言论,毕竟这些事儿只有后日早朝才会知晓。 如今只有等。 不过等心腹都退下后,苏禾再次秘密接见了单简留给她的那些人脉。 等这些事儿全部处理妥当后,此时已经夜幕降临。 “今日大哥没来?” “老大陪小主子们在马场骑马,后来又带他们去林子里溜达去了,玩到天黑才回来,这会儿又在带两个孩子睡觉!” 一听这行程苏禾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去告诉大哥,我等他吃饭!” “是!” 霍三来的时候手里还端了一盅虫草乌鸡汤。 进门就嚷嚷着: “你真是祖宗啊,知道我这汤刚炖好呢?熬了好久了,赶紧喝点,累了一天了吧?我给你说,接下来你估计每天都会这么忙,若是有一日坐上那个位置,那只会更忙。” 霍三一进屋就叨叨叨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苏禾也没多问,结果汤便小口喝起来。 等到饭菜都摆上桌了,苏禾才给霍三夹了一筷子的鱼腹肉道: “这是大河鲤鱼,如今这天渐渐冷了,再想吃这新鲜的可是难得了。” “嗯,孩子们今天晚上也吃的这个,我亲自做的糖醋味儿的。 不过你这麻辣的更好,在西南待久了,一天不吃辣子反而不习惯!” “的确如此,不过小桃就不怎么习惯吃辣子,她爱吃甜口的。” 霍三没接话,装若无事的继续大快朵颐。 这倒是让苏禾意外了。 这昨晚跑出去干啥去了?今儿这反应似\乎不对劲儿呢? “大哥!” “咋了?” “小桃要成婚了,新郎……” “我吃饱了!” 哟,哟,哟。 有戏呢。 打断她的话,这是逃避的反应。 苏禾来劲儿了。 说的更快了: “新郎是你!” 霍三都要离开的脚步就这么一顿。 硬是待了很久才叹息道: “我好不容易调整过来,你何苦来招惹我呢? 我不会娶她的! 这辈子都不会!” “为什么?你的身体可以痊愈,我保证!” 结果霍三摇了摇头: “明成等了她很多年,对她一往情深。 明成是你亲弟弟,还是陪着你在乌蛮国风里来雨里去的好兄弟。 无论如何,我不能和他抢!” 苏禾听的头都大了。 她还真没想到,她大哥还有如此圣母的一天。 看来是太久都没【好好】和他聊天了,他都忘记了她的本事了? “我看你才是圣母心发作了吧?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 咋的?你大义?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成全兄弟? 然后呢?祸害人家姑娘?人家是人,不是东西被你们推来推去。 哦,他喜欢我,我就得嫁给他? 凭啥? 我特么自己就不能有点想法? 人姑娘就是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你别扭个什么劲儿? 你提劲儿呢?还是想拿捏人家? 就你那点破事儿也叫事儿? 人姑娘都不怕,要和你一起同生共死。 就你事儿多? 咋的?你那脑子里是不是除了敦伦行房,就她妈没点别的事儿了? 两口子在一起就得一天十二时辰每天敦伦每天生孩子? 你别娶媳妇啊? 你娶母猪啊,娶兔子啊,一窝一窝给你生。 真是把你能的。 有人看上你你就开始拿乔? 本来我还真不想拉郎配的。 你非要这样那我也不客气了。 这婚事你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你要是敢离家出走,你给我等着,我特娘的天涯海角都追你去,这皇位老娘也不要了。 我带着大豹小豹去找你,去流浪!” 瞧瞧,他说啥了?他不就说了一句话吗? 就这么长的话来堵他。 这妮子,这些年咋脾气变这么臭了? 而且就连自己准备离家出走都算到了?还要带着孩子去找他,这死丫头,真是把他给拿捏死了才对。 “我也没说不娶啊!” 霍三别别扭扭。 “那你倒是娶啊!” “可明成怎么办?他都以为小桃要嫁给他了,已经高高兴兴的回去准备聘礼了!” 苏禾一愣。 是啊,明成怎么办? 第253章 那就打一架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那就打一架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 帮谁都不妥! 苏禾为难啊! “你们这三角恋,到头来为难我。 我真是欠了你们的!” 霍三尴尬的摸着后脑勺。 “还不是怪你,但凡你男子汉一点,你洒脱干脆一点,有这么多破事儿吗?” 这也不能怪他啊,他心里要那么不得劲儿不行啊? 再说了,这不是情况特殊吗? “要不我去找明成?” “难道我去?” 行,明白了。 “可这会儿城门落锁了,明儿一早我就去。” 明儿一早,怕是要来不及了。 苏禾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这事儿处理不好会非常麻烦。 果然,苏禾预感成真,几乎城门开启的瞬间,明成便带着柳姨娘到了府上。 看到苏明成和柳姨娘备上了厚厚的礼物,脸上喜气洋洋。 霍三便知道此事麻烦了。 好在他不是蠢的没边。 所以,赶紧上前拜见: “多年没见,姨娘身子可还好?” “呀……是霍三爷?好久不见啊,霍三爷!” 柳姨娘自然记得这位跟在大小姐身边的人,明成虽然不怎么和她说具体的事儿,可当年怎么走的她还是记得的。 如今看到霍三,柳姨娘是真激动。 明成却道: “娘,如今他不叫霍三了,他随主子姓苏,苏老大!” “哦,原来是苏大爷呢!好好好!” 柳姨娘赶紧改口。 霍三却憨厚一笑: “无妨的,亲近之人都是喊我霍三,姨娘不必介怀。 对了,祖宗在里面等您,您快去吧。 明成我有事儿要和你说!” 明成本要陪着柳姨娘去的,可听到这话诧异停下。 “那你们先聊,我先进去!” 柳姨娘只当有工务找儿子,并不耽搁他。 人一走,明成不解的看着霍三: “怎么了?老大,今日可是我的好日子,什么事儿怎么急?” 霍三的确有些难以启齿。 可是今日这事儿一旦真让明成过了明路,那么才是真要出事儿。 还不如豁出去。 “明成,和小桃成婚的人不是你!” 明成的笑容瞬间卡在了脸上。 他不解又震惊的看着霍三: “老大,你在说什么?不是我?那是谁?怎么可能不是我?怎么可能?” 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已开口了,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我,我要娶小桃!” 明成不敢置信的看着霍三。 他的目光透着浓浓的疑惑和不确定。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是谁也不可能是你啊,你是太监,太监怎么可能娶妻?你还要娶小桃,你疯了吗?” 明成的话并没有任何的遮掩。 将霍三的隐私在这一刻全数爆出。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霍三虽然难为情,可他根本就不怕,都走出这步,再退就真不是男人了。 “没错,我是太监,我生不了孩子,但我能给她幸福,我喜欢她,喜欢了她很多很多年, 我的喜欢从不输给任何人。 无论是藏在心底的,还是如今暴露出来的。 只要她愿意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有我来走。 我是无法生孩子,但只要能陪着她就够了。” “我够你妈!” 明成早就被这一番“疯言疯语”给气的理智全无。 抬手对着霍三便打了过去。 嘴里更是不管不顾的骂着: “你这不要脸的男人,你也敢销想小桃,我不会让小桃嫁给你,绝对不会!” 霍三能让他揍? 还手打了过去: “就你会打?她是人,不是动物,她要真喜欢你早就答应你了,会让你等这么多年? 要生孩子就找母猪,别找老婆。 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我就要娶她!” 两人动静不小,苏禾早就听到消息了。 比起吓得不轻的柳姨娘苏禾淡定的很,甚至还安抚着柳姨娘: “姨娘别担心,男人有男人的处理方式,我们插手了才是不好。” 就连小桃也在一旁一言不发,只看着他们打。 她比谁都清楚,她但凡要出去帮忙了,今日明成心里的疙瘩就真成了。 苏禾看两人如今这样子一时间难分胜负索性对着院子里的人道: “该干嘛干嘛去,他们要打就打好了,都散了吧!” 殿下亲自说话,旁人自然不敢耽搁。 偏生他们这一架打的格外长,从早上柳姨娘进屋到快到午时了两人还在打。 本来还惊慌不已的柳姨娘这会儿也慢慢稳了下来。 “姨娘不必担心,明成是我弟弟,霍三是我大哥,他们两人都知道轻重,都不会下死手。 可今日这一架必然是要打的,都为了心爱的姑娘,这不打一架,这口气出不去。” 柳姨娘叹了一口气,她本来还以为儿媳妇的事儿真有谱了,如今看来怕是……人家姑娘明知道对方是太监也要嫁,那必定是真爱了。 她也真心佩服这小桃姑娘,真有魄力,跟着大小姐干事儿,胆色什么的都是出挑。 “还是大小姐会调教人,明成跟着你一去几年,我瞧着人稳重不少。 虽然这婚事没谱,但我心里是不担心的。 只是……今日太过匆忙我还没和明成说,他的婚事苏家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答应。 今日本来也就是为了来见见你,其他的必然不会真如他说的那般鲁莽。” 苏禾就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小桃听的。 这是宽慰小桃的心呢。 小桃善意的笑了笑。 苏禾便知道这位柳姨娘当真十年如一日的稳重。 “苏家这些年可有打扰你?” 柳姨娘迟疑了一下: “前几年没有,可随着女婿得到了摄政王的青睐,如今更是禁卫军头领,他倒是派人来庄子上看了我两次。 明丽生孩子的时候也让人送了贺礼。 你们回京的消息传来后,他更亲自来了一次庄子,话里的意思是要将我接回苏府。 可那庄子已经被明成买下,我又怎么可能同意? 他见我爱答不理的,也就没有强求便走了。 前些日子苏夫人去世,他着人又请了一次,让我回去料理家务,也被我拒绝。 我听府里的老人说,他会在百日内迎娶新夫人入门,这是连妻孝都不守的!” 这还真是够苏青山啊。 总是如此薄情。 “苏家……一盘散沙!” “嗯,回去做什么呢,大公子已经续娶,虽然大少奶奶门第不显,到底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人也实在,极少闹幺蛾子。 二少奶奶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倒是二少爷带了一名有孕的青楼女子回府,听说宠的无法无天的,就连二少奶奶也被欺负的够呛。 但二少奶奶没孩子,怎么也得忍着。 如今府上全都盯上那女子肚里的孩子。 就盼着能一索得男呢!” 苏禾喝茶轻笑,好啊,一家子的注意力都在那云梦肚子里更好。 “姨娘不要去管,那孩子不是苏明河的!” 果然如此。 “对了,姨娘可有苏明珠的消息?” 明珠?那位自愿嫁到沈家照顾那位瘫痪嫡次子的姑娘? 第254章 那就发誓你没有孩子吧! 第二百五十四章 那就发誓你没有孩子吧! “那姑娘于两年前已经和离出京了!” “和离出京?那位沈小公子已经醒了?” 提及此事,柳姨娘也是感慨不已。 “你们走后的半年便醒了,全靠明珠照顾。 可偏偏这人醒了后又开始嫌弃明珠的身世,沈家上下谁不给明珠气受? 那明珠也是个有骨气的姑娘,听说主动找到沈家老夫人要求和离。 沈小公子刚开始还闹腾了一下,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同意了。 明珠带着一笔钱便回乡了!” 嗯? “那苏明轩呢?” “去岁金科状元,如今朝中新贵,拜在了兰亭大夫孔老名下。 如今是翰林院从六品编修。” 兰亭大夫? 那位可是朝中唯一一位的保皇派,据悉帝王昏迷多久,他便在帝王的床榻前读了几年的史书。 苏明轩拜在这位名下,倒是能在朝中三足鼎立之下夹缝求生。 “他没有照顾明珠?” “这个我便不知道了。 但后来我听说沈小公子去明珠老家找过,可是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在何处。 沈家倒是给沈小公子安排了好些贵女,可他一个也看不上。 听说他是忘记不了明珠,可当时明珠也是他亲自签下的和离书放走的。” 这是后悔了呗! 看来明珠那丫头必定在某一个地方正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至于苏明轩知不知道,苏禾以为怕是多半知道的。 只是不想告诉沈家,也不想和沈家再有牵扯。 就这闲聊的功夫,连午饭都用过了,两人还在打呢。 而午饭后,明丽带着两个孩子也来了。 这还是苏禾第一次看到明丽这一对龙凤胎兄妹! “本该一早出门拜见长姐的,结果这个小调皮今日似乎肚皮有些不适,所以才耽搁了一下!” 两个孩子不过一岁不到,正是需要娘亲的时候,苏禾听闻孩子不舒服主动将孩子接在怀中检查。 “无妨,晚上烧点艾草水给孩子泡泡澡,天越发冷了,孩子有些许不适都很正常,只要不是高热不退就不要太过担忧!” “长姐,多年不见你都没怎么变,您还好吗?” 见明丽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前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苏禾笑道: “很好,明丽放心,长姐说过,我会回来的!” 明丽的眼睛亮晶晶的,想来婚后生活没有受多少磋磨,只有日子舒坦,这女子嫁人后才会越来越好。 他们在屋里聊着家常,过了一会儿孩子也骑马回来,柳姨娘他们看到孩子都很惊讶,这是找到了! “只亲近之人知晓孩子找回!” 两母女立刻便懂了: “长姐放心,我必会紧闭嘴巴就连欧萧也不会多说!” “那倒是无所谓,这事儿算是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乌蛮国皇室一日未下明旨,一日不好暴露!” “嗯,我们明白的。”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见那边还在打,实在是懒得等,柳姨娘便随明丽回去了。 苏禾也不管他们,返回书房做着最后的准备。 明日大朝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二日一早 此时,大殿! 文武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肃立于太极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与期待,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殿门方向,等待着那位离京数载、携不世之功归来的公主。 苏禾身着繁复庄重的公主朝服,玄衣纁裳,纹章粲然,一步步踏入大殿。 她并未刻意昂首,步伐却带着千军万马淬炼出的从容,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平静地迎向百官。 数年边塞风霜,未曾磨损她的风华,反而沉淀为通身的威仪,令人不敢逼视。 她于御阶之下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磬: “苏禾,幸不辱命,自乌蛮归来,复命于君前。” 龙椅空虚。 但御阶之下三把椅子却坐了三个人。 分别是辅佐大臣之首朱有才,以及摄政王单简,长公主魏华! 国礼拜见,封赏旨意便要下放。 之前因为单简一直病重未出现,因此旨意一直没有下达。 如今,朱有才率先提议。 “臣以为,应当册封昭和公主为护国公主!” 这称号倒是和幕僚所猜测一般无二,朝廷需要人站出来和长公主对上! 但长公主必然不会同意。 果然,就听到她反驳道: “朱大人,”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你在和本宫开玩笑吗?’护国公主’?这称号的分量,你比谁都清楚,堪比帝王!昭和即便有不世之功,一个女子,受得起吗?” 朱有才,这位三朝元老,辅臣之首,闻言只是将本就微躬的脊背再压低了些,语气却不卑不亢: “长公主殿下明鉴:收复乌蛮,拓土千里,使我大魏北境永固,此乃旷古烁今之功。 昭和公主智勇双全,堪当此誉。 臣以为,’护国公主’之号,正可彰显陛下恩典,激励天下臣民。” 可今日这称号必须给。 只有亲自树立一个拥有不世之功的公主才能和长公主分庭抗礼。 不然这位还真可能再次干出弑君的事儿,登上那个位置。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可就都小命不保了。 所以昭和必须册封! “收复乌蛮昭和公主功不可没,臣以为,护国公主的称号极为合适。” 长公主冷笑: “彰显恩典?激励臣民?照你们这么说,边境几十万将士的浴血奋战,都成了她昭和一人的陪衬?朱大人,此事你可问过摄政王?别忘了,乌蛮最后一战,是他单简亲临前线,一锤定音!他若点头,本宫自然无话可说。” 她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苏大山那个蠢货,满心满眼只有他失踪的妻女,朝堂之事何时不是她魏华说了算?这朱有才被逼急了,竟妄想推出昭和那个丫头来分她的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有才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提及摄政王单简,正是他此刻最大的隐忧。 近来那位杀伐决断的王爷,在面对长公主时屡屡退让,态度暧昧,已让他们这一派系举步维艰。 这绝非单简平日的作风。 那些隐秘的传闻……他必须尽快查证。若摄政王真有异样,甚至……是假的,那长公主的气焰必将更加嚣张。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百官议论纷纷的声音渐渐嘈杂,暗流汹涌。 苏禾静静树立一侧,没有言语! 就在魏华自觉胜券在握,唇角已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时—— “本王,同意。”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宇。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摄政王单简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逆着光,身形挺拔如松,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穿透光影,直直落在她身上。 “昭和公主之功,利在千秋,’护国’二字,她当之无愧。”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附议朱大人所请。” “单简!你……” 长公主豁然起身,她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他怎么敢?他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站在她的对立面? “长公主,此事关乎国体,论功行赏,乃朝廷法度。”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她所有的质疑与权势,都挡了回去。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他闹起来。 除非她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是假的! 可该死的苏大山竟然背叛她,三足鼎立,只要两方赞同,此事便无回旋余地。 苏禾……从此竟要生生压她一头了。 该死! 不,她没输。 苏禾有私生子的事儿还没爆出。 她就不信,拥有私生子的昭和,乌蛮国那些人不会闹! 对,没完! “要册封护国公主可以,那么乌蛮国皇室中人呢?又当如何?诸位莫不是忘记了,昭和不仅是昭和公主更是乌蛮国三王妃。 谁知道她在乌蛮国可有生下一儿半女。 若是有,那她怎么当这护国公主? 所以…… 不如让昭和做个保证吧。 她没有任何子嗣,否则,一旦发现,必将打入天牢,斩首示众已安抚百姓之心! 昭和,你以为任何?” 第255章 单简,孩子是你的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单简,孩子是你的吧! 今日单简擅自行动,彻底打乱了她的全盘布局。 原本还想借机让他在众人面前认下那个孩子,谁曾想,那苏大山竟临阵倒戈,站到了苏禾一边。 好,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换一种玩法。 想踩着本宫的头顶,坐上这护国公主的宝座? 可以。 那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血誓—— 昭和,你若想受这册封,就亲口保证,你在乌蛮国未曾留下一儿半女。 倘若有,或将来被发现…… 便是欺君罔上,祸乱朝纲!当打入天牢,以斩首之刑,平民愤,安民心! 昭和,本宫倒要看看,这个保证…… 你敢不敢应? 长公主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细细密密地扎在苏禾身上。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欣赏着对方即将面临的艰难抉择。 这阳谋,她摆得堂堂正正。 而苏禾,凝视着那早已挖好、只等她坠入的深渊,眼底波澜暗涌。 单简脸上的神色早就变得有些阴郁。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苏禾,最后到底开口: “这种誓言……” “这种誓言我不会发!毕竟我本来就有孩子!” 这下就连单简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苏禾。 整个朝堂从刚开始的震惊到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全都不敢置信的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禾。 苏禾不仅不惧怕这流言蜚语,更是直接看向众人! “昭和到底是女人,在乌蛮国留下子嗣也是难免。 只是如此一来,这护国公主的称号可就不适合她了。” 长公主一派立刻开始添油加醋。 “对,既然是三王爷的血脉,那么自然不能再有任何封赏!” “微臣到以为此事怎可相提并论。 昭和公主做的一切又岂能因为两个孩子而抹杀? 若非生了孩子,怎么能让乌蛮国的人信任。 这不过是昭和公主忍辱负重的权宜之计!” “就是,属于昭和公主的荣耀本就不该抹杀。 我倒是认为,爵位不用传下,但属于昭和公主的荣耀也绝不能抹去!” “……” 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 见大家吵的不可开交,一时间怕是难有定数。 苏禾索性再次说道: “谁说我那孩子是乌蛮国三王爷的? 我嫁过去他便一直昏迷多年,直到前些日子才醒来。 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我的孩子,乃是堂堂正正的魏国人。” 苏禾的话,再次将众人惊的一批。 “魏国人?敢问公主?孩子的父亲是……” 苏禾轻笑出声: “长公主都能生下次子,为何同样是陛下亲自赐封的公主,我就不能生下个孩子了?嗯?” 咯噔。 魏华脸色一顿。 该死的苏禾,又搞她的孩子。 甚至还故意提及此事! “殿下说错了,长公主家的世子自然是承安侯所生,她与承安侯鹣鲽情深……” “行了,儿女情长之事怎可拿到大殿上来说? 直接派人去承安侯府,请承安侯自己说孩子是谁的不就知道了吗?” 苏禾出声打断企图让大家相信长公主和驸马鹣鲽情深的人。 结果只让承安侯自己承认这一句话,便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因为就连他们都知道,承安侯和长公主早就已经是貌合神离。 承安侯怎么可能承认那个孩子。 长公主突然就想到了那句话。 你若动我儿子,我必会与你不死不休。 该死的苏禾还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长公主被如此反将一军。 刚才准备出声的单简也在这时闭上了嘴巴,眼神带着宠溺和笑意的看向独自应付刁难还能如此沉稳应对的苏禾。 她真的优秀到就连单简都佩服不已的地步。 长公主今日是越发气的发狠。 主要自己的儿子何其金贵,哪里是苏禾那两个小杂种能比得了的? 难不成真要让苏禾平稳度过这关? 可突然长公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苏禾说百分百是魏国人。 那么当年那个大肚子…… 单简的!孩子百分百就是单简的! 她的目光立刻看向一旁的苏大山。 这一局她绝对不能轻易言败! “昭和还真是会和咱们玩一出灯下黑啊。 既然孩子是魏国人,那么朱大人,这护国公主的称号就更不能给了。 毕竟,当年昭和和咱们摄政王\之间的爱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啊!” 长公主故意意有所指。 朱有才果然面露难色。 当年的事儿他自然知道。 这昭和本来是他准备提起来对付长公主的。 可他更不想昭和和摄政王有所牵连。 昭和最好是个纯臣,她接触任何一边都不是好事。 如此一来,护国公主这个称号还真的就未必合适了。 朱有才的沉默让长公主眉梢带笑,再次胜券在握。 朝中势力需要平衡,掺和进哪一方可都不妥。 如此一来。 朱有才必然不会答应。 那么即便单简反水又如何? 他这次的反水不就应正了他的情深吗? 总之,苏禾别想压她一头。 可是,再次在长公主洋洋自得,提前庆祝的时候,单简动了。 这一次不同刚才,单简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满朝众人道: “诸位怕是有所不知。 本王昔日乌蛮国一战伤了头颅。 如今前程往事已经尽数散尽,想不起分毫。 故此,长公主言及本王与昭和公主的前程往事……” 单简故意停顿甚至失笑摇头,再抬头时眼中遗憾丛生: “本王早已经忘却。” 长公主心情跌到了谷底。 她甚至怀疑这苏大山已经叛变! 可她偏偏不敢这个时候和他闹翻。 只能压着怒火,朝着他警告般的低吼: “摄政王一句忘却,这是连亲骨肉都不要了!”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事情既然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那么就让他认下那两个孩子! “苏大山”看到长公主的眼神,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似害怕。 故此,单简思索一番就道: “孩子?!只要是本王的,本王当然认!” 认孩子。 竟然是昭和和摄政王的孩子。 天爷啊。 这还了得。 朱有才这下彻底死了要册封之心了。 可偏偏单简又道: “可孩子的身份昭和既然不便言出,那本王自然不会逼迫。 可若是因为孩子而耽搁了昭和的册封,这也绝对不是本王所愿意看到。 故此,朱大人,长公主,本王有个提议!” 爱出幺蛾子的摄政王这次又要干什么? 失忆还不够?还要做何? “摄政王有话不妨直说!” “是啊,摄政王有事儿就说吧,也不差这么一点维护了!” 单简的目光却看向正前方的苏禾。 他眼含笑意,似乎毫无畏惧。 “本王愿请辞摄政王\之位,颐养天年!” 这下全场更是震撼出声。 朱有才更是一副看傻子似得看向摄政王? 疯了吗? 就连长公主这会儿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疯了,都疯了! “摄政王三思啊!” “请摄政王三思!” 百官迅速跪了下来。 可单简只抬手: “本王已经三思过了。 一是本王身体需要长期静养,已经不适合朝堂复杂多变的事情。 二则如果因为本王的关系影响此次乌蛮国收复事宜的任何册封,都是本王所不愿看到的。 本王绝不能因一己之私做出任何损坏国策的事儿! 故此。 本王请辞。 并提议,昭和公主请封护国公主,拥有参政议事的资格!” 还敢说无情? 宁愿自己退下也要推心上人上位,这是无情? 第256章 你不是失忆了吗?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不是失忆了吗? 长公主的目光在苏禾与苏大山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几乎成了笃定的判断——苏大山,这个她曾以为掌控在股掌之间的棋子,竟早已与昭和暗中勾结! 好一个昭和!提前潜入京城,果然不是无所事事。 原来是在这金銮殿上,为她布下了如此精妙的一局。 不动声色间,便将她苦心经营的谋划瓦解于无形。 看着苏大山那张与记忆中爱人依稀相似的脸庞,长公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好狠的丫头!竟能利用这份相似,在她眼皮底下上演这么一出偷天换日。 今日这步步为营的反击,想必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连环计! 一种被彻底愚弄、背叛的挫败感如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一向高高在上的她几乎窒息。 她紧握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阴沉的面色几乎能滴出墨来。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她不义!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朱有才眼底却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若摄政王当真愿意就此放权,用一个护国公主的虚名来交换,简直是天大的便宜!至于那参政之权,在他想来,不过锦上添花,一个女流之辈,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只要不像眼前这位长公主般弄权,便是江山社稷之幸。 他迅速与同派系的官员交换了眼神,得到默许后,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此事,本官附议!” “本宫不答应!” 长公主的声音骤然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锐利的目光直刺朱有才,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 “失忆?说得轻巧!我大魏的摄政王,权倾朝野,心志如铁,岂会因区区伤病就轻易放下权柄,甘愿隐退?! 这到底是天意弄人的失忆,还是处心积虑的’换人’,谁能断定?!” 她猛地抬手指向苏大山,每一个字都如同掷出的冰锥,铿锵有力地砸向整个大殿: “本宫怀疑——你根本就不是摄政王单简!你是假的!” 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金銮殿上。 群臣哗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一直沉默的“苏大山”身上。 惊疑、探究、恐惧……种种视线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笼罩其中。 这正是长公主想要的效果。 她看着苏大山骤然绷紧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既然这条不听话的狗敢反咬主人,那就别怪她亲手将他打回原形,让他万劫不复! 她向前一步,环视众臣,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 “诸位皆知,摄政王单简文韬武略,气度威严,如今用所谓的’失忆’,就是想掩盖其真实身份的借口吧! 本宫有理由相信,真正的摄政王恐已遭不测,而此人,及其背后主使,乃是欺君罔国的逆贼!” 她刻意将“背后主使”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禾,其意不言自明。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若此人真是假冒,那这便是动摇国本、十恶不赦的大罪! 朱有才等人面露惊骇,一时不敢妄言。 所有人都等待着“苏大山”的反应,或是崩溃,或是狡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一片死寂和巨大的压力下,“苏大山”缓缓抬起了头。 他抬起手,有些困惑地,轻轻抚上自己左侧眉骨上方的一道浅浅疤痕。 那道疤隐藏在眉棱处,平日里并不显眼。 “这道疤……”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滞涩,却奇异地压下了殿内所有的骚动。 “是七岁那年,我缠着陛下去西山围场狩猎。一只受惊的麂子冲撞了御驾,我的马被带倒,额头撞上了猎叉的倒钩所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模糊的语言: “当时随行的太医说,万幸,再偏半分,便伤及眼睛。 陛下……震怒,罚我抄了整整三个月的《礼记》,此事……宫中太医令应有记录。” 这突如其来的、极其私密而具体的回忆,让长公主脸上的笃定和冷笑瞬间凝固。 但这还没完。 “苏大山”的目光缓缓移动,终于落在了长公主那张血色尽褪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失忆者的迷茫,可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长公主……我十岁那年,你因为嫉妒我得太皇太后的宠爱,在我进给太皇太后的燕窝羹中加了腹泻的药。 事后……你害怕东窗事发,是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是我……找到了你。” 他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在记忆的碎片中艰难搜寻。 “我当时对你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是我做的!’” “轰——!” 长公主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耳鸣不止。 这件事!这件事尘封在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除了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单简,绝无第二人知晓!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精心策划的“假货”指控,她以为能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杀手锏……竟成了印证他真实身份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那股掌控一切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他怎么可能是单简? 他怎么会是真的?! 苏禾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长公主从志在必得到惊恐万状,看着那个被称为“苏大山”的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撕开了最残酷的真相。 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果然恢复了记忆! “你……你……你不是失忆吗?你不是失忆了吗?” 单简失笑。 “我失去了一些记忆,伤在头颅,只是那么巧小时候的记忆还在。 所以,殿下,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你看,就这么一会儿,我的头又疼了。 朱大人,本王必然不适应朝堂了。 本王的请辞还请允了吧! 再不允,接下来长公主还要编排什么,本王还真无法控制了……” 第257章 一字并肩王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字并肩王 单简竟真要将手中滔天权势尽数交出,没有半分留恋。 这一举动,反倒让朱有才心下凛然,不得不仔细掂量。 摄政王若就此退场,他这一派自然是权倾朝野,再无敌手。 只是……将来史书工笔,又会如何评说这“逼退功臣”的一笔? “王爷为魏国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此番平定乌蛮,更是开疆拓土的不世功勋!” 一位大臣朗声启奏,打破了沉寂: “臣以为,即便王爷甘愿归隐,其功亦不可泯灭。 臣斗胆提议,请封摄政王为——一字并肩王!即便不再总\理政务,然遇关乎国策存续之大事,仍享有一票否决之权!” 一字并肩王? 朱有才心头剧震,这如何能行?此例一开,岂非留下一尊永远压在头顶的神祇? 他尚未来得及驳斥,单简一派的官员已如潮水般出列,声浪此起彼伏,不容置疑。 “即便王爷未曾请辞,平定乌蛮之功,难道朝廷就能视而不见吗? 如今王爷不过是因圣体违和,甘愿退居幕后,以此等胸襟,难道竟换不来应有的尊荣?” “正是!若非王爷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稳定乌蛮大局,诸位今日何能安坐于此,高谈阔论?” 一句句,一声声,敲打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更有人语带机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朱有才与一侧一直面色阴沉的长公主: “居于庙堂之高,久矣不知民间疾苦。有些人,生来便锦衣玉食,又何曾真正见过边关的血与火,听过百姓的哭与嚎!” “臣附议,请封摄政王为一字并肩王!” “臣,附议!” “臣亦附议!” …… 声浪汇聚,已成鼎沸之势。朱有才面色沉凝,他看明白了,眼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予其至高名号,令其光荣退场;要么,他便继续留在这朝堂之上,与自己分庭抗礼。 罢了……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做出了决断。 “既如此……长公主殿下,臣以为便依众卿所奏吧!” 长公主当然无法反驳。 毕竟她已经明白,单简和苏禾必然有一个上的,和单简比起来她当然宁愿选择苏禾。 她并不认为一个小丫头的手段能高过单简! 如此,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点了头: “允!” “宣旨——” 内侍尖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册封昭和公主为护国公主,享食邑万户…… 晋封摄政王为一字并肩王,位同国君,见君不拜……” 旨意传下,钟鸣鼎响。 苏禾微闭着眼,在欧萧的亲自搀扶下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御道,身后是绵延不绝、承载着无上荣光的赏赐队伍。 内侍的唱喙声犹在耳畔回响,这一路的尊荣与显赫,仿佛织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凡尘彻底隔绝开来。 但今日这一出,单简的以退为进,苏禾知道自己与他比起来,这些手段还真是比不了啊…… “欧萧!” “殿下!” “跟着单简多年,你觉得他这一次的退是真的退吗?” 欧萧没想到长公主会问他这个问题。 斟酌再三,欧萧道: “是! 王爷说一不二,他说退必然是真心想退。” 欧萧说完特意偷看了一眼苏禾。 这小动作苏禾又岂能不知: “你想说他是为我而退?” “这……臣不敢!” “欧萧,多年不见,怎么跟着单简反而将胆子练小了?” 欧萧哪里敢应,赶紧道: “可除了这个原因,属下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能让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甘愿放下一切! 毕竟如果不退,收复乌蛮国这不世之功一定会让摄政王更进一步的路变的更加顺畅。 这也是今日朱大人一派为何会答应的原因。 他们都知道,再进一步就是那个位置了。 要么就是退下来,当一个富贵王爷。 这可是天下。 臣以为,能让摄政王舍了天下也要维护的,除了您,别无他人!” 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沉重,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现实! 苏禾其实不是没看懂。 只是她害怕。 害怕这份深情竟然比自己所想还要重。 单简竟然真的付出这么多。 直到到达公主府苏禾也没有再多言。 府内外齐刷刷跪满了人。 “恭迎公主回府!” 无上荣耀加身,苏禾挥手示意诸位起身。 返回书房,幕僚等全都喜笑颜开。 “霍三呢?” “回殿下的话,苏大爷和苏副将还在打!” 一天一夜了? “让他们滚去练武场打,要是打碎了公主府的东西,把他们的身家全都给本宫赔进来!” “是!” 旁人自是哭笑不得。 这两位从昨日打到今日,还真是一点都不累啊! 苏禾没管他们,如今要应对的是接下来乌蛮国皇室安置问题。 既然如今有了参政的权利,那么明日早朝她必然是要上场的。 这一通忙碌,直到夜幕降临孩子嚷嚷着饿了,苏禾这才散会回去陪孩子。 “今日没人来?” 小桃偷摸看了一眼苏禾,这人指的是将军吧? “没有,主子,要不我派人去看看?” 没有来? 苏禾摇了摇头: “不必了,既不来……那便算了吧。 过几日总能见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儿。 单简今日之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真是为了她,为什么他不来见他们呢? 想故意等到晚上?还是…… 必然是为了等到晚上吧。 白天人来人往,晚上…… 苏禾想到此尽然有点激动。 内心无法抑制的那种激动实在是让她控制不住。 照顾两个孩子吃饭,吃完饭又带他们去散步消食,等他们困了又给他们洗澡哄睡,这些事情苏禾都不假手他人,做完这一切,她才回房间沐浴更衣。 她想如果单简来的话,她这一次不会拒绝的! 苏禾在这一边翘首以盼,另一边…… “长公主殿下突然来临,倒是让本王这里蓬荜生辉啊!” “少废话,好你个单简,将本宫骗的好苦啊,所以你早就回府了,你就是苏大山,苏大山就是你!” 第258章 长公主的威胁 第二百五十八章 长公主的威胁 面对质疑,单简只是玩味一笑: “那要感谢长公主殿下了!” “那两个孩子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娘子是不是就是苏禾和那两个孩子?从一开始你们就将本宫玩弄于鼓掌之中! 好,好一个单简!本宫还真是小看了你们。 那么单简,看来你是半点不想要你的母亲回来了对吧?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这可都是你自己选的!” 长公主说完怒气转身。 在她正要离开的瞬间,单简幽幽开口: “姑姑!” 长公主的脚步一顿。 这个称呼陌生的让她差点以为听错。 “我记得小时候,我是喊你姑姑的!” “你什么意思?” 长公主怒目以对。 单简却一边摸着拇指上的扳指一边似做回忆: “七岁那年,单家将我从西南边境接了回来。 那时候母亲为了我的前途和将来,认同与我分开,可是一场大火还是让我和她天人永隔。 上一次,你们说母亲还活着,让我妥协让步。 这一次,又是同样的话。 姑母,在你眼里,我单简就这么蠢一次又一次的被你骗吗?真有我母亲的下落,那便拿出点真东西吧,也让我看看,死人到底是怎么复活的!” 长公主没想到单简竟然不信这事儿。 短暂错愕后,长公主心里闪过一抹狂喜。 那么是不是只要那个女人出现并且被她拿捏在手,那么单简就能彻底为她所用。 她就不信,单简真能为了一个女人不管自己的母亲! “姑姑,我不想和你斗了。 难道这也不行吗?” 这姑母二字叫的长公主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不安感。 “不想干?所以便如此退下,扶持那个丫头上位? 她凭什么?凭和你春风一度给你当了留后娘子吗?” 她步步逼近,眼底燃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不甘: “你清醒一点!你这一退,朱有才立刻就会把持朝政,届时别说是我,整个魏国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等他朱家人坐上那个位置,这江山还姓魏吗?那才是真正的改朝换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锐利: “而我魏华,我姓魏!若是由我来坐那个位置,这江山至少还是魏国的!你明不明白?你到底明不明白!” 单简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也映出她此刻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单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姑姑,你错了。” 他迎着她骤然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这江山,从来不属于某一个姓氏。 它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万千黎民。 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 而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你的心里只有权势。 为了权势杀害亲兄长,和丈夫同床异梦,和儿子反目成仇。 你当真快乐?” “快乐?” 魏华长公主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伪装,她发出一声凄厉又扭曲的冷笑,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孔因激动而微微扭曲。 “你跟我谈快乐?单简,我的好侄儿,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天真!” 她猛地向前一步,宽大的袖袍因她的动作而猎猎作响,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没有权势,何来快乐?!没有那张龙椅,我连性命都不过是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亲兄长?他忌惮我,打压我,何曾顾念过兄妹之情!丈夫?儿子?他们不过是另一个家族派来蚕食我魏氏江山的蠹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积压一生的怨毒尽数倾泻。 “你问我快不快乐?我告诉你,只有站在最高处,将命运彻底攥在自己手里,那才叫快乐!至于过程……沾染的是敌人的血还是亲人的血,有什么区别?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她死死盯着单简,仿佛要将他那套“黎民苍生”的论调彻底撕碎。 “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这万里江山,这无上权柄,本就该是能者居之!我魏华有能力、有手段,更有魏氏最正统的血脉!凭什么不能争?凭什么要让给那些庸碌之辈,或者……那些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吗!” 越说,仿佛给自己再次续上了无穷的力量。 长公主的眼神越发坚定。 她深呼吸,透着不容忽视的执着: “这皇位,我要定了。 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 就算要踏着所有人的尸骨走过去,我也一定要坐上去。 你们……谁都拦不住。 你要退就退,我不管你扶持谁上,也别想挡住我的路!” 说到这里,长公主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格外诡异的笑容: “更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她真以为我半点算计都没有,让你们一次又一次的将我的军吗? 哈哈哈,不信走着瞧。 你与她,必会来求我的。 必会!” 单简眼前一亮,今日说了这么多终于到了正题上。 他故意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你又要做什么?” “单简,你不是失忆到只记得幼时的事吗? 那就该知道,我单家蛊毒传女不传男。” “你要下蛊?你给谁下蛊?” “哈哈哈,我真喜欢看你这副不甘心又害怕的样子。 给谁下了?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等着吧。 这天下,我说了算,我说的!” 长公主说完径直转身离去。 而这一次单简没有挽留。 果然如此! “将军,接下来要怎么办?” “乌蛮国那些人可还妥当?” “皇室那几位王子都开始腹泻不适,其他的都还好。 护国公主那边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暗一他们一直在守候,任何不妥应当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单简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刚才和长公主对峙时的不忍、妥协、退让此刻全数退去。 “乌蛮国淑妃,钉死了。 长公主身边的人必会接触她!” 他在等,等他的好母亲再面临选择的时候,是否还是会和之前那样最先舍弃他! 单简起身了。 心腹赶紧跟上。 将军这是要去…… “去看看孩子!” 果然。 “是!” 第259章 男人的处理方式 第二百五十九章 男人的处理方式 可让暗二没想到的是,将军刚走到门外便停下了脚步。 “罢了,不用去了。” 嗯? 怎么不去了呢? “明日托人递帖子,询问护国公主是否可以将两位少爷带来府上。” 递帖子? 这般正式? “将军为何不亲自去?这样或许……” 单简摇了摇头,也没说原因,但他目光坚定,透着不容分说的坚持: “照我说的办。” 这一晚,苏禾等了一晚都没有等来单简的到来。 那火气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打了两天实在是打不动了,苏明成躺在地上,任秋雨砸在身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同样已经快要累到不行的霍三,这厮还死撑着没有倒下。 他感受到了他的坚持,他的倔强。 这一刻,他承认,他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坚持的多。 “如果你敢对小桃不好,我发誓我一定要亲手弄死你!” 这是躺在地上的苏明成说出的话,霍三这才慢慢坐在了地上,他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就那样大字形躺着,任由雨水浇灌着。 他缓了一口气,走过去,并排躺下。 “兄弟,别怪我,什么都可以让,唯有这心爱之人让不得!” 没理他! 霍三继续。 “兄弟,不是显摆,只是咱俩兄弟都有眼光看上了同样优秀的姑娘。” 这话,苏明成总算动了。 “嗯!” 慢慢撑起来。 苏明成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婚礼不用请我,老子不想来。” “咋的?兄弟都不做了?” “咋的?还要往伤口撒盐才行啊?你是兄弟吗?你那是禽兽。 老子就不来,你八抬大轿抬老子,老子也不来。” 霍三笑了。 “行,不来就不来吧,本还说让你当小桃的哥哥为她送行呢。 你不是不知道小桃的家人早没了。” 这…… 苏明成有些松动。 见此,霍三笑道: “诶!求你了,来吧。 我苏老大求你了。” 这…… “这可是你求老子的。” “嗯,我求的!” “我饿了!” “走,我请你吃饭!” “老子要吃海参爆肚。” “我请。” “老子还要喝琼浆玉液。” “我请。” “老子单身,你得给老子介绍一个!” 这呀? “不瞒你说,京城高官后院的底细我这里应有尽有,你想挑任何姑娘都行。” 这狗日在,私下已经做了这么多了? “有没有苏家的?” “有,你还真提醒我了,之前你爹似乎在为你物色妻子人选。” 苏明成这下来了精神。 “真的?” “反正不是给你就是给他自己。 你嫡母去后他要趁热孝期续弦。” 苏明成冷笑一声。 果然是没有心肠的畜生。 “走走走,先吃饭,老子饿死了。” “嗯,走,吃饭,喝酒!” …… “所以,他们两人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去喝酒了?还哥两好的喝的烂醉回来?” 小桃点了点头,嫌弃的努了努嘴: “这会儿还在隔壁院子打呼噜呢。 我特意让人将他们两人送一个院子,反正那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 也找大夫给他们看过了,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儿,就是有些脱力,打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拉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苏禾笑了。 怎么坚持的,当然是为了爱人而坚持啊。 这样也好,这样一来,倒是少了好些矛盾。 “你也挺稳得住的,硬是没出去?” “没啊,不是您说的,这个时候男人自有男人的处理方式,女人一插手可就全不对味儿了。” 是啊,男人有男人的处理方式。 那么单简呢?他不来这里,那他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呢? 就在苏禾想不明白的时候,一字并肩王府上送来帖子。 暗二亲自来的。 “除了要见孩子,将军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回殿下的话,无!” 暗二也很无语啊。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家主子并没有言明。 所以面对殿下询问,他只觉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这两位明显郎有情妾有意的。 这到是要做啥呢? 是啊,就连苏禾也没想明白,到底要做啥。 所以,她想了想又道: “昨日,你们将军见了谁?” 这问题能问吗? 可将军似乎也没说不能回答啊? 为了这两位,更为了他们的小主子,暗二豁出去了: “长公主殿下下朝后便到了府上见了将军!” “果然!” “若我问你,他们说了什么,你必然是不知道的是吧?” 当然。 暗二当然不敢再多言。 苏禾却笑了: “那我只问你一件事儿,必不会让你为难!” “长公主离开的时候,神情如何?是面无表情,还是愤怒无比,还是小人得志?” 这…… “你就说1还是2还是3吧!” 暗二想了想又想: “3……3吧!” 小人得志? 难怪! “行了,小桃,带两位小公子过来。 如果不回来,记得要来禀报我一声!” 殿下竟然答应了?而且还这么容易? 他们还以为没那么容易呢。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的,属下必会保护好两位小主子的安危!” “嗯,你们办事我是放心的,暗一和霍一他们都会跟着去,如果你们这么多人都护不住两个孩子……” “属下等必提头来见!” 苏禾挥了挥手,让暗二带孩子去了。 他们一走,小桃好奇不已。 “主子,所以将军没来是因为长公主的原因。” 小桃明显感到主子在听到暗二说3后,主子的神情就缓和许多。 她是有些不明白的。 苏禾的确心情好了很多道: “长公主是单家人。 她要威胁单简的话,手段多的是!” 果然如此! “可将军那么厉害也怕吗?” 苏禾轻笑: “当年太皇太后也厉害,可是我也怕啊。 只一个蛊虫就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谁不怕?” 蛊毒? “主子您是说,长公主很可能用蛊毒威胁将军?” “这谁知道呢,去准备笔墨。” 主子要给将军写信? 好嘞! “主子您要写什么?是告诉将军您懂他的苦衷吗?嗯,应该的,这样将军就知道主子您心里有他了。 主子和将军真不容易,好不容易都回来了孩子也找到了,可是竟然还是没能在一起,哎。” 小桃在一旁自顾自的说着,结果话都还没说完呢,主子的信已经写好了?” “这就完了?” “主子,您……您……不是就画了一个饼吗?这就完了?这是饼吗?” 小桃不解的看着白纸上那个醒目又刺目的圆圈,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苏禾不满了。 “我画的明明是月饼,你看不出来?” 这……这一个圆圈怎么就是月饼了? 想到主子这辈子什么都极好,唯有画画实在是耐人寻味。 可偏偏主子自己并不觉得。 这让她…… “哦,原来是月饼啊,是奴婢眼拙没看出来。 那这月饼是什么意思? 将军能懂?” 苏禾胸有成竹,将其放在信封里: “嗯,他会懂的,让暗二带回去吧!” 第260章 这是他们两人的情书? 第二百六十章 这是他们两人的情书? 霍三醒了。 “孩子们去将军那里了?你咋没去?” “不想去!” “那要不要去?为偷偷带你去?” 苏禾转头看着鼻青脸肿,睡眼惺忪的霍三,实在是没眼看: “不用了,你有空还是多顾着自己这张脸吧。 可别让小桃看到,不然真够嫌弃的。” “我这可不是臭,我这是功绩,是勋章! 我们桃子看到必会感动的。” 桃子? 小桃就小桃,他就喊桃子了? “这满屋子的酸臭味儿真是可以了。” 霍三听到这话认真的耸了耸鼻子。 “有吗?我没闻到有什么腐臭味儿啊?是有臭老鼠?我马上让人来清理!” “行了吧,说你们呢,你们两个那味儿就是腐臭味儿!” 霍三后知后觉。 而后还特别不要脸的笑话苏禾: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怪谁?不是说了带你去会会小情儿吗?你自己不去的!” 不想和他说话了,再说下去脑子都要被他气懵了。 “你赶紧去备你的婚事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切,需要人家的时候叫的那叫一个急,不需要人家了,又避之不及。 我又不忙,再说了,我都把我的小金库全给小桃了,她说了不需要我做什么的,让我等着娶她就行了。” 真的,这霍三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娶到这么省事的姑娘! “那你就去帮我拟定这一次从乌蛮国带回来的兄弟们的封赏。” “行,这事儿我行!” 见霍三走了,苏禾这才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终于看到儿子的单简神情放松,竟然不让任何人照顾伺候,独自带着孩子在后花园玩耍。 单简对待孩子耐心得很,就连鱼刺也挑的格外干净。 这样的单简和那个对孩子格外冷漠的“苏大山”完全不同。 吃完饭,他还带着孩子在园子里散步消食,直到他们困了,才带回去给他们收拾哄他们睡觉。 单简更是亲自给他们洗澡,全都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任何人。 这样的举动,让所有王府的暗卫都意识到主子对两位小主子的看重。 他们主子三十多岁了,这辈子只能这两位小主子,能不在乎吗? 等孩子们都睡着了,单简这才坐在书房看着苏禾写的那封“信” 越看笑的越是开怀。 暗二在一旁看的心惊,一个圆也能那么开心啊? 不过这圆是啥意思? 是一家团圆吗? 那将军会回什么? 很快就见将军动笔了。 将军回了,回了! 一朵花? 还是一朵梅花? 可这梅花怎么就没有花蕊呢? 好奇怪啊。 这是什么意思呢? “带回去吧!” 暗二立刻带回去。 满怀希望的等着公主能回信。 结果公主看完后,没了。 没了下文了。 甚至只交代人将府上练武场的两匹小马给带了回去。 暗二这心里啊就跟猫抓挠似的,太想知道这两位主子之间到底传递的是什么意思。 这也太稀罕了。 可不是稀罕吗? 暗一听到后也是稀罕,暗一不明白就问了霍一,霍一自然更不懂了,可霍一和霍三待得太久了,本来不八卦的心也开始变得八卦,他一八卦就去找霍三询问。 霍三听完眼前一亮,跑的比兔子还快。 “出什么事儿了?” “画画呢?” 走过去刚好看到苏禾拿着笔在画什么。 霍三凑过去好奇的看了一眼。 这是…… “这猫还挺肥的哈,怪可爱的,咋的?想养猫啊?我明儿去给你抓一只!” 苏禾不满的瞪着霍三: “瞎?这是金花!” 啥?啥? “这是谁?” “花花啊!” “我说祖宗,教您作画的师父是教骑马的吧?否则又怎么会让你如此天马行空的画画?” 苏禾不乐意了。 怎么就天马行空了。 所有的动物难道不是胖一点好看?可爱? 从小她祖母就夸她会画来着,怎么在他们眼中就不好看了? “没眼光。 我问你,猫咪小时候是不是胖嘟嘟的好看? 咱大豹小豹是不是胖胖的好看? 刚生下的小奶狗是不是胖胖的好看? 我画的花花如此形象,怎么就不好看了?” 霍三被怼的哑口无言。 可他也没说不好看啊,他是说不像! 哦,他明白了。 难怪他们看不懂呢。 所以,不是不像,是压根没看明白。 “那你今天画的那圈儿是啥意思?” 苏禾挑眉就那么看着霍三,直盯着他不好意思才道: “看来还没嫁人就向着你了啊,这么快就将我的密信给卖了?那我得……” “祖宗,是将军那边让人来问的,他们还说你收到的是一朵没有花蕊的梅花呢。 咱们都好奇呢,啥意思!” 小桃可没看到单简的回信,所以苏禾还真相信了霍三的说辞。 她还真的将那回信拿出来给他看。 “不是想看吗?看吧。” 还是胖乎乎的一朵花。 啥意思呢? “你也不喜欢梅花吧?啥意思呢?” “花无心,他无意。 意思是,今日不来并非他所愿,他也是有苦衷的。” 啊? “就这?” “嗯,乌蛮国的国花便是梅花,花而无心,乌蛮国皇室宗人已经向长公主靠拢了。 长公主必会用乌蛮国皇室中人挑起祸端,只是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祸端,但我想着怕是和那两个细作有关系!” 这也行? 这也太另类了吧? 霍三将那封信拿过来反反复复的翻看,生怕自己看错了看漏了什么。 可偏偏怎么看都没有。 妈耶。 “那你给画的圆呢?啥意思?” 苏禾白了霍三一眼: “我画的是月饼好吗?我盼着一家团圆吃上月饼。” 没了? “没了啊,就这么简单!” 可另一头。 暗二到底没忍住,问出了问题: “主子,那圆是团圆的意思吗?” 看憋了一晚上终于问出口的人,单简只是淡淡一扫,言语清冷的说道: “长公主包圆了乌蛮国皇室中人,你家公主在给我提醒呢!” 啊? 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圆原来是这个意思? 而这两个异常不同的答案,却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不知道这是默契呢还是默契了…… 第261章 这皇位你不坐都对不起你的付出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这皇位你不坐都对不起你的付出了 霍三被这奇思妙想给惊的不要不要的。 若今日这密信到了自己手中,他哪怕是看出花来,他也解释不了这其中的意思。 见霍三站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苏禾懒得看,丢了一个药瓶给他: “把你那张老脸擦擦吧,都是要成婚的人了,你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去?” 霍三呵呵一笑,一副糙汉子无所谓的样子。 但言归正传: “乌蛮国皇室那两个细作,另一个还好刚生了孩子要折腾也折腾不了什么。 麻烦就麻烦在那位淑妃,她可还给乌蛮国皇帝生了一个儿子的。” “可长公主和他们联手又有什么好处?乌蛮国都收复了啊!” “乌蛮国是收复了,可是他们在乌蛮国就一点旧部都没有? 那可未必。 要知道,任何一个朝代更迭,一定会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动\乱,哪怕那些想要拨乱反正的人再怎么打压,可是只要他们有一个人活着,子子孙孙总能生出不必要的念想。 而且,单简随着我一同返回京城,镇守乌蛮国的官员能否心细如发发现一些问题,或者因为粗心而让一些问题错过,这都是不清楚的。” “那可要去夜探一下乌蛮国皇室那些人?或者我派人去看守他们的地方打探一下!” “也好,安排人去吧。 另外……为我准备一下苏大夫的衣衫!” 大晚上的打扮成苏大夫这是…… 霍三虽然不懂可还是照做。 等苏禾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让他背着药箱出门后,霍三才晓得这位要做什么。 此时南安太妃还撑着最后一口气。 若非当初苏禾的保证,她那风烛残年的身体又岂能坚持这么久。 可如今也是强弩之末,她得去,得对象自己的承诺。 南安太妃的义子诚郡王早已经等候。 苏禾直接被带去内院内宅。 诚郡王并不参与朝中政,也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但他性子沉稳,老实憨厚,很满意如今现状。 故此,也是真心实意孝顺养母,如今养母如此他也知道时日无多,可还是到处托人寻找名医。 “娘,名医来了,让她为您看看吧。” “让诚儿担忧了。 母亲的身体母亲自己知道,怕是时日无多了,不必如此麻烦。 请那位神医回去吧!” “娘,就看看吧,您多陪我一日,我就多一日的娘亲啊!” 这话说的就连霍三也神色动了动,颇有些难受的看向屏风之内。 苏禾更是清楚南安太妃心中所念。 故此诚郡王一喊,苏禾便走了进去。 南安太妃早已经满头白发,她虚弱的靠在床榻边,身形消瘦,瞧着虚弱无比。 “有劳这位大夫了!” 苏禾没有动,而是看着南安太妃,也不管诚郡王和城郡王妃是不是在旁便道: “太妃不认识我了吗?” 南安太妃被苏禾的话引得来了精神,诧异的看向她,并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老身并未见过你啊!” 苏禾当着南安太妃的面,轻轻一撕,刺啦,人皮面具撕下,一张陌生却又有些许记忆的脸出现在眼前。 南安太妃腾的一下坐起,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苏……苏……昭和!” 诚郡王和诚郡王妃此刻也是一脸惊悚,不敢置信的看着来人,后知后觉行礼。 苏禾自然没受,还立刻上前坐在了南安太妃旁边拉着她的手: “幸不辱命,我回来了,慈安公主也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她的女儿,她苦命的女儿啊,和亲数年客死他乡,终于终于回来了。 而且她知道这回来的意义,不是悄无声息的被人将尸骨带回。 而是青史留名,正大光明的回来。 她做到了。 当年拍着胸脯给自己保证的女孩,她真的做到了。 “您放心,朝廷已经将慈安公主的灵柩请回,并且会入驻太庙,享受我魏国香火供奉。 她以及那些和亲的公主们都是我魏国的功臣!” “谢谢你,谢谢你……” “还有一个人,您想见见吗?” 今日惊喜实在是太多。 南安太妃自然知道这指的是谁。 是她那个苦命的女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那个被所有人誉为不详的杂种。 她怎么会嫌弃,怎么会不见。 那是她的亲外孙啊! “见,见,我要见,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保住那个孩子。” 苏禾一边给她摁着手腕上的穴位让她不那么激动,一边安抚着说道: “我会上书将那孩子贬为贫民,稍后等朝廷对乌蛮国的所有处置下来后,再想法子送来府上。 将来是以远房亲戚走动还是别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见过那孩子,憨厚,知恩。 只是受过太多苦了,他的腿脚不是特别的方便!” 这下不用南安太妃,诚郡王自己都激动的说道: “我管,我管到底。 只要我还活着,哪怕我死了,我儿子我孙子也一定会管。 那是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哪怕行动不便也没什么,我们管!” 苏禾却笑道: “没有行动不便,只是不能奔跑,走路没关系的。 其实平平淡淡当个闲散富贵翁也是不错的。 所以,太妃您一定要保重啊,至少得见见那孩子才好啊!” 南安太妃擦着眼泪,泪眼婆娑: “谢谢,谢谢孩子,我等,我一定等。” 苏禾这才正儿八经给老太太把了脉,留了药。 苏禾带着霍三离去。 大门口,苏禾长出一口浊气,似卸下了千斤担。 这一回就连霍三也对着苏禾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你。 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种事儿绝不敢忘。 还是说,你们都以为女人的承诺都是空话?” “那必然不是啊,至少我晓得你不是,你每次都说到做到! 不过你这次做的事儿很敞亮,我很佩服!” 苏禾看着霍三竖起的大拇指笑道: “是吗?那你若是知道诚郡王虽然是闲散王爷可是能号令整个魏氏宗族,那你是不是更佩服我了?” “啊?” 霍三就跟看傻子似的看向她。 “看我作何?没想到我是这个打算?” “你……” “帮南安太妃是必然,可这必然之下若能都达到双赢难道不好? 我早就和你说过的,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为我将来铺路。 诚郡王至纯至性,而且极为孝顺这位养母。 只要我将南安太妃夙愿达成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开,那么诚郡王必会欠我一个天大人情。 我想要那个位置,魏氏宗族的力量也不要小觑。 不需要帮我做多少,只要到时候反对我这异姓之人登基的时候,阻碍能小一点,就是大忙了!” 真是走一步算十步啊? “我突然觉得这位置你不坐都对不住你如此殚精竭虑了!” “是啊,不坐,可就对不住我为此所付出的一切了……皇位,我志在必得!” 第262章 将军又要被拿捏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将军又要被拿捏了 霍三觉得苏禾的眼里有光。 这样野心勃勃的苏禾不仅没有让人厌烦,反而格外的光彩夺目。 他忍不住拍掌: “有志气!我等着你问鼎高位那天,走吧,接下来要去哪里?你今日这张脸也不怕被人发现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苏禾想了想: “去胡说八道吧,兴许等来个什么有意思的病人呢?” 这点儿的胡说八道茶馆还是人声鼎沸,毕竟有霍三亲自把关的那些说书故事,标新立异,和时下才子佳人完全不同。 就好像一部黑魔法,将以往那些故事全都颠倒了起来。 而苏禾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坐在角落,一身平凡至极的衣衫,可是神情却颇有些耐人寻味。 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厮,哪怕已经刻意低调,可是还是能看出他与旁人的不同寻常。 “他怎么在这里?” 霍三自然也看到了,眼睛瞪的老大一脸八卦: “是来听咱们之前那个狗血才子和世家贵女的故事的? 毕竟他可是原型呢。 承安侯爷亲自到场,我都想帮他叫破身份了!” 是的,来人正是承安侯爷,沈南尘的亲爹。 那位目下无尘,丰神俊逸即便年过而立看起来岁月也不染分毫的男人。 长公主爱慕他是说得过去的,这张脸当真算的上是美男子一枚。 “这张脸可真抗打啊!” “喜欢这款啊?要不要弄晕了你上?” 这霍三真是狗嘴吐不出…… “我把你打晕了放去吧,毕竟你喜欢这种口没遮拦!” 霍三讪笑: “开玩笑不是? 不过,他来干啥?” “不知道!” 结果他们在看承安侯,承安侯也看向了他们。 并且站起来向着他们走来。 “行了,来肥羊了!” 看诊的? 还真是! 承安侯并未刻意遮掩身份,一进门便对苏禾开门见山: “城北那座庄子,再加城南一处温泉山庄——皆可赠予苏大夫。” 果然是有备而来。 苏禾不多言语,伸手搭脉。 片刻,她收回手,语气淡而冷: “回吧,没得救。” 承安侯神色未变,似乎早有所料。 但他并未起身,反而微微倾前,目光如深潭一般锁住苏禾: “我不求医,只求一味药。” 苏禾抬眸,正撞进他那双幽邃如古井的眼睛里——那目光似有实质,沉沉压来,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什么药?” 承安侯不答,依旧凝视着她。 那眼神像暗流涌动的深水,无声无息地将人缠绕、拖拽,苏禾只觉得心口一悸,仿佛连呼吸都被那双眼攫取。 他看得她心底发毛,仿佛所有伪装都被一眼洞穿。 她恍惚觉得,这承安侯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魔力——能诱人沉沦,也能令人失神。 “噬心草!” “那是什么东西?咱们有吗?” 霍三突然插口,将刚才还有些失神的苏禾猛的惊醒。 她心头一惊,一股凉意从脚底升出。 她眼神格外锐利的扫向承安侯。 而一直一副平淡随和的承安侯却在这时候突然起身: “承安侯府的大门永远为苏大夫敞开,届时,我沈某必扫榻相迎!” 说完,走了! 留下霍三在屋里懵逼非常。 不解的看向苏禾: “噬心草是啥?” “他认出我了!” “啊?!” 这下轮到霍三惊讶了。 认出了?这怎么可能? “你这脸如此平平无奇,他能认出?” 苏禾却冷笑: “刚才若非你突然出声打断,怕是我将自己卖给他都有可能,更何况是认出?” 霍三这下真吓到了,疑惑看着苏禾: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真是小看了承安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长公主会被他拿捏数年。 就连当初明知道被下了药毒杀也能留他一命。 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男人。 这个承安侯藏的太深了。” 祖宗哦。 “别卖关子了,啥意思嘛!” 苏禾便道: “我的祖母曾经留过一份手札,里面记录了很多的奇人异事也更记录了一些了不得的病症和能人。 有一种人他修行魅术,擅长操控人心,蛊惑人心,即便一个眼神便能将一个人的内心窥探完。 简言之,他是一个能不废一兵一卒便能杀人与无形的人。” 跟听天书似的! 霍三眨巴了一下眼睛,直接道: “你就说他会妖法,能用眼神操控人杀人不就完了!” 嘶! 似乎的确比较更容易浅显易懂! “还得是你!” “以后咱就戴上眼罩不让他看,也不看他眼睛。” 这…… 还真行! “或者咱出声打断他那虚假又专注的眼神,就不正面看他,气死他!” 更行。 大哥这脑子接受新东西比自己所想还要快。 “要不,我现在去干了他得了。 留这么个祸害干啥?” 这…… “有道理,明知道有危险还留着?疯了不成?弄死了事!” 对嘛。 说干就干。 两人索性也不耽搁,准备直接去承安侯府将人干死了事! 可是就在他们前脚踏进承安侯府,后脚就看到同样摸上房顶的单简。 四目相对。 只来得及说一句: “好巧,来杀人啊?” “嗯,你也来杀人啊?” 霍三觉得这对白尴尬的能抠出一套两进小院。 偏偏当事人仿佛不觉得。 两人还都趴在屋顶看着书房里面的男人以及一屋子的女人。 没错,一屋子,少说七八个女人。 不过奇怪的是,她们看起来不像是承安侯后院的女子,在她们身上少了一些脂粉气,多了一丝英气勃勃。 这是…… 苏禾心有疑虑,但单简却拉了一下她的衣服指了指隔壁。 不远处的屋顶,暗二趴在那里,苏禾便看了一眼霍三,意思是你留下。 然后单简便带着苏禾跳到了一旁的大槐树上。 站定,四目相对,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直到: “你为什么杀他?” “你为什么杀他?” 又一次同时开口。 不过这一回苏禾爽快的很: “他对我用魅术,他要勾搭我!” 霍三的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隔得又不远。 习武之人分心分心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在听到那句他要勾搭我时,霍三用一种稀罕,稀奇,稀巴烂的眼神瞥向无耻的祖宗。 她在示弱?她在求抱抱? 用这样的方式? 完了,完了,将军又要被拿捏了。 果然,眼见着将军放在腿侧的拳头慢慢攥紧…… 第263章 人总是用试探来证明爱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总是用试探来证明爱 苏禾是知道如何让单简破防的。 一句他要勾搭我,就让单简的眼神变得极为危险。 可她还嫌不够,又道: “他还说承安侯府的大门随时为我打开! 还要用两处庄子补偿!” 每一句都让单简周身的冷意更浓。 霍三在一旁看的心惊,按照多年对将军的了解,此时的将军怕是已经濒临暴怒边缘。 “虽然他长得的确很英伟,可在我眼中,他不及某人!” 完了,完了。 那厮彻底完了。 果然,单简动了。 压根就没和苏禾多说一句,抱着她转身跳到了屋檐上。 苏禾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承安侯的死期到了。 可是,就在单简要动手的瞬间,屋里一句话让苏禾突然出手死死拉住了他! 只听到承安侯在里面说道: “太子殿下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顺利进入皇城!” 太子? 先太子? 竟然是先太子?真没死? 单简也是面露惊讶。 下面那七八个女子更是一派坦然的表着忠心: “属下等必会誓死效忠!” “好,都去吧,阿南留下!” 看着那些女人鱼贯而出只剩下那个叫阿南的女子,苏禾便知道,必定还有更劲爆的事儿要爆出。 “王爷!” “阿南,你是我最倚重的人,所以你更应该知道这一次殿下对我意味着什么。” 阿南恭敬无比: “属下明白!” “既然明白,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没有怀上子嗣?” 阿南有些惊恐,可很快便悲伤不已: “王爷,您明知道的,阿南心里……” “不必说了,记住,既然让你去伺候殿下,那么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难道你以为我愿意吗?” 最后一句话那么轻,轻的让那个叫阿南的女子浑身一颤,抬头时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心爱的男人。 只这一句话便将这个女人的心紧紧吊起: “王爷……” “阿南,将来还很长……”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仿佛有千万情义。 很快,阿南臣服了。 她退下了,就连苏禾也能感受到阿南的痛苦和难受,但却又坚定、义不容辞、慷慨就义。 这一幕无论是单简还是霍三都是心底发毛。 可是更毛的是,在阿南走后,承安侯站了起来走到书房一旁的书架便轻轻拉动了一本书,一道隐蔽的暗门出现,很快他便消失在了眼前。 今晚可真是…… “太容易了!” “什么?” 苏禾眉头紧蹙,今日这些举动太容易了。 这么秘密的事儿,就这么容易的被他们看到了。 就连单简也在点头: “或许,他猜到我们会来!” “我会来或许他能猜到,那么你会来应该不在他能算计的范围吧,还是说,他也找过你?” 单简看着苏禾没说话。 苏禾这才后知后觉。 突然转头看着单简笑道: “哦,你是跟着我来的,你看到我来此处了?” 单简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但还是点头。 是,他的人看到了,觉得奇怪这才通知他。 紧赶慢赶的,他也跟来了。 “走吧,先离开这里。 这个承安侯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 这里的确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来的容易,走的时候也没惊动任何人。 可偏偏就是太容易了,商量如此重大的事儿,也没有什么暗卫之内守护,既然涉及到了太子殿下,这般机密怎么可能如此堂而皇之? 目的那就只有一个,做给某人看的。 而这某人,必然就是苏禾,如今的护国公主了。 “承安侯他到底想做什么?” 单简倒是知道一些: “你想要的,或许也正是他想要的!” 皇位? “他藏的这么深?真看不出来!” “或许,不止是皇位呢?” “啊?除了皇位还有什么?” “这个就只有承安侯知道了,我只晓得他和先太子的关系极好,他是先太子的书童,两人算是一起长大,只是后来他娶了长公主殿下。 算起来,辈分其实是差了的,可是先皇和长公主本也相差十多岁,其实也不算什么。” 难怪啊。 “那么当年他为何要娶长公主?” 单简这回则看向了霍三: “你们那话本子不是也有吗?当年传闻的大差不差吧,只是那个神秘的女子却没人见过。 可承安侯有心上人这事,不是秘密!” 真是一个迷啊。 苏禾可还记得,上一辈子长公主是被承安侯亲自杀死的。 这一世长公主已经不像前世那般痴迷于这个男人,那么现在…… “他引我上门的目的呢?借我的手做什么?” 单简笑的意味深长: “能议政,地位又高于长公主,你说你能做什么?” 那就太多了。 “所以他就勾搭我?” 单简脸上的神情再次一变。 苏禾可还觉得不够又刺激道: “不过他长的是真不错。” 单简看了苏禾一眼,便转头看向一旁的霍三: “早点送你家主子回去,天冷了,我回去陪孩子了!” 走了? 他竟然忍得住这就走了? 这回就是霍三也高看了将军一眼。 总算抵住美色诱惑了? 苏禾的确有些郁闷,也有些错愕。 还以为…… 看着单简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霍三幸灾乐祸: “玩脱了吧?让你告黑状!” “我啥时候告黑状了?”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管我!” 可霍三一副我很懂的样子,还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人啊,总是喜欢用试探来证明爱。 你如此不就是为了试探单简心里对你多看重吗?” “你可以闭嘴了!” 被戳穿了,苏禾恼羞成怒。 可霍三才不怕了,那嘴巴哔哔哔哔的继续: “不过这句话我可是从你嘴里听说的哦。 风水轮流转哦。 我看不止将军对你动心。 这有些人啊也是春心动了!” “霍三!” “不叫大哥了?没大没小的。” 霍三还在笑她。 苏禾赶紧追上去打闹。 这一刻,苏禾卸掉了公主的皇冠,仿佛民间小姑娘。 远处看着两人嬉笑的单简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希望她能永远如此开心就好。 更希望他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只不过单家的蛊虫……再等等,快了,只要找到了他就不怕了!不怕她会受到伤害,不怕他们之间再有任何波折。 再等等!就等等。 第二天一大早。 霍三一脸八卦的跑到苏禾面前: “今天一大早承安侯府叫了大夫,说是承安侯早上醒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门栏上的铁钉,伤了脸破了好大的口子!” 苏禾挽发的手一顿,透过铜镜不敢置信的看着霍三。 霍三八卦道: “如你所料,毁容了!” 苏禾的笑容一下就更灿烂了。 第264章 去苏府 第二百六十四章 去苏府 “那我还夸他的眼睛有毒呢,咋不把他眼睛给挖了?” “估计是那样做就太醒目了。 是我,我就下慢性毒药毒瞎他的眼睛。” 苏禾还真觉得不是不可能。 但心情也是真的好。 “行了,赶紧准备要上朝了。” 好吧,但霍三还是想八卦啊。 这将军也真是的,昨天才高看他一眼,今天怎么又被拿捏了。 “不过你上朝带我啊?” “那不然?” “明成呢?他不去啊?” 提及明成,苏禾神色有些凌厉: “苏家的手太长了,苏青山想要让明成守孝,想要压住他不让他飞?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嗯,苏家太恶心了,他自己不守孝忙着在热孝期续弦,倒是让庶子给嫡母守孝三年。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打压唯一有出息的庶子对他难道有什么用吗?” “对他是没有用,但却能让他的心里得到变态的平衡,毕竟他唯一能掌控庶子的就是那可笑的孝道!而且还是明成无论如何也反驳不了的。 下一步就该压着明成成婚,再生几个儿子过继给苏明河和苏明江。 最后……” 苏禾没说,霍三已经听的起鸡皮疙瘩了。 “不会吧?还要弄死庶子不成?那可是亲儿子。” “一个对自己不仅不尊重,还没有用的儿子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哦,也不,血缘也有用,毕竟如今他们苏家除了明成没有人能有生育能力。” 霍三听的头皮也跟着发麻了。 “明成可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我只给他一天的时间,一天内若是处理不好,那我就只能亲自去了。 明天就是他的期限。” 霍三突然就激动了,有热闹看了。 第二天,苏禾下朝。 今日朝中还是在商讨乌蛮国皇室的安置问题,让苏禾有些意外的是长公主一派居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如此异于常态的做法还是让苏禾提高了警惕,现在不开口,恐怕到时候会憋个大的。 不过苏禾如今刚刚涉政,一直都很低调,还是观望态度。 第二天一下朝便直接换上了常服: “明成没有回来。” “柳姨娘呢?” “急得不行,和明珠已经等了很久了。” 苏禾一过去,柳姨娘便焦急说道: “老爷让明成守孝还不止,还要让他剃度,还要将他送去庙中修行。 老爷这是要做什么呀?” 做什么?当然是想要毁掉明成了。 只是剃度…… “长姐,大哥才回来,爹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啊!” 这问题霍三就很清楚了: “着急是因为害怕封赏啊,因为他知道明成的封赏一定会让人大吃一惊,比如高于他。 到时候他可就不能让明成如此守孝三年了,按照我朝规矩,若是父子同朝为官,其中一方必不能再继续升迁,直到一方致仕为止。 苏青山官瘾很足啊。”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会为自己打算的父亲。” “其实这没什么稀罕的。 毕竟明成从小也不得他喜欢和重视。 再者,明成在五年前义无反顾的跟着我。 他这个父亲哪里能容忍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走吧,去会会苏青山。” 苏禾亲自带着柳姨娘和明珠一起回到苏家。 外头挂着白灯笼。 家中有丧事,苏禾作为亲生女儿,哪怕都知道这位已经和苏家没有关系,但苏禾的到来还是让很多人看到了护国公主重情重义的一面。 “当年那苏夫人那么对待护国公主,为了私生女不认亲女儿,可如今她去了,护国公主一回来还是来看她了。” “是啊,当年被他们如此舍弃的女儿,如今衣锦还乡,苏家不知道怎么后悔呢。” “可不,当年谁都以为公主一去必死无疑。 没人知道公主会带着这样的不世之功返回。 苏家可不得肠子都悔青了吗?” 苏青山当然知道苏禾到了。 中门打开,亲自出门迎她进去。 苏明河和苏明江两人也带着各自家眷到了门口。 昔日被他们如此看不起的苏禾,如今竟然让他们全数跪拜的方式,迎回府中。 真是唏嘘不已啊! 可苏禾没有和他们寒暄。 进府后看着院里并无多少守孝之物便知道此事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小妹,你终于回来了,就是可惜你没看到娘最后一面!” “是啊,小妹,娘知道你能从乌蛮立下不世之功回来,高兴的去寺庙还愿,这才出事的!” 到底是苏明河啊。 这都能扯上? 那一脸算计的样子,即便隔的那么远她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禾儿,这些年你在外头还好吗?” 苏青山打着亲情牌。 “爹,小妹如今功成名就还记得回来看我们,必然是惦记着咱们的,赶紧准备一下让小妹给娘上香吧!” 苏明江也在开口。 而苏禾则看了一眼这屋子里的三个男人,又看向一旁两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和那个挺着根本就没有显怀的肚子站在一旁偷偷摸摸打量她的女人。 这一屋子除了那两个女人外,没人干净。 “明成在何处?” 苏青山的脸色闪过一抹恼怒,但很快他便压下: “在院子里,他不想给他嫡母守孝,被我罚了!” 苏禾轻笑了一声: “本宫的贴身副官恐怕还轮不到苏大人惩罚吧? 本宫乃是超一品护国公主,本公身边的贴身副官官职正五品,更不用说此次乌蛮国收复,苏明成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很快朝廷会论功行赏。 若本宫没记错,如今的苏大人也是正五品。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随意处罚本宫的副官?” 见苏禾果然为了那个孽障而来,根本不是来缓和他们的关系。 苏青山也懒得再装: “就凭我是他亲生父亲我就能。 公主即便再管也没道理管我苏家家事吧。” “是吗?给他看看!” 苏禾说完,霍三拿着一张盖有朝廷印章的纸递到了苏青山面前。 苏青山一看,顿时震惊无比…… 第265章 卖身契,交易 第二百六十五章 卖身契,交易 “这怎么可能?这是卖身契!” 苏禾轻笑出声: “是啊,这是卖身契呢,五年前苏明成已经自卖为奴,和你们家可没有半点关系了!” 苏青山只觉得头疼欲裂,不敢置信。 “堂堂苏家公子,怎么可能自卖为奴,你糊弄鬼呢?” 苏明江的暴躁脾气是一点没变,此时早就抢过了苏青山手中的卖身契,看完便质疑苏禾。 苏禾却轻笑出声: “苏家的公子难道很值钱? 苏家家风不正,从不考虑庶子死活,留在苏家只有为嫡子填坑的份。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卖身给本公主,随本公主一同前往乌蛮国拼一把。 我大魏国可没有不能自卖这一律法。 所以,苏大人你还真管不着苏明成了。 他,是我护国公主苏禾的家奴。 虽然都是姓苏,但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苏副将!” “末将在!” 苏禾手指轻轻一点: “即刻带亲兵将苏明成副将找到。” “是!” 霍三\立刻带着人前往后院。 即便是苏府家奴也没有任何人敢随意阻拦苏禾的亲兵。 苏禾这一手可谓是釜底抽薪。 气的苏家兄弟和苏青山两人都只能死看着她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苏明河这条毒蛇突然看向了柳姨娘,才又想出了一个恶心人的法子: “爹,三弟既然自卖为奴咱们也没有法子,三弟不仁不代表我们不义,他的亲母柳姨娘我们可不能亏待了!” 苏明河的声音在【亏待】两个字上落的极重! 柳姨娘吓的浑身一颤。 就连苏青山看向柳姨娘的目光仿佛在放光。 果真是一条毒蛇。 明珠大胆上前将柳姨娘挡在身后企图隔绝苏家人的打量目光。 可是柳姨娘是苏家的妾,就是奴才一般的存在。 苏家,有权利随意处置。 苏青山的目光就好像一条毒蛇穿梭在柳姨娘全身,吓得她如同鹌鹑一样颤抖不已。 “不许你们动我娘。 不就是想毁掉我吗? 好,只要你给我娘放妾书,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成被带来时身上的伤看起来很重,本就和霍三打了架,还没恢复好就被苏家人阴了。 这会儿是被亲兵搀扶着才没倒下。 此刻一听到他们想要算计自己的娘亲,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让娘亲留在这里受尽折磨? “放妾书?这可就只能爹说了算了。 刚才护国公主不是说了吗?奴才归家主所有,故此,谁都没资格插手别人家的事儿。 护国公主,草民没说错吧?” 苏明河那故意的眼神实在是欠打。 苏明成更是气的恨不得上前和他拼命。 可是苏家人就是不如他的意,还在不停的用言语刺激,挑衅以及企图激怒。 看着明成一次又一次的失控,看着苏明珠和苏家人一次又一次的据理力争,看着柳姨娘歇斯底里的哭嚎。 每一次的挣扎不仅没有让苏家人妥协,甚至还让他们达到了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仿佛他们捏住了苏明成的命门。 目的,就是要你死! 看着这闹剧,苏禾对苏家的失望只有更低,没有最低。 特别是苏青山。 即便一直不言语,可苏禾懂他的意思。 等她妥协。 是的,她!苏禾妥协! 深呼吸,在吵的不可开交之际,苏禾的声音宛如一盆水,将那熊熊烈火全数熄灭: “兵部侍郎的位置,给你!” 苏青山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但他克制的很好。 撇过头,一副当真的架势看向苏禾。 苏禾并不含糊。 对着身边另外一名副将道: “拿我的帖子即刻前往长公主府!” 苏青山这才信了。 “圣旨一到,东西我一定给你!” “主子!” “长姐!” 明成和明珠两人泪眼婆娑。 可苏禾一挥手,两人都生生克制住。 苏禾知道苏青山要什么。 所以,她只是看着苏青山。 苏青山此刻无比爽快: “拿笔墨来!” 这是当场写下放妾文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都知道他们在等。 什么时候圣旨下,什么时候便会盖上私印。 一个时辰后。 “圣旨到……” …… 回到护国公主府。 不止明成,就连柳姨娘和明珠也跪在了地上。 “大小姐的大恩大德妾身莫此难忘。” “长姐将来若有需要,小妹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主子,我苏明成这条命就是主子的!” 苏禾避开,亲自将三人搀扶起来。 只是拍了拍他们的手: “好好过日子吧,明珠,照顾好你哥和你娘,我还有要事要做,回去吧!” 多余的话没说。 可苏禾的确还有紧要的事儿要做。 一家三口走后,霍三才道: “让苏青山这么快就得到户部侍郎的位置真是便宜他了!” “便宜?我敢给,也要看他坐不坐得稳了!” 见苏禾一副算计的模样,霍三疑惑: “怎么回事?” “没什么,送一份大礼给苏青山而已。 等着吧!” 见苏禾运筹帷幄,霍三知道这位如今的心思可真不是一般人猜得透的。 “长公主为什么会答应啊?她和你不是水火不容了吗?” “大哥,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更何况只要利益的当,我们可以是朋友,是知己,都是戏中人,就看谁的戏更好!” 不懂,他完全不懂她要做什么了。 可苏禾也没打算再解释。 而是问着另外一件事儿。 “承安侯府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他书房守备森严,我们的人还没摸进去。 而且,今日我们发现书房外还有很多暗卫。 所以,那天我们能那么容易的进去,的确是他故意的! 而且今日他还让人去找你求医!” 苏禾点了点头,毁容了可不得求医吗? 苏禾的手指哒哒哒的敲着桌面,在霍三以为她又有什么新的指令发出的时候,只见她起身道: “走吧,该去看看孩子了。” 啊? “去摄政王府吗?” “嗯!” 好。 他也想两个侄子了呢。 到了摄政王府 霍三满心以为苏禾真要去看孩子,正松下半口气,却见她眸光一转,落向单简时竟瞬间红了眼眶。 这妖精睫羽微颤,唇轻轻抿着,一副欲言又止、我见犹怜的模样,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承安侯请我过府……你能随我一起去吗?我……我怕。” 霍三内心顿时警铃大作:我艹!我才怕好吗?!这婆娘又要作什么妖?! 第266章 到底是谁勾搭谁?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到底是谁勾搭谁? 霍三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禾已翩然转身,一双含水杏眼直勾勾望向他,语气无辜又甜腻: “哥哥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你不是想孩子了吗?” ——支走他?她竟然想支走他?! 霍三心头火起,这妖精,这么刺激的事儿居然不让他听?他偏不想走,他就要看这场热闹! 可单简的目光也淡淡扫了过来。 霍三内心天人交战。留下,必须留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挣扎: “哦,一会儿去接也行!” “我觉得不行。” 苏禾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就在霍三以为要陷入一场拉锯战时,单简竟忽然开口。 可他说出的话,让两人同时一怔—— “一会儿去接也不是不行。” 单简语气平静无波,目光却若有实质地落在苏禾微微敞开的领口: “老大想留下,就留下吧。” 霍三:!!! 单简这是怎么了?疯了吗?! 方才还铁了心要留下的霍三,此刻只想拔腿就跑。 苏禾闻言,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单简……他居然没有顺势接招? 她不由地抬眸,更加专注地看向单简,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试图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声音愈发娇柔,带着试探: “将军是认真的吗?” 然而单简竟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苏禾心头一紧——他不敢看她。 霍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吹出声口哨。 哟呵!单简这厮居然在苏妖精面前当起柳下惠了? 苏禾眼底的媚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她红唇微勾,牵起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呵,不上钩?不敢看她?有意思。 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既如此,那便接孩子走吧。 有些风雨的确该我独自面对。 哥哥,走吧!” 完了?这就完了? 霍三目瞪口呆。 他还等着看后续呢! 可苏禾是真走了,带着两个孩子出府了。 霍三内心跟猫爪似的——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府的路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 “爹爹每天都陪着我们,要是娘亲也在就好了。” “爹爹可厉害了,百尺开外就能射中靶心呢!” “爹爹的书房还有个可大的沙盘……” 苏禾耐心应答,唇边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直到回到公主府,霍三才找到机会凑近: “祖宗……” “行了,准备去承安侯府吧。” 苏禾打断他。 “真去啊?可他会魅术啊!” “那又如何?” “可单简不和你一起去啊!” “那又如何?” 霍三急得直跺脚: “祖宗,你们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个痛快话呗!” 苏禾把玩着手中那个小巧的瓷瓶,眸光深邃: “他今日刻意回避我的目光,掌心却紧握成拳。那隐忍的模样……倒比直白的回应更有趣。” 她轻轻摩挲着瓷瓶上的纹路: “今晚,我自会知道,这承安侯府的水,到底有多深,而单简藏着什么秘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霍三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他才明白,方才那一出,不过是两个高手之间的试探。 而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依旧是那张平凡至极的脸。 带着她的“药童”霍三。 暗处跟着的暗卫一靠近承安侯府就给了霍三暗示。 “没有护卫!” “看来是笃定我会来啊!” “这承安侯越是如此越让我觉得危险!” 危险吗? 富贵险中求啊!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可越是如此,越害怕不是? 关键现在天都黑了。 月黑风高的。 进入王府苏禾不在说话。 苏禾被径直引入承安侯的内院。 寝居内烛火暖昧,氤氲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甫一踏入,她的目光便对上了斜倚在软榻上的那道身影。 承安侯脸上覆着洁白的纱布,遮去了大半容颜,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灼灼生辉,直直向她望来。 他外袍仅是松松垮垮地披挂着,衣带虚系,大片紧实胸膛与线条分明的腹肌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外,墨黑长发未束,如瀑般流泻于肩背,几缕发丝垂落胸前,更平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意味。 霍三一看这副状态,头都大了。 微微转头看向苏禾。 苏禾一直死死看向承安侯。 完了。 不会被勾引了吧? “别看他的眼睛,看他别的地方。” 小声嘀咕。 可苏禾就好像没听到似的。 霍三急的不行。 而床榻上的人却已经动了。 “请药童去外头坐坐吧!” 什么?还想要单独坐在一起? “不行,绝对不答应!” 可是! “嗯,你去外头等我吧!” 疯了吗? “这怎么可能?” “看来苏大夫的药童架子挺大!” “是啊,挺大!” 苏禾完全就跟被摄魂夺魄似的,承安侯说什么她就复述什么。 霍三给急的啊。 不行,来日方长,今日先带祖宗走。 偏偏再这关键时刻,苏禾的手指突然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暗示让霍三猛的松了一口气。 我的个乖乖。 差点就以为她真着道了。 不过这女人到底要怎么做呢? 霍三\退了。 反正就在门口。 有任何动静他都要冲进去。 而屋内。 “侯爷身体安好,脸上的伤恐怕草民得掀开纱布仔细看看!” “好!” 轻的不能再轻的一个字,就好像故意挠在心尖,让人心头一颤。 她的动作很轻,离得近了,承安侯身上那股摄人的气息就更让人心旷神怡了。 “好香啊。” 她下意识呼出这句话。 承安侯眼中划过一抹得逞。 似故意邀约: “要不要再近点闻闻!” “好啊……” 说完,苏禾往前靠近几乎要贴在他的耳边…… 门外! 完了,完了。 晚节不保了。 这死丫头怎么还不动手? 真看上了? 就在霍三思考要不要行动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 他猛的转身,单简来了! 霍三的脑子转的极快,几乎瞬间: “将军,那厮给祖宗下了迷幻药,刚才我看到两人都要贴到一起了!” 贴? 这个字一出,单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砰的一下踢开了房门,闯了进去…… 第267章 你要不要亲我?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要不要亲我? 屋内的景象撞入单简眼中,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苏禾衣衫齐整地端坐一侧,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而承安侯—— 他半瘫在地,锦袍凌乱地散开,衣领大敞,露出底下勾魂摄魄的肌肤。 墨发披散,衬得那张仰起的戴着面纱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潮红的眼尾曳着水光,喉结难耐地滚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糜烂的、任人采撷的艳色。 他在勾引她。 这个认知如毒蛇般窜入单简的脑海,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压制不住。 “将军,我好怕!” 怕? 随后进来的霍三可半点没看到这女人害怕的样子。 前后变化那么快,刚才坐在床上一脸玩味的样子当人没看到? 不过看单简如今这模样,似乎的确没看到似的。 完了,完了,又被这虚无缥缈的爱拿捏了。 就在霍三对将军颇为失望的时候却见将军突然顿住了脚步。 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男人。 他脸上的震怒在这一刻被惊讶和疑惑替代。 怎么了? 霍三赶紧走过,结果这一去才发现承安侯的状态似乎有些古怪。 他媚眼如丝,即便明知道他是男人,可是他坐在地上那逐渐不安扭动的身体,那脸上带着勾引的魅惑,怎么看怎么古怪。 “他中药了?可他怎么没饿狼扑食?” 瞧这话说的。 饿狼扑食呢。 是的,如果是男子中药一般不就是饿狼扑食般将女子压制住吗? 可这承安侯这般状态…… “怎么感觉像女人中了药邀约你似的?” 这形容,真够一针见血的。 “是的呢,将军,这怎么这么奇怪啊?” 可单简的目光已经从地上的人看向了苏禾: “你没事吧?” 苏禾心花怒放,笑着摇头: “我没事!” 苏禾没事,地上的男人却如此,那只能说明…… “他被你反杀了?” 到底是单简呢。 “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是带了一个药瓶在身上而已,哦,我这药有转嫁的作用,如果对我用了毒,那这毒会和我药瓶中的毒融合变成新型的毒药!” 果然! “什么毒?这特么都要把堂堂大男人变成娘娘腔了!” 苏禾没说,但却看向门口: “这么大的动静,可是竟然没有任何人过来,你们猜是为什么?” 对啊! 这么大的动静啊! “我猜是……” “长公主到!” 果然来了! 霍三惊的顿时将房门关上。 那模样像是真在偷情似的! “现在要做什么?” 苏禾一脸亮晶晶的看着单简。 然后上前一把将人拉到床边坐下,更是直接动手剥掉了他的外套。 “祖宗,我还在呢!” “那哥哥就把这碍眼的带走吧,毕竟你们真的很碍眼!” 呵呵! 这个过河拆桥的女人。 但霍三也懂了。 上前将承安侯的穴位一点,拉着他便钻入了床底。 苏禾则坐在塌边将单简的衣衫剥的只剩下最后一件。 最后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单简,吐气如兰: “我可以吗?” 衣服都被脱成这样了,她问可以吗? “如果不可以的话,我是不会勉强……唔……” 唇被堵上了! 而门也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呀……” 床上的人这才难舍难分的分开。 “把这女人给本宫拿下!” 【苏大夫】那张平凡至极的脸,落在长公主眼中只觉得碍眼无比。 承安侯是越来越没有品味了,这种货色也下得了手? 而承安侯则坐在阴暗的角落,长公主竟然一时间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可不管看不看的清楚,今日……也让她犯恶心! “殿下为何抓我?” 好大的胆子? 为何? “即便本宫不要,也轮不到你这样的货色来染指。 承安侯,看来你是真饿的慌啊!” 是吗? 苏禾垂眸,心底冷笑。 长公主这戏,演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若不是早知道他们二人早已暗中联手,她几乎真要以为自己太过天真。 “来人!还不将这贱人押住,剥了她的衣裳,扔到承安侯府门外——本宫倒要看看,今后谁还敢碰本宫弃如敝履之人!” 此言一出,苏禾心头一动,隐约摸清了长公主今日的算计。 “殿下……恐怕动不得我。” “哦?”长公主挑眉,凤眸中寒光流转,“这魏国,还有本宫动不得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气定神闲,笃定苏禾今日插翅难飞。 这般粗浅的局,这苏禾竟也一头栽了进来,真是天助她也。 只可惜——天意,只助了她一半。 另一半,仍藏在那一隅暗影之中。 “殿下的确……动不得她。” 阴影中,“承安侯”终于开口。 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听不出半分破绽。 长公主眉心一蹙,警觉地望向暗处。 怎么?事到临头,他竟反悔了?还是说……真对这女人动了心? 见她脸色骤沉,苏禾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弯。 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长公主再按捺不住,几步上前,一把挥开垂帘—— 帘后之人,毫无遮掩地撞入她眼中。 ……竟是单简! “怎么是你?” 是啊,怎么是单简呢? 可单简已经慢腾腾的走出来并且穿上了衣衫。 “喝多了两杯酒随意到承安侯府游玩,不巧,倒是耽搁殿下找承安侯叙旧了。 承安侯才刚出去一会儿,殿下要派人去找,恐怕还来得及!” 该死的单简,尽然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那承安侯呢? 屋子就这么大,这两人在这里办事儿,承安侯人却不翼而飞。 长公主深深看着单简和这“平凡”的苏大夫,最后冷笑一声: “并肩王的散步还散的真有意思,承安侯府的内院都能任由你出入了。 今日本宫倒是领教了!” 长公主说完,玩味的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苏禾。 本来也没指望能将这女人如此轻易拿下。 果然,几年不见,承安侯的招数还是这么无用。 既然答应的事儿办不到,那么她和承安侯两人自然没有继续交易的意思。 长公主前脚一走,后脚王府的管家便走了进来。 一时无语,单简却道: “滚下去!” 一字并肩王的怒火无人敢承受,这是承安侯府又如何,人家可是王爷,掀翻这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书房再次只剩下他们。 看着单简已经穿戴整齐,虽然苏禾很想继续,可现实却让她还尚存一丝理智。 “要不出去后我们继续……” “不用!” 不用? 她都还没说呢。 可单简已经冷冰冰的开口了。 这般直接的拒绝,让苏禾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好在这个时候床底下传来声音: “哎哟喂,快来搭把手!” 第268章 你俩玩脱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俩玩脱了? 看着从床下爬出来的人,苏禾压住心里的那股怪异感。 干咳了两声化解了一下尴尬,就看到人已经从床下拖了出来。 “这玩意儿咋处置?” 苏禾弯腰,掀开了敷在承安侯脸上的纱布。 “我去,不是承安侯?可这……很像啊!” 是啊,谁能想到原来只是个替身。 “祖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不是承安侯了?” 苏禾看着地上晕厥的男人笑了笑: “身材,肌肉,还有这皮肤,哪一点像年过不惑的人? 承安侯保养再得益也不可能有这般状态。” 她语气轻慢,却字字犀利: “男人过了三十,身形、肌理都会衰退。 三十都算晚了,有些过了二十五,那点好身段便一去不返。” 霍三在一旁拼命使眼色——这丫头口无遮拦,他家将军不也年过三十?这般直言,就不怕惹怒那人? 他哪知苏禾此刻正憋着火,专挑痛处戳。 “既然不是正主,此地也不必久留。” 苏禾直起身,眸光清冷: “承安侯的书房才该有好戏。 看来,他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连对付我的手段都如此拙劣。” 她转身欲走,声线平稳却暗藏锋芒: “那我只好……备一份大礼回敬了。 大哥,天色已晚,该回了。” 话音未落,她已迈步离去,对身后的单简视若无睹。 霍三再迟钝也察觉异常,频频回首,只看见将军阴沉如水的面色。 这是怎么了?方才二人不是还……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喂,你们刚才不是处得挺好?这是闹哪出?” “讨诊金去。” “什么?” “我说,去要钱。 难道白跑一趟?想得美!” 霍三恍然。 所幸门外早有侍从捧着托盘等候。 接过沉甸甸的金子,苏禾冷笑回头,旋即决然转身。 出了府门,霍三急步追上: “不等将军了?” “等他干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干你们没干完的事儿啊!” 苏禾脚步一顿。 “他不愿意。” 霍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他不愿意?这怎么可能!” 是啊,若是从前的单简,绝无可能。 “莫非是伤势未愈?那……那玩意儿不好使了?”霍三试探问道。 “我怎么知道?”苏禾头也不回,声音淬着冰,“你自己去问他。” 看苏禾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单简知道自己多半是问不出什么了。 可苏禾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面对邀约单简这都能忍,只说明一个问题。 他身体必然有古怪,这古怪就是这些日子来她察觉到的另类之处。 思来想去,苏禾只想到一个缘由。 “蛊毒!” “小叔在何处?” “崔神医吗?陪孩子们认药理呢!” “等忙完了请他过来!” 很快罗武到达: “这世上可有什么蛊毒,会让人在动情的时候戛然而止,痛不欲生那种?” 罗武略一思索便猛然抬头: “回主子,是’断情蛊’。 此蛊平日毫无征兆,可一旦动情——无论是情动、欲念,还是爱意萌发,蛊毒便会立刻发作,令人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苏禾轻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空气骤然凝固。 苏禾垂眸,指尖的茶盏泛起细微涟漪。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在那些瞬间骤然推开她,所以他眼底才总是压抑着挣扎。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此蛊何解?” 罗武面露难色: “断情蛊极为阴毒,解法……属下只知需寻到母蛊,但具体方法,恐怕只有崔神医……”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崔神医凝重的声音: “此蛊无药可解。” 苏禾蓦然抬头,只见崔神医立在门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除非——”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找到下蛊之人,以血引蛊。但引蛊之人,必将承受双倍噬心之痛,九死一生。” 苏禾缓缓站起身,窗外暮色落在她侧脸,映出一片决绝的暗影。 “那就找。”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这蛊,我解定了。” 众人走后,苏禾再次提笔,这一次她思索再三后在白纸上画了一条鱼。 霍三欲言又止,实在是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 “这鱼有啥说法?” “他为鱼肉我为刀俎。 我已知道他中了情蛊,所以无法对我动情。 这是告诉他,我会配合他找到下毒之人!” 呵! 真的没有半分牵连。 可她硬是解读出了如此高深的意思! 真是好会解读啊。 “我马上去。” 霍三倒要看看,这回将军看不看得懂。 他故意不说话,就等着将军看。 将军拿着那画果然欲言又止,眼神透着一丝隐晦。 “那个,将军你懂吗?” 单简撇头看了霍三一眼语气笃定: “我们心意相通,你说呢?” 呵呵。 “那您回信?” 单简点了点头,拿过笔在白纸上一画。 一条鱼跃然纸上,鱼儿还是那条鱼,不同的是这鱼身\下面多了流动的水。 哪怕只有几笔,似乎意境全变了。 “这是何意?” “让你家小祖宗顺势而为!我必会釜底抽薪,给长公主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 不是啊,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们家小祖宗说的是蛊毒。 看,他说啥,他就说,他们两人不可能这么心有灵犀。 他本来想揭穿的。 可看到单简这样,他突然来了兴致,兴致勃勃的拿着东西回到了公主府。 “快看,看回信!” 见霍三好奇,苏禾结果纸。 看完,她笑了: “笑什么?快说,什么意思?” “大哥,其实有没有可能这是我们二人的闺房情趣,你知道的太多恐有不妥?” “拉倒吧,你少来,你就不想给我看,快给我说说,我就想知道!” 行吧,不逗他了。 “单简说,此事他已有眉目,让我不必担心。 待水到渠成必定鱼跃龙门。 这东风他已经准备妥当。” 没了? “没了?” “对啊,你还想知道什么?” 霍三哈哈哈大笑。 指着苏禾道: “我说你二人牛头不对马嘴吧。 人家单简压根没提蛊毒的意思。 你看看,看看,让你们写信,你们非要画画。 这就是有嘴不用非要比划。 哈哈哈,笑死我了。” 见霍三哈哈大笑。 苏禾却极为淡定。 看着霍三道…… 第269章 论八卦功底,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第二百六十九章 论八卦功底,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大哥,那里是单家!” 他知道啊,小祖宗为什么还要提醒? 苏禾见霍三并不懂其中深意也没细说,她只是看着窗外: “我和单简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大哥,天快亮了!” 有吗?才天黑多久?离天亮还早着呢。 “你困了?” 苏禾失笑。 点了点头: “嗯,困了,我去陪儿子睡觉了。” “哦,好吧!” 看苏禾走了,霍三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小桃见他那傻样实在是忍不住提醒: “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就不能有点秘密?非要被你揭穿啊? 我说你怎么就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霍三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还振振有词的说道: “可蛊毒这东西集思广益啊,万一我们有办法了呢。” “可将军也绝对不会在单家提及这事儿。 你难道不知道将军是7岁以后才被迫带回单家的? 单家那些还存在的老妖怪们在乎的从来不是将军,而是单家。 若真是下了什么蛊毒只是针对将军和主子的,那必然是单家人乐意为之的。 将军若是在单家提及这事儿打草惊蛇那才是要命。 鬼知道有没有人藏在暗处,比如地道啊,墙壁啊,谁知道呢?” 小桃的话把霍三说的头皮发麻,但却真觉得小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只要不是涉及到情感事情上,单家对将军那必定是倾力付出。 可一旦涉及到了情感就未必了。 “你说的好像也是哦。 罢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好了。 小桃,咱们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还需要我准备什么?” 小桃嫌弃的看了霍三一眼: “你要准备的是婚礼当天记得出席,其他的没你准备的,玩你的去吧!” 霍三笑的那叫一个欠打,他也真是欠打的开口: “桃子,幸好我把你抢到了,不然我真是亏大发了。” 若非知道这厮心里有自己,这话但凡被别的姑娘听到不找他闹才怪。 “抢?” “对啊,你可是我从明成手中抢来的。” 呵呵! “不过提及明成,也不知道他的伤好点没?桃子,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他吧!” 本来想发火的,可提及明成小桃也是一脸担忧: “我去不好吧,会不会太尴尬了?” “怎么会?你去才更好呢,这样说不定还能刺激一下明成,让他也考虑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 果然是猪脑子。 算了,和他扯这些没有意义! “你确定人家一受刺激是考虑个人问题而不是和你抢我?” “为什么要和我抢?我不是已经打赢了吗?” “你还是滚吧,我看你就来气!” 霍三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赶。 但霍三在小桃要发火的瞬间提到了承安侯: “你说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小桃不解: “做什么?会不会打扰到主子的计划?” 霍三摇了摇头: “计划就是弄死他们。 不过我倒是觉得还件事儿可操作。” “你到底要做啥?” “明天你就知道了!” 可还不等明天,一字并肩王在承安侯府宠幸了一个极为普通的婢女的消息竟然传的沸沸扬扬。 没想到,承安侯竟然还敢先下手! “老子都还没出手呢,他还敢撒播流言!” 苏禾倒是很淡定,可霍三心里不乐意啊。 哪怕苏禾嘴上说无所谓,毕竟当事人就是她,可流言这东西必会越演越烈。 这不,很快就有人将护国公主所出的两个孩子和摄政王\之间的爱恨情仇也给牵扯出来。 这些豪门贵族的八卦能迅速在百姓之间流传。 好在这事儿之前就已经传出过一次,所以这一回虽然还是沸沸扬扬,但对京城百姓来说其实也不是很稀奇。 再者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一字并肩王可还没娶妻呢。 所以,人家收一两个房中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的是,怎么会在承安侯府收人。 然后霍三出手了。 就在流言甚嚣尘上之际,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了京城。 “听说了吗?承安侯和长公主那段!” “什么爱恨情仇?快细说!” 可听着听着,百姓们渐渐面面相觑,这情节怎会如此耳熟…… “妈耶!这不就是前阵子火遍全城的话本子吗?那个高门贵女被世家公子骗婚下毒、最后绝地反杀的故事——” “竟是长公主殿下和承安侯?!” “难怪如今两人形同陌路,连对视都无!” 一时间,全民哗然,好奇心如野火燎原: 究竟是什么样的“白月光”,能让承安侯连金枝玉叶的长公主都弃如敝履? 京城陷入一场轰轰烈烈的猜测,所有年龄相仿的女子——不论婚嫁,甚至寡居者,皆被拖入这场舆论漩涡。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就在流言攀至顶峰时,又一记惊雷劈下: “承安侯喜欢的……恐怕根本不是女人!否则怎能将长公主瞒得滴水不漏,一瞒就是这么多年?” 连苏禾听到这儿,都倏地抬眸,锐利的目光直刺霍三: “大哥,你这念头从何而起?怎会断定是女子?” 霍三慵懒靠向椅背,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 “以我纵横京城八卦场多年的经验来看,此事的可能性……至少有六成。”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继续: “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苏禾指尖轻叩桌面,一声冷笑: “说人话。” “好吧,”霍三倾身向前,眼底闪过狩猎般的精光: “我不仅推测那所谓白月光可能是男子,甚至连他是谁都猜到了。” “谁?” 苏禾瞳孔微缩,声音陡然沉下。 空气瞬间绷紧,当真好奇了。 霍三呵呵一笑: “先——太子!” 不仅是苏禾。 就连刚进门的单简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也是一脸惊讶。 霍三见将军进来,那好奇的样子,他还挺自得的。 继续道: “没想到吧?本来我也没想到的。 但是呢……你们仔细想想吧。 从小一起长大,承安侯爱慕上先太子,可是这段感情注定不会被人祝福的,所以各自娶妻,承安侯甚至还故意娶了先太子的姑姑,也就是长公主。 可谁知道长公主野心这么大,竟然对先皇动手。 这下好了,自己的妻子是心爱人的杀父仇人。 不,不仅是杀父仇人,更是连先太子也被害了。 承安侯能忍? 从此和长公主貌合神离分道扬镳。 只等来日,必定要让长公主付出代价。 前半段你们想想是不是分毫不差?非常有道理? 那么接下来就是后半段了!” 这回就是单简也是一脸好奇: “后半段是什么?” 霍三呵呵一笑: “这后半段嘛……” 第270章 单简有秘密瞒着我们! 第二百七十章 单简有秘密瞒着我们! “至于这后半段……当然是和白月光有关系了。 所有人都没找到白月光是谁,便是将整个京城当年同龄可能的女子都找了一圈也没有合适的。 那么……必然就是男子了! 只要猜到是男子就不难猜出是先太子了。 有没有可能先太子是真的没死,从一开始就被承安侯救了,然后秘密送出了京城,而他则继续留在京城和长公主虚与委蛇。 要知道长公主当年即便被下毒也没有立刻舍弃承安侯。 也是后来被咱们小祖宗点醒才又生了个老二。 如此一来失去了长公主这棵最好的庇护伞是不是就摇摇欲坠了。 既然摇摇欲坠了必然要找新的栖息地啊。 但这栖息地不好找,索性还不如画地成国呢。 如此一来,几十年过去,羽翼渐丰,自然也要开始行动了。 之所以对我家祖宗动手,一,看轻我家小祖宗。 二,他们也想借祖宗的手拉拢或者拿捏将军。 如今瞧着,拿捏更像! 结果被识破,接下来……” 霍三这洋洋洒洒一分析,简直分毫不差。 苏禾都听愣了,她发现大哥怕是真的误打误撞得知了真相。 但苏禾很想知道,大哥的脑袋瓜子还会想到什么。 “接下来是什么?” “是一计不成必生二计。 他主动散播流言,让大家将你和将军的事儿再次牵扯上,然后再和长公主联手将乌蛮国皇室旧部拉下水。 目的,他们要的是将军和祖宗手中的势力。” 苏禾这下看霍三的眼神那绝对是高看许多。 “大哥,我只知道你八卦厉害,没想到你认真八卦起来会这么厉害!” 霍三哈哈一笑: “我就当你夸我了,不过如果真如我说的那样,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们用什么方法拉下你们,祖宗你在乌蛮国有什么把柄被人捏着?这把柄一爆就会将你拉下神坛那种?” 苏禾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两人便开始嘀咕起来,全然将出现在门口的单简彻底忽略。 而单简在听到他们的分析,想到了那个足以将自己拉下神坛的人。 如果苏禾没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中,那么唯一知道真相的长公主她的目标就是自己。 不过她的野心太大,想要一次性将自己和苏禾一网打尽。 故意将他和苏禾的事儿闹出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他和苏禾是有孩子的。 可孩子的【奶奶】却是乌蛮国的淑妃娘娘。 到时候别说自己,就是苏禾也不可能讨到半分好处。 这一局她还真是明目张胆的算计。 单简没有进入书房而是直接退了出去。 他以为自己走的悄无声息。 只是他前脚刚退,苏禾就察觉了。 转过头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若有所思。 霍三则道: “将军怎么走了?我去叫他!” “别去!” 叫停霍三,苏禾眼神冰冷。 “怎么了?” “他有事要处理,不用去!” 是吗? “什么事儿?我们不能知道?” 苏禾点了点头。 看来单简有事儿瞒着她。 或者说,那个足以摧毁他们两人的把柄就在单简身上。 苏禾还真是好奇了,单简在乌蛮国做了什么?竟然落到了长公主的手中? 看来,她得动用一下乌蛮国的眼线才行了。 “我要见绿珠!” 绿珠? “她生了孩子后被单独看守,我现在就去安排!” 苏禾去的时候绿珠刚好奶完了孩子。 她的身体恢复的还行,虽然没有人伺候,也还在月子中,但苏禾交代过不可苛待他们。 所以孩子的东西一应俱全,就连她的吃食上也比旁人要好很多。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若没有殿下您的救治,我和孩儿……殿下大恩大德绿珠莫此难忘。 殿下要绿珠做什么都可以,绿珠绝不含糊!” 苏禾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屋里摆着两个火盆还算暖和,她没兴趣去为难她,所以直接说道: “我要问你一点事儿,知无不尽便行!” “是!” 苏禾斟酌再三道: “长公主可是私下派人和二王爷接洽了?” 绿珠似乎早就猜到了殿下要问这个,所以一点没迟疑的回答道: “是!他们密探半个时辰,二王爷说长公主想要拉拢他们。 二爷让我告诉殿下,长公主要做的事儿怕是和十一皇子有关系!” 这个二王爷竟然派绿珠示好? “二王爷让你告诉本宫的?” 绿珠不敢隐瞒: “是,小宝是二王爷唯一骨肉,若没有殿下二王爷连这唯一骨血都没有。 所以,二王爷说咱们欠殿下一条命。 如今既然已经亡国,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还能复国吧。 殿下,二爷在知道自己这辈子只可能有小宝一个女儿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了。 他如今想的只想好好将小宝带大,我们好好过日子!” 看着绿珠拼了命的为二王爷开脱,并且说出自己和二王爷的打算。 苏禾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而是问道: “十一皇子……淑妃所出?” “是!” 淑妃……那可是曾经的细作。 她身上难道藏着什么秘密? “对淑妃你了解多少?” 看来绿珠是准备的很充分,几乎不假思索就说道: “淑妃娘娘被乌蛮国皇帝临幸时……非完璧之身。 此事并非秘密,乌蛮国后宫女眷都知道! 也就是因为这事儿,淑妃和后宫女眷斗的格外凶狠。” 并非完璧? “我记得她在乌蛮国卧底数年?那么之前呢?她为何会当细作? 除了蛊毒外,她为何会当细作?” “这个奴婢不知,毕竟奴婢进的是二王爷的后院。 宫中淑妃的事儿奴婢也只从偶尔旁人言语中听到一二。” 这…… 淑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让绿珠退下后,苏禾没有去见其他人,一是乌蛮国人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二则是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 绿珠无非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妾,但若是淑妃这种牌面就不同了。 越是无法近距离接触,那么苏禾就越不清楚淑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苏禾百思不得其解时,宫中竟然传来消息,要求苏禾即刻进宫再次商讨乌蛮国皇室处置一事,并且长公主提议,今日必须商量出最后结果。 苏禾知道,长公主等不及了! 第271章 处置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处置 乌蛮国虽已俯首称臣,但其国内暗流汹涌,几股残余势力仍不可轻视。 “对于乌蛮皇室的处置,老臣以为,当以怀柔为上。 不妨将几位皇子封以爵位,遣返乌蛮故土,使其落叶归根,但不涉政务,也算全了他们的体面。” 苏禾抬眼望向那发言的老臣,心中了然——此人多半是长公主一党。 她目光一转,果不其然,朱有才那派立刻有人出声反驳: “封爵?还要放回乌蛮国?这岂不是纵虎归山!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今日不除根,来日必成祸患。 没有斩草除根,已是我大魏仁慈,放他们回去?绝无可能!” “说得不错!若要安置,也该留在京城,保他们一世安稳便是。回乌蛮?休想!” “要卑职说,战败之国,就该有战败的样子!还谈什么安享晚年? 诸位难道忘了边境百姓曾受的苦?忘了那些被他们折磨至死、人不人鬼不鬼的和亲公主? 依我看,就该将他们贬为庶民,圈禁京城,不得踏出半步!” “臣附议肖将军所言!” 殿中争执不休,声浪如潮。 这些论调,苏禾早已在过去的交锋中听过数次,并无新意。 但今日不同——此时已是深夜,明日早朝,必须拿出一个定论。 苏禾轻抿一口茶,静\坐不语,只作壁上观。 毕竟,她在朝堂上仍是“新人”,低调方为上策。 这一吵,便是一个多时辰,直至子时将近,众人才勉强归纳出两个方案。 两案皆以“保其晚年安稳”为宗旨,唯一的分歧在于——是放回乌蛮,还是圈禁京城。 两派僵持不下,朱有才终于将目光投向苏禾: “如今臣与长公主各执一词,护国公主既在收复乌蛮一战中居功至伟,不知殿下……对此有何高见?” 到底还是问到了她头上。 苏禾迎上长公主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目光,缓缓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地看向二人。 “诸位争论至今,其实毫无意义。” 只此一句,便让长公主眼神骤利,朱有才也面露诧色,追问道: “还请护国公主明示!” “诸位所思所虑,始终是如何安置乌蛮亡国之人。 可既已亡国,乌蛮将成我大魏一郡,他们又有何颜面再以’皇室’自居?” 她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刀: “败者,要有败者的姿态; 胜者,也该有胜者的气度。 所有乌蛮皇室,必须留在京城。 若为安抚旧部,至多遣一人归国作代表——且此人须毫无威胁。 其余人等,一律圈禁京城,严加看管。” “至于乌蛮民心?” 她唇角微扬,语带锋芒: “减赋税,施仁政,惠泽于民——这些,远比施恩于几个亡国皇族,更能收服人心。” 苏禾一番话让朱有才眼前一亮,他之前确实小觑了一直以来都很低调的护国公主。 本以为在朝堂政事上不过是凑数的摆设,没想到她不出声则已,一出声便直指要害,格局竟如此开阔。 他捋了捋胡须,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妙!护国公主殿下此言,老臣认为甚为妥当!既全了陛下的仁德之名,又绝了乌蛮死灰复燃的隐患,更将目光放在了长治久安的国策之上,一举三得!臣附议!” 他这一派的人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立刻出声附和: “殿下思虑周全,臣等佩服!” “此议甚好,当为此策!” 长公主的脸色\微沉,她看向苏禾的目光更加深邃难辨,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最后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如此安排,倒也周全。 只是,这派回乌蛮的代表人选,需得仔细斟酌,务必确保其’毫无威胁’才是。” “对,不过这人选嘛诸位有何见解?” “本宫倒是有个人!” 长公主率先开口。 “十一皇子,年幼无知,更是皇子身份,由他返回最好!” 苏禾心下了然,看来绿珠说的没错,此事必定和那个淑妃脱不开干系。 十一皇子?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历代都是以年幼者送回国为优选。 此消息一出,反而让朱有才都一时间就没立刻反驳。 而长公主下一句话,更是让本来还有些迟疑的人全部沉默应下! “诸位还不知道吧,十一皇子的母妃乌蛮国的淑妃娘娘乃是我国派去乌蛮国的细作。 已经有二十三年之久了。” 天啊! 这句话宛如一滴水炸进了油锅。 竟然是细作? 而且竟然二十三年了! 长公主很满意诸位的震惊。 “此事是由先皇以及先太皇太后亲自督办。” 那必然身份无疑! 难怪呢! “若是我国细作,由她所出的皇子返回乌蛮国,那倒是合适。 如此一来也不怕将来有任何的异心!” 不过朱有才见识了苏禾的才能,此事也自然要询问她的意见! “护国公主以为此事如何?”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苏禾。 就连长公主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可苏禾却道: “本宫以为,派出幼子归国绝非良策。 诸位莫不是忘记了,幼子总有长大的一日,谁又能保证他是否会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将来绝地反击了。 至于细作? 本宫也是母亲,本宫更相信一个母亲在国家和孩子面前,会选择后者而非前者。 诸位需知,史书工笔由上位者记载! 藏在乌蛮国暗处的人,你们如何肯定他们不会支持他呢?” 这…… “那依照殿下的意思,应当选一名年迈者?” 苏禾轻笑: “二王爷,嫡系,曾经夺嫡呼声最高,可如今身体已废最要紧的是他今生都不会再有子嗣。 这样一个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诸位,咱们要选的是一个吉祥物,而不是一个天雷!” 乌蛮国二皇子…… 可苏禾的的确有理有据。 让一个逐渐长大的青年才俊,和一个日渐衰老的人相比…… “哦对了,二皇子如今身边唯一为他生下一名女童的侍妾,也是我魏国派过去的细作。 和淑妃比起来,这样的女子更合适!” 又是加分项。 但不得不说,苏禾的这个推荐似乎更合适。 两派渐渐偏移。 苏禾还是坐在那里,可能明确感觉到长公主落在自己身上那打量的眼神。 直到…… “如此的话本宫也附议昭和所言!” 嗯? 长公主竟然在最后关头附议? 她难道不是属意淑妃和十一皇子? 这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次,苏禾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第272章 我是你娘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是你娘 长公主附议,此事便彻底定下。 只等明日早朝颁布指令。 出宫时,除了各官员家的马车,街道空无一人。 “幕僚都等在书房了,殿下您看……” “今日长公主太反常,我反而觉得她今日所说的话有抛砖引玉之嫌。 她并不是真的和淑妃达成了什么…… 可是她到底要做什么我竟然半点没看明白!” “我们的人也打探清楚了,淑妃的确是20多年前由太皇太后派往乌蛮国。 但她之前到底来自哪里似乎被刻意抹去了痕迹,我们没有查到。” 想到那个能用蛊毒控制细作的老太太,手中捏着的王牌何止一个。 只是可惜,那些人大多都死了。 想要知道太皇太后的消息只有单家! “将军在何处?去请他过府!” “今天下午将军便出城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出城? “去何处了?” “这……属下不知道!” 苏禾又看向霍三: “你跟随将军多年,你可知道单家的事儿?” “实不相瞒,我们只知道将军从小就不得老将军喜欢,若非老将军的确后继无人,将军也不会被接回去!” “那接回去之前呢?” “之前?属下只知道将军是和母亲一起生活,后来他被接往京城而他的母亲被大火烧死。” 去母留子! 这些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乡野女子跟着他们回到单家享受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呢? “这些年,除了带兵打仗,单家别的事儿将军一直就不多过问。 而且到现在单家也有一些老人他们迂腐又执拗,只忠心单家,只是单家!” 懂了。 即便是单简也不行。 “那么既然想不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长公主要做什么,明日一早便能知道。” 第二日早朝。 苏禾起了个大早,穿上朝服进入宫中。 乌蛮国皇室中人全部到场,就连绿珠这个生养了皇室“公主”的女人也全数到了。 二王爷的确身体不行了,一到大殿便咳嗽不止。 苏禾坐在上首,一直分心思考着长公主要做什么。 直到圣旨念下。 乌蛮国皇室全都闹了起来。 除了二王爷以及震惊又带着感激的绿珠。 可和这些议论声相比,有一道更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所有人的期待: “不,不,不能这么做。 我的十一那么小,为什么不让他返回故国。 殿下,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淑妃直接质问长公主。 长公主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道: “国家大事,又岂是本宫能随意左右。 更何况,护国公主的提议也的确更符合国策。 淑妃,莫要再闹!” 淑妃一脸惊讶的看向苏禾。 很快惊讶之色又变为愤恨,变为恼怒: “不能这么对我,不能。 我为魏国付出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 我知道了,是你,是你害怕我爆出那件事,所以你才要将我们母子扣留在京城,肯定是。 我要曝光,我要曝光!” 淑妃指着苏禾开始语无伦次。 可那声声曝光还是让众人眼神一变。 就是苏禾也是一脸惊讶。 “哦?淑妃,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位可是我国的护国公主,有什么秘密是怕你曝光的?” 淑妃看了一眼十一皇子,又看了一眼苏禾,她眼中带狠,最后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怕我曝光的是我……我……” 她又看了一眼十一,最后豁出去道: “反正绝对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单简,我要见你们的一字并肩王!! 只要看到他,我就爆出我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护国公主的秘密!” 嗯?既然要见单简? 她到底要做什么? “淑妃莫要胡闹,一字并肩王已经退出朝堂,关于乌蛮国的任何决议都由我等负责。” 朱有才严肃的看着淑妃企图呵斥住她。 可是淑妃却像疯了一般对着朝堂众人喊道: “不,今日我一定要见到单简。 我为了魏国,为了……付出了什么你们知道吗? 我潜伏在乌蛮国多年难道就得到这个? 不行,不行!” 乌蛮国皇室中人现在也闹了起来。 特别是乌蛮国的皇后,指着淑妃就骂道: “我早就说你这贱人不是好东西。 果然,你竟然是魏国细作。 陛下,陛下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就是你疼爱的女人,这就是你宠爱的女人啊。 若非她,我们乌蛮国怎么会亡,怎么会亡啊!” 可淑妃此刻眼睛通红,整个人都像是豁出去了。 她站起来指着满大殿的人: “我要见单简,我要见单简!” 她还在闹。 “大殿之上岂容你喧哗?来人,将她拿下!” “你们残杀功臣,我是魏国的功臣,你们忘恩负义,你们狼心狗肺!” 淑妃闹的越来越凶。 她声音尖锐非常,所有人都听到了。 就是如此,大家才会觉得魏国行事…… “朱大人,不如请一字并肩王来一趟吧,这么闹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朱有才脸色难看,但还是看向了苏禾和长公主。 只是没想到的是,长公主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看本宫作何,既然人家要见一字并肩王,那就见好了。 万一有什么内幕是你我等不知道的呢?本宫也很期待呢!” 苏禾几乎确定,长公主必然知道什么。 这个女人和单简一定有关系。 可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大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 “一字并肩王到!” 单简竟然到了。 所有人看向了正门口。 一步,一步。 慢慢走近后,一个高大的影子出现。 苏禾发现,淑妃似乎很激动。 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眼神死死看向单简,她浑身似乎都在颤抖。 直到单简完全站在了众人面前,她才踉跄的上前。 “你……你……可还记得我?” 单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冰冷,似乎看一个陌生人。 “淑妃娘娘!” 这四个字,仿佛将她的所有伪装全部击垮。 她哭的不能自已,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她的手伸了出来企图摸向他。 可单简却嫌弃的后退一步。 这个动作彻底击碎了她。 “我……我是……我是张文娘,我是你娘啊……我的儿子,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第273章 当场质疑 第二百七十三章 当场质疑 空气凝固了。 “我是你娘啊”这五个字像惊雷般在殿内炸开,震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苏禾清晰地听见自己倒抽冷气的声音,莫说旁人,便是自己听到这消息也足够让她神形剧震! 不是20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吗?怎么会…… 太皇太后,她可真是好狠啊。 将单简的母亲送去乌蛮国为细作,这让单简怎么办? 当年他们将年幼的单简带走,可又为了将来有一日能拿捏到他又将他的母亲放到那样的位置。 若是淑妃没有生孩子还好,可偏偏如今生了一个十一皇子! 这……麻烦! 非常的麻烦! 原来这就是长公主的筹谋。 她准备用这一计将单简拉下马。 她可真狠啊! 苏禾第一次切切实实的心疼这个男人。 她的眼神透着浓浓的担忧,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担忧太过明显,单简仿佛知道了似得,他转过头,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个笑容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让苏禾动容。 “你还对她笑。 你知不知道她要害我们,害你的母亲还有你的亲弟弟啊。 为什么不让你的弟弟回去,为什么要让我们留在这里。 单简,你可别被这个女人给骗了,你可知道她在乌蛮国都做了什么事儿,她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这场戏终究烧到了苏禾的头上。 苏禾看着喋喋不休一直指着她的女人。 如果淑妃聪明一点这事儿就该私下处置。 可偏偏她不。 她要闹到人尽皆知。 或许她就是想要闹到人尽皆知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长公主太满意今日这场闹剧了。 妄想骑到她的头上作威作福? 那就看看她答不答应。 “哦?昭和在乌蛮国做了什么?” 淑妃看向长公主,最后又看向苏禾,她手指一指张嘴就来: “你这个靠睡……” “够了!” 单简厉声呵斥打断了她的指责。 本来还准备将苏禾的底细报个底朝天的人此刻被亲儿子如此呵斥,里子面子全都没有了,更是惊恐的看着单简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简儿,你在吼我?” “淑妃娘娘!慎言!” 淑妃娘娘? 淑妃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竟叫我淑妃娘娘?” 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我可是你娘啊!十月怀胎,拼着性命将你带到这人世,亲手将你养到七岁的亲娘啊!” 她猛地向前一步,华美的宫装因激动而簌簌作响: “难道一朝富贵,就连骨肉至亲都不认了吗?” 这话如巨石投湖,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单简身上,探究、质疑、同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然而单简依旧从容而立,玄色蟒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淑妃娘娘此言差矣,本王的母妃,早在七岁那年便已葬身火海。此事乃太皇太后亲口告知,先皇亦曾下旨追封。” 他眸光一转,如寒刃出鞘: “若你真是本王的母妃,那你的意思难道是——太皇太后撒谎?先皇欺世?” “咯噔”一声,满座皆惊。 连一直作壁上观的长公主都收敛了戏谑之色,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袖中掐出深深的印痕。 这顶帽子太重了。质疑太皇太后和先皇,那是足以让整个皇室蒙羞的丑闻,是要动摇国本的大罪! 淑妃却似豁出去了,嘶声道,“就是他们!就是太皇太后威胁我!若我不答应去乌蛮国为间,就再也见不到你!我为了活着,为了有朝一日能再看你一眼,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她泪如雨下: “简儿,我真是你的母亲啊!” 单简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 “既然如此,” 他转向一旁面色凝重的朱大人和长公主,语气陡然转厉: “此事关乎太皇太后与先皇清誉,关乎我大魏国体。 理应交由宗祠与朝廷彻查。 若淑妃所言属实——” 他刻意顿了顿,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苏禾适时接话,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若查明属实,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先皇,都当下一道罪己诏,昭告天下!” “罪己诏”三字如惊雷炸响。 长公主脸色骤变。 若真如此,大魏皇室威严将荡然无存!这诏,绝不能下! “我有证据!当年他们给我下了蛊毒!这是单家传女不传男的独门蛊术!太皇太后正是出自单家!” 又一道惊雷。 苏禾立即转向长公主,眸光锐利如刀: “传女不传男?单家?”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诧之色: “长公主殿下,您可是单家这一辈唯一的女眷。莫非……您通晓蛊毒之术?” 这回旋镖来得又快又狠,直刺心窝。 长公主几乎要气笑了。明明胜券在握的局面,竟被这两人三言两语扭转,如今这把火还要烧到她身上! “荒唐!”长公主霍然起身,凤眸含煞,“简直是一派胡言!” 苏禾不卑不亢地反问: “一派胡言?不知长公主说的是谁?” 长公主的目光如淬毒的利箭,死死钉在苏禾身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脑中飞速权衡——若再纠缠下去,牵扯出的将是整个皇室的丑闻,这个代价,她付不起。 良久,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本宫说的——是淑妃张文娘!” 张文娘自然不敢相信长公主竟然临时反口。 “殿下,您知道的,当年的事儿您不是也知道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帮我作证?” “淑妃慎言。 本宫可不认识你,本宫只知道你是母后安排在乌蛮国的细作。 至于你今日所言,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十一皇子故意编排!” 编排? 张文娘急怒攻心,恨不得将知道的所有事儿全部捅出来。 可是偏偏今日这些人竟然都不信她。 好,不信是吧? 那就和你们鱼死网破! “编排?我故意编排? 好,不认我是吧? 单简,你敢不敢脱掉你的衣服露出你的胎记? 你是我所出,那么你身上的所有特征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的腰上有一颗痣,你的腋下也有一颗痣,还有你的屁股上同样有一颗痣!” 就这些? 苏禾笑了: “淑妃娘娘说的这些特征可不止你一个人知道,但凡伺候过单简的人都知道!这些根本不足以为证据!” 又是这个贱人。 今日就是这个贱人跳出来才破坏了一切。 不行。 “好,好,既然你们不承认我是单简的母亲,那么昭和公主你在乌蛮国做的一切我也没必要帮你隐瞒了。 诸位,你们可知道,你们这位昭和公主,护国公主,她……” 第274章 这个被人睡烂的女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这个被人睡烂的女人 张文娘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死死盯着苏禾,那眼神淬了毒似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好,好得很!”她忽然发出一串凄厉的笑声,“既然你们不认我是单简的母亲,那我也不必再替昭和公主保守秘密了!” 她猛地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诸位!你们眼前这位光风霁月的昭和公主,在乌蛮国那几年,可不像她说的那般清白!”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苏禾面色\微沉,却依旧挺直脊背,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她的一丝紧张。 单简眸光一凛,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苏禾护在身后。 “怎么?怕了?” 张文娘见状,笑得越发癫狂: “你们以为她在乌蛮国是忍辱负重的英雄?我告诉你们,她早就——” 她刻意顿了顿,享受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一字一句道: “她早就委身于乌蛮王,成了他的枕边人!她带回来的那些所谓’军情’,不过是乌蛮王床笫之间的赏赐!” “嘶——” “不止呢,不仅是乌蛮王还有朝中大员,几乎有将近八成都是她昭和的入幕之宾。 她啊,早就被乌蛮国人睡烂了。 乌蛮国的牵羊礼,你们以为她逃得掉!” 这是要彻底将苏禾的名声剥下来踩在地上? 即便这些可能是真的,可只要一日没有爆出来,大家都会装作不知道。 如今这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禾身上。 苏禾的脸色白了白,在无数道视线的凌迟下,她缓缓抬起了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她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不过她还没开口身边的单简已经出声: “你说的爆料就是这些?” “怎么难道还不够?单简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这就是你珍而重之的女人。 看看她都是什么货色?她就是一个被男人睡烂的货色!” 李文娘说完发出疯狂的笑声。 单简的神色变得格外愤怒,可在他发火瞬间,苏禾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臂安抚着他: “我知道。”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 连单简都猛地转头看她,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张文娘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可这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苏禾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传遍寂静的殿堂: “我不仅知道乌蛮王腰间的狼头刺青,我还知道他左肩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是他十五岁时与兄弟争位所留;我知道他右脚脚心有一颗红痣;我知道他每夜入睡前,必须饮一杯掺了盐的马奶酒。” 她每说一句,张文娘就兴奋一分,仿佛在欣赏猎物自投罗网。 看,自\爆了吧?活该,活该! 大员议论纷纷。 可苏禾还嫌不够,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走到了乌蛮国皇室众人面前。 她随手一点: “我还知道他,大王爷的后腰有一处刀疤。 二王爷的左脚趾头生来就有六根。 四王爷的膝盖…… 兵部尚书睡前喜欢女眷为他捂脚。 礼部侍郎行那事儿的时候时间最短。 还有……” 她洋洋洒洒,将乌蛮国权贵的隐私一一揭露,如数家珍。 “看!她承认了!”张文娘激动得声音发颤。 然而单简的脸色却渐渐缓和,甚至露出一丝了然。 苏禾倏然转身,衣袂翻飞如展翅之凰: “这有什么稀奇?若非洞悉这些隐私,我如何运筹帷幄,将乌蛮国机密尽数掌控?难道知晓这些,就必须牺牲美色?迂腐!天真!” 她大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踏出铮铮傲骨。 俯视着满朝文武,她朗声开口,声音如金玉相击: “昔日,我为和亲远嫁乌蛮,临行前陛下曾执我手泣曰: ‘此去凶险,然为社稷,不得不为。’” 她目光扫过众人,见有人已面露愧色,声音愈发激昂: “敢问诸位,可知一个女子在敌国周旋需要何等勇气? 可知每夜合眼时,枕下必要藏一把匕首的滋味? 可知为了传递一封密信,要在寒冬腊月赤足踏雪三十里?” 她猛地扯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狰狞的伤疤: “这道疤,是为取得兵防图时被乌蛮王妃所刺!你们以为的和亲公主,就该在深闺中绣花赏月吗?不!我们要在刀尖上起舞,在虎狼环伺中求生!” 一位老臣忍不住以袖拭泪。 苏禾声音哽咽却依旧铿锵: “史书上记载的和亲公主,有几个得以善终? 细君公主嫁乌孙,十九岁便香消玉殒; 王昭君入匈奴,三嫁父子,终老塞外; 文成公主进藏,一生再未归乡——” 她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她们用一生换来边境安宁,换来的就是今日诸位在此,对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女子横加指责吗?”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不少官员面红耳赤,深深垂首。 苏禾最后看向瘫软在地的张文娘,一字一句: “我苏禾行事,上对得起天地祖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倒是淑妃娘娘您——生下乌蛮国皇室之子,等同通敌!你还构陷忠良,该当何罪?” 这一问,石破天惊。 张文娘彻底瘫软如泥,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单简适时上前,执起苏禾的手,面向众人: “昭和公主以身许国,其心可昭日月。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诸位当有公断!” 满朝文武,尽皆俯首。 这一局,苏禾不仅洗净污名,更将自己的形象推向了新的高度。 “本宫提议,所有乌蛮国细作所生乌蛮国皇室之子,若为男丁贬为庶民,若为女子允许其养至成年!” 各大员面面相觑。 最后俯首: “臣附议!” 淑妃知道,这回彻底完了。 她只能将目光再次看向单简,更是生出了恨意: “你当真不认我?” 第275章 淑妃发威 第二百七十五章 淑妃发威 “若是查出确有其事,该本王认的,本王绝不推辞! 若是查出是有人弄虚作假,故弄玄虚,企图诬陷仙逝的太皇太后以及先皇陛下,那么该如何惩处就如何惩处!” 如此官方的回答让淑妃心口堵住的那口气越发不顺到了极点。 “那就是不认,好,好一个单简。 为娘当年为了你受了多少磋磨,若非你,我又怎么会去所谓的乌蛮国,我又怎么会被如此威胁当一个细作。 你……” 张文娘字字诛心,企图将这些全数压在单简身上,要上单简受够良心上的谴责。 可苏禾懂,今日单简不认张文娘绝非是他真的绝情绝义,而是不能认,一旦认了最先迫害的就是她和孩子。 单简为她挡在了前头,她又怎么能忍心让单简独自承担这风雨? “够了,不管张文娘你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当了细作,更不管你付出了什么。 至少,没有任何人逼迫你生下乌蛮王的十一皇子!” 是啊,哪怕你有再多委屈。 可是如今都变了啊。 你如今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所谓的十一皇子逼迫她曾经最疼爱的儿子吗? 这笔账又要怎么算? 苏禾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张文娘精心构建的悲情面具。 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痛处的慌乱。 “你…你懂什么!”张文娘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们这些生在锦绣堆里的人,怎么会明白我的身不由己!” 她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射向单简,“简儿,你当真要逼母亲到如此地步吗?” 单简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面色依然沉静如冰,“本王说过,若查证属实,该认的自会认。” “好!好!好!”张文娘连说三个好字,忽然仰头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厉与疯狂,“既然你们非要证据,那我就给你们证据!” 她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那绢帛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龙纹依然清晰可见。 当她展开绢帛时,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那竟是太皇太后的遗诏! “此乃太皇太后亲笔所书,盖有凤印。” 张文娘的声音陡然抬高,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若他日我张文娘携此诏归来,皇室宗亲不得以任何理由拒认我的身份! 群臣哗然,几位老臣连忙上前查验。 那熟悉的笔迹,那独一无二的凤印,无一不证明这遗诏确是真品。 苏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单简。 只见他面色依然平静,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太皇太后在诏中写明,”张文娘一字一顿,目光紧锁单简,“她深知我当年为国牺牲,若有朝一日我重返大魏,我的儿子单简,必须尊我为母,以亲王\之礼奉养。” 她向前几步,将遗诏高高举起: “单简,如今你还有何话说?莫非你要违逆太皇太后的遗诏,做个不忠不孝之人?”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单简身上。 都拿出遗召了,看来这是逼着皇室认下这场错处了。 众人议论纷纷。 长公主面带喜色。 看向淑妃的眼里多了一丝鼓动,知道这淑妃有后手却不想这后手这么厉害。 既如此,那么之前他们所交易的事儿看来淑妃也会达成。 有好戏看了。 本以为会盘满皆输,却不想还能拨乱反正! 好,好! 而苏禾心头已经有一千头马急速飞过。 当年太皇太后同样用这个引诱她上钩来着。 却不想,这份遗召原来早就给了他人。 呵呵,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这变故千钧一发。 长公主再次重燃斗志看向他们道: “既然是真的,那单简就是张文娘的孩子……可张文娘已经生下了乌蛮国十一皇子。 那单简再封为一字并肩王怕是不合适吧?” 要动单简的爵位! 果然是要将单简拉下马。 苏禾看张文娘神情镇定,半点不觉得自己的大儿子因为她失去了爵位会有什么担心的。 她这一刻是她和她儿子的战神。 可那个儿子只有十一皇子,只是十一皇子。 “我还有一事!” 哦? 见张文娘现在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是半点母子情义都不讲了,长公主高兴的很。 立刻追问: “还有何事?” “昭和公主的确劳苦功高立下了不世之功。 可是她的野心也昭然若揭。 她在乌蛮国拥有一支私兵。 而这一支私兵乃是已经去世的三王爷所拥有的,如今就在昭和公主手中。 这个秘密是我身为细作为魏国截获的最后一个秘密。 我人微言轻,如今在大殿之上爆出。 还请诸位彻查!” 料到了。 先是单简,其后一定是她! 不过私兵一事都能查到,看来淑妃也不是真那么没有准备。 既然被爆出来了,那么这一局…… “私兵?本宫怎么记得昭和并未向朝廷透露此事?朱大人,昭和可向你透露了?” 朱有才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单简则走了出来。 “此事……” “并肩王可是要说此事你知道?” 淑妃突然出声打断了单简的话还不止,更是一副狠下心肠的样子道: “此事并肩王当然知道,毕竟昭和为你生了两个儿子,你们两人不早就是一家人了吗? 谁知道你们两人是不是沆瀣一气想要做点什么对魏国不利的事儿?” 淑妃竟然向单简开刀? 单简一派自然不干,立刻回怼: “此事或许并肩王并不知晓!” “这可不一定,两口子的事儿……” “并肩王失去了记忆,以前的事儿不可作数!” “……” 朝中立刻吵了起来。 而苏禾已经知道这一局危险至极! “行了,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朱有才出声打断了众人猜测。 反而一脸高深莫测的看向淑妃: “张文娘,此事你可有证据?无凭无据诬陷我护国公主乃是大罪,今日你想安生走出这大殿也不可能了!” 张文娘先是愣了一下,立刻马上道: “有,我不仅有证据我还有证人。 我的证人昭和绝不陌生!” 嗯? 众人一惊。 不陌生? 就连苏禾也好奇起来! “他,就是昭和身边的亲兵副将,她的庶弟苏明成!” 第276章 苏禾她通敌卖国 第二百七十六章 苏禾她通敌卖国 ˙这个人选就连苏禾也是心头一紧。 明成?这怎么可能? 可是当看到明成被带上来后,苏禾那份不可能也消失不见了。 因为明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她一眼。 他跪在中央,背脊挺直,姿态恭顺,却像一根淬毒的针,扎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长公主声音放缓,带着一丝诱哄: “苏明成,你且抬起头来,将你所知之事,当着众卿的面,细细道来。 护国公主在乌蛮,究竟做了什么?” 苏明成缓缓抬头,目光掠过御座上的诸人,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了面色沉静却略显苍白的苏禾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禾心上: “回长公主,臣……确知护国公主在乌蛮境内,于瘴疠丛林深处的无名山谷中,私设营垒,藏匿甲兵,数目……不下一万之众。” 满殿哗然!一万之数,这是足以震动国本的谋逆之举! “你胡说!”苏禾旗下一名武将忍不住厉声呵斥,“苏明成!你可是公主的亲弟,你何故血口喷人!” 苏明成不为所动,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 “亲弟?是啊,正因如此,我才能知晓这等隐秘。 那营地位于乌蛮境内’野人山’深处,入口隐蔽,外围以商队货栈为掩护,内有校场、军械库、粮仓,一应俱全。 领军者,乃是三年前因触犯军法被逐出边军的原骁骑尉,赵拓。 此事,公主身边的近卫统领周青亦知晓,他可作证。” 他连领军之人和具体知情人都点了出来,细节详实,由不得人不信。 淑妃张文娘此刻已是满面得色,趁势道: “诸位都听到了?苏明成乃昭和至亲之人,他的证言,岂能有假? 昭和在乌蛮境内私蓄兵力,其心可诛!祸我江山啊!” 这顶谋逆的帽子,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扣下来。 “昭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苏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明成所言……部分属实。” 此言一出,又是满场震惊!她竟承认了? “那山谷之中,确有一些人手。 但绝非私兵,而是……” “而是什么?”长公主咄咄逼人,“事到如今,你还要巧言令色吗?不是私兵,难道是你养在那里的农户不成?” 这还不止,长公主对着百官郎声说道: “诸位,此事事实俱在苏明成大义举发,其情可悯。 而护国公主苏禾,私蓄兵力,意图不明,其行已触国法,其心更是难测。 本宫提议即刻剥夺苏禾护国公主封号,收缴其兵权,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淑妃也盈盈拜倒: “请诸位为江山社稷计,严惩不贷!” 众臣面面相觑,部分人随之附和。 苏禾孤立无援地站在大殿中央,仿佛置身于寒冬旷野,四周皆是凛冽的风雪。 看着得意洋洋的淑妃,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明成。 她知道,这场针对她的绝杀局,她已落入下风。 众目睽睽之下,他无视所有或惊诧或鄙夷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地包裹住她紧攥的、已冰冷僵硬的拳头。那触碰带来的暖意,如同破开冰封的第一缕春风。 “莫怕,”他声音极轻,却像磐石般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在。” 苏禾蓦然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质疑,没有慌乱,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守护。 一瞬间,她鼻尖微酸,仿佛所有强撑的坚强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依靠。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为一种近\乎柔软的感激。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并非强颜欢笑,而是在绝境中绽放出的、带着一丝傲然和释然的光彩。 “我不怕。”她轻声回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说完,她甚至反过来,用空着的那只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 两手紧紧相握,在这肃杀冰冷的大殿中,构筑起一个无声却坚不可摧的小小世界。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这患难与共的姿态,深深刺痛了高座之上的长公主。 她只觉得那交握的双手无比刺眼,一股无名火灼烧着她的理智。 都到了身败名裂的边缘,竟还敢在此刻上演什么情深义重?做给谁看! 可苏禾切切实实地握着那只手,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胜过千言万语的辩白与安慰。无需言语,彼此的信任与支撑,已在这无声的接触中汹涌传递,成为她面对接下来狂风暴雨的、最后的铠甲。 殿内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长公主眼见苏禾在单简的支撑下,非但没有溃败之象,反而显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韧性,心中怒火更炽。 她决不允许苏禾再有翻身之机! “好一个’我不怕’!”长公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威压: “苏禾,你罪证确凿,还敢在此惺惺作态!单简,你身为朝臣,不辨是非,竟与疑犯如此牵扯,是想与她同流合污吗?” 她转向御座方向,虽皇帝未临,但对着空置的龙椅和在场宗室重臣,她的话即是风向标: “单简行为失当,有损朝纲,依本宫看,若他执意维护苏禾,便当以同党论处,一并拿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是要将单简也拖下水!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向两人。 苏禾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挣脱单简的手,不愿连累他。 她可以独自面对万丈深渊,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自己坠入其中。 然而,单简的手却握得更紧,那力道坚定,不容她退缩。 他甚至上前半步,将苏禾隐隐护在身后侧,直面长公主冰冷的目光。 他神色平静,并无惧色,朗声道: “本王相信护国公主清白,此事比有内情,在真相未明之前,本王愿以自身官位、声誉担保!若公主有罪,臣甘愿同受责罚!” 他的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单简,你……!”苏禾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喉间哽咽。 他这是将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都与她绑在了一处。 长公主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甘愿同罪!本宫便成全你这份’忠心’!来人——” “报——!!!”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脸色因极度激动而涨红,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扑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陛下醒了!陛下苏醒了——!!” “轰!”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第277章 帝崩!联手! 第二百七十七章 帝崩!联手! 殿内的死寂被那声“陛下醒了”骤然打破,如同冰面乍裂。 苏禾与单简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皆是惊疑。 仁和帝竟在此时苏醒?单简眉头紧锁,他布局多年,确信皇帝绝无康复可能,此刻的“苏醒”透着诡异。 然而圣意难违,两人只得压下心头万千思绪,随着人群疾步赶往内殿。 内殿药气弥漫,混杂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仁和帝果然醒了,却非众人所想的龙体康复,而是太医跪伏在地、明言的回光返照。 让苏禾心头巨震的是,龙榻之侧,肃然立着的,竟是苏明轩以及那位多年来风雨无阻、坚持为昏迷帝王诵读圣贤书的帝\师——兰亭大夫孔老。 此刻,两人正躬身跪在榻前。 仁和帝枯槁的身体深陷在明黄锦被中,面色是一种诡异的潮红。 他看到涌入殿内的众人,浑浊的眼珠吃力地转动,尤其当目光触及单简时,他那枯瘦的手指竟猛地抬起,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要抓住什么,又似要控诉什么。 那一指,凝聚了将死帝王最后的力气与无尽的复杂情绪,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着他可能吐露的、足以定鼎江山的遗言。 然而,那抬起的手终究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如同断线的傀儡,颓然砸落在龙榻边缘。 仁和帝开始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咔呲咔呲”的刺耳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与死神的拉扯。孔老已是老泪纵横,跪爬至榻前。 就在这时,仁和帝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蛮力,干瘦如鸡爪的手猛地死死攥住孔老的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监国……你……监国……”他拼尽最后残存的神智,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模糊却重逾千钧的字眼。话音未落,那紧攥的手彻底松开,无力地垂落。 仁和帝,驾崩! 这位魏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以谋反登基的皇帝,无论史书如何评说,他终究是成功了。 可他走得如此突然,未留下只言片语的传位遗诏,只抛下一个“监国”的模糊指令和一片权力的真空。 “监国”二字,众人听得真切!可孔老年过七旬,早已是风烛残年,眼见皇帝驾崩,悲痛欲绝之下,竟身形摇晃,险些晕厥。 “恩师!”苏明轩急忙上前搀扶。 孔老借着弟子的手臂勉强跪稳,浑浊的泪痕未干,他看向几位闻讯赶来的辅政重臣,声音悲怆而颤抖: “陛下……驾崩了……” 天子崩殂,国之大丧。 再大的纷争,在此刻也必须暂且搁置。满殿之人,无论心思如何,皆齐刷刷跪倒。 没有遗诏,没有章程,没有明确的继承人。 短暂的混乱与静默后,几位核心重臣移步偏殿,紧急商议后事。 然而,权力的博弈从不因死亡而停歇。 众人刚刚落座,长公主便迫不及待地发难,声音尖锐,打破了偏殿内表面的肃穆: “在商讨陛下身后事及监国章程之前,护国公主苏禾私藏甲兵、通敌卖国一案,证据确凿,应当立刻定夺,以免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临门一脚,他们绝不容许苏禾在这权力交替的敏感时刻,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偏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浓云。 方才发难要求严惩苏禾的声音刚落,几位重臣或沉默,或颔首,显然在帝王新丧、权力真空的当口,迅速处置掉苏禾这个“隐患”,是符合多数人利益的便捷之选。 长公主一党的人更是目光灼灼,紧盯着孔老与几位辅政大臣,只待他们点头。 苏禾与单简并肩而立,面对这汹涌的敌意,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单简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脑中急速思索着破局之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立于孔老身侧的苏明轩,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苏明轩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诸位大人,关于护国公主被指控私藏甲兵一事,恐有误会。” 长公主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误会?人证物证俱在,连苏家的庶子都出面指证,岂是一句’误会’便能搪塞过去的? 还是说,你们同姓苏,苏大人这是要包庇罪人了? 那本宫倒是要问问孔老,这般作为可当得起陛下临终所言,由您监国了!” 苏明轩并未因长公主的咄咄逼人而慌乱,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孔老身上,语气沉稳笃定: “恩师,您是知道学生的!” 孔老看了一眼长公主他们,又看了一眼自己这徒弟,点了点头: “陛下竟然临终嘱咐由我监国,那么我们绝对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任何一个坏人!” 苏明轩点了点头,这才对着众人说道: “回长公主,并非搪塞。 只因昭和公主在乌蛮境内安置那些人手之初,便已觉此事关系重大,恐引非议。 故而,她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将此事前因后果、具体布置,详陈于陛下御前,并请示圣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 “早已禀明陛下?” “这怎么可能!”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低呼声。 长公主脸色骤变,更是一千一万个不信: “胡说!陛下此前一直昏迷不醒,她如何禀报?” 苏明轩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书函。 那信封是御用的明黄色,上面赫然盖着仁和帝的私人小玺印鉴,印泥色泽沉旧,绝非新近加盖。 “此乃陛下昏迷前,收到昭和公主密信后,交由恩师秘密保管的回执手谕。” 苏明轩将书函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枚清晰的印鉴: “恩师可为此事作证。 陛下当时虽未明确下旨准许,但亦未曾斥责,只言’朕已知晓,汝且谨慎’,并留下此函为凭。 陛下圣意,乃是默许昭和在乌蛮行此权宜之计,意在暗中钳制,以防不测。 此事关乎陛下布局,故一直秘而不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孔老身上。 孔老在苏明轩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面色悲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环视众人,沉声道: “明轩所言……句句属实。 此函,确是陛下交由老夫保管。 昭和此举虽险,却是一片公心,为固边陲……唉,若非今日有人以此构陷,老夫本欲将此秘密带入棺椁……” 孔老德高望重,乃三朝帝\师,他的话,分量极重! 刹那间,偏殿内鸦雀无声。 长公主和淑妃等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们死死盯着那封明黄书函,仿佛那是索命的符咒。 万万没想到,苏禾竟然还留有这等后手!他所谓的“证据”和“指证”,在陛下默许的“密旨”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甚至成了构陷忠良的铁证! 单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侧目看向苏禾,只见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恍然”,随即转化为被冤屈的悲愤与沉冤得雪的激动。 她与苏明轩配合得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 苏禾和苏明轩是什么时候开始联手的? 单简悄悄松开了一直紧紧握着的苏禾的手。 那一瞬间,苏禾心头空空的,但她知道,单简必定看懂了。 只是没有时间解释,当下更重要…… 第278章 她,当真值得你押上全族性命,搏这一局? 第二百七十八章 她,当真值得你押上全族性命,搏这一局? 苏禾和苏明轩这一举动,让长公主的筹谋再次落空。 她不甘心就此落败,脑子转的极快。 既然如今苏禾动不得,那么单简总能动吧。 “那单简呢?如今他的亲生母亲竟然为乌蛮国生下了……” “够了!” 苏禾的声音骤然斩断了她未尽之语。 这一声清喝异常响亮,瞬间将满堂目光尽数攫取过去。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长公主。 “长公主好歹也是历经三朝的金枝玉叶。 难道还不知道如今孰轻孰重吗? 眼下还有什么比操办陛下丧仪更为紧要?还有什么比确立国本更重要的事?” 殿下,您的格局,该放大些了。 在此等关头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摄政王戎马半生,为魏国山河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忠贞与功业,岂是区区一个附属国女眷的出身所能撼动? 乌蛮国昔日再如何,如今也不过是我大魏一郡! 诸位,本宫提议,即刻商议陛下丧仪与继位大事——这才是国朝眼下唯一的正道!” 苏禾字字珠玑,怼的长公主脸色难看至极。 可偏偏如今处置单简的确不是最重要的时机,可错过这个时机,她更清楚此事必是会不了了之。 她布局如此周密,竟仍功亏一篑! 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再次从绝境中脱身,那股郁愤之气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可有什么办法呢,什么比如今国丧更重要。 连续几日苏禾都忙的脚不沾地。 国丧之事重中之重。 七日国丧,举城缟素,悲声不绝。 当最后一缕香火在帝王陵前燃尽,沉重的丧仪帷幕落下,另一场关乎国本、更为惊心动魄的较量,便在未散的硝烟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此时,公主府 幕僚围座一团,商议继承者一事事关重大。 每一派如今估计都在通宵达旦的商讨。 “诸位皇子中成年的皇子均已废掉,先皇亲口言说,他们自然不能再坐上那个位置。 剩下的还有四位未成年的皇子。 其中五皇子年13岁,其母族为武将之家。 七皇子年13岁,母族为文官,那位兰亭大夫孔老与其母族同出一族。 九皇子年7岁,其母不显,乃是先皇酒后宠信一宫女所生。 十三皇子年6岁,但其母族为蛮夷族,也就是外族,最不具备夺嫡人选之人! 可是苏禾却记忆犹新,前世最后坐上皇位的则是这位十皇子,即便母族是蛮夷,可是偏偏就是他走到了最后。 单简亲自扶持他登上帝位,至于后续他如何,苏禾并不知道。 可是苏禾相信单简的眼光,能在这几位皇子中挑中十三皇子,年纪小是一回事,可后续他亲自辅佐成长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这太子人选…… “祖宗您这是去哪里?” “去一趟将军府!” 霍三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去,这是…… “不怕被人发现?” “怕,所以你带我去,伪装一下!” 这可真是……行吧。 结果一出去就看到柳姨娘、苏明珠和苏明成三人在公主府门口拉扯。 不过因为她做了伪装,三人并不认识她,只当她是过路的百姓。 此刻周围人都在看向门口,苏明成却拼命挣扎,可又担心伤到母亲和妹妹,行动便越发不便: “你今日不去向大小姐道歉,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没错,你若不去给长姐道歉,我也没有你这个兄长!” 被两人这么骂,可苏明成不仅不去,更是梗着脖子道: “我不去,我没做错,我不去!” “你这孽障,我打死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柳姨娘是真打,手中的柳条一下接一下的抽到明成的背脊。 苏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走吧!” 霍三看着苏禾,试探的说道: “要不我再和他打一顿?” 苏禾斜眼白了他一眼: “又打几天几夜?” “上次那是我手下留情了,这次必然不会!” “不用去,还不到时候,到时候你再去!” 这……好吧! 但霍三还是疑惑: “你是不是私下和明成说了什么?这不像你处置背叛者的态度,你这态度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苏禾却没有立刻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看向天空已经暗下的天色。 “你看,今晚连月亮也没有了!” 月亮?扯月亮做什么? 可苏禾已经走远。 霍三知道这是小祖宗搪塞自己呢。 立刻道: “你就知道忽悠我。” 苏禾笑了笑没说话。 但霍三继续在后面问了: “明成那事儿不能说,那苏明轩呢?啥时候联系上的?” “我如果说就这几天你信不?” “什么?” 霍三吃惊不已。 可他不知道,另一侧。 苏明轩双膝跪地,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孔老端坐案前,苍老的指节轻叩着那个紫檀木盒,每一声都敲在苏明轩的心上。 “这盒子,是你呈给为师的。” 孔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所以,你早就与护国公主暗中往来了,是么?”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地的弟子:“那日你说,是偶然在陛下枕边发现暗格,又偶然翻出了这封昭和公主数年前的密信——这一切,根本就是你精心布下的局,对不对?” 苏明轩的脊背猛地一颤,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他早知道这些伎俩瞒不过老师的法眼。若非那日孔老家中有变,无暇深究,而后帝王骤然驾崩,老师又顺势接过了他的话头,这个漏洞百出的局根本经不起推敲。 孔老的声音陡然转厉: “若那日陛下驾崩之时,为师当场戳穿你,或是没有顺着你的说辞往下走——护国公主此刻早已身败名裂,以通敌叛国之罪身陷囹圄!而你,”他痛心疾首地闭了闭眼,“也难逃欺君罔上、构陷皇族之罪!” 沉重的叹息在书房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失望与困惑: “明轩,你何苦要蹚这浑水?你可知道,一旦行差踏错,赌上的不止是你自己的性命,更是你苏氏满门的鲜血!”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老人颤抖的白须。他俯身逼近,一字一句地问道: “她,当真值得你押上全族性命,搏这一局?” 第279章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对你有情?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对你有情? 苏明轩缓缓抬起头,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老师,”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学生不敢欺瞒。 这一切确是刻意为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心底多年的重量一并呼出: “您问学生为何要蹚这浑水——因为五年前明轩这条命就是护国公主给的! 我被苏家收养,可苏大人却众人苏家两位公子对我极尽苛责和欺辱,更指示书院众人对我下手。 若非护国公主,我这命早就没了。 还有我的妹妹,当年若非护国公主也早就死在沈家后院了。” 孔老眉头微蹙,显然未曾听闻此事。 “老师,您问我值不值得?对我来说,这条命早就是她的了。 如今她身处漩涡中心,四面楚歌,长公主步步紧逼,我若袖手旁观,与忘恩负义之徒何异?”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却斩钉截铁: “学生心意已决。 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苏明轩也绝不后退半步——此生,绝不后悔。” 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将他的身影牢牢钉在地上,如一座永不屈服的碑。 孔老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案几上,溅出的茶水在紫檀木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缓缓起身,苍老的背影在烛光中微微颤抖。 “好一个绝不后悔。”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本以为只有一个长公主狼子野心,却不想这位护国公主竟然也包藏祸心,pin鸡司晨! 长公主好歹也是魏国皇室中人,护国公主又凭什么? 明轩你可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啊!” 苏明轩知道早晚会被师父发现,今日已经如此,他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师父,护国公主她与长公主绝不相同。 长公主弄权钻权,护国公主却一心为民!”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心为民?明轩,为师怎么不知教出了你这般天真的性子? 一名女子能在乌蛮国那样的地方做出如此动静,一心为民?此话有人信吗?” 苏明轩知道要说服老师并不容易。 可他还没有开始说服,孔老已经接连开始质问: “而且你可知道,七皇子生母德妃娘娘,出自孔氏旁支,论辈分要唤我一声叔祖父?”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划破了书房里悲壮的气氛。 老人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跪地的弟子: “也就是说,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你若执意拥护护国公主,我们师徒二人——必将各为其主,兵戎相见。”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声脚步都敲在苏明轩心上: “告诉为师,到那时,你是要对着曾经教导你文韬武略的老师亮出刀剑,还是要在孔氏全族与护国公主之间,做一个抉择?” 烛火在沉默中噼啪作响,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上,仿佛两柄已然出鞘的利剑。 苏明轩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又缓缓松弛下来。 孔老的质问像冰锥刺入心脏,这正是他长久以来最不愿面对的困局。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苏禾曾在他犹豫时说过的话: “孔老是真正的读书人,骨子里刻着’为生民立命’。 他是保皇党不假,但他保的不是哪一个皇子,而是能让天下安定的’君’。想要打动他,急不得,要靠这个。” 她当时指了指心口,又虚点向远方,仿佛指向皇城之外的万里山河。 苏明轩将翻涌的心潮死死压住,气息沉入丹田。 他并未抬头,只将身子伏得更低,前额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坠地: “老师昔日的教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学生……一刻也不敢忘。” 他略作停顿,再开口时,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正因谨记此言,在此事上,学生心中自有准则。 若护国公主确是一心为公,胸藏天下黎民,学生自当竭尽全力,护她前行。” 话锋陡然一转,透出凛冽寒意: “但——若学生来日发现她表里不一,玩弄权术,视苍生为草芥……那么,纵有救命之恩在前,学生也绝不以天下万民之性命为代价偿还私恩!恩,要报;但绝非以此等方式来报!” 他终于微微抬起视线,目光穿透昏暗,直迎孔老审视的双眼,语气变得锐利而急切: “老师问学生,若到刀兵相见之时,该站在哪一边。 学生今日斗胆直言——十三岁的七皇子即便坐上龙椅,真正执掌这魏国权柄、操控天下命运的,也绝不会是他!而是他身后那些拥趸之徒!” “那些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深深的质疑与警示,“他们究竟是忠是奸,是人是鬼?谁能看清?谁又能保证?!” “若要验证,代价是什么?”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拳头无意识攥紧,“是用边境将士的鲜血去验证?是用无辜百姓的赋税徭役去验证?还是用我大魏未来的国运去验证?!” “老师!”他痛心疾首,“这代价,太大了!如今的魏国,内忧未平,外患未绝,如何还能承受得起这般豪赌?” 最后,他几乎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与其将国祚寄托于一个稚子及其身后难以揣度的势力,让天下陷入未知的险境,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一个真正有能力、有魄力震慑朝纲、安定四方之人! 稚子登基,必致垂帘听政,权臣博弈,此乃取乱之道!学生……无法眼睁睁看着魏国走上这条荆棘之路!” 这一番话,如惊雷道道,劈开书房内凝滞的空气,也将他内心的挣扎、抉择与无比坚定的立场,彻底袒露在恩师面前。 这一番话持续了多久苏禾并不知道,什么结果她也不知晓。 她只知道,这会儿站在单简书房外,看着他从幕僚之中抽身出来看向她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可知道,苏明轩对你有超出族姐之情?你与他到底是联手,还是利用? 亦或者,你明知道他对你之情,所以故意为之? 苏禾,回答我!” 第280章 长公主也可册立为皇 第二百八十章 长公主也可册立为皇 相识这么久,苏禾第一次见到单简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那一刻她的神情跟着严肃起来。 霍三想要开口帮忙解释,可是单简猛的看向他: “我们的事儿让我们自己解决!” 这……好吧。 霍三的确觉得这事儿必须说清楚,否则按照这位前任的性子估计两人又要闹崩。 霍三离开前还有些不放心,看向面无表情的苏禾鼓着勇气飞快的说了一句: “有嘴巴可要用啊,想想孩子!” 说完,在苏禾那怒瞪过来的目光下哧溜一下跑远了。 到了树梢上还和同样在上面看热闹的暗二打了个招呼。 然后大家都齐刷刷的看向下面,虽然离得远听不到说什么,但是……总比什么都看不到的好。 结果,人家就跟后脑勺有眼睛似的,对着树上就吼道: “全都给我退出十丈外!” 哦豁。 八卦看不成了。 霍三颇为遗憾。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一走,单简目光如炬的看向苏禾。 若是以往的脾气,苏禾必定阴阳他一句然后转身就走,懒得解释也不屑解释。 可霍三说的对,她长了嘴巴的,为了孩子! 深呼吸: “三日前联系。 我脑子里没那么多情爱。” 只有这两句。 苏禾的话简洁的甚至都懒得多说一个字。 可单简的神情却难得的松了一分。 但苏禾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只问: “你选谁?” 自然知道这是指的谁。 单简想多说,可也知道书房里幕僚还在等候,苏禾此刻应该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十三!” 知道了。 苏禾转身就走。 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 看着苏禾离开的背影,单简竟然长长的输出了一口气,那眼神中明显没有任何的猜忌和不满,反而眼神带笑,似乎刚才那番话是故意为之。 反正苏禾也没看到,倒是霍三看到祖宗既然这么快便走,他赶紧跟了上去: “说啥了?你是不是又没说话?又生误会了?我说你们两个累不累?解释解释怎么了?多扯啊,两个孩子被你们这拧巴劲儿给拖累的,就不能有个正常的爹娘吗?” 瞧给他能的。 苏禾头也没回: “解释了!” 什么?解释了? “你咋说的?” 苏禾脚步一顿: “三日前联系。 我脑子里没那么多情爱。” “没了?” 苏禾点头: “嗯,没了!” “你是大爷,真的,你真是大爷,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这…… “哦刚好多说了两个字。” 嗯? 霍三死死看着她。 被盯的不好意思的苏禾到底开口: “选谁!” 啥? “就这?” “不然呢?” “他咋说?” “十三!” “没了?” “嗯,就出来了!” 我的个神仙啊。 这特么到底是哪里来的两个奇葩啊。 “你俩要不会谈情说爱呢,你俩就多说话多交流,或者多看看话本子啥的。 我这旁观者都觉得你俩别扭! 你们这哪里像正经人家?” “怎么就不正经了?” 霍三都要郁闷死了。 真是奇葩中的战车啊。 就没见过这种人。 可苏禾已经上了马车,霍三再不识趣也知道没什么比明日早朝重要的。 于是,到底还是不再开口,一切等尘埃落定后再说。 第二日早朝。 苏禾一身朝服,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同样一身朝服的单简。 两人没有说话,只在前后脚进入大殿时单简突然道: “恐有变,见机行事!” 嗯? 这个有变是指? 难道不选十三? 进入大殿,长公主,朱大人,孔老,苏禾,单简,五个座位并身后站着的百官,五股势力代表着五方。 “看来诸位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正式开始吧,先皇剩下的四位皇子中到底谁最有资格继承大位!” “等等!” 朱有才话音刚落就被人打断。 不满的看着插嘴的大臣,可那人明显不惧反而迎着目光直言: “本官以为,除了四位大臣外,长公主殿下正统皇室出身,也应该是此处大统的最佳人选!” 早就料到了。 长公主的爪子早就想要露出来了,她等太久了! “这于理不合吧,女子称帝?” “前朝不是没有过例子,更何况长公主殿下这么多年对我朝的所作所为诸位难道看不到? 陛下病重这些年,殿下早就开始辅佐朝政,殿下更是历经三朝早就应该有参选资格。 臣提议,册封长公主为皇。” “臣附议。” “臣反对!女子为帝简直就是pin鸡司晨,此举绝不允许!” “臣反对……” 刚开始便已经炒作一团。 难道这就是单简说的情况? 那这也不算什么情况吧?早就料到的! 苏禾看了一眼四周,她没有参与争吵,而是仔细观察着一切。 她发现苏明轩站在孔老身后半低着头不言不语,身形似乎格外恭敬谦卑,也没有抬头给她任何眼神示意。 看来,之前那件事孔老对其有意见了。 罢了。 今日看来果然只能如单简所言走一步算一步了。 苏禾注意到,长公主今日的妆容格外庄重。 年过四十的她,早已被权欲浸透骨髓,一颦一笑间皆是久居人上的从容与迫人威仪。 就在苏禾目光流连的刹那,长公主倏然回首,精准地捕捉了她的窥视。 长公主下颌微扬,唇角勾起一抹深长的弧度。那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狷狂与睥睨,既是宣示志在必得,亦是一封无声的战书。 苏禾报以清淡一笑,恰似春水无波。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矛头直指苏禾: “护国公主,不知您对此事……有何高见?” 是朱有才。 顷刻间,满殿目光如箭矢般聚焦于她。 长公主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胜券在握,仿佛早已吃定了她的回应。 苏禾从容迎上那道目光,如她所愿,一字一句清晰地掷地有声: “本宫以为,长公主殿下——确具参选皇位之资格!”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殿宇。 长公主虽早有预料,心湖仍不免为之一震。 倘若苏禾此刻反对,来日她又有何立场与自己相争?她们同为女子——仅此一点,便是天然同盟,亦是苏禾无法回避的软肋。 这一刻,长公主甚至觉得,留下苏禾或许并非坏事。 至少在“女子称帝”这条逆天改命的路上,她们注定是唇齿相依。 苏禾既已首肯,单简自然随之附议。 然而,始终缄默的孔老依旧垂眸不语。 他如山石般沉寂,身后一众门生故吏亦随之默然。 这股死寂般的沉默,在喧嚣落定后显得格外诡谲,暗流汹涌。 朱有才目光最后扫过众人,面色沉凝,带着隐隐的不安,终是扬声道: “既然如此,三票对一票,孔老未表之意视作弃权。长公主殿下——获得参选资格!” 入场券已入手,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第281章 又见老熟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又见老熟人 五皇子年13岁,其母族为武将之家。 七皇子年13岁,母族为文官,那位兰亭大夫孔老与其母族同出一族。 九皇子年7岁,其母不显,乃是先皇酒后宠信一宫女所生。 十三皇子年6岁,但其母族为蛮夷族,也就是外族,最不具备夺嫡人选之人! 而朱有才扶持的正是九皇子! 九皇子母族不显,这才更能让扶持他的这些大臣放心。 而单简一派则没有轻易表态,与苏禾他们同样诫默。 如此一来,朝中唯有朱有才和长公主等吵的最凶。 说实话,百无聊赖。 翻来覆去其实都是那些话。 苏禾的注意力就更多的放在了孔老身上,这老头儿一直闭目不语,也不知道真是年岁太大了,还是在分析朝中局势。 他是真正的陛下亲自承认的辅佐大臣。 故此,他的话其实才最具权威。 但偏偏七皇子与他同出一族。 故此,苏禾很好奇,孔老会选谁! 就在苏禾耐心等候他们争出结论,也是朱有才与长公主派系争执至最激烈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孔老突然睁开了眼睛。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寒冰划破喧嚣,整个大殿瞬间寂静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孔老缓缓睁眼,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先帝临终前,曾留下一道密诏。” 他平静地开口,每个字却重若千钧: “命老夫在无法定夺继承人选时,当众宣读。” 满朝文武齐齐变色,长公主唇边的笑意骤然凝固,朱有才张着嘴僵在原地,连单简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 唯有苏禾,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孔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这突如其来的遗诏,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 这才是单简所说的变故。 苏禾看向单简,单简微不可见的点头。 果然! 孔老缓缓展开诏书,苍老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若有不测,传位于——” “先太子魏宸!” 四周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什么?” “谁?” “先太子?哪个先太子?朝晖太子?可是朝晖太子?这……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先太子乃是先先皇所出正经嫡出。 可先皇和先太子当年不是都已经……” “难道是陛下临终时知道自己当年谋朝篡位……” “慎言!” 可这莫名其妙的遗召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抢了哥哥的皇位,如今20年过去了,他死了竟然不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反而要拨乱反正又还给哥哥的孩子。 这是什么意思? 搞笑不成? 不,是搞事吧? 关键,当年先太子可传闻已经死了的。 这…… 朱有才也反应过来,厉声道: “孔老,此诏从何而来?为何此前从未听闻?” 孔老不疾不徐: “此诏乃五年前先帝亲笔,由老夫与护国公主共同见证。 之所以秘而不宣,正是为了在今日,防止有人……心怀不轨。” 他突然转向苏禾: “护国公主,可愿为老夫作证?”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禾身上。 苏禾终于明白孔老为何一直沉默——他在等待这个时刻,等待所有人都亮出底牌后,打出这致命一击。 但她更明白,这道所谓的“遗诏”,她今日也是第一次听闻。 孔老在赌,赌她会为了制衡长公主而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更是报复,报复苏禾之前和苏明轩对他的先斩后奏,如今这回旋镖果然扎到了她的头上! 苏禾抬眼,对上长公主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再看向孔老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笑了。 “本宫可以作证。”她清晰地说道,“这确是五年前本宫离宫前先帝……亲口所言。” 满殿哗然。 长公主脸色铁青,朱有才目瞪口呆,而孔老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 他没想到苏禾会如此轻易地配合这个谎言。 苏禾缓步上前,与孔老并肩而立。 单简看的想笑,但到底忍住,只是问了一句实话: “敢问孔老,既然先皇有如此遗召,那么先太子的下落,想来孔老知道?” 孔老这才将他那颗一直没有动弹的头慢慢转向了单简,并露出赞许的目光: “并肩王问到了关键处。” 他声音沉缓,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错,先太子殿下不但尚在人世,其下落,老臣也一直知晓。” 他目光扫过全场,将长公主的惊怒、朱有才的惶恐、以及众臣的骇然尽收眼底,最后在苏禾沉静的面容上微微一顿,才继续道: “不仅如此,此刻,殿下正在先皇亲设的暗卫护送下,直入宫闱。 诸位同僚,不妨稍安勿躁。 很快……我们便能重见当年那位,连先先皇亦赞叹不已,文韬武略冠绝诸皇子的——先太子殿下了!” 他的话音甫落,殿外那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已至门前,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带着无形的压力,渗透进大殿的每一寸空气。 禁军显然已完全掌控了外围,将这座权力中枢围成了铁桶一般。 殿门被缓缓推开,并非禁军统领,而是一名身着玄色暗卫服饰、气息内敛的40多岁的男子。 他侧身让开,阳光自他身后涌入,勾勒出三个逆光而来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虽多年未现人前,但那依稀可辨的轮廓与深入骨髓的雍容气度,瞬间让几位老臣红了眼眶——正是失踪多年、传闻早已罹难的先太子,魏宸! 然而,当苏禾目光落在他身侧的两人时,刚刚升起的激动与惊愕,瞬间被更深的震骇所取代! 左侧一人,竟是本该在府中“荣养”,早已不理朝政多年的承安侯! 这个苏禾算是早就料到。 唯一没料到的是右边那人。 白琉璃。 便是化作灰苏禾也不会认错的白琉璃。 孔老微微躬身,向太子行礼,眼中是真正的恭敬。 先太子魏宸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苏禾脸上停留一瞬,带着些许探究,最终落回到孔老身上,微微颔首。 承安侯沉默如山,护卫在侧。 而白琉璃,她的目光则越过众人,直直看向苏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282章 打的就是你 第二百八十二章 打的就是你 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先太子魏宸的颔首尚未来得及完全收回,承安侯如山的身影也未曾移动分毫,白琉璃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甚至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 “啪!” 一道清脆而利落的掌掴声,骤然打破了所有的沉寂与试探。 声音的来源,是霍三。 在众人,包括白琉璃自己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然欺身近前,扬手,挥下,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等诸人全部反应过来时,霍三已经收手退回到了苏禾身后。 “护国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道那位是谁?” 承安侯率先出声维护白琉璃。 白琉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猛地偏过头去,梳得精致的发髻都散乱了几分。 左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疼痛感迟了一瞬才猛烈地席卷上来。 眼中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羞愤怒火被瞬间点燃。 她看向苏禾,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 “本宫……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甚至没有看白琉璃那愤恨的眼神,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虚空处,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命令并非出自她口。 “孔老面前,太子殿下驾前,长公主,并肩王,本宫护国公主面前何时轮到一名不明身份的女子如此不知礼数地肆意打量?”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一掌,是教你记住,什么地方,该守什么规矩。” 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挑衅她? 不过是降维打击。 如今她即便换个身份,白琉璃也永远别想欺负到她苏禾头上! 白琉璃气得浑身发抖,那抹强装的风流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尖锐。 她想要反驳,想要斥责,但在苏禾那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那句“孔老面前、太子驾前”的大帽子压下,她任何失态的反驳都只会坐实自己“不知礼数”的罪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魏宸和承安侯,前者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后者依旧沉默,仿佛一尊对眼前冲突视而不见的石雕。 没有任何人,在此刻为她出声。 这无声的孤立,比那一记耳光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苏禾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白琉璃,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于不守规则之物的淡淡警告: “若再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下次,就不只是一巴掌了。” 她说完,微微侧身,对着孔老和魏宸的方向敛衽一礼,姿态恭谨却又不卑不亢: “副官无状,惊扰诸位与殿下清听,苏禾驭下不严,稍后自当向诸位请罪。” 孔老雪白的眉毛动了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他缓缓捋了捋长须,并未立刻开口。 还以为她同意配合真那么好说话,没想到一来就是一巴掌直接亮剑宣誓她的敌意。 这个护国公主还真是厉害!也难怪明轩会选她! 而魏宸,那平静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禾身上,这一次,其中的探究之意,远比之前更加深沉。 他看着她如何轻描淡写地掌控局面,如何四两拨千斤地反击,又如何在这雷霆手段之后,立刻披上恭顺守礼的外衣。 这位看似柔弱的苏家女儿,手段之果决,心思之缜密,倒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长公主也是眉峰一挑颇有些意外,苏禾行事的确从无章法却又那样的合她的心意,就是可惜了,他们注定是敌人。 而单家眼中含笑,小女人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不吃亏就好。 白氏? 不足为惜! “也怪本王没有告知诸位。 魏芳,乃是本王嫡亲的女儿!” 魏芳? 可真会换名字呢。 “既是殿下的女儿,那不就是郡主吗?” 立刻有官员附议。 而长公主自然不是摆设,立刻就道: “急什么? 若真是先太子,该给的爵位自然不会少。 如今满天下谁不知道先太子已经早逝,如今骤然冒出总得有个说法才行吧? 而且,早前屡次传出先太子复活又被杀的消息,谁不知道有人在外打着先太子的名头招摇撞骗? 本宫觉得这事儿还是要谨慎些好,免得白白将我魏氏江山葬送在他人之手!” 有人质疑,自然有人附和。 苏禾直接和这位所谓的先太子对上,接着长公主立刻质疑。 这里的人没有任何人是好惹的。 承安侯不满的看着长公主和苏禾: “我与殿下一同长大,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殿下,本候愿用项上人头作保,他就是先太子魏宸!” 结果话音一落,一直不说话的单简却看向了承安侯: “若是旁人作证我等或许还能信,承安侯的话……” 单简话中明显的质疑和不信瞬间激怒了承安侯。 他立刻指着单简问道: “并肩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单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气,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若是旁人作此担保,我等或许还需斟酌几分,但若是你承安侯出面作证……” 他刻意顿了顿,留下令人难堪的空白,那未尽之语中的质疑与不信任,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承安侯瞬间被这赤裸裸的轻视激怒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猛地抬手指向单简,厉声喝问: “并肩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给本侯说清楚!” 面对承安侯的怒火,单简只是慵懒地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承安侯既然非要刨根问底,本王便成全你好了。” 他语气轻慢,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揭人疮疤: “反正,这在京城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针般刺向承安侯,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穿透力: “谁人不知,承安侯你痴恋先太子多年,情根深种,甚至曾为此不惜……毒杀长公主殿下?我等虽然管不了侯爷你这等……惊世骇俗之举,但也请你,莫要再将这等私情牵扯到国本大事之上,平白污了他人的眼。” 他轻轻挥了挥手,姿态倨傲: “彼此保留一些颜面,不好么?” 第283章 你喜欢男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喜欢男人 单简亲自将这桩隐秘的、带着血腥味的八卦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异于当众撕碎了承安侯所有的体面与尊严,让他如同被剥去华服,赤裸地站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承受着无声的鄙夷与嘲笑。 承安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不知是因为内心最不堪的秘密被骤然揭露而羞愤难当,还是因被“诬陷”而怒不可遏。 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着颤抖: “你……你血口喷人!信口雌黄!我对殿下唯有敬重,忠心可昭日月!绝无那等龌龊不堪之心!你们……亏你还是并肩王,竟如同那市井长舌妇一般搬弄是非,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斯文?” 单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态洒脱甚至带着几分痞气,“本王一介武夫,如今更是闲散王爷,无职无权,可不就剩下这点’爱好’了么?” “你的爱好就是搬弄是非,在我与太子身上泼此等污秽脏水吗?!” 承安侯几乎是在咆哮。 单简脸上的笑容蓦地一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他直直逼视着承安侯,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逼迫: “脏水?既然承安侯自认清白,那敢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发个誓啊?” 他不给承安侯喘息的机会,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就说——若你承安侯对太子存有半分非分之想,心怀不轨,那么,太子之位必失,魏宸他将永无继承大统之可能!你,敢不敢发此重誓?!” 承安侯瞳孔骤缩,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反驳:“你……!荒谬!让我发誓便发誓,为何要牵扯上太子殿下?!” “不牵扯上你最在意、最看重的人与事,” 单简步步紧逼,语气冰冷: “你又岂会真正畏惧天谴?这誓,发了又有何意义?” 他目光扫过一旁面色凝重的朱大人和孔老,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所以,承安侯,你究竟——敢,还是不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环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回脸色铁青的承安侯身上,缓缓道: “还是说……那些传言,竟是真的?你对太子,果然……” 他故意拉长语调,随即转向朱大人和孔老,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朱大人,孔老,若承安侯与太子之间果真存在此等不容于世的龙阳私情,那这皇位继承人选……关乎国体,关乎皇室清誉,恐怕,我等还需重新慎重考量才是啊!” 单简步步为营,几乎没有给承安侯任何喘息的时间便已经发难到此等地步。 这般紧追不舍的打击,让先太子一派几乎刚来就已经落了下风。 孔老和朱大人两人自然脸色难看,此事绝不能允。 若真是属实…… 承安侯被单简逼至绝境,脸色煞白,额上渗出细密冷汗。他不敢接那毒誓,慌乱之下,竟转向一旁的长公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与仓皇: “殿下……殿下!您为何不为我作证?若我真对太子存有那般龌龊心思,你我之间的南尘……我们的孩子又是从何而来?殿下,请您为我佐证啊!” 这求助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明明只需一个誓言便能自证清白,他却避而不谈,反而将希望寄托于旧日枕边人,其中的心虚不言而喻。 苏禾冷眼旁观,眸中闪过一丝讥诮。她转向长公主,心中暗忖:难道到了这般地步,这两人又要联手了吗? 然而,长公主的脸色此刻也极为难看。她寻觅多年的“白月光”,竟被当众揭穿可能是个男子,这真相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扇得她颜面尽失,让她曾经的深情与执着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一个曾欲毒杀自己的男人,如今还要她出面维护?可若是不帮,他们之间那些隐秘的交易…… 正当长公主内心激烈挣扎之际,承安侯那句“一日夫妻百日恩”脱口而出。 “噗嗤——” 苏禾终究没忍住,在这紧绷的时刻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冰冷的嘲讽,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承安侯这’百日恩’……范围未免太广了些。” 苏禾语速不急不缓,目光在承安侯与长公主之间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这京城之内,与侯爷有过’恩情’的,男男女女,不知凡几。长公主殿下在其中,究竟能排到第几位呢?”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 “不过,排第几想必也不重要了。 毕竟长公主殿下向来最擅长的,便是自己哄着自己开心。 从前将虚情当作蜜糖,如今嘛……看来是旧习难改。 只是不知后世史官笔下,该如何描绘这皇室之中盘根错节、伦理难辨的混乱关系了。” 她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魏宸,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说起来,若按名分,太子殿下似乎……也该尊称承安侯一声’姑父’吧?这其中的亲疏伦常,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呢。” 苏禾这一句句,如同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向长公主最痛的神经。长公主猛地转头瞪向苏禾,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化为实质。这死丫头的嘴,怎会如此令人憎恶!与那单简如出一辙的可恨! 被当众如此羞辱,长公主终于无法再维持沉默,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而尖锐,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 “够了!本宫自生下南尘后,便未再召你侍寝!你心中究竟装着谁,本宫从不知晓,也不屑知晓!” 她目光如刀,射向承安侯,“无非是发个誓而已,你若无愧于心,发了便是!如此推三阻四,百般搪塞,莫非……单简所言,竟是真的?!”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属于皇室长公主的威仪: “若太子与臣属之间果真存在此等悖逆人伦、私德有亏之情,那这大统之位,绝不可托付于此等品行之人手中!朱大人,孔老,此事关乎国体,关乎皇室清誉,必须彻查清楚!” 苏禾心中暗自冷笑。 幸好,这位长公主尚未愚蠢到无可救药,终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维护皇室和她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颜面。 若她真敢继续袒护承安侯,那这皇室的脸面,可真就一文不值了! “你们……” “承安侯,你真不敢发誓?” 孔老亲自开口。 承安侯不安的看了一眼魏宸,颤抖着举起了三根手指,闭着眼说出了违心的话。 可偏偏就这么巧,他的话一落,天空惊雷炸开,宛如知道他撒谎一般。 承安侯吓得立刻将手放下,哆嗦的表情将他的龌龊心思全数出卖。 “我……我……” “沈卿,孤竟从不知……哎,罢了,诸位莫要逼迫沈卿了。 孤此次回来本就不是为了争夺皇位。 诸位莫急!” 嗯?不是争夺?这是什么意思? 第284章 打的就是你 第二百八十四章 打的就是你 不是争夺? 苏禾第一个字都不信! 魏宸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她看得分明——哪里是真心推拒,分明是以退为进,等着群臣跪求、众望所归! 就在魏宸清了清嗓子,眉眼间那抹运筹帷幄的得意将露未露之际,苏禾忽地抢前一步,声线陡然拔高,瞬间劈开了大殿内暗涌的波澜: “既如此,遗诏作废,我等当立即商定新任太子人选!” 这一声,又脆又利,硬生生斩断了魏宸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 魏宸倏然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苏禾,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与隐隐的斥责。 然而苏禾压根不接他的视线,反而环视全场,唇边噙着一丝锐利的笑: “话,是太子殿下亲口所言,难道本宫听错了?今日是何等紧要的场合?正主既已言明无意参选,那便是自动弃权。”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语气愈发逼人: “既已放弃,难道不该即刻继续方才中断的议程?莫非诸位还要强按着不情愿的人,来坐这九五至尊之位不成?” 单简眼底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苏禾这手“顺水推舟”的高明。 他当即抚掌,声若洪钟: “护国公主所言,字字在理!太子殿下既已当众表明无意皇位,我等若再强求,岂非成了笑话?这缘由不必再听,今日也不是细究缘由的时候。本王以为,当尊重太子殿下自己的抉择!”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臣这才从震惊中恍然回神。 谁不知道太子方才那是自谦之辞、以退为进?可护国公主与并肩王竟就着这话柄,硬生生要把这条路给坐实了! 长公主险些没忍住抚掌的冲动,心中大呼痛快。 她立刻扬声附和,将这“三票”之势砸得铁板钉钉: “本宫认为,护国公主与并肩王所言,极为妥当!” 顷刻间,压力给到了尚未表态的孔老与朱老。 就在朱老捻着胡须,眼神游移不定,似要开口转圜之时,“魏芳”猛地从席间站起,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利: “可护国公主无故打断父王陈情,此举未免失礼!何不待父王将话说完,再由诸位大人定夺?” 白琉璃自觉这番话掷地有声,总算将之前苏禾讥讽她“不懂礼数”的钉子原样奉还。 她微微扬起下巴,等着看苏禾如何下\台。 苏禾终于缓缓将目光投向她,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 她只轻轻抬手,对着身后随意一挥,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赏。” 侍立一旁的霍三闻令而动,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掠至白琉璃面前。 白琉璃还在为那个“赏”字愣神,以为苏禾是无计可施下的反讽。 然而——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另一侧完好的脸颊上! 这下,她左右两颊彻底对称了,皆是一片火辣辣的红肿。 白琉璃捂着脸,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你为何打我?!” “这位姑娘屡次三番不懂规矩,打你——都是轻的!” “你……” “我什么?在场诸位哪个不是身有品阶之者,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我是父王的亲生女儿!” 哈哈哈,真是好笑。 苏禾既然都站出来了,又岂会怕得罪人? “你是谁的女儿本宫不管,毕竟太子的身份存疑,如今还没落实。 就算是真的,可太子自己拒绝了,可不是咱们逼的!” 承安侯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立刻出列: “历朝继承大统者,哪个不是先谦后受、以礼而立?此乃祖宗法度,为君之道!” “哦?”苏禾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依侯爷之意,方才殿下那番推辞,并非真心,而是……以退为进,实则心向宝座?” 她话音一顿,目光如电,扫过满堂朱紫: “若当真如此——本宫,第一个反对!” 苏禾明晃晃的说出反对二字,这会儿就连孔老也看向了她,并发出了第一个疑虑: “敢问护国公主,反对之由,何在?” 苏禾看向孔老,略一颔首,继而扬首视众,声彻殿宇: “大统之位有能者居之,而这’能’——绝非虚伪的谦辞,不是心中想要,却偏要绕山绕水、欲语还休的矫饰! 我大魏新历战火,山河待复,百废待兴!此刻需要的,是一柄能斩乱麻、劈风破浪的利剑;而非一把锈迹斑斑、出手之前还需反复打磨的钝剪! 太子今日所为,看似谦和礼让、温良恭俭,可在本宫眼中——实为懦弱!是将简单之事复杂化的迂腐之行! 试想,若将来由太子承继大统,每遇决策,必先歌功颂德、左右言他,待到群臣从那模棱两可之间揣摩出真意—— 只怕敌军已至城下,良机早已错失! 由如此之主执掌的魏国……本宫,看不见未来,望不见希望!” 她环视全场,目光灼灼,几欲燃尽一切犹豫: “此等优柔寡断,非我大魏之幸,实乃国之大患!” “故而,”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本宫坚决反对——先太子继位!”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她却忽而轻笑,语气陡转: “自然,以上所言,皆建立在此太子身份属实的前提之下。” 她微微侧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若他根本就是个冒名顶替之徒——那方才一切,就当本宫——从未说过。” 苏禾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位一直沉默的先太子——魏宸。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可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他缓缓抬眸,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避讳地看向苏禾。 那双曾被誉为“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深沉如渊,里面翻涌着审视、惊愕,以及一丝被彻底戳穿伪装的震怒。 他原以为这护国公主不过是个凭借运气上位的女子,几句场面话便能搪塞过去,却没想到,她竟如此犀利,一剑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无论是“真太子”的懦弱无能,还是“假太子”的欺君之罪,两条路,皆被她斩断。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绝非池中之物。 片刻的死寂后,魏宸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那层温润的伪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护国公主……好犀利的言辞…… 第285章 那就自荐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 那就自荐吧 “孤方才推辞,乃是遵循礼法,体恤先皇辛劳,不忍国本动荡。 到了公主口中,怎就成了懦弱与无能?”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孝道”与“礼法”的安全领域。 苏禾却不容他喘息,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步步紧逼: “礼法?殿下,国难思良将,板荡识忠臣。 真正的孝道,是勇于承担,在江山倾颓之际挺身而出,而非用谦辞将责任推诿干净! 您口口声声体恤,体恤杀父仇人我等还没蠢到那般天真吧? 更何况我魏国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个能立刻稳住朝局、锐意改革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满朝文武反复劝进、仍犹豫不决的’谦谦君子’!” 她不等魏宸反驳,目光倏地转向众臣,声音清越,响彻大殿: “诸位大人!我魏国如今的处境,犹如病重之人需用猛药! 我们需要的是刮骨疗毒的勇气,是雷厉风行的手段!一个连到手的皇位都不敢果断接住的人,本宫实在怀疑,他日后是否有魄力,去推行那些会触动无数权贵利益的改革?是否有胆量,在敌军压境时下令死战不退?” 这番话,已不仅仅是质疑,更是将魏宸置于所有渴望强国的臣子对立面。 承安侯脸色铁青,还想再辩: “公主此言差矣!太子仁厚……” “仁厚不等于优柔!”苏禾猛地打断他,眼神如电,“承安侯,若敌军明日兵临城下,你是希望你的君主立刻下令布防,还是希望他先与你们探讨一番’用兵是否合乎仁义’?” 承安侯顿时语塞。 魏宸看着苏禾仅凭寥寥数语,便将他苦心营造的“仁德”形象扭转成“误国”的根源,将承安侯等人的辩护压得哑口无言,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冷却了下去。 他知道,今日这“以退为进”之策,已彻底失败。 不仅未能如愿收获众臣更多的拥护,反而被苏禾撕破了伪装,将他性格中致命的弱点暴露于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纠缠于“是否继位”已毫无意义,只会越描越黑。 他必须扭转局面。 “护国公主,”魏宸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你对孤的质疑,孤记下了。 真金不怕火炼,孤的身份,自有宗人府与皇室玉牒为证,不劳公主妄加揣测。 至于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虚的龙椅,语气变得微妙: “既然公主认为孤不堪大任,那不知公主心中,可有更适合这储君之位的’有能者’?” 这一问,极其刁钻。 他将矛头反掷回来,意在逼苏禾亮出底牌,或者将她置于“妄议储君,别有用心”的境地。 然而,苏禾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不屑。 “本宫只是就事论事,指出殿下之弊,至于谁更适合……” 她微微侧身,向龙椅方向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言语却寸步不让, “此刻不是正在商讨吗?” 魏宸袖中的手,终于彻底握紧。 他看着她,将这个女人的样貌深深印入心底。 苏禾。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座金銮殿上,多了一个足以撼动他全部计划的、不容小觑的对手。 朝堂之上,风云因她一言而变。 承安侯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大好局面,竟被这凭空杀出的女人三言两语搅得七零八落! 他心头悔恨交加,早知今日,当初便该将这祸根摁死在微末之时,何来今日之患! 他强压着几欲喷薄的怒火,上前一步,声音因极致的讽刺而微微发颤,响彻大殿: “老夫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历朝历代传承不息的规矩礼法,到了护国公主这里,竟成了不值一文的敝履!照公主这般高论,太子殿下的谦逊守礼竟成了原罪,莫非非要效仿那市井狂徒,自吹自擂、毛遂自荐,才配得上公主口中的’有能者’?” 他猛地转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哼!既然公主如此推崇’自荐’,那老夫倒要斗胆一问——您这般大义凛然,将太子殿下批得一无是处,莫非是您本人……也有意那九五之位,要亲自上场,自荐一番不成?!”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这已近\乎是撕破脸的诛心之论,将“女子干政”的禁忌直接摆上了台面,意图用最尖锐的矛,将苏禾彻底钉死在“僭越”的耻辱柱上。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承安侯这话太毒,也太险,简直是把护国公主往绝路上逼。 然而,苏禾面对这近\乎羞辱的质问,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笑了。 那笑容清亮,带着一种“等你多时”的从容。 她缓缓转身,正面迎向承安侯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裙裾旋动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承安侯……”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这话,倒是提醒本宫了。”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或震惊、或鄙夷、或期待的面孔,最终,朗声开口,字句如惊雷炸响在太和殿的穹顶之下: “既然侯爷问起,那本宫今日,便依你所言——” “这储君之位,若论有能者居之,为何不能考虑本宫?” “!!!” 一瞬间,整个朝堂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苏禾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她迎着承安侯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 “本宫,先皇亲封护国公主,于乌蛮之战有擎天保驾之功,于朝政民生有建言革新之策! 论血统,论功绩,论能力,论魄力——本宫何处逊于须眉?” “太子谦逊过度是为懦,尔等墨守成规是为愚!如今魏国需要的,正是一位敢打破陈规、锐意进取的掌舵之人!” 她猛地一挥袖,声震殿宇: “故此,今日在诸位臣工面前,本宫便明明白白地说了——若魏国江山需要,这储君之位,本宫——愿争上一争!” 话音落下,如巨石入潭,激起千层浪! 承安侯僵立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手指颤抖地指着苏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原本只想用话挤兑住她,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真的敢……她竟然真的顺着杆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了这“自荐”的惊天之语! 他这不是递了一把刀,他是亲手为她搭了一座通天之梯啊!悔恨,无边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而苏禾,独立朝堂中央,目光灼灼,无畏无惧。 新的风暴,已由她亲手掀起。 第286章 竞争 第二百八十六章 竞争 本以为她的野心还要再过些时日才会显露,谁曾想,今日竟有如此良机主动送上门来。 苏禾自然不会放过。 不仅要抓住,更要堂堂正正地争上一争! 可她并不知道,她这一番话,在这太和殿内掀起了何等汹涌的惊涛骇浪。 就连一向稳重的孔老,看向苏禾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惊异与隐隐的不安,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 这女子胆魄惊人,胸有丘壑,行事果决,看似狂妄,却并不惹人生厌。 这份勇毅与气度,连他这垂暮之人也不由心生敬佩——只可惜,她偏偏是个女子,一个女子啊! 孔老身后的苏明轩,更是以一种近\乎燃烧的眼神凝视着苏禾。 他倾慕的女子,他欣赏的女子,果然如此耀眼夺目。 她立于殿中,便如一道劈开阴霾的万丈光芒,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追随与跪拜之意。 他心潮澎湃,激荡难平,一股迫切想要站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的冲动几乎要破胸而出——她总是拥有这样的魔力,让他一次次沉陷,甘愿沉沦…… 单简的唇边则浮起一抹微笑,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个光芒夺目的女子,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了今天。 他定会倾力相助,助她一步步,登上那至高之位…… 长公主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精光流转,钦佩之意难以尽掩。 这丫头,若不成她的对手,该有多好…… 而魏宸本人,早已震惊得无以复加。 究竟是这世道变了,还是他从未真正看清过?一名女子,竟敢如此公然争夺皇位?这般惊世骇俗,简直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四周无一人说话,谁也没有从苏禾的狂妄之语中清醒过来。 直到…… “疯了,真是疯了,一名女子也敢争夺皇位?” 苏禾看了一眼这个被连打两巴掌都还不知道收敛的女人,送上门的礼?当然要收! “赏!” 只需要一个字,霍三鬼魅般的影子便再次上前。 “啪!” “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这宫中的一丈红便赏你了……” 苏禾眼神轻蔑,那完全将白琉璃的性命拿捏在手中的张狂让白琉璃彻彻底底的怕了。 她下意识往魏宸身边靠拢,早就肿的宛如包子的脸说话仿佛都在漏风。 “父王……” 魏宸被惊醒,目光看向苏禾。 “小女不懂规矩,劳烦护国公主教训是小女的福气。 芳儿,还不快给殿下道谢!” 什么?被打了还要道谢? 为什么不是给自己出头?为什么? 可白琉璃对上先太子的目光只有害怕,她紧张的甚至缩了一下,而后跪在了地上不情不愿的请罪道谢。 苏禾轻笑一声,极为不屑的转过头看向众人,完全不将跪在地上的女人当回事儿。 可苏禾没让起,她便只能跪着!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跪着。 这是下马威,给白琉璃的更是给魏宸的,而他们还必须受着,只能受着! 苏禾目光扫过满殿沉默的文武,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诸位都不说话,那本宫就当诸位默认了!” 单简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第一次觉得这丫头促狭起来,竟是如此可爱。 默认?他们岂会甘心。 果然,朱大人一派立刻有人按捺不住,厉声反对: “光是护国公主非魏家血脉这一点,你就没资格竞选!” “就这?”苏禾眉梢微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若本宫继位,国号不改,沿用魏氏国号;若我身故,皇位必传于魏家血脉之人。如此——可还有疑虑?” 她一字一句,清晰坚定,将那最尖锐的矛头轻易化解。 殿内静了一瞬。 反对者被噎住,半晌才强挤出另一句: “可、可你是女子!” “哼,”苏禾一声冷笑,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说话之人,“真是找不到说的了,才拿性别说事?女子又如何?治国安邦,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何曾分过男女!” 她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更何况,有些人空为男儿身,又比女子强在何处?不照样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你——!”承安侯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这已不是含沙射影,这是明晃晃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 “护国公主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承安侯可别对号入座,话说你到现在还没发誓呢,看来你与先太子之间……是真的了!” 最后一个字她语气轻佻,故意挑衅。 气的承安侯一辈子温文尔雅的模样彻底瓦解,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羞恼。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 见吵的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孔老打破了僵局: “今日波折太多,需得从长计议,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暂且休朝五日,一则调查先太子身份是否存疑。 二则,从新商定储君人选!” 五日? “那敢问朱大人,我们公主是否在参与之列?” 苏禾也看向了孔老,这老头儿有陛下遗言当尚封宝剑,他的话可比任何人都有力量的多。 孔老看了一眼苏禾,沉沉一叹,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 “殿下今日,可真是给我等上了一课!” 苏禾闻言,姿态谦卑地微垂眼帘,语气却坚定如磐石: “晚辈不敢在阁老面前班门弄斧。 今日力争,无非是不愿见魏国江山落入有心人之手,徒令天下百姓受苦。”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灼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是历经世事的沉淀: “苏禾是女子。 正因是女子,才更能看见这世间百姓生存之艰。 我曾是风光无限的侯府嫡女,也曾是命若浮萍的和亲公主。 这一路走来,看尽世态炎凉,人心冷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百姓若能安居乐业,便是这世间最大的太平!” 她向前微倾身躯,言辞恳切,却又字字千钧: “诸位不必质疑我的动机。 若说我苏禾真有私心——那便是愿见百姓碗中能多一勺粥,寒冬里少一具冻毙的骸骨。这便是我的全部野心。” 话音稍顿,她的声调陡然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击核心: “更何况,晚辈始终认为,我等应忠于的,是魏国这片万里江山,是这千千万万的黎民苍生——而并非仅仅效忠于魏氏一族的某一个人!” 苏禾话音落下,内殿之中,唯闻彼此呼吸。 那“忠于魏国江山,而非魏氏一人”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这方寸之间久久回荡,震得这些见惯风浪的老臣心潮翻涌。 孔老凝望着眼前这位身姿挺拔的女子,她目光澄澈,毫无闪躲,那里面没有少女的天真,也没有权欲的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与坦荡。 他惯于在朝堂上审视人心,此刻却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这年轻的公主——或者说,他看到的,是一种他未曾设想过的格局。 朱老亦是神色凝重,他原是打定主意要维护皇室正统,此刻却被这“百姓碗中粥”与“魏国江山”的论调动摇了根基。 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殿下之言,振聋发聩。然,国之重器,非儿戏也。纵有仁心,亦需有安邦定国之能。 老臣敢问,若权柄在握,殿下将以何策安天下,以何法定民心?” 这才是真正的交锋!问题直指核心,尖锐无比。 苏禾不闪不避,迎上朱老审视的目光,唇边甚至逸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深知,机会来了。 “朱老此问,正在要害。” 她从容不迫,声音清晰而沉稳: “安天下,首在安民。苏禾有三策。” “其一,清吏治,肃贪腐。将设’察行司’,独立于六部之外,专司监察百官,准民间直诉,凡贪墨害民者,无论品级,严惩不贷!唯有吏治清明,政令方能通达。” “其二,均田赋,垦荒地。重新丈量天下田亩,抑制豪强兼并,鼓励开垦荒芜之地,轻徭薄赋,与民休养。民有恒产,方有恒心。” “其三,兴商贸,开学堂。减免商税,鼓励互通有无,使物畅其流,国库方能充盈。更要在州县广设官学,寒门子弟亦可入学,为国选才,不拘一格!” 她每说一策,便向前微踏半步,目光灼灼,气势也随之攀升。 这不是空谈理想,而是条理分明、直指时弊的方略。 孔老眼中精光连闪,他忍不住追问: “殿下可知,此三策,无一不是触动世家豪门根基之举,推行起来,必将阻力重重,甚至……步步荆棘!” 苏禾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挺直了脊梁,那身影在殿中竟显得无比高大。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苏禾自知前路艰险。 然,为民请命,何惜此身?若因惧怕荆棘便畏缩不前,那今日我便不会站在这里!” 她目光扫过孔老与朱老,语气诚挚而炽烈: “苏禾所求,非为一己权位,乃是为这魏国山河,开一条新路,为天下苍生,争一个温饱太平!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言毕,她拱手,深深一揖。 这一揖,不是为了乞求,而是为了共同的信念发出邀请。 孔老与朱老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挣扎,以及最终浮现的决断。 苏明轩听着这些话,紧紧握住了拳,眼中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时代的车轮,已被缓缓推动。 苏禾丢下的惊雷,在众人短暂的惊慌过后被朱老的声音打破: “还是投票抉择吧。 到底是否同意昭和公主竞选太子之位,诸位请吧!” 苏禾的话的确震撼人心。 可是若多一个她,必然就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年幼的皇子和这两位成年公主比起来可没有半分胜算。 至于先太子…… 孔老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或许苏禾说的没错,若是一个连自己的权利都不去争的人,这般温吞的性子又怎么能震得住这两位如出窍利剑一般的公主呢? 单简:“我赞成。” 朱老思索再三还是:“我反对。” 长公主:“本宫也反对!” 苏禾自然赞成自己了。 就在局面看似陷入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长公主凤眸微挑,直指一旁静立的单简: “等等,单简怕是没资格参选吧?毕竟谁人不知,他与昭和连儿子都生了,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 殿内目光瞬间聚焦于单简身上。他却只是淡然一笑,迎向长公主锐利的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 “长公主殿下似乎忘了,本王早已卸去实职,退居朝堂之外。 如今空余亲王封号,所能做的,无非是在关乎国本的大事上,行使那一票否决之权罢了。” 他略一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禾,声音沉稳,“我,不足为重。” 这番看似自谦的表态,却让长公主心头火起。她如何听不出这话外之音? 单简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甘愿放弃前台争夺,只为在关键时刻,成为苏禾最稳固的基石。 “好一个’不足为重’!”长公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单简,你为了这个女人的野心,竟甘心退居幕后?你疯了不成?!” 然而,更让她气结的是,单简只是微微颔首,那平静无波的神情,已然给出了最决绝的答案。他早已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长公主怒极反笑,语带讥讽,字字如刀: “美人关,英雄冢。 并肩王,可要当心,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劳姑母费心。”单简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 “好了。” 一声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今日屡次成为关键人物的孔老身上。 “既然眼下是二比二,”那声音缓缓问道,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重量的审慎,“孔老,此事,您意下如何?” 决定权,再次落于这须发皆白的老者手中。 苏禾也静静望向他。 她的目光里没有恳求,没有急切,甚至平静得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早已准备好接受任何结果。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道视线都紧紧锁在孔老那布满皱纹的脸上。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位以恪守礼法、维护正统著称的老学究,绝无可能赞同如此离经叛道之事——让一介女流,参与夺嫡?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孔老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看尽朝代兴衰的眼中,复杂的光芒流转不定,有挣扎,有权衡,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决意。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大殿: “老夫以为……” 他略微停顿,目光与苏禾坦然无畏的眼神相接。 “护国公主苏禾,可参与夺嫡。” 第287章 我倒真想禽兽一回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我倒真想禽兽一回 宫外的马车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若在往日,苏禾的马车经过,旁人不过略略让开便罢; 今日却不同,那些车马不仅避让,更在两侧齐刷刷跪了一地。 她甫一现身,四周骤然陷入死寂,连风都仿佛凝滞。 这截然不同的待遇,让苏禾对“权势”二字有了全新的认识。 “今日……格外安静。” 霍三说得小心翼翼。 苏禾阖眼假寐,试图让依旧亢奋的神经暂得歇息。 片刻,才轻声道:“习惯就好。” “哦……你累么?” 她这才睁眼,眸光清冽: “这就喊累?硬仗还没开始打呢。 顶多算是拿到了入场资格——你以为那位先太子,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颠。 霍三正要掀帘询问,外头已传来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车帘倏地被挑起,单简堂而皇之地踏了进来。 霍三心领神会,立即笑着让出位置: “我去驾车,放心,保准稳当!” 转眼间,车厢内只剩二人。 苏禾冷眼睨他,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 这一声听得单简心头荡漾——小东西,记仇呢。 他挨着她坐下,手极其自然地覆上她的膝头。苏禾垂眸一瞥,毫不留情地拍开: “并肩王,请自重。” 自重? 他唇角微勾。 “你干什……” 未尽的话语被骤然封缄。 他甚至未曾吐露一字,就以近\乎掠夺的吻,将她所有的质问与抵抗尽数吞没。 气息交缠间,攻城略地,几乎要将她揉碎在怀中。 直到某处明显的变化隔着衣料传来,这个深吻才在某种狼狈的悸动中仓促结束。 “禽兽!” 是吗? “若非场地不对……倒是真想禽兽一回!” 狗男人。 不过,苏禾看着他凸起的…… “你不是中了绝情蛊吗?你怎么……” 绝情蛊? 单简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小腹。 哭笑不得: “怎么会?单家男儿最不会中的就是绝情蛊!” 什么? 大乌龙? “你没有中绝情蛊?那你为什么……” 苏禾有些说不下去,毕竟还在马车中,而外头的霍三必定竖起耳朵听八卦。 可单简自然听懂了其中意思。 也知道必定有误会了,立刻道: “有些特殊情况,所以……放心,等处理好了必定给你!再等等!” “给你”两个字说的极为婉转,都要把苏禾给气笑了。 她是要这个吗? 她是在意这个吗? 这个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可不稀罕你那个! 毕竟我的追求者很多,比如……” 知道苏禾还在意之前的事儿,单简这才撩了一下衣袍遮挡了自己的狼狈道: “苏明轩很不简单。 他已经和孔老的孙女定亲。” 苏禾也难得严肃: “我与他是正儿八经的交易和接触,从未涉及男女之情!” 单简叹息: “可是他对你有情!” 苏禾哑然。 但还是为自己辩解: “我还能阻止别人爱慕我不成?我管天管地还管到人家心了?” 单简失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的喜欢太过明目张胆,我担心有人拿着这一点攻击你或者孔老。” 这一点苏禾倒是没想到。 “有那么明显?” “或许是我太过敏锐,只要和你有关的事儿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只要不瞎都能知道。 所以你不能和他单独接触。 除非我在场!” 呵呵! 好给自己脸啊。 结果单简话音一落,马车再次停下: “怎么了?” “回主子的话,苏明轩大人求见!” 霍三自然听到了里面的谈话,所以在看到苏明轩的时候格外的警惕,更是格外的慎重。 单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苏禾。 还未等苏禾开口,单简便已说道: “接下来的五日,公主不接见任何派系官员,还请苏大人谅解。 若有事儿,可下帖子到公主府!” 马车继续前行,至于苏明轩在外头如何尴尬,如何收不了场,那可不管了。 “那你怎么还在我马车上?” 单简笑了笑,甚至伸手将她的手放在掌心仔细摸索,像是把玩一块顶级的羊脂玉,温软柔软,每根手指头都那么可爱圆润。 “因为谁都知道我们是一体的!” 一体! 他竟然用这两个字。 如此意味深长的,这男人发什么神经。 前些天正经的不行,今日又突然发骚一样。 他到底在干什么? “单简,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苏禾直射单简。 可马车外的动静不小,单简哪里能说的出口。 “快了,过几天就知道了,我要走了,晚上我会来陪你和孩子吃饭! 其他的事儿等我与幕僚商量好后会告诉你,且稍等一下,至于那个魏宸……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说完,掀开马车帘便走了出去。 来的时候像一阵风,将苏禾吹的七零八落的时候又像一阵龙卷风一样走了。 这个狗男人。 可不是绝情蛊,这可让苏禾松了一口气。 但单简到底隐瞒了什么呢? 刚才上车,正事是一句没谈,还想问问关于先太子的事儿呢。 晚上必定要好好问清楚才行。 苏禾前脚刚回公主府,不说幕僚早就等候多时,外头递帖子要拜见的人也数不胜数。 今日一场硬仗,实在是让苏禾亮出了一把锋利的利刃,让所有人都不在小看这位收复乌蛮国的和亲公主了。 另一边。 长公主听完幕僚的对话,眼神说不出的尖锐: “所以,照你们的意思,如今几乎就是本宫与苏禾还有魏宸的争斗?” “回殿下的话,没错。 只要先太子的身份一旦核实,他的支持者绝不再少数。” “那苏禾呢?” 今日的苏禾可是让长公主刮目相看到了极点! 从未想过这女子会胆大到如此地步。 自荐! 好一个自荐! 偏偏人家还自荐成了。 “微臣等一致认为,护国公主反而是最无需担心的存在。 她非魏氏血脉这一点就绝对会是最大的障碍。 更何况,她和摄政王还孕育了两个孩子,若有朝一日由她继承大统,那么这皇位不就是落到了摄政王手中? 朝中官员绝不会答应,魏氏宗族也不会答应。 五日后的正式确定,魏氏宗族一定会参加。 到时候,就是长公主您和先太子的对决! 孔老之所以答应,我等以为,还是因为平衡之术。” 被幕僚这么一说,长公主也觉得的确如此。 否则只有两人这么斗,那老匹夫可就拿不住他们了,三足鼎立才是最好的局面。 “哼,先太子,那本宫就让他的身份做不实!” 幕僚对视一眼,最后豁出去道: “那么接下来我等恐怕需要对承安侯动手了,不知道殿下您……” 长公主冷笑出声,当那些自己哄自己玩的话变成了鬼话,剩下的就只有清醒了。 更何况,他竟然喜欢男人,这么恶心人,她必然是要彻底反击才行了。 “不死不休!” “诺!” 第288章 各方涌动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各方涌动 承安侯府,书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 “殿下莫急,那护国公主不过是孔老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制衡各方势力罢了。 她有何资格坐上那九五之位?” 魏宸端坐主位,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紫檀桌面。 他确曾这般揣测过,可今日亲眼目睹苏禾在朝堂上的锋芒,心底却泛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那个曾被他轻视的女子,竟成了最出乎意料的变数。 “当年,你们竟让这样的明珠蒙尘,从指缝间溜走。” 魏宸的声音冷冽如冰,“愚不可及。” 承安侯沈晏清深深垂首,官袍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当年……若早知道那看似温顺的沈家嫡长女有朝一日会化作腾云之龙…… “是臣……目光短浅。” 魏宸拂袖,不愿再听这些陈年旧事的辩白。 “若非你们错失良机,何至于养出今日这般心腹大患。” 他语气稍缓,眼底却掠过杀机: “若她愿归顺,尚可一用。 若不能——她与单简,必须除去。” “殿下圣明。” 话音落下,书房陷入冗长的寂静。 沈晏清垂首良久,未闻声响,终是忍不住悄悄抬眼。 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双眼早已将他所有隐秘的窥探尽收眼底。 他慌忙低头,心脏如擂战鼓。 几十年了,殿下的目光依旧能轻易击穿他所有防备,让他回到当年那个初次心动、惶恐又卑微的少年。 魏宸凝视着那张历经岁月却未见沧桑的容颜。时光仿佛格外厚待沈晏清,只在那眉眼间添了几分隐忍的风霜。 “你脸上的疤……”魏宸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听他问起伤势,沈晏清眼角微弯,心底涌起一丝隐秘的甜: “劳殿下挂心,不慎被利器所伤,已无大碍。” “可会留疤?” 沈晏清眼底闪过遗憾,轻轻摇头: “御医说伤口太深,恐怕……难以消除。”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抚上他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沈晏清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正对上魏宸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只常年执笔握剑的手,正极轻地摩挲着他脸上的伤疤。 这一刻,沈晏清只觉得呼吸停滞,半生坚守的君臣之防、礼教之规,在这触碰下土崩瓦解。 即便此刻为殿下赴死,他也心甘情愿。 “沈卿,”魏宸的声音低沉如耳语,“这世间,孤能信的,只剩你了。”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沈晏清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魏宸的手背上,烫得两人皆是一颤。 这滴泪,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愫,重重砸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之上。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明白吗?” 沈晏清自然明白殿下说的是什么。 是的,不能让人知道他对殿下的心意,即便传的沸沸扬扬也要瞒着: “臣明白的,殿下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魏宸收回了手,转身看向了窗外,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只是一场梦境。 “父王……” 聒噪的声音传来。 魏宸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 很快,但还是被沈晏清扑捉。 “殿下,郡主她……” “孤听闻,她曾经与南尘……” “殿下,南尘不能怀有子嗣!” 可惜了。 “那便罢了,好好为她挑选一个人家,嫁了吧!” “是! 那那位白氏…… 魏宸沉默半响: “到底为孤留下了这唯一血脉,给她一个身份吧。” “诺!” “明日魏氏宗族恐会前来!” “嗯,等着吧!顺便将她的身份也上玉蝶吧。 让她下去好好休息,听话些!” 太子还是如此温文尔雅,宽厚仁怀。 沈晏清独自出去,看着脸颊红肿的白琉璃,白琉璃自然也看到了承安侯,对着自己这前公公,她自然也是见过几次的。 如今即便换了身份,可是在“前公公”面前,她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但她更知道自己身份不同了,鼓足勇气道: “父王可在?我要见他!” “郡主可知,如今最重要的是协助殿下夺的储君之位。 只有殿下好,郡主才会好。 郡主好了,才能对那些欺负过你报复过你的人报仇。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否则,这郡主的封号也就只能在府上叫叫就行。 更不要提将来的公主封号了!” 白琉璃自然不会蠢到那般地步。 听懂后自然也没有多纠缠,沈晏清见她听话,到底多说了一句: “殿下也说过了,会善待您母亲,所以您放心!” 这下她也不怕回去交不了差了。 白琉璃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院子齐整非常,摆设之物多为御赐,华贵至极。 和自己曾经姨娘的身份才能待的院子比起来自然没有可比性。 这才是她该得到的一切,这才是。 “琉璃,可替母亲问过了?” 一进屋,白氏激动上前。 白琉璃面露不满: “娘,我是魏芳,你再说错可就是陷我们于不仁不义之地了!” 白氏脸上闪过懊恼,赶紧哄着白琉璃: “是娘的错,娘一定记住了。 芳儿,你父王……” “父王说会善待娘的!” 白氏大喜。 她等了多年终于等到了。 善待?芳儿如今又是殿下唯一的骨肉,会不会封她为皇后呢? 突然之间心花怒花激动非常。 白琉璃见她如此忍不住打破她的喜悦: “娘也别忘记了,要得到你我想要的,还有一头拦路虎呢。 我是真没想到啊,苏禾那个贱人会狂妄到这等地步。 既然还敢觊觎那个位置,天啊,她一个靠睡才能在乌蛮国回来的女人,她凭什么坐上那个位置?凭她睡遍魏国那些大臣不成?” 白氏也觉得匪夷所思。 思索再三问道: “那怎么办?我们又不能做什么。” 不能? 那可未必。 “娘别忘记了,我们有帮手的。” “帮手?” “娘,从龙之功,现在不靠上,这艘大船他们想靠就靠不上了。” 白氏惊呼: “你爹?” “不止,还有一人。” “你是说……南尘?” “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娘,今日大殿我可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嗯? 不是挨打了吗?怎么还有时间发现秘密? 可白氏哪里敢说?只能顺着白琉璃问着: “什么秘密?” 白琉璃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又邪魅的笑容: “苏明轩——情系苏禾!! 只要利用得当……大位必在父王手中!” 第289章 我就是这般恶毒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就是这般恶毒 京城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连空气都绷得死紧。 可偏偏在这片阴云密布之下,单简与苏禾二人,却像是偷得了一隅世外桃源,过起了无人打扰的安生日子。 书房里幕僚们议事的声音隐约传来,他们却只是陪着孩子安静用饭,随后便去了马场,看两个小小的身影骑着马慢悠悠地绕圈。 “你此刻……不该是焦头烂额么?” 苏禾望着远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单简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松弛无比,仿佛外间所有纷扰都与他无关。 “如今人人都以为,你不过是孔老他们推出来制衡局面的靶子,不足为惧。” 他侧头看她,目光清亮,“既然如此,何不偷得这浮生半日闲?待江南的消息传回,我们再动也不迟。” 苏禾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马背上两个孩子轻松的神情,自己紧绷的肩颈也似乎随之松泛下来。两人并肩靠在围栏上,任由初秋微凉的风拂过面颊。 “明成那边,你预备如何处置?”他问。 “不急,”苏禾语气平稳,“白氏既已回来,苏家必有动静,我们以静制动就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你说,是不是身上流着哪一家的血,就注定要为那个家族赔上一生,才算圆满?” 苏禾心尖像是被细微的刺扎了一下。 她听出了他话里那无法言明的重量——他自己,何尝不是被单家的枷锁牢牢困着。 “我一直没问,”她声音放得更柔,“张文娘那边……” “不必理会。”单简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深藏的波澜,“该给的孝敬,我一分不会少。 其他的,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禾知道,这背后是怎样一番血肉剥离的痛楚。 那是他的至亲,是幼时带着他吃尽苦头、将他抚养到七岁才被迫离去的母亲。 那时的离别已是身不由己,谁又能料到日后种种。 苏禾无法评判过多,只中肯道: “身为细作,总有许多身不由己。” “再多的身不由己,也不是她将刀锋对准我的理由。” 单简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荒凉: “我没有对那个孩子下手,已是我最后的仁慈。更何况……她还试图对你下手。”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风声都清晰可闻,才终于吐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我只当我娘,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苏禾悄然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发凉的手。 那根名叫张文娘的刺,早已深深扎进他的骨血里,不致命,却让他一生都难以真正舒坦。 “单家的人,会对她下手,对吗?”她忧心忡忡,“你夹在中间……” “别担心。”他反手将她的手指紧紧攥入掌心,那力道带着令人安心的坚定,“如今你一出手,单家的人反而收敛了。” 嗯?苏禾不解地抬眼看他。 单简回头,对她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有她许久未见的轻松: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能像现在这样,日日待在你这里?” 是了,先前单简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却…… “你是说,他们看到我争夺皇位,如此正大光明,他们……乐见其成?” 单简笑得愈发开怀,目光转向马场上那两个欢快的小身影,眼神温柔: “或者说,他们支持的,是这两个流淌着单家血脉的孩子,更准确。” 原来如此。 “所以这件事,阴差阳错,反倒给我们两人留下了喘息之机?” 单简低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们如今巴不得我常住于此,何止是喘息?简直是明目张胆地,盼着我入赘到你门下。” 苏禾也忍不住笑了。这真是……因祸得福。 “我们两人,似乎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过?”她轻声感叹,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单简抬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缱绻得如同融化的春水。 “是的,”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以后,也会一直这样轻松。” 这偷来的浮生半日闲,这卸下所有重担、只有彼此和孩子的宁静时光,美好得让苏禾几乎以为身在梦中。 他的指尖温度真实,他的承诺沉重,在这山雨欲来的皇城深处,为他们隔出了一小片坚不可摧的天地。 “娘,好好玩啊,就是马场太小了,我想去更大的地方骑马!” 小家伙野心不小: “那就去,明天一早爹爹带你们去郊外骑马,娘亲也去,我们一家四口去!” 轻车简从,一行人便出了城。西郊的皇家猎苑此时层林尽染,秋色如酒,醉人心神。 两个孩子像出了笼的小马驹,在专门为他们挑选的温顺小马驹上兴奋地颠簸着小跑,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林间小道。 苏禾和单简并辔而行,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背影,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无需言说的温馨。 单简甚至俯身,随手采了几朵摇曳的野花,笨拙却认真地编了个小小的花环,戴在了苏禾的鬓间。 苏禾微微一愣,抬手轻触那带着秋日气息的花环,脸颊微热,心底却泛起蜜糖般的甜意。 “娘亲好好看。” “娘亲真好看。” 霍三和小桃距离他们挺远的,但两人也骑着马一边走一边说笑。 他们两人的婚事异常低调,只是简单拜堂便成。 对两人来说,不需要太多的繁文缛节,能在一起便是这世上最顶顶好的日子。 就是可怜了后面不远处的霍一以及暗一等。 “我说,你们这么看着我们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有没有觉得特别的不自在?特别的碍眼?” 霍一和暗一对视一眼,全都一副老子就不走的样子看向霍三: “没有!我们可是保护你们的安全!” “可我觉得你们碍眼,赶紧走远些吧。一群老光棍的哪里懂我们的甜蜜?” 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一和暗一立刻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将小桃和霍三隔开,然后两人同时拍向了霍三身下的马儿,一声嘶吼,飞驰而去。 “霍一、暗一,我艹你大爷……” “哈哈哈,让你嘚瑟!” 小桃在一旁哭笑不得。 而身后传来的笑声引得苏禾他们也转头看了过去。 他们这一行人可真的是从未有过这么轻松自在的时候。 中午野外,湖边栖息,霍三打鱼,暗一他们则带着孩子打猎。 苏禾和小桃负责打理他们打回来的野味,单简负责生火。 然而,这静谧美好的画面,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 几骑人马从另一条小径转出,为首之人,一身月白长袍,风姿清雅,面容俊朗,只是那双看向单简的眼中,盛满了复杂的惊愕与难以掩饰的旧日情愫。 竟是蒋丽华。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第290章 游玩 第二百九十章 游玩 和离后的蒋丽华并未被蒋家彻底抛弃。 虽未搬回蒋家本宅,却也得以安居在京郊一处幽静庄子里。 闲来无事,她便纵马驰骋、挽弓射猎,日子倒也过得几分快意潇洒。 只是京城的消息总如蛛丝般,不经意间飘入耳中。 当摄政王单简失忆的传闻传来时,她心头竟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隐秘的窃喜——失忆?那是否意味着过往种种,无论爱憎,特别是关于那个苏禾的一切,都已从他脑海中抹去? 若是如此……她是否,还有一线希望? 即便她已嫁过人,并非完璧之身,可哪怕只是留在他身边做一个侍妾呢?只要能靠近他,能伺候他,便心满意足。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只一瞬便深深扎根,让她无法自拔。 今日,她刚说服母亲允她回京小住,却不料在这郊外,竟真撞见了那个令她朝思暮想之人。 更让她心头刺痛的是,苏禾竟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亲密。 京城近来风波涌动,她岂会不知这女人如今是何等权势滔天,更清楚她那平静面容下藏着何等惊人的野心。 第一次,蒋丽华在这个女人面前感到了怯意。或许是这些年的起伏磨平了她的棱角,她学会了何时该藏锋,何时该隐忍。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面上不见半分不豫之色: “见过护国公主,见过并肩王。” “免礼,” 苏禾的声音平淡无波,“蒋大小姐这是要回京?” “回殿下的话,正是。” 蒋丽华垂眸应答,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沉默的单简,“路过见此,特来向二位行礼。” 苏禾岂会错过她那点隐秘的张望?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向前轻移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蒋丽华投向单简的视线,也将自己完全置于单简身侧,姿态昭然。 “既然礼已行过,便请自便吧。” 苏禾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一家人难得相聚,不喜外人打扰。” “一家人”三个字,精准刺入蒋丽华的心口。 她袖中的拳头骤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顺: “是,妾身告退。 祝殿下与并肩王身体安康。” 她再次躬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克制而标准,然后才缓缓转身,一步步离开,背脊挺得笔直,将那翻涌的不甘与酸楚死死压在心底。 直到那抹身影远去,单简才走上前,手臂一伸,将苏禾轻轻揽入怀中。他的下巴亲昵地枕在她的发间,低沉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看你为我吃味的模样,倒是难得。” “吃味?” 苏禾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 “或者说我是在耀武扬威,故意在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面前,炫耀我胜利的果实,岂不更实在?这才是我苏禾的本色。 我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明知她对你贼心不死,我岂会让她好过?自然是要在她本已流血的伤口上,再洒一把盐,才符合我的性子。如何?” 她微微仰头,眸光流转,带着一丝挑衅望进单简眼底,“够不够恶毒?” 恶毒? 单简凝视着她这毫不掩饰的、带着锋芒的真实,心口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满。 他低笑,胸腔传来震动,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是我的荣幸。能得护国公主如此看重,单简何其有幸。” 苏禾傲然地抬了抬下巴,像一只胜利的、开屏的孔雀。 如此坦荡地将自己的“恶毒”与算计展露在他面前,对苏禾而言是前所未有的。 然而,此刻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自在与融洽。他们之间,似乎终于卸下了那些沉重的隐瞒与隔阂。 爱一个人,或许便是如此——能包容她的全部,无论善良还是“恶毒”,只要是真实的她,便觉珍贵。 即便将全天下捧到眼前,他也绝不交换。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一行人终于尽兴而归。 郊外的野炊充满了欢声笑语,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苏禾和单简则像最寻常的父母一样,看着他们玩闹,分享着简单却美味的食物。那份轻松与惬意,是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他们许久未曾体验过的。 回到府中,安顿好玩得精疲力尽、几乎沾床就睡的两个孩子,单简看着在灯下卸去钗环的苏禾,忽然道: “时辰尚早,可想再去逛逛?” 苏禾挑眉看他:“去哪?” “夜市。”单简眼中带着一丝诱哄,“听闻今夜东市有胡商杂耍,很是热闹,就我们两个。” 没有随从,没有护卫,如同最普通的市井夫妻。这个提议让苏禾心动不已。 她唇角弯起,眼中重新亮起光彩:“好。” 褪去华服,换上寻常的素色衣裙,用兜帽稍稍遮掩容貌,两人携手融入了京城夜晚熙攘的人流之中。 东市果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叫卖声、喝彩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他们更像寻常夫妇,褪去了华服只有平淡。 “我看最近京城来了很多胡商?” “乌蛮被收复,其往东草原部落却被胡国迅速收割,我们晚了一步!” 一块硕大的肥肉被瓦解,自然引来秃鹫盘旋,看准时间便下嘴啃噬。 “胡国……!” “游牧民族马上得天下,在这一块我们不如他们。 如今乘胜追击,他们已经拿下来周围数个闲散部落。 其扩张速度极快,加以时日恐是劲敌! 最麻烦的是,以前没动还不觉得,如今一动才发现,他们所占据的位置靠近我魏朝东地,最近摩擦不断。 加之先皇去世,储君未定,他们动作就更频繁了!” 即便不在朝堂,单简知道的消息也如此多。 “但我得到的消息胡国使者已经进京,他们这次……” “储君之位定下,我们才知道他们来京到底为何!” “好了,都说了是玩耍,自然就不要说这些了,走,继续游玩!” 单简宠溺一笑,拉着苏禾的手继续在集市闲逛。 素不知两人如此模样却被同样带着孔家千金游玩的苏明轩看到。 只见他眼前一亮,竟直接向着两人走去…… 第291章 隐忍的苏明轩 第二百九十一章 隐忍的苏明轩 身后有人,单简第一时间察觉,自然反应般侧身挡在苏禾身前。 两人一转身,便见苏明轩携一妙龄女子漫步灯会。那女子薄纱覆面,必是未出阁的千金。 想到苏明轩已与孔家小姐定亲,苏禾在他欲行礼的瞬间伸手拦住: “既是便服出行,不必拘礼。” 苏明轩会意,向单简微微颔首,转而看向苏禾时,眼中光华流转,唇角却只噙着得体的笑意: “一直想寻机会与长姐一叙,又恐贸然登门惹来闲言碎语。 正愁何时能拜见长姐,今日灯会竟得此机缘。”他语气热切,分寸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别数年,长姐一切可好?” “都好。”苏禾浅笑,目光掠过他灼热的眼眸,心下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听闻你拜在名师门下,长姐甚慰。明珠可还安好?” “长姐放心,一切安好。”苏明轩侧身引见身侧女子,“这位是孔家三小姐,我的未婚妻。月底我们成婚,望长姐务必赏光。” 他这般坦荡从容,倒让先前单简的猜测显得荒唐。 苏禾嗔怪地瞥了单简一眼,取下腕间成色极佳的羊脂玉镯,执起孔小姐的手: “初次见面,小小见面礼,还望孔小姐莫要嫌弃。” 孔小姐眼眸晶亮,竟大胆地掀起面纱一角,露出两个甜甜梨涡: “珍儿久闻殿下英名,心中钦佩不已。若殿下能来,珍儿不胜欢喜。” “一定到。”苏禾被她天真烂漫感染,笑意更深。 “珍儿难得出门,今日趁此盛会,我带她多逛逛。” 苏明轩执礼告辞,“长姐,告辞。” 目送二人离去,苏禾挑眉看向单简: “情深义重?呵。” 单简抱臂,目光仍追随着远去的背影: “那小子如今修炼得道行不浅,知道什么该露,什么该藏。 只是——”他顿了顿,“同为男子,我岂会看错他眼底的暗涌。” 苏禾不以为然: “若真如你所说,拭目以待便是。” 她不知道的是,转身离去的苏明轩,每一步都踏在克制与冲动的刀锋上。 灯火阑珊处,他宽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 多少次想要回头的冲动,都被他生生压下。他太清楚,无数双眼睛正暗中注视着长姐的一举一动。 任何一丝逾矩,都会将她推向万劫不复。 所以他只能将翻涌的情愫锁在心底最深处,用最得体的面具,演最疏离的戏码。 至少在世人面前,他必须是恭谨守礼的弟弟,只能是弟弟。 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注定要被他带入坟墓,成为永不启封的秘辛。 临近子时放才返回。 苏禾有些意犹未尽: “国丧期间,若非是一年一度的庙会又岂会只在夜市热闹,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都不知道该等到何时了!” “快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之时!” 他倒是笃定! “不进去坐会儿?” 单简听到邀约笑的意味深长,故意凑近她的耳边嘀咕: “乖,再等等,一定给你!” “赶紧滚吧!” 苏禾佯装羞恼转身进了府门。 见霍三亲自将人接到,单简这才离开。 只是转身刹那,神色蓦然一紧,挥了挥手,很快暗二从暗处现身: “出什么事了?” “淑妃娘娘到了府上,大吵大闹已经一个时辰了!!” 她? 单简的手一紧,本来要回去的结果转身回了公主府: “要闹就闹,本王没空!” 说完直接进门。 前脚才和自己告别的人,怎么转头又出现在这里。 这是…… “我今晚和孩子们睡!” 德行,好像她乐意和他睡似的。 可单简那气息明显不稳的样子,这是在生气?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看别别扭扭跟上来的暗二苏禾嘀咕着: “当我这里旅店不成! 你家将军怎么了?说好了回去又不回去了,谁在王府等他?” 神了,这都能猜到? “回夫人的话,是淑妃娘娘!” 难怪。 “那的确不会回去了,行了都去休息吧,明儿说不定人家要上门讨儿子呢。” 第二天会不会上门找儿子不知道,但淑妃的确是气急败坏。 大行皇帝的丧事都办完了,这单简竟然还没上门拜见她。 她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当年她为他吃了多少苦,如今他尽然就真的对自己不管不顾。 虽然朝廷给他们母子二人安排了一个别院居住,可是哪里能比得上单家? 而且,里面伺候的人并不多,日子也不是很好,关键是他们母子没有银钱。 吃的用的穿的朝廷那些人也就是做表面功夫,怎么可能给他们最好的? 她儿子曾经可是皇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她实在是不能忍。 单家不是要赡养她吗? 她今日不等了,亲自上门。 可是等来等去却只等到单简不回来的消息。 陪孩子? 她就说苏禾那个贱人是靠睡才能得到今日一切。 她那傻儿子啊,怎么就会被苏禾给骗了呢。 都回到京城了,还用无媒苟合那一套企图套牢她的儿子。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即便生了儿子,指不定那孩子是谁的。 “明日我一定要那苏禾好看!” 翌日清晨,公主府的门前果然喧哗起来。 淑妃一身素缟,却刻意扯乱了发髻,在府门前捶胸顿足,哭喊得声嘶力竭: “大家都来看看啊!护国公主好大的威风,扣着我的儿子不让归家! 这是要让我们母子骨肉分离啊!她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迷得我儿连亲生母亲都不认了!” 她嗓门极大,刻意要将事情闹大,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府门打开,出来的却不是苏禾或单简,而是管家带着两名仆役,神色平静地行了一礼: “张氏,殿下和将军正在用早膳,教导小公子们功课,暂不见客。 殿下说了,若您喜欢这门口的景致,尽管观赏,只是莫要惊扰了邻里安宁。”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将淑妃晾在了原地。 她蓄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根本不接招。 淑妃哪里肯依,声音愈发尖利: “苏禾!你出来!你蛊惑我儿子,离间我们母子,你安的什么心! 单简!我的儿,你就看着你母亲受此屈辱吗?你忘了娘为你吃过的苦了吗?” 第292章 苏禾必须死 第二百九十二章 苏禾必须死 府内,花厅之中。 苏禾慢条斯理地研磨,对门外的噪音充耳不闻。 单简更是眉头都未皱一下,正耐心地纠正儿子握笔的姿势,淡淡道: “嗓门倒是洪亮,可惜,用错了地方。” 门外,淑妃见哭喊无用,便开始口不择言,试图污蔑苏禾名节: “谁知道她生的那两个孩子是不是我们单家的种!不知跟哪个野男人……” “砰!” 她话音未落,公主府侧门猛地打开,一队身着玄甲、煞气凛然的亲卫鱼贯而出,为首者正是霍三。 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冰冷地一字排开,如同铜墙铁壁,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将淑妃未尽的污言秽语全都堵了回去。 看热闹的百姓也被这阵势骇住,议论声小了下去。 霍三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字并肩王有令,惊扰公主凤驾按律当斩。念在……旧情,此次驱离。 若再犯,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字落下,森然杀气让淑妃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惨白。 她这才想起,她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在当年需要她庇护的稚童,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神。 可是,她是他娘啊,她怎么甘心呢?她在外面那么多年吃的苦都是因为他啊,如今好不容易回国了,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呢,怎么能呢? “单简你给我出来。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为了你甘愿去乌蛮国当细作,甘愿被乌蛮皇帝玷污,就为了能活着回来见你一面,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单简,你没良心啊……” 谎话被说的跟真话一样,淑妃这唱作俱佳引得百姓们议论纷纷。 早就听闻那位乌蛮国的淑妃娘娘是并肩王的亲娘,如今苦主亲自上门,竟然是真的。 霍三看着这个撒泼的妇人,和乡下那些无知妇人没有一点区别。 他语带讽刺,也不怕被人笑话的和她对峙: “可别把你说的这么无辜。 玷污? 乌蛮国皇帝一天闲的吃屁吗?没事就来玷污你几十年? 谁不知道你淑妃是乌蛮国最得宠的宠妃,生的儿子也是乌蛮国皇帝最宠爱的幼子。 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忍辱负重在乌蛮国几十年的。 刚开始你或许是被逼无奈,这每日的锦衣玉食过着,内心早就被腐蚀背叛我们魏国了。 不然你能生下这小孽种? 你真那么有节气怎么不一碗药把那孽种打了?哪怕你故意摔一跤啊,我还不信那孩子能活的下来? 无非是如今靠山倒了,你迫切需要再找一个靠山。 结果我们并肩王不上你当,你就不得了了,来找我们麻烦了。 告诉你,想碰瓷?休想! 再在门口胡闹,国法不容! 来人,把她给我请走!” 霍三那嘴哪里认过怂。 张文娘根本就是对手,直接败下阵来不说,更是被人掀翻了里子。 她那张脸登时就臊的通红。 加上这个时候亲卫已经上前将她团团围住,更有两人将她夹起来直接拖走。 那一刻她才认识到,她真的不是以前那个可以呼风唤雨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什么的淑妃了。 她败了,她是阶下囚了,阶下囚。 但她不甘心,不甘心。 淑妃灰头土脸,悻悻然地离开了公主府。她满心不甘与怨恨,盘算着下次定要想个更周全的法子。 然而,她的马车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时,却被另一行人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精干的中年管家,他客气却不容拒绝地行礼道: “淑妃娘娘,我家主人有请,事关您与将军的将来,还请移步一叙。” 淑妃警惕道:“你家主人是谁?” 管家微微一笑,“您到了就知道了!” 淑妃心中一惊,犹豫不决,可如今这境地又有什么比此更糟糕的呢? 哪怕明知道对方很可能利用自己,可她更清楚,有价值才能被利用。 “好,我去!” 结果等到了一处庄园,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白氏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精明的脸。 她见到略显狼狈却依旧端着架子的淑妃,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 “淑妃娘娘受惊了,请坐。” “你是谁?为何约我来此?” 白氏端着高深莫测的样子,只幽幽说道: “和苏禾有仇的人。 淑妃娘娘只需要知道,苏禾好我便不好,苏禾不好,我便好。 她一定要死。 一定要!” 咯噔! 苏禾怎么会惹到这么一个女人? 淑妃能当上乌蛮国宠妃数年不是没有本事。 又看这女人和苏禾有几分相似,只猜测怕是苏家人。 可苏家似乎没有这个年纪的妇人呀,她早就调查过了,那么这女人是谁呢? “你也别以为两三句话我便能为你所用。 你不透露真实身份,我绝对不会被你当猴儿耍,我再不济也是单简的亲生母亲,我过的再差也能有条命。 可你是谁我都不知道,你想要利用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还挺有脑子的。 白氏也不急,挥了挥手,自然有下人上前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淑妃。 淑妃万万没想到这个白氏竟然是苏禾的亲生母亲。 只是假死逃离,如今竟然还是先太子一派的人。 她脑子转的飞快,迅速思量自己的位置。 白氏哪里看不懂她的犹豫。 她仗着先皇遗召,对太子拿下皇位一事笃定非常。 故此,再次对着淑妃许诺: “淑妃所求无非是十一皇子将来能安稳,我也是当娘的,我如今的谋划又何尝不是为了我与太子的女儿? 所以,我懂 你要什么。 只要你能帮我将苏禾拉下马,将来封王拜相我一定助十一皇子达成所愿!” 就这? 淑妃显然不信! 白氏亮出杀招,这还是她从太子那里偷听到的。 “淑妃不信?那你可知,胡国早就是太子的囊中物!” 胡国? 一直和乌蛮国交好的胡国,这一次乌蛮被吞胡国趁势出击啃下了数块肥肉,如今国力渐强。 淑妃曾经也听乌蛮王提及过,胡国看似由国主掌控,但其背后必有高人。 难道就是先太子? 如此…… 见淑妃脸色变了,白氏就知道此事有转圜…… 夜这座隐秘的别院中,针对苏禾的恶毒阴谋,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成型。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公主府的书房内,暗二正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将军,夫人,张氏的马车……入了城西别院,与白氏密谈近一个时辰。” 单简眸色一冷。 苏禾则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这么快就凑到一起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应付。” 第293章 苏明轩的谋划 第二百九十三章 苏明轩的谋划 苏家书房,烛火昏黄。 沉水香在兽纹铜炉里寂寂烧着,青灰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缠绕升腾,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似真似幻的迷离之中。 苏青山就坐在那一片烟雾之后,身影被模糊了轮廓。 桌上的那盏新沏的碧螺春,正毫无声息地蒸腾着滚烫的白汽,如同一道活动的帘幕,将他脸上所有的情绪——惊怒、挣扎,或是屈辱——都严严实实地遮挡其后,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在雾气后若隐若现。 苏明河局促地立在书桌前,双手紧握成拳,他带回来的消息,他知道,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而言,不啻于兜头一盆带着冰碴的脏水,是能烙进骨血里的奇耻大辱。 书房里静得可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爹,”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无论如何……她,她到底是我们的亲娘,天底下……没有娘会害儿子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弱,像风中残烛,却不得不将其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深吸一口那混合着沉香与茶雾的、令人窒息的空气,几乎是恳求般地,补上了那句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的理由: “为了我们兄弟,为了苏家满门……也为了这份、这份难得送到面前的从龙之功……爹,儿子相信,您……能忍下这一时。” “爹,如今的我们已经是京城的笑话,唯有不世之功能让所有人都不敢笑话我们,所有!” 他的语气隐忍中又带着急切,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青山,半响,苏青山才缓缓拉开身前的抽屉,将一块银牌丢在桌前: “苏家的家底都在这里了。 是成还是败都与为父无关。 你们去吧!” 苏明河眼眶一热,几乎是扑上前,一把将那枚冰凉的银牌紧紧攥在手心。 那沉甸甸的触感,是家底,是未来,更是父亲无声的妥协与支持。 “多谢爹!儿子……儿子定不负所托!” 他声音哽咽,朝着那片朦胧雾气后的身影深深一拜,旋即转身,步履匆忙而坚定,仿佛要将满室的压抑与沉重甩在身后。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苏明河远去的脚步声。 书房内,死寂如潮水般重新漫了上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 “人走了,出来吧。” 苏青山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那尾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压制的颤抖,泄了底。 话音落下,内侧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屏风后,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转了出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苏明轩! 他站定在光影交错处,并未靠近,只微微颔首,动作间透着一股疏离。 “苏大人。” 这一声称呼,客气至极,却也冰冷至极,听不出半分敬意,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反而勾出一抹明晃晃的讥诮。 苏青山被他这眼神刺得心头火起,强自镇定地甩出一句: “我并未参与其中!” 像是解释,更像是急于划清界限的撇清。 果然是苏青山,关键时刻,莫说女儿,连儿子也是说舍就能舍的弃子。 苏明轩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苏大人一向最擅明哲保身。 既然您早已为自己留好了退路,那便按计划行事,即刻动身离京。” “离京?” 苏青山喉头滚动,脸上写满了不甘。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即便不靠拢先太子那边,可苏禾……那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女儿,如今竟是滔天富贵唯一的指望!万一她真的成了事,自己便是女皇的生父,届时权倾天下,何须再看任何人脸色?这难道不比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更实在,更诱人? 这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理智,让他脱口而出: “或许……护国公主那边,还需要我……” “就你?” 话音未落,便被苏明轩骤然截断。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唇齿间碾出,裹挟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苏青山脸上。 苏明轩甚至往前踏了半步,眼神如淬了冰的刀锋,将他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 “就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苏大人,时至今日,您还以为,您配吗? 当然,若苏大人不走也没关系,这些年你贪污军饷,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也足够你苏家满门死十次了,孔老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你想送死我必不会拦,所以,走?还是死?” 苏青山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被戳穿后的狼狈与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摆出他的威严呵斥,想用锦绣前程辩驳,可对上苏明轩那双\洞悉一切、冷彻心扉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沉重的喘息。 “好……好……” 苏青山颓然地向后踉跄一步,靠在了冰冷的书案边缘,声音沙哑,“我走。” 这两个字,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 苏明轩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书房的门。 早已候在门外的两名心腹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一左一右“扶”住了苏青山。 “苏大人旅途劳顿,需要休息。” 苏明轩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送大人上车,仔细伺候,不得有误。” 书房内,苏明轩独立窗前,负手而立。 一名属下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 “公子,人已送出京城,我们的人会一路’护送’,确保他抵达南边老宅,小姐手中!” 杀父之仇大过天,若非如今长姐正是关键时刻,他怎么会留下这畜生的性命。 不过将人丢给小妹,他的日子一定会比死更难熬。 “知道该如何扫尾?” “明白,苏大人病重,连夜出城寻找神医。 他的辞呈十日前便已经送到了孔老桌前!” “嗯,去吧!” 这是长姐路上的第一个障碍。 还有第二个,苏明河苏明江兄弟,该你们了! 他会帮着长姐,将他们一个个,一个个的处理的干干净净! 第294章 苏明轩比您年轻!长的……还挺俊! 第二百九十四章 苏明轩比您年轻!长的……还挺俊! “苏青山突然离京了!” 苏禾听到霍三的汇报没什么反应,而是示意幕僚继续。 书房里讨论的热闹非凡,霍三看着将军带着孩子在马场疯玩只觉得这事情发展已经超出所料。 “你说这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女人拼大业,男人带娃?” 霍一的话让霍三只愣了一下就立刻回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有媳妇你没媳妇吗?” 这狗\日的,羞辱他? “你在显摆?” “不,我在就事论事。 因为我从来不会小看女人!特别是经历过被家族抛弃,被爱人质疑,前半生甚至无法自己做主的女人。” “所以?” “所以,如果你切切实实的和他们交换一个位置你就能知道,为什么她会不依附男人。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男人?有兜里的金钱或者手中的权势重要吗?” 霍一有些不敢置信,这些话惊世骇俗! “我怎么觉得这些话应该是男人……” “看,让你设身处地你就不会了吧? 是不是觉得这些话若是说的是男人就是正常的?” 难道不是? “你若觉得惊世骇俗,那你看看将军,他可有反对?他不仅没有反对,甚至还主动退到二线位置,将手中的资源全部奉上就算了,如今更是甘愿带好孩子给咱主子一个安生的后院。 格局,这就是格局! 这也是我和将军为什么能娶到媳妇,而你却不能的原因!” 霍一被霍三这话怼的一愣一愣的,可不得不说,的确有那么些道理。 “那要是这世上的女子都如此的话那这不是乱套了?” “所以能成功的就这么一两个呢,大多数都是依附男人的,毕竟他们也没经历过我们主子经历的这些事儿!” 也是! 大多数女子还是正常的,这么离经叛道的还是第一个。 “都惯着吧,等刘老来了他可不会同意这样的事儿发生,毕竟他可是孩子们的老师,对夫人来说也是个麻烦。” “那可未必,那老头儿可比你清醒,你呀就是个死脑筋。” 这话霍一可不依了,只道: “我怎么死脑筋了?我至少知道不管是夫人还是主子,拿到那个位置了对咱们两小主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对嘛。 “只要孩子们有好处的,自然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不过话说回来,这金花也去了这么久了,他们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就不知道这啥时候能到呢!” “两位老人都一把年纪了,估计再快也得一个月吧,如今才过去多久?等着吧!” 而另一边,单简带着两个孩子在马场跑的浑身是汗才停下来让人带他们去换衣服吃点东西,一会儿要开始讲课。 看霍三和霍一两人趴在那里瞎聊,单简走过去问道: “苏青山出城了?” “嗯,将军知道?” “我还知道是苏明轩动的手!” 是呢。 霍三\立刻八卦心四起: “将军,您心里是不是不得劲儿?” 单简轻笑一声: “为什么要不得劲儿,这个时候有人在前头挥刀为我们砍一条平坦路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无论他做什么,反正都不能动摇你家主子,我担心什么?” 您可真自信。 不过霍三还没开口呢,霍一突然插嘴。 “可苏明轩比您年轻!长的……还挺俊!” 霍三猛的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霍一,这小子脑子没事吧? 就连单简此刻也颇为意外的看向了霍一。 这个问题问的…… 单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今天早上才刮了胡须,应该没长出来吧? 他点了点头: “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再俊俏再年轻也没我的两个儿子俊俏年轻! 行了,我得去找找你家主子用的那个白面似得东西,覆在面上脸皮都要光滑些。 你们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嗯,有道理。” 单简说完就走了。 这就走了? 这会儿是霍三诧异不已。 “都没生气没吃味啊?我说霍一,你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你竟然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面对霍三的惊讶,霍一反而平静非常,甚至还转身佯装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这些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只要将军自己能克服这些问题,那么就不是问题了!” 啥玩意儿?说绕口令呢? “你小子蔫儿坏,心思咋那么深呢?” “切,你不懂!” …… 苏禾回到屋子的时候就看到在她梳妆台翻找东西的单简: “你在找什么?” “你那个敷脸的呢?给我试试!” 苏禾以为她听错了。 这人疯了? 堂堂将军,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如今的一字并肩王,要敷面? “你是谁?” 单简找东西的手一顿! 转头看着面露防备的苏禾,他噗嗤笑出声: “是你男人! 不过是一个年老色衰生怕留不住你心思的男人!” 苏禾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这个促狭的男人。 “你吃错药了?” “没,霍一都说苏明轩比我年轻比我俊,话里话外提醒我要有危机意识,我这不是挺危机重重的吗?” 苏禾就发现,这男人闲下来和女人闲下来是一样的,疑神疑鬼: “我祖母曾说,五代内不可结亲,否则容易生出智力低下或者智障的孩子。 更何况,我与他同出一族,即便不出无代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见单简若有所思。 苏禾索性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更何况,目前为止你伺候的我还算满意,我没有换人的打算,为了孩子也不准备有换人的打算。 如此,你可满意?” 满意。 单简咧着嘴,像是十多岁的年轻毛头小子露出白皙的牙齿。 “嗯,满意,非常满意!” 苏禾挑眉看向他,不,是上下打量他: “所以,我让你满意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满意呢?” 这满意的意思是……那个意思? 这下轮到单简尴尬了,他甚至往门口挪去,嘴里更是振振有词: “孩子估计在找我了,我答应了今天给他们讲史,我先去了,一会儿回来吃晚饭!” 说完,单简跑了。 一次这样,两次这样,如今都说开了还是这样。 单简必然藏着什么秘密。 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苏禾凝眉不解,直到小桃进来才打破了她的沉思: “主子!” “去查一下单简的后院!” 嗯? “我怀疑,他藏了个女人!” 咯噔,小桃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跑出了府。 晚饭刚吃了一半,小桃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难看,眼神闪躲……苏禾知道有消息了…… 第295章 你后院藏着的女人是谁?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后院藏着的女人是谁? 单简只当小桃有事要禀报苏禾,于是饭后便领着几个孩子出了门,将一室安静留给了主仆二人。 小桃立在苏禾面前,唇瓣几度翕张,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眉间蹙着难言的踌躇。 苏禾抬眸,将她这副情态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一牵: “从未见你如此吞吞吐吐,说,究竟探听到了什么?” 小桃见主子容色平静如水,心下一横,将所获消息和盘托出——她信她家小姐,绝非寻常闺阁弱质,这些事,瞒不得,也不必瞒。 “我们的人查到,王府后院深处确有一处院落,守卫极严,等闲不得近。 但送入其中的衣物用度,却分明是年轻女子所用之物。” 言毕,小桃忧心忡忡地望向苏禾。 “主子,将军她……或许另有苦衷?您……要不要亲自问问?” 苏禾并未立即答话,只自顾自执起桌上微温的茶壶,徐徐注水入杯。 她指尖稳定,水面不起半分涟漪。直至一杯茶慢饮尽,她才搁下茶盏,清脆一声碰响。 “不必。”声音淡而肯定,“此事,你只当从未知晓。” 小桃一怔:“小姐,您……不追究?您竟忍得下?” 苏禾这才缓缓转头,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小桃脸上,那眼底深处,是洞悉一切的明澈,与一丝隐于平静下的锐利。 “单简既选择瞒我,必有他不得不瞒的缘由。 而这缘由,根子定然在单家,或者说……在我身上。” 她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锤,“一个男人,数次邀约,却能克制住不碰你分毫,不外乎三种可能:其一,身有隐疾; 其二,此事牵涉到我,令他投鼠忌器; 其三,他心中厌我、恨我,故而连碰都不愿。” 她微微一顿,空气仿佛随之凝滞。 “他身体如何,我心中有数。而他待我之心,更毋庸置疑。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此事,必与我息息相关,甚至可能……危及于我。” 小桃倒抽一口凉气: “可、可究竟是何等样的事,需要如此隐瞒?竟还与……与床笫之事牵连?” 是啊,究竟是何等样的事? 苏禾凝眉沉思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小叔呢?” “崔神医去了邻近村落义诊,可要属下即刻去请回?” 义诊?苏禾略一沉吟,摆了摆手: “不必,我这点猜测,不值得耽搁他救死扶伤,至于王府那位女子……” 小桃也很好奇。 被娇藏于此,到底是谁呢?和将军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必理会!” 既然不理? “小姐!” “夫妻二人最忌讳便是猜忌,此事我会亲自询问。 你去休息吧!” 小桃只得应声退下。 房门轻掩,室内重归寂静。 苏禾独自坐在原处,窗外光影斜移,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她缓缓抬起手,三指轻轻搭上自己另一腕的脉搏。 指下搏动平稳有力,气血充盈,绝无半分中毒受损之象。 既非中毒,那究竟是什么……让单简宁可隐忍至此,也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股无形的张力,随着她敛下的眼睫,在静谧的空气里,悄然弥漫开来。 罢了,与其在这里耗费心神,不如亲自一问! 当单简将孩子们一一哄睡,为他们掖好被角,正欲在外间榻上歇下时,门外传来轻柔的叩击声。 “将军,夫人……在院中等您,说有事相询。” 单简的心猛地一沉。 他了解苏禾,若非紧要,她绝不会在此时辰特意相候。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推开门,只见苏禾独自立在庭院中,月色如水,勾勒出她清瘦而挺拔的身影。 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禾儿,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安歇?” 他走上前,语气带着惯常的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禾没有迂回,抬起眼,目光清亮如雪,直直望入他眼底,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单简,王府后院那处守卫森严的院子里,住的女子是谁?” 单简呼吸一窒,果然没瞒住: “你知道了?” “所以我来问你!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喉结滚动,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难堪。 “她……”单简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她是单家为我选定的’备选’。” 苏禾眸光微凝,并未打断他。 “单家百年将门,荣耀与责任并重,绝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的风险。” 他艰难地继续,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们需要你我关系紧密,也需要单家有一位真正的当家主母!” 他闭上眼,几乎不敢看苏禾的反应。 “这就是我的难堪,我的……身不由己。” 月光下,苏禾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可却一边转身一边说道: “这是第一次,下一次若还是这么烂的借口……单家,你我之间恐怕又要回到最初了!” 咯噔。 果然瞒不住她! 她不信! 是呢,如此漏洞百出,他说出口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可若不是这个借口,难道要告诉她那里面的女人是…… 单简默然,他的沉默已然是答案。 夜风吹过庭院,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沉重而胶着的情感拉扯。 他的无奈,他的捆绑,他的珍视与他的自鄙,都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月光之下。 看来,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重重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对着漆黑的夜空说道: “走吧,该收尾了!” 第296章 圣旨赐婚 第二百九十六章 圣旨赐婚 “主子,将军刚才带着人走了!” 小桃在床帘外低声汇报,苏禾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显得格外迷人。 掀开帘子,看着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三更了,这个时候走…… 失笑一声,自以为是的男人,不说?行啊,自己去处理好了。 反正她还懒得管这些破事儿呢。 苏禾索性放下床帘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刚陪孩子们洗漱完准备早饭就看到单简肩头落霜,连睫毛都沾着白的走了进来。 “正好赶上!” “爹,你一大早就去晨练了吗?” “爹,你怎么不叫大宝小宝和你一起去?” 单简看了苏禾一眼,这才转头温和的对着两个儿子笑道: “今天下霜了不适合晨练,一会儿吃完了早饭爹带你们去跑几圈!” 好吧。 “娘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弟弟,娘最近很忙的,等娘忙完了就有时间陪我们了,对吧娘亲?” 大宝懂事的很,苏禾看他如此便笑道: “嗯,这几日忙完了娘亲就陪你们,不过晚膳娘亲可以陪你们一起用!” 和孩子交代完,苏禾又看向了单简。 她发现单简竟然不敢和自己对视,慌张低头。 呵呵! 男人! 回书房的路上,霍三八卦的跟上问道: “你们俩人不对劲儿。” “你又知道?” “哼,就没啥能瞒过我的眼! 他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危机意识?开始瞎折腾了?” 苏禾脚步不停,嘴角噙着一丝冷嘲,故意扬了点声,确保身后那个跟来的男人能听见: “他的后院藏了一个女人。” 霍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劈了叉: “什么?!真的假的?谁啊?将军他……他居然敢!” 单简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苏禾的手腕: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慌乱。 苏禾故意轻佻眉角: “哦?那我还真不知道呢!到底是哪样啊?” 单简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噢哟,这小媳妇的样子到底闹哪一出啊?霍三看的那叫一个兴奋加激动。 “就是……”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步履匆匆从院外跑来,神色紧张,看到单简,立刻单膝跪地: “将军,不好了!王府……出事了!” 单简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看向苏禾。 苏禾却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抹了然又带着讥讽的冷笑。 “看来,”她轻声道,“将军的’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单简的脸色在亲卫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几乎是立刻看向苏禾,眼神复杂,掺杂着被戳破的难堪和一丝隐秘的焦虑。 苏禾那了然又讥诮的笑容,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镇定。 “你看我做什么?”苏禾语气轻慢,带着事不关己的疏离,“你的’军务’,还不快去处理?” 她特意加重了“军务”二字,嘲讽意味十足。 单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无奈,还有苏禾看不懂的沉重。 他猛地转身,步履匆忙,带着亲卫很快消失在院门口,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霍三凑到苏禾身边,看着单简消失的方向,咂咂嘴: “啧啧,瞧这火烧眉毛的样儿,看来那女人事儿不小啊。祖宗,您就真不好奇?不去看看?” 苏禾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锋芒毕露的交锋从未发生。 她转身走向书房,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 她推开书房的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更何况,”苏禾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尚未看完的公务,指尖轻轻拂过页面,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若他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需要我亲自出手的话……” 她抬起眼,看向霍三,眸色深沉: “那他要付出的代价,就不只是难堪那么简单了。” 霍三看着她平静无波却暗藏锋芒的侧脸,心里莫名一凛。 他忽然觉得,将军这次,可能真的玩脱了。 小祖宗这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等着看更大的热闹,或者说,在等待一个足够她出手的“契机”。 而这契机来的有多快就连霍三也没想到。 几乎是同一时刻,亲卫匆忙跑来: “殿下,刚才圣旨到达王府!” 圣旨? “谁的圣旨?先皇?” “是,先皇的圣旨,可是却被淑妃手持,而且更是在王府门口让王爷接旨。 一并接旨的还有,还有……” 苏禾看亲卫如此哪里不懂?霍三已经着急上前: “说啊,吞吞吐吐做什么?” 亲卫只能硬着头皮道: “一并接旨的还有一名带着面纱的妙龄女子。” 而霍三则抓住了关键: “什么圣旨?” 亲卫豁了出去,声音细弱蚊蝇,可还是被他们听的一清二楚: “赐婚圣旨!” 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霍三下意识就看向苏禾。 而苏禾似乎早有预料,看向他道: “看我作何?” “你不害怕?不担心?走,咱们也去看看?” “我有那么闲?一会儿几位大人就要来了,你要去你就去吧。” 见苏禾真不去了。 霍三这才着急忙慌的跑了。 人一走,苏禾才有些烦躁的将公务丢在桌前。 说不慌乱是假的。 有些人入了心怎么可能不在乎。 可是让单简如此如临大敌都无法处置的麻烦,又岂是圣旨赐婚那么简单。 那个女人要么身份非比寻常。 要么,单简必然被拿捏住了。 甚至可能危机到他们母子三人才让他如此投鼠忌器,拖延如此久都没有解决。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有越冷静,她才能抽丝剥茧从中找出关键信息。 如此临门一脚,麻烦必然会接踵而至,夺嫡之路若真那么顺遂,自古又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所以,看热闹解决不了问题。 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在他为自己努力撑起一角的时候,她夹缝求生,硬生生为他们谋出一条康庄大道! 另一头,霍三迅速跑到王府…… 第297章 妈呀,有鬼呀 第二百九十七章 妈呀,有鬼呀 霍三这回是真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身形快得像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将军府。 前厅里,淑妃竟还未离去,那苦口婆心的劝说声隐隐传来,字字句句都砸在人心坎上: “……简儿,此乃先皇亲笔赐婚,金口玉言,岂容儿戏?抗旨不遵,可是滔天大罪!况且三公主身份何等尊贵,乃是中宫嫡出的金枝玉叶,这般下嫁,已是天大的恩典,你万万不可糊涂啊!” 霍三耳朵尖,捕捉到“三公主”、“嫡出”这几个字眼,心里顿时冷笑一声。 难怪单简那家伙如临大敌,坐立难安,原来是先皇最宠爱的嫡幼公主!这烫手山芋,接不得,更扔不得。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夫人早上分明说的是“后院藏了一个女人”。 若真是尊贵无比的三公主,岂会这般不明不白地藏在后院?早该凤驾临门,闹得满城风雨了才对。 这府里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 霍三心念电转,外头的流言蜚语随时可探,但眼前这后院的神秘面纱,若不趁乱揭开,日后只怕更难寻机会。 他当机立断,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绕过前厅的喧嚷,直扑那守卫森严的后院深处。 越靠近那处精致的院落,霍三的心越是往下沉。 前厅圣旨驾到,风波骤起,可这后院的守备非但没有丝毫松懈,反而透出一股异样的紧绷。 明岗暗哨,巡逻的士兵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交错巡视间几乎不留任何死角。 这哪里是金屋藏娇?这分明是如临大敌,看守重犯! 霍三屏住呼吸,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上了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借着浓密的树荫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微弱的气流都会惊动底下那些警惕的“猎犬”。 从树梢的缝隙俯瞰下去,那座小巧的院落静得可怕。 只有一名粗使婆子在门口慢吞吞地扫着地,一个青衣小婢垂手立在回廊下,如同泥塑木雕,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死寂,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这里,与府门前喧嚣的皇权压迫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而那些不断巡弋的士兵,盔甲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微光,他们的视线如同无形的罗网,牢牢锁住这方寸之地。是保护?不,那眼神里的戒备与审视,分明是监视!是囚禁! 霍三的眉头紧紧锁起,好奇心被吊到了顶点,一股非要探个究竟的执拗劲儿涌了上来。 这被重重围困的“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单简在应对圣旨赐婚的同时,还分神布下如此严密的看守? 霍三屏住呼吸,在树影间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院落正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形纤细,步履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但那份优雅却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沉郁所笼罩。 她走到院中,微微仰起头,似乎在感受那一点点透过高墙洒下来的、稀薄的阳光。 就在她抬头的刹那,树上的霍三瞳孔猛地一缩,差点惊呼出声! 那张脸……苍白,憔悴,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霍三绝不会认错! 祖宗! 不不不! 不是他家祖宗! 他家祖宗是那个样子,可是这人穿着简单,瞧着容貌相似,可那模样至少比祖宗大了好些。 不对,到底哪里不对。 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如此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年纪比祖宗大,但却容貌八九分相似的女人。 霍三死死盯着院中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看着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阳光落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衬得她周身一片凄冷。 这会儿不仅是这个女人一片凄冷,就是霍三这会儿也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霍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动作极其轻微地向后移动,准备撤离。 这个秘密太沉重,太致命,他必须立刻告诉苏禾。 就在霍三身形微动,即将撤离的刹那,院中那个女人仿佛感知到了空气中最细微的波动,倏然转头——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竟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霍三藏身的大槐树! 目光交汇的瞬间,霍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眼神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让他心脏骤停。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女人苍白的手指如鬼魅般从腰间掠过,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瓶。 霍三脑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这场景,这感觉,该死的熟悉!当年在暗夜中被那位小祖宗发现时,也是如此措手不及! “不好!”他心中刚闪过这两个字,便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全身。 肌肉僵硬,气血凝滞,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树梢栽落下去!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剧痛并未传来,身下竟是厚厚堆积的枯叶,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被极力消弭了的轻响。 更让他惊骇的是,几乎在他落地的同一时刻,院门口那扫地的婆子和回廊下侍立的小丫头,也如同被瞬间抽走了魂魄般,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诡异迅疾,门外的守卫竟无一人察觉! 霍三只能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双素白的绣鞋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那身影在稀薄的日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移动间不带丝毫烟火气,宛如从地底归来的幽魂。 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后领。 力量大得惊人,与他认知中那纤细柔弱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拖行,如同拖拽一件无足轻重的杂物,迅速没入了那间阴暗的正房。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室内光线晦暗,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药味的冷香。 霍三被随意丢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拼命转动眼珠,试图看清逆光而立的女人。 那张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张与苏禾至少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沧桑、死寂,仿佛凝结了无数岁月风霜的脸,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这比那些书生胡编乱造的志怪故事还要离奇诡异!他恨不得能尖叫出声,却是被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女人俯视着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却又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你的身上……有苏禾的味道。” 她微微歪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乎能看穿他的伪装,看透他的来历。 “你不是这里的人……你是苏禾的人,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霍三的心上。 第298章 老祖宗 第二百九十八章 老祖宗 霍三自认也算见过风浪,可今日这情形,却让他骨子缝里都透出寒意来。 那女人的声音一入耳,一股冰冷的恐惧便从脚底板猛地窜起,毒蛇般沿着脊梁骨直冲脑门,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最瘆人的是她的声音——那不是寻常的沙哑,也绝非嗓子坏了那般简单。 那声音干涩、苍老,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幽幽飘上来,带着七八十岁老妪才有的、被岁月磨蚀殆尽的腐朽气。 偏偏那张脸,怎么看都只是四十出头的年纪。 皱纹与嗓音,在这女人身上割裂成两个错位的时代。 青天\白日之下,霍三却觉得一股阴风缠上了后颈,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唾沫。 若非日头正烈,他真要以为自己是撞见了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 “你……你是谁?” “呵呵呵!真是个傻小子,问的问题如此没有深度,禾儿就是这么教你的?” 禾儿? 喊的这么亲密,难道真是小祖宗的亲人?毕竟他们长的太像了。 霍三还在思索到底这神秘人是谁的时候,她却已有了动作。 她倏地逼近。 方才还居高临下的视线,此刻竟与他齐平——她蹲下了身。 动作间带着一种与面容不符的滞涩感,仿佛关节久未上油的木偶。 那双不再细嫩、甚至隐隐浮现老年斑的手快如鬼魅,三指如钩,精准扣上他的腕脉。 触感冰寒刺骨,不似活人。 一触即分,须臾便收了手。 女人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倒是没白费这一身调理的本事。 就你这破败身子,还能助你’还阳’到如此地步,也算他们用了心了。” 长得像,同样精通医道,且一眼便窥破他体内最深沉的隐秘。 霍三脑中电光火石,一个荒谬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脱口而出: “您是我家祖宗的……亲娘?”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那股子混不吝的八卦劲儿竟压过了恐惧: “难怪白氏那般苛待我家祖宗,感情真不是亲生的啊?”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女人明显一怔,枯寂的眼底似有波澜乍起,但旋即,那点波动便被更汹涌的怒意取代,层层堆叠在她僵硬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她一字一顿,声音磨得沙哑,“白氏苛责禾儿?” 霍三心头一凛,瞬间明了——这位神秘人物,对自家小祖宗绝非恶意,甚至……极为在意! 他这等机灵人,立刻打蛇随棍上,摆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将白氏那些见不得光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倒了个干净: “……就连现在,她还假死换了身份,在暗中千方百计地对付我家祖宗呢! 当娘当成这样,真是世间少见!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亲儿子、亲女儿的命都能拿来作筏子! 还有那苏青山,也不是个东西,一家子豺狼,就没把我家祖宗当人看,个个都想趴在她身上吸血吃肉!”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 只见那女人面色沉凝,眼神幽深如古井,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气压,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思忖之中。 霍三动弹不得,索性放松了四肢瘫在地上,眼巴巴望着这个时而诡异、时而震怒的怪人。 片刻死寂。 忽然,一颗乌漆嘛黑的药丸被粗鲁地塞进他嘴里,入口即化,一股辛辣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僵硬的关节顿时松快了不少。 “走。”女人站起身,言简意赅,“带我出去。” “啊?”霍三以为自己幻听了,猛地撑起身子,“带您出去?那将军这边……” “他?”女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讥诮: “自顾不暇了。”她的目光落在霍三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估量,“小子,我很看好你。” 霍三:“……” 呵呵,压力这不就来了吗? “怎么?”见他迟疑,女人眉梢一挑,激将法信手拈来: “有本事混进来,没本事把我带出去?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哪儿能呢!”霍三\立刻跳脚,混江湖的,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小看人了不是?带您出去当然没问题!不过得等晚上才行,您是不晓得将军府的守备有多森严,明哨暗卫多如牛毛,大白天的出去,那不是找死吗?” “麻烦!”女人不耐地啧了一声,显然极度厌恶拖延。 她转身走进内室,随手丢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 “拿着这个,现在就去,对着那些暗卫侍卫,通通撒一遍。 放心,接下来,就算你把单家的库房搬空了,也绝不会有人知道。” 霍三眼睛唰地亮了:“这是啥?毒药?” “半个时辰内醒不来,”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老太婆我配的迷药,世上无人可解。” 迷药啊!好东西!霍三嘿嘿一笑,将布袋揣进怀里,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掠了出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又如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惊叹: “神了!真是神了!外面那些兄弟,全躺平了!咱们可以走了!” 此刻,顶着“苏禾”面容的老太太,脸上竟露出一丝与小祖宗如出一辙的、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霍三心里莫名一乐,嘿,这性子,还真是一脉相承。 就是不知道小祖宗见到这位“老祖宗”,会是个什么精彩表情? 仿佛能读心一般,老太太忽然敛了笑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能让禾儿知道我的存在。” “啊?为什么啊?”霍三下意识追问。 “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 老太太眼神一厉,“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走!” 霍三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内心哀嚎: 这感觉,怎么像是除了小祖宗之外,又给自己请了尊更难伺候的大佛?他一边琢磨着该把这“老祖宗”安置在哪儿,可还不等这琢磨又见那位指着刚才的灰布包袱道: “里面的东西,戴上!” 什么? 霍三刚才还真没注意。 接着顺手一掏,我的个乖乖。 “这……这……千金难求的人皮面具!” 那人打量了一下霍三,语气带着一丝嫌弃: “虽然长的一般,但到底挺有辨识度,接下来你既然要跟着我,自然不能被人认出来。” 什么? “跟着您?我?” 不愿?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那人已经冷笑出声: “我可不是和你商量,刚才吃了我的毒药,想不答应?那可不行!” 什么? 完了,真上贼船了。 谁能知道,他不过是出来看一场八卦,怎么就被迫“卖身”了啊。 好后悔,好后悔! “赶紧的!” 若非知道这位对他家祖宗真没恶意,他一定会反抗的,很用力反抗那种! 最后霍三一边戴上人皮面具,一边认命地弯下腰。 “得罪您了,我得背着您。” “嗯。”懒洋洋的回应传来。 紧接着,背后一沉。 那重量并不算重,但触体之处,隔着厚厚的衣物,竟传来一股透骨的冰寒,冻得他牙关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没用的东西,这就哆嗦了?”背后的声音充满嫌弃。 祖宗哎,这能不哆嗦吗?您老身上就跟揣了块万年寒冰似的!这大白天,外头还艳阳高照呢!就算现在是十一月,有太阳的地方也不该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冷啊! “您……您这是身体抱恙吗?”霍三牙齿打着架,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去给您请个大夫瞧瞧?” 背后传来一声极尽讥讽的嗤笑: “就这地方的歪瓜裂枣?别把我直接医死了算球。” 呵呵。霍三识趣地闭嘴,背着她,提气纵身,如灵猿般攀上院内的大槐树,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将军府。 穿行在街巷屋脊之间,那蚀骨的寒意不断从后背蔓延开来。 霍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那个……前辈,我该怎么称呼您啊?” 那位趴在他背上,抬头望见远处“胡说八道”茶馆的招牌,语气平淡无波,却掷地有声: “老祖宗。” “啊?”霍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房檐上栽下去。 怎么就“老祖宗”了?这称呼是能随便认的吗? “怎么?”背后的声音瞬间降温,那双冰冷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觉得我不配?” 霍三被那目光激得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层层泛起。 妈耶! “配!配!肯定配!”他忙不迭地表忠心,声音都变了调,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您老真是我家小祖宗的……” 后面那“亲娘”二字,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硬是没敢再问出口。 可这位老祖宗已经出口了: “白氏的确是禾儿的生母!” 啊? 有些失望呢,还以为他家小祖宗可以换个娘亲呢,可不是母亲,长这么像…… “而我……是白氏最怕的人!” 没了? 说完人已经进去了。 再说点啊。 就这么没了? 别啊! 可老祖宗已经进了茶馆。 她倒是自在,直接找了个角落位置坐着,津津有味的听着前头说书先生说书。 “不错,这样的话本子才是正常人能听的,比那什么才子佳人误人子弟的强不少。 看赏!” 前半段倒是挺不错的,最后两个字看赏是……啥意思? “那个……赏谁?” 老祖宗斜觅了霍三一眼: “怎么?别告诉我你没钱?” 霍三呵呵一笑: “那什么,本来有的,可这不是刚成婚吗?钱都给媳妇了,我今日的零花钱……两百纹!” 成婚? “你一个太监竟然成婚?可是祸害了谁家姑娘?禾儿允许?” 不是不是! “误会,我和我媳妇那是真心相爱,我媳妇是小祖宗身边最得利的助手,她和我两情相悦,我们……” “小桃那丫头?” 呀呀呀呀? 连小桃都认识? 到底是谁啊? “一晃多年,那丫头都成婚了啊?嫁给你这么个……” 废物两个字到底没说出来。 不过看向霍三的眼神的确有些不满。 “罢了,看在小桃的份上,走吧!” 又走哪里啊? “老祖宗,咱们去哪里?” “赚钱!” 赚钱? “怎么赚?” 这位老祖宗想了想: “找个快要病死的带来!” 啊? 霍三今日已经不知道说了几个啊了。 但快要病死的? 这……结果就那么巧。 说书正热闹呢,外头传来响动。 “当家的啊,你怎么就去了啊,留下我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 很快四周围满了人。 只见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小孩子哭哭啼啼的跪在茶楼旁边的药铺门口,她家男人脸色青紫,已经断气。 而老大夫唏嘘不止,查看后摇了摇头: “晚了一步,这蛇毒啊攻心,快回去办后事吧!” 原来是中毒送晚了! 那妇人和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霍三看了一眼他家老祖宗,那张戴着人皮面具平凡到丢在人堆都认不出的脸此刻带着一抹讥笑。 只见她快步走上前,对着老大夫道: “还有一口气,你的银针借我!” 老大夫自然被这话镇住了。 “您是大夫?” “银针!” 老大夫不是迂腐之人,立刻将银针递过去。 只见“老祖宗”迅速出手将树根银针分别扎在了地上“尸体”的头部和心口位置以及受伤的退步。 然后对着霍三道: “把你的刀给我!” 霍三哪里敢耽搁。 刀一入手,只见她对准那坨已经腐化的烂肉处剜下。 “啊……” 一大块腐烂到发臭的肉就这么被切下。 那妇人早就吓傻,看到突然冲出来的女人哆哆嗦嗦道: “你……你要做什么?” “别吵,我家老祖宗在救你男人!” “开什么玩笑?明明都断气了,明显是蛇咬拖到伤口都烂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一个妇人能救?” “就是啊,都已经断气了,怎么可能救呢!” “……”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就连霍三也提着一颗心,的确没气了,真救还是闹着玩啊? 不过看老祖宗如此专注,霍三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可偏偏就这么神奇。 在所有人都笃定这妇人“胡作非为”对尸体不敬的时候,突然噗嗤一声,一口瘀血从那已经死掉的尸体嘴里吐了出来。 接着,本来气息微弱的人,居然心口微微起伏。 那老大夫见状立刻上前,这手一把脉: “活了,竟然真的活了! 天爷啊。 神了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霍三也看傻了。 死了的人都能救活? 妈耶。 而老祖宗已经擦手起身,然后念了一堆的药名,这是药方? 她看向失而复得的妇人语气冷冷: “诊金,两百纹!” 这…… 那妇人被人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她立刻掏出怀中的钱袋子,哆哆嗦嗦的捧在手心: “都在这里了,恩人,都在这里了,不够的我回去凑,我一定凑,谢谢您救了我家男人,谢谢您!” 霍三拿过来一数,只有三十多个铜钱,难怪拖到现在。 他正要顺手将钱袋子装起来,就见老祖宗直接拿过,从里面倒出十枚,其他的丢回给那妇人: “欠我190纹!有钱还到旁边茶馆!” “啊?好好,谢谢,谢谢!” 说完,老祖宗在众人震惊中走出人群。 “老祖宗您……” “去,赏银!” 还记着呢? 得咧! 正准备去,而老大夫已经追了上来,看着老祖宗问道: “敢问先生贵姓,您这医术老朽儿从未见过,太厉害了。” 霍三也很好奇,是呢,贵姓啊!总不能也让人叫老祖宗吧? “你叫什么名字?” 结果老祖宗却是问着霍三。 霍三意外一瞬间后立刻道: “我啊,苏老大!和我家小祖宗姓!” 苏老大? 哼。 “苏祖宗!” 呵呵! 第299章 借钱顺便玩玩新花样 第二百九十九章 借钱顺便玩玩新花样 霍三一听见“苏祖宗”这名号,心里就咯噔一下——得,又是个不肯低头的硬茬。 可转念一想,她那一手神鬼莫测的医术,加上行事做派,说是苏家老祖宗转世还真的不冤。 霍三早就学乖了,惹不起的人绝不硬碰。他都已经被下药拿捏,强行征用,还能怎么着?认命呗。 不过霍三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把“胡说八道茶馆”是他产业这事儿捅出去。 谁知苏祖宗压根不给他装傻的机会,直接领着他来到茶馆门口——她什么看不穿? 霍三那点小把戏,在她眼里就跟糊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 真惹急了她,有的是法子让他“长记性”。 “祖宗,老祖宗,我真没骗您,我这儿是真揭不开锅了!您瞧我们连吃饭的铜板都摸不出来,不如……不如去找小祖宗?她如今可是正牌公主,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三年!” 那张平淡无奇的妇人脸上掠过一丝讥诮,眼风扫过来,霍三后背发凉。 “没钱?行。” 霍三心头一松——这就认了? 气还没喘匀,就听她又慢悠悠开口: “这茶馆生意不错,掌柜的肯定有钱。待会儿我药翻他们,你去’借’点儿出来。”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喝粥还是吃饭。 “我早说过的,只要我想,皇帝的私库你也能搬空。” 霍三:“……”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偷自己的店?? 这还玩不玩了?! “这、这不太好吧……这茶馆人来人往的,万一被发现了……” “怕什么?”她眼尾一挑,笑得云淡风轻,“天塌下来,有老身替你扛着。” 话锋一转,忽然逼近:“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自己的铺子,你连一两金都’偷’不出来?” 霍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您、您怎么……” “别废话了,”她一摆手,神色了然,“让你动这儿的钱,小桃那儿准露馅。 你那点私产,早不是秘密了。” 霍三刚觉得这老祖宗偶尔也挺体贴—— 就听她接了一句: “所以,换个地方’借’。” “去承安侯府。他们家的私库,随你搬。” 霍三:“…………” 他现在收回刚才的感动还来得及吗? 不过“承安侯府”四个字,还是让他耳朵一动,顿时来了精神: “老祖宗,我可听说那位’先太子’如今就住那儿,白氏和白琉璃母女也在,还有……沈南尘!” 他故意拖长语调,等着看她反应。 苏祖宗果然沉默了。片刻静默中,霍三以为她改了主意—— 却见她忽然一笑,那笑意又冷又艳,像淬了冰的刀。 “那正好。” “你顺道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既然都是痴\男怨女,”她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那就彻底锁死,别让他们出来祸害别人。” “让白琉璃和沈南尘——再续前缘。” 霍三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哎哟我去…… 这么玩?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几乎能想象那场面有多热闹,一时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嗯,我去,您老还有什么吩咐?您说!” 苏祖宗想了想: “为了防止你去找禾丫头,所以老身和你一起去看看热闹吧!” 这恶趣味。 监视,绝对是监视! 可霍三不答应不行。 刚好这个时候隔壁那位老大夫又来了。 这回呢,人家可不是自己来的。 “苏大夫,我这里有位病人格外棘手,不知道您能否帮忙看看,您放心,诊金在此,绝不让您白出手。” 那老大夫说完就掏出一锭十两银锭子。 这当大夫的还真是饿不死呢。 这来钱是又快又正大光明呢。 这下有钱吃饭了。 可这位老祖宗却一脸嫌弃: “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 “别啊,够的,能买好多鸡,牙缝保管塞的满满的呢。” 霍三\立刻表态。 老大夫刚刚还尴尬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苏祖宗看他那不争气的样子,加上的确没钱,总不能不吃饭吧。 罢了。 “虎落平阳……罢了,人呢?” 答应?那就好。 霍三可高兴了,这下有钱吃饭了。 半个时辰后,老大夫一脸虔诚,甚至格外恭敬的带着气色好了大半的病人离去。 “您老的医术真是神了,消渴症可是不治之症,您也能有办法?” “糖尿病的原因是体内胰岛功能失调,本来打针胰岛素就可以了……罢了,我和你说什么,你又不懂!” 霍三还真不懂,什么胰岛什么,是什么岛吗? 可见那老太太面露疲态,他到底不敢多问: “那我去张罗饭菜?” “吃,吃完后便去承安侯府吧!”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卫森严的承安侯府。 霍三背着苏祖宗,身形灵活得如同暗夜里的狸猫。 “老祖宗,这边。”霍三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座依旧亮着微弱灯火的独立小院,“那就是沈南尘暂居的’听竹苑’,他喜静,侯爷特意安排的,方便我们……呃,行事。” 苏祖宗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会挑地方。白琉璃呢?” “打探清楚了,住在西边的’琉璃阁’,离这儿不远。” 霍三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祖宗,真这么干啊?这要是明天东窗事发……” “怎么?你怕了?”苏祖宗斜睨他一眼,“还是觉得老身这主意不够精彩?” “哪能啊!”霍三\立刻表忠心,“精彩绝伦!我就是……期待得有点紧张!” 这热闹,可是百年难遇! “少贫嘴,动作利落点。” 琉璃阁内,白琉璃正对镜卸妆,镜中映出一张我见犹怜的娇媚面容。 她眉头微蹙,似乎心事重重。 忽然,她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谁?”她警惕地站起身。 话音刚落,后颈便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霍三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手法精准利落。 而另一边,沈南尘的房内还亮着灯,他正坐在书案前翻阅书卷,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忽然,他听到门口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谁?”沈南尘警觉地放下书卷。 门外无人应答。他蹙眉起身,谨慎地打开房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巨大的、用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倚在门边。 第300章 把他们两人彻底锁死 第三百章 把他们两人彻底锁死 沈南尘心中疑窦丛生,弯腰伸手一扯—— 锦被滑落,露出里面仅着寝衣、昏迷不醒的白琉璃! “琉璃?!”沈南尘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软倒的身子。 真是她? 那天在府中看到的人真是她? 当时爹说他眼花了,那是先太子的郡主,如今……如今…… 沈南尘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可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为何? 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他身后的房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锁死! 沈南尘心头巨震,抱着白琉璃冲到门边用力拉拽,房门却纹丝不动。 他转向窗户,同样被封死! “外面何人?!”他压低声音厉喝道,心中已明白这是中了算计。 可是很快一股幽香传来,他只觉得无数欲望直冲,恨不得现在就将怀中的人生吞活剥。 理智终究被情欲替代。 很快屋里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窗外,霍三拍了拍手,对着身后的苏祖宗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压低声音笑道: “锁死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老祖宗,您看这’再续前缘’的雅间,布置得可还满意?” 苏祖宗隔着窗纸,听着里面沈南尘压抑的怒喝和白琉璃逐渐转醒发出的微弱呻吟,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接下来,就该让这场戏’恰巧’被人发现了。” 她指尖一弹,一颗小石子飞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了不远处的巡夜铜锣上! “铛——!” 清脆的锣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炸响! “走水啦?!不对,有贼!”瞬间,整个承安侯府被这声锣响惊醒,人声、脚步声顿时嘈杂起来,无数火把朝着听竹苑的方向汇聚而来。 霍三看着迅速被火光照亮的院落,以及院内那扇被拍得砰砰作响却依旧坚固的房门,忍不住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 “嘿嘿,祖宗,您说明天这承安侯府,得乱成什么样子?” 苏祖宗拢了拢衣袖,语气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悠闲。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走吧,趁着热闹,去承安侯的私库’借’点盘缠。毕竟,看戏也是要收点票钱的。” 两道黑影在混乱的掩护下,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听竹苑内,一场注定无法收场的大戏,正缓缓拉开序幕…… 另一边!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苏禾看着坐在桌前、小脸耷拉着的一双儿女,心头一软。 大宝扯着她的衣角,小宝仰着脸,奶声奶气地抱怨: “舅舅没回来……” “爹爹也没回来。” 小宝撅着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失落: “今天都是大宝和小宝自己玩的。娘亲,我们好无聊哦。” 苏禾心下歉然,正欲安抚,忽觉不对——这个时辰,大哥早该回府了才对。 “小桃,”她转头看向贴身侍女,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我哥还没回来?” “回主子的话,不曾回来。”小桃也面露忧色,“奴婢也正奇怪呢,将军往日便是宫中有事,这时辰也早该到了。” 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苏禾脑海。她当即起身,晚膳也顾不得用了,“备车!” 人还未踏出府门,却见暗一身影如风,疾奔而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主子,将军府出事了!” 苏禾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掐入掌心: “我大哥呢?苏老大何在?” 暗一急声道: “午时前后,将军府中所有侍卫、丫鬟、小厮,乃至暗卫,尽数中毒昏迷!” 什么?! 苏禾呼吸一窒:“单简呢?” “将军当时正在府门外接旨,安然无恙。” 单简无事……那大哥呢?“晕倒的人里,可有我大哥?” 暗一摇头:“没有苏老大的身影。” 苏禾眸光一凝。大哥不在其中,却下落不明?这更令人心焦。 “何人出手?府中暗卫也毫无察觉?” 单家府邸,守备何等森严,竟能被人如入无人之境? “蹊跷就在此处。”暗一压低声音,“暗卫确实瞥见了人影,但对方手段诡谲,只一股异香袭来,众人便顷刻间人事不省。足足昏迷了半个时辰方才转醒。” 一股寒意顺着苏禾的脊背爬升。 单家府邸,竟被人如此轻易侵入,来者绝非等闲。 “不对,”她猛地抓住关键,“如今已是傍晚,为何消息此刻才传到?” 暗一脸上此刻却闪过一抹奇异的兴奋,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将军让属下转告您——单家势力,已尽数收复在手!” 苏禾瞬间明了:“那些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单家旧部?” “正是。他们行踪诡秘,藏匿极深。若非此次被人一网打尽,全部药倒,将军也寻不到这般良机,将他们一举收服。 将军请您放心,一切尽在掌握。至于圣旨赐婚之事……他自有主张,请您不必挂心。” 哼。 又是这般说辞。 苏禾心下烦躁,此刻她无暇他顾,心中最记挂的,是午后便出门打探消息、至今未归的霍三。 霍三虽滑头,却从未误过正事。他这一去不返,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她心绪纷乱之际,又一名暗卫疾步冲入院内,声音带着急促: “主子,承安侯府出事了!” 嗯? 他们能出什么事儿? “何事?” “承安侯前世子将太子的女儿那位魏芳姑娘给糟蹋了! 并且被承安侯府上众人看的一清二楚。” 什么? 意思是。 沈南尘和白琉璃。 苏禾被这消息震的眼前一亮,一股说不出的喜意涌上心头。 所以,所以。 这两人再次锁死了! 好,好,好! “立刻让人在京城传递消息,务必将这件事儿传的人尽皆知。 本宫要让他们两人这辈子也别想分开!” 第301章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第三百零一章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好消息的到来让苏禾心头一松,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展,唇角也忍不住扬起笑意。 可这欢喜不过片刻,就被另一件事压了下去——霍三依旧音讯全无,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那份悬而未决的不安,沉甸甸地坠在她心口,挥之不去。 这份牵挂如此之重,以至于连单简那场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婚事,她都无心理会,只当是耳旁吹过的风。 偏偏此时,长公主竟不请自来,步履生风地闯入她的视线,语气凌厉如刀: “苏禾,是你做的?” 嗯? 面对长公主几乎写在脸上的“兴师问罪”,苏禾面色未改,眼底却凝起一层薄霜。 她非但没有退让,反而迎上对方的目光,声线清冷而笃定: “殿下未免太小瞧人了。 若真需要我亲自动手……沈南尘与白琉璃,绝无可能还有命在。” 长公主深深看向苏禾,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害本宫白高兴一场,还以为是你所为呢!” 苏禾不解的看着长公主: “殿下这前后反应未免太过矛盾了些。” 可长公主已经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她是半点不认生,更不用说前几天她们俩人还斗的你死我活的。 这个女人如今这举动是真让人摸不透了。 “不矛盾,于公,你我是对手。 于私……本宫倒是愿意认你这个——朋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朋友? 长公主要和她交朋友? 苏禾索性坐下,同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目光却极为尖锐: “可你这朋友动辄便要人性命,等闲人怕是要不起哦。” “你也并非等闲人啊。 所以本宫才说,愿意认你这个朋友呢。 再者……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联手岂不美哉?” 联手?这绝对是今年度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可别,毕竟前一秒殿下还和承安侯夫妻情重要联手呢。 我可不想蹚浑水! 不过我倒是好奇,承安侯喜欢男人这事儿你都能吃下这亏,倒是小看了殿下呢!您挺能忍的!” 不说这事儿还好,一说这事儿长公主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苏禾,你非要和我这般说话?” 长公主特意加重了“我”这个字。 苏禾只觉得这长公主奇怪的很,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人不说暗话,殿下还是直言最好,这么猜来猜去的可没意思。 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这个时间来找我说这些?我可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 长公主深深的看着这个女人。 她不过是觉得这几次交手下来觉得这个女人的确称得上对手,愿意给她一分脸面,让她和自己做朋友而已。 她还拽上了? 长公主的脸上闪过一抹讥讽。 语气不平的说道: “苏禾,你不会真以为你还真有资格争夺皇位吧,无非是被孔老他们竖起来的靶子而已。 别想那么多。 这天下,终究是本宫与先太子一决。 而你——本宫承认,你有那个资本站在本宫身边,本宫愿意与你做朋友那是你无上的荣耀,多少人排着队想要本宫青睐一眼本宫可都看不上。 再者…… 你也没说错,戏弄本宫二十多年,竟然喜欢男人,将本宫的花样年华尽数蹉跎,这笔账本宫绝对不会忘记。 合作? 本宫和那魏宸必定不死不休。 永远永远也可能合作!” 只要提及魏宸两个字,长公主便咬牙切齿。 苏禾知道,这种耻辱就好像在自己头顶戴了一片草原,更可恶的是如今还人尽皆知! 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当然,长公主可不是一般人。 苏禾便笑了: “沈南尘到底是殿下你的亲儿子,你真能不在乎?” 提及沈南尘,长公主的脸上的确闪过一抹怀念,但很快她便失笑摇头: “这个儿子已经废了。 一个废掉的儿子,保他富贵余生便是本宫大发慈悲了。 其他的……他想也别想,要怪就怪他身上流着的是承安侯的血。 不过既然不是你出手,那本宫是真好奇了,谁出手这么精准,而且明显知道这两人的底细还能将他们锁死再一起,苏禾,你说不是你还会是谁!” 是啊,这么也太巧了。 估计就是承安侯那边也怀疑是她呢。 可真不是她。 但苏禾却怀疑有可能是失踪的大哥! 苏禾思考再三: “谁动得手我不知道,但……如此深得我心,想来不会是我的仇人! 所以,无论是殿下还是承安侯若是都想将此事安在我的头上,我也不是不能认下。” 这回答…… 长公主仔细打量着苏禾的神色,见她的确不是作假,一时间对她还真是越发欣赏。 这份欣赏让长公主的声音透着蛊惑: “苏禾,其实除了我,你也没有别的朋友吧!” 这个女人今日前来看来必定有因! “呵呵!看被本宫说中了吧?” 长公主似乎找到了苏禾的弱点,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甚至放松的靠在了椅子上,和平日时时刻刻端坐在那里,一点不敢让自己松懈下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姿态闲适的仿佛度假! “我们骨子里是一类人,这样的人没那么容易有朋友。 我对你出手,你对我还手。 可如果我们不斗,你我也算是臭味相投。” 真会给自己戴高帽子。 “殿下……” “魏华,本宫允许你直呼其名!” 见长公主亮晶晶的眸子不复尖锐。 苏禾觉得这女人估计是受了大刺激了。 具体是什么她也没有急于知道,而是看着如此放松的女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长公主也会累的,就好像她一样。 她其实没说错。 他们骨子里是像的! 苏禾索性学着她那样,突然就靠在了椅子上。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想笑,特别想笑那种。 哈哈哈大笑。 长公主见她如此,也跟着笑。 两个女人也不知道在里面谈论什么。 单简来时就听到里面的笑声,张狂,疯癫,又有些诡异。 “真是长公主?” 小桃也很纳闷啊,笑啥呢?送了茶水就不让进去了,谈什么也不知道。 但瞧着笑这么开心应该、大概、也许、是好事吧? “将军,奴婢难道还会说谎?” 单简眉头微皱,看着紧闭的门到底选择不打扰: “等殿下出来,告诉她我来过!” “嗯!” “今日府上可有什么意外?” 小桃看着将军,思索再三道: “霍三不见了!” 他也不见了? 单简眉头紧锁。 小桃见此立刻追问: “将军可是有霍三的下落?” 单简摇了摇头。 在小桃失望不已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他道: “但巧的是,我后院那人也不见了!” 什么? 第302章 长公主的交换 第三百零二章 长公主的交换 “什么?” 小桃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您都金屋藏娇了,竟也没把人看住?” 话音未落,单简的脸色已骤然结冰。 小桃心头一紧,自知失言,慌忙垂首认错: “将军恕罪!是奴婢多嘴……说错了话!” 单简冷冽地瞥她一眼,未再言语,转身踏入廊下的阴影中。 可他留下的那句话,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小桃心中漾开层层涟漪——这两桩失踪,恐怕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而近日府上之人全部晕厥,单简有理由怀疑此事和霍三必有联系。 单简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回府开始动用所有暗卫寻找霍三踪迹。 而苏禾和长公主两人在大笑过后似乎真亲近了那么一分。 “单简圣旨赐婚先皇最小的公主,这件事儿本宫并不知情!” 她既然也不知情? “你都不知道?” “没错,所以本宫才会确定,先太子活着的事儿先皇帝的确早就知道,甚至他将皇位传给先太子并非偶然!” 苏禾听明白了: “你之前怀疑过圣旨?” “没错,可张文娘拿着圣旨出现我便知道,圣旨是真。 另外,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张文娘和先太子必定联手了!” 长公主到底是长公主啊,真是聪慧! “我知道,她和白氏两人密聊过一个时辰!” 白氏? 长公主语气提高带着一丝惊讶: “你亲娘?” “没错,当初和白琉璃一起假死!如今是先太子后院的女人。 也为唯一一个给先太子留下了血脉的女人。” 这苏禾知道的也不少。 不过竟然是亲娘……那这…… “本宫是亲儿子,你呢是亲娘。 我们两人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想来你不会手软的吧!” 苏禾讥笑: “手软?她可不配!” 魏华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越笑越畅快: “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我们才是一路人。” 她神色一正,语气转为凝重: “沈南尘与白琉璃的婚事,必须促成。 否则,以先太子那帮旧部的作风,定会为魏芳寻一门手握兵权的武将联姻——他们这步棋,走得确实毒辣。” “宗族那边何时介入?”苏禾冷静地问。 提及宗族,魏华脸色骤然阴沉: “那群老废物,已经默认了魏宸的身份。 不出两日,消息便会传开。 他有遗诏在手,又占着’拨乱反正’的名分,再加上朝中那帮老臣支持……苏禾,坦白说,我的胜算并不大。” 苏禾心下一凛!重点来了。 铺垫了这么久,从以友相称到允她直呼其名,长公主从不做无谓的交际。 她的真正意图,此刻终于图穷匕见。 果然,魏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所以,我需要你。 魏宸能得老臣之心,而你——苏禾,你拥有的是民心。 你这位为魏国立下不世之功的和亲公主,万民敬仰。 若有你助我,我便如虎添翼,足以与他分庭抗礼!” 苏禾轻轻一笑,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心里想的却是: 今晚吃什么?面条吧,过水的炸酱面,再配两个小菜。 她等了这么多天,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至于究竟是她在帮长公主,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可说不准了。 她故意沉默良久,直到连菜单都在心里拟好了,才缓缓抬眼: “那么,殿下准备用什么来换?” 魏华眼中顿时迸发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单简那桩婚事,我替你解决。” 苏禾却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 “这也能算作筹码?殿下既说你我同类,就该明白,男人如同美色,有人贪恋皮相,有人追逐权柄,有人痴迷金银——各取所需罢了。” 好个刁钻的丫头! 魏华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那本宫就许你’一字并肩王’之位!届时你与单简平起平坐,他娶谁也不敢越到你头上。 再赐你参政之权。 苏禾,本宫要的不只是皇位,更要这魏国的天——变得更清、更蓝!” 见苏禾仍似在权衡,魏华终于抛出最后的底牌: “世袭罔替。” 苏禾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波动。 她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好。” 苏禾应得轻巧,心中却已勾勒出另一番图景:且让她们去斗吧,斗得越狠越好。 待魏华与魏宸两败俱伤之际,才是她真正收网之时。 而长公主前脚一走,小桃赶紧进门将刚才单简说的话再次复述了一次。 “一起失踪了?” “对,主子,您说霍三会不会带走了那个女人?” 这个…… 刚才其实她有猜过承安侯府会不会是霍三动的手。 可是如果再牵扯进那个神秘女人的话,苏禾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故此…… “单简回去了?” “嗯,单简听到霍三失踪了就立刻走了,小姐那个神秘女人到底是谁啊?” 苏禾冷笑: “是谁只有单简自己知道。” 若是平常,她自然懒得去管,可一旦涉及到了霍三…… “罢了,我亲自去一趟!” 苏禾去的时候单简刚好将人安排出去。 他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知道这事儿满不住了。 “我若说我从未见过那个人真正的样子,你信么?” 苏禾诧异的看向单简: “什么意思?” 单简语气平平似回忆,甚至戴着一丝惊惧: “她每天都是不同的样子。 即便我将她身上的东西全部搜刮干净,她总能易容成别人的样子。 有时候是平淡无奇的老妪,有时候是妙龄少女,有时候甚至是……” 单简不安的看了一眼苏禾: “说!” 苏禾恼怒声传来,单简知道瞒不住了。 只道: “甚至有时候还会易容成你的样子!” 果然如此! “所以你不感动她?” “或者说,我想将她为我所用,毕竟这一手本领实在是闻所未闻。 有一次,她甚至易容成了太皇太后的样子,你说恐怖吗? 这个女人必定是见过太皇太后见过你们,才敢如此易容。 所以,我只能将人藏起来,不让她接触外人。 我担心若是再被她看到谁,她一旦易容成那人再做点什么,可就麻烦了!” 原来如此。 可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神人? 那人皮面具千金难求。 便是她也不能做出来。 那个能做成任何人模样的女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那她有没有可能易容成霍三的样子?或者易容成我的样子将霍三骗到?” 单简摇了摇头: “根据这些日子我的接触,我发现不管她如何易容,有两点变不了!” “什么?” “第一,她的体温异于常人!” “第二,她的耳朵从未变过!” 本来是很寻常的观察,单简本以为这个消息透露出来对苏禾一定有用。 却不想苏禾突然暴怒,对着他更是吼道: “所以,你近距离接触碰过那个女人了?不然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303章 不如把罪名坐实了 第三百零三章 不如把罪名坐实了 “没有,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碰别的女人?绝对不可能!” 单简语气急切,眼神灼灼,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 苏禾一言不发,只上上下下打量他,那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见他这副急于辩解的模样,她轻轻挑眉,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对人家如此了解?” “我每日都去,每次去,她都刻意扮作你的样子……我承认,确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禾冷笑一声: “所以,就牢牢记在心里了?” “……嗯。”他喉结微动,又急忙补了一句,“但还有一点——她那把声音苍老得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年纪大,本事强,还见过他们这些人。 会是谁呢? “照你这么说,这人神秘莫测……那她,可会武?” “不会。 但她像是中了某种寒毒,极其畏寒,而且身上没有半分习武之人的气息。 但可怕的是,任何植物到她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我曾亲眼见她用几片枯叶榨出汁液,敷在伤口上,伤口竟愈合得飞快。” 他语气渐沉,眼底也浮起一层凝重: “她是我见过最擅用毒、也最精通药理的女人,一名比崔一谷还要厉害的女大夫。” 苏禾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也随之凝结。 再抬眼时,她目光如刃,直直刺向他: “你留她性命……是不是仍与蛊毒有关?”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是。”单简坦然迎上她的注视,“单家手里的蛊毒,绝不能留。但他们藏得太深……直到今天这场’昏迷’,才让我抓住机会。” 他声音压低,眼底却燃起一簇光: “如今,单家唯一还懂蛊毒的人,已在我掌控之中。” 说到这儿,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苏禾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目光滚烫,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引诱。 “别发骚。” 四个字,像一盆冰水,迎面泼下。 单简顿时泄了气,一脸郁结。 苏禾却只淡淡瞥他一眼: “没空。” 说完,转身就走。 留他一人怔在原地。 从前是身不由己。 如今是求而不得。 真是……作孽。 “那我回去陪你们吃饭总行吧?” 这个苏禾自然不会拒绝,她可以嫌弃他,但却不能剥夺孩子们和父亲相处的机会和权利。 马车微微颠簸,苏禾垂眸不语。单简看她神色,便知她心中所虑。 “霍三是不是去王府看热闹了?”他轻声问道。 苏禾抬眼:“你也知道是场热闹?” “嗯。”单简点头,“恐怕他趁乱摸进了后院,阴差阳错被那人控制,反倒成了带她离开的帮手。” 这与苏禾所想不谋而合。 她沉吟片刻: “若真如此,霍三又是如何说动那人向承安侯府下手的?” 单简微微挑眉:“你为何如此笃定是霍三的手笔?” 苏禾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有确凿证据,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一定是他。 “我说不清。”她最终摇头,“但若能查明对承安侯府下手之人,或许就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那我们现在不回王府了?”单简眼中闪过狡黠,“不如也去凑个热闹?” 被他这般怂恿,苏禾确实心动。 只是…… “我们换身衣服,不会被人认出。”单简又添一句。 倒也不是不可。不过苏禾话锋一转: “在去看热闹之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导演的这出戏打算如何收场?” 该来的总会来。单简早有准备:“不足为惧。” “好大的口气。”苏禾直视他的眼睛,“连圣旨赐婚都敢违抗?” 单简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像淬火的刀锋:“过几日你便知道了。信我。” 苏禾深深望进他眼底,良久才轻声问道: “单简,那可是你的亲娘啊。” 单简的神色骤然冷峻,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现在,她只是乌蛮十一皇子的亲娘。” 夜色如墨,承安侯府外院的一棵百年古树枝繁叶茂,恰好将两抹隐在暗处的身影遮蔽得严严实实。 苏禾与单简早已换上了深色便装,如同融入了阴影的夜枭,静静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厅堂。 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能将厅内情景尽收眼底。 只见沈南尘正拱手立于堂中,语气看似谦和,姿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殿下,草民原因对魏姑娘负责!求殿下成全!” 魏宸极其不悦。 可偏偏这个沈南尘是承安侯的儿子。 若他身体无恙,他自然愿意, 偏偏他是个生不出孩子的。 可众目睽睽之下…… 旁边便传来白琉璃肝肠寸断的哭泣声。她瘫坐在椅上,泪如雨下,发髻散乱,哪还有平日半分娇柔仙子的模样。 “我不嫁!父王,我不嫁!女儿死也不要嫁给他!” 她的声音尖锐凄厉,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与绝望,显然对沈南尘此人忌惮至极。 “芳儿,休得胡闹!” 魏宸沉声呵斥,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怒火与憋屈: “事已至此,岂容你任性!沈公子愿意负责,已是最大的体面!”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他女儿衣衫不整地与沈南尘共处一室,若不嫁,承安侯府和他这位刚回归的先太子就会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 这苦果,他们只能硬生生咽下。 魏宸强忍着心痛,上前扶住女儿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哽咽的劝慰: “芳儿,将来,父王会弥补你的!认命吧……”白琉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是苏禾!一定是她害我!除了她,还有谁会如此歹毒,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我清白! 不仅除掉我,更让我们成为天下笑柄,如此一石二鸟除了她总不能是长公主这个亲娘干的!” 这句话,仿佛瞬间点燃了承安侯和魏宸心中压抑的疑云。 承安侯眼神阴鸷、猛地一拍桌子: “对,除了她不会有旁人用会这样歹毒的招数企图砍断殿下您的手脚,让您失去最有利的姻亲帮手。 这个昭和公主果然歹毒。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了!” “没错,杀了她,杀了她!” 白琉璃状若癫狂,只有沈南尘在他们提及苏禾后一直不发一言。 而树梢上,苏禾听着屋内毫不避讳的指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侧头,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单简道: “瞧见没?这盆脏水,泼得是又快又准。” 单简离她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意料之中。他们需要一个发泄怒火的靶子,而你,恰好是最合适的那一个。不过……” 他话音微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厅内状若疯狂的沈南尘,以及怨气冲天的承安侯夫妇。 “霍三这一手,搅黄了魏宸的联姻,让沈南尘捡了个’大便宜’,可同样也让承安侯府将这笔烂账算到了你头上。” 夜风吹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看着下方那场由他人导演,却将她卷入漩涡中心的闹剧,心中一片冷然。 这热闹,看得真是……代价不菲。 “既然都怪到我头上了,你说我若不坐实了,岂不是对不起他们的诬陷?” 单简看着苏禾狡黠如小狐狸的模样,突然一笑: “莫非你是要……” 第304章 原来她叫秦安 第三百零四章 原来她叫秦安 “光是他们这对新人怎么够?趁他羽翼未丰才是最好的出击! 虽然我不屑用这样的招数,可偏偏他们非要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那我可就恭谨不如从命了!” “愿效犬马之劳!” 他倒是乖觉! 见单简如此,苏禾眼珠子一转凑在他耳边嘀咕起来…… 另一头胡说八道茶馆客房。 “还冷啊?祖宗诶……都已经四个炭盆三床厚棉被了,您若是还是寒冷的话不如去牛圈得了!” 苏祖宗躺在床上哆嗦,整个人抖如簸箕,哪怕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可她也觉得冷的不行。 霍三早就脱掉了外衫,汗珠大颗大颗的落下。 “虎落平阳……” 见苏祖宗眼看动怒,霍三\立刻解释: “没撒谎我说真的,我们家大宝小宝,就是主子的两个儿子生下来便是一头花豹带大的,冬天他们两人不穿衣衫窝在花豹怀里睡觉那叫一个暖和。 你想想看,咱正常人是有温度的,更不用说动物了,这马的温度更高。” 似乎的确有道理。 “带……带我……去!” 行! 臭?根本就不存在。 霍三直接将人带去马厩,两匹马将她夹在中间(不必好奇,必定下了药)再盖上一床棉被。 苏祖宗舒服的轻吐出一口气: “倒是忘记了这个天然的电热毯!舒坦!” 霍三在一旁看的稀罕,听到这陌生词有些好奇: “电热毯为何物?” 身体舒服了苏祖宗自然愿意多说两句: “说了也不懂,你们这些都是土包子,哪里见过我种花国的神奇!” 种花国?这是什么国家? “你不是我们国家的人?” 果然无法交流。 好在霍三也不蠢,看到人家不乐意说话,也便转移了话题: “祖宗,您这是中毒了么?” 提及此事苏祖宗面色变得格外的难看冷厉。 出口的话更是带着一丝明显的愤恨: “被一个蠢货给害了!” 啊? 果然有内情! “谁?哪个蠢货敢害您,您说,我帮你报仇去!” 苏祖宗面色平静,倒是没有隐瞒。 可说出的话,却让霍三鸡皮疙瘩顿起,只听她说道: “崔、一、谷!” 什么? 崔一谷? 如今小祖宗和崔一谷的关系可比之前好多了,若真是崔一谷所为,那这位就和他有仇,那将来小祖宗是帮哪一边呢? “蠢货,不是要帮我报仇吗?怎么?不敢了?” 霍三呵呵尴尬一笑: “那个不是我不敢,您老不知道,崔一谷当年救了我家小祖宗。 当年我家小祖宗被奸人陷害难产,崔一谷为了救我家小祖宗亲自为她剖腹取子。 后来我家小祖宗昏迷了一年,崔一谷将她带去了西南边陲,找到一味神秘药材才将小祖宗救醒。 当年小祖宗生下两个孩子便让我将他们带走。 我东躲西藏了几年,也是今年才和他们重逢。 小祖宗说到底也是崔一谷救的,若老祖宗您真被崔一谷害了,我真不知道要帮谁才好!” 听完霍三的话,苏祖宗眼睛睁大颇有些惊讶: “他当真行了剖腹产手术?” “嗯,没错,当年我亲眼所见。” 本来还怒气冲冲的苏祖宗突然扬天大笑: “好,好,到底是崔一谷。 这臭小子还算学到了老娘两分真本事。 也是时代不允许,否则他若是在种花国必定是最厉害的外科圣手。 好,好!” 怎么又夸上了? 不生气了? 不是给他下毒吗? 这前后变化是不是太快了? “您老这是……消气了?” “罢了,那小子也是无知才会让我身重寒冰毒。 反正我也待不了多久,不和他计较了。” 哇塞。 这么大度? 刚刚才一副苦大仇深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的样子,这转眼间又没事了? “您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快? 她还嫌慢呢。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苏祖宗自己从马肚皮上站了起来向他走来。 这是……没事了? “您老这是……” “每晚都会有两个时辰如此。” 每晚? 她还挺惨的呢。 “您辛苦了,那我扶您回房休息去吧?” “休息?浪费时间。 趁我没有毒发,便再去会会老友吧!” 会老友? 霍三疑惑了: “您要见谁?” “南安太妃!” 啊? 那位是她的朋友? 那位和他们家小姐可是有些渊源的。 “可南安太妃身体不好,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我回来了,她便死不了!” 这么自信? 霍三发现,这位老祖宗对侯府熟悉的很。 去哪个院子都由她引路。 虽然还是蹦蹦跳跳的越墙头,但也很快到达了太妃所在的院子。 “去,叫门吧!” “这大半夜的会不会把老太太吓个好歹?” “大白天的南安郡王会被你吓出个好歹!行了,去吧!” 霍三硬着头皮跳了下去。 他都能想象自己一会儿会被南安郡王府如何驱赶。 结果,当他真爆出苏祖宗这三个字后,那本来脸色灰白的南安太妃硬是撑起了身子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快,快,带我去,带我去!” 直到见到了人,南安太妃激动的差点撅过去。 “真的是你,秦安,你终于回来了!” 秦安? 老祖宗原来叫秦安啊? 霍三觉得自己距离真相更近一步了。 等等。 这名字怎么那么的耳熟呢? 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秦?安? “我的仙人板板,秦安?那不是……那是……是我家祖宗的奶奶吗?不是死了吗?诈尸啊?” 第305章 都失踪了 第三百零五章 都失踪了 直到秦安踏出屋门,南安太妃亲自相送,她方才那气若游丝、面色灰败的模样竟已荡然无存。此刻她步履稳健,神色从容,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霍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喉头滚动,却硬是将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他心知肚明,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活祖宗”,她既吩咐了,照做便是。 待二人走出太妃府邸,秦安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紧绷的肌肉和僵硬的脊梁。 “怎么成哑巴了?”秦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呵呵……”霍三干笑两声,声音发虚。 秦安低笑,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瘆人,“呵呵?看来你小子是猜出老身的来历了。 怎么? 觉得自己背上驮着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她特意将“鬼”字拖得又长又缓,嘶哑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青石,惊得霍三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祖宗……您老人家行行好,别吓我了!我、我胆子小……” “没出息的东西。” 秦安冷哼一声: “放我下来。” 霍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将她轻轻放下,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这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细长。 太监与太后! 在这寂静的深夜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我的确死了10年!” 妈耶! “崔一谷那蠢货将我放在了寒冰洞中,十年……黄粱一梦,该醒了,毕竟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她老人家得寒症的原因啊? “那您这假死十年,苏家人都没发现啊?” “苏家祖坟埋着的不是我!” 难怪! “那崔一谷瞒的挺好的,他都没告诉我家小祖宗!” 秦安冷笑,带着一丝回忆,片刻又自嘲: “他啊一直以为是他的假死药出了问题,所以让我昏睡十年。 殊不知,假死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 秦安到嘴的话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 “总之我回来了。” “那崔神医知道您还会回来么?” “我怎么知道他知不知道,反正每年都要去检查一番,今年估计也该去了吧!” “我听小桃说,他一直在郊外义诊。” “那很快你家小祖宗也会知道了!” 那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霍三挺兴奋的。 可秦安的话宛如一瓢水将他泼醒: “别想了,暂时还不能回去。 禾儿到了关键时期,能否坐上那个位置,就看老身能否在背后推她一把了!” 您老? 霍三眼睛瞪的老大! “您?” “怎么?不信?” 霍三的确有些不信。 结果那老太太呵呵一笑: “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呵呵,行,走就走。 如今知道是谁了,他也不急着回去了,就陪这位真正的老祖宗闹一场。 “去苏家吧!” 苏家? “可苏青山已经回老家了,不在苏府!” 回老家? 老太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叹息一声: “死了也好,他脑子不清楚,害了自己就算了,害子孙后代可不行。 苏家就是被他毁了的!” 他可没说那位死了,只说回老家了。 怎么在老太太眼中回老家就是死啊? “老祖宗,真的是回老家了,但估计也讨不到好,苏明珠不会放过他的,他害死了苏明珠和苏明轩的爹。” “你是说苏青云被他害死了?” “是!他想过继苏明轩,结果又怕苏明轩将来出息了认亲爹不认他,所以送人家回去的路上动了手!此事苏明轩知道,苏青山也是被苏明轩送走的。” 老太太眼中带着一丝痛惜: “畜生,畜生。 报应,这就是报应。 他活该,活该!” 霍三也担心这位气出个好歹,赶紧安抚: “所以如今苏家只有苏明江和苏明河两兄弟。 但,都坏的流油,和白氏沆瀣一气,都想博一个从龙之功!” 霍三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要让这位老祖宗打消回苏家的念头。 毕竟苏家那可是两个男孙,万一这位稀罕男孙怎么办? 秦安仿佛知道这霍三心里想什么似得,直接戳穿: “在老身眼中男女平等,更何况禾儿乃是我亲自养大,生下来便被抱到我身边。 论地位,便是苏青山也比不过!” 这个,霍三倒是听过。 如此的话,倒是放心。 “可都这样了,那您去苏家……” “苏禾这个当妹妹的不好做的事儿,我这当奶奶的不介意亲自帮她清理门户!” 意思是老太太要回去大杀四方了。 可惜,苏家兄弟两人并不在府上。 而是全都聚集在承安侯府。 “看来,承安侯府的人贼心不死,在商量如何和我禾儿斗呢。” 如今俨然老太太成了他的主心骨,霍三又问: “那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兵部尚书郭笑府上!” 嗯? “老祖宗,郭笑已经致仕,如今的郭家是由他的长子郭洪继承,郭笑在家颐养天年。 郭洪如今也在兵部,而且已经是兵部侍郎!” “走!” 一老一中年继续蹒跚前行。 二更声刚过。 他们便已到达郭老爷子的床榻前。 微弱的烛火下,郭笑总觉得屋里有人。 撑着老态龙钟的身体正要喊守夜的小厮,却见小厮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而那两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直到…… “鬼……鬼……” …… “主子,昨晚兵部尚书府上似乎动静不小!” 苏禾正吃着饭,有些意外的看向小桃: “何事?” 小桃的表情耐人寻味,斟酌再三才道: “闹鬼!” “什么?” 这下就连吃饭的两个孩子也一脸好奇的看向小桃姨姨。 “是大头鬼吗?” “不对,肯定是饿死鬼,舅舅说有饿死鬼的。” “还有水鬼,所以不能去河里玩。” “还有穿红衣服死的厉鬼,可凶可凶了。” 两个孩子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开始议论起来。 但他们说的话实在是让屋里几个大人哭笑不得。 “再不吃饭,今晚你们就会变成饿死鬼投胎了。” 单简赶紧给孩子夹了菜,让他们小嘴闭上赶紧吃饭。 但两孩子吃归吃,还是小脑袋凑在一起开始讨论鬼的事儿。 而苏禾则看向小桃: “具体如何?” “具体不知道,但神奇就神奇在,听说郭家老太爷的院子里闹鬼,后来等他们赶到后发现房门一直打不开,直到门被砸开后才发现小厮早就晕死在了地上,而郭老爷子不翼而飞。” 嗯? “失踪了?” “是!据说是鬼魂带走了郭老爷子!” 无稽之谈。 可偏偏这无稽之谈还没完呢,又有人匆忙来报: “殿下,南安太妃府刚刚传出消息,南安太妃失踪了!” 什么? 这下苏禾是彻底坐不住了。 先是郭家,后是南安太妃,这是谁做的? 第306章 斗地主不如打麻将 第三百零六章 斗地主不如打麻将 往日里只伺候苏家这位老祖宗一人,霍三便已觉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像踩在悬空的钢丝上,惊险又刺激。 如今却要同时应付三位。 而且,一位比一位年高德劭,一位比一位气势压人—— 南安太妃先开口,指节轻敲桌面: “我说你这年轻人,年纪不大,出牌怎么这样慢吞吞?” 苏祖宗紧接着哼了一声,甩出一张牌: “就是!你叫了黑桃三做对手,到头来是叫自己。 让我们三副老骨头联手斗你一个——你说说,你手里究竟捏着什么天牌,敢这样嚣张?” 郭老爷子慢悠悠地叹气,摇头: “要我说啊,这斗地主,终究是三个人玩才有意思,何必硬拉这年轻人来凑这个热闹?” 最后,三位老者几乎同时把牌一丢,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霍三低头瞥了一眼他们手中那副副稀烂的牌面,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嫌他慢,分明是眼看要输,索性掀了桌子。 “要不……改打麻将吧?”苏祖宗试探着提议。 “我看行!我多少年没摸过牌了,就打麻将!” “可咱们只有三个人,那年轻人打牌慢不说,怕连麻将都不会。再从头教起,那不是更耗时辰?” 这下,气氛凝住了。 “要不……再找一位?” “我看成!再邀个老友来,三缺一的滋味,实在难受啊!” 三位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起合适的麻将搭子来。 霍三刚摸出点斗地主门道,正上瘾呢,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他忍不住插嘴: “麻将……是什么?比斗地主还有趣么?” 可他的话像丢进深潭的石子,连个回声都没有。 直到—— “三儿啊……” 苏祖宗那拖长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尾音响起。 霍三一个激灵,赶紧赔笑: “祖宗,都跟您说了,我现在叫苏老大!” “啪!” 一记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后脑勺上。 “叫你老大?是你敢应,还是你配啊?”老祖宗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霍三嘿嘿干笑,揉着发麻的后脑勺,腰弯得更低了: “那什么……您老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您就是喊我’狗蛋’,那也是我的福气!” 这小子……倒是个滑头! “陈四福,认得吧?”苏祖宗终于转入正题,语气不容拒绝,“去,把他接来。” 陈四福?哪个陈四福? 见霍三一脸茫然,郭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这娃咋这么蠢!就是那位三朝元老,当年抬着棺材去办案的陈四福!如今荣养在家的信安候,前太子太保!” 好家伙! 这么个大人物,他哪知道人家的本名叫陈四福?这名字起得,也太接地气了吧! “祖宗啊,那样的人物,我哪请得动啊?” 郭老更不乐意了,手指头差点戳到霍三脑门上: “你这小子果然不顶用!想当年老子带兵打仗,单枪匹马闯敌营如入无人之境……” “得了得了,”南安太妃慢悠悠地打断,“最后不还是弃武从文,当了个文官?” 苏祖宗顺手扔过来一个小药瓶: “拿去,这药不多了,省着点用。 接到人回来的路上,顺道把这些东西置办齐了。” 她递过来一张单子。 霍三欲哭无泪——这简直不把他当人使唤啊! 可低头一看单子上列的全是药材,又忍不住担心起这群老宝贝们的身体。 早知道祖宗布局大,没想到这么大。 这些老祖宗,一个个名头都能吓死人! 幸好这两位还算体贴,各自带了个贴身伺候的得力手下,不然他霍三非得累趴下不可。 得嘞,跑腿就跑腿吧! 没想到这一趟格外顺利。 那位陈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得很,霍三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虎虎生风地打拳,是几位里体格最健硕的一个。 左瞧瞧,右看看,霍三刚掏出信物,老爷子就主动跟上来了。 一路上,老爷子问个不停: “我那老姐姐身子可好?” “瞧着挺硬朗!” “我那老姐姐胃口如何?” “瞧着吃嘛嘛香!” “我那老姐姐……身边可有老伴儿?” 哎哟,问到点子上了! 见老爷子老脸微红,霍三嘿嘿一笑: “目前没有,往后可就不好说喽!” 有戏! 回程路上顺道抓了药,霍三就这么把人领回来了。 四位老人久别重逢,别院差点没被他们的笑声掀翻屋顶。 霍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无比淡定——再离谱的事儿,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当他把药材交给苏祖宗后,傻眼了。 起锅、烧油、炒料…… 好家伙! “祖宗,这药材还能这么折腾?香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突然就想吃肉了!” 霍三一边按吩咐干活,一边使劲吸着鼻子。 “没见识的东西,这叫火锅!” 苏祖宗得意地搅动着锅底: “等汤底熬好了倒进铜锅,那嫩生生的羊羔肉、薄如蝉翼的五花肉,还有各式菌子、鲜蔬往里一涮……” 她故意顿了顿,瞥了眼已经开始咽口水的霍三: “保管你吃上一口,就再也顾不上说话!” 晚上,加起来快三百岁的几位吃的那叫一个高兴啊。 喝酒,追忆似水年华。 当然,霍三便是跑腿的小二。 但耳朵却是竖着的,恨不得多听点这些老人的故事。 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这些人的命曾经都是他们家祖宗救回来了。 换言之,都是过命交情的朋友。 甚至于老祖宗“临死”前都特意叮嘱过她会回来的,所以他们都在等。 这就耐人寻味了。 霍三就觉得,苏青山真是脑子有屎,不知道自己的亲娘尽然是如此厉害的任务。 当年还帮着亲爹背叛自己的娘亲。 后来还帮着媳妇背叛自己的娘亲。 这老太太如此精明的人,怎么会这么“恋爱脑”附体呢?还生下个脑子不怎么聪明的自私自利的苏青山。 霍三就觉得这位当真是浑身都是迷啊。 可霍三不知道,他只好奇这些人,却不晓得外头已经翻了天。 失踪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就算了。 当陈四福也失踪了,那不得了了。 出事儿了,出大事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谁干的? 而此刻公主府,崔一谷急冲冲进了府…… 第307章 皇位落定 第三百零七章 皇位落定 “小叔,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慌成这样?” 苏禾的声音像是一根针,轻轻一刺,却几乎要戳破崔一谷紧绷如鼓面的神经。 他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硬,发不出半点声响。 不是不想说,是那真相太过骇人,他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爬满了四肢百骸。 冷汗,不是细细渗出,而是毫无征兆地一下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冰得他一个激灵。 怕。 那股惧意深入骨髓,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怕那处隐秘之地被人发现,更怕有人盗走师尊的遗体,利用那与禾儿惊人相似的容颜,行逆天悖理、祸乱人间之事! 说,还是不说? 说了,必将石破天惊,引来的风波恐怕连他都无法掌控。 可若不说……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只怕是万劫不复,滔天之祸! “报——!殿下,宫中急讯,请殿下与诸位辅政大臣即刻入宫!” 传令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凝滞的空气里。 这个节骨眼上……必定与那三位离奇失踪的泰斗有关! 苏禾心下凛然,只能匆匆看向面无人色的崔一谷: “小叔,若真有事,告诉小桃,她定能帮你!” 崔一谷僵硬地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得如同提线木偶。 苏禾的身影刚一消失,小桃便转向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崔神医,不知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办?” 告诉她? 不,绝对不行! 这惊天的秘密,如何能落入第二人之耳?崔一谷心乱如麻,脸上却强自镇定,几乎是榨干了脑髓才挤出一个蹩脚的理由: “没、没什么……只是遇到一个棘手的病人,想与你家主子探讨。 她既忙……便算了,我先去忙了!” 话音未落,他已几乎是落荒而逃,那仓惶的背影,那惊魂未定的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什么”。 小桃蹙紧眉头,心下疑虑更重,略一思忖,还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此时的崔一谷,活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掐住了脖子的困兽。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是谁?究竟是谁发现了那里?是谁盗走了师尊的遗体? 那地方如此隐秘,机关重重,十年来从未有过半点差池! 可若非人为,难道……那棺椁中的遗体,自己长了脚,飞了不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轰的一下在他脑海中炸开,瞬间惊得他三魂七魄都要离体而出! 假死药……莫非当年的假死药出了问题? 不,他亲眼看着师尊服下药后气息断绝,脉象全无。 这十年来,遗体一直安放在万年寒冰床上,保其肉身不腐。 可是十年啊!不吃不喝,无知无觉…… 难道……醒了? 这个“醒”字,带着森然的鬼气,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不可能! 这世上怎会有鬼?绝不可能! 他拼命摇头,试图甩掉这荒谬绝伦的想法,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咚咚咚”狂跳起来,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或许是他心神激荡,全部意识都沉浸在那无边的恐惧与猜疑之中,以至于当小桃瞅准时机现身唤他时—— “崔神医?” “啊!” 崔一谷猛地惊叫出声,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竟是真被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另一头。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厢内,苏禾端坐着,却总觉得心绪不宁,仿佛有一片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此时急召入宫,所为何来? 宫门前,与单简不期而遇。 长公主的马车亦紧随其后。三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略一颔首便疾步踏入宫门。 孔老、朱老与魏宸早已在内等候。 他们三人刚一踏入殿内,本以为即将商讨那三位老人失踪的惊天大案,却不料,朱老率先一步,抛下了一枚足以让所有人色变的炸弹! “诸位,”他声音沉肃,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一字一顿道: “就在刚才胡国使者进京,并且带来了降书!” 什么?!” “胡国降了?!” 这一刻,就连一向沉稳的孔老和朱老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长公主、单简等人更是面面相觑,震惊万分。 朱老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殿内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禾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魏宸。 他出手了! “使者就在殿外!” 看来得一探究竟才知道这葫芦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宣!”最终还是苏禾率先反应过来,沉声下令。 很快,一行风尘仆仆却神情恭敬的胡国使臣低着头,步履谨慎地走入殿内。 为首的使者双手高高捧起一个覆盖着锦缎的托盘,托盘之上,赫然是一封以胡国皇室特有火漆封印的国书。 使者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敬畏与臣服: “尊贵的魏国摄政王殿下,诸位大人! 我胡国上下,感念魏国之天威,亦感太子佩魏宸之仁德与雄才! 今特奉我王\之命,献上降书顺表,愿永世臣服于大魏,岁岁来朝,永不背弃!” 使者的话语清晰地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众人心上。 感佩魏宸魏大人之仁德与雄才!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 孔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接过降书,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变幻不定,最终,他抬起头,看向魏宸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赞赏,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决断。 朱老也凑过去看完了降书内容,再看向魏宸时,眼神已然不同。 孔老与朱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定。 孔老缓缓转身,面向殿内众人,声音沉凝而有力,打破了这片寂静: “殿下,诸位同僚。” 他扬了扬手中的降书: “胡国降书在此,确认无误!胡王在信中明确言及,是魏宸太子,于三月前孤身深入胡国王庭,以无双智计与胆魄,陈明利害,化解干戈,不仅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边境多年之患,更令胡国上下心服口服,自愿归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此等不世之功,挽救了无数边关将士与百姓的性命,更为我大渊开疆拓土,立下万世之基业!其才,其功,其德,堪称旷古烁今!” 朱老适时接话,声音同样斩钉截铁: “国不可一日无君,储位空悬已久,朝野不安。如今,魏宸立此擎天之功,威望、能力、魄力,皆是有目共睹!老夫与孔老一致认为……” 他的目光与孔老一同,郑重地投向魏宸,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 “魏宸,便是继承大统,延续我大魏国祚的最佳人选!吾等愿奉魏宸为新君!” 苏禾凝视着立于风暴中心却依旧波澜不惊的魏宸,他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颠覆朝野的惊雷,不过是他信手拂去的一粒微尘。 这一刻,她清晰地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巨响。 他们千算万算,却未曾料到,胡国这盘棋,魏宸竟赢得如此彻底,如此迅疾。 他们原以为魏宸不过与胡国暗通款曲,却不想,那辽阔的草原与彪悍的铁骑,早已在他翻手之间,成了他囊中之物。 这不动声色间铸就的擎天之功,为他的夺嫡之路,添上了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尘埃落定。 苏禾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局,她输了。 她侧目看向单简,对方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一切已无需多言。 再看长公主,那位向来雍容华贵的皇姑,此刻脸上交织着震惊与难以抑制的愤怒,终于按捺不住,厉声质问: “明明说好七日后共商大计,如今这般仓促决定是何用意?区区胡国归附而已,乌蛮不同样已臣服于我朝?” 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却透着力不从心的虚浮。 “殿下,无论是胡国还是乌蛮,似乎都与殿下您……没有半分关系。而您的赢面,恐怕连护国公主都难以企及。如此纠缠,还有何意义?” 苏明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狂,如同利刃般刺破空气。 “放肆!”孔老的呵斥随之而来。 可这句呵斥,对长公主而言,已无关紧要。 苏明轩那赤裸裸的话语,如同当众剥去了她华美的外袍,将内里的苍白与无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羞耻感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脸颊。 是啊,与她何干? 魏宸这份不世之功,已为他筑起无人能及的万丈高台。 这一局,是真的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 她是如何浑浑噩噩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大殿的,自己已然不知。 直至宫门外,刺目的天光让她微微眯了眼,视线里,恰好撞见苏禾与单简正一同登上马车。 那并肩而立的身影,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与不甘,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长公主再也顾不得皇家威仪,不顾场合地厉声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扭曲: “废物!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牺牲单简换来的机会,竟连魏宸的一根毫毛都未能撼动! 苏禾,你给本宫听清楚了!一旦魏宸登临帝位,第一个开刀祭旗的,必定是你!你!” 第308章 谋定而后动 第三百零八章 谋定而后动 见长公主近\乎癫狂的模样,苏禾忽而轻笑起来,那笑声里透着几分冷意,几分释然: “那殿下便是第二个——你我半斤八两,黄泉路上有人作伴,倒也不算太坏,不是吗?” 长公主颤声后退,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苏禾,你当真疯了!” 苏禾不再言语,只转身径直登上马车。帘幕落下,车轮碾过宫道,一声一声,像是碾碎了这个夜晚最后的寂静。 车厢内,单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厚有力: “这一局,我们没输。 不必害怕。” 苏禾抬眼看他,眸光清亮如雪:“我不怕。” 方才电光石火之间,她已全然明白——江南乱象未平,即便强行上位也难服众,这个道理,她从来就清楚。 “与其此刻顶着骂名登位,不如等他’名正言顺’地退位让贤,对么?” 单简眼中掠过一丝激赏: “果然聪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长公主便是太急,若能看透这一层,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 不过……能看清这一局的,本也非凡俗之辈。” 苏禾忽然看向他,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那么驸马爷,接下来是否该履行你的’本分’,准备成婚了?” 单简摇头,目光却如磐石般定定落在她脸上: “我此生妻子,唯你一人。”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凝: “只是魏宸原不该此时动用胡国这步棋,我们至今未得风声,定是发生了什么,逼得他不得不变。” “白琉璃和沈南尘?”苏禾蹙眉,“应当不至于……” 单简沉吟片刻,眼中光影明灭: “不是他们。 我总觉得……此事或许与那三位失踪的老人有关。” “他们?” 车厢内陡然一静,只余车外风声萧萧,如暗潮隐没于长夜之中。 “南安太妃,郭老,张老,这三位我实在是想不出他们有什么可以挂钩的。” 是啊,这三位无论是性别,年纪,以及生平,的确没有任何是有交集的。 “如今那三家的家属可在寻找?” “整个京城都要翻过来了。 特别是郭老家,您也知道他年岁最大,又是三朝元老,不仅是郭家的定海神针,就是孔老在他面前都得乖乖听话。 这动手的人实在是大胆狂妄,为什么突然像这么三位动手。 若非如此,这格局也不会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 说到这里,单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很快又道: “不过,快也有快的好处,若非如此,魏宸也没那么快亮出底牌! 所以这三位必定有魏宸的把柄,可到底是什么把柄呢?” 苏禾实在是想不明白。 很快回到公主府,幕僚早已等候多时,而单家也立刻返回王府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接下来必然就是登基大典,而后按照常规进行册封。 还有一点,魏宸没有妻子,更没有嗣子,所以,京城听到风声的人不少,无数适龄女眷此刻都开始磨拳嚯嚯企图问鼎后位。 “先将他与承安侯那些不得不说的两三事儿宣传一遍,咱们再继续看热闹。” “我看行,两个大男人有这样的癖好自然要宣传的人尽皆知了。” “除此之外,末将有一事格外不明!” 苏禾示意副将继续。 副将道: “诸位也看到了,先太子那样一位文弱书生的样子,他真的能凭一己之力去说服胡国这位在马背上打江山的民族投降? 都是武将,老子只知道谁的拳头硬老子信谁的,靠嘴皮子让老子带着全国全族臣服?不可能!” 没错。 这才是重点。 所以,魏宸手下要么藏着私兵,要么就是和胡国必有交易。 藏私兵一事不是秘密,可是,私兵和草原民族的骑兵斗起来可没什么胜算。 故此,魏宸和胡国必定还有交易。 登基大典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京城的空气却并未因此变得庄重欢腾,反而像一张不断绷紧的弓弦,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与窥探。 明面上的筹备紧锣密鼓,暗地里的暗流却愈加汹涌。街市坊间,关于新帝与承安侯的流言蜚语如同野火般蔓延,虽未敢摆在明面谈论,但那心照不宣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的角落,无时无刻不在动摇着魏宸尚未稳固的“天命”根基。 就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另一处宅邸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我的宝贝女儿,我们母女总算苦尽甘来了。” 白琉璃眼带激动,是啊,她马上就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了,真正的公主了。 “娘,我已经听说了,父王登基后你至少能得一个妃位,如此我们母女也算熬出头了。” 白氏有些不满,她的笑容卡在了脸上,只是妃位吗? 哪怕没资格坐上皇后的位置,贵妃之位难道也不行吗? 她忍辱负重养大了琉璃,还和丈夫儿子离心,如此…… “娘,认识你的人不少,若是被他们发现你的真正身份,丢人的是谁?还不是我和父王。 小不忍则乱大谋。 而且,即便将来你要示人,也得换个妆容。 等大家都不会将你和苏家夫人联系在一起后,你才能更进一步。 女儿已经求父王为你找来了最厉害的嬷嬷,她能用妆容改变你的容貌,至少让您和以前只有八分相似!” 听到女儿如此费心安排,白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解决了自己的麻烦,她才看向白琉璃: “就是可惜了我儿,明明可以觅得良人,可是没想到的是竟然还和沈南尘那个畜生扯上关系。 他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畜生,真是耽搁了我的女儿啊。” 白氏真心心疼白琉璃,可白琉璃早就怨恨过了。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马上就要为自己报仇了。 苏禾那个贱人,她马上就要输了,并且输的彻底,输的只能跪在她脚下俯首称臣! “娘,我会报仇的。 更何况,我将来可是公主,驸马?我认,他就是驸马。 我不认?我有的是资格养无数面首在府中! 至于苏禾,娘记住了,你不能心软,一定一定不能心软!” 心软? 她最不会心软。 那个贱种生下来就是来祸害她的,她才不会心软一分,绝不会! “女儿,你要做什么?” “我?当然是要苏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胡国来的太好太好了!哈哈哈!” 第309章 你只有我一个女儿 第三百零九章 你只有我一个女儿 白氏全然不知女儿心中所思。 此刻,她心头还压着另一桩沉重的事。 斟酌再三,见白琉璃神色郁郁,白氏才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女儿啊,你……你大哥和二哥……” 一听到这两个称呼,白琉璃像被针扎了似的骤然抬头,厉声打断: “娘!你要我说多少次?你只生了我一个!你是真想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吗?” 她眼中迸射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恐惧。 白氏果然被这激烈的反应吓住,慌忙摆手,急急拍着胸口保证: “没有没有!娘就是一时糊涂说顺了嘴!你放心,娘晓得轻重,绝不敢在外头乱说一个字!” 她凑近些,压低了嗓子,带上了哭腔: “我说的是……是明江和明河那两个孽障啊……他们到底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为了守住你,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琉璃,他们……你总不能真的不管吧?” 明江,明河。 这两个名字像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进白琉璃的心口。 尤其是苏明河——那个将她关押在阴暗巷弄深处,对她做出那些……那些悖逆人伦之事的男人。 那是刻入骨髓的屈辱与肮脏。 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啊! 可诡异的是,在那份让她恨不得自我了断的屈辱之后,偏偏缠绕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惊恐万分的、超脱了禁忌的悸动。 黑暗中的气息,强势的禁锢,混合着耻辱与一种扭曲的、不该存在的吸引力,如同最烈的毒药,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既恐惧战栗,又鬼使神差地反复回想。 她怕他,恨他,想要彻底逃离他施加的一切。 可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又像着了魔一般,偷偷地、一遍遍地念起那令她崩溃的瞬间。 此刻被母亲提起,那股混杂着恨意、恐惧与羞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身体微微颤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管?娘让我怎么管?是管他们的死活,还是管……管我们会不会一起下地狱?!” 白氏被她眼中近\乎崩溃的绝望震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言,只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份血亲之间无法言说、肮脏又扭曲的联结,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弥漫。 见母亲如此,白琉璃到底闪过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罢了,苏明江就让他继承苏青山的爵位吧,他那身体当个富贵散人也不错了。” 听到琉璃改口,白氏自然高兴。 “那明河……” 白琉璃突然讥笑看向白氏: “娘,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理苏明河?不如也学他一般将他幽禁在我的公主府吧!” 白氏惊的蓦然站起来,桌边的茶盏应声落地,她仿佛见鬼似的看向自己这个女儿。 “你……你……” “这不是娘你说的吗?还是说娘改变主意了? 娘是不是忘记了,所有人都知道,苏明河和苏明江两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两条狗。 如今他们堂而皇之的靠上来,若我不庇护,那么长公主会如何处理这叛变之人你清楚,我也清楚!” 白氏浑身哆嗦。 可看到女儿如此模样,她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要靠她听她的女儿了。 如今是她要依仗她! “那明河……” “娘不是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吗?和娘你有什么关系呢?” 冷漠,绝情,可白氏知道,完了,完了。 她做的孽,这真的是她亲手做的孽啊…… 另一边。 魏宸站在那袭明黄之前,空气里弥漫着新绸与金线交织的微涩气味。 二十余年,七千多个日夜,这抹颜色曾无数次灼烧他的梦境,此刻近在咫尺,却虚幻得令人心悸。 指尖拂过龙袍上紧密盘绕的五爪金龙,那刺绣凶猛凌厉,爪牙毕张,仿佛要破衣而出,噬尽所有阻碍。 他等待得太久,久到当夙愿触手可及时,心头涌上的竟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坠的、恐惧的虚空。 “殿下,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一切皆已准备妥当。” 魏宸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仍黏在那片刺目的明黄上,声音却飘得有些远: “宴清,这身衣裳……代价太大了。” 沈晏清心中一紧。 他太明白殿下所指,是与胡国那场秘而不宣的交易,是悬在未来皇权之上最利的刃。 可若不如此兵行险着,在七日议储的棋局上,离京二十载、根基浅薄的殿下,又能有几分胜算?更何况那三位突然失踪代表的东西更让人心惊害怕! 他们只能兵行险着! “胡人所图,非一时之利,乃我魏国百年疆土。” 魏宸终于转过身,站在高阶之上,阴影覆住他半张脸,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却也空得骇人。 “孤明知是引狼入室,却不得不亲手打开国门。 宴清,你说……孤这一步,是否走错了?” “殿下绝不会错!” 沈晏清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他怎能看到这个男人眼中有一丝自我怀疑? 这个他倾尽一生仰望、追随的身影,必须永远屹立,永远正确。 “史书工笔,将来定会铭记您乃拨乱反正、承继大统的明君。 至于胡国……” 他单膝跪地,仰起的脸庞上那道淡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那是某次为殿下扫清障碍时留下的印记: “若真有烽烟再起的一日,臣愿为殿下执戟前驱,踏平草原。 一切罪愆骂名,由臣一肩担之。” “踏平?”魏宸轻轻重复,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含着太多沈晏清不敢深究的东西。 他缓步走下\台阶,明黄的袍角曳过冰冷地面。 他在沈晏清面前站定,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掠过对方额前那道浅疤,最后停留在微微散落的碎发上。 这个动作逾越了君臣之界,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粘稠而禁忌。 “卿之心意,孤岂会不知。” 魏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最敏感处: “是荡平外侮,还是……替孤担下这’祸国’之议?” 沈晏清浑身一震,猛地抬首,眼眶瞬间通红。 烛火在他眸中碎裂成璀璨的光点,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誓约、忠诚、以及更深更暗的情感,在此刻汹涌决堤。 他喉结滚动,每个字都浸着血与火般的炽热: “殿下……臣此身此心,早非己有。 惟愿君心似我心!” 魏宸的指尖顺势落下,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颌。 “定不负君心。”沈晏清闭上眼,唇角轻吐,将最后四个字烙入骨髓。 一室寂静,唯有龙袍上的金线,在幽暗烛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夺目的、属于权力与孤独的光泽。 第二日,魏宸登基! 第310章 册封,贬位! 第三百一十章 册封,贬位! “安乐公主?这封号还真是……也不怕那贱人福薄承不住?” 长公主斜倚在席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案几。 帝王封赏,再不情愿,她也得端坐于此充当一尊华丽傀儡。 只是那言语中的不屑任谁都听得出来! 而苏禾却只轻笑一声: “封号如何,有什么要紧?我在意的是白氏——淑妃?真是笑话,她也配得上四妃之首这个’淑’字?” “配不配不重要,”长公主忽然倾身,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重要的是皇后人选未定,后宫格局未成。 你说,等你那位’便宜娘’坐稳了淑妃之位,再上来一位皇后……压不压得住这对母女?” 苏禾迎上她审视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弧度: “殿下不是说了么?既是’便宜’的,便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既不值钱,与我何干?” “哟,装得倒是从容。” 长公主嗤笑,指尖挑过一缕鬓发: “可这皇室辈分乱起来,比戏台子还热闹。 按族谱,魏宸得唤我一声姑姑,他女儿便该叫我姑祖母。 沈南尘再不济也与魏宸同辈,白氏那贱人……论理该喊沈南尘一声表叔。 这样荒唐的辈分,竟也能凑成一对。 苏禾,你真敢说……这不是你的手笔?” “魏华——” 苏禾忽然唤了她的名,清晰,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长公主怔住,所有戏谑瞬间冻结。 殿内喧嚣仿佛陡然退远,只余那两个字在耳畔回响。 这是第一次苏禾喊她的名字,以朋友的称呼! 她下意识避开苏禾的注视,喉间有些发紧,再开口时,声音竟带了几分生硬的遮掩: “不是便不是罢……终归与本宫无关。” 别扭! 苏禾轻笑摇头。 真是一个傲娇的女人。 也是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人。 那刻意转开的侧脸,却泄出一丝罕见的狼狈。 这女人多少次明枪暗箭欲将她拖下深渊,事后却总能若无其事地与她同席对饮——帝王家的人,脸皮从来不是寻常厚度。 “魏华,”苏禾声音低下来,却字字清晰,“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脸皮挺厚的?” “苏禾!你放肆——!” 长公主勃然拍案而起!巨响如惊雷炸开,震得满殿骤然死寂。 方才接旨谢恩、容光焕发的白琉璃猛地转头,看见长公主满面怒容直指苏禾时,眼底瞬间涌出恶毒的畅快。 她竟忘了场合,红唇一勾,嗓音尖利地插了进来: “长公主殿下何故动怒?可是有人……不知尊卑、不识抬举了?”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苏禾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怒不可遏的长公主,径直落在白琉璃得意洋洋的脸上,忽然极轻、极缓地,绽开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温柔依旧,却让白琉璃脊背陡然一寒。 可是还没等苏禾动怒,长公主再次啪的猛拍紫檀桌面: “放肆! 既然贵为公主了,你的一举一动便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长辈说话,何时有你插嘴的份? 论辈分,本宫乃是你的亲姑祖母,护国公主于我同辈,也就是你祖母位份。 论位份,护国公主更再本宫之上,你一个小小的安乐公主也敢含沙射影,辱骂护国公主? 谁给你的胆子?” 长公主这一连串的输出将四周众人全都怼的一愣一愣。 特别是白琉璃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明明她是在帮长公主出头的。 这……长公主属狗的吗?这么喜欢乱咬?而且还喜欢倒打一耙。 可偏偏长公主根本就不管四周场合多严肃,目光竟然直接再对上了台上的魏宸: “皇帝,你这女儿在乡野长大,学得一身的坏规矩,本宫看还得宫中嬷嬷好好调教礼仪尊卑才是。” 魏宸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本就身心疲惫的他,有些不满的看向了白琉璃。 白琉璃都要委屈死了,可又有什么办法? 此事的确是白琉璃不占理。 而且,苏禾也不能只让魏芳替自己出头。 所以,也很适合的开口: “本宫这位由天下人选出的护国公主,落到安乐公主的嘴里倒是成了不懂尊卑,不识抬举。 呵! 看来,天下人眼里的公主原来到底不及血统高贵的帝王之女啊!” 阴阳怪气谁不会? 苏禾敢说这话一出,白琉璃别想好过。 果然,长公主就好像闻着腥的猫儿。 皇位抢不到,但给你们一家人添堵她可是能做的。 “辱没护国公主如同辱没帝王。 皇帝,此事你该给天下人一个说法了。 苏禾立下的不世之功,又岂是一个只知道涂脂抹粉的小丫头可比的? 我魏国的功臣可不是被这样的小丫头随意侮辱的!” 今日是后宫女眷册封。 所以,大臣不在。 否则,皇帝敢保证,今日芳儿必然要落个极惨的下场。 真是愚不可及,他都不敢现在得罪这两位,她倒好!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安乐行事悖谬,不堪公主之位,即刻贬为郡主! 命从新学习宫中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出公主府!” 白琉璃只觉得头顶天雷飘过。 她就说了一句话。 她刚刚到手的还没焐热的公主之位就没了,没了! “父皇!” 魏宸面色虽然平静,可那双眸子却威慑十足的看向白琉璃。 “还不快给护国公主道歉!” 白琉璃委屈不已,恨不得将苏禾那个贱人杀死一万次。 可是每一次为什么只要对上她,她都会输的这么惨。 “怎么?看来安乐郡主不是很情愿啊?” 长公主再次阴阳怪气。 一旁看不惯的“淑妃”开口了。 可以用妆容调整了自己眉眼,让自己看起来比本来的白氏年轻了至少十岁的白氏,突然起身,竟然直接向着苏禾跪下: “臣妾教女无方,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安乐。 她年幼不懂事,臣妾将来必定好好教导她! 安乐,快给护国公主道歉!” 魏宸满意的看向白氏。 到底还是她识大体。 可只有苏禾看懂了白氏眼里的恶意。 母跪女,天理不容! 这是想折寿于她? 苏禾笑了。 她啊,受得住! 不仅受得住,还要让她们母女都别好过: “说来本宫还真好奇呢,安乐郡主年岁几许?” 魏宸看向白氏,白氏斟酌道: “安乐年19!” 19?哈哈,比原来硬生生的小了5岁? “19?这年纪不对吧?” 看,长公主听懂了呢,立刻接口,对着母女二人开炮。 刚刚才被贬为郡主已经够憋屈了。 现在还说年纪不对? 就连魏宸也是一脸复杂和不满的看向长公主: “不知姑母说的不对,何意?” 长公主轻蔑一笑,道…… 第311章 第一次联手 第三百一十一章 第一次联手 “19岁,也就是20年前怀上的?” 长公主的声音在大殿里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打碎了刚才那片刻虚假的祥和。 众人疑惑不决,不知长公主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转向魏宸,眼神锐利如鹰: “陛下于20年前前往胡国,这事儿,是您之前亲口所言,本宫没说错吧?” 魏宸面色\微沉,却也只能颔首: “不错。” “可陛下也说过,您是孤身一人前往胡国。” 长公主步步紧逼,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殿内: “那么,淑妃便是在胡国生下的安乐公主。 我朝律法,白纸黑字,明文规定——异国所出子女,绝不可担任何皇室封号,更遑论公主之尊!” 她顿了顿,目光如冷电扫过面色开始发僵的皇帝: “此事,莫非陛下……也忘记了?” 轰隆! 这绝非疑问,而是一记重锤! 白琉璃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脸色惨白如纸,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魏国确有此律,那是高祖为防和亲公主血脉混淆、国体蒙羞而定下的铁律,深植于所有闺阁女子的常识之中。 如今被长公主当众翻出,直指要害! 魏宸的声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姑母有所不知,当年情势危急,朕……朕不便现身于魏国境内,故而安乐才会生于胡国。 此乃权宜,实非得已。” 这解释听来情有可原——毕竟当年的先太子尚在逃亡,性命攸关。 然而,在铁律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长公主眉梢微动,似乎有瞬间的沉吟,像是一丝对过往艰难时局的微妙动容。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间隙,一直静默旁观的苏禾,忽然轻声开口: “陛下当年处境艰难,颠沛流离,此中苦衷,的确令人唏嘘,情有可原。” 她的声音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叹息。 白氏母女猛地看向苏禾,震惊之余,心底竟荒谬地升起一丝希望——这贱人,难道会在这关头替她们说话? 然而,那口气还未彻底松出—— 苏禾话锋一转,语调依旧平稳,却像最锋利的薄刃,缓缓划开了最后一道伪装: “只是,如此一来,淑妃娘娘的身份,便着实耐人寻味了。”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却深不见底,直直看向摇摇欲坠的白氏。 “既在胡国产女,那么敢问淑妃娘娘——您究竟是魏国女,还是……胡国女?” “若您本是胡国女子,那么,”苏禾微微偏头,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疑惑表情,“‘淑妃’这个四妃之首的尊号,按我朝祖制与外妃不得贵居妃位旧例……又该如何论处呢?” 完了。 彻底完了。 白琉璃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窒息般剧痛。 她死死攥着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个贱人!这个毒妇!她根本不是求情,她是要将她们母女彻底逼入绝境! 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剔骨刀! 要么,承认安乐公主出身有瑕,褫夺封号,永绝皇室尊荣; 要么,坐实白氏胡女身份,那刚到手、炙手可热的“淑妃”之位,瞬间就成了催命符,连立足后宫都将成为奢望! 苏禾与长公主,这一唱一和,一明一暗,一个翻出铁律悍然质问,一个抽丝剥茧直击死穴。 她们联手,已将白氏母女逼至悬崖边缘,退一步是深渊,进一步是刀山。 而苏禾最后那轻柔却致命的一问,犹如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整个大殿的空气,彻底凝固成了冰。 苏禾的话音落下,犹如冰凌坠地,碎开一片死寂。 殿内众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白氏母女身上。白琉璃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甘的戾气强撑着。 她知道,苏禾抛出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道催命符——无论选哪一边,都是血肉淋漓的断腕。 魏宸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岂会不知此中关窍?当年之事本就经不起深究,此刻被当众撕开,不仅关乎白氏母女的荣辱,更隐隐动摇着他这个帝王的威信与法统。 “你……”他看向苏禾,眼神复杂,蕴着惊怒与被戳破隐秘的难堪。 “陛下,”白氏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她挣脱了白琉璃下意识紧抓的手,向前一步,挺直了背脊。 那身崭新的淑妃礼服,此刻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所有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只见白氏缓缓抬起眼,脸上血色褪尽,却奇异地带出一种决绝的平静。 她先是看了一眼身旁女儿惨白的脸,那眼中深藏的恐慌与绝望,像针一样刺进她心里。 然后,她转向御座之上的帝王,缓缓跪了下去,伏低身躯。 “公主殿下……所言不虚。”她每个字都吐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妾身……确是胡国女子。” 嗡——!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白琉璃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氏匍匐在地,继续道: “当年陛下落难胡国,妾身有幸侍奉左右。 情势所迫,安乐郡主生于胡地,亦是无奈。 此皆妾身之过,出身微贱,累及公主血脉清誉,更……更玷污了皇室法度。”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妾身自知不配淑妃尊位,亦不敢以胡女之身,乱我魏宫纲常。 请陛下……收回成命,罢黜妾身妃位。所有罪责,妾身一人承担,只求……只求勿要牵连安乐。 她毕竟是陛下血脉,当年出生之事,她全然无辜啊!” 说罢,她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以退为进,弃车保帅。 舍弃刚刚得来的妃位荣耀,甚至不惜自认“微贱”、“玷污”,只为保住白琉璃的郡主身份——或者说,是保住那“安乐郡主”的封号。 没有了妃位母亲作为依仗,一个有着出身瑕疵的公主,在后宫前朝能走多远?但至少,名分还在,那便还有一线生机。 好一个断尾求生。 魏宸看着跪伏在地的白氏,眼神剧烈波动。他当然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解法,也是白氏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牺牲”。 他袖中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最终化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叹息: “淑妃……白氏,既已自陈其身,朕亦不能罔顾祖制。 即日起,褫夺淑妃封号与册宝,迁出粹萱宫,暂居……西偏殿静思己过。 安乐郡主封号既已赐下,君无戏言,且其年幼无辜,便仍以公主礼待之,日后言行需更加谨恪,以赎其愆。” 一锤定音。 妃位,没了。 徒留一个空壳般的“郡主”名号。 白琉璃浑身脱力,几乎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连恨意都显得涣散。 她看着母亲依旧跪伏的背影,那身原本光华夺目的礼服,此刻看来如此刺眼可笑。 而御阶之下,长公主魏华与苏禾,几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公主嘴角噙着一丝冷冽而畅快的弧度,那是一种猎手目睹猎物落网后的矜傲满意。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掠过形容惨淡的白氏母女,最终落在苏禾脸上。 苏禾则回以一抹极淡、却心照不宣的浅笑。她眼帘微垂,掩去了眸底深处的冰寒算计,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并非出自她口。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从容。 无需言语。 这一次,她们并非盟友,却比任何盟友都更默契。 一个以势压人,翻出铁律,劈开道义缺口; 一个以柔克刚,抽丝剥茧,将那一丝“情有可原”转化为直刺心窝的毒刃。 联手之下,不过寥寥数语,便将那对母女刚刚披上的、光鲜亮丽的皇家体面,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掷于尘土,踩在脚下。 露出那底下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的本来面目。 第312章 金花回来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金花回来了 苏禾和长公主两人这第一次的联手没有任何提前说明,配合的却出奇的好。 表面上看只是对后宫一次小小的权利任性。 可是要知道这是魏宸登基后第一次册封后宫,唯二的两个活人(早前死去的太子妃,侧妃等是追封)却铩羽而归,败的一塌涂地,生生将朝令夕改这四个字表现的玲离尽致。 总之一个字,爽。 出了大殿,紧绷的气氛稍缓,入冬后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长公主魏华脚步略缓,与苏禾并肩而行,侧过头,凤眸微挑,毫不掩饰其中的算计与得意: “苏禾,今日本宫可是明明白白帮了你一回。这人情,你欠下了。” 毫不客气,出门便索要回报。 苏禾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语气却是不紧不慢的直白: “魏华,你的性子真的不讨人喜欢。 帮我?那我何尝不是在帮你呢? 让帝王威信减弱,这又何尝不是你的目的? 更何况,你们私下已经准备好了要推上皇后之位的人了吧? 放心,我对这个位置没有布局,所以,我顶多不掺和,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忙!” 死丫头!说话总是这般直白到可憎,将那些心照不宣的算计赤裸裸摊在日光下。 魏华被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愠恼,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傲然与别扭的假笑。她冷哼一声,扬起下巴: “行!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本宫记下了。” 那副明明达成目的却偏要摆出高傲施舍模样的姿态,也幸好她是权势煊赫的长公主,否则,这般脾性,当真不知有几人能忍受。 两人在宫门外的廊下低声交谈,气氛微妙,既有联手后的短暂融洽,又弥漫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相互利用与提防。 就在此时,宫门内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被人搀扶着出来,明显大受打击的白琉璃一眼看到两人整个人就跟被定住了一样硬是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她一抬眼,正好撞见廊下尚未离开的苏禾与魏华。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雍容冷冽,一个清雅从容,方才在殿上联手将她母女逼入绝境的画面瞬间冲破理智,狠狠撞进脑海。 白琉璃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搀扶她的宫婢感觉到她陡然僵硬的身体和抑制不住的颤抖,吓得也不敢动弹。 这就被吓到了? 苏禾看了一眼白琉璃身后站着的那位年长的嬷嬷,那嬷嬷微微颔首立刻上前提点着那位呆若木鸡的郡主: “安乐郡主,见到护国公主和长公主您理应行礼!” 这提点宛如当众打了一耳光。 不,耳光早就打了,宛如当众被甩了几鞭子。 宫外看热闹的人不少,一听到郡主两个字都很惊讶。 这位可是陛下如今唯一的女儿,怎么会只是郡主?平白比公主矮了一等,这发生了什么? 看来又发生了什么好戏。 白琉璃咬着牙,万般恨意直冲脑海。 可是她也更清楚,她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这两个女人做出任何不好的举动。 苏禾一人她就招架不住,更何况这个时时刻刻都在发疯发癫的长公主殿下。 先等着,这个仇她一定会报的,一定会。 “安乐见过护国公主,长公主殿下!” “这礼行的不伦不类,嬷嬷,回到郡主府后可要好好教导才是。” “是,奴婢遵命!”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各自上了马车。 徒留旁人的注目和视线。 白琉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袖笼中的拳头紧紧拽着,忍,一定要忍。 只要到胡国宫宴,她就能赢了,对,再等等,等等! 回到公主府,单简早就和孩子们等候多时。 “正好吃午饭,今日是我亲自做的,你尝尝看!” 大宝小宝小脸红扑扑的,看着苏禾猛扑了过去: “娘亲,小宝(大宝)也有帮忙哦!” 这是一家人难得的温馨时光。 只是目之所及到小桃时,苏禾担忧问道: “还是没消息?” “茶馆那边倒是有消息传来,但只有两个字。” 哦?大哥传消息了? “什么消息?” 小桃有些无语: “勿念!” 勿念? 还真是大哥的手笔。 所以,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先坐下吃饭。” 行吧。 两个孩子也饿了,给两个孩子夹了饭菜,单简才道: “那几位老人应当和霍三在一起!” 果然,自己也是这么猜测。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与那几位并无交集,抓他们做什么?” 单简夹了一块青菜,这是他带着两个孩子亲自做的温室里种出来的,异常珍贵。 脆嫩碧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必定是和那位有关系。 看来霍三必定是被那位控制住了!” 苏禾慢慢咀嚼,直到菜肴入腹,她才道: “一般的毒药奈何不了我哥。 所以,那人毒必定在我之上。” 说完,苏禾看向门口: “小桃,小叔呢?” “说来奇怪的很,之前崔神医来找过主子一次,说是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病症想要和您讨论。 可是您急着进宫,他便说也不是很急就走了。” 这么巧? “那小叔现在何处?” “崔神医应该还在郊外为百姓义诊。” “去通知一下,看来小叔必定有事瞒着我!” 只有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如今才能知道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三位大佬的失踪。 和孩子们吃完饭,一家四口在花园慢慢走着。 “下雪了,娘,下雪了!” 南方长大的孩子第一次看到雪难免兴奋。 苏禾和单简一脸慈爱的看着在花园疯玩的他们。 两人笑道: “任何孩子对雪都喜爱的很。 苏禾,你小时候玩雪吗?” 苏禾的回忆拉远,小时候啊…… “玩,我还会滑雪呢,你必定没玩过的,我祖母给我做的雪橇,让我踩在上面,我们就在庄子后面的山坡。 我祖母是个特别爱玩也会玩的人,我的童年即便没有爹娘兄长,可是也很快乐!” 提及童年,单简也陷入回忆: “我七岁之前在西南农村,那里的冬天湿冷阴寒,没有雪,可那冷风却能吹进人的骨头缝。 我们很穷,大多数我都在山上捡柴火挖野菜。 等到七岁后被接回京城,第一次看到雪也很兴奋,我也想玩却被打了一顿,他们告诉我,玩雪那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一次次的,被打服打怕了也就不喜欢了。” 苏禾有些心疼的看向他。 单简正好回头,四目相对,眼中的心疼都做不得假,却又那样情意深重。 “单简!” “怎么了?” “本宫命令你,现在,陪你的儿子们玩雪去!” 单简露出那口大白牙咧嘴一笑: “臣,领命!” …… 温情过后便是无休止的争斗。 新君登基百废待兴。 但谁都看得出,魏宸格外吃力。 无论是下达任何旨意都阻力重重,朝中旧部分属各自派系。 他想要将大权收拢在手艰难非常! “陛下,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臣以为应当早日定下中宫人选。” “臣附议……” 朝中每天都是这些。 苏禾和长公主分别坐在两侧,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大多时候苏禾都不发一言,仿佛她的存在最无关紧要。 可魏华却越看苏禾越发现这个丫头城府深的可怕。 看似不动声色,可这朝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她麾下听命于他。 单简那个没出息的痴情种可将手中的势力尽数给到了她的手中。 这个丫头从来就不是弱鸡。 登基又如何,当年能将魏宸的爹拉下马,如今魏华也能再来一次将魏宸拉下皇位。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很快皇后人选选定,让人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蒋家姑娘。 蒋家嫡出三小姐,也就是蒋丽华的嫡亲妹子。 蒋家这一次比任何人都快速的靠拢了魏宸,这也是魏宸和长公主派系抢夺的唯一一次胜利。 而蒋家代表的则是老派世家,所以支持魏宸的还是那些老旧势力,对他稳固皇位并无大用。 但比起让长公主一派的人坐上皇后之位,这个人选便显得很合适了。 在朝廷这样的争斗中,几位老者依旧没有消息。 细微的异样,往往预示着风雨欲来。 刘老与李四娘抵京却暂不归府的消息,起初并未引起苏禾太多警觉。 江湖故友,偶遇叙旧,耽搁几日也是常情。 直到大宝和小宝开始反常地嗜睡。 白日里唤不醒,小脸儿睡得红扑扑,却隐约透着一丝疲惫。 苏禾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俯身细细检查孩子的呼吸、脉象、指甲、眼睑,甚至用银针试探,皆无中毒迹象。 可那种被抽干了精神气的萎靡,却做不得假。 “夜里谁在守夜?”苏禾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扫过眼前跪着的四人。 “回殿下,是奴才等轮值。” 这四人皆是她从乌蛮带回的死士,忠诚无需置疑,问题不在他们身上。 也不是孩子本身。 那便只能是……夜里出了岔子。 单简得到消息快马回府时,暮色正浓。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踏入室内,听苏禾将疑虑说完,眉头便锁紧了。 “能在王府内来去自如,避过所有明暗哨,且不惊动他们四个的,只可能是对府内布局、换岗规律了如指掌的’自己人’。” “ 霍三有这本事,更有这动机——若他想暗中探看两个孩子,完全做得到。” 苏禾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可若是他,既已到了府,为何不现身?这不合他的性子。” 这便是最蹊跷、也最令人不安之处。 不露面,却让孩子白日嗜睡,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株待兔。”单简言简意赅。 夜,悄然深了。 为免打草惊蛇,苏禾与单简并未大张旗鼓布置,只撤了外间的夜值,两人亲自守在孩子们卧房的耳房内。 耳房狭窄,仅容一榻一几,为隐蔽,他们藏身于一座厚重的紫檀木屏风之后。 空间逼仄,两人不得不挨得极近。 苏禾背靠着冰凉屏风,单简则侧身面向门口方向,将她半护在里侧。 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温热的气息在方寸间交融。 苏禾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混杂着一丝属于夜晚的寒凉。 单简的肩臂紧紧挨着她的,隔着几层衣物,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沉稳的热度。 稍一动作,衣料便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在这紧张等待的夜里,无端漾开几分曖昧的黏稠。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苏禾微微偏头,便能看见单简在昏暗光线中利落分明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凝视着门缝微光、专注而锐利的眼睛。 他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几乎将她包围,让这狭小空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灼热。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更漏声滴滴答答,子时刚过。 就在苏禾因这过分亲密的距离和漫长等待而有些心神微漾时,单简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 来了。 极轻的,几乎融于夜风的推门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内室,径直走向孩子们的床榻。 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能看清那是……金花? 竟然是花豹金花?! 金花一进屋就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它敏锐的回头看向了单简他们的方向,并向着两人啪嗒啪嗒的走来。 苏禾和单简两人都从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但两人还是起身,金花先是极其亲昵的在苏禾脚边蹭着,接着就看到金花又用屁股蹭了蹭单简。 “原来是你这奶娘偷孩子啊。 想孩子怎么不早点说,大晚上的带他们去哪里?” 单简摸了摸金花的大脑袋,结果这一摸单简只觉得突然之间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若非苏禾反应迅速立刻在他鼻尖闻了个什么东西,他必定已经晕厥在地。 “怎么回事?” “有人在花花的身上撒了药粉。 难怪这四人都无动于衷。 若非你武力高强,刚才那一摸已经立刻倒地不起了。” 原来如此。 “那为何你没事?” 苏禾却轻轻摇头: “我身上随时带着药粉,一般毒药奈何不了我!” “那现在……” “看来你后院藏着的那位娇娥现身了!用毒如此精妙除了她我想不到谁!” “跟上?” “嗯!” 接着就看到金花熟门熟路的将两个孩子驮到了自己身上,它一靠拢两个孩子就醒了,看到金花那亲切劲儿就是苏禾看到都有些吃味。 没有惊动两个孩子,他们两人跟着一前一后走出了王府…… 第313章 真见鬼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真见鬼了 “舅舅!” 隔得老远就听到孩子的喊声,苏禾和单简两人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找了棵大树停下。 一眼看去一个极为不起眼的小院子里,此刻热闹非凡。 屋里亮腾腾的的,一种稀里哗啦的声音在下面响起,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嘀咕声和争论声。 李四娘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孩子那叫一个高兴。 “奶给你们炖的飞鸟汤正好,赶紧的进屋暖和暖和,你爷也是折腾非要让你们两个晚上过来授课,大白天回去讲课不行啊!” 听到李四娘每天都要抱怨一遍的话,霍三在一旁笑道: “这回我作证,也不能怪老刘了,是那几位太折腾了,看到咱们家两个小家伙聪明上进都想当老师呢。 瞧呢,每天闲的没事儿早上睡觉,下午打麻将,晚上打麻将,不到子时不休息。 这也是一大半身体进棺材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李四娘听着霍三的话跟着笑了起来: “你家老祖宗说了,年纪大了睡不着索性就起来打麻将,这打麻将还能预防老年痴呆,还能让身体变好,你看这些日子这几位的身体也没啥问题,瞧着还挺精神的,对吧?” “是是是,反正那位老祖宗在,我的确不用担心。 可咱们要在这里到底待到什么时候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走吧,花花也给你留着烤鸡呢!” 看着人和豹子都进了屋子,苏禾和单简的目光才移向了里面那间吵杂的屋子。 两人一对视,单简抱着苏禾跳上了屋顶。 掀开一片瓦片,里面一个方形的桌子上放着许多个小方块一样的东西,外面已经快要找疯了的三大佬此刻正坐在那里一个个满面红光。 单简看的是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打麻将。 看他们这精神面貌必定不是被威胁的,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奇怪的人,她居然又用苏禾的样子示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还敢用你的面具,我必不饶了她!” 单简说完就要跳下去,结果他刚一动,手背就被苏禾猛的拉住,她近\乎惊恐的眼神看向下面,然后摇了摇头,嘴里哆哆嗦嗦半天才说出两个走: “回去!” 回去? “回去!” 单简有心再问,可看苏禾的神情不仅不好甚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只见她满脸震惊,特别是那双眸子仿佛要瞪出来了跟见了鬼似的。 浑身发抖,整个人……不好,非常不好。 “怎么了?” 问了几句也没回答,单简后怕,赶紧抱着人就走。 一直到回了王府,温暖的炭火才让苏禾紧绷的身体慢慢缓过来。 “舒服点没?你怎么了?中毒了?” 随着苏禾那口热茶喝下去,她才慢慢清醒过来看向单简。 单简觉得这一切必定和那个女人有关系。 任谁看到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也会害怕会不似的。 所以,他故意缓解气氛半开玩笑的说道: “是不是看到那个女人就跟看到鬼似的?别怕啊,那个女人我早晚……” “嗯!” “嗯?嗯什么?” “鬼,我真的,真的见到鬼了!” 苏禾眼神真挚无比,那模样绝不是说笑。 单简本来还笑嘻嘻的样子立刻收敛,整个头皮仿佛都要炸开了。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苏禾: “真的?” 苏禾看着他,认真又坚定: “嗯,那个人……和我的祖母长的一模一样,就连皱纹都是一样。 明明她已经去世了十年!” 轰隆,天雷炸开。 当真有一万头马从头顶飞过。 祖母? 苏禾的祖母? 是啊,禾儿说过,她的医术甚至崔一谷的医术都是祖母所教。 所以,他之前甚至将她还请到了单府后院困住了那么长时间? “她老人家不是……去了吗?” 那个死字单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感觉如今只要涉及到那位都是冒犯。 苏禾也一脸惊疑。 但回来的路上,她的脑子一直在转,一直在转。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可是人的的确确出现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份祖母手札。 祖母的出现本来就充满了传奇性和神迹。 若是死而复生也不是不可能。 可这件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单简,你当初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她? “距离京城三十里的野人坡,那里的密林围绕整座京城。” “那里?” “嗯,正好在山脚看到她一袭白衣独自一人。 当时她就是你的模样,我那时候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想也没想就将人带走了。 我想着必定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就在眼皮子底下,马车刚停下,帘子一拉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那时候就知道必定是位高人。 果然,没多久回到院子被监视后,我陆陆续续在她脸上看到了无数个熟人的样子,她企图用这些人的脸逃跑。 可全都被我抓住!” 荒山野岭。 难怪! “苏禾,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难道你没有看到她下葬?” 苏禾摇了摇头: “不,我亲眼看到她下葬,但是她老人家一下葬我就被苏家带走了,后面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 苏禾猛的一抬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叔,假死药!” 想到这里,苏禾猛的起身跑到门口喊道: “立刻将崔神医请回府。 拿着公主令牌,打开城门!” 一个时辰后,崔一谷被带回,可随之而来的是护国公主私自动用令牌请神医入府救治的消息也几乎瞬间让世家贵族知晓。 而这一边。 崔一谷知道,苏禾发现了。 他神色复杂的坐在那里,有些急切又有些害怕。 “那假死药是师傅自己要吃的,我明明说我还没研究成。 后来果然出事了。 我没想到师傅会这么信任我。 禾儿,我真没想到师傅会这么信任我,明明当年她还将我赶走……” 看崔一谷哭的那叫一个惨,苏禾只当看不到,继续追问: “你确定你将人放在了寒冰床上,十年从未有过异动?” “嗯,我每年都去,而且里面有我设置的机关,除了师傅和我,没人知道。” 所以,几乎确定,她的祖母那位曾经的穿越女,的确复活了! 第314章 相认 第三百一十四章 相认 孩子们回来了。 倒床就睡。 苏禾也没叫醒他们。 但知道了他们在哪里,这事儿就得好好筹划一下了。 然而她病重的消息却如野火般迅速燎遍了京城。 这也是无奈之举——若非“病入膏肓”,如何解释深夜动用公主令急开城门,延请“神医”入府?戏既开锣,便需做全套。苏禾只得“困”在公主府内,静卧“养病”。 皇帝闻讯,自然派遣御医前来慰问。 有崔一谷里应外合,一出“暗度陈仓”演绎得天衣无缝。御医诊脉后眉头紧锁,回宫禀报时那沉重的面色,更坐实了公主沉疴难起的传闻。 然而,最让苏禾意外的,是长公主魏华的反应。 成箱的珍贵药材流水般送入公主府,人参、灵芝、雪莲……皆是宫中罕见的贡品。 长公主本人更是亲临探望,虽被单简以“殿下需静养”为由拦在寝殿外,只在厅中略坐片刻,但那份姿态,已足够引人侧目。 单简亲自镇守房门,面色冷峻如铁,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焦灼。 他越是这般生人勿近、忧心如焚,长公主反而越发深信不疑。 离去时,魏华立于廊下,对着闻讯前来“关切”的几位宗亲命妇,难得地、语气复杂地叹了一句: “和亲数载,殚精竭虑,周旋于虎狼之境。她一介女子,能护得边境数年安宁,又岂能全须全尾地归来?这一身的伤病,皆是她的功勋烙印啊。” 这番话,经由在场诸人之口,迅速传遍京城每个角落。 长公主亲口定调,将苏禾的病痛与家国功勋直接挂钩。 一时间,舆论风向微妙转变,同情与敬重交织。 皇帝接连下旨,赏赐慰问的规格层层加码,苏禾此番,竟算因这场“病”意外收获了颇多体面与筹码。 可苏禾心中并无半分轻松。祖母一日未救出,她便一日如履薄冰。 或许是她“病重”的消息演得太真,真到连深处隐秘之地的老人家都隐约感知。 于是,变故陡生。 这日,崔一谷照例前来“诊脉”。 甫一进屋,苏禾便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却绝不属于小叔的古怪气息。 “小叔,今日……”苏禾如常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话未说完,她抬眸看向来人,心头猛地一撞。 眼前的“崔一谷”并未如往常那般温和对视,反而径直走到床前坐下,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腕脉,那手……冰凉得不似活人,且骨节分明得过分,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的嶙峋与纤细。 苏禾的心瞬间揪紧,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可她面上分毫未露,依旧是一副恹恹的病容,任由那冰冷的手指按在脉上。 诊脉的时间不长,却足够苏禾确认。 须臾,“崔一谷”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纸笔,一挥而就,写下一张药方。 字迹不同。用药剂量、君臣佐使的搭配思路,也与崔一谷平素习惯大相径庭。 苏禾的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平静无波。 甚至任由“崔一谷”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却终于看向苏禾,沙哑的嗓音不再刻意伪装,吐出冰冷的字句: “抓药,我看着你喝。” 这声音…… 苏禾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冻结。 沙哑,苍老,疲惫,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撞开了记忆深处最沉重的锁。 是她! 竟真的是她!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恐惧、担忧、委屈、狂喜……所有情绪如山洪暴发。 苏禾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只觉得眼前骤然模糊,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决眼眶,顺着脸颊汹涌而下。 崔一谷看到苏禾泪流满面的瞬间,一直冰冷僵硬的眸子里,也急速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与痛色。 就在这空气凝滞、情绪翻涌的致命时刻—— 单简惊怒交加的厉喝炸响在门口:“你怎么在这里?!那里面的人是谁?!” 原来,单简一直恪尽职守地守在门外,眼角余光却瞥见回廊另一端,崔一谷正提着药箱,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那屋里这个刚刚进去的“崔一谷”…… 单简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冰寒刺骨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他想也没想,转身,蓄力,猛地一脚狠狠踹向紧闭的房门! 木屑飞溅,门闩断裂! “你是谁!” 看到站在床榻前的人,单简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快步上前作势要动手。 却被苏禾突然一吼: “住手!” 单简一惊,惶恐回头。 在看到苏禾那眼泪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再看向门口同样惊恐的崔一谷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的人,那股从脚底板溢出的担忧和惊慌实质般涌上心头。 这是……秦安!苏禾的祖母! “出去,都出去!” 苏禾的声音都在发抖。 单简看了看,到底点了头: “把药煎过来。” 临走,“崔一谷”还不忘叮嘱。 单简便知道,绝对不会害苏禾。 而早就吓傻的崔一谷这会儿死死看着屋里的人。 直到单简将他拖走,他也没有从震惊中回神。 屋里,突然就静的可怕。 直到她慢慢起身作势跪下,却被她一把拦住。 “剖腹产伤身至极,崔一谷那个没用的东西竟然都没给你好好调养一番,将来到了月事便疼痛难耐,到老有的你受!” 这些话只有她,只有祖母会说。 苏禾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秦安仿佛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坐在了苏禾的身边,她轻轻一撕,脸上薄如蝉翼的面具就这样落到了掌心。 她宠溺的看着苏禾,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 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花: “我可不喜欢你哭,女孩子得笑才好看。 从小到大就喜欢哭鼻子!” “奶奶……” “乖孙!“ ”奶奶,他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爹,哥哥,娘,每个人都欺负我,奶奶……“ 秦安心疼不已,这个被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宛如亲子一般,遇到那么一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的乖孙受苦了,他们都欺负你,莫哭,奶奶回来了,我会帮你报仇的!” 第315章 老太太的谋划 第三百一十五章 老太太的谋划 苏禾的眼泪因为秦安的话流的更厉害了。 她这些年殚精竭虑,每一步都在踩钢丝,走的太不容易了。 而她的身后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她累吗?她累。 可再累此时此刻都感到值得了! “奶,我看到您留下的手札了!” 秦安听到这话会心一笑: “本就是留给你看的,你能看到才好,我的丫头做的很好。 你让祖母很骄傲! 祖母早就说过,女子只要不寄情于情爱必会创出一份比男子更大的基业!” 苏禾擦了擦脸,一脸孺慕的看着自己这位最亲近的祖母: “祖母,我毒废了大哥也毒废了二哥!” 傻丫头。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你的手段还是太柔了,若是本祖母出手,又岂有他们的活路?” 苏禾就知道,祖母不会怪她的。 “您不怪我就好!” “傻丫头,你是我一手带大,就连你父亲也是我婆婆带大的,故此,你比起你父亲那个蠢货更亲,血缘从来都不是羁绊,有些人没有血缘待你甚至超越亲生。 不必纠结在意这些。” “嗯,我明白的!” “药要好好喝,好好将身体养好。 既然你已经认出了我,那那几个老家伙就送到你这边来吧。” 这件事苏禾还真的要好好问问: “祖母,京城因为三位的失踪闹的沸沸扬扬,您和他们……” 秦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他们三人手中握着魏宸的秘密,那个秘密一爆出来,魏宸的皇位就坐不稳了。 但这个秘密现在不是爆出来的时候。 需要时机。 而这个时机一定能将你推上那个位置。 等。 等魏宸主动出手。” 原来如此! “祖母,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哼,当年白氏突然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暗中调查便能知晓当年的事儿,加上他们三人都欠我一条命,若非我出手,他们三人当年都被魏宸杀死了。” 苏禾听的一愣一愣的,当年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传闻了。 但传的最多的还是长公主杀死了当时的皇帝也就是自己的亲大哥,又支持自己的堂兄登上\皇位。 “传言有的时候传的多了自然也就成真了。 祖母知道的是,太子当久了可就不想当太子了。 或者说,有人不想让他当太子了!” 苏禾意识到了什么。 震惊的看着秦安。 秦安却笑道: “若非我提前一步动手,魏宸想要坐上皇位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现在人交给你,祖母还有别的事儿要做。” 祖母这是要走? “您要去哪里?” 苏禾急了。 可秦安的确有很紧要的事儿要做: “孩子,祖母能留下的时间不多了,这个时间祖母必须要把早前没做完的事儿做完。 你如今这般能立起来祖母很放心。 所以,别怕,祖母永远在后面支持你!” 秦安看着这个可怜的丫头,生下来就被自己抱到身边抚养,那么小的一坨,她用羊奶一勺一勺喂大的丫头啊,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了。 她也能放心的去做一些她要做的事儿了。 “这个算是祖母记下来的第二部手札,熟记于心而后烧毁。 孩子,祖母等着看,你会将大魏国带到怎样的高度,祖母看着的!” 苏禾点了点头,认真接过。 “还有两个孩子,老二可继承衣钵,老大……那孩子胸有沟壑沉稳机敏,好好培养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可记住一切以孩子们的意愿为准,不可强求!” 苏禾笑了: “由您老看着呢,绝不强求他们!” 看着?她又怎么可能待太久呢? 可这话说不出,她只能一边给苏禾整理着秀发,一边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这才起身。 看着门口低着头恭谨等候的两人。 “你去准备一下在城外十里坡等我。” 秦安看了崔一谷一眼便立刻交代。 出行这种事儿,带上他是必备的。 崔一谷听到老太太这话紧绷的身体一下就松了下来。 立刻点头转身就跑去安排,师傅只要还愿意用他就是他的荣幸,上刀山下火海再所不辞。 见崔一谷走了,秦安这才看向单简: “你,跟我去接那三个老家伙而后妥善安顿好,就好像当初你让人守着老娘不让老娘跑路那般。 务必不要让人伤害到他们三人。 魏宸的皇位坐不坐得稳,就看那三位了!” 单简是又尴尬又愧疚。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老,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戴着你心上人的面具招摇撞骗?小样,心眼还挺多的!” 单简只能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 回去的路上,老太太也没闲着,直接说道: “我家乖孙和旁的女子不同,我也不希望她和那些女人一样。 她要做什么就让她放手去做。 记住,你可以不认同,但你绝对不能阻止。 你若敢阻止……” “我自刎谢罪!” 回答的倒是挺快。 “死倒是不用死,老身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若是敢阻拦,老身必会从江南挑选十个八个身段,容貌,气质绝佳的淸倌哥儿送来。 我的孙女,不缺伺候的人!” 真是…… 总算明白苏禾这性子为何如此了。 敢情和这位如出一辙。 单简知道,她必然做得出。 “不敢,我不会,我甘愿做她身后的男人!” 知道这小子将手中的势力都已经交出来了,如今的确做的不错。 不然秦安怎么可能让他留在禾儿身边? 而后,秦安又给单简切脉把脉。 最后将一颗药丸丢给了他。 单简想都没想将药丸丢到了嘴里吞下。 这动作倒是让秦安高看一眼: “也不怕老身毒死你?” “您不会!” “哈!你还挺自信! 这药能除你身上的暗伤,伤好了自然就能好好服侍我乖孙了。” 这……好尴尬。 单简多少有些难为情。 可老太太却不觉得不说,反而又道: “再有,她曾经为你剖腹取子,如今这里的医疗绝不允许也不支持她再生孩子。 你便绝了子嗣吧!” 这话其实让单简松了一口气: “多谢老太太。 之前我身体受过蛊毒影响,本也的确对子嗣有碍,但崔神医也说过,几年过去了,一切皆有可能,所以……” “如今不必再担心了!” 单简狂喜。 若非就是因为这个,他不然哪里会等这么久也不敢与之同房。 任何一丝一毫可能伤害到苏禾的事儿他也不愿意去做。 如今以绝后患,他可算是解了大隐患了。 那么接下来。 光是想想都高兴。 秦安看他如此,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真是大英雄,也是个难过美人关的。” 单简笑的憨厚。 但他心里更明白,能让老太太亲自下药,是他的荣幸。 “还有一事,此事务必瞒着禾儿!” “老太太您说!” “今日一别……我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 第316章 白琉璃的谋划和野心 第三百一十六章 白琉璃的谋划和野心 苏禾醒来时,老太太早就走了。 她虽然已经习惯了离别,可是却无法习惯那遽然重逢又失去的失落感。 “三位老人已经安顿好了,霍三……” “怎么了?” “他去追老太太去了,因为老太太把金花带走了!” “啊?那孩子们呢?” “在哭呢,不过这一次是金花自己要走的。” 单简的话一说完,霍三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大哥!” “哎,金花那个二百五,死活不和我回来,我就纳闷了,它那么贪吃,我带了三只烧鸡它都不肯回头。 还有崔一谷,跟狗腿子似的鞍前马后,老祖宗还说人有人道,畜生有畜生的道,留在京城对金花不好,可我们不是放养的吗?也没关着啊。 她说金花想回来自然会回来找我们。 可孩子们哭的可伤心了!” 苏禾也没想到会是如此。 不过如果金花跟着走,那祖母的安危自然不会有。 “有金花在,祖母也能安全返回。 没关系的大哥,说不定过些日子祖母回来金花也就回来了。 走,我去和孩子们说。” 见苏禾一点不怀疑老太太的话,单简那些话便彻底的藏在了心里。 …… “那贱人竟然病重?莫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装的吧?” 白琉璃一脸担忧的看向白氏。 白氏摇了摇头: “千真万确,你父皇已经派了好些御医去了公主府。 听说就连神医崔一谷已经连夜出城寻找药材去了。” 虽然可惜,但白琉璃的眼里还是忍不住流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恶有恶报,便宜那个贱人了。” 白琉璃说完见白氏没开口,她不满的看向白氏: “怎么?母妃你不会还舍不得苏禾那个护国公主女儿吧?” 知道琉璃吃醋,白氏哪里敢应,如今的一切都是那个贱丫头造成的,如果不是苏禾她如今已经是四妃之首。哪里还能偏居这里? “我如今的荣辱都在你的身上我比谁都清楚。 也幸好你父皇念在当时我认罪快,替他挡住了麻烦,对我颇为照顾,虽然没有位份,可一应却是不差的,更许诺即便将来皇后入宫,任何人也不可慢待我,享受的也是妃位的分例。 如今我只想你好,其他的根本就没什么求了。” 白氏其实真的累了,筹谋这么多年,本以为一切都能走上轨道,可是在关键时刻还是败了。 可白琉璃领听到这话宛如听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的反应异常激烈,看着白氏怒吼: “无所求? 娘,你醒醒吧,你怎么会这么天真。 如今你没有位份,就好像是不明不白的跟着父皇,连那些外室女都不如。 比当年的一品诰命夫人……更差! 娘,你甘心吗?你真的甘心吗?” 白琉璃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敲打在白氏心中。 太狠了。 “琉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些年我到底是为了谁?就连如今我没有位份难道不是也因为你吗?” 白氏真伤心了,她没想到白琉璃会这么说她,要知道她为了琉璃付出了多少。 她怎么能? 可为什么不能? 白琉璃不仅能这么说她,甚至还厉声道: “我也再说一次,本宫魏芳,魏芳!不是白琉璃,我不是!” 她的声音很大,眼睛瞪如铜铃,她的每一句话都震的白氏后退不已。 “你……你……” “母妃,别急。 你失去的,女儿一定会帮你夺回来,一定会!” “你到底要做什么?芳儿不要糊涂了,如今这样真的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好?这哪里够?” 白琉璃的眼里迸发出惊人的目光。 “不够! 我要的可不止一个郡主,更不止一个公主! 更不是时时刻刻被苏禾那个贱人压在头顶。” 什么? 白氏哆哆嗦嗦,仿佛真的吓到了。 “你还要干什么?” 白琉璃笑了笑,张狂又贪婪: “我要当皇太女,当魏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皇太女! 既然长公主和苏禾那个贱人都敢销想,我为何不敢? 我也要登上那个位置。 我也要。 毕竟如今我可是父皇唯一的女儿,唯一!” 白氏没想到琉璃会这么疯狂。 可是她的话却又直接的敲打在她的心头。 是的,为何不可呢。 皇帝没有别的子嗣了,没有了。 “可新皇后继位,她一定会生下皇子皇女的,即便她不能,那还有别的宫妃啊,所以……” 白氏还在分析利弊,可是白琉璃已经疯狂出声: “所以那便一劳永逸,让我那些皇弟皇妹永远也没法出生最好!” 白氏这下真的吓傻了。 她的女儿,她的琉璃是疯了吗? “你……你要做什么?” “呵呵呵……” 白琉璃的笑声恐怖又张狂。 眼神迸发出惊人的目光: “让父皇从此只有我一个孩子!绝嗣!” 疯了,真是疯了。 “琉……芳儿,你别犯傻!” “我可没有犯傻,我说的都是真的。 母亲,我不会输的,一定一定不会输给苏禾那个贱人的。” 说完,白琉璃便甩袖出宫。 此刻,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激动,她感觉万里江山马上就要尽数在手。 她会成功的,一定一定会的! 马车里。 沈南尘已经等候多时: “你母亲那边可答应了?” 白琉璃看了沈南尘一眼冷哼: “不答应也得答应,她只有我一个,父皇也只有我一个。 沈南尘,你这次的主意不错。 所以,等我登上、皇位那日,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南尘微微颔首一副唯白琉璃马首是瞻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才是我的依靠,所以我会听你的,只要是为你好的,我都会做,都会!” 那么不可一世的沈南尘,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 权利果然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果然! “你能做的就是乖乖的待在你的院子里不要给我惹事。 还有……早日助我登上、皇位。” “是,属下绝不辱殿下之命!” 白琉璃眼带希望,却看不到沈南尘那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光芒…… 此刻,长公主府 “看不出来那丫头还有这个脑子? 就是可惜了,再有脑子也不是在宫中长大。 不然,她怎么可能在宫里堂而皇之的算计这些灭九族的大罪的事儿? 不过……本宫倒是乐意所见。 下药? 倒是个好法子,那本宫就助她一臂之力!我那好侄子的确不适合再生下任何孩子!有那个蠢货足够了。” 皇太女?呵!她还真敢想! 第317章 你该动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该动了! 封后大典如期举行,苏禾一直未在公开场合露面,每日于府中倒也自在。 何况还有三位大佬坐镇,谈古论今,投契非常。 偶尔看他们给孩子们授课,只觉得光阴似箭。 直到这一晚,大佬们照例在牌桌上厮杀,刘罗锅授完课提着酒壶往回走,在廊下撞见苏禾,便招手道: “丫头,你过来。” 苏禾一笑,还能唤她“丫头”,是把她当自家孩子了。 “叔,您找我?” “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话问得古怪。 “叔,我看完你们便回去歇息。” 刘老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满脸难以置信: “歇息?你这丫头怎么睡得着的?胡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封后大典一过,他们必会动手!你这心也忒大了——想要那个位置,胡国就必须收拾干净!” 姜到底是老的辣,足不出户,却洞若观火。 “您老说的,我自然有所准备。 只是如今对外人人都以为胡国已臣服,此时轻举妄动,反而落人口实。 我们只能以静制动,等待时机。” 刘老却连连摇头。 “今儿老头子就得给你上一课。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明知对方来者不善,就得主动挑衅,逼他露出马脚! 只有他先动了,我们才能师出有名、一劳永逸。 等?丫头,有时候别太迂腐了。 该亮剑时,就别端着什么正人君子的架子。 这世道,正人君子往往是吃亏的——而你,再也吃不起亏了。 往后每一步,都得算清楚,明白吗?” 明白,她当然明白。 苏禾沉思片刻,问道: “可胡国不比乌蛮,它部落林立,即便表面归顺,也难保没有反骨。 若某些部落自立为国,胡王大可推说不知,甚至扮作受害者,反请魏国出兵协助。 一旦我军深入胡境,他们来个瓮中捉鳖……咱们的骑兵在草原上,可讨不到便宜。” 刘老听罢,嗤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 “要我说,朝里那姓孔的和姓朱的也是真蠢!当年一同进学我就看出来了——策论没老子写得透,文章没老子做得深,偏偏就会溜须拍马!如今倒好,混成什么监国史了,连胡国这点雕虫小技都看不破?草原部落若真拧成一股绳,还能等到今天?” 他语气转厉,眼神如刀: “魏宸当年便是狼子野心,如今为了坐稳那位子,更是连里子面子都不顾了! 可你要记住:他不敢动的局,你得敢破; 他舍不得撕的脸,你得去撕! 胡人畏威而不怀德,你退一步,他们便进一步。 等到草原上的马蹄声连成一片……那时再想拦,就晚了!” 字字如雷,砸在苏禾心上。 她背后倏地沁出一层冷汗。 刘老说的对——被动等待,才是最大的冒险。 “丫头,”刘老的声音缓下来,却更沉了,“咱们的骑兵,出了关便是瞎子、聋子。 这仗若不能在关内打,就必须逼他们在关外先乱! 胡国各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谁不想当王? 谁不眼馋旁人的牛羊女人?这裂痕……就看你会不会撬。”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苏禾立在灯下,半晌,忽然躬身,郑重一礼: “侄女受教了。” 刘老摆摆手,酒壶在腰间轻晃: “懂了就去做。老头子我还等着——看你把这盘死棋,下活。” 他转身走入夜色,哼起一段苍凉的调子,渐行渐远。 苏禾仍站在原地,眸中却渐渐燃起一团火。 那是破局的决心,也是亮剑的锋芒。 ——该动手了。 后宫诸妃尽数进宫,表面看似一片祥和,但里面争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迫。 毕竟谁若是先生下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如果还是男丁的话,那便必定是魏国第一人了。 这一日,宫中宴会。 也是皇帝登基后正儿八经举行的一次极为重要的宴会。 苏禾提前一步到达了长公主府。 几个月没有现身,突然出现的苏禾让长公主颇为惊讶: “身体都好了?” “托您的福!” 长公主一听这话便敏锐察觉到了不妥。 她声色一凛,眼神锐利的射向苏禾,语气不满又直接: “你装病!好哇,你这是利用我为你背书?替你在世人眼中正名! 苏禾,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敢骗我?!” 见长公主说怒便怒,连茶盏都摔的稀巴烂了,苏禾知道这位是真生气了。 她生气,表示她真觉得自己被骗了,所以她在某一刻关心自己也是真的。 苏禾受用。 故此,坐的更稳了。 并没有因为她的生气而移动分毫。 甚至看到她摔杯子,她还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浅尝一口后才道: “更年期到了?找御医拿些药调理一下,晚上盗汗,无缘无故就想发火,时时刻刻觉得心头有一团火似的?这可不行,这是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必然要经历的阶段,吃些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滔天怒火就因为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一下泄气。 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镇定! “苏禾,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给,一定给。 挥了挥手,让门口那些被吓到的宫人全部退下。 那样子倒是比长公主这位主人还要有主人样。 长公主气笑了。 “我这公主府可不是你的地盘。” “好了,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看到苏禾那样就憋屈的很,可长公主实在是想知道这死丫头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都退下去。” 等人都走远了,长公主脸色难看语气僵硬的看着苏禾: “今日不说出正当理由,你……你……就把我送的药材都还给我!” 哈哈哈。 还?进了肚子了还什么呀。 “行了,保证听完你绝对不想还了!” 清了清嗓子,苏禾看着她问道: “你如何看待胡国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有离京一事?” “哼,不是再等赏银吗? 如今都归顺了,自然要等朝廷封赏。 可谁不知道朝廷没钱?自然是拖了。 不过今晚这宴会可不简单,登基后第一次正式宴会。 胡国必然有所动!” 说到点子上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胡国不足为据?” 长公主皱着眉,想着她的幕僚说的话: “未必,胡国看似臣服,其实隐患也大,毕竟胡国草原部落众多,也非全都都那么听话。 胡国将来必定会再起动\乱!” 到底是长公主呢。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我生病这些日子已经派人……” 等苏禾说完,长公主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过了许久才听到她幽幽说道: “魏宸这小子以前就没脑子,装的是温文尔雅骗过世人,当年他爹就是这么形容的。 如今为了一己私欲,看来真是个不顾国家大义之人。 苏禾,你说的事我会派人去查清楚。” 说到这里,长公主停顿了一下,看向苏禾 的眼神颇为复杂,但到底最后还是说道: “但今晚,你自己当心。 本宫得到消息,胡国这回会向你出手!” 第318章 求娶 第三百一十八章 求娶 宫宴当夜,华灯璀璨。 这是魏宸登基后第一次携新后设宴,名义上是与臣属国使节、宗亲贵胄共庆邦交和睦,实则暗流涌动,人人皆带着一副窥探虚实的心思。 胡国使团居于显眼上宾位,为首的使节面带谦恭笑意,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御座,带着草原鹰隼般的审视。 白琉璃盛装出席,一袭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刻意坐在了离皇后最近的席位上。 她容光焕发,言笑晏晏,俨然已是半个后宫主人姿态,不断有贵妇人上前奉承攀谈。 谁让她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就连新皇后,比白琉璃一样大,不实际年纪甚至要小过白琉璃的蒋家三姑娘也得避其锋芒。 看着公主实则的郡主在哪里长袖善舞广交贵妇圈,皇后其实心里的不满快要化为实质。 可她必须忍,而根据大姐那边传来的内幕,这个所谓的公主很可能就是那位沈南尘最疼爱的白姨娘。 聪明是真聪明,换了个身份。 以前是先太子遗孤,只能藏着掖着,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帝的女儿。 真是好命! 但她也不怕,再好命也只是个女儿,等她生下皇子,再精贵的公主都没有用,没有用! 忍,忍到生下皇子就好了,到时候她还有她那个不要脸的白氏谁都别想好过。 “……说起来,护国公主已经病了数月,连封后大典都未能露面,怕是……” “唉,和亲数载留下暗病也是必然,只是今日这般场合,她若缺席,到底是不美。” 低语与揣测在席间隐秘流传,带着几分惋惜,更多的却是隔岸观火的微妙。 白琉璃听着,唇角笑意愈深,仿佛已预见苏禾彻底沉寂、淡出权力核心的未来。 就在这议论声渐起之时,殿外司礼太监略显微颤的嘹亮通传,骤然压过了一切声响: “护国公主到,长公主到!” 刹那间,满殿一静。 丝竹声似乎都滞涩了半拍。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 只见苏禾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一身玄色金绣劲装常服,墨发高束,除了一根简朴玉簪,周身再无饰物。 她面色确有些苍白,但步履稳健,腰背挺直如松,那双沉静的眼眸缓缓扫过殿内,目光所及之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那股淬炼出的、沉静而凛然的气场,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方才那些谈论她“久病”、“失势”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苏禾无视了各种复杂目光,径直走向首位,紧邻御阶,只在皇后之下,与长公主一左一右坐着。 刚才还一副自豪骄傲模样的白琉璃此刻在那两位大魏国最尊贵的公主面前只能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那无关乎容貌,那是权利经年尊养出来的气势。 哪怕成天想要标榜自己想当皇太女,可也依旧无法达到的气魄。 此刻苏禾已从容落座,动作间不见丝毫病态,甚至抬手自斟了一杯酒,向御座方向略一举杯,便一饮而尽。 姿态磊落,风骨铮然。 魏宸坐于上首,冕旒后的眼神深邃难辨,只在苏禾进殿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龙椅扶手。 他举杯回敬,神色如常: “护国公主抱恙已久,今日能来,朕心甚慰。” 胡国使节的目光在苏禾身上停留片刻,笑意微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宴席虽继续,歌舞仍升平,可殿中的空气已悄然凝滞。苏禾的存在,宛如一块投入镜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无声的暗涌,让席间每个人都不自觉地重新掂量起手中的杯盏、心中的棋局。 白琉璃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那精心雕琢的完美姿态,恍若名瓷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但她旋即舒展眉目,眸底反而亮起一簇幽光。苏禾今日来了……其实更好。她且等着看,那真正为她开场的大戏,那胡国精心备下的“厚礼”,究竟会如何上演。 “护国公主瞧着气色大好,前些时日听闻您凤体违和,可真叫人心悬。” 白琉璃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此刻诡异的寂静中。 苏禾迎着她的目光,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神色是全然的无谓与从容: “有劳记挂。不过是旧疾偶发,如今已无碍了。” “殿下康健,实乃我魏国洪福!” 白琉璃的话音里,藏着针尖般的试探。 果然,一直沉默的胡国使者闻言,立刻执杯起身,面向御座上的魏宸,声音洪亮而恭敬: “陛下!既然公主殿下玉体已安,臣日前所请,关乎两国万年之好的大事,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所求?” “与公主有关?” 席间隐隐传来低语与抽气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胡国使者身上。 魏宸眉头微蹙,面露难色,似有千钧之重压在唇边,欲言又止。 承安侯见状,当即离席躬身,语调沉痛而恳切: “陛下,臣斗胆进言!此事关乎国祚边疆,乃万民所系。 想来……想来护国公主深明大义,心系苍生,必会为魏国百姓权衡周全。殿下素来仁德,定能体谅陛下与朝廷的苦心!” 一时间,所有视线又齐刷刷转向了苏禾。 或担忧,或算计,或怜悯,或好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苏禾却于这片无形的重压中轻轻笑了。 她指尖拂过案上杯沿,抬眼望去,目光清亮如雪,径直落在承安侯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荡开: “哦?本宫倒是听得糊涂了。 究竟是何等国之大事,竟需——本宫亲自’答应’?” 承安侯仿佛被那目光刺了一下,神色更显悲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力气般吐出那句早已备好的话: “殿下……胡国使者此番前来,是为他们国君,求娶殿下您——为我大魏护国公主,嫁予胡王,缔结秦晋之好,永固边塞和平!”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唯有苏禾唇边那缕笑意,深了少许…… 第319章 她说可 第三百一十九章 她说可 胡国国主求娶公主,本是邦交常事,和亲古来有之。 可这一次,偏偏求的是护国公主——那位半年前才从乌蛮风雪中归来、马蹄犹带边关尘的护国公主。 这算什么?是认定了一头羊,便非要将其毛薅尽不可么? 简直欺人太甚! 朝堂之上,愤懑之气如暗火骤燃。不少老臣须发微颤,眼中压着怒意。 率先出列的是苏明轩。 他一步踏前,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仿佛也嗡嗡作响: “荒谬!护国公主刚从乌蛮归来,立下的是不世之功!她本该在京城安享尊荣、静养天年,怎可再度被迫远嫁? 胡国此番求娶,非但不是结好,实乃羞辱我国公主,羞辱我大魏国威!如此狼子野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话音未落,附议之声已如潮水涌起: “正是!历朝历代,哪有择同一位公主两度和亲之理?陛下膝下尚有安乐郡主,若真要联姻,也当从宗室适龄女子中择选!” “臣附议!护国公主乃国之柱石,岂能一辱再辱?此非联姻,实为毁我栋梁、动摇国本!” “……” 满殿怒音沸腾,几乎不用苏禾开口,拒绝的声浪已如铜墙铁壁,将胡国使者的请求重重挡回。 一片激昂声中,唯有苏禾静立不语。 而苏禾,只是静静站着。 她脸上无喜无怒,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虚虚落在殿外一片晃动的天光里。 可那双眼眸深处,却冷得吓人——仿佛万丈深潭骤然封冻,所有的波澜、温度,乃至生机,都在那一刹那,彻底凝固。 而另一边,白琉璃本是运筹帷幄,可此刻也是一脸不爽。 说苏禾就苏禾,为何要提及她? 让她和亲?凭什么?她才不乐意呢。 殿内争论已达沸点。 长公主终是拂袖而起。她并未抬高声音,却字字如冰玉相击,清冷贵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大魏的定海神针,社稷之倚仗,何时轮到一个战败之国来觊觎? 既是战败,便该恪守战败的本分。 求娶?你们——有何资格?” 最后四字被她轻轻吐出,尾音上挑,带着浑然天成的蔑视,震得胡国使者脸色骤变,青白交错。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胡国使者并未与长公主争辩,反而猛地转向御座之上的魏宸,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魏国陛下!当日您招降时,可不是这般说辞!您亲口许诺,只要我胡国愿俯首称臣,便可满足我邦若干条件,其中白纸黑字写明——许嫁一位魏国公主至我胡国为后!公主人选,亦由我王自行择定!如今我王择定了护国公主,贵国却要翻脸不认吗?!” 他胸膛起伏,眼中射出孤狼般的狠厉: “我胡国归顺至今,已逾数月!贵国却百般拖延,羁留使团,迟迟不肯履行约定!陛下今日当殿给个准话:贵国究竟是何用意?这归顺,你们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他猛地向前一步,声如裂帛: “若不要,我胡国儿郎也绝非苟且偷生之辈!我部族林立,铁骑纵横,从未怕过马背流血、刀头舔血!你们若想再动干戈,那便来战!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一马,我胡国也绝无惧色!” “轰——” 此言如惊雷炸响,满殿死寂。 众臣愕然瞪视,心底俱是骇浪翻涌。 陛下竟曾许下如此承诺?如此关乎国体的大事,他们竟毫不知情?! 更令人心惊的是,胡国这“归顺之邦”,竟敢以开战相胁,气焰如此嚣张! 这哪里是归顺?分明是一头磨利了爪牙、蛰伏在侧的恶狼,随时准备反扑! 刚与乌蛮血战方歇,边境疮痍未复,国库兵力皆需喘息……若此时再启战端,后果不堪设想。 不少文官额角已渗出冷汗,心中急转:难道真要再走和亲老路,方能换取片刻安宁? 可武将队列中,血气瞬间被点燃。 一位虬髯将军踏出,声若洪钟:“战便战!我大魏兵强马壮,何惧尔等撮尔小邦!” “正是!老子亲自带兵,将你们这些蛮子打得跪地叫娘!看谁还敢肖想我大魏公主!” “杀!灭了他们的气焰!” 主战之声骤起,如烈火烹油,与先前文官的忧虑沉默形成尖锐对峙。 整个大殿,霎时间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 好好的宴会却因为胡国使者的求娶突然变了味儿。 满殿女眷早已悄然退至两侧,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惊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同仇敌忾的,尽数交织在这场无形的风暴之中,最终都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女子身上——苏禾。 倘若陛下真的应允,难道护国公主,当真要再次踏上那条风雪和亲路? 这对她而言,何其不公。 空气凝滞,所有人的视线,连同苏禾幽深无波的目光,一齐沉沉压向御座之上的魏宸。 今日皇帝如何抉择,或许将真正定义,他那龙椅之下,埋藏的究竟是磐石,还是流沙。 魏宸终于动了。 他仅将手掌微微一抬,如潮的争辩声便戛然而止,殿内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朕当日——”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确曾作此许诺。” 苏禾眼睫倏然一抬,眸底似有冰棱炸裂,寒光乍现! 而皇帝的声音,已不容置疑地继续响起: “然,护国公主劳苦功高,于国于民有擎天保社稷之功。岂可因胡国一纸求娶,便不顾及殿下自身意愿?” 此言一出,满殿愕然。 这话……是何意? 陛下这是……将难题原封不动,掷还给了护国公主? 好一个“不顾殿下意愿”!好一招四两拨千斤的帝王心术!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却将苏禾瞬间推至悬崖边缘——一边是再度牺牲自我、远嫁蛮荒的“深明大义”; 另一边,则是可能被指“贪生怕死”、“不顾大局”的万钧重压。 哈! 好一个爱民如子、仁德宽厚的圣君! 就连一向持重的孔老与朱老,此刻望向御座的目光,也骤然黯淡,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沉痛与失望。 不该如此的……堂堂天朝上国,煌煌魏室威严,何时竟需以如此方式,将一个功勋卓著的女儿反复献祭,来换取边境苟安?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抽在每一个魏国人脸上、烙进脊梁里的奇耻大辱! 殿内那股无声的悲愤与寒意,比之前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彻骨,更绝望。 而风暴中心的苏禾,依旧静静立着。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苏禾突然笑了。 一边笑一边起身直接走到了大殿正中看向胡国使者: “想要求娶本宫? 可!” 可?她说可? 大殿瞬间死一般安静! 第320章 卖国 第三百二十章 卖国 天啊,殿下竟然说可。 就连白琉璃也是一脸震惊。 苏禾答应了,哈哈,她答应了。 她就知道,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苏禾也不敢造次。 她只能乖乖的,乖乖的去和亲,去和亲。 马上她就要被胡国那些蛮夷虐待,折磨,这辈子也别想再回来,这辈子她都要被踩在脚下。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畅快,无比的畅快。 可是这份畅快,在苏禾接下来的话中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本宫可以和亲胡国。 那么胡国求娶的诚意呢?” 诚意? 它胡国都已经全数归属,还需要什么诚意? 胡国使者也是这么问的。 可苏禾却道: “归顺答应什么条件本宫不知道。 但本宫是大魏国的护国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句捷越的话其位份堪比帝王。 你们一句话就想将本宫求娶过去? 是当本宫太廉价还是当我大魏国太好说话?” 胡国使者不满了,立刻反驳: “可当日归顺时,贵国帝王亲口答应和亲人选有我们定,怎么?你们想出尔反尔?” “呵!本宫不是答应了吗? 可本宫也说了,诚意啊。 当日答应你们的是先太子,可不是如今的帝王。 再者,如果你们选的是我国的皇后,难道我国也要明明白白的将皇帝的女人送上你们胡国大王的床榻吗?” 一句话,将蒋皇后吓得满脸惨白。 那些本来还持观望态度的人全都看向了苏禾。 是的,如果求娶的是皇后呢? 难道也要答应? “你是胡搅蛮缠,我们怎么可能求娶皇后!” “可本宫的地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于皇后!” 咯噔! 四周一片寂静。 可鸦雀无声后却是嘈杂声响。 胡国使者或许也没想到这护国公主又将球踢了回来。 他们只能问道: “那你要如何,才肯下嫁?!” 胡国使者被逼至绝境,嘶声喝问。 苏禾一步踏前,衣袂无风自动,眼中厉色如出鞘寒刃,再无半分遮掩: “我要胡国十万铁骑——尽数归于我苏禾名下!” 她声音斩钉截铁,字字如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 “记住,不是魏国,是我——护国公主,苏禾!” …… 疯了。 满殿之人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她怎么敢?! “你……你疯了不成?!”胡国使者目眦欲裂,“十万骑兵?归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禾却步步紧逼,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绷紧的心弦上: “为何不可?胡国既已归顺,这些兵马,难道还姓’胡’不成?” 御座之上,魏宸面色骤变,暗道不好,正欲厉声喝止—— 可那胡国使者已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声脱口: “谁说的?!当日和议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我胡国归顺,但兵权仍由我王自治!你们每年需供银钱粮草,我邦依附于魏,两国止戈——仅此而已!”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苏禾寥寥数语,竟撬开了最致命的真相。 所有朝臣僵在原地,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向高处的皇帝。 这……这叫归顺?! 归顺而不交兵权,反而要岁岁纳贡? 这哪里是纳降,分明是允许一头恶狼趴在魏国的血脉上,肆无忌惮地吮吸! “陛下——”孔老须发皆颤,声音沙哑破碎,“胡使所言……是否属实?!” 朱老紧随其后,老眼通红:“皇上!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归顺……好一个归顺!”长公主浑身发抖,仪态尽失,手指直指御座,“这根本不是归顺!这是卖国!卖国!!” 她再热衷权术,也绝不会签下如此丧权辱国的条款! “还有呢?!”长公主几乎是在嘶吼,甚至直呼帝名,“魏宸!你许给胡国的,到底还有什么?!” 殿内死寂,无人再计较这“大不敬”的称谓。 胡国使者冷汗涔涔,嘴唇哆嗦,深知有些秘密绝不能宣之于口。 可长公主的目光如刀,那位护国公主的眼神更似冰渊,锁得他们无处遁形。 两人瑟缩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不敢说?”苏禾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冷得刺骨,“那我替他们说——” 她缓缓转身,目光如箭,射向御座: “是不是还有……乌蛮?” 最后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如万钧雷霆。 两名使者猛然抬头,瞳孔骤缩,失声惊叫:“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一切猜测,都被这惊恐的反应证实。 苏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燃起滔天怒焰。 她猛地直视魏宸,声音不再掩饰丝毫锋芒,如利剑出鞘,直刺君心: “敢问陛下——我魏国子民耗费数十年,牺牲万千将士与百姓,尸山血海才收复的乌蛮疆土,竟被您亲手……送给了胡国?!” 她上前一步,威压如山: “是嫌我魏国儿郎血流得不够多?还是觉得——您身下这把龙椅,比江山社稷、比黎民百姓、比国土城池,都更重要?!重要到可以统统拿来,与虎谋皮?!” “放肆!苏禾,你怎敢如此质问君上!”承安侯色厉内荏地尖声呵斥。 然而,他话音未落—— 咻! 一道黑影裹挟厉风,自殿外破空而入! 那是一把连鞘长刀,精准狠戾地砸在承安侯肩上,将他整个人打得踉跄倒地。 “啊——有刺客!护驾!!”承安侯惨呼。 众人大惊回首。 只见殿门处,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来。 单简。 他大步踏入,周身肃杀之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压得满殿呼吸一滞。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信手夺过身旁侍卫另一把佩刀,看也不看,反手再次挥出—— “砰!” 刀鞘重重砸在刚刚爬起的承安侯膝弯,迫使他惨叫着再次跪倒在地。 单简这才抬起眼,目光如寒星,掠过瘫软的承安侯,直直钉向御座之上的魏宸,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响彻每一个角落: “奸佞之臣,人人得而诛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质问?正好——” “本王也想问问陛下:如此卖国之举,您究竟意欲何为?” 第321章 苏禾,是末将未过门的妻 第三百二十一章 苏禾,是末将未过门的妻 满朝文武的目光,如沉重的枷锁,尽数压向御座上的魏宸。 空气凝滞,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承安侯眼见势头不对,咬牙强撑起身,试图为君王辩驳: “陛……”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挟着凄厉破空之声,狠狠抽在他的脊梁上! “啪——!” 皮开肉绽的脆响炸开在死寂的大殿中。 承安侯一声惨嚎,扑倒在地。 单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乌黑泛着冷光的软鞭,他看也未看地上抽搐的臣子,手腕一抖,第二鞭、第三鞭已接连落下,每一记都精准狠戾,抽得锦袍碎裂,血珠飞溅。 “卖主求荣,构陷忠良,乱我朝纲——承安侯,你这身官袍,早该用血洗净!” 承安侯的哀嚎从尖锐到嘶哑,最终只剩断续的呻吟。 满殿死寂,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那鞭子抽在承安侯身上,却像抽在每一个人的心尖。 所有人的余光,都瞥向御座上那抹明黄——除非天子开口。 “够了!!!” 魏宸终于暴起,双目赤红,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 他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帝王的威压混杂着暴怒倾泻而出,殿中温度骤降。 “并肩王!你这是要当着朕的面,行凶杀人吗?!” 一字一句,皆是从齿缝中挤出。 单简缓缓收鞭。 乌黑的鞭梢犹在滴血,他抬起头,迎上魏宸滔天的怒焰,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比对方更沉、更冷的寒意。 “陛下言重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帝王余怒的震颤: “本王乃先帝时期朝野亲封’一字并肩王’。”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扫过满朝战栗的臣公,最后定格在魏宸脸上。 “此’并肩’二字,肩比先皇,权同君父。 若朝有奸佞,国有倒悬,本王定要肃清朝野,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四字,被他咬得极重,声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更狠狠凿在魏宸骤然失色的脸上。 这已不是暗示,是几乎撕破脸的宣告! 魏宸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的狂怒与羞愤,他指着单简,指尖都在颤抖: “单简!你……你放肆至极!” 单简闻言,竟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浸透沙场血火、看透权力虚妄的讥诮与漠然。 他微微偏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陛下,臣这一生,放肆惯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靴底轻轻碾过地上未干的血迹。 “也不差,再多这一回。” 说完,他竟然直接看向胡国使者: “把你们与陛下签订的文书条约一条一条的给本王写下来!” 什么?写下? “并肩王,这可是两国国主之间的盟约,怎可公布于众?再者,之前贵国国主不是已经上报过了吗?” “写,还是不写?” 单简的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他手中的皮鞭更是高高洋气。 那胡国使者吓的颤抖不已,嘴唇哆嗦: “你……你……我可是使臣,使臣!” “看来,尔等是忘了本王的名讳了。 那我这个活阎王就来让你们见识见识好了。 使臣,正好也顺带带话回胡国。 我魏国,不怕迎战!” 咯噔。 打? 他们不想打。 他们只想从魏国身上撕下一块肥肉。 他们从头到尾要的就是兵不见血刃的拿到乌蛮国。 若是要打的话,那…… “大殿之上,哪里来的纸笔!” 哼,就这? 单简直接扯开他的衣衫,撕下里面内衬白袍,而后几乎将他拖拽到承安侯身边。 顺手拿过一旁割肉的小刀捅向承安侯: “你的手就是笔,他的血就是墨。 若是还不够……你的同伴……” “我写,我写……” 胡国使者被吓得不行。 这活阎王的名声他当然听过。 即便他们这些擅战的草原民族,也知道单简这位一字并肩王,当年的镇国将军在战场上是有多勇猛,对待敌人是有多无情。 他可不敢去赌。 保命比什么都重要。 “单简,你放肆,放肆,不许写,朕命令你,不许写!” 魏宸还在叫嚣。 这时候的他再无一点帝王气度。 看到此,苏禾再补一刀: “陛下,事无不可对人言。 更何况,两国邦交本就不该遮遮掩掩。 而且,本宫相信我国的大臣也很想看看,到底使者口中的条约,和您之前报备给朝廷的条约到底有何出入,对吗?” 对。 这才是关键。 当时魏宸提及的条约和如今胡国使者口中所言似乎大相径庭。 朱老也立刻出身: “陛下,臣也很想知道,到底这条约是否与之之前您所言有出入。” “臣附议!” “臣附议!” 魏宸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架不住单简亲自出手。 洋洋洒洒一大张,白布上布满了血迹。 字字诛心。 看的人心头发颤。 “这一条,竟然是向胡国每年拨银一千万两?” “还有这一条,每年还要送一百名魏国美人去胡国?” “还有这,粮种,铁矿,兵器,茶叶,盐等这些竟然都要送往胡国。” “这到底是谁归顺谁? 就这条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大魏国归属胡国。” “丧权辱国,滑天下之大稽。 一国之君怎么能签下这等没脸没皮的东西。” “是啊,这莫不是假的?” “假?看看陛下的脸色!” 咯噔。 所有人看向魏宸。 可魏宸这会儿满脸冷汗。 苏禾也没想到,魏宸会用这等愚蠢的方式来夺的皇位。 这样的事儿尽然也会隐瞒。 当初光是想到好名头了。 却不知道,好名头下,竟是这样一张烂棉絮! 大势已去。 魏宸最初那暴怒的挣扎,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 他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龙椅冰凉的黄金靠背。 那刺骨的寒意透衣而入,反而奇异地镇住了他四散的魂魄。 他缓缓坐直,抹去额角冷汗,脸上竟浮起一种破罐破摔的、扭曲的镇定。 “够了!”他猛地一拍扶手,嘶声力竭,目光却淬毒般钉向苏禾,“朕乃天子!金口玉言,既已用印,此约便成铁律!胡国…胡国又如何?我大魏兵精粮足,何惧之有?!” 他越说越快,仿佛要在这自欺的言语中找回帝王威严,最后几乎是指着苏禾鼻尖,厉声道: “和亲既定,护国公主苏禾,便是首当其冲!朕现在便下旨,命你即日——” “陛下,且慢。” 单简的声音不高,却似寒铁坠地,瞬间截断了所有嘈杂。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缓缓展开,那帛色老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先帝遗诏在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待朕之皇女昭和归国,若其情愿,许嫁于镇国将军单简为妻……” 遗诏的内容如惊雷滚过殿宇。众臣怔愣片刻,纷纷跪伏在地。 单简收起诏书,一步踏前,挡在了苏禾与御座之间。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电,直视魏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陛下,听清了。” “苏禾,是末将未过门的妻。” “她此生,不会再和亲任何人。” 第322章 嫁我,可好? 第三百二十二章 嫁我,可好? 单简的话,像一把淬冰的剑,斩断了殿内最后一丝维持体面的弦。 众臣屏息,寒意从脚底爬上脊梁。 一片死寂中,白琉璃娇柔却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她目光流转,精准地投向席间那位始终垂眸不语、指尖几乎掐进掌心的少女: “咦?平宣公主,”她故作讶异地掩唇,声音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若臣女没记错,您手中……不也有一道先帝赐婚的圣旨么? 如此一来,并肩王殿下岂不是要’兼收并蓄’,同时迎娶两位金枝玉叶?这于我朝礼法,可是闻所未闻呢。” 这话瞬间挑起了新的波澜。 魏宸晦暗的眼底骤然闪过一道精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挺直脊背,沉声道: “平乐所言极是!我大魏开国以来,从无两位公主共嫁一夫之理! 单简,你与平宣公主的婚事早已传遍朝野,乃是先帝遗命,人所共知! 你理当遵旨,与平宣公主完婚!” 无数道目光在单简、苏禾以及那位脸色煞白的平宣公主之间逡巡。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单简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圣旨?”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目光如寒潭扫过魏宸,“本王,从未接旨。” “什么?!”魏宸拍案而起,“当日是你的生母张文娘亲自携旨前往你府上!众目睽睽,你岂敢抵赖?!” 单简负手而立,身形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孤峭的影子。 他语调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刺向皇权的虚伪: “假的圣旨,本王为何要接?” 他微微偏头,直视魏宸,重复道: “陛下,莫要“乱说”才是。” “假的?!” 满殿哗然!先帝遗旨,竟有真假之分?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苦口婆心般劝道: “并肩王,此话万万不可儿戏啊!张夫人是您的亲生母亲,她岂会、岂敢持假圣旨前去?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刻意加重了“亲生母亲”与“株连九族”八字,试图用孝道与亲情施压。 然而,单简只是漠然地挑了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株连九族?”他语气平淡得可怕,“与本王何干?” 他顿了顿,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问道: “我单家的族谱之上,可还有“张文娘”这三个字?” 嘶——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是要……公然不认生母?何其冷硬,何其绝情! 那老臣也惊呆了,结巴道: “纵…纵然族谱无名,可她终究是十月怀胎生下您的亲娘啊!骨肉血亲,您…您怎能置之不理?” 所有视线都死死锁在单简脸上,想从那冷硬的线条中找出一丝动摇或愧疚。 单简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多眨一下,只是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边缘已泛出陈年旧黄的纸笺。 他当众展开,纸张脆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此乃张文娘亲笔所书的《断亲书》”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贯穿大殿每一个角落: “写于二十七年前,其上明言’恩断义绝,生死各安’。 此文书当日经由已仙逝的太皇太后亲自见证,并于京兆府衙正式备案,存档可查。” 他将文书面向众人,那上面娟秀却决绝的字迹、殷红的指印、以及官府鲜红的钤印,在宫灯下无所遁形。 “先帝赐婚平宣公主的“圣旨”,乃是张文娘在此《断亲书》立下之后,受人蛊惑,私相授受之物。 其来源不正,程序不法,自然作不得数。” 他收起文书,动作轻缓,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本王与平宣公主,从无婚约。” 殿内落针可闻。 单简是有备而来,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环都扣得死紧。 那薄薄一纸《断亲书》,此刻重若千钧,不仅斩断了虚假的婚约,更将他与那试图用亲情捆绑他的过去,彻底割裂。 说来这断亲书还是在单家那些旧部手中。 若非上一次将单家全数掌控在手,这东西还真拿不到。 拿不到这东西,那么这一局单简还真没那么容易过关。 魏宸恼怒。 看着单简只能沉声说道: “既然是假传圣旨,来人,即刻缉拿张文娘归案,严查假传圣旨一事!” 魏宸的话落定。 单简已经走到了苏禾面前。 他深情凝望,里面有让人无法忽视的情义。 “嫁我,可好!” 苏禾看着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点头轻语: “好!” 他突然一笑,紧紧握住苏禾的手,宛如握紧了稀世珍宝。 胡国使者不蠢,他们看懂了皇帝的被动。 更看明白了接下来魏国必定会陷入内乱。 两人一对视,立刻做出了决定。 “既然护国公主已有良配,我们自然没有夺人所爱的道理。 那么我们就换个人选。” 他们扫视四周,目光落到了那位一直没有说话,却存在感很强的平宣公主身上: “就由那位先帝的平宣公主和亲吧。” 平宣那张早就吓得惨白的脸,此刻更是面如青灰。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刚才就开始。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 她嘴唇哆嗦,嘴里只能溢出两个字: “王爷……” 声音之轻,只有身边的人听到。 她以为单简会是自己的依靠。 可是没有。 不仅当众拒绝,更是连她为依仗的圣旨也说是假的。 不是的,圣旨是真的,是母妃临死前为自己求来的。 可是他们不承认。 他们倒打一耙,更将自己推出去和亲了。 为什么呀。 “别叫王爷了,他的眼中可没有你这个公主,人家眼里的只有护国公主。” 白琉璃故意在她伤口撒盐。 看着这个女人如此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她就觉得可笑。 苏禾真是害人不浅啊。 看,又害了一个无辜女子。 “本就没有清白了,她去和亲也没什么关系,非要害得你去。 她明明那么有经验她去不是正好吗? 如今这般推你入火坑实在是让人不耻!” 白琉璃煽动的话还在继续。 可平宣已经听不进去了,整个人往后一倒彻底的晕死过去。 而宴会不会因为她的晕厥就暂停。 因为魏宸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323章 臣反对任何女子和亲 第三百二十三章 臣反对任何女子和亲 今天败的有点惨烈。 就连承安侯也重伤到差点死了过去。 御医已将人抬了下去,宫人快速的清理了大殿地板上的血迹,唯有那浸入地板缝隙的血痕依旧残留,证明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丝竹声早就停止。 平宣公主被搀扶到一旁,嬷嬷顺手掐在了她的人中穴,御医还没来,便悠悠转醒。 但整个人却宛如失魂一般,瞧着可怜非常。 而殿中的争论还在继续。 “陛下,我们如今选平宣公主,这种行了吧?” 魏宸有些可惜,没有将苏禾拉下马。 苏禾虽然看似无害,但她背后所牵扯的民意却超过所有人,包括他。 他需要用苏禾再次和亲这件事来减弱百姓对苏禾的爱戴。 这是一场豪赌。 他需要用污水泼向苏禾。 可如今这污水却偏偏在关键时刻摔了一跤,甚至溅起的泥点子尽数到了他的身上。 又脏又惹了一身麻烦。 “既然胡国选定了平宣公主,那么这一次就由平宣和亲胡国! 诸爱卿可有异议?” 魏宸说完,下意识扫视四周。 却在目光落向苏禾的时候眉头一皱,果然,就见苏禾走了出来, “苏禾,你有话说?” 苏禾上前,行了一礼。 言语中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臣不赞同平宣公主和亲胡国!” 魏宸勃然大怒,帝王一言九鼎,你一个小小的公主不赞同,怎么还要求帝王收回成命不成? “哦?此言怎讲?” “臣的意思不仅是不赞同平宣公主和亲胡国,臣更提议,将来不送任何公主和亲!” 哐!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天雷。 就连所有女眷都伸长了脖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大殿上和陛下争论的女子。 刚才还一脸死灰的平宣也撑起了身体。 反对。 她做梦也没想到,推她入火坑的是这个女人,如今阻止她入火坑的还是这个女人。 她的嘴唇在发抖,身体在战栗。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为什么,护国公主为何要这么做。 此刻同样有这样心思的人全都看向苏禾。 是的,她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魏国大好山河,不需要女子牺牲自己来替它守护。 便真要守国,也该如男儿般战死沙场,而非被折辱于异族榻上,沦为玩物、泄愤之器! 所谓和亲,不过遮羞布一张。 敌国强时照旧鞭挞,弱时亦肆意欺凌——他们何尝真要公主?他们要的,是以公主为饵,步步蚕食我魏国血脉、国土与尊严! 该打你的时候也同样打你。 该欺负你的时候同样欺负你。 无非挂上一个更好的名头。 唯有我魏国自身强硬才不需要公主和亲来维持这根本就不存在的和平。 战败归顺国就要有战败国的样子。 和亲? 他们凭什么要求我国公主下嫁于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儿? 同样战败。 看看乌蛮国,再看看他们。 陛下,胡国要的从来就不是和亲公主。 他们要的,是从和亲公主开始一步一步蚕食我们呀。” 苏禾做到这里故意停顿,也是为了让这些人消化她的话。 再众人面色明显变化后,她又道: “还是说,陛下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胡国狼子野心? 毕竟……” 苏禾说到这里直接走过去拿起了胡国使者写下的条约扬在手中。 “毕竟陛下和他们签订的条约之一,便是让胡国兵将入驻乌蛮。 所以,陛下,如今该讨论的从来就不是和亲的事。 第一,我们绝不妥协也不答应。 第二,陛下,您得先给我们,给魏国一个交代!” 掷地有声。 震的无数人的心坎跟着发颤。 孔老老态龙钟的走出来抱拳行礼: “老臣,附议护国公主所言。 陛下,请给魏国一个交代!” “请陛下给魏国一个交代!” “……” 无数声音传来。 魏宸才知道这才是今日最大的危机。 刚才还以为他的强势输出,拿出帝王威严能将这件事儿糊弄过去。 没有。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不愿意后退一步。 她就站在正中间带着那些百官质疑他,否定他。 她怎么敢,怎么敢? “你们……你们要造反吗?朕才是皇帝,朕才是!” 可苏禾不仅不怕,更是直接对上: “正因陛下是皇帝,才更不可一意孤行,陷家国于不义!今日臣等冒死直谏,非为忤逆,只为不负魏国山河、不负万民所托!” 她再次揖礼,身后百官随之同拜,声浪如涛: “请陛下——给魏国一个交代!” ”陛下,请给魏国一个交代!” “请陛下给魏国一个交代!” 就连女眷也全数起立。 整个大殿,就连那些支持魏宸的人这会儿也只能被带着低下头跟着附和。 殿宇肃然,唯余回声激荡。 魏宸独立高台,面对满殿俯首之众,终于看清——这场交锋,他早已落入彀中。 这交代,要怎么给? 他几乎咬牙切齿: “那依尔等之意,朕应该怎么给你们这个交代?嗯?” 他故意重落尾音。 任谁都听得出他的愤怒。 可苏禾却并不怕,继续带头走出: “请陛下拨乱反正,下罪己诏!” 什么? 罪己诏? 既然是罪己诏! 几位重臣都不由自主地侧目看向苏禾,作揖的手微微僵住,掩不住眼底的震动与惶惑。 可箭已离弦,今日既已站在此处,便再无回头之路。 这诏——不下也得下! “请陛下下罪己诏!” 单简率先振声高呼,字字如钉。 众人这才悚然回神——不是戏言,而是真真正正的逼宫。 而后,一个附和,两个附和。 就连同样看傻呆滞的长公主魏华此刻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苏禾。 这个女人,够狠,够毒,也够手段。 这一局,苏禾怕是要赢遍名声! 魏宸,败了! 就连她…… 魏华心头突然意识到,这样步步紧逼,气势如虹的苏禾,就连她也未必是对手! 苏禾,你才是螳螂捕蝉身后的黄雀啊! 罪己诏三字悬于半空,成为君王不得不咽下的剑,魏宸从此不足为据! 一场惊心动魄的宴会,就这么奇迹般的结束。 第二日,魏宸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第324章 她的野心昭然若揭 第三百二十四章 她的野心昭然若揭 苏禾这一仗打的漂亮。 也让所有人彻彻底底的见识到了这位护国公主“护犊子”般的办事方法。 她更加维护女子的权益。 光是取消和亲公主这一事宜,就让所有宗亲女眷感恩戴德。 毕竟从古自今多少女子葬送他国。 皇帝可没那么多女儿,多数都在宗亲大臣后院寻找。 这一直都是悬在无数女眷头上的闸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砍到自己头上。 而此时,蒋府 “老爷,慧儿传回来的消息是没有怀上。” 蒋夫人也很可惜,他们送小女儿进宫的目的就是生下皇子。 所以一直以来小女儿的身体就已经调理到了最佳状态,而且还特意安排了会医术的嬷嬷在女儿身边,就连秘药也服用了的,只要陛下一宠,一定会怀上。 “那药可吃了?” “嗯,吃了!” “吃了?吃了怎么会没怀上?” 蒋大人有些不安的看着蒋夫人,这些女人间的事儿他不懂,他只晓得如今必须快些怀上孩子并且生下皇子,否则……恐有变数。 而这变数多半会是昭和公主带来。 若之前他们只觉得昭和公主参与夺嫡是为了“凑数”,可这一次大殿逼迫皇帝下罪己诏的行为,已经是妥妥的亮剑,谁都看清楚了昭和公主的野心。 那可是女人。 还是外姓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坐上那个位置。 可是如果不是她的话,皇帝没有儿子,总不能让那个更是什么都不懂的平乐郡主去吧? 所以,皇上必须要有儿子。 只有有了儿子,才有希望。 大不了扶持幼子,而他这个国丈便能首当其冲成为摄政王! 光是想想就觉得这盘棋已经活了。 可关键必须是儿子。 “妾身也奇怪为什么吃了药这一次慧儿还是没有怀上,是不是秘药有问题?” “绝不可能,这可是我们蒋家存了数年的好东西,为的就是若有女儿进宫能让她一索得男。 吃了不可能没有用!” 可就是没怀上啊。 蒋大人突然额头冷汗直冒: “难道……陛下绝嗣?” “什么?” 蒋夫人吓的腿软,这话怎么敢乱说? “老爷,你可别吓我!” “不然为何没有子嗣?而且你忘记了,这么多年那位可都没有别的孩子出生。 最有可能就是绝嗣!” 蒋大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才是大麻烦了。 如果绝嗣那该如何是好?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去查证一下,我记得陛下身边的清公公和你兄长有几分交情?” 蒋夫人被迫从紧张中回过神,点了点头: “好,立刻联系!” 看着老爷着急走掉,蒋夫人才觉得自己双腿发软真真站不稳。 就连大女儿蒋丽华什么时候到的书房她也没察觉。 直到…… “你怎么来书房了?赶紧出去,你爹说过这里不许你们进来!” 蒋丽华搀扶着娘亲,一脸孺慕担忧的看着蒋夫人: “娘,我是担心你。 爹刚才急冲冲的走了,是他让我进来陪您的,您放心吧。” 听到老爷允许,蒋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一生就得两个女儿两个儿子。 儿子还算争气,可就是这两个女儿让她操碎了心。 “丽华,你们姐妹俩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啊!” 蒋丽华刚才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她安抚的拍了拍母亲的手: “娘,想要孩子而已,不难!” 什么意思?故技重施? 蒋夫人可没忘记丽华为何和离。 她断然拒绝: “混淆皇室血统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已经摔了一个跟头了,此事绝不可再犯。 丽华,不要打这个主意!” 听到母亲严厉拒绝蒋丽华心里当然有些不甘心,为何她就能,妹妹就不能? 可这话她不敢说,她只能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来: “娘,您想哪里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夫人这才好奇的看向大女儿: “那你是何意?如果男子绝嗣,想要儿子哪里那么容易?” “娘,绝嗣而已,也可以从宗族过继,并且要大张旗鼓的过继,这样也就是让整个魏氏宗族站在了皇上这边。 即便苏禾有天大的本事,魏氏宗族不绝,她就别想坐稳那个位置!” 蒋夫人突然眼前一亮。 是啊。 那是皇家,不是大户人家。 永远不要小看宗族的力量。 即便真有被逼退位那一天,也轮不到苏禾那个外姓女人。 魏家宗族才是关键。 “好孩子,还是你最聪慧,你若是男儿,成就定然高于你两位兄长。 我现在就让人去叫你父亲回来!” 见蒋夫人走了。 蒋丽华这才露出得逞的笑容。 她不是蠢货。 既然身份、地位斗不过苏禾。 那么她就要在最关键的一环为她设置重重障碍。 想当女皇? 做梦! 这一晚,同样有这样心思的人家不少。 帝王必须有儿子已经成了所有保皇党一派的重要使命。 第二日一早便递帖子进宫面圣。 魏宸早已是焦头烂额。 他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先让他有儿子留有后手。 百官不信任他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才先让他有儿子。 他懂,却更生气。 但,他这几个月宠信妃嫔数十,的确没有任何人传出喜讯。 早些年他不是没有过女子有孕的事,可都被他一碗药处理了。 逃亡时若有孩子,那才是致命的破绽。 如今…… “来人,宣太医,记住悄悄的!” “是!” 另一边。 “殿下,那位宣太医了!” 看来魏宸马上要知道了。 可魏华却沉默了,她在思考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苏禾。 如果告诉了,那苏禾等于再多一份筹码。 可若不告诉…… 突然她灵光一现。 告诉,必须告诉。 说不定她还能利用这个“好消息”将他们两个都拉下马。 宫斗,从来就没有心软可言。 她是允许苏禾当她的朋友。 可同样,她也允许苏禾当她的敌人,真正的,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敌人! “去,通知昭和公主。 另外,再告诉宗族一声,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人出头才行!” “是!” 第325章 不出意外,我还有几十年可以活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出意外,我还有几十年可以活 苏禾知道,今日亮剑后,那些明枪暗箭会真正的向她射来了。 晚饭是和几位大佬一起用的。 “你这丫头今日在朝中的举动连我们这些老头儿老太太都听说了,不错,有胆魄。 若早些年,我那丫头能遇到你,也不会客死他乡了!” “好了,莫要再想那些事情了,已经过去了。” 可南安太妃却很生气的将筷子一放,沉闷一响,孩子们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南安太妃这才后知后觉吓到了孩子,赶紧安抚。 “乖孙莫怕,阿奶不是生你们气,阿奶是生坏蛋的气。” “就是,乖孙莫怕哈,你们最乖了。” “不怕,我们也吃饱饱了。” 大宝和小宝知道大人们有话要说,赶紧开溜。 霍三带着孩子走了,苏禾这才看着南安太妃安抚: “您老不要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珍惜眼前的一切吧,外孙不是回到身边了吗?” 提及这个南安太妃就难受的很: “可那孩子的腿……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又瘦又小,就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我那可怜的外孙可怜的女儿啊。 要不是你奶心善,让崔一谷收他为徒,这次也将他带走给了他一条出路,我便是将来走了也是不安心的。” “好了,孩子这不是有好日子了吗?别想了,你还能活几年,好好过吧。” 张四福看着老友如此难受,也心情不佳。 他也吃不下了,放下了筷子叹了一口气: “当年我那孙女儿何尝不是如此呢?不,她也算好命,至少病死在途中,没有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还有我的外孙女,最像我,只爱武装不爱红妆,偏偏就是这样也被他们推出去,最后我那孙女不堪受辱杀了两个蛮夷,最后被乱刀砍死,我到死都要后悔,不该教她习武,或许她就不会那么刚烈,也能留一条命回来啊!” 听到这几位大佬的话,苏禾和单简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被秦安请走,也是因为他们的至亲全都有和亲的经历,他们最能与苏禾共鸣。 “禾丫头,你这一次做的很好。 我堂堂大国,自然该有大国的气度。 保家卫国那是男儿的事儿,我们应该在战场上分出胜负,哪里需要女儿牺牲自己,来维持这短暂的和平? 就是要牺牲那也得铁骨铮铮的死在战场!” 话题越发沉重,三位老人放下筷子全都看向了苏禾: “我们都知道你要做什么。” 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 苏禾挺直了脊背,端正了坐姿,对着三位老者颔首: “苏禾只想仰无愧于心,俯无愧于地,仅此而已!” 郭老猛拍了一下桌子,豪气万千: “好一个仰无愧于心,俯无愧于地。 丫头,你奶将我们留给你,她什么意思我们都懂。 起初我们是真心里别扭,我朝可没有女子为皇的道理。 但先朝却有。 不仅有,那位女皇所开辟的太平盛世让前朝安稳了将近百年。 所以,你想要当皇帝,可以,老夫问你,你要如何对待先太子以及魏氏一族?” 苏禾沉吟了一下: “有能者居之,无能者保三代富贵!” 这话很冷漠啊。 历朝历代,对皇族都是优待的。 这只保三代富贵怕是不会让魏氏一族服气! “魏氏一族绝不会同意!即便魏宸无子,宗族过继也不是不可!” 苏禾看着诸位也笑了,但她在说话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单简,在得到单简颔首后,她才道: “待我百年后,必还位于魏氏一族的孩子!” 这下就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罗锅也震惊的看向她。 这个决定可真是…… “你可有两个儿子,大宝那孩子更有君王\之相。 你怎么会……” “没错,你可想过,如果不是你的儿子继位,那么将来皇帝继位又怎么会善待那两个孩子?” 一句接一句的质问传来。 苏禾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 “不怕诸位笑话,刚开始有这野心只是因为我不想被人欺负。 不想被人左右我的命运。 那时候我只想活。 可人想要活着想要好好的不被欺负的活着多难啊。 所以我开始想要权势,只有权势在手,活着才有意义。 不出意外,我还有几十年可以活,那么这几十年我会让魏国发生质的改变。 我的确会还朝于魏氏宗族。 但在此之前我会设立中书省,会让权力分散,将来不再是皇权至上,我可以保留君主制,但……” 听着身边的女人侃侃而谈,单简必须承认,苏禾的心思,苏禾的谋略实在是远超他,那种眼界前卫又让人心惊。 她那小脑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她到底一天都在想什么?怎么会如此精彩绝伦? 单简越看这女人越觉得心里暖的要死,好险,差点就失去了这女人。 幸好他愿意割舍。 不然这么优秀的女人他便是寻觅半生也不会再有另一个。 这一顿饭从傍晚一直吃到子时。 见几位老人面露疲态了,苏禾才结束了话题。 但她也知道,那些话还没有完,他们还需要消化。 所以,她起身告辞。 又下雪了。 白茫茫的一片,脚踩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我背你吧!” 单简弯下腰,苏禾也没有矫情跳到了他的背上。 “这是我第一次背你!” “所以你是惭愧吗?” 单简一怔,接着低笑出声: “嗯,惭愧,不仅惭愧更觉得自己对你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魏国的规划如此深远!” 苏禾趴在单简的背上撑着伞,他们没有要任何侍从跟随。 但在回廊灯笼照射下却又显得那么温馨。 “我想打这场仗已经很久了。 我在脑中反复思考过无数次。 单简。 接下来的路我知道会更难走!” 单简沉默些许,半天才道: “明日开始,我会替你接见苏明轩,由他牵头,我们需要一批新的血液。” 他懂她! “你怕不怕?” “不怕!” “你都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说的是怕不怕流言蜚语,怕不怕人家说我被女子骑在头顶。” “哈哈哈,那你怕吗?” “傻瓜,荣幸之至!” 第326章 皇太女 第三百二十六章 皇太女 宫中 “陛下,臣……臣……真的尽力了,您所中的毒太霸道了,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魏宸恼羞成怒,“砰”的一下狠狠将茶盏砸在了太医头顶。 顷刻,太医额头鲜血直流,可他不敢用手去捂,只能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这等辛密之事落到他的头上,他来之前便已经叮嘱家中将最小的儿子送走。 知晓如此大的秘密,全家的命怕是都不保了。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可是他也没办法了。 想到之前帝王的脉象,他只想垂死挣扎一番,死道友不死贫道: “陛下,臣虽然束手无措,但臣却发现您体内的毒臣似乎见过!” 嗯? 魏宸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本想将他拖下去处死也生生变了主意: “说!” 御医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活命机会,立刻道: “十年前,臣在嘉裕将军府上见过这毒,当时他宠妾灭妻,其夫人恼羞成怒给他下了绝嗣药,他的夫人也因此被送去庙里带发修行。” 嘉裕将军? 身边的清公公脑子转的飞快,立刻在魏宸耳边说道: “陛下,嘉裕将军的夫人乃是御医钟家的人。” 钟家? “他们家谁在宫中?” “乃是钟泰!” 钟泰?这个名字怎么会如此耳熟? “陛下,钟泰二十多年前曾在钟毓宫当差。” 他的太子宫? 难怪耳熟。 等等。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闪过。 他惊的瞬间从龙椅上站起。 “是他们母女?” 所有人的头都低到不能再低了。 魏宸的心跳的极快。 他有些不敢置信,难道真是他们? “将钟泰带过来。” “陛下,钟御医于一月前已经告老还乡了。” 该死。 八九不离十。 “立刻追回,记住,我要活的!” 说完,魏宸起身大踏步往外走。 御医连呼吸都轻了,生怕自己引起这位的注意。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的时候,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赐死!” 完了。 清公公走到了面前,御医绝望的抬起头。 清公公夹着的公羊嗓却低声传来: “别闹,别求情。 免得祸及妻儿啊……” 御医这下是彻底瘫软。 只是死他一个,只是死他一个。 他重重叩首,然后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锦盒: “还请公公多多照拂!” 一打开,一条手臂粗甚至初渐人形的人参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年份少说五\百年。 有心了。 “杂家不会让陛下想起你的家人的。 但,李御医,你得死的干净点啊!” 李御医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血迹,低声应道: “多谢公公!” 另一头。 启翔宫。 白氏正用珍珠粉敷面。 哪怕上了年纪,可是她也知道女为悦己者容。 陛下没有消减她的俸禄,更没有让她受苦,除了没有位份外,她过的不差。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自己显露一丝老态。 “娘娘,陛下朝着咱们宫方向来了!” “什么?” 白氏赶紧起身梳妆打扮。 务必要用最佳的状态面对陛下。 身边宫人不免打趣: “还是咱们娘娘受宠,陛下每隔几日就要来看您,满宫啊就连皇后娘娘也只是初一十五才能见到陛下呢,哪里像咱们娘娘啊。” 白氏极其满意这样的恭维,是呢,比皇后都不差的。 “少贫嘴了,赶紧为本宫梳妆。” 这边刚收拾妥当,果然听到了陛下驾到的声音。 白氏露出一个最温和得体的笑容迎接魏宸。 可在触及到魏宸那张阴郁的脸时便知道今日不好应付。 陛下怕是在朝中受了气了。 “都下去吧。” 看着众人下去,白氏赶紧捧着茶上前: “陛下消消气,可别和那些不开眼的东西计较,若您不舒服,打杀了事!” 打杀了事? 魏宸看向白氏,眼神透着白氏看不懂的打量和审视。 白氏被看的头皮发麻,总觉得不安。 “陛下,怎么了?可是妾身……陛下……” 话还没说完,魏宸已经出手一把卡住了白氏的咽喉。 他的眼神冷酷的仿佛要吃人,无数杀意席来,惊的白氏连连讨饶,可是因为被扼住咽喉,整张脸涨的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直到看着白氏快要断气他才用力一扔将白氏丢在地上: “咳咳咳,陛下……陛下……” “白氏!” 咯噔! 陛下亲自说过,白氏已经死了,她以后就是于氏,于美人的。 如今叫她白氏,难道…… “你敢给朕下毒!” 果然是这个。 完了。 白氏的脑子转的飞快。 哪怕窒息带来的短暂空白此刻也顷刻被填满。 “陛下冤枉啊,臣妾没有,臣妾怎么可能啊!” 可魏宸并不是酒囊饭袋,来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 “为何不可能?只要你的女儿是朕唯一的子嗣,那么将来朕就可以立你的女儿为皇太女。 哈!你们这些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一个想要当皇帝,一个想要当皇太女。 看来你们是真不将朕放在眼里啊。 皇太女? 女皇? 做梦!” 说完,魏宸已经走上前再次捏住了白氏的咽喉,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白氏必须死! 就在白氏眼看奄奄一息的时候,大门砰的撞开。 “郡主,您不能进去……” “都给本郡主滚开!” 白琉璃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已经翻白眼的母亲。 她吓得上前拉扯魏宸,总算将奄奄一息的白氏救下: “安乐,你放肆!” “父皇息怒啊,娘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啊……” 白氏听到白琉璃的话眼泪顿时流了出来,琉璃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她让她下毒的,明明是她啊。 可是对上琉璃的眼,白氏那些反驳的话硬是说不出口。 既然已经被误会了,为什么要拖她下水! 琉璃就是这个意思。 白氏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女儿当真是凉薄到让她心惊,无力感后悔感袭来,作孽啊。 而另一边,白琉璃已经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父皇,事已至此还请您立女儿为皇太女吧。” 魏宸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白琉璃。 毒妇,贱种! “你可真是和你娘一个德行。 想当女皇?你配吗?啊?” 白琉璃的拳头攥的死紧,那句配吗宛如钝刀凌迟,屈辱,不甘全部涌上心头。 可她必须忍,再大的侮辱都要忍。 “父皇息怒。 女儿知道女儿不配。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因为只有这样父皇您还是皇帝,您才不会被架空。 即便将来封女儿为皇太女,女儿必定也是以父皇马首是瞻。 我们无非是堵住旁人的悠悠之口啊。 如此一来,父皇不用过继,更不怕后继无人而被护国公主逼迫。 待到时机成熟,待到父皇的身体救好有了皇弟出生,到时候父皇再罢免女儿的皇太女之位一举两得。 父皇,皇太女就是占一个位置,仅此而已。 父皇,您三思啊!” 初听只觉得荒谬,魏宸哪里不知道这是这死丫头的缓兵之计。 可是,偏偏每一个字都敲在了他的心口上。 对,没错。 占着位置。 只要有了继承人,谁也不能逼迫他。 他想要权力,只想要权力。 不然为何要付出这么多?为何? 皇太女? 魏宸深深的看着这个女儿。 过了许久,久到白琉璃都以为自己这番话无果的时候,才听到轻轻的一个字: “好……” 第327章 原来王爷你也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原来王爷你也怕? 魏宸第一时间联系了宗族。 当苏禾得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可笑非常。 但却也明白这是魏宸的反击。 只是将白琉璃推出来当皇太女这一手,殊不知这不仅不是反击,反而是推了苏禾一把。 因为你魏宸亲口允许、同意女子登基。 同样收到这个消息并且震惊非常的则是蒋氏一族。 他们费尽心机送女儿进宫,并且还主动联系魏氏一族,他们要的可不是一个和他们并不熟的皇太女。 不,甚至于和他们有仇的皇太女。 旁人不知道,可他们蒋家清楚的很,这个皇太女就是曾经的姨娘白氏。 蒋大人的书房砸碎了好几个心爱的古董也没能平息他的怒火。 但这要这事儿没有下圣旨就不算落定。 蒋丽华第一次被正式请到了书房。 面对来自家族其他成员打量又审视以及些许对女子进书房不满的眼神,蒋丽华强装镇定行礼: “父亲!各位族伯,叔叔!” “丽华,今日之事想来你已经知道了,你是最了解平乐郡主的人,你说这一局该如何是好?” 蒋丽华的确没想到白氏竟然这么厉害,居然还能说服皇帝立她为皇太女。 白氏的一切蒋丽华早就烂熟于心,甚至于对破局点,她看的也比诸位还要清楚。 “父亲,女儿以为,破局之法有两个。” “哦?说说看!” “一,爆出平乐郡主真正的身份身世。 一个有瑕疵的奸生女,光是这一条身份就绝不可能坐上皇太女的位置。” 蒋大人微微点头,似乎也有此决定。 但蒋丽华却又格外郑重其事的说道: “但女儿更倾向第二个办法!” 蒋大人面露惊讶,还有什么比第一个更好的? “大侄女,你快说吧,就别卖关子了。” 蒋丽华扫视场内众人,掷地有声的说道: “第二个就是:助她一臂之力!”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们不拉她下马就不错了,还帮她?凭什么?” “就是,凭什么?” 反而是另外几个人颇有些回味。 蒋丽华也不急,直到蒋大人突然拍案而起: “没错,助她一臂之力,我们都知道她的把柄,那就死死捏住,让她先和昭和公主斗,我们拿着那么大的把柄早晚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似乎也有道理。 “可我们和魏氏宗族那边……” “你们以为宗族愿意一个女子继承大统? 将我们的想法和他们说说,或许他们也愿意呢! 毕竟护国公主来势汹汹,能抵抗她的人满朝除了长公主想不到旁人。 可长公主继位,对我们更没好处,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长公主一派的人。” “没错,魏氏一族或许和我们想法一致呢。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平乐郡主的真正身世。 这法子不错。” “真没想到,丽华丫头如此聪慧,竟然有诸葛之才。” “是啊,丽华丫头到底是耽搁了,当年若非长公主,丽华也哪里需要被沈南尘那个小子给蹉跎。” “就是,如今丽华这般能干,只要能帮我蒋氏一族再进一步,你就是我蒋氏一族的功臣啊!” “对,对,我看啊,咱们回去都看看可有合适的儿郎好好为丽华谋划谋划。 大好年华可不能浪费,女子到底还是要嫁人才好。” “没错,咱们都回去看看,可有什么青年才俊可供挑选。” 屋里的讨论已经变了味道。 可蒋丽华的脸色变的更难看。 她帮了这么大的忙,所以他们还想将她推出去嫁人? 果然,男人的脑子里包括她的父亲,也是瞧不起女子的。 即便她恨透了苏禾,可不得不承认,苏禾的勇气是她从未见过。 女子为皇? 不管是苏禾还是白琉璃,任何一个只要登\上皇位,将来或许她也有资格参与朝政,居于朝堂! 这个认知可比嫁人让人心里舒坦多了! 从书房走出来。 大雪早就将屋檐掩盖。 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单简那般爱重苏禾,不就是因为苏禾野心够大吗?他喜欢强者,那她就变强,强到亲手将苏禾的皇位扼杀在萌芽中! 至于那两个小杂种? 她们都没孩子就公平了…… “紫苏!” “小姐!” “咱们拿到的那个东西,可以用了!” 紫苏有些为难。 “小姐,可那人也说了,一旦用了,恐怕死伤会……” “那些蝼蚁的性命与我何干? 我只要他们俩死。 其他人就当陪葬好了!” 紫苏知道小姐背负了什么。 她更清楚小姐这一路有多辛苦。 都是苏禾那个女人害得。 若不是她的话,小姐的日子该有多好啊。 明明刚开始赐婚的就是将军和小姐啊。 “紫苏,赢了,陪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输了……小姐我会提前放你回乡!” 紫苏鼻头一酸点头应下。 另一边。 单简看着沉默不语的苏明轩,他轻咂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大婚时本王未能参加,但禾儿说,你们夫妻郎才女貌般配非常。” 这是敲打。 苏明轩明白。 他这才放下茶盏看向单简: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正好,本王也不是擅长寒暄之人。 刚才那番话无非是要提醒苏大人,你已有妻氏,你做的一切都得为自己的女人负责。” 苏明轩哪里不懂? 所以…… 苏明轩突然一笑,颇为骄傲的看向单简: “原来王爷也怕!” 单简低声一笑: “怕?当然怕。 那般夺目的人与我倾心,我自然害怕,怕自己不配,怕自己错失! 不过苏大人太年轻,不懂这男女之间真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经历了我们所经历的,就更珍惜对方了。” 苏明轩觉得自己的拳头宛如打在了棉花上。 有些烦躁。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似乎又是正确的。 那样的女子,谁站在身边也是害怕的,怯懦的。 “孔老对那位的确不满。 可他更不愿意让女子登基为皇!” “所以,我们需要年轻的血液,能为魏国撑起一片天地的血液,如同苏大人这般!” 正题来了。 谁也没有再刺对方。 而是借这新鲜血液这个话题继续聊着…… 第328章 我的确比你嫩 第三百二十八章 我的确比你嫩 白琉璃向着京城丢下了一个炸弹。 很重,足以让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苏禾很镇定,每日早朝更是该该什么干什么。 魏宸一日没准备好提议,那么所有人都会当做不知道。 这一日,长公主来府上,最难得的是竟然还带上了她的儿子。 “苏禾,让你两个儿子出来和我儿子玩会儿!” 她可真直接。 看着这个孩子白胖的模样,还真是养的不错。 “比你家那两个还小一岁呢,可瞧瞧看是不是又高又壮?” 听到长公主的显摆,苏禾又岂能不知她的意思? “嗯,这一点我是羡慕魏华你的,毕竟能亲自照看孩子长大,陪着孩子长大是幸福的!” 魏华知道这是苏禾在感慨她寻找孩子多年。 “这要怪也要怪先皇作孽!” 提及先皇,苏禾让小桃亲自将孩子带去找两个孩子,然后才对着长公主问道: “当年,魏华真的杀了您的亲兄长吗?” 端茶的手“啪”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 魏华的眼里透着一抹浓浓的杀意和不满,若刚才还有一分姊妹情义,那么现在便已经荡然无存,再次成为恨不得对方死的对手。 “苏禾,本宫给你脸了吗?” 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禾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甚至再看到长公主的怒火时她也能拿起茶杯浅尝一口后,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幽幽道: “着什么急?不问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呢?” 只这一句话就将魏华的怒火瞬间浇灭。 她不解的看向苏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嘛,就是你替别人背负骂名几十年,并且如今还在替人做嫁衣裳呢!” 魏华这下真坐不住了。 她面带惊恐的看向苏禾,在屋里更是走来走去。 过了许久她才猛的一顿: “魏宸!是他?杀了自己的亲父?” 到底是长公主: “估计连魏宸自己都没想到,他自以为谋划的很好,却不想临到关头被发现了,更没想到,他的父皇本来来了一招请君入瓮,想要将所有全部拿下,偏偏太皇太后还在其中又插手。 亲子,亲妹,亲娘。 全都向他下手! 真是可悲至极! 最后,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想活了吧……” 魏华又坐了回去。 但这一次她的脸上不是震怒,是不安和愧疚! “那碗汤药的确是我亲手端去的。 我也的确下了毒。 可是,那毒并不至死!我还没有狠到让我兄长死去,只是那药也不普通,青皮,会让人的骨头脆如青皮纸,而后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对于帝王而言,那毒恐怕比直接要命的毒还要狠辣。 “可偏偏服下毒,他便暴毙了,在我面前,七窍流血!” 长公主似乎回忆起了那些过往,心头难堪又不忍。 就连眼底蓄满了泪水也不知。 “从此,谁都知道是我手刃亲兄,我也以为是毒太重,皇兄身体不行才会如此直接送命。 母后给了我一巴掌,驸马捅了我一刀,谁都在怪我,谁都在怪我……” 知道魏华陷入了回忆,她任由她如此发泄和回忆着。 直到魏华自己擦干了眼泪: “后来我索性也不解释了。 我认。 反正人都死了。 我是三朝帝王都认可的长公主。 除了我的母后,我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我没什么不满的。 唯一不满的,就是我还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苏禾,所以这辈子我已经背负骂名。 那么我便要将这骂名坐实! 我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我一定要成为大魏国最尊贵的女皇!” 长公主从来不会掩藏自己的野心。 她明明确确的告诉苏禾,她就是要得到那个位置。 可苏禾的话每一次都宛如一盆冷水: “可你弑兄夺位,魏氏宗族是你最大的阻力。 你即便不承认,也要承认。 这些年,魏氏宗族对你……” 苏禾摇了摇头,唇畔轻吐: “从未认同!” 魏华重重坐下。 失落模样让人动容。 她缓缓抬头,状若疯狂: “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和魏氏一族斗上,对吗? 苏禾,你想借我的手,收拾魏氏皇族!” 苏禾哈哈哈一笑,这一刻再没有掩饰任何野心: “没错! 只有你,三朝长公主,才有资格和魏氏宗族对上。 也只有你的认可,才会让我坐上那个位置更顺,更名正言顺!” 长公主听到这话就跟看傻子似得看向苏禾,最后讥笑一声: “我是那么傻吗?我凭什么要帮你?那个位置我难道不能自己坐吗? 更何况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退缩过。 苏禾,你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苏禾听到这番话不仅不气更是点头迎合: “你说的没错,和你比起来,我的确比较嫩!” 砰! 茶盏碎了一地。 “一会儿记得赔我,这可是汝窑。” “苏禾,你想和我翻脸是吗?” “行了,一把年纪了,给你说了要去看看大夫调理一下,这么容易发火。 魏华,你应该比我清楚,即便你再斗,你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跨过我坐上那个位置。 谁坐,我必会将其拉下马。” 长公主真是气的发笑: “苏禾,我竟然从来不知道你如此霸道?你凭什么?” 苏禾掷地有声: “就凭我是真正的想要让魏国更好,想要让百姓吃饱穿暖。” “呵,苏禾你说的话谁信?” 不信? 苏禾将早就准备好的所有改革说辞一一说出。 从刚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异想天开,到在觉得苏禾所言似乎不无道理,再到最后,长公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震惊,震惊到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这一夜,长公主没有回去。 和苏禾的彻夜谈论让单简都有些失笑: “这女人和男人真没什么不同,在正事上实则比男人更又投入更细心。” “将军,您是不是觉得很庆幸?” “庆幸什么?”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不然就是你每天吃不下睡不着的忙碌了!” 霍三这嘴可真是……竟说大实话! “好了,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将三个孩子带好,看样子长公主今晚是不回去了,孩子可不能出事!” “好!” 结果第二日,三个孩子同时发热。 天花在京城肆虐! 第329章 天花爆发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花爆发 “回主子,此次天花在京城以东最烈。” 话音落地,满室死寂。 东城——正是他们脚下这片地界,整条街上除了公主府,还连着数家重臣宅邸。 “我儿呢……我儿现在如何了?御医!快去叫御医!本宫的世子绝不能有事!” 长公主浑身抖得几乎站不住,那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倚仗,她不能失去,绝不能。 “府医已诊视过……小世子症状最重,两位小公子反而只是轻症。” “什么?!” 长公主如遭雷击,整个人几乎癫狂: “怎么可能?!我儿壮得像头小牛!怎么可能比他们还重?!” 苏禾却在一片混乱中冷然出声,字字如针: “天花不会凭空发作,必有潜伏之期。 世子怕是早在来此之前,便已染上了。” “你胡说!” 长公主猛地扭头,眼中尽是血丝与恨意: “苏禾!我儿是进了你府门才出的事,分明是你那两个儿子传给他的! 若我儿有个好歹,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苏禾望着她那张早已不见雍容、只剩惊慌扭曲的脸,心中又何尝不痛?可她逼自己站得笔直,声音沉冷如铁: “你要发疯,可以——等孩子们好了,我奉陪到底。” 她转向魏华,语气斩钉截铁: “眼下京城天花已起,当务之急是应对疫情,不是内讧。魏华,天花无药可医,生死只能靠人自己扛过去。” “去安排出过天花、有痘症经验的人照料孩子,”苏禾说完,声音陡然沉冷,“再备好我的药箱。” 霍三尚未回应,一旁的小桃已惊慌失措地尖声阻拦: “主子,您不能进去!您从没出过天花,万一染上可怎么办?!” 苏禾却连目光都未偏一下,只盯着霍三: “管好你媳妇,她同样未曾得过。” 话音未落,她已抬步向外走去。 直到这时,长公主才猛地回过神,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背影。 天家贵胄,从无主动涉险之理——即便是为了至亲骨肉。 而苏禾竟要亲自进去。 “苏禾,你疯了不成!那是天花!” “殿下三思啊!府中内外尚需您主持大局,让属下去吧!” “主子,您绝不能进去!” 闻讯赶来的人跪了一地,哀劝声此起彼伏。 苏禾却脚步未停。 “苏老大。” 霍三浑身一震——这名字,已有多年不曾从她口中唤出了。 “看好府里,”她侧过半张脸,声音清晰如刃,“这里交给你。” 霍三迎上她的目光,重重颔首: “放心,府中有我。 你……务必小心。” 他语气异常镇定,唯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一丝紧绷——他比谁都更信苏禾的医术,却也比谁都更清楚这一踏进去意味着什么。 苏禾没有再回头。 她穿过跪满一地的人,迎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走了进去。 她一走,霍三看着长公主道: “看到没,这就是我们祖宗和你的区别。” 长公主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指尖一片冰凉。她好像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然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单简从外面疾步赶来,衣袍带风。 听闻苏禾已进了院子,他面色骤凝,立刻对暗卫低声嘱咐几句,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也要往里走。 “单简!”魏华厉声喝止,“苏禾已经进去了,你们两人必须留一个在外策应!别忘了苏禾的大业,容不得半点差池!” 单简脚步一顿,倏然回头,竟嗤笑出声: “大业?”他眼底燃着近\乎讥诮的光,“与我的妻儿相比,何来轻重?倘若我们夫妻当真命薄,折在里面——” 他看向魏华,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殿下不正好坐收渔利么?” 言罢,他郑重抱拳: “殿下放心,我夫妻二人,必全力护小世子周全。” 单简的身影,也消失在那扇门后。 魏华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神情复杂难言。许久,她狠狠一咬牙,声音切金断玉: “传令!即刻调所有当值御医前来候命。 将所有文书、印信移至此处——今日起,我在此办公!” 京城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天花如幽暗的潮水,席卷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 东城顷刻沦为死地,人人自危,连皇帝都不得不罢朝避祸。 户户紧闭,街道空旷,只有呛人的艾草与石灰气味弥漫——那是恐慌的味道。 在古代,天花即是死神亲临。 无药可医,唯有硬扛。 扛过去是命,扛不过去……便是灭门绝户之灾。 …… 与此同时,蒋府。 “小姐!不好了——”丫鬟紫苏连滚爬进屋内,声音抖得不成调,“隔壁、隔壁刘府……有人出天花了!” “哐当——” 蒋丽华手中的茶盏应声碎裂,热茶溅了一地。 “怎么会这么快?!”她猛地站起身,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分明让你只下在那小厮身上,他该在护国公主府内发病才对!” 紫苏面无人色,哭道: “那小厮……那日发病前竟出了府,替主子采买……他所经之处,接触之人……全、全染上了!” 蒋丽华倒抽一口冷气,踉跄着扶住桌沿。 她原想一石二鸟——既报复长公主当年乱点鸳鸯之仇,又趁机除掉那两个眼中钉孽种。 却万万没想到,这瘟神般的病毒一旦放出,竟如野火燎原,完全\脱离了掌控。 “快!快去取艾草、生石灰,把府里每一寸角落都洒遍!任何人不得出入!” 她的声音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天花的可怖她虽听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它吞噬一切的速度。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事情已然失控。 如今木已成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这方院落,祈祷那无形的死神,千万不要叩响自己的门。 可很快另外一个消息传来: “小姐,还有一事!” “又怎么了?” 紫苏有些为难,但还是豁出去般说道: “听说护国公主亲自前往照顾孩子们去了。” 亲自?她竟然亲自去? “哈哈,苏禾那个女人竟然亲自去?她一定会传染的,她一定会。” 看着面容扭曲的小姐,紫苏到底补充了后面: “将军,也去了!” 咯噔,那口气一下便提了起来。 将军也去了? 那可是天花啊。 为什么? 他不怕死吗? 还是说,为了她,他真的连死都不怕了? 第330章 病情好转,长公主质疑 第三百三十章 病情好转,长公主质疑 长公主完全不懂单简这份几乎是送死一样的深情。 或许更应说,她从来不相信有人能相爱到愿意把命都给出去。 “你家小祖宗可真是蠢到没边了,单简就更蠢了,大好河山就在跟前,这个时候收复人心最好的时候,他们现在爱的热烈,等过几年还有什么深情?时间就是最好的药,年轻人就是愚蠢!” 霍三转头看着“雀占鸠巢”在他们公主府办公的长公主,这个时候了还说风凉话。 霍三可不惯着,直接说道: “也不是啊,20多年了,这承安侯还是最爱先太子,哦,说错了,帝王。” 长公主的眼神像刀猛的刺向了霍三。 “掌嘴!” 可霍三压根不鸟她。 而是站在一旁继续: “说实话就不想听了?难怪你的这性格怎么会这么古怪,换做任何人估计都受不了。 承安侯没有和你和离,估计也是碍于情面。” “放肆,苏老大你找死,来人,来人……” 喊人? 霍三更不怕了: “殿下,这里是护国公主府,如今这里我说了算。 殿下想要将我拿下,还是回你的长公主府喊人好了。 不过现在大街上估计没有人随便走动,毕竟都想要命呢?” 霍三说完就见长公主看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看我做什么?殿下要是不满也积攒着,等有一日外头安生了,您再回去找人收拾我。 现在啊,您还真动不得我!” 该死,该死,这个狗奴才该死! “殿下,其实你的确比我家祖宗适合那个位置。 因为你够狠,够独,我是说孤独的独。 独来独往,适合当孤家寡人。 你是不是想说你有人,那后宫的面首哪个不是消尖了脑袋伺候您?想要将您伺候舒坦? 呵呵。 可无一人真心,您一转身,哪个不是厌弃不已? 都快50了,活到现在竟然无人可怜无人可爱,就连沈南尘那种没人要的东西和您都处不来。 您就真不觉得可悲? 还是您觉得习惯了?也是,你都习惯了不是。” 长公主只觉得气血翻滚,仿佛有万只蚂蚁在爬,让她又难受又无可奈何,恨不得冲过去撕烂这个霍三的嘴。 霍三可没有见好就收。 平日谁敢这么骂这位长公主?今日他定是要骂够本的。 “我家祖宗如今进去帮你照顾你儿子,你说等你儿子醒来是不是会认我家祖宗当娘了? 那你不是就更什么都没有了吗? 哈哈哈,你可真是可悲。 不过你最可悲的不是这里,是你天生就喜欢怀疑人。 这天花来的如此古怪,你不好好派人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心情在这里对你的恶人怀疑。 我算是看明白了,即便有一日你真要坐上那个位置,估计也是坐不稳的吧。” 若能七窍生烟,魏华此刻必定如此。 可霍三洋洋洒洒的骂完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 “行了,该骂的我也骂爽了,您慢慢忙吧,我得去查查看到底这天花是谁带进来的。” 其实根本就不用查,他们府上一向就守卫森严,特别是涉及到孩子的事儿更是从来就没有含糊过。 所以,很快就查到了小世子身边那个小厮上。 霍三可没有越俎代庖,他将长公主气的那么狠,总要让她有一个发泄的地方。 果然,长公主看着送来的消息,怒不可揭。 “把他全家,全族都给本宫抓起来,他若不说实话,本宫要他全族的命!” 长公主动了怒。 实则小厮已经病的快要死了,此刻听到长公主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全族,他哪里还敢隐瞒,当即就将之前有神秘人给了他一个旧布偶,让他带进去给小世子玩的事情交代了个彻底。 所以不仅是小世子,但凡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感染上天花。 就连长公主也不例外。 “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查不到谁是那个神秘人,本宫要你们所有人的命!” “是!” 手下一走,长公主拂袖将桌上所有东西全数挥到地上。 她气霍三的放肆,可她必须承认,她更气的是被说中事实的难堪。 她这一生看似辉煌,三朝长公主,女人里最尊贵的存在。 可是她不幸福。 她从未幸福过。 即便有,也是小时候在兄长和母后的庇护之下。 后来数年,竟然再没有了。 嫁给驸马时就没有,下药让驸马和自己圆房时也没有,生下沈南尘以为驸马会好好看自己一眼时还是没有,后来,驸马毒杀她,她忍,驸马不碰她,她也忍,再后来,她死心了,又生了第二个孩子。 说来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孩子到底是哪一个面首的。 是那个总是讨好她的白皙少年?还是那个满身忧郁不开心的读书人?亦或是那个孔武有力的武夫? 不知道,记不清了。 因为那时候她告诉自己,孩子有她这个娘亲就够了,父亲是谁并不需要。 因为他是贵子,将来更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他不需要父亲这种人。 可如今,成成伪装被撕开。 她才知道,错的有多离谱。 不。 她不想承认,她没错的,她是长公主,她永远永远不会错! 魏华安慰着自己,或许只有这样她内心才会好过些。 而这份好过,在查到始作俑者时,总算将所有怒意完完全全的找到了出口。 蒋家女。 她曾经的好儿媳。 呵! 竟然是她。 是那个被她遗忘在角落,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蝼蚁。 她害了自己的儿子,害了整个京城东城无数无辜的人。 蒋家?绝不饶恕! 只是如今全城戒\严,长公主想要名正言顺的收拾蒋家人自然不行,但蒋丽华不是喜欢下毒吗?那就偷偷的让她自食恶果。 三天后,蒋丽华感染天花。 与此同时,院中。 “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守着。” 最凶险的那三天,苏禾和单简两人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 这会儿看着孩子服药后沉睡,苏禾没有逞能。 只是临出门前,看着单简仔细的为孩子们掖被角,苏禾突然问道: “如果你在外面,凭你的本事将所有人都掌握再手中易如反掌,更不用说那个皇位了。 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你为什么要进来?” 单简知道,还能问这个问题,说明在苏禾心里,她并没有完全的相信自己。 要攻略这个女人的心太难了,哪怕看似已经互相交心,可是在不经意间还是能看出她的不确定。 他从容笑了笑,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才看向苏禾: “可我的天下,在这里啊!” …… 苏禾明显怔了怔。 他的天下,在这里? 是啊,糊涂了,他用行动来表明了。 他进来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禾也不知道怎么的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可这个答案却让她的心明显一松,那种松是长久以来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得到了缓解。 她没有再问,可是返回屋子休息时几乎躺下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过。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怎么不喊我?” 单简的眼睛熬的通红,看到睡醒的苏禾他温和笑了笑: “孩子病情没有变化,这是好事,我便想着让你多睡会儿。” 苏禾自己为孩子把脉,的确很稳定,大宝和小宝其实症状很轻,高热,并且出疹的速度也比小世子要快的多。 反而是小世子病情极为反复。 “这两个孩子从小是喝金花的奶长大的,体质超过常人,加上他们从小在山林中疯跑,不像养在宅子里的孩子,身体看似瘦,但却很能扛。 这一次感染天花也好,从此就不必再怕了,他们拥有了一张特殊的免死金牌。” 单简点了点头。 只是担心的看向隔壁屋子: “我担心的是小世子,那孩子瞧着太过反复,昨晚御医都去了两次。” “我再去看看!” 单简很不想苏禾去,可苏禾答应了长公主哪里能食言? 而且,预防的汤药她一直喝着,并且也在祖母给的那本手札2中看到过,天花病毒可以通过接种牛痘而预防。 若非祖母手杂中提及,苏禾自己都没想到,她曾经被祖母亲自试验过。 当然,到底有没有用,这一次天花肆虐就能看出一二。 “我没事,反倒是你,不要去隔壁,你安心守着两个孩子,你自己有任何不妥都要告诉我。” “好,我明白!” 苏禾亲自给小世子扎针开药,这孩子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死在他们这里。 这一忙碌,足足过了十天,院子里才再次响起了孩子们的欢呼声。 长公主的得到消息后,才热泪盈眶,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院子。 不过她也知道,这一次是欠了苏禾大人情了。 “苏禾他们没事吧?” “自然无事。”霍三的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家主子不但平安,还连夜整理出了一份详尽的病案。她钻研出的药方,也已经传出去了。” “药方?”长公主眉梢一挑,“就她那个还没完全把握的方子?天花之疾,你也敢信?” “五成把握。”霍三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够多了。” “五成?”长公主像是听到了极荒唐的笑话,嘴角弯起一抹冷诮的弧度,“霍三,你莫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这天花自古便是阎王索命的帖子,五成?简直是痴人说梦!” 霍三却不为所动,甚至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殿下信不信,不打紧。只要百姓信,只要他们愿意试一试,这就够了。” 他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压低,却更有力: “那方子用的都不是什么金贵药材,寻常人家也抓得起,有些甚至能自己去山里采。我家主子已让人将药方,连同孩童与成人的不同剂量,一并贴去了城东告示栏。殿下您府上旗下的药铺,此刻应当已在免费发药了。” 长公主瞳孔微微一缩,方才的讥讽化作惊疑,随即转为薄怒: “她疯了不成?此等大事,未经朝廷验证,私自广发药方!若有人用错了药,或有人浑水摸鱼,出了岔子,所有罪责都得由苏禾一肩扛下!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可若没有这药方,城外那些染了病的人,便只能在等死!” 霍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出灼人的光: “火坑?我家主子看到的是人命关天!城外已然架起大锅,直接熬煮汤药分发了。 殿下在此论罪责,不如去看看那些百姓接过药碗时的眼神!刚愎自用?事实胜于雄辩!” 长公主被他眼中那近\乎狂热的笃定刺得一窒。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能让你一个……如此精明的人,对她这般死心塌地,言听计从?”她本想说“太监”,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但那层意思,已然明了。 霍三忽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卑怯,反而有种奇异的神秘与坦然: “殿下想知道?偏不告诉你。” “你!”长公主气结,拂袖斥道,“真是毛病!” “奴才没病。”霍三收了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然,“奴才对她的信任,不是凭空来的,是这些年刀山火海、颠沛流离里攒下来的。是不离不弃挣来的。” “不离不弃?”长公主仿佛听到了更荒谬的词,她上下打量着霍三,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评判,“你一个内侍,也配同主子谈’不离不弃’?呵,如此看来,苏禾摆弄人心的手段确实高明。你如此,那单简,想必也是如此。驭下之术,她倒是深谙此道。”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把裹着绸布的刀子,戳的是身份,贬的是情义。 霍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方才的激动与笃定,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冷硬。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如锥,直直刺向长公主: “在殿下眼里,世间万物皆可用’手段’权衡,那不过是因为,殿下您从未真正得到过‘真心’。” 他一字一顿,砸在地上铿然有声: “但我家主子不同。她待我们,从来只有真心实意。” “殿下可知,我霍三,原是霍将军麾下暗卫,排名第三!”他特意加重了“暗卫”与“第三”几个字,“可我背叛了将军,义无反顾地跟着当时还一无所有的祖宗走了。” “殿下又可知,当年祸事临头,祖宗将两位小主子亲手交到我怀里,让我带他们逃命。一别四年,东躲西藏,我将小主子们养到四岁,才与祖宗重逢。这四年,靠的是什么手段?”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颤和骄傲: “手段?殿下倒是说说,什么样的’手段’,能让人背弃旧主,托付骨肉,又能让人在渺无音信的四年里,死心塌地,护着两个孩子直到重逢?” 长公主彻底愣住了,红唇微张,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些隐秘的过往,她闻所未闻。 霍将军的暗卫?抚养幼主?这其中的分量,远超她的预料。她惯常用来衡量世情的标尺,在此刻似乎失去了准星。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难以理解的茫然,脱口而出的却是: “霍……霍将军手下都是些什么废物?连暗卫都能养叛了?” “……”霍三一口气堵在胸口,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跟这位殿下,果然是说不到一处去。 他索性放弃了争辩,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带点混不吝的神气,只是眼神依旧亮得惊人: “罢了,跟殿下说这些,殿下也不会懂。您只需知道,我家祖宗,就是我家祖宗。” 他挺直腰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厉害着呢!” 第331章 皇太女,是我蒋家唯一的希望 第三百三十一章 皇太女,是我蒋家唯一的希望 蒋家 “小姐,您醒了?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我……” 蒋丽华很虚弱,浑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小丫鬟搀扶着她起身,让她安生靠好了这才端过一旁的汤药递给她。 一口饮尽,又马上塞了一颗蜜饯,直到嘴里的苦涩味儿彻底压下去了,浑身也总算恢复了点力气,人也没那么晕眩了,蒋丽华才看向小丫鬟: “府上其他人如何了?紫苏呢?” 小丫鬟自然不敢隐瞒,知无不言: “主子们都还好,服了神药后都缓解了,就是紫苏姑娘没能救活,不仅她,她全家都没了。” 什么?紫苏没了? 蒋丽华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更多的还是后怕,天花原来真这么厉害。 紫苏全家……就这么没了! “让管家送些银子……” 话到嘴边蒋丽华又顿住了,全家都没了,银子又要给谁花呢? 罢了,终究这就是命。 “对了,是什么特效药,竟然连天花都能治?” 提及这个,小丫头的小嘴巴叭叭的赶紧将城里城外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说了出来。 那言语中对护国公主的追捧和感激简直要溢于言表: “小姐您是不知道,如今好些人家在家里为护国公主立了长生牌供奉呢。 若非护国公主拿出了药方,还无偿贡献给大家,并且在城外布药施粥,这一次的天花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哎!不过好在这回大家都挺过来了!” 那些话每个字都听懂了,可每个字却都那样让人发懵。 护国公主? 苏禾? “你说苏禾发现了治疗天花的药?” 小丫头可看不懂小姐的脸色有多难看,只当她是大病初愈: “嗯,是的呢,听说护国公主还说那些没有感染天花的人,这一次也没有出事的人还可以接种什么什么苗?只要接种了以后就再也不怕天花了。 就好像咱们这些得过天花的,这一次就能幸免于难的!” 这下彻底的坐不住了,蒋丽华几乎立刻掀开了被子。 预防天花?这是什么?这是能让整个魏国,不,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世之功,比收复乌蛮国还要厉害的不世之功。 凭什么?苏禾那个贱人凭什么? 她忙乎了这么一场,难道就是给苏禾做了嫁衣裳吗? 就连她自己也差点因为这该死的天花而死。 想到那浑身炙热,那浑身痒麻的感觉,那么厉害的毒,怎么就会让她发现了解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蒋丽华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又痒了。 伸出手摸了摸,可这手刚碰到脸,那微微凸起的触感让她预感不妙: “镜子!” 小丫头被吓的一惊,赶紧跑过去拿镜子。 果然,脸上布满了出痘留下的疤痕,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睡梦中用手抓过,好几个地方的痕迹格外深,将来必定会留疤。 这张本就只能算清秀的脸,如今添上这些痕迹算是彻底的毁了。 如果那些痘印没法消除的话,她整个人甚至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啪嗒。 镜子摔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我的脸……” 小丫头吓傻了,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看着大小姐如此发狂的样子,只能道: “小姐,命还在,命还在的。” 本就不善言辞的小丫头本是想用这话来安慰蒋丽华,谁知道蒋丽华听到这话更是癫狂更甚。 “我的脸……苏禾,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 苏禾?那不是护国公主的名讳吗? 为什么小姐会说是苏禾害了她? 小丫头这下彻底不敢说话了。 她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她小时候出过天花,所以这一次才会派到各位主子身边伺候。 本以为受宠的大小姐这里是个好去处,可如今听到她如此咒骂护国公主,小丫头只觉得遍体生寒,特别是那一句,为什么你们没死,为什么? 小丫头反应敏锐也不蠢笨,她觉得这件事必须告诉老爷夫人知道。 于是,在看到小姐发狂的时候,她已经偷偷的往外挪动,最终撒丫子跑出了小姐的院子。 另一边。 撑着病弱身体的蒋大人听到小丫头的汇报差点没撅过去。 不是吧? 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这个丫头没那么大胆,对,她没那么大胆的。 “去,把她带来,把她给我带来!” 很快蒋丽华被带到了蒋大人的书房。 这一晚整个书房灯火通明,几次茶盏碎裂的声音传来。 蒋夫人在外头敲门无果。 直到天快亮了,蒋大人的胞弟这才进了书房。 更让蒋夫人没想到的是,当天蒋大人尽然召集族人打开了祠堂,将蒋家二房也就是蒋大人的胞弟分了出去。 要知道此时蒋家老太太还在呢,哪怕已经一把年纪老态龙钟了,可是自古就有爹娘在不分家的道理。 可如今居然直接在族谱上说明二房和大房分家了。 紧接着还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蒋丽华被蒋氏一族除名。 蒋家两个儿子也立刻收拾以护送二房回想祭祖为由回乡了。 整个过程在短短一天之内全部处理妥当。 只当两个儿子被送上了船看着他们走了,蒋大人这才让人将蒋夫人和蒋家大儿媳妇二儿媳妇极其子女放出院子。 此刻,蒋夫人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太蠢了。 “到底怎么了?老爷你如此迫不及待将老大老二送走,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蒋大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诛灭九族的大罪!” 什么?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了?” 蒋大人仰天闭眼,半天才道: “这一次的天花是你那个好女儿亲手所为,她想要毒害长公主和护国公主的孩子们。 谁知道却酿成了这样的大祸。 你可知道因为她,这一次到底死了多少百姓? 数千,数万啊…… 你说是不是诛九族?是不是?” 蒋夫人直接跌落在地,不敢置信的看向蒋老爷,嘴唇哆嗦着,九族?就连她的母族也不能幸免。 那个孽障,她怎么敢?怎么敢? “畜生啊……” 只有这三个字。 蒋夫人已经不知道该骂什么才好了。 畜生?又哪里止呢? “那为什么不将两个孙儿送走?” 蒋大人看着老妻,叹息道: “不可打草惊蛇。 送走太多绝对要出事。 还不如将孩子送走最妥当。 而且,老二没有儿子,我已经告诉了老二,等到了老家就将两个儿子过继到他名下。 其实不仅是那孽障,就连老二也被分族了。 这是我能为蒋家保留的最后一丝血脉了。 只希望到时候东窗事发,还能顾忌我蒋家多年为朝廷尽心尽力,能不要深究。 否则…… 哎,作孽,作孽啊……” 蒋夫人第一次预示到,他们蒋家真的要面临着大危机了。 可是让他们全族就这么出事她不甘心。 试探着问着: “老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蒋大人似乎豁出去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倾尽全族之力拥护皇太女登基博一个从龙之功。 只有皇太女,是我蒋家如今唯一的希望!” 第332章 想要我认输?那就让他裸跑吧 第三百三十二章 想要我认输?那就让他裸跑吧 白氏? 竟然要拥护白氏? 蒋夫人心头百般不愿。 “老爷,就不能是咱们自己的孩子吗?” 蒋大人看着夫人,发出质问: “三儿没有怀孕,即便我们想要挟持幼子登基垂帘听政也没有办法。” 可蒋夫人轻车熟路,哪里不懂? “那就让她怀孕,不管是谁的孩子,都要有一个。” “你疯了吗?” 蒋夫人的眼里迸发出惊人的目光: “疯?老爷,已经有诛九族的大罪了,害怕这一条吗? 如果白氏登基,将来你我难道就真能躲过一劫? 那个女人曾经在我们手底下吃了多少亏,在丽华手底下受了多少罪,她怎么可能不报复? 权利只有在自己手上才是最稳妥的,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你忘记了吗?” “可皇上不孕的事情人尽皆知,皇后这个时候怀孕难道就不是昭告天下,她背叛了皇上吗?” 蒋夫人似乎越说越顺,仿佛那些话早就在心里藏了许久,只差一个机会脱口而出: “那就找一个让皇帝都不能拒绝,让魏氏宗族也只能认下,吃下这哑巴亏的人。” “谁?” 蒋夫人的眼里透着厉色,她看向虚空,狠狠说出一个名字…… …… “苏禾,孩子们刚好,你不好好休息瞎跑什么?” 苏禾看到长公主厉声呵斥自己的样子,她突然一笑: “魏华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没事。” “不要脸,谁担心你了?” 魏华不自在的撇过头。 可苏禾却不在意的说道: “好,不担心。 那你就更不用管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收服人心最好的时候,我不出去刷存在感,怎么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呢?” 这个女人,心眼还真是不一般的多。 但不得不说,这一次,她便是想抢功劳,这功劳也无人可以抢夺。 苏禾这一局赢得毫无压力。 就连她现在也是甘拜下风。 “难道你就不好奇是谁下的手让这一次的天花传染的如此迅速?” 苏禾看向长公主,她眼神镇定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殿下会让自己儿子吃亏吗? 既然不会,那我为什么要问? 落在你手中,那人不管是谁,九族别想活命了对吧?” 魏华挑眉: “你倒是了解我?” “大概是因为我了解我自己! 既然你都不会放过那人的九族了,我插不插手意义都不大了。” 哼。 偷懒的丫头。 “蒋丽华!这一次是她出的手!” 这个答案的确让苏禾有些意外。 怎么会是她? “好奇?” 刚好这个时候单简也走了过来。 魏华故意恶趣味的说道: “求而不得就想将心上人的儿子杀死。 苏禾,这一次我儿的确是遭了无妄之灾。 因为那贱人猜到我儿会找你家两小子玩。 当然,同样也是为了报复我这前任婆母,毕竟当年若非我点鸳鸯谱,指不定坚持坚持,她就嫁给咱们的单大将军了呢。” 单简没想到,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个事情。 居然和他有关系? 尴尬的站在那里,单简第一次觉得长公主这嘴真是讨厌。 而且这会儿不管是苏禾还是长公主都将目光看向了单简。 单简叹息道: “我本来是要来告诉你们,蒋家人这两日动静极大的,却不想原来如此。” “什么动静?” “蒋家二房被分家,并且回老家了,由蒋家大房两个嫡出儿子亲自护送。” 长公主气笑了: “看来蒋文汗那厮已经知道自己那孽障女儿干的好事了。 若没猜错,蒋家二房不止分家,甚至可能已经出族了。” 单简点了点头: “没错,我私下得到的消息的确如此,只是刚开始不知道为什么。 如今倒是想明白了。 同样,蒋丽华也被族出蒋氏一族。” 提到蒋丽华的名字,长公主更是愤怒莫名: “他们以为将那贱人族出去就能消解本宫心头之恨? 因她的嫉妒心害死的人有多少她知不知道? 数万百姓死在了这次天花病毒。 本宫一定要将她凌迟处死以泄心头之恨! 死了多少百姓,本宫就要在她身上剐多少刀,每一刀都是那些枉死的百姓找她索命。 她别想好过。” 面对长公主的怒火,没人劝导,因为蒋丽华是真的该死,该死。 低沉的气压下,还是单简率先打破了沉默: “同样,蒋氏一族既然知道了蒋丽华的所作所为,那么接下来可能会倾尽全族之力拥护安乐登上皇太女甚至女皇的位置。 他唯一的选择,只有这一个。 毕竟,你们三足鼎立,得罪了你们二人,他们当然只能选另外一个。” “蒋家人……” 提及这蒋氏一族,长公主最了解: “你们可不要小看这蒋氏一族,他们代表的不仅是他们自己,还有那些老牌荀贵。 这是一支不小的势力啊。 魏氏本族除外,这传统的世家贵族以蒋氏为首才最麻烦。 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无数的门生故吏,不是一朝一代才有的,有些甚至是前朝时期就存在的庞然大物。 所以,苏禾,你真要做好准备了。” 听到长公主的分析,苏禾不仅没有担心害怕,甚至眼神放光的看向魏华: “魏华让我做好准备,是指你已经打算放弃了,是吗?” 长公主一愣,错愕的看向苏禾。 放弃? 她求了多年的东西,真的要放弃吗? 为何这两个字在口中是那样的苦涩呢? 她甘心吗? 不,她不甘心。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魏华必须承认,苏禾这一次已经将她彻底的踩下了。 她输了。 不是输给弄权,是真正的输给了民心,输给了苏禾的本事。 “哼,我可没认输!” 这话说出就连单简也听出了这是她的挽尊之言。 嘴硬的女人。 “懒得和你们说,接我儿子回去了。” 长公主走了。 可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转头看向苏禾: “那个霍三,嘴巴太臭了,本宫就没见过他这么碎嘴之人。 苏禾,你想要我认输?可以啊,我要你亲手给他两嘴巴子,再脱了他的衣服让他赤裸全身游街示众。 否则?本宫绝不认输!” 第333章 不要脸就有钱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要脸就有钱 霍三是真没想到,自己会惹怒这个神经病。 让他裸奔? 他微微张大嘴巴,就这么看着丢下天雷的长公主。 “我·你仙人板板!” 听不懂蜀地方言的长公主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话。 可她不在乎。 被这个死男人几次三番的阴怼,这一次总算报复了。 “你这话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可本宫不在乎。 本宫就想看看,你们之间的情义是不是如此真挚到连清白名声都可不顾。 明日之前若看不到你的演出。 那本宫便是争不赢也要掺和两脚让你们不得安宁!” 疯婆子,真是疯婆子。 可这疯婆子已经带着世子走了。 霍三气的啊,恨不得追上去打破自己的记录,亲手把这婆娘给揍一顿。 这特么的叫什么事儿? 苏禾这回可真是为难了。 这哪里是丢给霍三的难题。 这是给他们所有人的难题。 可偏偏这难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单简打破了这表面的沉静。 他咳嗽了一下,试图说点什么,可发现这事儿吧…… “兄弟,你这嘴……” “将军,你一喊我兄弟,我就知道你放弃我的清白了!” 这下真是没忍住了。 单简噗笑出声。 其实他们都知道长公主认输了,可偏偏她就是要用这样的招数来恶心人。 当然,也的确成功的恶心到了。 看霍三情绪低迷,苏禾和单简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最后还是霍三自己安慰了自己。 “想要我脱?行啊,就怕她后悔!” 见霍三面色复杂,苏禾生怕他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 “哥,没必要哈,我不需要你脱衣自证,咱不受那个鸟气。 你放心,她根本就不足为据,如今的我即便长公主靠拢其实也没有多少意义。 真的。” 霍三当然知道苏禾是发自肺腑的在说这件事儿。 同样,他也不会那么被人轻易给欺负了。 “祖宗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先忙,我先告退了!明儿且等着!” 霍三心里堵了一口气,今日不将这气儿出了他就是不舒服。 只给一天时间? 行啊! 这一晚,苏禾睡的及其不安稳。 一问才知道霍三彻夜未归。 她的眼皮一直在跳。 果然,早饭还没吃饭,就看到有人着急忙慌的跑来: “殿下,快,快去长公主府门口。 苏老大他……他……” 下人的话还没听完,苏禾已经冲出了房门。 门口单简骑马刚到,苏禾翻身上去两人直奔长公主门口。 此时,长公主府门外已经人满为患围的水泄不通。 而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引得单简只能抱着苏禾跳到了视野最好的一棵大槐树一探究竟。 这一看不得了,苏禾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只见二十个精装男子,穿着黑色的短打裤,竟然全部裸露着上半身,在长公主府门口摆出奇怪的造型。 为何说奇怪? 因为他们的身上竟然亮晶晶的,瞧着似乎…… “他们这是抹了一层油?” 单简也不是很确定的应和: “似乎,大概,也许,或者……是的!” “大哥要做什么?” 而下面闹剧还在继续。 单简也不知道,只能让苏禾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很快就听到霍三的声音在下面响起: “殿下,快请出来啊殿下。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来了。 您要的精壮男子已经全数到位。 若是还嫌不够,还有。” 什么意思? 什么叫还嫌不够还有? 然后就看到霍三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喇叭,然后对着人群喊道: “年16至36岁的男子,愿意脱衣露出身材的,赏银20两,20两!” 话音一落,他一挥手,不远处两个黑木箱子,白花花的银子露了出来。 “真的假的?真给?” “给,只要脱衣服就给。 若是能脱全身的,给50两。 不限人数!” 疯了,疯了。 这是世风日下。 这是道德败坏。 这是有辱斯文! 可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个乞丐(早就安排好的托儿)裹着一身油腻脏破的衣衫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抓挠,那臭味儿隔得那么远似乎都能闻到: “我不要脸,我脱,是不是真给钱?” 霍三忍着笑,大声回道: “你脱就给!不要脸就有钱!” “好,我脱!” 说完,腰带一松,哄。 全场哗然。 真脱了。 可那老兄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洗澡了,浑身那叫一个脏啊。 那重点部位甚至都脏的看不清楚了,可奈何人家真脱了啊。 霍三敞亮,当众高喊: “这位仁兄敢脱我就敢给。 赏银五十两!” 真给啊。 真金白银啊。 要知道刚刚经历了大难,整个京城都还未完全复苏过来,多少人家缺衣少粮。 五十两,够不吃不喝多少年了? 五十两,就这乞丐回乡置办一房舍娶房媳妇也够了。 到时候他回了老家,谁知道在京城做了什么?这买卖太特娘的划算了。 实在豁不出去只脱上半身也有20两呢,怎么想怎么划算! “兄弟们,冲啊,有了这钱,回乡娶妻生子也够了,老子在京城丢的脸,会在家乡捡回来。 我脱,我脱……” 说完,第二个“托儿”也开始了。 “错过这村儿没有这店。 五十两,不要你的命,不要你的妻,不要你的房,不要你的儿女,只要你脱,脱了就有钱!” 煽动的言论还在继续。 可下面已经疯了。 一个,两个,三个……哪怕以乞丐居多。 可实实在在的脱了。 白花花,脏乎乎的身体,就这么全裸出镜在长公主府门口。 随行而来的御史看到这一幕,气血翻滚,气的浑身发抖。 世风日下,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要告他们,告长公主丢尽魏氏一族颜面。 而此刻,在公主府闭门未出的长公主气的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冒金星。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外头……外头脱衣求欢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甚至还出言……出言让殿下您……” 剩下的话不敢说了。 他们怕再说下去,长公主真会发飙要了他们的命。 魏华从未发现自己会被气的这么狠。 好,好你个霍三。 这一次,老娘和你不死不休! 第334章 舌战百官 第三百三十四章 舌战百官 单简从头到尾都将苏禾的眼睛蒙住。 这人太不讲究了。 “底下那么多人,不看多吃亏了!” 这个死丫头。 “想看?我回去脱给你看,我不收钱,你想看哪里就看哪里,而且……你想玩都可以!” 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但苏禾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臭不要脸!” “行了,这一局霍三已经化解了,不过可能将长公主给得罪的更狠了。 但……也无妨,无非是再麻烦一点。 咱先回去吧。” 他就是不想让她看呗? 不过苏禾看到霍三也脱了,但他早有准备,身上估计摸了碳粉,那黑的,独树一帜! 行吧。 那就撤吧。 可是,因为天花罢朝的朝会,因为长公主府门口这出闹剧再次恢复。 御史接二连三的参奏。 魏宸早就听到了这千古奇谈。 在场都是男子,听到这话不免露出玩味的笑容。 但那不约而同打量的眼神也全数看向了长公主。 长公主从朝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坐在她的专属位置。 即便苏禾有意打招呼,她也直接置之不理。 听着下面此起彼伏的状告,长公主倒是难得的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魏宸看够了热闹,终于止住了这些御史的状告: “这件事……不知道长公主可有话说?” 长公主见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无所谓道: “和本宫无关,看本宫做什么?” “殿下,怎么会与你无关?那些人可在你府门前闹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 这必然和你平时内帷不修,私养面首有关啊!” 有不怕死的跑了出来。 可长公主一派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回怼: “在殿下府门外就和殿下有关?那有人在你府门外拉屎,你那府上就是茅坑不成?哦,我知道,必定和你家太臭,你嘴太臭有关!” “你……你胡说八道,你欺人太甚……” “柳大人你说就是对的,本官说就是欺人太甚。 做人啊不要太双标了。” “就是,那些人天知道为什么抽风要来这一出。 要我说应该将罪魁祸首找出来。” “可那罪魁祸首跑的贼快,而且还面上摸着黑炭根本看不出本来面貌,这要怎么找?” “……” 下头吵成一团。 各说各有理。 可好不容易才找到长公主的把柄,魏宸不想就此作罢。 于是他挥了挥手叫停下面的争吵,直接点了魏华道: “长公主,此事你怎么看!我魏国乃礼仪之邦,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实在不该出现在三朝长公主府门口。 若今日不给百姓,不给百官一个交代,朕难以堵住悠悠之口啊!” 这是要处置她? 长公主气笑了。 语气里反而听不出喜怒了。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魏宸: “那敢问陛下,准备如何处置本宫呢?” 魏宸故意一副为难的样子,思索再三: “朕以为,不如褫夺长公主……” “陛下!” 魏华的声音被打断。 又是苏禾。 但谁都听出,皇帝接下来的话是要褫夺长公主封号了。 这惩罚不可谓不大。 毕竟这把柄太大,不处理难堵悠悠之口。 可偏偏苏禾出声了。 他们不是对手吗? 这个时候护国公主突然出口,她要做什么? “护国公主,你数次打断朕的话,你是不将朕放在眼中吗?” 苏禾更嚣张,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是不将陛下放在眼中,而是本宫在阻止陛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 魏宸气笑了: “哦?朕倒是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苏禾痛心疾首的看向皇帝,语气说不出的悲哀: “陛下不仅不能罚长公主,更应褒奖才是。” 这下是官员不解了。 “护国公主这话有意思了。 臣等倒是好奇了,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差将我魏国颜面放在地上踩了,怎么还会有功无过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诸位也不要太过尸位素餐,只顾着往上爬坐稳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而忘记了诸位身为官员应该为百姓做点什么。 尔等看到的是风化,是礼教。 但本宫看到的是长公主以自污来为诸位敲响警钟。 今日城中闹剧,20两就可脱掉上衣,50两就可让人脱掉全部。 多少人参加?数不胜数。 他们将礼义廉耻全都抛弃,他们不顾一切豁出全部? 为什么?为了钱! 他们穷啊,他们吃不饱饭,他们宁愿不要脸也要钱啊。 我大魏国刚刚经历了天花之乱。 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 多少商铺无法正常营业。 多少农户死伤无数。 这一次之祸又耽搁了多少农事生产? 今年的税收朝廷又能收回多少? 长公主殿下用最直白的方式给你们敲响了警钟,让你们看清楚我魏国百姓已经穷困成什么样了。 如今连脸皮都可不要,那下一步呢? 起兵,造反,祸我朝纲啊!” 轰隆。 这才是剧震。 这才是真正的锥心之言。 孔老和朱老两人颇为惊讶的看向苏禾。 能从这细微之处看出如此端倪,胜过在场多少官员? 就连高台上那位,也只一味的想要将长公主拉下马而没有看透事态本质。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当百姓不要脸时,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了。 气节? 文人骚客笔下之物,抵不过二两黑面馒头。 礼仪? 吃不饱穿不暖了,谁给你讲这所谓的礼仪? 苏禾,看透了,看明白了。 也正是如此。 孔老和朱老都没有开口。 任由朝堂这些官员被震的鸦雀无声。 这一瞬间的死寂,是对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而这一次,魏华同样如此。 她看着“拨乱反正”将本来板上钉钉要处理的事件,奇迹般的扭转成了如此模样。 苏禾啊苏禾…… 这一次她是真的服气了! “诸位有这功夫在这里指责长公主,还不如想想如何让我魏国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将那些丢掉的脸面捡起来,将那些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来。 而不是在这里,就跟长舌妇似的,东家长西家短捡着点芝麻绿豆的事儿就开始要死要活。 陛下,本宫的话说完了。 到底是该罚还是该赏,陛下您来决定吧!” 魏宸的心口隐隐发痛。 长舌妇,苏禾不同样映射他吗? 真是……好样的! 他攥紧拳头,死忍许久才没当场发火。 最后,几乎咬牙切齿: “此事,长公主有功无错,赏!” 可这一次,没人说陛下英明。 魏宸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还有一事。 朕膝下只有一女,所以朕有一个决定,朕决定立安乐为皇太女。 诸位,可有异议?” 第335章 回答我三个问题 第三百三十五章 回答我三个问题 白琉璃一身郡主大妆到达朝堂,整个人因为激动而面色潮红。 她听到传召就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 这一次天花她侥幸逃过,她这样的天选之女,连老天爷都帮着她的,不让她有任何损伤。 所以,这一次,皇太女的选举,她一定会成的,一定会! 三叩九拜,行礼请安。 主角到场,皇帝便看向众人: “诸位,可有异议?”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禾。 就连长公主也看着她。 苏禾也不负众望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白琉璃的面前就那么盯着她。 白琉璃下意识的抬头,可一对上苏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她竟然下意识就是低头。 可直到这个动作做完,她才惊觉不对,果然一抬头就看到了众人那不满的眼神,特别是父皇失望之色几乎快要溢出。 见鬼。 不过是一个照面而已。 这个曾经被自己欺负了无数回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气势。 她一对上几乎立刻败北。 可这一次她知道,便是再恐怖也要对上。 可是白琉璃不知道,气势这一比拼,她已经输了。 “护国公主,你可是对朕册立皇太女有异议?” 魏宸再次开口。 苏禾却突然一笑,微微偏头: “本宫没有异议!” 魏宸已经做好了要和苏禾斗上几回的准备,可是她竟然无异议? 这怎么可能? 众臣工开始窃窃私语。 全都不敢置信的看向护国公主。 而皇帝更是惊讶过后面色一喜,当即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朕便册封安乐……” “不急!” 该死的苏禾,竟然又打断了他的话。 魏宸脸色瞬间再变。 而伤好后一直低调的承安侯看皇帝几次三番被苏禾如此下面子,自然不能忍。 今日这般关键,绝不能让苏禾做幺蛾子。 “护国公主几次三番打断陛下的话,实在是大不敬,此举……” “此举是为了国祚,不打断,难道真让一个只会几句淫词艳舞的女子登上宝座吧?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承安侯的儿子要娶安乐郡主为妻是吧? 承安侯,小算盘不要打的太响,众人都不是傻子!”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长公主出面维护。 承安侯看着这个疯女人立刻反驳: “殿下也别忘记了,沈南尘也是您的儿子!” 长公主面对承安侯的提醒和他自以为是的警告,不仅没有一点反省之态,反而掷地有声的说道: “大殿之上岂是讨论儿女私情之处?本宫的儿子又如何? 于国无功,于社稷无劳。 文不成,武不就。 到底随了承安侯!” 众人一愣,接着爆发出剧烈的嘈杂声,议论纷纷。 活久见啊。 曾经对承安侯言听计从,出了名爱慕承安侯的长公主有一日竟然会和承安侯成为这样的怨侣。 大殿之上尽然如此撕下遮羞布。 文不成,武不就。 如此形容亲子,看来长公主对沈南尘已经是失望透顶。 承安侯一派看承安侯已经败下阵,立刻有人顶上: “那敢问长公主殿下,护国公主打断陛下的话,您说是为了国祚?具体不知是何意? 护国公主数次这般,实在是藐视皇权有辱……” “行了,护国公主就在那里,你们自己不会问他吗?非要多此一举来问本宫? 朝廷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明明简单的事儿非要复杂化才会越来越乱,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 甚至还妄图左右帝王之言。 哼,奸佞之臣!” 又一个阴阳怪气的人。 又一个打断他们对话的人。 但偏偏他们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皇帝气的半死。 可长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也让人心惊。 她如此帮着苏禾,难道……长公主和护国公主联手了?这两个女人怎么可能联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今日朝中格局已是彻底变了。 既然如此,那么护国公主今日就是和皇太女之间最大的战争。 这下真要谨慎些了。 “敢问护国公主,您要做什么?” 苏禾对着长公主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皇帝: “陛下,臣打断陛下的话是不想陛下犯错。 至于缘由,只需要让安乐公主回答是三个问题,您就明白了。 若安乐郡主能答,那么这皇太女的位置苏禾绝无二话!”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帝只有答应。 “好,三个问题,多一个都不行!” “好!” “安乐,好好回答!” 皇帝警告的目光看向白琉璃。 白琉璃早就准备好了。 这些日子承安侯派来的幕僚给她恶补了多少治国之策。 她知道苏禾他们必定会为难她,所以她不是没有做功课。 她低头行礼: “请公主出题!” “第一个问题,如果蜀地遭遇百年一遇的水灾,第一时间你要做什么?” 天啊,这么简单的问题? 白琉璃心头偷乐,可面上却镇定自若,铿锵有力的说道: “救济,加固堤坝,防止二次受灾!” 这个回答非常标准。 所有的水灾不都是如此吗? 承安侯一派更是自信不已。 昭和公主就这点本事?问的问题不就是故意在推安乐郡主吗? 他们都在等待胜利的呼喊了。 可只有魏宸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哪怕远离朝堂二十多年,可这该有的治国之道他从小便刻入骨髓。 这回怕是没那么简单。 果然就听到苏禾轻笑: “完了?” 白琉璃不解的看向苏禾: “是,水灾处理一贯如此!” 苏禾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大臣: “这个回答,诸位以为?” “臣三年前处理过水患,其步凑方法的确如此!” “臣数年前也处理过,也差不多!” “……” 有大臣中肯回答。 可苏禾失望的看向他们。 “大错特错。” 怎么?难道不对? 有人不解了: “殿下,那您说说看,这错在何处?” 苏禾郎声回答: “错在不懂因地制宜。 我的问题是,蜀地水患。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等朝廷赈灾粮?怕是早就饿殍遍野,坟上都要长草了还没得到赈灾粮! 蜀地若有水患,第一时间是将城中富户的粮仓打开,当地府衙接手,军队从旁协助,记录好挪用粮草待补给粮到后由朝廷归还。 若担心被人恶意挪用,每个镇,乡,派出代表全程监督。 务必让所有百姓得到一口粥,不至于饿死。 第二,水灾之后不必急于重置家园,疾病才是最该防控的事。 消杀必须到位,由朝廷和民间自发组织队伍挨家挨户,每村每户消杀。 第三,重建家园。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绝不可滥砍滥杀林中植被,没有植物根系将泥土稳固,那么下一次水灾就不止是水灾,还可能是泥石流,是更大的灾害。 诸位,可听明白了?” 第336章 未必国破 第三百三十六章 未必国破 满朝鸦雀无声。 可不得不说,护国公主这法子实在是有些新奇。 当下立刻有人问了: “那如此一来,民间不就自成队伍,这是结党营私,囤积兵马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所以军队的作用就在此处,与府衙绝不能有任何牵扯,这样才能相辅相成,这样才能起到监督的作用。 那么在认命两者官员时,本宫主张,谁主事谁负责!” 谁主事谁负责? 这…… 匪夷所思啊。 可不得不说,细想之下似乎很有道理。 画风瞬间就偏离了,大家开始询问这互相监管,谁主事谁负责又要如何操作。 白琉璃瞬间别晾在一旁,处境再次尴尬不已。 直到承安侯再次忍不住出声: “诸位,今日的议题是册立皇太女。 还是请殿下继续出第二个问题吧。” 苏禾状态极其轻松。 只淡定点头: “好! 第二个问题。 如果山西干旱三年,前年税收1千万两,去年税收800万两,而今年税收600万两,这样的情况下,朝廷应当如何施政?”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白琉璃第一时间看向承安侯。 这个问题,那些幕僚没有说过啊。 是说过可能存在税收问题,但白琉璃下意识就觉得这是陷阱,是坑! 她张了张嘴巴到底说道: “既然还有税收收入,说明山西省的灾情已经度过,这个时候就是休养生息,在乎民生……” 这说了和没说没区别。 苏禾继续: “如何修养生息?如何在乎民生?” “护国公主,你这算不算第三个问题?” 苏禾差点没笑出来。 她微微侧身看向说话的人: “诸位以为是,那便是吧。 那么平乐郡主,告诉大家,如何修养,如何在乎?” 白琉璃的额头冒出冷汗。 如何,如何? 立刻回想那些幕僚的话,马上说道: “减免赋税,分发粮种,救济粮,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平乐彻底说不出来了。 苏禾却看向她: “大旱三年,税收从一千万到八百万到六百万这就是大问题。 大旱三年,百姓颗粒无收。 都吃不饱饭了哪里来的银钱上缴? 居然还能收到600万两?确定这是税收?而不是山西百姓的买命钱? 这点常识安乐郡主都没有吗?嗯?” 白琉璃已经傻了。 这……这…… “光靠一腔孤勇就想坐上高位,掌管我魏朝数万万百姓的生死。 诸位以为,真能行吗? 陛下想要册立皇太女,本宫绝对赞同。 但平乐郡主,闺阁中长大,连最起码的治国之道都不懂,诸位以为真行? 我知道,你们会说,可以学? 学? 陛下为先太子时,从小就有名师交代,学富五车,用了将近40年才坐上帝王的座位。 那么平乐郡主应当学几年? 好,就当五年,那就给她五年时间。 五年后还是这里,若能回答上本宫的问题,那么皇太女的位置非她莫属。” 这…… 朝中先是一片死寂,接着议论纷纷。 承安侯一派还是不死心,立刻说道: “那么护国公主呢?难道您就有治国之道?您不也同样没有经历名师指导吗?” 苏禾看向质问的人,笑了笑: “诸位以为,本宫能拿下乌蛮国是凭的什么?本宫到达乌蛮国的第二年已经将乌蛮国彻底掌控在手,也就是说……” 苏禾故意将目光扫向四周: “本宫执掌乌蛮超过四年。 若非乌蛮国需要降,它们未、必、国、破! 好特娘的霸气。 这个女人竟然说出这等诛心之言? 未必国破? 就连魏宸也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苏禾。 苏禾知道自己丢下的天雷已经够了。 她笑了笑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这才又道: “本宫是魏国人,一直都是!” 什么皇太女? 人家就差点没说,就是要你这皇位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讽刺,天大的讽刺! 魏宸的手都在抖。 长公主看她如此,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下。 她看了一眼苏禾,又看了一眼这满殿臣工: “皇太女关乎国祚。 平乐,就算了吧。 德不配位终归守不住!” “殿下,可陛下只有这一个骨血啊,这若是不将皇位传给他,那……” “难道陛下就不能再有子嗣了不成?” 苏禾问出这话后,马上有人出列: “臣有本奏!” 御史出列。 “奏!” “太医钟正意外惨死,疑似被杀人灭口!” 马上有人道: “哦?谁这么大胆,竟然对御医杀人灭口?” “这个臣也不知,但……其留下一封遗书……上面只有四个字……” 刑部尚书也出列。 众人开始议论。 什么字?非要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说? 魏宸突然变得紧张。 这次换做他无法掌控了。 “什么字?” “是啊,刑部尚书,什么字需要这般大张旗鼓的在此刻提及?” 御史上前,似乎豁出去跪地磕头: “陛下绝嗣!” 轰隆! 天雷阵阵! 真是绝嗣! 每一帧每一环。 扣的这般严实! 皇帝垂败落座。 他最深的秘密……如此公布于众。 这是丑闻,魏国建朝一来帝王最大的丑闻之一。 而此刻,宗族动了。 不动,这皇位真要没了。 “如果陛下绝嗣,而安乐郡主不堪为重,那么便过继宗族子嗣吧,假以时日也不是不能重用。” “没错,过继宗族之子也不是不可。” “臣附议!” 长公主等则将目光看向苏禾。 苏禾不急,甚至大声点头: “臣附议,过继乃是首选! “至于是谁对钟太医杀人灭口。 刑部,此事由你们彻查。 但最重要的是,必须查出到底是是谁,让陛下绝嗣,让我魏国国主受这无妄之灾。” 这话是长公主说的,可他们都知道,此事皇帝多办早就知道。 今日这戏,真是太多太刺激了。 可最刺激的,还是苏禾尽然没有反对? 宗族也没想到,苏禾这么就点头了。 莫不是又有什么大招? 可直到这件事拍板,直到陛下宣布退朝,苏禾也没再开口。 皇帝却越发警惕。 苏禾下一次又要做什么? 第337章 有一道大菜送给你 第三百三十七章 有一道大菜送给你 单简早就等在宫门口,他一身玄色衣衫尽显低调内敛。 苏禾走过去好奇的看着他: “今天一早就见你出门了,我以为你上朝了,你怎么没来?” “去处理点小尾巴。 而且……我知道今天你能镇住这些牛鬼蛇神!” 小尾巴? “出什么事儿了?” “江南那边的事儿,不过已经处理妥当。 有些人太贪了! 苏禾看了单简一眼,见他面上云淡风轻便知道事情已经不需要她出面了。 说来也好笑。 如今她手上的人是单简将手中的资源全数交出的人。 而单简如今处理的事儿,则是她之前在江南留下的事儿。 换言之,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资源的交换。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牵扯,如此一来他们两人是彻底的分不开了。 虽然她也没想过要分开。 “今日白琉璃的皇太女之位被我彻底堵死了。 但宗族那边要发力了!” “等待多时!” 苏禾胸有成竹。 天花过后,苏禾的胜算反而更大。 估计魏宸现在已经将那个不成器的女儿恨死了吧。 “宗族那边有我。 别忘了,那位钟太医无缘无故的出事,疑似被人灭口的事儿还没有结论呢。 这,就是敲门砖!” 听到单简的话,苏禾一笑: “看来咱们摄政王即便退出朝堂,可这朝中发生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的眼?” “基础操作!” 好一个基础操作。 这词说的就连苏禾都觉得有些新奇: “看来祖母和你聊的挺多的!” 提及祖母,单简没有避讳: “能得祖母认可和抬爱,是我的荣幸。” “你可真贫嘴,走吧,这个点儿午膳都快过了孩子们该等急了。” 一边搀扶苏禾上马车单简一边说道: “那你可能真要失望了,那几位老先生们将孩子们接过去了,今天中午只有我们两人,我带你去个地。” 单独出去? 苏禾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单简,点了点头: “行,走吧!” 上了马车,避开了周围人的视线,两人聊的话题便更多了些。 “明成已经到了江南了,可怜他背上了骂名,不过由他出面,的确事半功倍。 毕竟谁也没想到他其实从头到尾就没背叛过你。” “嗯,江南水深,明成有一颗孤勇之心,他去最合适。 这样也能让有心人放松警惕,以为他真被你厌弃。” 苏禾轻笑了一声,她知道单简说的是谁。 “是不是苏家兄弟动手了?” 单简轻叹了一口气: “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有说出来。 是苏明江!” 竟然是他? “我以为会是苏明河,苏明江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整理了一些长公主的东西投了白琉璃。” 早就猜到了。 当初长公主需要一些帮手替她出面敛财,能不要名声只要出路的,这样的好机会,苏家兄弟当然愿意豁出去一试。 如今白琉璃回来了,他们感情那么好当然要立刻靠上了。” 见苏禾神情没有哀伤,单简将她揽在怀中。 “不要动,让我抱抱。 哪怕你再坚强,可是我也希望你能试着在偶尔靠着我。 再不在乎,可曾经也是喊了哥哥的人。 那份血缘的羁绊还是会让你心里增添烦躁。 可是对我来说,哪怕有一丝的烦躁也不行。 我只想要你大刀阔斧,平平稳稳的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苏禾的心头没有悸动是假的。 这么在意她吗? “除了祖母,没人这般在意过我的感受。” “如今那便再加我一个,可好?” 苏禾窝在他的怀中笑了笑,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腰,才慢慢呢喃着: “好!” 这般小女儿态,单简已经有多年没见过了。 那时候还是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 如今…… “苏明河的事情你不要插手,脏!” 能让单简说脏,他做什么了? “又害了谁?” 单简摇了摇头: “并非害了谁,而是……他和白琉璃两人……在郡主府从不顾及、放浪形骸!!” 疯了吗? 这下苏禾真是惊到了。 这两人可真是…… “他们……可真豁得出去!” “是啊,若是白氏知道的话……” 单简变化了,苏禾可太喜欢这样的小坏了。 “那就劳烦摄政王将消息悄无声息的通知给他们的好母亲吧。 想来,这位始作俑者应该很愿意看看自己作的孽! 聊完了那些事儿,苏禾躺在单简怀中仰头看着他,两人不修边幅,随意至极。 单简靠在车璧,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神情说不出的松动和欢喜。 “我们一会儿要去哪里?” “一处你必会特别怀念的地方?” 怀念? 为何总觉得这厮意有所指? 这大冷天的,眼看快过年了,他们能去哪里? 可等到了皇庄脚下她才隐隐有所觉察: “什么时兴蔬菜?可给孩子们和老师送去了?” “自然是送了的,而且这里还有一道特别的美食是专门为你特制!” 哦? 这可让人好奇了。 她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呢。 进了庄子,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传入鼻腔。 早就做好的席面摆上来。 大冬日还能看到鲜绿脆嫩的蔬菜,那绝对是极妥贴一餐了。 就连苏禾也是食指大动。 吃的格外满足。 “冬日这些可难得,今日托了摄政王的福了!” “这庄子有一个暖房,里面的菜是特意为你们准备,每日都会送到府上。” “有心了,孩子爹!” 孩子爹三个字让单简心情大好。 “那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想来你会觉得更有心!” 还有? “自然,稍等片刻,里面有温泉池,你可以泡泡,或者在四周走走。” 这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可苏禾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难得有这样的悠闲时光,那便走走吧。 屋里没有伺候的人,但衣衫、薄纱全都准备齐全的放在一侧。 最里面的院子里有一口硕大的温泉池,高高的围栏围栏私密性极好。 外头寒冷刺骨,可这里面却温暖如春。 只走了一小会儿苏禾就脱掉了外面的大袄,只着单薄的衣衫。 又走了一会儿见单简还没来,她到底有些觊觎这温泉的温暖,索性将身上的外衫也换下,只着了一件薄纱。 肌肤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连连。 头发被白玉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到这一刻苏禾才惊觉,这一切准备的这么细致。 难道单简是想…… 心跳加速。 就连伸进温泉池的腿都有些发热。 温暖的泉水让她浑身泛出粉红。 他怎么还不来? 难道还不敢?或是…… 噗通 苏禾惊惶转身—— 只见水波荡开处,单简已悄然而至。 一身玄色薄衣浸得半透,紧贴着精悍胸膛与水线下窄瘦的腰身。 他隔着蒙蒙雾气望来,眼底笑意深浓,像盯住猎物的夜兽。 他缓缓逼近,水声轻响间,低哑嗓音混着热气拂过她耳梢。 “最后一道珍馐……到了。” 第338章 这就是她的报复 第三百三十八章 这就是她的报复 水波轻荡,他身影划开暖雾靠近。 苏禾能看清他胸膛上滚落的水珠,沿着紧实的肌理一路滑入半透的玄纱深处。 空气黏稠得仿佛停滞,只有泉水的轻响与她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交叠。 单简停在她咫尺之处,抬手取下她发间的白玉簪。 青丝如瀑散落,浮在水面,缠上两人的臂膀。 “冷么?” 他低声问,指尖却抚上她烫得惊人的脸颊。 苏禾发不出声音。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移,在纤细的颈侧流连。 “我来帮你暖暖!” 气息呵在她唇边,比想象中更烫,更软。 温泉水波随着他的动作推涌,漫过她的锁骨,浸透轻纱。 那层薄绢彻底失去遮蔽的意义,紧贴起伏,反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他手掌扣住她的后腰,将人带进怀中,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苏禾轻喘,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紧实的臂膀。水波荡漾,每一次涌动都像在推着她,更深地沉入这个滚烫的怀抱。 “这一次,我是单简,你是苏禾,好好品尝,可好?” 她在他怀中轻颤“单简……”她在他唇齿间呢喃他的名字,声音被水波揉得细碎。 “这道菜可还满意?” 满意吗? 她也不知道,她只晓得,薄纱换了一次又一次,红色,白色,黑色……到后来她也记不得是什么颜色。 只被他折腾来折腾去,和那水浪波纹一样,没有停歇的时候…… ……宫中…… “听说,安乐郡主府上养了面首!” “啊?真的吗?安乐郡主不是还没成婚吗?这若是养了面首,将来骏马进门那还了得?” “你不知道吧? 她与骏马早就有了首尾,所以骏马怎么可能知道,反正清白身已经给了骏马了。” “难怪,这女子啊一开荤便和男人一样忍不住的。” “呵呵,就是呢,可你知道那面首是谁吗?” “谁?” 两人故意一副八卦的样子,声音忽高忽低。 刚好行至假山的白氏正好听到这些。 她早就竖起耳朵躲在暗处想知道琉璃养的面首是谁。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总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听到里面那两个宫女的对话后,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苏家二爷,就是那位开青楼的苏二爷。” “呀?是他啊?莫非是在青楼学了一身伺候主子的本事,这才被安乐郡主选上的?” “这谁知道呢?兴许是吧!” 白氏已经彻底站不住。 明河,竟然是明河? 她和琉璃……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不可能。 匆忙赶回宫中。 传召几次也不见白琉璃进宫。 最后只有白琉璃身边最得利的大丫头被带了进来: “娘娘,郡主被陛下传召,还没出来。 奴婢担心娘娘有要事,所以便自行过来了。” 白氏的目光如刀般尖锐。 看向小丫头宛如要吃了她。 小姑娘浑身抖如簸箕: “娘娘……” “你家主子养的面首是谁?” 果然是这个! 可那丫头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幕。 只老老实实的回答: “苏家……苏家二爷苏明河!” 果然是,果然是。 白氏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人仿佛马上要撅死过去。 “他们……他们……到了哪一步了?” 丫鬟不敢隐瞒,只道: “殿下回府,只要苏二爷伺候!” 轰隆。 白氏险些坐不稳,她不死心还要再问: “他们在房间都做些什么?” 小丫头难为情的低下头,可白氏催促再三,小丫头还是道: “每晚都会叫水,有时候……胡闹到天亮!除了殿下身体不方便那几日,几乎……都在一起……敦伦!” 完了,真完了。 敦伦。 他们真的…… 冤孽,冤孽,冤孽啊。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啊。 白氏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这比当年发现苏明河将白琉璃当做外室还要让她痛苦。 毕竟那时候白琉璃是被迫的,是百般不情愿的。 可是现在,现在白琉璃竟然主动将明河收为了面首。 这说明她对明河…… 这个认知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的晕死过去。 屋里顿时乱做一团,御医很快到。 小丫头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溜走。 出去时刚好看到眼睛哭的红肿的郡主。 “殿下!” “你死去哪里了?宫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乱跑?” “殿下,不关小的事儿,是娘娘派人请了几次,可殿下和陛下正有要事相商,奴婢怕传话的人说不清楚又怕耽搁了娘娘的事儿这才跑了一趟。” 竟然是去了宫里? “我娘怎么了?可说了什么事儿?” 白琉璃脚步一转便向宫内走去。 可是小丫头却欲言又止。 “怎么不说话?” 小丫头知道今日这事儿免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道: “娘娘特意问了关于面首苏二爷的事儿!” 咯噔! 白琉璃觉得血液仿佛顷刻凝固。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发火,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的报复快感突然袭来。 知道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 还以为她会再过些日子呢。 知道就知道吧。 木已成舟,她只能接受。 更何况,她突然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要怪就怪她啊,非要将她接回苏府又不告诉苏家兄弟她的身份。 这份孽缘的开始还是怪她。 想到这里,白琉璃几乎破罐子破摔。 反正皇位已经无望了,那她还不如回府混吃等死算了。 白琉璃脚步一转,即刻出宫。 “殿下,不去内宫了吗?” “不去了,毕竟得给我娘消化的时间不是?” 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笑谁。 可这般破罐子破摔的白琉璃却让小丫头越发看不懂了。 回府后,白琉璃第一时间便叫来了苏明河。 青天白\日,苏明河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是一进屋,就被她招呼着: “脱衣服!” “殿下,这……” “伺候我!” “啊?” “怎么?不敢?” 当然不是。 “你怎么了?” “伺候我,让我高兴,我只想高兴!” 看到白琉璃这样伤感的眼神,苏明河是真心喜欢她的,心里心疼不已,不再多言立刻上前撕开了她的衣服。 他记得,她喜欢他粗鲁些。 就在两人在屋里颠鸾倒凤胡作非为的时候,突然“砰”,一阵撞击房门被打开。 沈南尘面色铁青的看着床榻上不着寸缕的两人…… 第339章 苏明河下线 第三百三十九章 苏明河下线 “恶心!” 轻吐出两个字。 让本来还有些羞愧的白琉璃顷刻间停下了准备拿衣衫遮掩的手。 她就这般大大咧咧的看向沈南尘。 脸上浮着讥讽的笑意。 曾经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会在意,都会深思熟虑,因为他是她的天,她唯一的依靠,他是她唯一能够得上的高门。 而现在。 她才是天,她才是真正的高门。 如今,应该由沈南尘来够她,由沈南尘来祈求她的垂怜。 他们的位置已经变了。 如今的沈南尘,算什么东西? “沈公子可以不看啊,真嫌恶心也可以禀明本郡主的父皇退婚啊。 皇宫大门敞开着,没人拦着沈公子。” 白琉璃的话是显摆也是警告。 她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帝女。 他们已经不同了。 所以,沈南尘你还高贵什么? 刚才若还有一丝害怕的苏明河此刻听到白琉璃的话也不急着穿衣了。 甚至还挑衅的在白琉璃的脸庞亲了一下。 他这才慢条斯理的起身。 抽出时,他甚至好不避讳的对准了沈南尘。 他知道,沈南尘已经不是当年的沈世子了。 什么都不同了,就连曾经一夜数女,如今怕是也艰难的很。 所以,他就是要打击他,刺激他。 哪怕曾经他们是最好的兄弟,他也要刺激,这是一种隐隐的报复的快感。 沈南尘的手已经拽的死紧,他愤恨的目光看向挑衅自己的两人。 脱口而出的话更是透着说不出的刺骨寒意: “你们以为,我不敢? 陛下若是知道,同母异父的两个畜生竟然做出这等有悖人伦的事……” 听到这话,白琉璃不仅不怕甚至还讥笑出声: “那你去告啊。 沈南尘,别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 你玩那些孩童的时候,不一样的恶心的让人想吐吗? 再说了,你就真舍得这们婚事? 你,如今早就是整个京城所有圈里的弃卒,没有任何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你。 若非当日你用计谋将我迷晕玷污,然后再故意让我父皇发现,你以为我会被许配给你? 你配吗?你以为你配吗? 一个不能生孩子,就连床上都不能重整雄风的男人,你,还算男人吗?啊?” 白琉璃那些恶毒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的拼了命的砸向了沈南尘。 沈南尘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到青紫,无数转变。 可唯一没变的,是他一直都没有动,任由白琉璃出言践踏。 直到白琉璃慢慢起身穿上衣袍,直到苏明河已经穿戴整齐甚至从他身边走过,他才动了。 可这一动“啊……”尖叫刺耳。 “噗” 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 苏明河就这么倒在了门口。 而此时,他的腹部被一把软箭捅穿。 整个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出口就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睁的老大,直直的看向白琉璃的方向。 似乎不死心,不死心他刚刚才过了几日的幸福日子,怎么就这么完了,完了…… “沈……沈南尘……你疯了,疯了……来人,来人!” 白琉璃这才知道怕了。 她惊恐的后退,甚至撞到了床沿啪的一下又坐了下去。 而沈南尘那把剑尖还在滴血,滴答滴答,随着他的靠近,血腥之气更浓。 白琉璃从未觉得死亡这般靠近。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爹是皇上,你杀了我你也要死,你不能杀我!” 沈南尘看着她那副害怕的样子,突然呵呵一笑,甚至故意抬手用剑尖指着她。 让她清晰的看着上面的猩红血迹。 “殿下莫怕。 臣,在为你清理门户。 毕竟这么大的丑闻,若是被外人知道,那殿下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沈南尘的话,又冰又透着一丝病态的恶意。 白琉璃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殿下想要面首而已,一会儿臣便让人给你送来少年随意挑选。 但,殿下记住了。 皇位还没拿到。 你,可别玩死了。” 说完,沈南尘转身就走。 白琉璃仿佛没听懂一样,呆呆的看向他离去的背影: “皇位?” 沈南尘的脚步一顿,正好走到那苏明河的身边。 他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背对着白琉璃,说出了最冷静的话: “陛下为你指派了帝\师,护国公主也给了你五年时间。 从现在开始,臣会看着殿下的,直到殿下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为止,一切可没输呢,殿下!” 沈南尘彻底的走了。 只留下白琉璃和地上已经渐渐凉透的尸体。 而自始至终,白琉璃也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 直到侍卫到达。 她也只是烦躁加恶心的抬了抬手: “赶紧拖下去,别脏了本宫的地方!” “是!” 苏明河就这样消失在了郡主府。 从头到尾,他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目光也没有得到。 他就这么死了…… …… “真死了?” “嗯,被人一卷凉席丢在了乱葬岗,苏明江知道后让人抬走了!” 苏禾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估计苏明河做梦都没想到,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而且还是死在沈南尘的剑下。 “不过,苏明江倒是乖了起来,关门闭户的。” “我记得那个云梦姑娘已经怀孕了?” 霍三提及此事笑的有些无语: “是,如今被苏明江照顾的极好。 不仅是苏明江,就连他的妻子以及苏明河的妻子都对那云梦极好。 这个孩子关乎的是苏家的脸面,也是苏家的……根!” 看来,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苏明江一直都很安静?” 霍三点了点头: “对,苏明河一死,他也没有蹦跶了,之前本来都靠上了白琉璃,可是如今也成天窝在府上不出门。 我们的人发现他每天不是在书房看书就是听曲,等闲绝不出去。 看起来好像真是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祖宗,苏明江会不会真的幡然醒悟了?” 苏禾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想苏明河的死,他一定有所感悟。 只要不蠢,就该知道,他如今要做的是惜命,而不是再挣什么所谓的前程了。” “那宫里的白氏?” “不必理会,她早晚也只有一个下场!” 苏禾和霍三都不知道,苏明江之所以如此安静就是因为白氏传了消息回来。 只有一句话“远离白琉璃,好好活着”。 苏明江哪里甘心,他们付出了这么多,爹下落不明,二弟也没了,什么都没了,如今让他活着,可活着容易,有身份,有地位,有尊严的活着多难? 可他也总算学聪明了。 不要急,只要再等等,等到两个女人斗完一切尘埃落定,他才会出去。 谁让那两个女人都是他的妹妹呢,他是这么想的! 第340章 这碎嘴的男人怎么又来了 第三百四十章 这碎嘴的男人怎么又来了 聊完了苏家的事儿,霍三八卦的看向苏禾: “听说你们两人那天晚上彻夜未归……” “听谁说的?” 苏禾故意一脸镇定。 结果,霍三一脸八卦: “我都睡下了,孩子们闹腾呢,我就又过去看了看,这不就知道了?” 苏禾没有半点尴尬之色,反而一脸的轻松平常: “以后这样的情况会很多,大哥,麻烦你了!” 嘿! 这丫头脸皮变厚了? “啧啧啧,看来有人这关系突飞猛进啊。” 苏禾傲娇的白了霍三一眼,这动作特别的小女儿。 做完这动作,苏禾就起身了。 还要去议事呢。 看着前一秒还很小孩儿,后一秒就是大女人的小祖宗,霍三的脸上也出现了姨母笑: “你笑什么呢?” “笑祖宗啊,你看如今她这样是不是鲜活许多?” 小桃看着小姐的背影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的,其实只要主子开心,皇位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对吧?” “对啊!” 说完,小桃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捂着鼻子不满的看向霍三: “你早上吃什么了?嘴里这么大的味儿?” 味儿?有吗? 他立刻哈了一口气闻了闻。 没有啊,这会儿都要到午膳了,距离早膳都过了2个时辰了,吃的那点子稀粥也消化了啊。 可他这一哈气,小桃竟然突然捂着嘴向外跑去。 好恶心,想吐。 “桃子,你咋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肯定是昨晚那碗牛乳,我都说给你热热再喝,你非要喝凉的,不舒服了吧? 我去叫祖宗!” “别去……” 干呕了一阵,还是吐不出来,小桃这才作罢。 这点小麻烦就去叫祖宗?那还了得? “我去喝点热茶,就是腻的慌,肯定是昨晚的牛乳。” “那你去休息会儿,有事儿我顶着,反正孩子们在上课,而且暗一也在呢,我就守着主子这边。” 这…… 也行吧。 小桃没坚持,说走就走了。 而霍三在外头守了一会儿就看到暗二急冲冲的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应该陪在你家将军身边吗?” “我来找你!” “我?” 暗二四下看了看: “将军让你救急!” 将军,让他? 开什么玩笑? “将军怎么可能有事儿需要我帮忙?你开什么玩笑?” 可暗二当真一脸正经无比的样子,把霍三看的心头发毛。 “啥事儿啊?” “张文娘带着那小兔崽子去找将军了!” 原来如此。 难怪呢。 “将军难道没直接将人赶走?” “不一样。” 暗二明显为难。 “哪里不一样了?” “你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可我这里走不开!” “我特意来就是为了换你,你去吧!” 看来真必须他出马了。 而霍三的确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不一样到这个地步。 霍三去的很快,几乎嗖一下就不见了。 他这八卦性子,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他。 等他着急忙慌的去了王府后才发现暗二还真没说错。 这一次,真不一样。 因为张文娘服软了。 她不仅服软,就连地上躺着的那个也服软了。 十一皇子显然天皇刚刚痊愈,脸上密密麻麻的点子,整张脸算是彻底毁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腿瘸了。 为什么瘸不知道,但瘸是真瘸了,最最重要的是,人看起来傻乎乎的。 甚至对着空气哈哈哈的傻笑。 这是…… “你弟弟毁了,真毁了,那该死的天花竟然让他烧坏了脑子。 我下半生的依靠啊。 我知道娘对不起你。 可是,当年我的的确确是想要你好的,否则我怎么会让你回到单家。 我承认,我怕死,所以我宁愿去当细作我也不敢自己了断。 刚开始我战战兢兢,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就怕太皇太后不给我解药。 可是那毒发作起来太要命了,除了和男子敦伦根本就没有活路。 她这是逼着我去伺候乌蛮王那个老头子啊。 那会儿我是难堪的,是恨自己的,我觉得对不起你,我没脸见你,我更恨太后给我下那样的药让我没有办法。 若刚开始的时候和乌蛮王是假情假意,可是他待我是真的好啊,渐渐的我也动了心。 后来有了孩子,我舍不得,我太想你了。 睿儿出生了,他和你小时候好像好像,仿佛让我回到了你小时候的我们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简儿,这一次,娘求你了啊。 只有你有本事救你弟弟了。 他这个样子便是将来我死了也不安心啊……” 说归说,这张文娘竟然还想对着单简下跪。 这还了得? 霍三就是这个时候冲出去的。 他一把拉住了准备下跪的张文娘: “嘛呢,故意的吧? 想要克死我家将军给你儿子腾路? 不是一样疼吗?这就是你的一视同仁? 我说你就是作孽,不然你儿子也不会变成这样。 你把你自己说的多可怜啊。 可是在乌蛮国皇室当宠妃不是很了不得吗? 你当谁不知道呢? 你为淑妃的时候是如何迫害那些乌蛮国后宫的女人的? 光是死在你手中的人命就不下十条吧。 还有你这宝贝小儿子。 小小年纪仗着宠爱便无法无天,残暴不仁。 同样被他害死的宫人便有数十人。 今日他这下场就是报应,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冤魂的报应。” 霍三一来就叽叽歪歪的一阵输出,张文娘听的脸色是一阵白一阵红。 “你……你……又是你这个碎嘴的男人,是苏禾那贱人派你来的。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她就是个丧门星,如果不是她,我的皇儿怎么可能落到这副田地,都怪她,怪她。 就连那药也是,明明早就研发出来了,为什么不早点让人给我们送来。 我的儿子可是她男人的弟弟啊,她的小叔子啊,她怎么就这么狠心? 她就是个祸害,祸害!” 看,只需要一激,她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单简阴郁的目光看向她: “所以,你因为厌恶苏禾,便和白氏联手,闹出了一个假的圣旨赐婚,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 张文娘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下就呆了。 一直都没说过话的单简,一开口便精准的捏住了她的把柄。 他知道? 他既然知道? 第341章 张文娘真正的心思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张文娘真正的心思 “我是你娘啊。 我是为你好。 你怎么能让一个女人骑在你的头上? 那个女人还野心勃勃,竟然想要当女皇,她这是要凌驾在你之上,那你怎么办?你可是摄政王?一日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你不是乱臣贼子。 那个女人是在害你。 娘在救你啊。 我真的是在救你!” 实在是冥顽不宁。 霍三都懒得听了。 出声打断她准备继续诉说的真情。 甚至颇为烦躁的看着她: “行了,不要感动自己了。 你既然都知道那是摄政王,那么就绝不是你能左右的。 你企图左右人家,也得看看人家给不给你这脸。 感动自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决定。 现在,三条路,自己选!” 见张文娘的注意力彻底的看了过来。 霍三懒得多废话,直接说道: “第一,去江南,那边名医众多,将军会安排人给你儿子救治,放心,饿不死你,但永远别想再回京城。 第二,留在京城,同样会安排大夫给你们,但便不要再想走出你的院子,这辈子老死在院子里。 第三,死,让你们母子二人同葬一处,到死你都能照顾他。 三个,选一个吧。” 这下轮到张文娘像看傻子似的看向霍三,最后愤怒的对着单简吼道: “听听,你听听你这手下说的是什么人话。 这三条哪一条是活路? 简儿,我即便再对不起你,可好歹那照顾你的七年时光是不假的。 你怎么能对我如此冷漠,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张文娘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歇斯底里。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单简烦躁的转头看向她: “所以呢,你想这样?” 张文娘猛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脱口而出: “我要和你住在一起,我还要苏禾亲自为睿儿诊治。 她既然能治疗天花,那么睿儿的毛病她定然也行。 我要她治,要她治!” “你要吃屎还差不多。” 霍三愤怒出声。 张文娘不甘示弱: “你放肆!” “我放个屁!” “你这个狗奴才。” “你这个黑心肝婆娘!” “你这……” “……” 两人你来我往竟然真对骂起来。 单简看着两人这般模样,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张文娘。 他努力让记忆返回二十多年前。 可是没有。 那些记忆深刻的画面早就模糊了。 留给他的仿佛只有分离那天,刻骨铭心的画面。 他的幼年过的不好。 穷,他记得他总是馋肉,可家里穷,没有肉吃。 张文娘靠绣花养活他们两人。 总是熬夜到很晚,他从4岁开始就自己搭凳子烧火做饭。 因为娘亲的手是刺绣的,不能伤到。 刚开始是做饭,后来是做家务。 日子的确清贫,到后来张文娘卖绣品的钱越来越少了,饭也从一天三餐也变成了两餐,直到单家来人。 他到现在还记得,张文娘不舍的目光。 可他也记得,那一盘金子在他上了马车后,被塞到了张文娘的怀中。 她只是哭了一会儿就没哭了。 单简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能记得这些。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太凉薄了吧。 现在,看张文娘和以前那样泼妇骂街似的为孩子争取利益。 他又有些羡慕和嫉妒。 可过后他又觉得可笑的很。 他在羡慕什么?嫉妒什么? 羡慕他有娘疼? 嫉妒张文娘为了这个傻子真是付出了所有。 怎么当年就不给他呢? 或许是单简的笑声太大了,张文娘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看向单简,不解的问道: “你笑什么?” 霍三也看向了将军。 是啊,吵架吵的正热火朝天呢,将军笑什么呀? 单简看向张文娘,第一次这么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我在笑,为什么当年你收了那盘金子就不追马车了? 明明我已经挣脱了那些看守我的人,明明我可以为了你跳下马车的。 可是,你怎么不追了呢?” 轰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炸开。 张文娘突然变得脸色煞白。 她呆呆的看着单简。 想说什么,可单简好像打开了记忆的阀门,将那些隐藏的过往全都从深处翻了出来: “我还笑,小时候你只绣花,其他什么也不做,我若是饭做难吃了还要被你骂,柴火没了也要被你骂。 怎么到了他了,你就这么疼爱了呢?” “我更笑,你说你和我爹是真心相爱,可是为什么单家人一上门,你连一丝痛苦挣扎都没有就将我推出去了呢? 因为,养了我这么多年,回本了甚至还赚了是吗? 可他不同。 他从一开始就在万千宠爱下怀上并出生长大。 他见证了你最幸福的时光。 她才是你想要的儿子,想要给予宠爱的儿子。 我……只是一个错误。 一个让你过够了苦日子的错误。 太皇太后说,你自愿去的乌蛮国。 因为她许了你单家当家主母的位置。 并且只需要三年。 可是,是你自己不愿意回来的。 对吧? 所以,不要再提了。 再提,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你我,母子情分真的到头了!” 张文娘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可是却让她真正的感受到了单简的决绝。 她就那么看着单简。 直到单简耐心用尽: “将十一皇子送回乌蛮国,交由他四皇兄教养!” 什么? 竟然要让他们母子分离? “不……不行……睿儿不能离开我,不能!” “他傻了,你确定?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给你足够多的钱财,放你去江南!从此隐姓埋名过你想过的日子。 并把这个小子送回乌蛮! 他没用了,对你来说以前他是你新生活的象征,可国破了,他没用了,如今还傻了就是你的负担。 你会选择的,你一贯如此,不是吗?” 霍三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说的三个选项,他以为张文娘会选第一个的。 可后来和他吵起来才发现,张文娘所图不小。 竟然想要让祖宗亲自诊治,她的脸呢? 可如今他才发现,他小看张文娘了。 “你故意抬出苏禾,是知道我必不会同意。 你做这么多,无非就是要这个结果,我说的对吗?” 张文娘脸色复杂的看着单简。 那脸上有被揭穿的难堪和烦躁,却独独没有后悔。 霍三看懵了。 不会吧? 可,到底让他失望了。 张文娘点头了: “好,我要足够的钱!” 单简转身,已经再没有了交流的想法: “好!” 单简走了。 只留下霍三还有张文娘已经地上那个痴傻的十一皇子。 接下来的一幕让霍三破防了。 只见张文娘转身就走,十一皇子下意识就想要上前抓她。 可是她烦躁又厌恶的甩开了他的手: “放开,死傻子,没用的东西!” 说完,还猛的推了霍三一把,从霍三身边走过…… 第342章 怀孕 第三百四十二章 怀孕 霍三活了这大半辈子第一次,真的第一次看到这么冷清的女人。 她甚至比白氏还要清醒还要冷清。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孩子在她手中仿佛就是一个工具,为自己谋福利的工具,如果工具没用了,那么就会立刻舍弃! 而白氏,至少还为了白琉璃。 真是活久见啊。 “等等!” “干什么?死太监!” “你真不要你儿子了?” 张文娘被霍三阻拦。 回头,毫不掩饰的嫌弃神情出现。 “他自有他的去处。 我?我管自己还管不过来呢!” 浑身冰冷,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将军呢?你就没有一点心疼?一点后悔?” 可张文娘却瞪着霍三: “多事。 他现在过的这么好,心疼什么?心疼钱不够还是权力不够?” “你……” “滚开,别挡道,老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走了。 霍三愣了好一会儿才走向了书房。 “将军……” “她……” “今日多谢。 若非你和她吵这么一架,她未必会把藏了许久的心思露出来。 和她继续纠缠下去太麻烦。 不如如今这般。” “您的意思是说,她还会继续装?” “应该是!” 将军实在是太可怜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她是我见过的最冷漠无情的女人。” 单简却突然笑了笑。 仿佛释怀了一般: “可是,看到她同样会抛弃另外一个孩子,我突然就平衡了。 原来,我不是特一。” “您当然不是,是她自私,我就没见过这么自私的人。” “她是一个很会为自己考虑的人。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但这样的人其实没什么不好。” “呵呵,她会后悔的!” 后悔吗? “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 但……这小子的脑子必须治好。” 霍三突然猜到了什么,猛的点头: “对,必须治好,然后让他知道他娘当初是如何抛弃他的!” 是啊,得让他也知道,他娘是如何抛弃他的才行。 痛苦,怎么能只有自己一个人经历呢? 入夜。 孩子们哄睡着后,单简靠在床榻,贪婪的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这样的温馨场面曾经他以为永不会出现。 苏禾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动一下。 看着他这样,苏禾心疼的上前。 “我给你煮了一碗酒酿丸子,暖暖吧!” 单简这才起身,温柔的看向苏禾。 他接过她手中的碗,面带欣喜的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到嘴里。 “好吃!” “烫!” 单简拉着她的手坐下,咽下了丸子才道: “烫才暖和,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说完,继续舀着。 苏禾看着单简如此,内心说不出的难受。 这个大男人也有难过和无人可道的悲痛。 “要不要我……” “不用,别脏了手。” “你……哎,没事儿,咱们半斤八两,我也差不多。” 单简回头,看向不会安慰人的女人。 “你这算不算自揭伤疤?” “那你心情有没有好点?” 单简点了点头: “有!” 苏禾笑道: “那就行,吃吧,吃完了做点有意义的事儿你自然就将那些不好的事儿忘记了。” “有意义?什么意义?” “就是…… 祖宗……” 气氛正暧昧。 可霍三着急忙慌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怎么了?” “桃子出事了!” 咯噔。 苏禾想都没想便冲出了门。 “她这几天一直不舒服,还恶心想吐,今天晚上开始肚子一直嚷嚷着疼,这会儿还发热呢。” 苏禾听完,心头咯噔一下,莫非中毒? 三两步迅速走到院子。 进去就看到桃子缩在床榻,脸色有些难看。 上手一把脉,苏禾不敢置信的看向桃子。 怕不确定又把了另外一只手。 最后…… “你先出去,我给她检查一下。” “出去?我不能看吗?” “你看什么看?你在这里妨碍我,赶紧出去!” 霍三不情不愿的退了出去。 他一走出去,苏禾这才面色严肃的看向小桃: “你有别的男人了?死丫头你要是有外人你也给我说一声啊,你看你闹出的麻烦,这还如何得了?” “啊?” 小桃不解的看着主子。 “主子,怎么可能呢,我除了三儿,没人!” 没人?难道霍三行了? “那你们同房了?” 小桃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别扭的点了点头: “嗯,一个多月前就开始了!” 嘿。 这两人,瞒得还挺好。 不过,既然如此,那么…… “你怀孕了!” “啊?” 这下轮到小桃惊讶了。 接着,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祖宗,你说真的?桃子真有了?” “嗯,有了。 可我觉得奇怪的是,你的……” “老祖宗,老祖宗真没骗我,她真给我治好了?” 是奶奶出手? 难怪会这么快? 看到霍三那惊喜的样子,苏禾真心为他们高兴。 “好了,桃子最近怕是吃错了东西,所以腹部有些不适,这几日好好在床上躺着,吃几幅药就没事了。 接下来可得小心了,你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你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小桃惊喜的都快哭了。 赶紧点头: “嗯,多谢主子,我知道的。” 见两人如此高兴,苏禾也打心里开心。 留下药方让人抓药她便走了。 可没走两步,霍三追了出来: “祖宗,刚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嗯? “什么话?” “就是死丫头你要是有外人你也给我说一声啊,这句话。 咋的?如果真有那样,你还准备帮她隐瞒?” 这人怎么偷听呢? 可苏禾面对霍三真挚的眼神,她认真的说道: “在我这里,你两人的待遇是一样的。” “啥意思?”霍三不解了。 “就是,如果今日是你搞大了别人的肚子,我大概也许或者也会帮你处理。 毕竟,你是我兄弟。”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差不多。 “那还差不多。 哼!” 这厮…… “但你藏私房钱的事儿……” “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我要去照顾桃子了。 请了您呢!” 霍三是真怕了这位了。 吃不得一点亏。 但小桃的怀孕,的确给了苏禾天大的惊喜。 只是这份惊喜却在苏明成回来后荡然无存…… 第343章 到底是谁背叛了她 第三百四十三章 到底是谁背叛了她 明珠到访。 苏禾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莫要害怕,有什么事儿你尽管对长姐说!” 苏明珠眼睛红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可是她还是道: “我想请长姐看看姨娘。 自从哥哥离家出走,姨娘每日都提心吊胆的,如今病的很严重,哥哥没回来,我……我……我害怕!” 柳姨娘竟然病了? 苏禾眉头紧锁,明明她叮嘱过明成可以给姨娘透露一二的。 他没说? “你大哥没和你说什么?” 苏明珠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的不解。 “哥哥做了对不起长姐的事儿,娘气的很,打了他一顿后他就离家出走了,根本就没有和我还有娘亲说任何事儿。 长姐……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你对我们那么好,可是哥哥他……长姐……我都没脸来见你!” 苏禾不知道为何苏明成一言不发就走了,但还是赶紧安抚着明珠: “明珠,不要着急,我先和你去见见姨娘再说。” 如今的苏禾要出门一趟并不容易。 苏明珠就是知道,所以才会两难。 苏禾思索再三,决定傍晚时分出行。 柳姨娘的确病重。 她瘦的颧骨突出,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神气。 苏禾心头一震,立刻为她把脉。 “姨娘你郁结攻心,忧思过重。 若是再不想开些,你可真是要出事的。” 柳姨娘见苏禾如此安慰自己,还冒着大危险出来看她,她心里震动难安。 她拉着苏禾的手,泪眼婆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小姐……” “姨娘,你没有……” 苏禾正要说,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却感觉姨娘的手指甲明显的掐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的眼神也变得格外的慎重和意味深长! 这屋里只有她、明珠以及柳姨娘三人。 就连霍三也只是在门口等着。 姨娘这是在防着谁? 苏禾的话到了嘴边立刻换了一句: “你没有对不起我,明成是明成,你是你!” 柳姨娘的神情一变,明显轻松了一些。 苏禾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明珠: “明珠,我写下药方,你去给你娘熬好了端来可好?我陪姨娘说说话。” 明珠赶紧点头,很快拿着长姐给的药方便走了。 等到明珠一走,苏禾看向门口的霍三: “大哥,你进来一下。” 霍三一进去,苏禾就上前一步,笑着对着霍三道: “大哥,明成不见了,姨娘担心,你赶紧派人去找找看,特别是那些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他是不是躲起来了。” 嗯? 霍三神情立刻警惕。 有问题! 他环视四周,视线停在了屋顶上方,很快对苏禾点头: “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找找看!” 看到大哥懂了,苏禾这才放松。 很快就见霍三走了出去。 直到外头响起了霍三给的信号,苏禾这才看向柳姨娘: “姨娘,可是有什么问题?和明珠有关系?” “大小姐,我知道明成是为你办事去了江南。” 柳姨娘知道?那她为何病成这般? “那你怎么?” “我在明珠那头偷听到了欧萧和一个人的对话,他们想要杀你!大小姐,你不该来这里,你现在就走,就走!” 欧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日我本来想去找明珠告诉她,她哥哥其实没有背叛你。 可是刚好大孙儿天花高热,府里的人病的病,忙的忙,只有我因为小时候得过天花所以闲着。 我就想着替人跑一趟去找欧萧。 可是我去了书房刚好听到他们密谋想要暗杀你。 我当时吓傻了,又怕被发现,所以故意隐瞒了此事,还特意闹出声响以为我刚刚到。 这些日子,我明显感觉到欧萧似乎怀疑我,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明珠那丫头孝顺,以为我是对不起你这才病成如此。 我想着,如果她真的能将您请来,我一定要告诉您这件事!” 竟然是欧萧。 苏禾记得,欧萧可是单简的人。 也是单简亲手扶持起来。 “那姨娘可知道那人的身份?” 姨娘想了想: “声音耳熟。 我应该之前听过,实不相瞒,我去明珠府上的时间算多的,如果我听过的话,那多半是欧家的人。” 欧家? 欧萧爹娘病故,他们这一房可是早就分出来了。 欧萧的爹曾经可是苏父的师傅,先太子落马,欧老爷子致仕! 欧家是先太子魏宸的人! 倒是将这一茬忘记了。 既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苏禾安抚的拍了拍柳姨娘的手: “你担心明珠知道?” “是,那丫头重情,可是欧萧这些年对她的好也不是做假,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这般情义放眼整个京城也难找。 所以,我真的害怕,我怕真相被揭穿,明珠那丫头受不了…… 大小姐,这可要怎么办才好啊……” 苏禾看着柳姨娘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她是真的知道她的为难。 一方面为了女儿,一方面为了她这个恩人。 苏禾安抚着: “是不是欧萧还不一定!” 一句话就让柳姨娘的眼里迸发出一股亮光。 仿佛突然有了生气。 苏禾知道这句话说对了。 她再次道: “我没有骗姨娘。 毕竟整个欧氏一族的力量不是欧萧一个人可以比拼的。 欧萧是单简一手提拔,而且他与明成更是兄弟。 我其实不相信他会这么容易叛变。 无可奈何或者被威胁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如今谁都知道明成背叛了你,或许欧萧也如此认为呢?” “姨娘,欧萧不会那么蠢。 当然,如果真那么蠢,我能对你保证的是,我会保证明珠的幸福! 欧氏一族即便全灭,我也会护住欧萧的命!” 柳姨娘大惊。 这……这……这恩情…… “大小姐,这恩情太重了,我……我……” 苏禾将柳姨娘搀扶起来,本来就病重还如此跪在地上。 苏禾看了看她,回忆般的说道: “姨娘,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我和亲乌蛮,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而明珠也被苏家嫁去了边境被献给了当地的官员受尽凌辱。 可她自己都过不好了,在看到我时还是将身上唯一的首饰和吃的留给了我。 后来她则被守备发现折磨致死。 姨娘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一直对你们那么好吗? 大概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觉得那就是我经历过的。 而明珠,明明自己都过的那么惨了,可是还记得我这个姐姐。 所以,她记得我,我便不会负了她。 所以,姨娘,我答应你,欧萧的命我会保住!” 第344章 暗杀 第三百四十四章 暗杀 柳姨娘还在震惊中。 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曾聊过这个问题,太好奇了。 好奇到连他们自己也以为这是苏家长房不争气,才让苏禾不得不找上他们。 可如今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 而梦里,明珠为了救她而死。 所以,苏禾这些年铆足劲儿给他们最好的。 这个真相让柳姨娘好半天都不知道该给个什么反应才好。 刚好这个时候明珠熬好药走了进来。 “娘,阿姐,药熬好了。” “好,给娘,娘喝!” 娘竟然主动喝药,苏明珠脸色闪过一抹狂喜,感激上前将药端给了柳姨娘。 从进门开始,那股药味儿便一直萦绕在四周。 苏禾正要避开给他们母女空出位置。 可是突然,一股极淡的味道传来。 糟了! “别喝!” 苏禾抬手一打。 可是,还是晚了。 柳姨娘还是喝了一口进去。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苏禾。 而苏禾冲到柳姨娘面前,可柳姨娘已经脸色发青,几乎瞬间功夫便突出大口鲜血。 苏禾抽出银针立刻刺下。 “霍三!” 苏禾撕声吼道。 可是霍三没进来。 几乎同时,兵器相交的声音响起。 苏禾知道,外头打起来了。 “明珠,按住你娘这个穴位,不要松手!” 可是,苏明珠却突然像疯了一样对着苏禾质疑: “你开的药方,是你开的药方!阿姐……” 苏禾心头一紧,面对质疑只能立刻解释: “苏明珠!我若是要毒死你娘,至于亲自出手吗?你给我清醒一点!现在,救你娘!” 苏明珠被这突兀的吼声弄的一愣。 那些消失的理智瞬间回笼。 是的,何必再走这一趟? “快!” 又是一声爆吼。 苏明珠被苏禾要求摁住了重要穴位不敢松手。 苏禾则马上施针在其他几个穴位刺下。 可是,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会留人到五更。 柳姨娘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再次吐血了。 “这怎么可能?” 苏禾惊诧无比。 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掰开柳姨娘的嘴。 除了暗黑色的血,舌根处有一处白色的疱疹状伤口。 见血封喉! 这就是原因。 那些毒迅速的从伤口里进入。 回天乏术! “长姐,快救姨娘啊,快救啊!” 苏禾的手僵硬的垂下。 没有用了。 如果没有伤口,她还能和阎王爷抢一回。 可是,有伤口,那毒素一沾……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柳姨娘没了。 在苏禾眼皮子底下没了! “姨娘,姨娘……” 明珠哭嚎不止。 而外头打的激烈。 “祖宗,快走!” 此刻,暗三已经挨了两刀,伤口很深,血流了半身。 他拼死冲到苏禾身边拉着苏禾就跑。 可苏禾却拉了明珠一把。 偏偏苏明珠却呆滞一般: “走啊!” 苏明珠还是没有反应。 霍三知道,他家小祖宗对苏明珠有一种很奇怪的弥补心理。 可他只能护住一个。 他只能上前将苏禾打晕扛着她就跑。 可这些杀手来势汹汹。 若非霍三刚才就提高了警惕,今日怕是真要在劫难逃。 他几乎拼尽毕生所学才跑出去,而刚跑出去就遇到了随后跟来的单简。 单简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接苏禾,顺带去走走,正好就赶上了她被人追杀。 此刻霍三已经伤势很重,但凡再晚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有了单简的加入,那些追兵到底没有得逞。 但,两人也更加吃力。 不过,大街上很快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很快,他们躲过一劫: “禾儿!” “将军,她没事,被我打晕了,柳姨娘死了,苏明珠还在里面。” “我去救,你们赶紧回去!” “是!” 可等单简刚跳到树梢,却见苏明珠被一个黑衣人挟持离开…… 公主府 “明珠……” 苏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苏明珠。 单简赶紧安抚着她: “明珠被人劫持,已经派出大批人马去找了,但柳姨娘没保住……” 苏禾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单简问道: “我大哥呢?” “他已经去养伤了,放心,没有大碍!” 霍三没事就好。 那么最关键的一件事就是欧萧了。 “欧萧在何处?” “他亲自带人在城内搜查。” 苏禾则面色凝重对着单简说出了今日柳姨娘说的那些事。 而单简听完同样眉头紧皱: “欧萧此人颇有侠义之风,他叛变的可能性极小。 但如果涉及到整个欧氏一族……我也不敢确定。 但现在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怎么了?” “明成回来了,并且已经知道柳姨娘去世,苏明珠失踪!” 苏禾皱着眉头。 总感觉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 她突然看向单简: “明成去江南的事儿欧萧知道?” 单简神情也很凝重: “若真要细查,他未必查不出!” “所以,他八成知道。 那么有没有可能,他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让明成和明珠与我决裂? 用我的矛对我的盾? 他应该知道暗杀根本就不能杀死我。 他们真正的杀招是明成?” 单简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特别是如今柳姨娘还死了。 而且,柳姨娘死之前喝的药还是苏禾开的。 如此一来怕是真的麻烦。 “禾儿,明成手中有你的把柄?” 苏禾也没隐瞒: “除了大家知道的一万私兵,我手中还有十万私兵囤积在乌蛮国和蜀地交界处。 而兵符在明成手中。 最要紧的是,那是骑兵!” 单简心头一紧: “胡国?魏宸失去民心的原因是和胡国勾结。 那么如果他将此事推到你头上呢? 如果是你和胡国勾结呢?那些骑兵就是证据,明成就是最锋利的刀!” 苏禾不得不承认,单简的分析是对的。 那么明成真的会吗? 这一次,真的麻烦了! 第345章 苏明珠 第三百四十五章 苏明珠 苏禾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 “明成自小多疑,如今柳姨娘死前入口的汤药出自我手……若有人再在他耳边添油加醋,他多半会深信不疑。” 单简眉头紧锁:“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抢在欧萧之前找到明成,把话说开。” “说开?”苏禾苦笑着摇头,“明成此刻必然已经认定我是杀母仇人,如何听得进去解释?更何况,欧萧既然布下此局,沿途必然设下重重陷阱,我们的人能不能靠近明成都难说。” 她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那十万骑兵……是我为保为防朝廷突变而暗中筹备的最后底牌。明成跟在我身边,我教他兵法治略,却独独没教他……人心叵测时,至亲亦可为敌。” 单简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禾儿,你信不信明成?” 苏禾一怔。 “那孩子虽然倔强,但他心里敬你重你。 这些年你为他挡过多少明枪暗箭,他不会全忘了。” 单简压低声音: “欧家算尽机关,却未必算得准人心,我们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单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欧萧想用你的矛攻你的盾,那我们就让这矛,反过来刺穿他的甲。” 另一边 明珠想不通那些人怎么不杀她。 她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也不知道长姐可有危险,这些年她虽然被保护,可是她也不是一直没有成长,偶尔欧萧回来也会和她说一些朝廷的事儿。 她更知道长姐在角逐皇位,身份不一般。 可是昨日,姨娘被杀,长姐被暗杀,桩桩件件看着就不同寻常。 刚开始她也怀疑过长姐,可是长姐被暗杀说明此事绝不是长姐所为。 必然是有人借她的手想要刺杀长姐。 还有姨娘服下的毒,只要想到是自己亲手端过去的,明珠悔恨交加,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可如今她太清楚情况有多严重,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掳走她的人企图用她的命来威胁长姐或者哥哥。 她和姨娘都觉得,长姐对她一直都格外的偏宠和纵容。 她心头发虚,生怕因为自己害了长姐。 可偏偏这感觉很强烈,她觉得,多半要因为自己伤到长姐了。 还有孩子,刚刚才熬过天花,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娘。 欧萧呢,知道自己被掳走会不会同样找她。 只要想到这些,她便心急如焚。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明珠挣扎了两下,脚上的绳子便松开了。 她立刻向门口跑去,可窗户紧锁,就连房门也是紧闭,砸了两下也无果。 就在明珠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的动静。 吱嘎 房门打开。 一个黑衣人端着吃的走了进来。 明珠吓得往后退,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婆子。 “夫人,吃饭!” 这个婆子长相平凡,放在人堆里也看不出来。 明珠以为是救赎,上前恳求: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放我出去好不好?” “夫人,吃饭!” 她无动于衷。 明珠急的很,看着桌上的饭菜索性直接将他们推倒。 “我不吃,你们不放我出去我死也不吃。” 饭菜撒了一地,碗筷什么更是砸的稀烂。 可婆子默不作声的收拾,任凭明珠怎么闹也没什么反应。 明珠气急,最后只能作罢,可是在婆子没看到的时候偷偷用脚藏起了一块碎片。 婆子收拾妥当后将东西端了出去,很快用拿了新的吃食进来。 还是只有四个字: “夫人,吃饭!” 这一回,明珠没有闹了,反而出奇的平静,上桌乖巧的将饭菜放入嘴里。 那婆子还很诧异的看了明珠一眼,毕竟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位主子再次将饭菜扔掉。 可她只闹了那么一场就出奇的配合。 这情况得上报才行。 明珠吃饱后便走到一旁坐下。 这婆子也没有询问她如何挣脱的绳索。 婆子一走,明珠坐在床榻打量这间屋子。 虽然简陋,可是被褥齐全,桌椅凳子都有,完全不像关押刑犯的人。 还有刚才的吃食是热的。 热的,而且很合口味,关键是那道鱼。 明珠喜欢河鲜,特别是清蒸鱼,可是时下的做法,蒸鱼必会放葱。 但偏偏明珠不吃葱,所以,她每次蒸鱼都会只放姜片和花雕酒去腥,这一点只有他们家的人知道。 而且刚才那道鱼没有放葱。 明珠不蠢,就是因为不蠢,她才惊觉这件事儿的不对劲儿。 看似守卫森严,可是却并没亏待她,甚至还很用心。 这说明什么,说明看守她的人一定认识她,而且不是外人。 明珠第一时间又想到了长姐。 会不会自导自演? 可是长姐那样的女子,都开始角逐皇位了,她怎么可能还玩这些把戏? 这些年长姐怎么做的,如何对她的,她都心知肚明。 即便在乌蛮,可隔三差五也让人寄回来的珠宝药材,从未断过。 长姐完全没必要做戏。 那么不是长姐,又会是谁借她的手毒杀姨娘? 突然,脑海里窜出个人影。 欧萧。 这个人从脑海中飘出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整个人都在抖。 除了亲近之人,根本没人知道她这些习惯。 可是欧萧,怎么可能是欧萧? 为什么要杀娘?为什么? 明珠迫切的希望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想,她越发抖。 她怕。 她怕是自己想的那样。 因为欧萧最近和欧家人走的极近。 这份亲近早就让明珠意识到了不对。 夺嫡路上多少鲜血,她不蠢。 娘亲虽然是姨娘,可是她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她从小就在姨娘的书房长大。 姨娘不求父亲的宠爱,也不和嫡母争辉。 她只会在屋里读书,看书。 她从小跟着姨娘读书,史书传记她看过无数。 她当然知道夺嫡路上需要多少血来祭祀。 可她万万没想过这血会落到她的头顶。 她以为他们全家都是义无反顾的支持长姐的。 可如今想来……欧家早有了异心。 可是欧萧怎么能背叛长姐呢? 明明他当年都如此义无反顾的跟随,后来还入了单将军的眼。 如今…… 明珠实在是没想明白。 她躺在床榻闭眼假寐,感觉到有人进来又悄悄出去。 过了一会儿房门外响起了说话声: “如何了?” “嗯,吃了饭再休息!” “好好照看,有差池拿你人头来问!” “是!” 那熟悉的声音,那些话,眼泪顺着明珠的眼角流下。 她来不及擦拭,只厉声问道: “那么想要知道我好不好,为何不自己来问?欧萧!” 第346章 你让我亲手毒死了我娘!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你让我亲手毒死了我娘! 房门打开。 他站在门外,没有动。 直到明珠的身影在昏暗中浮现——一身素衣,双眼是熬干了泪的血红,就那么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欧萧眼底的光骤然一暗,一种真切的心疼涌上来,堵住了他所有去路。 他想唤她,喉头却像被烙铁碾过,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这样望着她,望着这个曾在他怀中巧笑倩兮的女人,如今只剩下一副被痛苦掏空的骨架。 空气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将过往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画面,一寸寸压出刺耳的裂痕。 “为什么……”她的声音先于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疑问,而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开的一道伤口,“要让我亲手……毒死我娘?” 字字泣血,混着滚烫的恨意,从她齿间碾磨出来。这远比杀了她更残忍。 “你想让我去嫁祸给我长姐,是不是?”她向前逼近一步,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你料定了我会疑心、会怨恨,是不是?!” 欧萧的沉默像一堵冰冷的墙。 他只是看着她,那愧疚与痛楚如此真实,几乎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流淌一地。 “可你算错了!”明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刀,劈开他的沉默,“长姐若非信我,怎会踏进那院子!你太小看我们之间的血肉牵连了……太小看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味,然后一字一句,开始凌迟他: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是你,欧萧,是你说我娘’忧思过重’,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非长姐宽慰不可。 我信了你,我像个傻子一样,亲手把长姐请到了我娘床边!” “然后呢?”她惨笑起来,那笑声比哭更骇人,“然后你就把毒下在那碗药里,让我亲手端过去,看着我娘喝下……看着我娘,死在我手里!最后还不忘派来杀手,把这场戏做足做绝!” “欧萧,你告诉我,为什么?!”她终于崩溃,所有强撑的力气瞬间泄去,只剩下绝望的嘶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玻璃渣,“你让我往后余生,每一夜都要梦见我娘喝药的样子!你让我死了之后,拿什么脸去见她?!你说啊!你还我娘亲……把娘亲还给我啊!” 她扑上去,拳头、指甲,所有能用的武器,疯狂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悲愤。 欧萧依旧没有动。 他站成一座接受审判的雕像,承受着她所有的拳脚与诅咒。 每一句哭骂,都像一根钉,将他牢牢钉死在“罪人”的刑架上。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最锋利的二次伤害。 千般苦衷,万般谋划,在一条被女儿亲手夺去的生命面前,苍白得可笑。 他只是承受着。 仿佛这皮肉之苦,能稍微抵消她心中那滔天血海之万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崩溃中,门外传来了极轻、却刻意让他能听见的两声咳嗽。 欧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是一个信号。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两个幼小身影——他的孩子,此刻正安静地睡在偏院。 或者说,被迫“安静”地睡在那里。 他祖父的耐心,从来都是有期限的。 若他今夜不能从这里“妥善”地出去,明日送到明珠面前的,恐怕就不止是柳姨娘的噩耗了。 喉间的干涸变成了锁链,将一切真相死死捆缚。 他不能解释,一个字的辩解,都是在将孩子们推向刀尖。 他忽然伸手,不是格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浑身颤抖的明珠猛地箍进怀里。 “是我负你,害了姨娘。 此罪滔天,我认。” 他感觉到她的牙齿隔着衣料狠狠咬上他的肩膀,剧痛传来,他却反而得到一丝诡异的清明。 “但我求你,”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滚烫而急促,“信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给我一点时间,这条命,这份债,”他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钉进自己骨头的钉子,“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一个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交代。” 说罢,他竟猛地将她推开,脸上那片刻的脆弱与痛苦已消失无踪,覆上了一层冰封的漠然,只有眼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熄的烈焰。 门,轻轻合上。 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明珠瘫软在地,望着那扇门,巨大的空洞吞没了刚才所有的激烈。 她不懂,为何在那滔天的恨意里,竟挣扎出一丝让她浑身发冷的不安。 而门外,阴影中缓缓现出老太爷佝偻的身影,声音平淡无波: “萧儿,你该知道轻重,两个孩子今晚睡得很甜。 接下来,该是苏明成了,他必须掌握在手中。 或者说,他手中的骑兵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柳姨娘的死必须算在护国公主手上,所以,里面那人……” 欧萧的视线猛的射向欧老太爷: “若你们敢动里面的人,我便与你们鱼死网破。 不信就试试!” 老太爷面色复杂的看向欧萧。 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孙子,一身狭义的孙子,多好的一把利剑。 如果效忠陛下,那该是他们欧家最新的里程碑。 可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糊涂。 他怒其不争: “你一定要为了一个女人置我们整个欧氏一族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母女只有死了,这出戏才能真。 苏明成才会信,你知不知道?” 欧萧眼底血红,他愤怒的看着自己的祖父: “所以,欧氏一族所谓的大业就要用我妻儿的命来填? 凭什么?凭什么??” “凭我欧氏一族三百二十八条命。 凭养大你的伯父伯母全家的命。 这些,够吗?够吗?” 震耳发聩。 那从小寄人篱下的日子,从小被伯父伯母照顾长大的日子。 那些恩情和如今的威胁在割裂他,撕裂他。 苦不堪言,却也无可奈何。 两条命换三百二十八条命,多划算啊。 他笑了,笑的癫狂。 过了许久他才双眼血红的看着欧老爷子: “苏明成,我自会拉拢!但里面的人,是我的命!” 欧老爷子深深看了欧萧一眼,到底点头: “好!事成之前她不能出去。” 欧萧没在说话,转身离开了此处。 但他走后,欧老爷子看向屋子里的眼神却充满了杀意。 三百二十八条命和一个女人的命比起来…… 他闭眼又睁眼,眼底已经闪过一抹决绝和狠辣。 若到时候真要偿命,他这条老命偿给他便是。 为了全族,值! 第347章 每年我给你换二十个面首 第三百四十七章 每年我给你换二十个面首 苏明成不见了。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找她。 这一日长公主来访。 “苏明成手中有你的把柄,对吗?” 见长公主一来便直指要害。 苏禾没有急于表达,而是看着长公主示意她继续。 长公主得到的消息不少,看着苏禾便尖锐质问: “真的是骑兵?” 果然是长公主呢。 “殿下既然知道,还特意来问?” 结果长公主突然哈哈大笑,那模样颇有些幸灾乐祸: “苏禾啊苏禾,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这么大的把柄啊,这么大的底牌啊,你还没亮剑呢就被人掀了。 你可知道,一旦让人找到苏明成拿到那骑兵,到时候通敌卖国的就是不是他魏宸了,是你,是你这个被全天下都赞许有加的护国公主。 到时候,我看你如何办! 天下之大,可这悠悠之口你如何堵的上? 民心难得,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交给苏家人? 你那些兄弟姐妹,你亲娘老子有一个是好的吗? 留着苏家血的苏明成要在背后捅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苏禾啊,你可真是蠢的让我想笑啊!” 她还真不客气。 听听这些话,换做旁人怕是都要翻脸了吧? 可明显长公主还没完,只听她继续: “我可和你说,如果你真的被一个小小的苏明成搞跨了,那你手中的势力我可不会客气,一点一点缠食殆尽!” 搞了半天是为了这个? 苏禾放下茶盏,严肃的看向长公主: “所以,你今日的目的不是看笑话,是来宣战啊。” 长公主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一半一半吧,毕竟我发现,最近退下来看你们斗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我斗了一辈子了,难得休息一下。 可如今你明显要不成了,我总不能让那些资源白白便宜给魏宸那小子吧? 便宜他?呵,我宁愿毁掉,也不想便宜他!” 长公主这个女人,有时候也挺真小人的。 不过她的话,苏禾还真听进去了。 “我明白了。 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将那些资源打包全部送给你。” 听到苏禾不仅不生气,反而真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长公主微微一顿,诧异的看向她: “苏禾,你不急?” “急啊,可急有什么用?” 长公主不解了。 “那你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我怎么看不懂你呢?” 看不懂那就对了! 要的就是看不懂! 长公主这人现在颇有些亦正亦邪。 苏禾不能不交底,可也不敢全交底。 所以,她只能模棱两可的说道: “若真出卖了我,那我便直接请辞这护国公主的位置!” “什么?你真认输?” “然后再藏于暗处,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这位置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算是一点瑕疵吧。 当然,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也无所谓了。” 苏禾竟然是这样打算的? 不过这总比真的败北他乡更强。 如果苏禾真用强…… “苏禾,那不如我们再合作一把?” 这个女人还真是像蚂蚱,不断蹦跶。 “合作什么?” “魏宸的命,留给我。 作为交换,御林军首领是我的人!” 还真是…… 谁都知道御林军首领如今是魏宸的心腹,如今既然是长公主的人? 要知道,在此之前那可是欧萧在统筹此事。 也就是说,欧氏一族紧靠魏宸,可现在…… “欧家人是你的人?” 长公主呵呵一笑: “你可是在寻找欧萧?” “魏华,你到底还藏着什么?” 长公主一副竟在掌握在的模样。 她这高深莫测的样子,苏禾还真没看明白。 ”想知道啊?求我啊!或许我看到你求我……” “求你!” 魏华的话还没说完,苏禾已经将求你两个字说出口。 魏华一惊,接着怒意顿起,指着苏禾便骂道: “你这死丫头怎么这么没骨气,让你求你就求啊?” 这女人真是难伺候! “不是你让我求你吗?求你也不对?” “我还让你别和我抢皇位呢,你怎么不听?现在让你求你就求了?” 苏禾也笑了: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再说了,求你而已,少块肉吗?不会,反而会为我省去许多麻烦。 骨气,在实力面前有时候并不值钱。 毕竟,用对了地方是骨气,用错了地方那就是迂腐!” 这个死丫头。 真是直白的让人讨厌! “欧萧的伯父,是我的人!” 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欧萧的祖父是魏宸的人,欧萧是单简的人,欧萧的伯父却又是长公主的人。 可真是一家三姓奴啊! 但,他们都姓欧。 所以,魏华不是来奚落挖苦她的,她在帮她。 用这么别扭的方式帮她! 魏华,可真是让苏禾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啊。 她低低一笑: “喝酒吗?” “什么?” “我说,喝一杯?” 这个婆娘真是疯了吧。 都火烧屁股了,她还有心思喝酒? “喝啊,谁怕谁?” “来人,备席,今日我要和魏华不醉不休!” 这个疯婆子。 但,她懂自己的意思了吧? 不然怎么会邀她喝酒? 懂就好。 死丫头,算你好命吧! 两人斗过,厌恶过对方,算计过对方,甚至暗杀过对方。 可是也惺惺相惜。 因为魏华说的没错。 她也没有朋友。 重生后,她其实就没有了朋友,即便是许玲儿,当年那件事后,她便再也没有和许玲儿联系。 毕竟那人装成了许玲儿的样子接近她,让她破腹取子,生生的和亲子分离数年。 所以,真正的许玲儿到底活的如何了,她从来没有问过。 可是,也因为这样,她知道,夺嫡路上,她除了身边的单简,霍三,小桃他们。 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可如今这别扭的魏华,和她如出一辙,骄傲又孤独的魏华。 竟然真成了她的朋友。 真是讽刺的可怕。 “魏华,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便封你为护国公主。 让你剩下的日子,开开心心,谁也不用顾忌,谁也不用左右。 你愿意上朝就上朝,不愿意就每天让面首陪你玩。 每年我给你换二十个青年才俊。 不想玩就看他们,养养眼也行。 我还允许你出京,你想去哪里游山玩水就去哪里。 只要你高兴。 我希望你高兴!” 魏华被这突然的大饼猛的砸下。 晕的不能自已。 苏禾疯了? …… 欧家人远没有他们自己想象的那么牢靠——这裂隙,恰恰成了苏禾掌中无限的机会。 单简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嗅到了那丝最关键的气味。 入夜时分,一身酒气的苏禾刚推开房门,便看见单简早已静候在昏光里。 她才坐下,一碗温热的粥便无声地推至面前。 “没吃多少东西吧?”单简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喝点暖着,免得明日又难受。” 苏禾没说话,接过来,几口便吞咽下去,仿佛补充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支撑下去的力气。 “孩子们都安置了?” “早就睡了。 小世子那边也妥了,放心,没让长公主回去,偏院已将他们母子安顿妥当。” 如今这局面,想想竟有几分荒谬的讽刺。 她与单简,仿佛真调换了天地,一个在风雨外披荆斩棘,一个在帷幕内稳守后方。 “谢谢,”苏禾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罕有的疲惫,“幸亏有你。” “醉糊涂了?净说这些。”单简走近,影子将她笼罩,“要是还算清醒……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话音未落,她已被他打横抱起。 “我还没沐浴……” “我帮你。” 短暂的惊喘被笑意冲散,浴室里很快漾起水声与断续的嬉闹,温热的水汽蒸腾着松弛下来的神经。 直到热水换过数次,她才被裹着绵软的寝衣,放回暖榻。 筋骨酥软,连指尖都懒得动弹,可那一场酣畅淋漓的纠缠,却将紧绷的心神骤然抚平。 这一夜,她沉沉睡去,无梦。 翌日清晨,陪孩子们用过饭后,苏禾便重回书房。 只是这一回,单简少见地跟了进来,面上没什么表情。 “欧诚到了。” 竟真来了。 “他隐蔽前来,无人察觉。” “不是约的夜里?” “欧萧那边,”单简眸色微沉,“出事了。” 待到欧诚被引入内室,急促阐明原委,苏禾才看清那棋盘之下,竟藏着如此残忍的一着—— 明珠,连同她的两个孩子,根本不在别处,而是被攥在欧家老爷子手里。 欧萧对柳姨娘下手,并非本意,而是老爷子以明珠母子三人的性命相胁,逼他落子。 这真相,锋利得足以将人心割裂。 “欧萧也是身不由己。”欧诚嗓音干涩,透着深深的无力,“老爷子乾纲独断,他决定的事,几时容人反驳?夺嫡之争本就是泼天的血雨,老爷子非要押上全族性命去赌……我们,总得为自己寻条活路。欧萧他……太难。” 字字艰难,却也字字清晰。 苏禾静静听着,指尖在案几上极轻地叩了叩。 原来软肋在这里。 “明珠现下关在何处?”她抬眸,眼底已无半分酒意,只剩淬了冰的清明。 欧诚立刻趋前半步,压低声音: “在别院,老爷子一位宠妾娘家的私庄里,看守极严。” “知道了。”苏禾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向单简。 无须多言。 单简已转身:“我即刻安排人去。” 只要明珠与孩子安全\脱身……棋局,就该翻盘了。 第348章 一夜白发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一夜白发 别院 “老太爷,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真要给那位服下吗?若是小少爷知道的话……” 管家有心再劝,可是欧老太爷主意一定,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更改。 而且此事关乎全族性命,必须斩草除根: “当年既是我亲自替他求娶来的媳妇。 那么如今我亲自替他送走,也算圆满。 若他真要怪……老头子这条命给他填了! 为了欧氏一族,老夫在所不惜!” 听到老爷子话中的决绝,管家知道再劝也没有用。 只能感到惋惜,要怪就怪那为护国公主,好好的女子当她的闺阁千金不好吗?非要学男子参与夺嫡。 不过这位没了,可她所生的两个孩子…… “昨日,小少爷将两位小主子送到了那位身边,您看孩子们……” 老太爷眼底闪过一抹迟疑和不忍。 想要让欧萧彻底臣服,就必须将他们彻底拿捏住。 “送去信阳老家找户可靠的人家送养!” 管家不解: “老太爷,这苏氏去就去了,无非一个女人。 可是这小主子到底无辜啊!” 老太爷却看向老管家,眼里全是谋划和深沉: “所以才送走。 若有一日真败了,我欧家的根还在!” 老管家惊觉。 原来老太爷是存了善心。 更没想到的是,老太爷将全族的命压上,但却给了小主子们活路。 老太爷到底还是心善。 “老奴知道了,老奴一定办好此事!” “你那孙儿也一并送走吧,也当全了你一片忠孝之心!” 老管家大喜。 顿时跪下感激涕零。 为了欧家,粉身碎骨再所不辞! 那碗滚烫的汤药还泛着热气,只要服下就会见血封喉。 老管家端着药走进了房间。 油灯昏黄,将斗室囚于一片濒死的暗色里。 明珠蜷在床角,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门轴转动的轻响让她猛地一颤,惊恐地抬头—— 老管家无声立在门口,手中托盘上,一只药碗孤零零地搁着,黑黢黢的药汁映不出半点光。 她的心,直直坠入冰窟。 怀里的两个孩子被她的颤抖惊醒,懵懂地仰起小脸,看见娘亲惨白的脸和满眼的泪。 “娘……” 女儿怯怯地唤了一声。 明珠死死搂住他们,手臂抖得几乎抱不住。 管家缓步走近,脚步落在青砖上,轻得诡异。他在床边站定,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孩子们不会有事,您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 “前提是——这碗药,您得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明珠懂了。 用她的命,换孩子们的命。 欧萧……他竟然真的狠得下心。 滚烫的泪冲出眼眶,断了线般砸在孩子们细软的头发上。 连娘亲都被他们逼死了,她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只是孩子……她的孩子,往后在这吃人的府邸里,谁来护着? 一股蚀骨的恨意混着不甘,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恐惧。 她抬起头,眼里烧着两簇濒死的火,声音嘶哑却字字淬毒: “虎毒尚不食子——你去告诉欧萧,他若敢伤我的孩儿半分,苛待他们一丝,我便是下了十八层地狱,化作厉鬼,日日夜夜,也绝不放过他!” 她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恨意像毒藤绞紧心脏,可随即涌上的,却是更深更冷的绝望。 晚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她低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手指在儿子的襁褓边多停留了一瞬——那里,藏着她咬破指尖写就的血书。 哥,千万要看穿,别信他,别害长姐…… 是她蠢,是她没用,拖累了娘,害了姐姐。 若有下辈子……当牛做马,偿这身罪孽。 明珠缓缓起身,将哭累的孩子轻轻放回床榻,掖好被角。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挪到桌边,目光扫过那碗浓黑的药,又忍不住回头—— 孩子们睡颜无知,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 “孩子们就……” “您放心。” 还是这句话。 放心?如何放心?可她已别无选择。 命。 都是命。 她端起碗,冰凉刺骨。浓重的药气直冲鼻腔,熏得她眼前发黑。送到唇边,微微一顿。 闭上眼,仰头——就在明珠准备一饮而尽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接着,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再次看到明珠的时候,苏禾差点没认出来。 才不过几日,明珠已形销骨立。 昔日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处一片青黑,眸中光彩尽失,只剩涣散的惊惶与蛛网般的血丝。 干裂的嘴唇渗着血珠,她死死搂着怀里的两个孩子,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像一片风里将熄的残烛。 “明珠。” 苏禾压着喉头的涩意,放轻声音唤她,一步步走近。 明珠茫然地抬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辨认良久,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长姐……真的是你?”话未说完,眼泪已决堤而出,“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娘……我差点就……” 后半句被汹涌的痛哭吞没。她猛地松开孩子,双手死死抓住苏禾的衣襟,指节攥得发白,像濒死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整个人蜷缩着抖成一团,哭声嘶哑破碎,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苏禾紧紧抱住她,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她嶙峋脊骨的轮廓。她声音沉静,却带着磐石般的力度:“没事了,明珠。阿姐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娘亲死了……是我亲手堵死了她……长姐……是我……” 明珠仿佛听不见任何安抚,只反复呢喃着这句,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压垮灵魂的绝望、悔恨与自我憎恶。 那些被囚禁时强行压抑的剧痛、恐惧、无穷无尽的恨意,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山洪,将她彻底淹没。 在极致的崩溃中,她声音渐弱,最终双眼一闭,瘫软在苏禾怀里,失去了意识。 “好好照看孩子们。” “是!” 苏禾将明珠小心放平,指尖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沉涩紊乱,郁结于心,忧思成疾——这是心碎了,碎得千疮百孔。 药方好开,柴胡、郁金、合欢皮……可再好的药,也医不了亲手将毒药端给至亲的罪孽。 这心结,怕是一生都难解。 她那样疼着宠着、发誓要护其一生喜乐无忧的妹妹,竟被作践至此。 滔天的恨意如毒焰在苏禾胸腔里灼烧,烧得她眼眶赤红。 她死死咬着牙,提笔写下药方,甚至亲自守着药炉。 烟雾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或许是一种逃避,她不知道。她只感到沉重的愧疚,像巨石压在心口,几乎令她窒息。 “主子,明珠小姐……会好起来的。” 小桃的声音响起,带着掩不住的心虚与愤怒。欧家实在太恶毒,怎能将明珠这样单纯的人,逼至如此绝境? “小桃,”苏禾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亲自派人守着明珠,醒来立刻喂药,孩子那边——”她看向沉默立在门边的霍三,“大哥,劳你和暗一多看顾,绝不能再有半分闪失。” 霍三重重点头,他身上伤痕未愈,但眼神坚毅如铁。 暗一在,他便在旁协助,寸步不离。 而就在这个时候,暗一拿着一封血书走了过来。 “这是孩子身上发现的,应该明珠小姐所写。” 苏禾接过,看着这封血书,泪如雨下。 明珠啊,从未怀疑过她。 她这般信任她这个姐姐,这般。 这信任太沉,沉到苏禾愧疚难安,心神难宁! 她不会让欧家好过的,不会! 天刚破晓,青灰色的光线渗进窗棂。 婢女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殿下!明珠小姐她……您、您快去瞧瞧!” 苏禾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是让你们守着吗?她怎么了?!” “小姐还活着,只是……只是……”婢女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苏禾不等她说完,已掀袍疾步冲出。 屋内死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安神汤药的苦涩气味。苏禾在门槛处顿了顿,竟不敢呼吸——她怕闻到更可怕的味道,怕看见更骇人的景象。 她缓缓转过屏风。 晨光正落在床榻上,照亮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只一眼。 苏禾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床上的明珠依旧闭目躺着,面容憔悴如纸。可那一头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竟在一夜之间,尽成霜雪。 银白如瀑,刺目地铺散在枕上,衬得她枯槁的脸色越发灰败。 不过十几个时辰,她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老了不止十岁。 不是病,不是伤。 是心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连青丝都承载不住那份摧肝裂胆的痛楚,一夜褪尽颜色。 苏禾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喉头哽住一股灼热的腥气。 她一步步挪到床边,伸手想触碰那白发,却在半空颤抖着停住。 明珠……她的妹妹。 昨日搂着她崩溃痛哭的妹妹,昨夜在她怀里渐渐睡去的妹妹。 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声的泪滚下苏禾的脸颊。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所有悲痛已烧成一片冰冷的、近\乎毁灭的烈焰。 她缓缓握住明珠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前,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 “明珠……此仇不报,我苏禾——” 声音低哑,却如淬毒的刀刃,扎进死寂的空气里: “枉重活这一世。” 第349章 她疯了也好 第三百四十九章 她疯了也好 明珠,彻底疯了。 昔日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孩童般的懵懂与空洞。 她蜷在窗边的软榻上,怀中紧紧搂着一个褪色的布偶,对着虚空,兀自痴痴发笑。 苏禾静立一旁,目光如沉水。 “主子,”侍女苏禾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浸透了不忍,“当真……一点法子都没了?连您也……” “痰迷心窍,针药可解。 可心若死了,谁能医?” 苏禾的视线未曾离开明珠,话音轻缓,却字字如冰锥砸落: “她是自己不愿醒。 手刃亲母……这般痛楚,遗忘,或许真是上天予她唯一的仁慈。” 话虽如此,可看着明珠那全然无忧的模样,一股锐利的疼惜仍刺穿了苏禾的心防。 “老祖宗呢?若是她老人家出手……” “祖母纵有通天之能,也须得心病者有心求生。” 苏禾终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一缕极淡的疲惫掠过眉梢: “况且……我私心以为,不治,或许更好。 有些真相,血肉之躯,承担不起。” 自此,明珠便如影子般留在苏禾身侧。 饮食起居,苏禾皆亲自过问,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待将稚儿也安顿稳妥,苏禾眼底最后一丝温存敛尽。 报复的时刻,到了。 往日对欧氏,她尚存三分余地,如同文火慢炖。 如今,雷霆手段层出不穷。 欧老爷子自明珠失踪那日便心知不妙。 虽不知道是何人掳走明珠母子三人,但必然知道了明成的关键就是他们三人。 他只祈祷千万别是护国公主的人,这样还能拖延时间,等欧萧拿到兵符。 不过护国公主如今 禾骤然凌厉、近\乎摧枯拉朽的攻势,也让他怀疑人是被她找到。 可不管是哪一个,他也唯有固守残局,步步退让,心中只存一念奢望——盼着远行的欧萧能快些成事。 千里之外,山野孤舍。 欧萧终于见到了形容憔悴的苏明成。 不过数日,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眉宇间已覆满尘霜与悲怮。 “你说什么?”苏明成霍然抬眼,眸中血丝密布,“我娘……是长姐所害?” 欧萧侧过脸,几乎不敢直视那双濒临破碎的眼睛,喉结艰难滚动: “岳母毒发时……那碗送命的汤药,方是护国公主所开,药,是明珠亲手所煎,送入房中。” 空气骤然凝固。 “哈……”苏明成先是一声短促怪笑,随即化为低沉咆哮,“不是长姐,难道会是明珠吗?!她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娘下手?!为什么……长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他双拳攥得骨节发白,浑身颤抖,像一头被困的绝望野兽。 欧萧看着濒临崩溃的兄弟,心似在油锅里煎熬。 为了明珠,为了两个孩子,他不得不继续沿着这黑暗的路径走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一片沉郁的决绝。 “明成,”他声音沙哑,抛出另一个重饵,“因为你手里,握着那十万骑兵的兵符,是吗?” 苏明成猛地一震,脱口而出: “你如何得知?!” 话出口,他才惊觉失言,警惕与惊疑瞬间取代悲痛,死死盯住欧萧。 “我如何得知?”欧萧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如今这天下,寻找你苏明成与那十万铁骑符信之人,何其之多。 若非你我知根知底,我又岂能先一步寻到你?”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苏明成沉默下去,背脊却一点点弓起,那是猛兽蓄力前的姿态。 丧母之痛、被至亲背叛的绝望、身怀重宝的危机感……无数情绪在他胸中疯狂撕扯。 欧萧亦沉默着,内心天人交战。 他既恐惧明成知晓全部真相后的反噬,又隐隐渴望那最终的审判早些降临,好结束这无休止的谎言与煎熬。 良久。 苏明成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暖意与挣扎熄灭了,只余下冰封的恨意与嗜血的猩红。 “若真是长姐,害我姨娘性命……”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锈刀刮骨,在寂静的陋室中激起森然回响: “从此,我苏明成与她苏禾——不、共、戴、天!” 誓言如血,烙印虚空。 两人对面而立,一人恨意滔天,一人罪愆深重。 无形的锋刃在这狭小空间里激烈绞杀,割裂了往日所有情谊,只留下深不见底的猜忌与即将燎原的复仇之火。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欧萧的心在胸腔里沉沉下坠,却知道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他迎上苏明成那双被仇恨与痛苦灼烧得近\乎疯狂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蛊惑与沉重: “明成,我知你此刻恨意滔天,恨不能立刻提兵杀回京城,为岳母讨个公道。 可你冷静想想,单凭你一人,如何对抗如今权倾朝野的护国公主?她既对你母亲下手,下一步,必然是要夺你兵权,甚至……斩草除根。” 苏明成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却没有反驳。 他并非莽夫,欧萧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无力。 十万骑兵虽悍,却远在边关,鞭长莫及。 苏禾竟已参与夺嫡,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这些人的血又何足挂齿。 可是,仇恨虽然覆盖他的心神,但还有一丝仅有的清明在提醒他。 这兵符在他手中并非一日两日。 从乌蛮国开始,便在他手。 而且只要长姐一声令下,他怎么可能不将兵符送上? 为何等到现在骤然出击,还不死不休的状态。 哪怕她说一声,只一声,他明成也会肝脑涂地。 所以,他想不明白。 毕竟总不能是明珠杀亲母,他的好兄弟骗他吧? 可他没有出口,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 而欧萧,蛊惑的话一句又一句: “这一次你被众人误解远去江南,我们都以为你背叛了她。 或许,她也以为你真的背叛了呢?” 明成突然猛的抬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又危险。 但很快一划而过。 而欧萧根本没有察觉,他还在继续: “如今那十万骑兵就是催命符,谁都知道,胡国虎视眈眈,陛下与胡国之间不清不楚。 可若是这骑兵落到了陛下手中,那与胡国不清不楚的可就不是陛下了……” 明成的心瞬间跌倒了谷底。 他看着这个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内心震撼不止,无数念头从心口划过。 那些惊惧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 眼泪更是不要钱似的流下。 直到欧萧说着最后一句话: “所以,不如相信欧家,将兵符交给我!” 说完,欧萧转身,刚好看到明成那泛红流泪的双眼。 “交给欧家?”苏明成猛地抬眼,眼底血色未退,却多了审视与尖锐的怀疑,“欧萧,你究竟是真心助我,还是……另有所图?” 第350章 兄弟?哼! 第三百五十章 兄弟?哼! 明成遭逢巨变就连最信任的长姐也背叛了自己,明成怀疑是正常的。 欧萧并没有觉得他这反应有任何不对。 反而安抚的看着明成: “明成,我若有所图,何须冒险前来?何不坐视你被蒙蔽、被追杀,甚至……向那位献上你的踪迹,以换取荣华? 更何况,岳母也是我的娘。 明珠是我的爱妻。 还有两个孩子。 为了孩子和妻子,我只会拼尽全力。 更何况这兵符是烫手山芋,亦是复仇火种。 放在你手中,它只会引来豺狼; 暂交欧家,假借商路与旧部掩护,方能保其不灭,以待来时!” 可是明成不知道。 他言辞凿凿,每一句都敲在苏明成显而易见的痛处与软肋上,将“别无选择”的困境清晰地铺开。 苏明成胸腔内气血翻涌,恨意与冰冷的理智疯狂撕扯。 他看着欧萧表演,那每一分“痛心”此刻都显得无比刺眼。 但他面上,却让那尖锐的怀疑一点点被更深的痛苦、迷茫和一丝动摇所取代。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半步,抬手用力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肩膀难以自抑地抖动。 “……别说了。” 他声音嘶哑,透过指缝传出,充满疲惫与绝望: “我……我已无路可走。 姨娘死了,长姐……仇深似海。 明珠……还有孩子们……” 他提及家人,语不成调,显得脆弱不堪。 可欧萧已经大松一口气: “你暂且隐忍,避其锋芒,待风头稍过,或寻得确凿证据,欧家必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给我三日,三日后,我将兵符给你!” 听到明成如此决定,欧萧知道成了。 他狠狠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可以回去像老太爷交代了! 明成将兵符藏了起来,也好。 “好,三日后我再来!” 苏明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火光下泛着冷光,但那双方才还盛满破碎与空洞的眼睛,此刻却一点点沉淀下来,所有外泄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泪水是真实的,悲愤是真实的,但那绝望与妥协,却是一层精心淬炼的伪装。 “兄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欧萧离去时的称呼,嘴角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冰冷锋利的弧度,带着血腥气的洞悉与决绝。 …… 公主府 “欧萧回欧家了!” 苏禾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容。 “动手吧!” 单简有些惊讶: “确定不等了?” “等什么?等他去说服明成,引明成出来?” 单简沉默了一下没做声,但还是道: “你信明成?” 苏禾有这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更信我自己。” “好,那我们就赌一把。” 另一边。 欧萧看着书房里老爷子那张藏在阴暗角落的脸,语气从未有过的尖锐和愤怒: “明珠他们母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去看他们?” “他们自然无事。 不让你看是为你好。 等到事成,你想要什么都有。” “不,我只要明珠和我的孩子。” “欧萧!你非要这么糊涂吗?你可知道护国公主已经出手了,他们已经对我们欧氏一族动手了!” 欧萧讥笑: “护国公主本就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欧家靠上了皇上,护国公主早晚都会收拾你们。 不止是你们,还有那些蠢货。 祖父,若听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可是欧老爷子的声音透着虚空和落寞: “来得及?你岳母已死,你说来得及?萧儿,你自己信吗? 就是你自己想要回头,也回不了头了。” 紧握拳头,若非此人是自己最尊重的至亲,欧萧早就鱼死网破。 他深呼吸,看着欧老爷子: “你为何就那么笃定你的选择是对的? 你因为一己私欲带着全族人去淌这趟浑水有意义吗? 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将我们全族的命赌了上去。 明明我们可以过安稳日子。 爷爷,既然你已经致仕,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这样? 是你害了我们全族,是你!” 老爷子的手在发抖。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孙子。 最后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砸了过去。 “砰”四分五裂。 任由热气在脚边升起。 可是欧萧一动未动。 他浑身充满了杀气和孤绝。 “你说我是你最得意的孙子,那是因为我受摄政王重视,掌管御林军,乃是最有利的一把刀。 如果我不是御林军统领,那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一个被分出去的孙子,无关紧要的孙子。 爷爷,你就没想过,摄政王为何重用我? 是因为护国公主,是因为那是明珠的嫡姐。 我,你以为骄傲的孙子,是靠着妻姐才有今日。 可是,却被你逼着背叛了他们。 一个背主求荣的人,谁会再信任你? 你以为帝王将来还会中用我吗? 不会。 我们欧氏一族将来的荣耀彻彻底底的断送在你手了。 从龙之功? 呵呵,真是好笑。 一个和胡国勾结的虚伪卖国贼也配当皇帝? 爷爷,即便三日后我拿到了兵符,我也和欧氏一族再无任何关系。 从此你们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我欠你们的,已经还清了。 兵符,我会给你!” 说完,欧萧愤然离开。 只是走到门边突然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带着决绝: “至于他们母子三人,不交出来没关系,我知道,他们早晚会不保,我自会到下面去赎罪,光是杀了我岳母之事,我欧萧就够死十次八次了。 我从来不怕死。 我只怕,死的窝囊。 到了底下,我们一家子再团聚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门打开。 欧萧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老爷子知道,这个孙子……他真的亲手毁掉了…… 他真的错了吗? 可那才是正统啊。 正统帝王啊! 他维护正统何错之有。 难道要任由女子p鸡司晨,任由外姓人坐上魏国帝王之位吗? 那他又有何脸面去见先先皇,有何颜面啊…… 第351章 山雨欲来,局已布妥 第三百五十一章 山雨欲来,局已布妥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欧萧再赴山间小院时,明成已静立庭中,目光如潭,先一步将他锁住。 不过三日未见,欧萧眼下泛青,神色萎顿,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抽干了精气。 “你怎么了?”明成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欧萧勉强扯了扯嘴角,仍是那副玩笑口吻: “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不过几日没睡好。” “明珠呢?”明成话锋陡转,直刺核心,“娘走了,她如何?” “她……”欧萧喉头一哽,脸上慌乱如惊鸟般掠过,虽瞬息压下,却已尽落明成眼底。 明成的心骤然下沉,声音却更缓、更沉: “怎么了?” 欧萧别开眼,语气虚浮: “没……没什么,只是出门时,两个孩子缠着要糖葫芦……” “我问的是明珠。” 明成打断他,字字清晰,不容闪躲。 欧萧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她……心里难受,吃不下东西。” 明成向前半步,目光如锥: “明珠自小与娘相依为命,在苏家时,我尚能偷得一隙喘息,她却因怕冲撞嫡母,终年困于方寸之间。 陪她的,只有娘。 如今娘走了,她自然痛彻肺腑。” 他每说一字,欧萧脸色便白一分。 明成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重若千钧: “所以,无论是娘,还是明珠,皆是我性命之重,纵是两个孩儿亦不能比。 欧萧,你听懂了么?” 欧萧额角渗出细汗,嘴唇翕动,挣扎半晌,终于从喉间挤出嘶哑的一声: “……懂。” “懂就好。” 明成忽然后撤半步,语气乍暖,却更令人心悬: “你是我的手足兄弟,乌蛮数年,是你替我照料他们。 当年将明珠托付于你,我便知你靠得住。 如今仍是这话,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绝无二话。 欧萧,你我兄弟,一世不移。” 这番“肝胆相照”之言,此刻听在欧萧耳中,却如烧红的针,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半低下头,竟是一个字也接不上,只余唇角那抹苦涩到极处的扭曲。 明成冷眼将他每一丝挣扎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足,方淡淡道: “时辰到了,随我去取兵符吧。” “不在你身上?”欧萧猛地抬头。 “你以为长姐那般好相与?”明成嗤笑,眼中闪过锐光,“兵符由我执掌不假,却非我一人可决。关键,另有一人。” “谁?” “小桃。” “她?!”欧萧真正愕然。 “不错。 外人只当她是个得宠的婢女,殊不知她掌着长姐在江南的钱脉,是真正的’钱袋子’,亦是长姐最信之人。 那藏符之匣,需两钥齐开。 一钥在我,另一钥……在她。” 明成语气悠长: “现在你可明白,我当初为何非要娶她?” 欧萧恍然,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原来这看似为情所困的莽撞之下,竟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乌蛮的风沙,到底将这少年磨成了心思缜密的猎人。 “可她已嫁与霍三,那霍三不是……” “是个太监。” 明成接口,讥诮如冰: “所以我那长姐,何曾良善?将心腹嫁给贴身内侍,是笼络,是监视,更是锁死。 可怜小桃,犹自感恩戴德。” “既如此,我们如何拿到她的钥匙?” “她每十日必至城南绣坊,处置江南事务。 明日二十,正是时候。” “即便找到,她若死忠不交……” 明成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小桃有个习惯,愈是紧要之物,愈是贴身不离。 钥匙,必定在她身上。” “好!”欧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 两人身影没入山林,朝着城南方向疾行而去。 同一时刻,公主府内,烛火通明,气氛凝肃。 “人都布置妥了?”单简一身玄衣,立于案前,侧影如山。 “将军放心,各处皆已就位。” 暗处有人低声回应。 小桃抚着微隆的小腹,眉间紧蹙: “将军,让我去。 我熟悉绣坊,也更像’饵’。” 单简目光扫过她的腹部,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你家主子有令,你的身子,比那十万骑兵重要十倍。 此事不必再议。” 小桃眼眶一热,攥紧了衣袖。 她明白小姐的心意,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易,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殿下已寻得合适人选,模仿你并非难事。” 单简语气稍缓: “小桃,此刻保全自身,便是最大的助力。 贸然涉险,反成拖累。” 小桃垂首,不再坚持。 一旁伤势未愈的霍三默默整了整衣袍——平日他皆陪同前往,此番戏局,自然少不了他。 一切看似周详,偏在苏禾这里横生枝节。 “我不同意。” 单简转身,拦住正披上暗色披风的苏禾,眸色沉沉: “你不能涉险。” “我去,戏才真。” 苏禾系好领扣,神色平静。 “为一个欧萧,不值。” “不止欧萧。” 苏禾抬眼,目光清澈而锐利: “以欧家行事之风,明日所钓之鱼,必比欧萧更大。 引蛇出洞,诱饵须足份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苏禾毫不退让: “唯有我去,幕后之人方会确信兵符唾手可得。”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仿佛凝固,隐有金铁交鸣之声。 单简下颌绷紧,手按剑柄,苏禾则坦然相对,并无惧色。 正僵持间,一名心腹疾步而入,呈上一封密信。 单简迅速扫过,面色骤然一凝,信纸在他指间无声蜷皱。 他抬眼,一字一顿: “欧诚密报,京畿大营、御林军,皆有异动。” 果然!兵符一旦入手,魏宸的刀锋便会紧随而至,他要的,是打苏禾一个措手不及,一击毙命! 沉默如山压下。 片刻,单简缓缓松开剑柄,那紧绷的力量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他终究让步,目光却如铁锁,将苏禾牢牢锁住,“但你不得离开我视线半步。半步也不行。” 苏禾迎上他的目光,郑重颔首: “放心,我比你……更惜命。” 夜风穿堂而过,卷动烛火明灭,映着两人眼中如出一辙的决绝寒光。 山雨欲来,局已布妥。 只待,明日绣坊。 第352章 将计就计,这一次,真的快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将计就计,这一次,真的快了 城南,绣坊。 晨曦微露,坊门初开,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微凉的露水气息。 一辆看似朴素的青布小车停在侧门,与霍三相仿先下马车警惕地扫视四周,才小心扶下一位头戴帷帽、身姿纤柔的女子——正是伪装成小桃的人。 他们甫一踏入绣坊后院,明成与欧萧便从隐蔽处闪身而出。 “桃子,别来无恙?” 明成挡在门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悲悯的笑容。 “明成?”伪装者声音微颤,帷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后退半步的动作显得惊惶。 “长姐待你可真是……’信任有加’啊。”明成一步步逼近,欧萧默契地封住了另一侧退路,“连掌管江南财脉、执掌开启兵符之钥的重任,都托付给你。” “什么钥匙?我不懂!”伪装者声音拔高,透着急切,“霍三,我们走!” 霍三作势要护,却被欧萧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伙计”无声围上,看似劝解,实则将两人困在中央。 真正的霍三隐在暗处,屏息观察。 “不懂?”明成轻笑,骤然出手,目标直指“小桃”腰间悬挂的锦囊……那里! 电光石火间! 欧萧率先出手。 锦囊入手,入手却轻飘飘的。 他脸色一变,急扯开绳口,倒出的只有几枚普通铜钱和几缕丝线。 中计了! “动手!”一声清冽的断喝自厢房内传出。 厢房门窗洞开,弩箭寒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目标并非“小桃”与“霍三”,而是直取欧萧以及那些伪装成伙计的欧家暗桩! 几乎同时,绣坊四周屋顶、墙头,冒出无数身着轻甲、手持劲弩的公主府亲卫,将整个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单简手持长弓,立于正房屋脊,箭簇在晨光下闪着冷芒,牢牢锁定欧萧。 欧萧猛的看向明成。 而此刻,明成的眼里哪里还有之前的同仇敌忾和愤怒,只有无尽的苍凉和血红: “是你杀了我娘!” 只有这一句话,欧萧知道,败了! 明成早就看穿他了。 失笑,他竟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 好像知道也好,这样他就不用戴着面具了。 他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灰败。 他挡开两支弩箭,没有试图突围,反而看向厢房方向。 房门彻底打开,苏禾一身利落劲装,缓步走出,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柔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禾声音清晰,穿透短暂的兵刃交击声: “你,从未真正掌控过局面。 明成,我的弟弟,他绝不会出卖我,也一定会信我。” “欧萧,拼了!” 欧家人还在负隅顽抗。 可欧萧却站在原地,惨然一笑,丢掉了手中的刀。 “当啷”一声,格外刺耳。 他看着苏禾,又像是透过她看向虚无: “事已至此,欧某无话可说。 只求……只求让我再见明珠一面。” 单简的箭微微偏移,仍指着他,但未射出。 苏禾挥手,亲卫停箭,她走到欧萧面前,离他三步远停下,目光复杂。 她没有回答他关于明珠的问题,反而问道: “欧萧,你为何要趟这浑水?就为那虚妄的从龙之功?” 欧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家族所命,身不由己。 更何况……明珠和孩子……都在他们手上。” 他声音沙哑: “是我的错,我认。” 他忽然抬头,眼中竟有一丝恳求: “殿下,欧某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 欧某愿供出京畿大营与御林军中所有与欧家、与陛下……暗中联络之人,只求换明珠与孩子们一条生路!他们是无辜的!” 苏禾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立刻有亲卫上前,却不是押解,而是递上一份口供和笔墨。 “写下你所知的一切。” 苏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至于明珠……” 欧萧急切地望着她。 苏禾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怜悯,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欧萧心冷。 “她很好,至少性命无虞。 孩子们也很好,在我府中,有专人照料。” 欧萧刚松了口气。 苏禾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瞬间打入冰窟: “但明珠她……承受不住,心神溃散,心疾郁结,神思错乱。 她现在,谁也不认得,整日抱着一个枕头,唤着’娘亲’,或是……’哥哥’。” 轰隆! 欧萧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脸色煞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猛地抬头看向苏禾,嘴唇颤抖: “你……你说什么?明珠她……她……” 苏禾冷笑: “你让她亲手将毒药端给亲娘,亲手毒死了自己的娘亲。 她那样单纯没好的人,一生从未作恶,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儿。 她还活着已经是老天开恩!” “我就知道你是害了他们,我就知道!” 明成从嘴里听到了真相,再也抑制不住的暴怒和疯狂冲向了欧萧。 好在霍三一把将人拉住,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索性直接将他打晕,才免了混乱。 “她最敬爱的母亲被丈夫的家族所害,她最信任的丈夫与背叛她视若亲人的长姐……欧萧,你觉得,她能承受得住哪一件?” “不……不可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毒……” 欧萧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和悔恨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在保全他们母子三人,却原来每一步都在将最爱的女人推向深渊。 他终于明白为何明珠最后看他的眼神那般绝望疏离。 “现在你知道了。”苏禾冷冷道,“我不会杀你。” 欧萧茫然抬头,似乎没听懂。 “明珠虽疯癫,却有时会无意识地流泪,喊着你的名字。” 苏禾转身,不再看他: “杀了你,或许对她而言,连那一点无意识的念想也没了。 活着吧,欧萧。 带着你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活着。 用你的余生去看着,因为你的选择,你失去了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至于你的供词,我会好好利用。 不仅是你,今日绣坊之事,包括京畿大营的异动,很快就会有一份详尽的’逆党口供’呈交御前。当然,‘逆党’主谋,自然是胆大包天、意图构陷忠良、动摇国本的欧家,以及某些……利欲熏心、与之勾结的军中败类。” 欧萧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苏禾不杀他,却给了他比死更残酷的惩罚——余生都将活在亲手毁灭挚爱的无尽愧疚与煎熬之中。 而苏禾的后续手段……她不仅要化解危机,更要借此反戈一击! “押下去,严加看管。 按名单,即刻拿人!” 单简一声令下,公主府亲卫与暗中调动的城防司人马迅速行动,按照欧萧方才写下的名单与早已掌握的线索,雷厉风行地扑向京畿大营、御林军及欧家在京的各个据点。 皇宫,御书房。 皇帝魏宸正在等待绣坊的“好消息”,眉宇间有一丝压抑的兴奋与焦灼。 他算计着时间,一旦兵符到手,立刻就能以“公主府勾结外将、意图不轨”为名,调动已暗中准备好的力量,彻底拔除苏禾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捷报,而是内侍惊慌失措的禀报,以及随后直接闯入殿中的、手持公主府令牌与刑部文书的一队甲士! 为首的将领展开一份厚厚的供状,声音洪亮,响彻殿宇: “陛下!公主府及刑部联名急奏! 查获欧氏一族勾结部分京畿将领,伪造兵符线索,意图构陷明成将军与长公主,行离间君臣、搅乱朝纲之大逆! 逆党欧之焕等已招供,并攀扯出若干宫中内应! 为防逆党狗急跳墙、危及陛下,长公主已令城防司与公主府卫协同控制相关人等及京畿要害!请陛下过目!” 魏宸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铁青,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震惊于欧家的失败,而是震惊于苏禾的反击如此迅猛、如此狠辣! 她不仅看穿了他的计划,将计就计,更反手就将“谋逆”的帽子扣了回来! 人证(欧萧等)、物证(伪造的线索、攀扯的口供)看似俱全,行动迅速果断,抢在他发难之前控制住了局面和舆论! 他此刻若强行否认或下令镇压,立刻就会坐实“与逆党勾结”的嫌疑! 苏禾这是掐准了他的七寸,逼他在天下人面前,吞下这枚苦果! “陛下?”将领再次催促,眼神锐利。 魏宸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帝王仪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朕……知道了。 护国公主……行事果决,忠勇可嘉。 涉案人等……依律严办!” 他知道,这一次交锋,他又输了。 不仅没能削弱苏禾,反而让她借此机会清洗了京畿军中一批潜在威胁,进一步巩固了权柄。 而欧家,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还要成为他“失察”或“被蒙蔽”的证明。 势微,再次如阴云,笼罩在年轻皇帝的头顶,比以往更加沉重。 绣坊内外,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真正的暗流,已随着那份供状和后续的抓捕,汹涌地冲向了皇宫与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苏禾站在绣坊院中,看着被迅速清理的现场,神情淡漠。 单简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都安排好了。欧萧单独关押,明成……送回府上了。” “嗯。”苏禾应了一声,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远。 这一次,离那个位置是真的快了。 第353章 中宫有喜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中宫有喜 宫中探子将密报呈上时,苏禾正在府中核对北境三州的军粮账簿。 烛火“啪”地轻爆了一声,焰芯猛地一颤。 墨笔悬停在“屯粮七万石”的朱批之上,笔尖凝聚的墨汁欲坠未坠。 苏禾的眼睫在摇曳的光晕中微微一动,声音如平滑的冰面,听不出一丝裂纹: “何时的事?” “太医今日卯时诊的脉,说是已近两月。” 探子身躯伏得更低,声音压得平稳,却字字如针,刺入寂静: “皇后……即刻便派人禀了皇上。皇上当时正在用早膳,闻讯后……摔了碗。” 短暂的停顿,空气仿佛凝滞。 探子续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但随后,皇上亲赴中宫探视,赏赐如流水,并严令太医院及中宫上下,务必悉心照料。”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苏禾唇边逸出,冷得像冬日檐下折断的冰凌。 还真是……“意外”啊。 在她与魏宸博弈最激烈、几乎刀刀见骨的时候,中宫竟突然传来了“喜讯”。 一个被太医暗中断定子嗣艰难、甚至因此铤而走险构陷臣子的皇帝,转眼间,皇后就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这哪里是“祥瑞”?这分明是一枚被精心打磨过、淬了毒的棋子,直指她权力大厦最根基的法统所在。 单简已从阴影中踏前半步,眉头紧锁,压低的嗓音里满是凝重与不解: “他不孕之事风声已起,我们正要将钟太医’被灭口’的线索引燃。 此刻若坐实中宫有孕……此子若成,名分大义便将倒向魏宸,对我们极为不利。” 苏禾终于彻底放下了那支笔。 青玉笔山承接了微沉的重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缓缓抬眼,看向单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冰冷兴味的弧度: “蒋家的女儿……还真是喜欢用同样的招数。” 单简倏然一怔:“你的意思是……’狸猫换太子’?” “不错。” 苏禾颔首,指尖无意识地点在账簿那未干的墨迹旁,留下一个浅淡的印子: “时机掐得如此精准,背后若无人铺路搭桥,岂能这般’恰到好处’?蒋家人定是算准了魏宸无法拒绝,甚至很可能……是双方心照不宣,顺水推舟。” 单简眼中震惊之色更浓: “可这般奇耻大辱,魏宸竟能隐忍咽下?魏氏宗亲又岂会坐视江山落入外姓之手?他们连你都反对的如此激烈,更何况来历不明的血脉?除非……” 他话语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惊人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微颤: “除非……皇后腹中所怀,本就是魏氏嫡亲的血脉!” 只有这样,一切矛盾才能迎刃而解。 皇帝的默许,蒋家的胆量,宗亲可能的缄默……都有了合理的注脚。 苏禾的目光与单简对上,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出跳跃的烛火,也映出洞悉一切的冷冽。 “没错,唯有如此,这盘散沙才能瞬间凝聚成一块铁板。”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为了坐稳那龙椅,魏宸还有什么哑巴亏不能吃?或许……这本就是他亲自授意的局,也未可知。” 单简迅速在脑中梳理魏氏嫡系谱图,语速加快: “魏氏嫡脉凋零,除却当今,便只剩远在封地的平南王。 可平南王子嗣艰难,唯有一女平遥郡主,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有谁……” “还有一个人,” 苏禾打断他,声音陡然转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难道忘了?” “谁?” “万晋。” 这个名字被吐出时,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苏禾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影挺直,却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先帝庶妃所出,当年因出宫祈福,恰好躲过了那场宫廷浩劫。 他在宫外出生,手中……曾握有二十万边军兵权。” 她微微侧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后来,这份兵权辗转落入白琉璃之手。 万晋,可是魏宸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单简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万晋!那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在权力角落的名字,那个曾被逐出京城、形同放逐的落魄宗亲! “竟是他……” 单简的声音干涩: “只当他早已泯然众人,在苦役中了此残生……果然,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苏禾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天际无星无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影子。 “风,要变了。”她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宣告。 未出世的“皇嗣”瞬间能扭转一切局面。 而中宫有喜,帝王传召,预备大开宴席庆祝。 苏禾和单简应邀在列。 他们知道,这一次,必定还有一场恶战。 可是宴会还没开始,宫中再次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竟然临幸了中宫皇后的姐姐,也就是蒋丽华!并已经将其册封为华妃! 这个消息让一直以来都平静非常的苏禾也挑眉好奇。 蒋丽华? “千真万确,据说,蒋丽华本已经被送去家庙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联系上了皇后,而且已探望皇后为由在宫中被皇帝临幸。 关键是皇帝极为宠幸,甚至不顾皇后脸面,将她册封为妃!” 呵呵!笑死个仙人了。 “此事长公主可知晓?” “已经知道,并且发了好大的火!” “看来提前退下来的魏华手段也变弱了。 制造了天花这种祸国殃民的人,她竟然都能心慈手软?” 结果话音刚落,魏华已经愤然走近! “蒋丽华那个贱人明明被我折磨的家族所弃,生不如死了竟然还敢攀上皇帝。 该死,该死! 苏禾,我不管,蒋丽华必须死!” 苏禾反而不生气了,而是看着长公主: “你手中捏着她的把柄要她死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没想到说完这话,魏华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苏禾看的心头一咯噔。 “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把柄?” 第354章 蒋丽华封妃 第三百五十四章 蒋丽华封妃 魏华也不敢隐瞒: “蒋家人扫尾极快,人证物证全部被清理干净,我……想要动蒋氏一族的,可他们非常爽快的将蒋丽华交了出来。 本以为不过是猫戏老鼠那般容易,被本宫慢慢玩死以泄心头之恨。 可是没想到,这注定要死的老鼠竟然也有翻盘的时候!” 还真是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啊。 魏华估计做梦也没想到,蒋丽华既然能有这等造化。 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与懊丧,更多的是一种被低微之物反噬的难以置信: “谁曾想,这注定沉塘的老鼠,竟也有攀上高枝、化身凤凰的一天!”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 她此刻的心情,大抵如此。 蒋丽华那女人,竟能有这般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造化”,恐怕连她自己当初被家族舍弃时,也未曾料到。 苏禾听着,神色未动,只指尖在案几光滑的表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微响。 “好了。”她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终结这个话题的力度: “既成事实,抱怨无益。她如今已是华妃,名分既定,那便按宫规妃嫔之礼对待便是。” 魏华眼神一凛,知道苏禾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苏禾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降温,字字如冰珠砸落: “至于天花一案,她欠下的累累血债……”苏禾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眸光冷冽,“那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既已攀附了真龙,这笔账,自然该由她的’好夫君’……来偿。” 魏华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苏禾的意图。 她这是要将蒋丽华与皇帝彻底绑定,将祸水引向龙椅! 她不由得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探究: “你可是已有了应对之策?要如何收拾这贱人?” 苏禾缓缓摇头,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没有。”她答得干脆,随即抬眼,目光如利箭般穿透夜色,直指皇宫方向: “但,魏宸敢收她,我便要让他知道,收下这样一个’祸国殃民’的’祥瑞’,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不再看魏华,微微扬声道: “来人。” 阴影中立刻有侍从无声趋近。 苏禾的声音清晰、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像在布局: “即日起,动用所有渠道,将’陛下独宠华妃,六宫失色’的消息传出去。 我要的,不是朝堂知晓,而是让魏国上下,从都城到边镇,从士绅到贩夫走卒……人人皆谈’华妃盛宠’。” 她顿了顿,眼中锐光毕露: “她不是凭’机缘’上位么?那本宫就送她一场泼天的‘富贵’与‘恩宠’。 站得越高,方能……摔得越重。” 苏禾转过身,衣袂拂过微凉的空气,留下最后一句冰冷彻骨的断言: “他今日给予多少’宠爱’,来日真相揭开时,天下的百姓,便会还给他多少……失望与怒火。” 魏华怔在原地,望着苏禾沉静而凛冽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这不是简单的后宫争斗,也不是寻常的舆论造势。 这是要将帝王本就摇摇欲坠的民心声望,与一个身负血债、来历存疑的女人牢牢捆在一起,置于炭火之上慢慢炙烤。 一旦“宠爱”被渲染到极致,那么未来任何关于华妃(乃至她背后可能关联的皇嗣)的负面真相,都将被这虚高的恩宠反噬,加倍化为刺向皇帝自身的利刃。 好一招……釜底抽薪,攻心为上。 风,从窗外卷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将苏禾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仿佛一只即将振翅的暗夜之凤,冷静地俯瞰着即将被自己点燃的烽烟。 不过三日,“华妃”之名已成帝京街谈巷议的焦点。 茶楼酒肆间,说书人舌灿莲花,将皇帝对华妃的“宠爱”描绘得活色生香——椒房独宠、奇珍斗量、甚至传皇帝为她罢朝一日,只为陪其赏一株罕见的绿萼梅。 细节真真假假,掺杂难辨,偏又引经据典,仿佛亲眼所见。 流言如野火,从京城蔓延至州府,再散入乡野,版本愈传愈奇,最终勾勒出一个容颜绝世、性情婉约、深得帝心的绝代宠妃形象。 皇宫之内,魏宸初闻这些传言,先是一怔,随即竟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他需要这“情深”的幌子,来掩盖中宫有孕背后可能的风波,更需要一个足够显眼的“宠妃”,来分散朝野对皇后腹中孩儿过多探究的视线。 苏禾此举,看似推波助澜,倒阴差阳错合了他的意。他甚至顺水推舟,真的赏赐了华妃几样逾制的珍宝,坐实了“盛宠”之名。 华妃蒋丽华低眉顺目,谢恩时指尖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这泼天的“恩宠”如悬顶之剑,她知道来源蹊跷,更明白自己不过是各方博弈的一枚棋子。 可棋子,也有棋子的生存之道。 她如今别无选择,只能在这浮华的冰面上小心行走,尽力扮演好这个“宠妃”角色,并紧紧抓住皇帝这棵大树,或许……还能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宫宴如期举行! 苏禾和单简盛装出席。 而魏宸此刻正和自己的新“宠妃”在一起。 “你说打败苏禾最好的法子是破坏她和单简之间感情?” “没错,陛下,女人都重情爱,如果被心爱人背叛,那种痛苦护国公主怕是难以承受。 若是心爱之人更是害死了他们的亲生孩子。 那么他们之间的仇恨便是不死不休。 只要他们两人分道扬镳,那么护国公主没有了单将军的庇护,她……难成大器!” 虽然魏宸不觉得苏禾那么在意儿女情长。 可是有句话没错。 他们两人捆绑的太紧了,谁都知道单简将手中的资源全数给了苏禾。 如果没有那些东西苏禾又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和自己叫板。 所以,让两人分开的确非常有必要。 蒋丽华这法子虽然歹毒,但不得不说可能真是关键。 “他们两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分开!” “陛下,事在人为。 有一人,臣妾以为可以一用。” 魏宸疑惑转身: “谁?” “平宣公主!” 第355章 煽动 第三百五十五章 煽动 今日到大殿,魏宸的态度耐人寻味。 他看向两人时笑的和睦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过有过任何争斗。 甚至还玩笑似的看着两人: “说来你二人连孩子都生了,是不是也应该举行一场婚礼,也好名正言顺在一起?不如由朕亲自为你二人主持?” 黄鼠狼给鸡拜年。 苏禾从来就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人释放善意。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魏宸。 “那便有劳陛下了,等我俩商定好日期后,必要劳烦陛下!” “这可是大喜事,护国公主为魏国付出良多,是我国肱股之臣,朕以为不如就从皇宫出嫁吧。 另,再赐宅院一座,二人婚后也可居住。 另外两位小公子则赐……” “陛下!” 单简打断了魏宸的话。 魏宸心头不喜,这两口子真是一模一样,都喜欢打断别人说话,无礼至极。 如今先忍着,待他日功成,再收拾这两个人! “并肩王有事?” “陛下,犬子太小,当不得任何赏赐,而且臣与护国公主已达成共识,不准备为任何一个请封任何爵位。 将来如何,全凭二人自己造化!” 竟然不请封爵位? 旁的官员议论纷纷,谁不说一句两人大义。 可魏宸心里却有一万头马在飞。 不要封号那必然是所求更多。 狼子野心,惯会伪装。 “是吗?” “是!” “既然如此,那么便不急着赐封两位小公子了。 不过今日中宫大喜,好些大臣都带了自家孩子入宫,你们还是要带孩子们出来看看才好!” “陛下,臣提议,今日大喜之日,不如请两位小公子一并进宫热闹热闹?” “臣附议,也让臣等见见小公子才好!” “……” 有一人提议,自然就有别的人附和。 苏禾和单简便懂了,看来这些人包括魏氏宗族以及姻亲等派系官员早就得到了命令。 无缘无故的想要见她的两个孩子,这些人想做什么? 但更让苏禾和单简没想到的是,孔老和朱老两人既然也点头附和: “说来,我们俩老头子也没见过两位小公子。 你二人瞒的也挺好的。 孩子还是要多见见世面才好。” 苏禾和单简从未想过要将孩子瞒一辈子。 他们也不可能瞒得了太久。 就连长公主今日也带着孩子来了。 可以想象,中宫有喜对于这些官员而言,是多重要的事。 今日宫中来的孩子几乎快要掀翻屋顶。 如此的话…… “既然如此,禾儿不如就带两个孩子来玩玩吧。” “好!” 没有终日防贼的道理。 苏禾一同意,单简立刻安排暗一去接人。 今日这么多孩子,她还真想看看这魏宸葫芦里卖什么药。 无缘无故的将孩子们接来,她可不信真的只是认脸。 此刻,内宫 平宣看着鱼贯而出的宫人。 铜镜中她一身精致的妆容让她自己都有些匪夷所思。 即便父皇还在的时候,她也没有这般受宠过。 这些珠宝首饰更是没见过,她这个公主其实过的连好些大臣家的庶女都不如。 如今陛下最宠的华妃亲自为她打扮,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娘娘……我……” “公主不要害怕,你是公主,我大魏国最尊贵的存在。 你应该大大方方的展示你的美。 今晚你就是我魏国皇室最亮眼的一抹红。 你已经18岁了,陛下说了,必会为你择一良婿!” 平宣的脸红了红,但很快眼神中闪过一抹落寞。 而这一幕被蒋丽华收入眼中! 眼底算计一闪而过,话语越显蛊惑: “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总不能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你的青春。 女子美好的年华就那么几年,既然襄王无意,那你也该及时收回你的情义。 不要被将来的夫婿发现,否则……你的日子又要怎么过呢?” 平宣小脸惨白,没想到自己那点藏的那么深的情义,华妃既然知道。 她一贯胆小,此刻更是有些发抖。 见平宣如此,蒋丽华再接再厉义愤填膺的开口: “有些人真是害人不浅,他们两人的深情厚谊偏要拿旁人的真心做筏子。 踩着你的情义衬托他们二人,实在是让人不耻!” “娘娘,不是的,我没有……没有情义……” 最后两个字说的及其小声。 可蒋丽华却继续愤怒的帮她: “傻丫头,旁观者清。 我们不是瞎子。 外人都看得懂。 更何况是当事人。 你的苦,本宫明白!” 平宣低下头没有言语。 蒋丽华继续输出: “你是公主,你不该如此胆小的。 你应该抬起头正大光明,大大方方的。 你想要什么应该主动争取。 你不想要什么也要主动拒绝。 这才是公主! 苏禾为何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她够主动,她主动勾引乌蛮国三皇子,在乌蛮国几年,她贵为三皇子妃将一个瘫子都能伺候的那么妥帖,就是她豁得出去。 可怜我们这些闺阁女子到底要脸面。 若都如她那般,那这世上又怎么会多那么多的苦情女子。” 平宣的眼红了。 但她是个闷葫芦,又不接蒋丽华的话。 蒋丽华到底没有忍住,毕竟机会难得,索性将话挑得更明,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诱哄与鼓动: “公主,你想想,若你一直这般默默无闻,谁又会将你放在心上? 不争不抢,好的姻缘、称心的人生,难道会从天而降? 有些人,有些事,你若不主动去’要’,去‘争’,便永远只能是别人故事的背景,自己人生的看客。 今晚就是个绝好的机会,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看到我们平宣公主,并不比任何人差!” 平宣依旧低着头,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蒋丽华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果然就听到平宣蚊子般的声音道: “可我……” “可你只喜欢单将军是吗?” 平宣猛的抬起头,她的眼里有被猜中真相的错愕,有被人发现的惊恐和害怕。 蒋丽华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于是,她蛊惑的低头,轻声慢语的说道: “那就去争取吧,哪怕败了呢? 毕竟将军喜欢主动的女子。 苏禾可以。 你,也可以!” 第356章 无利不起早的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第三百五十六章 无利不起早的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蒋丽华注视着平宣眼中那挣扎闪烁的泪光与不甘,知道火候已到七分。 这丫头胆小如鼠,却也正因如此,一旦那根一直紧绷的弦被拨动,反弹起来才更易失控。 她需要做的是再递给她一把“刀”,并告诉她,这是唯一能斩断苦痛、通往“幸福”的路。 华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亲昵与“掏心掏肺”的真诚: “公主,你可知这深宫之中,乃至这天下,等待和顺从,换来的多半是遗忘与辜负。 你心仪之人眼中从未有你,并非你不够好,而是你……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根本看不见你的存在,你的情意。” “若你真想在他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一夜……也该让他‘看见’你,真切地‘感受’到你。 而不是永远只做那个躲在角落,仰望他背影的小女孩。” 平宣猛地一颤,惊惶地看向蒋丽华: “娘娘……您、您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懂……” “傻孩子,”蒋丽华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白玉瓶,瓶身温润,却在烛火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幽光。 她轻轻将瓶子放入平宣冰凉颤抖的手中,指尖在她手背上似有若无地按了按。 “这是‘如梦引’,胡国来的珍品,无色无味,只需一滴入酒,便能让人……心神荡漾,所见皆如心中所念。” 蒋丽华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平宣脆弱的心防: “今晚宫宴,他是并肩王,必在席间。 你只需寻个机会,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酒……届时,他眼中看到的,便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主,而是你,平宣,一个全心全意爱慕着他的女子。” 平宣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想缩回手,那白玉瓶却仿佛粘在了她掌心。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不……不行!这是下作手段!若被发现……若他醒来恼怒……我、我……” 蒋丽华轻笑一声,带着讥诮: “下作?比起某些人靠算计、靠心机、甚至靠伺候残废换来的权势地位,你这点真心,算得了什么下作? 这不过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他‘看见’你的机会!” 她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逼迫: “你难道想一辈子这样?看着他与别人恩爱生子,看着自己嫁给一个或许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陌生男人,然后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中老去?平宣,你是公主!你有资格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我……我没有……” 平宣的防线在剧烈动摇,恐惧与心底那点疯狂滋长的妄念激烈交战。 “何况,”蒋丽华语气又缓下来,带着笃定的安抚: “本宫既然教你这么做,自然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酒盏会换成特制的,事后痕迹也能抹去。 只要你成了他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以你的身份,以陛下的‘关爱’,他单简敢不认? 护国公主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将你这真正的金枝玉叶打杀不成? 届时,陛下正好可以为你做主,风风光光地将你赐婚于他。 苏禾再势大,还能公然违抗圣旨、残害皇室公主吗?” 她描绘的“未来”像一个虚幻而甜美的泡泡,飘荡在平宣眼前——单简不得不接纳她,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分得一点点目光……这比现在这样彻底的绝望和无望,似乎要好上千百倍。 “可是……若他还是不肯……” 平宣的声音细如游丝,已是动摇的征兆。 “没有‘不肯’。”蒋丽华斩钉截铁,眼中闪过算计得逞的冷光: “众目睽睽,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他不肯。 公主,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错过了今夜,待他二人正式大婚,你就真的……再也没有半点可能了。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连最后一丝念想都变成彻底的绝望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平宣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长久以来压抑的痴恋、求而不得的痛苦、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华妃不断灌输的“争取”与“不公”,在这一刻混合成一股扭曲而强大的冲动。 她看着掌心那冰凉的白玉瓶,又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镜中华妃那张看似关怀备至的脸。 殿外,隐约传来孩童越发清晰的欢笑声,夹杂着宫人引导的动静——苏禾与单简的孩子,似乎快到了。 那个女人的孩子,都能在这样盛大的场合得到所有人的注目和欢笑……而她,却连一点卑微的爱恋都要藏着掖着,永远不见天日。 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妒忌、不甘、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堤防。 她颤抖着,紧紧握住了那个小瓶,指节泛白。 再抬头时,眼中的怯懦犹在,却多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我该怎么做?”她声音嘶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蒋丽华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绽放出无比欣慰和鼓励的笑容,她拉过平宣,开始细细低语,交代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现意外的应对之策。 从如何避开耳目拿到特制酒盏,到何时靠近单简,如何遮挡动作,甚至事成之后该如何惊呼、如何表现“无辜”与“惊慌”…… 此时,皇后宫中 “那个贱人去见了平宣?” “是,她屏退旁人单独和平宣公主见面,但我们安排在平宣公主身边的小太监说,看到华妃走后平宣公主偷偷摸摸的将一个瓷瓶小心的藏了起来。” 皇后脸色一变,几乎瞬间猜到了什么。 她那个好长姐可真是恶毒啊。 当日,她念及姐妹之情,又见她几次三番托人带话想要见她,她终究不忍心让她青灯古佛便见了她一面。 却不想,她卑鄙如此,趁陛下对她又恨又无可奈何的时候勾引了陛下。 而陛下不知道是为了气她弄出肚子里的祸害,还是为了什么,居然顺水推舟真的对她宠爱有加,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华妃盛宠优渥? 明明都如此受宠了,那她为何要让平宣做这些呢? 蒋氏女儿从不只是闺阁小姐,朝堂之事爹娘从小也会教她。 所以,皇后很快想到了什么。 看来,陛下是见不得护国公主和单将军的联手了。 按理,她应该帮忙顺水推舟。 毕竟她也不是沉溺于情爱的女子。 只是,她想的更多的是蒋丽华能得到什么? 那个无利不起早,并且父亲亲口说才能堪比男儿的姐姐,她不会做无用功。 必然是要做些什么的。 可她到底要什么呢? 皇后的脑子转的飞快,直到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难道…… 第357章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单简与苏禾的婚事牵扯甚广,一旦出事,魏国才是真正的内忧外患,毕竟以苏禾的能力还有她手中的私兵,苏禾若因此与皇室反目……那才是真正的祸患。 与此同时,宴席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单简坐于武将首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只偶尔与身旁同僚低语几句,多数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掠向女宾席方向——那里,苏禾正被几位宗室女眷围着说话,侧脸在宫灯下莹然生辉。 而备受皇帝重新的华妃也仪态万千的随皇帝出现。 一身绯红色的宫装,高调又张扬。 也不知道是不是宫中龙气养人,蒋丽华在这华贵无比的衣衫首饰堆砌下,显得越发精致,比以往更添华贵。 她一来端坐四妃之首,其他妃嫔见到她全都起身行礼。 气派非常。 看她意气风发的样子,长公主是半点不客气的怼道: “还是陛下有福气啊,效仿娥皇女英,蒋氏姐妹花,一个伺候陛下有心,一个孕育皇嗣有功,看来后宫有两位就够了,其他妃嫔……呵……” 长公主那一句呵,让有女儿在后宫的家族全都变了脸色。 看向蒋氏一族的人恨不得生吞活剥。 这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也太不懂规矩了。 历来,若宫中有同一家族的两个女儿,那么只能一个位居高位。 如今蒋家人两个都位居高位?那怎么行? 马上有御史出列: “陛下,按照历朝历代惯例,蒋氏女不可都为高位啊!” “陛下,刘御史所言极是,这在我朝从未有过。” “陛下,宫中早有明例,以免后宫专权把持朝政,祸我朝纲啊!” “……” 好好的宴会,长公主只需要轻轻一挑拨,有的是人冲锋陷阵。 皇帝脸色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儿不符合规则。 不过,皇后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还只能顺水推舟吃下这哑巴亏。 蒋家女儿他只会碰这一个。 所以这场博弈,他必须赢。 哪怕这些御史弹劾众多,魏宸这一次也是力排众议: “诸位所担心之事无非是怕蒋家女祸害朝纲? 那诸位大可放心。 华妃深的朕心,朕不忍华妃经受身孕之苦,所以特此恩准华妃今生不必孕育子嗣!” 这回答……笑死个仙人。 不让怀孕还是恩准? 没看华妃的脸已经白的像张纸了吗? 而对于这些大臣来说,一个不会孕育子嗣的女人,那危险就小太多了。 众人交头接耳。 但总有人说道: “陛下还请雨露均沾才好!” 这些话被放在今日这样的场合说出,魏宸即便挽尊也挽不了什么。 凭白惹人笑话。 不过蒋家人的确腹背受敌,被人嗤笑非常。 “蒋夫人不是那么会教女儿吗? 昔日这华妃为本宫儿媳的时候,从未主动向本宫问安。 后来与南尘和离,也是因为所怀之子……” “长公主,此事都过去了!” 可不敢让长公主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毕竟此事关系重大。 可是,蒋家人怎么可能让魏华住嘴? 她是谁?如今可是四朝元老,长公主。 蒋丽华之前可想让她的宝贝儿子死的。 现在想让她收手? 做梦! “你们过去我可没过去。 反正以后我可不会再要这样的儿媳妇。 胡儿!” 长公主说完,突然出声召唤自己的小世子过来。 小世子被带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对着他道: “看到了吗? 将来绝对不能娶那样的女人,记住了哦!” 胡儿听到母亲的话,立刻点头。 甚至还懵懂问道: “娘亲,儿子看人不会只看颜色的。” 长公主笑了,宠溺的摸了摸儿子的头: “那儿子你错了,有颜色但你能掌握,那是你的本事。 就怕的是,没有颜色偏还能掌握你的。这种女人才是真真的祸水,要不得。 哪怕长得好,脑子好,咱被掌握也认了。 可偏偏只占一样……这种啊,有多远跑多远!” 这些贵妇人哪个不是人精。 长公主的话糙的很,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全都听懂。 这已经不是指桑骂槐了。 这是指着华妃在骂了。 蒋丽华脸皮再厚被这么指责也难堪至极。 眼眶立刻红了,声音更是婉转至极: “陛下……” “本宫以为是姐妹情深呢,结果皇后这么重要的时刻,哭?不知道的以为哭丧呢!” 就是皇帝也不满的看向了蒋丽华。 长公主一贯跋扈,被奚落两句忍了便是。 更何况那不是她自己所为吗? “华妃,注意场合!” 蒋丽华低着头,忍住所有不快,再抬头时已经一脸平和。 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如今这些受着便是。 殊不知,她越是如此隐忍,越让人看出她的不同。 这个女人光是这份忍劲儿,在这后宫必会杀出一条血路。 苏禾见长公主嘴上出了气,知道她心里必然还是憋了大招的,只等着看戏就好。 而大宝小宝也在这时候被接来。 霍一和暗一分别站在两人身后寸步不离。 霍三则直接走到了苏禾身后站定。 众人这才看到了两位公子的真面目。 无论是大宝还是小宝,其容貌都结合了苏禾和单简的所有优点。 不能说单独像谁,而是两个他们都像。 两个瓷娃娃一样的人站在大殿,不卑不亢的接受着众人的打量,明明不过5岁的小孩子,可这份从容的气度倒是让人高看两眼。 “到底是护国公主和并肩王的子嗣,如此麒麟儿早该让我等见见了!” “就是啊,如此……” “……” 众人议论纷纷,而蒋丽华的眼里已经嫉妒的快要发狂了。 如果没有这两个小杂种,她怎么可能输?她不会的,不会的! 而一旁的平宣捏着袖中那冰凉的小瓶,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看着单简,看着他无意识望向苏禾的温柔目光,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磨。 华妃的话在耳边回响: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错过了今夜,你就真的再也没有半点可能了……” 是的,他们一家子这么幸福,凭什么呢? 平宣猛地灌了一口酒,烈意灼喉,却也烧起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 她站起身,端着酒杯,一步一步,朝着单简的方向走去。 第358章 各方心思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各方心思 蒋丽华的视线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平宣,带着无声的催促。 裙摆曳地,环佩轻响,却掩不住平宣擂鼓般的心跳。 而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清越的通传: “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喧哗微微一静。 众人皆起身行礼。 皇后一身正红宫装,仪态端方,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入。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面色骤然僵硬的华妃脸上停顿一瞬,又掠过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的平宣,最后,落向已然抬头望来的苏禾。 四目相对。 皇后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 径直走向主位旁属于自己的席位。经过僵立当场的平宣身侧时,她脚步未停,只以仅有两人能闻的声音,轻飘飘落下一句: “公主,袖中之物,可要拿稳了。” 平宣浑身一颤,猛地攥紧了袖子,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瓷瓶捏碎。 皇后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是华妃……不,华妃不会说。 那是谁?难道自己身边有皇后的眼线?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方才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她不敢再往单简的方向看,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蒋丽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骂平宣不中用,面上却不显,只盈盈笑着,瞧着一派端庄。 宴席重归喧闹,只是暗流愈发湍急。 皇后落座后,并未多看平宣或华妃,反而举杯,遥遥向女宾席上的苏禾示意: “护国公主今日特意让两位小公子也一并前来,本宫以这杯酒,聊表心意。” 苏禾举杯还礼,目光与皇后相接的刹那,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丝极快的警示。 她不动声色,含笑饮尽,坐下时,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霍三见状,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阴影中。 蒋家女儿有意思了。 一个对她的恨意便是隔着一重山都能察觉。 而这个蒋家幼女,魏宸的皇后,却言语间对自己颇为熟络。 刚才若没看错,她在提点自己! 苏禾心念电转,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陛下神色如常,与近臣谈笑; 单简那边,几位武将正互相敬酒; 华妃巧笑倩兮,周旋于嫔妃之间; 而平宣……那个一直痴恋单简的小公主,此刻脸色惨白,魂不守舍,死死低着头,握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 有问题。 苏禾端起茶盏,借抿茶之机,压低声音对身旁另一位心腹道: “去查查,平宣公主和华妃,之前可有私下接触过。”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舞姬水袖翻飞,乐声悠扬。 蒋丽华见平宣那边毫无动静,心中焦躁。 她朝自己安排在平宣身后的一名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会意,趁着上前为平宣斟酒时,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将一个与平宣袖中一模一样的、早已备好的特制酒盏,轻轻换到了平宣面前的小几上,同时几不可闻地低语: “公主,时候差不多了。 那酒盏,已换成双层的,您只需将东西滴入夹层,无人能察觉。” 平宣惊惶地抬眼,看向宫女。宫女垂着眼,神色恭顺,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 华妃……连这也安排好了。 退路仿佛被堵死。 平宣看着那精致的酒盏,又望向远处单简英挺的侧影,心底那点不甘和妄念,再次如野草般疯长。 皇后警告又如何?只要成了事,众目睽睽之下,皇后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当着陛下的面,说她下药不成? 她咬了咬牙,颤抖的手伸入袖中,摸索那个冰凉的小瓶。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瓶塞的刹那—— “平宣公主。”皇后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乐声,传入她耳中,“本宫瞧你气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近日天气转凉,可要当心。来人,将本宫带来的醒神玉露,给公主送一盏去。” 一名皇后宫中的大宫女应声而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玉碗,碗中液体清冽,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宫女径直走到平宣面前,稳稳放下玉碗,挡住了平宣面前那特制的酒盏,也隔开了她与袖中瓷瓶。 “公主,请用。”宫女语气恭谨,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平宣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皇后这是……明着阻拦! 蒋丽华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皇后,笑容依旧柔美: “娘娘真是体贴,本宫也察觉平宣似乎脸色难看,莫非是不胜酒力?既如此不如先下去休息吧。” 平宣没想到蒋丽华竟然愿意放过她了? 紧张的情绪骤然一松。 “是吗?那平宣便下去休息吧。” 就连皇上也突然开口了。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最后到底没说什么,看来皇上和华妃是一起的。 就不知道到底是华妃利用了皇上,还是皇上利用了华妃了。 想到自己可能猜到的真相。 阿姐真那么大胆吗?让皇帝和苏禾单简斗起来,她以宠妃的身份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同是蒋家女,她这个中宫皇后到最后必然要帮着她,加上她肚里的那个,阿姐扶持幼子登基,她垂帘听政…… 这个想法从一冒出来后到现在没有一丝的消散,反而越发清晰。 因为她知道,阿姐是做的出这样的事的。 所以,到底是谁养大了阿姐的野心。 让她既然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 皇后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遮掩了他的所有情绪,最后,抬头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 不管谁掌握权势,皇位一定是她腹中子的。 护国公主他们败了也好。 总比她坐上那个位置才好。 说服了自己,皇后反而不再执着。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平宣被带下去休息了。 宴会似乎又回归平常。 而魏宸因为中宫有喜,扫清了之前不孕的传闻,很是让他洋气了一把。 很快便喝的面红耳赤。 而这个时候,单简起身如厕,苏禾刚好照顾两个孩子,几乎错眼的功夫,单简便不见踪迹。 心里突然蹦出一个不好的预感,几乎不假思索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第359章 他背叛你,你也背叛他可好? 第三百五十九章 他背叛你,你也背叛他可好? 前殿的丝竹声、笑语声越发喧闹,仿佛在为即将登场的风暴,奏响序曲。 而平宣本以为得皇兄允许自己可以回宫休息,却不想一出大殿便被婆子直接引到了此处。 她看着那个陌生却又一脸严肃凶狠的婆子,忍不住发抖: “公主,娘娘吩咐您只需要再次等候,必会让您得、逞、所、愿!” 有些精气神,其实只要一松就会彻底垮掉。 此刻的平宣公主便是如此。 “不,不,我不想了,我后悔了,嬷嬷,劳烦你告诉娘娘一声,我不求那些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不求了。” 她退缩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华妃派来的老嬷嬷像一堵铁墙,挡在门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淬着不容置疑的毒火。 “公主,”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剐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想想您生母的灵位……想想您外祖一家,还在北地苦寒里熬着。 娘娘能让他们活,也能让他们……悄无声息。” 平宣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尖锐的痛楚勉强刺破弥漫心头的恐惧。 华妃她是要借刀杀人? 知道自己不能掌控了,竟如此威胁她?! 该死! 原来皇后娘娘的提点是对的。 她蠢,她天真,她竟然会相信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可是如今说这些已经太迟了,她想起母妃临终前枯瘦的手,想起皇兄偶尔瞥过她时那淡漠的眼神。 她是这宫里最无声的影子,华妃却能轻易让她连影子都做不成。 “我……我不行……”她嘴唇哆嗦,后退半步,脊背却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不行?已经由不得你了,刚才单将军已经饮了陛下赐的烈酒,已有人引他往此处……此刻,怕是快到了。”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传来沉重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低低的、引导的细语。 老嬷嬷眼神一厉,猛地将平宣往前一推,自己则迅速从窗户处跳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最后的警告: “公主,别忘了,您踏出这一步,或许还能搏个前程;若退了,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吱呀——” 门被从外推开。 单简一手撑着门框,眉头紧锁,素来清朗的目光此刻有些涣散。 他似是极力想保持清醒,甩了甩头,抬眼看去,只见昏暗的室内,一个身着宫装的纤细身影正瑟瑟发抖地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 “平宣……公主?此处……是何处?” 单简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他的话戛然而止。 过于僻静的殿室,平宣公主那惊恐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神情。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尖锐的麻痹感自他舌尖炸开,迅速窜向四肢百骸!中毒?! 而且这毒他们竟然全都未察觉。 今日他没有吃过任何宫中饭菜。 唯一碰的只有酒。 而那酒可是皇帝亲自让人端来的。 所以,那毒是魏宸所下! 该死! 他猛地绷紧身体,内力急转,试图压下那诡异的毒性,目光如电射向平宣,更精准地,是看向她死死攥在身前、指节发白的手。 “滚出去!” 平宣被他一吼如同受惊的兔子,她看着单简逐渐泛红、显出不正常潮红的脸颊,看着他额角迸出的青筋,和那双即便中毒依旧凌厉逼人的眼睛,华妃的威逼、家族的存亡、自身的卑微与恐惧……无数种力量在她脑中疯狂撕扯。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落。 那不是演戏,是真正的崩溃。 “将军,对不起,我走不了了,你……也走不了了……” 说完,平宣主动向着他走去…… …… 苏禾提着裙摆,几乎是跑出了宴席的热闹圈子。 两个孩子已交由暗一他们暂时看顾,可那股没来由的心悸却越来越强烈。 单简离席太久,而华妃那看似不经意的眼神、平宣公主苍白的离场……无数碎片在她脑中冲撞,拼凑出一个不详的预兆。 夜风带着凉意,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 她避开穿梭的宫人,沿着单简可能离开的方向寻找。 偏殿众多,灯火昏暗处仿佛藏着噬人的兽口。 就在她穿过一道月亮门,即将踏入更僻静的西侧回廊时,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了前方。 月色与远处宫灯的光交织,落在那张熟悉的、曾经令她年少悸动,如今只余厌憎的脸上。 沈南尘。 他似乎也刚从宴席出来,身上带着酒气,衣襟微乱,眼神复杂地望着她,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禾儿……”他开口,声音干涩。 “沈公子应当称呼我为护国公主!” 苏禾脚步一顿,下颌微抬,眼中淬着冰,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夜深路滑,还请让开,你我之间,早无旧可叙,唯有陌路。” 她的讥讽像细针,扎得沈南尘脸色白了白。 他喉结滚动,似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侧身让开半步,却又在她即将擦肩而过时,低低吐出一句: “你在找单 苏禾猛地停住,锐利的目光剜向他: “你知道 沈南尘避开她的视线,望向回廊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弃的平静: “西侧最里,听竹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若不想他身败名裂,最好快些。 华妃……下了重注。” 苏禾心脏骤缩!来不及思考沈南尘为何突然“好意”提醒,更无暇分辨这其中是否有诈。 单简有危险——这个认知压倒了一切。 她再不看沈南尘一眼,提起全部力气,朝着听竹轩的方向疾奔而去。 裙裾扫过冰冷的地砖,发出急促的簌簌声,像她狂跳的心鼓。 越靠近听竹轩,周遭越静。 前殿的喧闹被重重院落隔断,只剩下她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那是一座独立的小轩,掩映在一片萧疏的竹影后,此刻窗扉紧闭,只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就在她距离那扇紧闭的门扉还有几步之遥时,一阵奇怪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地钻入她的耳中。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混杂着痛苦与某种异样粗重的喘息,间或夹杂着木质家具被碰撞的闷响,以及……女子极其轻微、似泣似诉的呜咽。 不是欢愉,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绝望的角力与挣扎。 苏禾浑身的血液,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几乎凝固。 那门内的声响,像无形的冰锥,瞬间钉住了苏禾的脚步。 她指尖冰凉,几乎触到门板的雕花,却又猛地缩回。 推开门会看到什么?是她无法承受的画面,还是单简身不由己的绝境? 华妃的毒计,平宣的眼泪,沈南尘诡异的提示…… 无数念头在脑中轰鸣,恐惧与猜忌像藤蔓缠住她的心脏,让她一时竟失了推门的勇气。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僵持中,身后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迅疾如风! 苏禾警兆刚生,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只大手便从后方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条铁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力道之大,瞬间剥夺了她的挣扎和呼救。 熟悉的、混合着酒气的松柏冷香侵入鼻端——是沈南尘! 他竟去而复返! 他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拖离那扇门几步,闪入更浓的竹影黑暗里。 苏禾又惊又怒,奋力踢打,指甲划过他的手背,却撼动不了分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滚烫地喷在她的耳畔。 “嘘……禾儿,别出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还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你听……你听见里面的声音了吗?” 门内的闷响与呜咽时断时续,像钝刀子割着苏禾的神经。 沈南尘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灼热: “他背叛你了,禾儿……单简他,终究是落入了华妃的圈套,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你此刻进去,看到那般不堪,只会心碎,于事无补。” 苏禾目眦欲裂,被他捂住嘴,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可是……这也是机会啊,禾儿。” 他的声音陡然兴奋起来,箍着她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 “他既对你不忠,你又何必为他守节?他毁了你的信任,你也可以……毁了他的指望。” 他稍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依旧扣着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侧头,能看见他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深情与毁灭欲。 “禾儿,看着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蛊惑: “与其进去面对那摊污秽,不如……将计就计。 让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你可以’偶然’发现此处,愤怒离开,然后……然后接受我。” 他急切地、语无伦次地低语: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错了! 我愿意用一切来弥补!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求你利用我,好吗? 就用今晚,用我的存在,去报复他! 让我做你的棋子,你的刀! 禾儿,给他看,没有他,你还有别人,你可以选择我,哪怕只是利用!” 他的话语混乱而炽烈,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是疯狂地想抓住这个看似“合理”的契机,将苏禾拉回自己身边,哪怕是以最不堪、最扭曲的方式。 “与其进去看那肮脏一幕让自己痛苦,不如转身,走向我。” 他最后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祈求,却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压迫:??“让我帮你,禾儿,今晚,你也’背叛’他,可好?” 苏禾在他的禁锢中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冰冷的怒意和极致的荒谬感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爱慕过、又恨之入骨的脸,此刻写满了疯狂的占有欲和自欺欺人。 就在沈南尘以为她默许,眼中燃起一丝病态希望的光芒时—— 苏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的扣住他的手,她反手一个扭转,以一种沈南尘万万没想到的过肩摔将他袭倒! 她看着地上吃痛的男人,声音极冷,极清晰,一字一句,砸碎他所有幻梦: “沈南尘,你让我恶心。 既然单简真的背叛了我,我也不会选择你。”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听竹轩的门内,传来一声更为清晰的、压抑着极度痛苦的闷哼,以及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是单简的声音! 苏禾再顾不得身后的沈南尘,挣脱残余的钳制,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尽全力,撞向了那扇紧闭的门扉! 第360章 毁掉你清白的人到底是谁? 第三百六十章 毁掉你清白的人到底是谁? 眼前的景象让苏禾心头剧震。 单简的确在屋内,平宣公主也在。 两人皆衣衫不整,发髻凌乱,任谁看了都会往最不堪处想。 可苏禾眼尖,瞬间捕捉到一丝异样,因为单简虽外袍散开,却立于门边,一手死死扣着门框,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紧捂心口,额间沁出细密冷汗,眼神涣散却仍强撑着一线清明。 而平宣公主则蜷在远处的床榻角落,锦被半裹,瑟瑟发抖,脸上泪痕交错,望向单简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而非情欲。 两人相隔甚远,中间还倒着一只碎裂的茶盏,水渍蜿蜒。 不对劲。 苏禾的念头刚起,门外已传来匆忙赶来的霍三压得极低却急促的禀报: “祖宗,陛下和华妃娘娘带着大批朝臣和女眷,正朝这边来!转眼即到!” 皇帝亲至?华妃引路?还带着这么“齐全”的观众? 苏禾眼神骤冷,目光如电般扫过屋内,瞬间落在门口地上方才被收拾的沈南尘身上。 他此刻神色恍惚,似乎还未从之前的对峙中完全回神。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苏禾声音低而厉,“把他弄进去!” “是!” 霍三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掠至沈南尘身旁。 沈南尘惊觉不对,刚要开口,霍三手指已疾点他胸前大\穴。 沈南尘瞳孔放大,挣扎的力道瞬间消弭,只能眼睁睁看着霍三利落地扯掉他的外袍,顺手将他往屋内一掷“砰!” 沈南尘重重落在单简脚边不远处,姿势狼狈,只剩贴身中衣,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唯有眼神惊怒交加。 几乎同时,霍三已闪至单简身侧,迅速将一件不知从何处扯来的外衫披在他肩上,勉强掩住凌乱的前襟。 刚做完这一切—— “陛下驾到——!” “华妃娘娘到——!” 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夜色,杂沓的脚步声、衣裙窸窣声、低语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这方偏僻的殿宇。 呼啦啦,以魏宸和蒋丽华为首,身后跟着不下二三十位朝廷重臣、勋贵,以及一群眼睛发亮、难掩兴奋之色的贵妇命女,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灯笼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将屋内朦胧的窘迫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怎么了?” “是啊,护国公主,你们这是……” “天啊,陛下,这可是平宣公主歇脚的地方,并肩王你如此衣衫不整是……和平宣……” “掌嘴!” 蒋丽华话音刚落就被苏禾直言呵斥。 霍三行动力多快。 管你是不是皇帝宠妃,打你不需要看地方。 “啊……” 谁也没想到苏禾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动手。 到底是皇帝宠妃啊。 可苏禾根本就不会给旁人发难的机会,对着蒋丽华继续怒斥: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说三道四,给他们扣上屎盆子? 殴打宠妃? 这还了得? 帝王威严被挑衅,此事绝不能忍! “够了。 护国公主,打狗也要看主人。 更何况,今日眼见为实,华妃也不过是说的眼见所见之事!眼前之景,众卿有目共睹!” “有目共睹?” 苏禾上前一步,脊背挺直如松,毫无惧色地与魏宸对视,声音清越,字字砸地有声: “华妃娘娘张口便是’有辱体统’、’骇人听闻’,急着给平宣公主、给并肩王扣上私通苟合的污名!敢问娘娘,你是什么东西?!” 她目光锐利如箭,直刺蒋丽华: “本宫乃先帝亲封超一品护国公主,并肩王是陛下钦封、功在社稷的一字王爵!平宣公主更是先帝血脉!而你,区区妃嫔,无诏擅闯公主寝殿,不经查证便妄加揣测,口出污言,构陷皇室宗亲与国之功臣!谁给你的胆子?!” 她猛地转向魏宸,气势凌厉: “还是说,华妃娘娘如此迫不及待地泼脏水,是受了谁的指使,要构陷忠良,污蔑皇室公主清誉,动摇国本?!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你这宠妃,本宫不介意替陛下——肃、清、朝、纲!” 最后四字,铿锵如铁,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拿刀来!” 苏禾一声断喝。 “唰——!” 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侍卫竟毫不犹豫地越众而出,将一柄出鞘的寒刃双手奉到苏禾面前! 那动作之快,之顺从,全然无视了皇帝就在当场! 魏宸瞳孔紧缩,脸色铁青。 这内宫禁卫,何时竟能听苏禾号令至此?! 他的帝王威严,竟被如此赤裸裸地挑衅! “护国公主!” 魏宸的声音已带上了雷霆之怒,“你太过了!此地是皇宫内苑,不是你的公主府!容不得你如此跋扈!眼前之景,便是铁证!你还想如何狡辩?!” “狡辩?” 苏禾握刀在手,刀尖斜指地面,寒光映着她冷冽的侧脸,“陛下和诸位莫非都眼盲了不成?这屋里,除了平宣公主与并肩王,难道没有第三人吗?!” 第三人? 众人一愣,目光下意识再次投向屋内。 方才注意力都被单简和平宣吸引,此刻经苏禾一提,才猛地注意到地上竟还躺着一人! 霍三此时极其“默契”地快步上前,仿佛是为了让众人看得更清楚,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房门。 “哐当!” 门扉大开。 灯火通明下,只着中衣、被点了穴道、僵直躺在地上的沈南尘,再无任何遮挡,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之中。他面色潮红(实则是急怒攻心),眼神慌乱(穴道被点,口不能言),模样比单简和平宣更加“可疑”。 “南尘?!” 承安侯沈槐失声惊呼,推开人群冲上前,老脸瞬间惨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怎么会出现在这要命的修罗场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南尘!你怎会在此?!” 承安侯蹲下身,试图扶起儿子,却察觉他身体僵硬,顿时心下一沉,急忙抬头看向魏宸,声音发颤: “陛下!陛下明鉴!犬子这模样……分明是遭人暗算了啊!定是有人下药!御医!快传御医!” 苏禾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顺势接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 “霍三!速去查看你家将军!看是否也遭了小人暗算,中了毒或迷药! 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皇宫大内,同时对平宣公主、并肩王、以及承安侯世子下手!这是要造反吗?!” 霍三心领神会,一个箭步掠到单简身边。 他背对众人,动作极其隐蔽而迅捷,手指在单简身上几处快速拂过。 单简本就因药力而涣散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身体微微晃了晃,被霍三“及时”扶住。 他额头的冷汗、泛红的脸色、微促的喘息,此刻在众人眼中,与地上“疑似中毒”的沈南尘,竟有了七八分相似! 屋内屋外,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奸情现场”,瞬间变成了扑朔迷离的“阴谋暗害”之局。 魏宸的脸色变了。 蒋丽华捂着脸,眼底的得意彻底冻结,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所有看热闹的朝臣贵妇,表情都从兴奋八卦,变成了惊疑不定。 风向,在苏禾凌厉无匹的攻势和霍三默契的配合下,悄无声息地,开始扭转。 皇帝再想将此事盖棺定论,可是多了一个沈南尘一切都变了。 很快御医到来。这一检查惶恐非常: “陛下,这……这两位的身体都有中毒的迹象啊!” 的确都有中毒的迹象,只是御医没说的是,不是同一种毒罢了。 他说完这话便等在了一旁。 皇帝神色不明,但谁都看得出他有多愤怒。 直到: “什么毒?” 御医脸色难堪,颇为懊恼: “让男子兴奋失去理智的毒药!” 全场哗然。 果然如此。 “那公主呢?” 平宣公主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一张脸灰白无比,眼睛哭的红肿,眼里满是绝望。 她一言不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苏禾从不觉得她可怜。 她只是看着御医,御医心里神会: “公主没有中毒!” 苏禾点头: “既然公主没有中毒,看来这歹人要对付的只有并肩王以及沈家公子了。 陛下,此事还请您给个说法。” 这会儿知道找他要说法了? 魏宸冷笑: “护国公主不是对禁卫军很熟吗?怎么会找朕要说法呢?不如护国公主自己查好了!” 明明是不满挖苦的话,换做旁人早就跪下认错了。 可是苏禾不啊? 她多会顺杆子往上爬,当即就道: “臣,领命!” 什么?这就领命了? 魏宸惊讶的看着还真领命吩咐人开始彻查的时候,那张脸当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而有些官员想笑又不敢笑,实在是没见过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 “今日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敢在宫中行这等龌龊手段。 今日是并肩王替陛下挡了一劫。 若是今日这毒用到的是陛下身上,诸位以为应当如何?” 众臣全都不敢乱言。 知道的都晓得,这毒多半就是皇帝授意。 可他们怎么会让皇帝背锅。 御史,等更是面面相觑,但关键时刻是知道出来说话的,义愤填膺,和苏禾莫名其妙的就站在了一起。 “陛下,此举绝不能纵容,一定要查明真相,找出罪魁祸首。” “是的陛下,并肩王身份尊贵也有人敢向他下手,并且还用如此龌龊的手段,若非被护国公主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 苏禾一派开始发力。 皇帝这下是真的下不了台了。 只能硬着头皮道: “哼,不是已经开始彻查了吗?” “陛下,臣听您指令的确已经开始彻查,但内宫还需要陛下点头。” 什么?这个该死的苏禾竟然要彻查他的内宫? 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如今问题已经变得如此棘手。 不查可都不行。 他沉着脸,不顾蒋丽华那偷偷拉扯他衣袖的样子只道: “准奏!” 同意就好,只要进内宫,从此这宫中不久便会布满苏禾的眼线。 这机会可是你亲手送上。 蒋丽华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戏码竟然如此快就土崩瓦解。 甚至还越演越烈很可能燃烧到自己,她咬牙顶着会被再打的危险道: “可平宣公主怎么办?即便不让本宫说,但她和并肩王以及……沈公子共处一室也毁了清白啊!” 这是非要让她认? “那就要问平宣公主。 到底她有没有清白有损之处!” 见所有人矛头全部对准了自己。 平宣下意识的害怕让自己浑身发抖。 她的丫头终于穿过人群跑了过来,紧紧得抱着她,心疼的看着她。 最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直接看着苏禾道: “公主殿下,我家公主胆小,如今还受此大辱,您就非要逼她吗?求您放我们公主一条活路吧。” 不知死活的丫头,蒋丽华想这丫头必定要被苏禾弄死了。 就连她一言不合都要挨打,更何况一个小丫头? 若苏禾一旦对着小丫头动手,她一定要发动所有力量,将苏禾暴虐成性,草菅人命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 就在蒋丽华等待苏禾出手的时候,却见苏禾看向这个丫头: “小丫头,你在教本宫做事?” 那小丫头知道护国公主权势滔天,可是她家公主和她一起长大,她过的太不容易了,根本就没有一个公主该有的体面。 她真的不忍心,不忍心公主落得这个下场。 这会儿面对护国公主的质疑,小丫头即便害怕的瑟瑟发抖也要硬着头皮道: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心疼公主!” 还真是忠心啊。 “若今日你家公主不清不白才是没有活路。 所以,让她告诉大家,到底她有没有损了清白。 如果没有,那么她便是清白之身,对她无任何影响,今日之事若谁敢乱传平宣公主半句闲话,便是和本宫作对,本宫绝对不会放过她。 但,若今日平宣公主若清白已失,那便说出到底是被谁毁掉,该负责的,必须负责到底。” 平宣心头一惊。 负责到底? 蒋丽华更没想到苏禾这么笨,居然口出狂言。 当然要说是单简啊。 如此一来,看她怎么负责。 “平宣公主,你快告诉大家吧,到底你的清白在不在?” 平宣害怕可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向众人,又看向目光复杂的蒋丽华和皇帝。 最后咬牙,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的清白……不在!” 哗…… 不在。 所以,平宣公主真的被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人给糟蹋了?或者是两人一起糟蹋? 苏禾给过她机会了。 可惜了。 她冷眼看向平宣,讥笑出声: “哦?那你说吧,到底是谁毁掉了你的清白!” “是啊,平宣说出来,朕一定给你做主!” 皇帝觉得自己总算掰回一城。 全都目光灼灼的看向平宣。 平宣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这些人,最后目光落在单简身上,拼出全身力气道: “是……” 第361章 那便赐死吧 第三百六十一章 那便赐死吧 “是……谁?” 平宣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入肉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颤得厉害,却还是抬起了脸,目光从苏禾冷冽的眉眼间划过,最终定在魏宸那几乎按捺不住喜色的脸上——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此生所有怯懦都压进肺腑深处,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是……并肩王……”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旋即又隐隐涌起一阵无声的骚动。 魏宸的嘴角已克制不住地扬起,蒋丽华袖中的手轻轻一松,连眼底都透出如愿以偿的亮光。 苏禾也笑了。 只是那笑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早就准备好的决绝。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定、再无转圜的刹那—— 平宣的声音忽然一转。 她的视线越过单简昏迷不动的身躯,落向他身后那道沉默如影的人。 “——身边的第一暗卫。” ……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一句话掐断了。 魏宸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蒋丽华眼中的亮光猝然熄灭,连四周原本已松懈下来的气氛,也在这突兀的转折中重新绷紧,绷成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暗一倏地抬起眼,愕然看向平宣。 他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怔忡。 平宣却似已冲破最后一道枷锁,话越说越快,越说越稳: “他为了保护将军,主动……主动留了下来。” 未尽之言,谁都懂了。 可正因懂了,才更觉得荒唐——一个暗卫,替主子行这等事?留在现场?这理由拙劣得近\乎挑衅。 然而无人出声质疑。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平宣不敢动单简。 她更不敢和护国公主掰手腕。 她认输! 苏禾缓缓转眸,深深看向平宣。 后者竟迎着她的目光,轻轻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却藏着细微颤意的笑。 只一瞬,苏禾便收回了视线。 她的注意力落回单简苍白的脸上——他仍昏迷着,毒势未明。 而暗一……暗一正静静望着平宣,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似有惊愕,似有研判,深处甚至晃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了然。 苏禾心头蓦地一凛。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霍三在人群后悄悄朝她使眼色——眉头紧皱,眼神急促,手指在身侧极快地划了两下。 可这一次,苏禾完全看不懂他的暗示。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成了黏稠的胶质,每一道目光都在无声碰撞、试探、交锋。 真相被一句话劈成了两半,一半浮在明处,摇摇欲坠; 一半沉在暗里,伺机而动。 而此刻,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到了那个始终沉默的暗卫身上。 “平宣——!” 魏宸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如同碎裂的冰凌,裹挟着压不住的震怒。 “你在胡说什么!堂堂公主清白,怎可能系于一区区侍卫之身?!” 他的目光如刀,狠狠剐过平宣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回昔日的怯懦与顺从。 可平宣只是静静地站着,脊背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挺直。 都走到这一步了。 当她的皇兄默许蒋丽华将她推至人前,当作诛杀单简、扳倒苏禾的“证物”时,那点微末的兄妹情分,便已随着这场冰冷的算计烟消云散了。 他们舍弃她在先。 那她还有什么不敢? 连婢女小红都敢以死明志,她堂堂公主,难道连豁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吗? “皇兄容禀。” 平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紧绷的空气,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稳稳砸下。 “臣妹确与暗一,有了首尾。” “轰”地一下,魏宸只觉得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筹划至今,隐忍多时,甚至不惜让御林军搜查内宫,闹得颜面尽失——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布局,竟在最后关头,被这个他一直视为棋子的妹妹,用一句轻飘飘的“首尾”全数搅乱! 背叛。 这是赤裸裸的、让他措手不及的背叛! 狂怒如岩浆冲涌,烧得他眼底猩红。 他死死盯着平宣,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冰冷刺骨的命令: “好……好得很!堂堂皇室公主,竟自甘下贱,与侍卫私通,玷辱门庭,罪不可赦!” 他猛地一挥袖,指向面色沉凝的暗一: “来人!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拖下去——就地杖毙!” 旋即,他缓缓转向平宣,那目光已无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秽物: “至于平宣……即日起褫夺封号,剔除玉牒,送往感业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以赎其罪!”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这已非公正的裁决,而是帝王权威被挑衅后,最赤裸的迁怒与宣泄。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谁都看明白了,皇帝动怒了。 哪怕是先皇之女,也如此迫害。 可今日火烧到他们身上,苏禾必定不会让魏宸如愿。 “陛下莫不是忘记了。 暗一也是受害者!” 哈!气笑了。 “他?玷污公主还能是受害者?护国公主,你便是要护短也不至于如此!” 苏禾寸步不让: “今日之祸是由那下毒之人所致。 那人恶毒到对并肩王和承安侯之子全都下毒。 若今日不是暗一出手,那么难道任由沈公子强迫了公主不成? 陛下莫不是忘记了?沈公子可是平乐郡主未来的夫婿。 怎么?这是要让沈公主尚了郡主还不止,还要再尚一位公主才够? 皇室之女哪能如此廉价? 更何况,沈公子不孕不育,有一个踏火坑就够了,何苦再来连累第二个。 所以,陛下责罚平宣公主实在是处理不公!” 这个该死的苏禾。 还有这沈南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将好好的局面崩成这般! 而沈南尘不孕不育的事情被爆的人尽皆知,众人议论纷纷。 若非今日平乐被要求不允许出府(怕她再惹到苏禾,让她卧薪尝胆),否则怕是脸面尽失! “那侍卫难道不能将公主带走?” 苏禾更是冷笑: “他倒是想,奈何陛下和诸位来的太快。 更何况,本宫看平宣公主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里面却整齐,想来女子贞洁必然是保住的。 此事只需要宫中嬷嬷查查就知道了。 肌肤之亲是有,但却未到最后一步。 所以,公主和那侍卫都不该受此大祸。 真正的罪魁祸首才该为此负责。 依本宫看,查明此人后理应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第362章 局面扭转,沈南尘的下场 第三百六十二章 局面扭转,沈南尘的下场 魏宸怒极反笑,声音森寒刺骨: “护国公主此等谬论,简直闻所未闻!按你所说,罪犯只要声称自己是’被迫’,便能逍遥法外?那还要王法何用!” 苏禾迎着帝王雷霆之怒,向前一步,声音清亮如金石相击: “陛下所言的王法,是惩处真凶、护佑无辜,而非不问缘由、一概论处!今日若非暗一恰在当场,难道真要任由中了药的沈公子玷辱公主?试问陛下,若真到了那一步,皇室颜面将置于何地?平乐郡主的终身又将如何?”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暗一确有失当,但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保全了公主最后的清白,此为功。 真正该被千刀万剐的,是那幕后下毒、意图一石二鸟的阴毒之人!此人不仅毒害并肩王与承安侯之子,更险些毁掉两位皇室贵女的清誉与终生——此等滔天罪孽,若不彻查严惩,才是真正撼动国本,让天下人寒心!” 议论声起,不少朝臣暗暗点头。 确实,比起处置一个侍卫和一个公主,那藏在暗处的黑手才更令人胆寒。 “荒谬!强词夺理!” 魏宸脸色铁青,“侍卫失职已是事实,公主失仪更是铁证!苏禾,你休要在此混淆视听,转移罪责!” 就在这时,一道沉静而威严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皇帝此言,才是本末倒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公主魏华在宫人搀扶下缓步而入。 她目光湛然,不怒自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沉静了几分。 她先是对魏宸略一颔首,算是见了礼,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本宫听了多时。 护国公主所言,句句在理。 皇帝,你只盯着公主与侍卫那点’肌肤之亲’,却对真正祸乱宫闱、毒害重臣的元凶轻轻放过,岂是明君所为?” 魏宸面对这位积威深重的姑母,气势不由得一滞: “姑母,此乃……” “此乃什么?”长公主毫不客气地打断,“是有人想一箭双雕,既毁了平宣,又要拖垮单简! 暗一身为侍卫,护主心切,情急之下采取非常手段,虽有逾越,但其心可悯,其行可原。平宣更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不仅遭人设计,如今还要被亲兄长推出去顶罪、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皇帝,你如此行事,岂不让宗亲百官皆齿冷?”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宫禁,彻查毒药来源,追查今日所有经手饮食之人! 将真正的罪魁祸首揪出来,明正典刑,以安朝野之心!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两个可怜人喊打喊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长公主一席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望。 原本还有些摇摆的朝臣纷纷附和:“长公主殿下明鉴!”“确应如此!”“当务之急乃是查出真凶!” 魏宸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脸色由青转白,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已倾斜向他的权柄,正在苏禾与长公主的联手逼视下,再次从指缝中溜走。 形势,瞬间逆转。 女人,这些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若非这两个女人步步紧逼,他又怎么会兵行险着。 看来不推个替罪羊出来此事难以收场。 下意识,魏宸的目光看向了蒋丽华! 而蒋丽华怎么可能不懂? 那股子寒意从脚底冒出。 几乎压都压不住。 她浑身颤抖,她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她还没有报仇,她不能这么死。 不行。 绝不能死。 脑子转的飞快,几乎瞬间想通了关键。 她的目光猛的锁定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关键人物身上。 一个没有身孕能力的男人。 即便承安侯和陛下私交甚笃,想来陛下也知道怎么选! 于是蒋丽华被迫出声: “陛下,护国公主,长公主,妾身有一疑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魏宸深深看了蒋丽华一眼,到底点头: “说!” 福身行礼。 蒋丽华躬身道: “妾身……妾身曾偶然听闻,沈公子对护国公主,似乎……存有非同一般的情愫。 毕竟多年前沈公子和护国公主有婚约在身,只是当年似乎是被护国公主的表妹横刀夺爱,这才导致二人劳燕分飞!” 四周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唰”地投向地上狼狈不堪的沈南尘。 蒋丽华语气愈发凄婉,仿佛揭露此事令她痛心疾首: “沈公子或许是因爱生妄,眼见公主与并肩王琴瑟和鸣,心中嫉恨难平,这才……这才铤而走险,行此毒计! 他妄图毁了并肩王清白,离间公主与王爷,更……更可能存了趁乱玷辱公主、以遂私愿的歹毒心思! 今日他恰好出现在此,焉知不是早有预谋?那下作之药,怕也是他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自服,以掩人耳目!”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陛下明鉴,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他一个外男,能精准出现在公主寝殿附近? 如何解释他身中药性,却偏偏’巧遇’平宣公主?这分明是……求之不得,便要彻底毁掉的疯魔行径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好一招移花接木,祸水东引! 将一场政治阴谋,瞬间扭转为因爱生恨的疯癫情杀。 不仅解释了沈南尘的出现和中药,更将单简受害、平宣受辱全都归咎于他一人的“痴妄”。 甚至,只要此事成真,那么搜查宫廷一事也能幸免。 到时候会少掉许多麻烦。 魏宸眼底精光一闪。他立刻明白了蒋丽华的用意,一个为情所困、行事癫狂的侯府世子,一个无法延续香火的废人,他的生死,足以平息今日风波。 只是他唯一的缺点便是承安侯的独子。 可一个没有能力传承香火的肚子…… 魏宸看向了承安侯。 到底有不一般的情义。 承安侯被魏宸那一眼看的头皮快要炸开。 却也明白,这是唯一的、代价最小的处理方法。 他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可是,偏偏又是无法孕育子嗣的儿子。 天人交战。 陛下,儿子,儿子,陛下! 罢了。 承安侯低头了。 魏宸知道,他应了! 帝王的权衡已然落定。 他脸上怒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的“明悟”与“决断”。 “原来如此!”魏宸声音沉痛,带着被蒙蔽的愤怒,“好一个沈南尘!枉朕还当你年少有为,竟不想你心术不正至此!因私情而构陷国之栋梁,祸乱宫闱,险些毁我平乐和皇妹清誉,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他猛地一挥袖,仿佛要挥去这令他蒙羞的污秽: “传朕旨意!承安侯独子沈南尘,品行不端,心存歹念,下毒谋害并肩王在前,意图玷辱公主在后,罪证确凿,无可宽宥! 即刻押入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如同惊雷炸响。 蒋丽华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而苏禾只是讥讽的看向帝王——好一个弃车保帅,好一个“情深义重”的替罪羊。 只是她到底想着魏华,毕竟沈南尘曾是魏华最疼爱的儿子。 可魏华神色清明,无任何一点求情的样子。 苏禾没有问,此时也不是时候。 而昏迷中的沈南尘,对他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至于平宣和暗一?” 魏宸思索半天才不情不愿: “既然都是受害者……赐婚!” 没了,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可到底让平宣彻底松了一口气。 虽然苏禾有些可惜,竟然没有趁机将人安插进宫。 但单简此时更重要。 因为他真的中毒,而且这毒极其古怪。 她甚至把脉也没有办法查明。 出宫时,看着登上马车的长公主。 “魏华……” “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 本宫拿得起放得下,更何况,承安侯未必不会出手!” 苏禾明白了。 不再多言,着急忙慌带着单简回府…… 第363章 沈南尘的下场 第三百六十三章 沈南尘的下场 长公主的马车并没有回府,她带着小世子先返回了公主府才慢慢出门又去了天牢。 这一路,她一言不发,就连伺候她几十年的嬷嬷也搞不懂长公主怎么了。 “殿下,您……” “到底生了一场!” 长公主鲜少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更很少露出如此心疼的一面。 就在嬷嬷以为长公主会想法子救公子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长公主道: “所以我要问清楚,为什么要背叛我!” 啊? 嬷嬷错愕。 可这……这才是长公主,不是吗? 一个从来不会被人轻易左右的女人。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夜色浓稠如墨,天牢深处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味。 沈南尘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穴位自动解开后让他头痛欲裂,更让他肝胆俱寒的是醒来后狱卒丢下的冰冷话语:“陛下有旨,三日后午时,问斩。” 问斩?他?承安侯独子沈南尘?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他犯了那么多的错事,哪一次不是轻易就度过去了? 这一次怎么可能处死? 可听完狱卒的话他才知道,是他的父亲允许的,允许他成为了苏禾和皇帝争斗下的牺牲品。 是那个蒋丽华,他最瞧不上的,给他带了绿帽子的贱妇害得他。 而他,被父亲舍弃了。 呵呵! 荒谬至极!荒谬至极啊!呵……哈哈……沈南尘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原来,血脉亲情、多年情分,在皇权与利益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他就是那颗被轻易舍弃的棋子,用他的命,去掩盖宫廷真正的污秽,去平息一场可能动摇根本的风波。 就在他不甘心自己会死去,不甘心自己落到如今下场的时候,牢房外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不同于狱卒的粗重,那脚步沉稳、从容,带着一种与这肮脏牢狱格格不入的威仪。 铁链哗啦作响,牢门被打开。 沈南尘没有睁眼,以为是提审或是送断头饭的。 直到一道沉静、熟悉,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声音响起,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尘儿。” 沈南尘浑身剧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长公主魏华一身素色常服,外罩墨色斗篷,立于牢门之外。她并未踏入这污秽之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不见波澜,却仿佛能穿透他此刻所有的狼狈与绝望。 “娘……亲?”沈南尘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幻觉吗?在他被父亲、被君王、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候,这个与他血缘相连却多年疏离几乎决裂的母亲,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魏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他苍白的脸色、散乱的头发、囚服上沾染的污迹,最终落回他惊愕茫然的眼中。 她并未像寻常母亲那般流露出痛心疾首或泪眼婆娑,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对身后的心腹嬷嬷示意。 嬷嬷捧着一个食盒上前,置于沈南尘面前。食盒打开,并非什么珍馐美味,只是一碗清粥,几样简单小菜,还有一小壶酒。 “吃吧。”魏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天牢的饭食,不是你能下咽的。” 沈南尘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困惑、委屈、不甘、怨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境中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为什么?” 他问,声音颤抖: “您是来救我的吗?” 问出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毕竟他见过太多长公主的绝情了。 长公主看着那碗并不怎么滚烫的粥,像是没有听到任何他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说道: “小时候你最喜欢喝这粥了……” 小时候吗? 元贝粥,这粥一如既往的味道。 看来母亲可怜他,知道他身陷囹吾,这是特意来解救的。 难得的温情,沈南尘当然要抓住。 父亲已经舍弃他了,如今唯有权势滔天的母亲能救他一命。 他一副感动莫名的样子,将粥碗端起准备一饮而尽。 看着他如此急切的样子,长公主的声音淡淡的,宛如那寒冰般透彻入骨。 “可有一日,你突然就不喝了。 尘儿。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父亲给我下毒是吗?”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踏下来了。 将他整个人震的四分五裂。 他的唇在发抖,而后是手,最后是洒落一地的粥水。 长公主只是轻轻一撇,啧啧 两声: “可惜了,熬了一个时辰呢!” “母亲,我……我……” 沈南尘匍匐跪行,企图唤醒什么。 可临到长公主面前,却被嬷嬷拦住。 长公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好像为他解惑,也好像是在让自己解脱。 她继续说道: “你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突然就不要你了吗? 明明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长公主轻笑了一声: “男人是我自己选的,他要杀我,我认! 可儿子啊,那是我费劲心力教养长大。 你,是京城第一世子啊。 精贵至极,无人可比。 世上女子任你挑选。 这么高的身份,这么显赫的家世,这么了不得的背景。 你以为是靠谁? 靠你父亲? 所以,你即便知道他要毒死我,你也没有提醒我。 哪怕你说一句呢? 哪怕你只是打翻碗不让我吃呢,那也行啊! 没有啊,尘儿,那么多次机会。 你一次都没有啊。” “母亲,我错了,母亲……” “不,你如今认错,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你唯一的救赎。 你并非真心认错。 南尘,你和你爹真的是一模一样。 我如今是知道了,苏禾不选你是对的。 你假仁假义,冷漠自私。 罢了……我竟然连数落都不想再数落了。” 长公主定定的看着他。 看着他宛如阶下囚的模样。 “我不会让你死!” 一句话,让沈南尘大喜过望。 母亲还是不忍的。 “但也不能背叛陛下旨意。 想活?” 沈南尘拼命点头。 长公主的声音越线冷漠: “那便毁掉容貌,废掉声音,挑断一只手脚筋吧。” 什么? 那……那……从此就是废人,废人了! “母亲。 不……” “弄完后,将他送去平乐郡主处。 你既然喜欢她,母亲就成全你。 哦,从现在开始,你我母子情分恩断义绝。 比起你父亲,我至少留了你一条命。 够了!” 第364章 她的真危机来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她的真危机来了 第二日,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径直送往平乐郡主府上。 轿中之人,面容被白布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手脚以扭曲的姿态蜷缩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法成调的气音。 别院门口,得到宫中隐秘通知的平乐郡主,在侍女的搀扶下,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顶小轿,看着被两名粗使婆子像抬货物一样抬下来的人形,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沈南尘,曾经风度翩翩的侯府世子,曾经他们相爱相杀的依靠可如今…… “郡主,人送到了。 陛下和长公主的意思,此人……就交由您’照看’了。 是生是死,是留是赶,全凭您心意。 只是,莫要让他再出现在人前便是。” 传旨的内侍低声说完,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晦气。 平乐郡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看着地上那个宛如破碎玩偶般的人,那双死寂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看向她,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平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拾进去吧,找个偏僻的屋子安置。”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请个大夫……看看他身上的伤。 别让他死了。” “是,郡主。” 沈南尘被拖进了别院深处。 他的人生,从此被钉在了耻辱与残缺的十字架上,在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慢慢腐烂。 长公主魏华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殿下,公子他……”心腹嬷嬷欲言又止。 “他应得的。”魏华没有睁眼,声音淡漠,“本宫给了他生命,给了他尊荣,也给了他选择。 是他自己,一次次选错了路。 如今,路到头了。” “那平乐郡主那边……” “她?哼,知道该怎么做。 沈南尘在她手里,比死了有用。” 魏华顿了顿: “宫里和承安侯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承安侯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陛下……似乎对华妃颇为冷淡,但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不过,护国公主府和并肩王府,最近出入的医者和寻找药材的人,多了不少。” 魏华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苏禾在找解药……看来单简中的毒,比想象的更麻烦。 也好,让她先去探探路。 至于蒋丽华……”她冷哼一声,“陛下暂时冷着她,是在权衡,也是在等。 等单简是生是死,等苏禾能查到哪一步,也等……有没有更合适的替罪羊出现。” “那我们……” “走吧,去看看单简!” 苏禾已经给单简用过各种解毒的手段。 但他这毒极为霸道,粗看还以为是普通的迷药。 可随着时间越长,单简既然慢慢陷入昏迷,脉象却越来越虚弱。 查询许久苏禾才查到,这毒应该叫“如梦引”胡国迷药。 如名字,中了这毒的人刚开始的确宛如情欲之毒似的,让人意乱情迷。 可如果当时没有释放,那么这毒就会转为极为霸道的毒药。 让人沉睡下去,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不会醒来。 这毒无色无味,所以被悄无声息的下在酒水中谁也不知道,而且刚开始都只会因为中的是那种毒。 谁能想到这毒还能有后续? 此刻,苏禾握着刚刚收到的密报,关于“如梦引”的线索指向了京城一处看似寻常、实则背景复杂的药材商行。 而这家商行背后隐约晃动的影子,让她眸色骤寒。 与此同时,乾元殿中,魏宸独自立于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手中把玩着一枚龙纹玉佩,眼神幽深难测。 蒋丽华跪在殿外,已经两个时辰,却仍未得到召见。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棋局中挣扎、算计、等待。 棋局未终,胜负未分。 只是那枚名为“沈南尘”的棋子,已经彻底破碎,被无情地扫落棋盘,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与个人的无尽痛苦之中。 而他破碎的残骸,是否会成为撬动整个棋盘的支点?无人知晓。 长公主到时苏禾的房间灯火通明。 “如梦引是胡国皇室迷药,极其珍贵,所出极少。” 长公主一来便带来了关键信息。 而苏禾已经查到了。 她点了点头,眼神冷厉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杀机: “是魏宸!” “除了他也没人能拿到这东西。 不过他如此堂而皇之的下毒,用这样的手段,看来他已经等不及想要除掉你们了。” 苏禾冷笑: “皇权更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正好,我也不准备留下他了!” 长公主今日来就是劝住她的。 “苏禾,你可想过,他如此迫不及待的出手,不就是因为他有了所谓的后人了吗? 十月怀胎,皇后所出一定会是一位皇子。 他如今做的一切是为了替他的继承人扫清一切障碍。 不仅是他,就是魏氏一族也会全力支持!你很被动!” 全力? 那可未必: “魏氏一族到底是不是全力支持可不一定。 只不过目前解救单简更重要。 我是要那个位置,但一定不是踩着单简的尸体往上爬。 如果今晚他碰了平宣公主,或许…… 魏宸算到了单简不会。 才会借平宣来个一石二鸟。 如果单简碰了平宣,我和他必定分道扬镳。 如果不碰?如今就是下场! 我小看了魏宸!” 没错。 这次的毒实在是用的精妙。 可长公主更敏锐。 “如今不仅单简的毒重要,还有一事更重要!” 长公主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提醒这个,苏禾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的问道: “胡国出兵?” “没错! 皇帝和胡国一直就暗中来往。 罪己诏下了又如何?史书可是由胜利者写的。 待大业得逞,他亲笔改了这历史也没人敢多言! 而胡国使者被赶回去又如何? 他们的野心从未变过。 你手中那十万骑兵恐怕要成为众矢之的! 苏禾,属于你的危机真正的来了!” 第365章 他要战,那便战 第三百六十五章 他要战,那便战 长公主的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南安太妃拄着沉香木拐杖,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须发皆白、目光矍铄的老者。 南安太妃虽年事已高,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两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国出兵的消息,老身也知道了。不止胡国,北境几个部族近日也在频繁调动,看样子,魏宸是铁了心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顺便……把你和苏家军,一并淹死在里面。” 苏禾立刻起身行礼:“太妃,各位叔公。” 而魏华则从座位上惊讶站起来。 失踪多日的三位大佬,居然一直在苏禾这里?如今竟然出来了?他们在朝在野都拥有极深的人脉与声望。 此刻齐聚于此,意义非同小可。 郭老更是气急: “魏宸小儿,为了铲除异己,竟敢引外敌入室,与虎谋皮!他真当这江山是他魏家一人的玩物吗?” 另一位曾任职三朝阁老的老者捋着长须,缓缓道: “单将军中毒,是冲着苏禾你来的。 十万铁骑,国之利器,更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内忧外患齐至,确是危急存亡之秋。” 魏华震惊的神色总算慢慢缓过来。 她转头看向苏禾,半天才道: “苏禾,你……藏的够深的。” 苏禾微微一笑,若非祖母,这三尊大佛她如何请的动? 可这没法解释,只能默认。 好在魏华很快就反应过来。 该行礼就行礼,很快魏华加入:“ 宫中我会尽力周旋,但边疆战事……还需靠你自己。 南安太妃向前一步,拐杖轻轻顿地,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禾: “苏丫头,老身今日带这几位老伙计来,不是来给你分析危局的 。局面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苍老的声音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我们是来告诉你,我们这几个老骨头,站在你这边!” “魏宸无道,戕害忠良,勾结外敌,已失为君之德。 苏禾掌太祖亲赐龙纹兵符,统帅十万苏家军,护国卫民,战功赫赫。 值此国难之际,若有拨乱反正之心,老朽等人,愿效绵薄之力。” 徐老将军更是直接,声如洪钟: “军中尚有我不少旧部,北疆几个老兄弟也还认我这把老骨头!他魏宸想动苏家军,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这几位老人的表态,重若千钧。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人心与舆论。 他们的支持,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为苏禾抛下了一道最坚实的锚。 魏华心中早已经掀起千层浪。 苏禾真是比自己所想的布局还要深厚。 她手中竟然拿到了先祖留下的兵符? 单简?! 对,是他! 单家军,当年那十万单家军和乌蛮交战时全数歼灭。 没死?! 早就知道有异,如今才晓得,还真是如此。 而且,苏家军? 苏禾十万骑兵再加上单简手中的。 她足以和魏宸抗衡。 魏华心中掀起层层巨浪。 她之前竟然还以为苏禾和她势均力敌,便是退出也心有不甘。 如今才知道人家筹谋深远,根本就不是她所见那些。 不论魏华如何震惊,就是苏禾自己也是心头巨震,看着眼前这些面容严肃、眼神坚定的老人,胸中翻涌的杀意与焦灼,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沉凝、更加浩大的决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众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苏禾,多谢太妃,多谢各位前辈信任、相助!” 她直起身,眼中冷光湛然,再无半分犹豫: “外敌来犯,我苏家军自当迎头痛击,保境安民,绝不后退半步!至于京城……”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魏宸既然等不及要为自己那未出世的’太子’扫清道路,甚至不惜毒害单简,引狼入室。 那么,这条路,他也就不用再走下去了。” “救单简,破外敌,清君侧。”苏禾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他要战,那便战!” 南安太妃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好!救单将军之事,老身会动用一切力量寻找如梦引的解药或配方。 边防战事,徐老他们会尽力为你联络旧部,稳定后方,至少不让某些人在粮草军械上给你使绊子。 京城之内……” 长公主接过话头,凤眸微眯: “京城之内,自有我等周旋。 他魏宸有魏氏一族,你苏禾,如今也有了我们。” 灯火通明中,几道身影被拉长,仿佛凝聚成了一道坚固的壁垒。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危机如同潜伏的巨兽,但房间之内,一种反击的力量,已然悄然凝聚成型。 苏禾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却透着冰冷的算计。 又转向北方,那是单简被困、外敌虎视的方向。 她的拳头缓缓握紧。 “魏宸,你的龙椅,该换人坐坐了。” …… 不出三日,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便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重重砸在了早朝的御案之上。 胡国以“大魏十万骑兵无故犯境,屠戮胡国牧民,劫掠牛羊财物”为由,陈兵二十万于雁回关外,要求大魏皇帝严惩肇事将领,交出所谓的“主谋”——苏禾,并赔偿巨额金银牛羊,否则便要“代天伐罪”,铁骑南下。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但矛头却隐隐约约,都指向了苏禾以及她手中的十万骑兵。 魏宸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苏禾,乌蛮国书,声称你麾下骑兵主动挑衅,酿成边患,以致两国兵戎相见,生灵涂炭。 对此,你有何解释?” 苏禾出列,身姿挺拔如松,面对满朝文武各异的目光和皇帝隐含质问的语气,她面色平静,抱拳道: “乌蛮所言,纯属捏造,乃为其兴不义之师寻找借口。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苏家军绝无越界劫掠之举!” 听到苏禾的回答,魏宸冷笑: “好一个苏家军,苏禾,你当真当魏国是你苏禾之物吗?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囤积私兵?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将你的私兵规编在列! 苏家军!好一个苏家军!” 帝王一怒血流千里…… 第366章 苏禾硬刚魏宸 第三百六十六章 苏禾硬刚魏宸 魏宸的震怒如同暴虐的雷霆,轰然炸响在金銮殿顶梁之间,沉重的威压令每一根盘龙柱都仿佛在震颤。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噤若寒蝉,谁人不明?这哪里是问罪边衅,分明是织就了一张绞杀功臣、褫夺兵权的天罗地网,矛头直指殿中那抹孤绝的绯色身影。 可就在这山雨欲来、万钧压顶之际—— 一声清晰、短促、裹挟着冰棱般讥诮的笑声,陡然刺破了死寂。 苏禾笑了。 她迎着帝王含怒的注视、百官惊悸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极致的弧度。 “谁给的胆子?”她重复着那诛心之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金砖,“自然是——先皇,亲自授予!” 她向前一步,绯色官袍的衣摆纹丝不动,背脊挺直如永不弯折的枪戟。 “当日在奉仙殿,宗亲阁老、文武重臣皆在侧见证。 边境铁骑为何需独立成军?利弊、情由、祖制、时局……哪一桩、哪一件,不曾辩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的语速渐快,锋芒毕露,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直刺御座之上: “陛下当日亦在殿中,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莫非……” 她刻意停顿,那短暂的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惊。 “莫非陛下承继大统日久,万机劳形,连这般关乎社稷根本的旧事,都已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是说……”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年岁渐长,尊脑已不甚灵光,需得臣来为您——细细重温?!” “哗!!” 满朝大哗!仿佛冷水泼入滚油!群臣骇然色变,不少人惊得倒抽冷气,踉跄后退。 她疯了!她竟敢!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如此刻毒地讥讽当今天子健忘、昏聩! 这已不是抗辩,这是将君臣伦常、天子颜面彻底撕碎,掷于九霄之下! “苏禾!你放肆!!!” 御座之上,魏宸脸色由青转紫,由紫涨红,最终化为一片可怖的煞白。 他怒极暴起,一掌猛击在紫檀御案上,力道之大,竟令案上玉玺都弹跳起来,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 他指着苏禾,指尖因狂暴的怒意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如同困兽咆哮: “纵……纵有先皇遗命!如今你麾下骄兵悍将,擅启边衅,招致二十万胡骑压境,社稷危如累卵!此等泼天大祸,你……你难道还想狡辩不成?!!” “泼天大祸?呵!” 苏禾非但不退,反而又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无数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她仰起脸,眼中再无半分臣属的温顺,只有沸腾的岩浆与冰冷的雪原交织出的决绝光芒: “陛下!您莫非也同这满殿诸公一般,患了那善忘的症候?! 数月之前,那封由您亲手拟定,颁行天下的《罪己诏》——墨迹可曾干透?言词可还滚烫?!”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如裂帛,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矢,射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那诏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谁与胡国皇室暗通款曲? 写的是谁意图割地输帛,引狼入室,以祖宗疆土换取一己私利?!是您!是陛下您!” “如今胡国陈兵关外,何来’报复’?分明是索求未遂,恼羞成怒! 是一计不成,再施毒计!胡虏豺狼心性,何尝有一日真心归顺?! 您当初与之勾结,便是与虎谋皮!” 诛心之言,句句见骨!她不仅撕开了遮羞布,更将那血淋淋的疮疤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您以这般手段谋得至尊之位……可曾有一刻,扪心自问,” 她一字一顿,声音沉痛而铿锵,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对得起太庙之中魏氏列祖列宗的英灵?! 对得起这大魏万里锦绣河山?! 对得起边境那些日夜泣血、翘首盼着王师保护,而非引狼入室的黎民苍生吗?!” “住口!!!给朕住口!!!逆臣!逆贼!!!” 魏宸彻底失控,面容扭曲,咆哮声响彻殿宇,震得琉璃瓦簌簌作响。 他几乎要从御座上冲下来,被身边内侍死死拦住。 太刚烈!太酷烈! 这已不是朝堂辩论,这是公然的审判! 是泣血的控诉! “得位不正”四字虽未出口,却已如实质的烙印,狠狠烫在每一个人的瞳孔里,烧在皇帝那摇摇欲坠的尊严之上! 是要……直接将皇帝拉下马吗?!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所有官员如坠冰窟,又似被架在火上灼烤。 他们惊骇欲绝,愤怒交加,却又被那弥漫开来的、近\乎凝固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 大殿之内,空气稠密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沉重得让人神魂欲裂。 不祥的预感,如同最阴毒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有机敏者,冷汗涔涔,趁乱以极小的幅度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向殿外—— 这一瞥,魂飞魄散! 不知何时,殿外汉白玉广场四周,廊庑之下,影壁之后,竟是密密麻麻,站满了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禁军! 他们沉默如铁,目光森然,将整个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那肃杀凛冽之气,远非平日护卫可比,分明是……战阵之势! 宫变?! 这两个沾满血污的字眼,如同惊雷,在无数人心底轰然炸响! 背脊瞬间被刺骨的寒意浸透,冷汗湿透了重重官袍。 今日这大朝会……还能安然结束吗?他们这些人……还能活着,走出这座已然化作龙潭虎穴、生死囚笼的辉煌殿宇吗? 窒息般的死寂中,只有帝王的粗重喘息,与那绯色身影无声却磅礴的对抗,在弥漫、在交锋、在酝酿着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迸出火星的致命时刻,殿侧一道略显苍老却异常沉浑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骤然响起: “陛下息怒!护国公主暂且住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紫金蟒袍、白发萧疏的老者,在两名中年宗室的搀扶下,颤巍巍却步伐坚定地走出班列。 正是魏氏宗族中辈分极高、素有威望的安亲王——魏燎,先祖的堂弟,当今皇帝的叔祖。 第367章 黄河决堤 第三百六十七章 黄河决堤 安亲王须发皆白,面庞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射出锐利的光芒。 他先是对着御座上的魏宸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历经四朝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宗族威严: “陛下,天威震怒,老臣惶恐。 然,金銮殿乃议政论国、明辨是非之地,非市井殴斗之场。 护国公主言辞虽激,有失臣礼,然其所言边事、旧诏,关乎国本,亦不可全然置若罔闻。 陛下乃万乘之尊,天下共主,胸怀当容四海,岂可因臣下一时激愤之言,而失人君气度?” 这番话,看似在劝谏皇帝冷静,实则先给苏禾的“失礼”定了性,却又巧妙地将她指控的核心——“边事”与“旧诏”的重要性抬了出来,为后续转圜留下余地。 更是以“人君气度”隐隐束缚了暴怒中的魏宸,让他不能当场以“大不敬”之罪立刻处置苏禾。 不等魏宸反应,安亲王缓缓转向苏禾,目光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护国公主,您功在边陲,老臣与宗亲诸王,历来敬重。 然,今日殿上,你指斥乘舆,语涉先皇与今上,纵有万般委屈、千般疑虑,此等行径,已非人臣所应为! 你可曾想过,若人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在?君臣纲常何存?” 这是在敲打苏禾,将她激烈的行为框定在“破坏秩序”的范畴,削弱其道义上的冲击力。 紧接着,安亲王重重一顿手中先皇御赐的鸠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因恐惧或兴奋而面色各异的官员,最终回到御座,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宗族元老的决断: “然,当前之急,非论君臣是非,而在社稷存亡! 胡虏二十万铁骑已叩国门,雁回关烽火燃眉!此乃倾国之危,绝非清算旧账、惩处臣工之时!” 他上前一步,苍老的身躯竟挺直如松,对着魏宸,也对着满朝文武,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老臣代表魏氏宗亲,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以江山为重,以祖宗基业为念! 护国公主及麾下苏家军,确为当下抵御胡虏最锐利之刃! 大敌当前,当一致对外,切不可自断臂膀,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话音落下,身后又有数位身着亲王、郡王朝服的魏氏宗亲齐步出列,齐齐躬身: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这便是魏氏宗族在关键时刻的集体表态了! 他们未必全然相信魏宸无辜,也未必喜欢苏禾的桀骜,但他们更清楚一个残酷的现实,此刻内斗,尤其是以如此激烈、公开的方式废黜或诛杀一位手握重兵、在边境乃至整个魏国享有赫赫威名的护国公主所带来的动荡,远比外敌入侵更加可怕。 皇权可以更迭,但若国破家亡,魏氏的天下便真的完了。 他们首先要保住的,是魏氏的江山,其次才是魏宸这个皇帝。 安亲王此刻站出来,是在灭火,更是在为魏宸,也为整个魏氏皇族,寻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一个能将内部矛盾暂时压下、一致对外的解决方案。 他要保住魏宸的皇位不失体面,也要迫使魏宸不得不继续重用苏禾去抵御外敌。 魏宸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阶下的叔祖和那群宗亲。 他明白他们的意思,这台阶他必须下。 安亲王的话,将他从“因私愤可能处置边将导致国破”的道德劣势中拉回了一些,也给了他一个“以大局为重”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眼中的狂怒慢慢被一种更深沉、更阴鸷的冰冷所取代。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坐回龙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压抑着万钧之力。 他不再看苏禾,目光落在虚空处,声音嘶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 “安亲王及诸位宗亲所言……甚是在理。 国难当头,朕……岂能因小愤而废国事?” 他抬起手,仿佛耗尽了力气,指向苏禾,语气冰寒刺骨: “苏禾,朕命你,即刻即刻召集苏家军及雁回关诸部兵马,抵御胡虏。 朕要你守住国门,击退来犯之敌!此战若胜,前事或可不究; 若败……或再有半分差池……”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 “定斩不赦!你,可听明白了?” 这不再是商讨,而是最后通牒。 将她的性命和兵权,都捆绑在了这场胜负未卜的战争之上。 苏禾看着御座上那勉强恢复“理智”的帝王,又扫过那群面色肃穆的魏氏宗亲。 她知道,今日这惨烈的交锋,只是暂时划上了休止符。 魏宸的杀心未消,宗族的支持也并非为了她,只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江山”。 苏禾看向魏宸,魏宸的目光也不容退缩的看向她。 四目相对,杀机迸现。 苏禾没有急于点头领命。 因为这个时候殿外一阵突兀的马蹄响起。 内宫之中敢有马蹄声响必是八百里加急。 很快,一声带着撕裂般的破音的呐喊在殿外响起: “紧急军报!八百里加急,黄河决堤了……” 声音由远及近,殿内所有人全部转头震惊看向了门口。 苏禾和魏宸同时向门口走去。 很快,殿门撞开,一个浑身狼狈不满泥泞的信使连滚带爬扑了进来。 “陛下,潞州,安州……泉州急报,多日暴雨,水位暴涨,三门峡以南……决堤了!洪水滔天,数万万百姓葬身,数地沦陷……” 话音未落他已经力竭晕死过去。 而那封羊皮信已被取出,魏宸亲手接过一目十行,触目惊心。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黄河决堤! 黄河决堤! 这四个字重重的砍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魏宸险些站立不稳。 内忧外患。 从未有任何一刻如同此刻般让他心力交瘁。 若那些争斗只是尔虞我诈你来我往。 那么现在实实在在的肩负着天下百姓的危机,才是真正来临。 疲倦从未有任何一刻如同这一刻般清晰! “苏禾……” 突然,魏宸高喊一声,打破了所有人的沉默…… 第368章 放权! 第三百六十八章 放权! 帝王突然一声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苏禾眉头紧锁,苏禾眉头紧锁,迎着魏宸那看似深沉、实则暗藏锋芒的视线,一步踏出,声音沉稳如磐石: “臣在!” “黄河决堤,此事你如何看?!” 魏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每一个字都砸在殿上。 “赈灾,救人!”苏禾的回答干脆利落,毫无赘言。 魏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定格在苏禾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沉重与煽动: “先有北境蛮族叩关来犯,后有朝中宵小之徒虎视眈眈,如今黄河决堤,生灵涂炭!这一桩桩一件件,实乃天罚我大魏国运!苏禾……” 他刻意顿住,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身为护国公主,受我魏国俸禄滋养,受我大魏万民拥护信赖。 如今,国家危难,正是需要你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来了。他终于连最后那层虚伪的君臣和睦都撕去了。 苏禾几乎气笑,心底冰寒一片,面上却越发平静,甚至微微勾起唇角: “敢问陛下,需要臣如何’挺身而出’?” 魏宸看着她那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委以重任的肃然: “黄河赈灾,刻不容缓;边境犯难,军情如火。 此二事,皆关乎国本!” 苏禾眉峰一挑。 一南一北,天灾人祸,相隔千里,竟要她一人肩负? 这不是重任,这是明晃晃的绞索,是架在烈火上的烘炉,要她在天下人面前被炙烤成灰! “陛下!”不等苏禾开口,已有老臣颤巍巍出列,脸色煞白,“万万不可啊!黄河赈灾千头万绪,北境军务更是凶险万分,护国公主纵有经纬之才,又怎能分身两地?此非儿戏,乃社稷安危所系啊!” “王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此举恐令政务紊乱,贻误战机与赈灾啊!” 御史涕泪横流,伏地叩首,“臣愿死谏!” “陛下三思!”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同时涉足如此险地?” 方才还因皇帝打压公主而暗自欣喜的部分魏氏族人与官员,此刻也慌了。 他们争权夺利,却不想国本动摇。 看向魏宸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不赞同,甚至带着失望——皇帝竟如此不顾大局? 面对潮水般的反对,魏宸只是静静\坐着,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直到声浪渐至顶峰,他才缓缓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 只听得他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爱卿,误会朕意了。” 他目光转向苏禾,那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朕的意思是,此两件国之大事,由护国公主——全权统筹!总领调令! 自今日起,至灾平战息,公主府所出任何指令,皆如朕亲临,六部、各州府、边军,须无条件配合,不得有误!” 什么?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放权?如此前所未有、近\乎分割皇权的放权?这怎么可能?! 就连苏禾也有一刹那的错愕。魏宸会退?会给她真正的权柄? 然而,当她撞上魏宸那双眼睛时,一切了然。那里面没有信任,没有托付,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和笃定的嘲弄。 他在等着看戏。 他不信。 不信她这个靠着“小聪明”才立足的女人,真懂得治国平天下的复杂与残酷。 赈灾,涉及钱粮调配、官吏管控、疫病防治、流民安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打仗,更是军械粮草、排兵布阵、临机决断、人命关天。 哪一样不是帝王将相需穷极心力才能窥得门径的学问? 他轻蔑地认为,她那些后宫前朝的争斗手腕,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所以他“大方”地放权。 他要将苏禾捧到最高的位置,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处理这两件足以压垮任何能臣干吏的难题。 他等着她手忙脚乱,等着她决策失误,等着灾情扩大、战事失利,等着民怨沸腾、朝野质疑。 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收拾残局,一举收回权柄,并彻底将她钉在“p鸡司晨”、“祸国殃民”的耻辱柱上。 为了证明他比她强,为了稳固他那因得位不正而始终摇晃的龙椅,他甚至不惜以千里沃野、百万生民、边关将士的性命为赌注。 何等狭隘!何等狠毒!他所学的帝王心术,原来尽是这般阴私算计、损国利己的伎俩,不过尔尔! 苏禾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口冰冷的气息沉入丹田,反而激起满腔炽热。 怒意化作冷静的火焰,在眸底静静燃烧。 就在所有人心思各异,以为她会惶恐推拒或愤然斥责时,苏禾忽然笑了。 那笑容并非勉强,也非愤怒,而是一种清朗如月光破云、坚定如磐石不移的笑。 她再次向前一步,衣袂无风自动,朝着御座上的魏宸,清晰、有力、一字一句地回应: “陛下信重,臣却之不恭! 此二令,臣领了。” 话音落下,不待众人反应,她倏然转身,面向满朝文武,那股属于战场统帅、属于幕后执棋者的凛然气势豁然张开,竟压得殿中一静。 “传我第一道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瞬间穿透大殿: “即刻起,关闭朱雀、玄武二门,未经本宫与陛下共同准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京!飞鸽驿马出入,需经三省核查!” “啊?”有臣子下意识惊疑。 这是……先控京城? “第二道令!”苏禾语速加快,不容打断:“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留下,半个时辰内,将国库现存钱粮细目、边境三军详细布防图与粮草储备、工部所有可用治水物料匠人名册,送至公主府!延误者,革职查办!” “第三道令!”她目光如电,扫过几位将领,“骁骑营统领、羽林卫指挥使,各点五百精锐,随时待命! 另,八百里加急,传讯北境镇远侯,固守待援,未有新令,不得擅自出战,但遇敌袭,可依《卫疆律》全力反击!” “第四道令!”她看向几位以刚直著称的御史和中年干臣,“李御史、张侍郎、王给事中,你三人为钦差,持我令牌,即刻出发,奔赴黄河沿岸三省,巡查灾情,监督地方赈济,有权就地罢黜贪墨、懈怠之官员,先斩后奏!”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断,条理分明,从控制信息、掌握核心数据到军事准备、人事安排,几乎在瞬息之间,搭建起一个应对双重危机的粗糙框架。没有犹豫,没有询问,只有斩钉截铁的命令。 殿内群臣,从最初的震惊、茫然,到渐渐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连那些准备看笑话的魏宸心腹,也一时哑然。 这反应速度,这决断气魄,这调动资源、分派任务的娴熟……哪里像一个从未真正处理过如此大规模国政的深宫女子? 魏宸脸上的玩味笑容微微僵住,手指不经意地扣紧了龙椅扶手。 他看着殿下那个挺直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些超出掌控。 苏禾下达完一连串命令,再次转身,面向魏宸,拱手,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冰冷的锋芒: “陛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臣僭越之处,事急从权。 若陛下觉得臣处置不当……” 她抬起头,目光直射魏宸,唇角弧度似有若无: “待灾民得安,边患平息之后,臣自当亲赴御前,领受任何责罚。 但在此之间……”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响彻大殿: “敢有阳奉阴违、拖延搪塞、趁机作乱者,无论品级,无论亲疏,皆以叛国罪论处,格杀勿论!” “臣,”她最后看了一眼脸色变幻的魏宸,吐出两个字,“告退。” 说罢,竟不再多看皇帝一眼,一甩袍袖,在无数道震惊、复杂、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径直朝殿外走去。 那步伐稳健而迅疾,仿佛不是去迎接一场足以将她吞噬的惊涛骇浪,而是去奔赴一场早已准备多时的战场。 阳光从殿门涌入,将她的背影拉得修长,仿佛一柄骤然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直指苍穹。 大殿内,死寂良久。唯有魏宸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在光影交错中,晦暗不明。 而苏禾用她的行动,狠狠扇出了第一记响亮的耳光,你视若洪水猛兽的难题,于我,不过是指挥若定的棋局。 你想看我笑话,我偏要让你看看,何谓真正的治国之力! …… 苏禾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刺目的天光里,留下满殿死寂。 那决绝的步伐和一连串雷厉风行的指令,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得许多人头晕目眩,也砸得魏宸心头发沉。 他预想了苏禾的推诿、惶恐、甚至愤怒失态,唯独没料到她竟如此干脆利落地接下了这致命的“重托”,并且反手就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权力防线。 “陛下!” 户部尚书擦着冷汗出列,声音发虚,“公主殿下之令……如陛下亲临,臣等是否即刻……” “照办。”魏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维持着帝王应有的沉稳,但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漫溢出来。 他不能在此刻反对,那等于自打嘴巴。 “公主忧心国事,雷厉风行,尔等当竭力配合,不得有误。” 配合?他倒要看看,她能调动多少资源,又能撑多久。 “退朝!” 御书房内,魏宸挥退了所有内侍,猛地将桌案上的镇纸扫落在地,上好的和田玉顿时四分五裂。 “好一个苏禾!好一个’却之不恭’!”他胸口起伏,眼中燃烧着被挑衅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她竟敢……她凭什么?” 心腹宦官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道: “陛下息怒。 公主殿下此举,看似迅猛,实则是无根之木。黄河灾情复杂,地方官吏盘根错节,岂是她几道命令就能理顺? 镇远侯向来只听兵部虎符与陛下诏令,对公主府……恐怕阳奉阴违。 她越是急切,破绽便越多。 陛下只需静观其变,待其左支右绌之时……” 魏宸缓缓坐下,手指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眼神恢复了算计的冰冷: “你说得对,传令下去,我们的人,表面务必’全力配合’公主。 至于钱粮调度、军需补给……可以’稍有’延迟;地方上的消息,可以‘略有’出入。 边境那边,让镇远侯’谨慎’行事,没有朕的明确手谕,不必过于‘积极’。 朕要让她每一步,都走在荆棘之上!” 公主府在苏禾回府后,瞬间变成了整个帝国最繁忙、也最紧张的中枢。 灯火彻夜通明,信使往来如梭,各部官员被不断召见、询问、领命而去。 苏禾换下了朝服,一身简便的墨色劲装,坐在铺满地图与文牍的巨大桌案后。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过每一份紧急奏报,不时用朱笔勾勒、批注。 “殿下,户部送来的钱粮细目有问题,去岁秋收的储备粮数目对不上,少了三成。” 幕僚沈清皱眉呈上卷宗。 “工部提供的匠人名册老旧,许多大匠或已离世,或已隐居。” 另一幕僚回报。 “镇远侯回报,谨遵殿下令,固守待援。 但军中来报,部分军械老旧,箭矢不足,且蛮族游骑近日活动越发频繁,似有大举南下的迹象。” 正如魏宸所料,阻力开始出现。 苏禾早就猜到了他们必会如此。 好在皇帝自作聪明,让她酌情处理所有事物。 她在江南布局多年终于派上用场。 “通知苏明轩,他的人可以动了!” 每一步棋,她都精准至极。 这些年准备的所有准备,都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阳奉阴违给她使绊子? 那便都回老家呆着去吧。 不过三日,御史弹劾文书已经摞成一座高山到达御案前。 魏宸暗喜,早就知道苏禾会受阻,没想到阻力如此之大,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愚蠢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罢免诸多官员,呵呵! 苏禾,给你权你自己都拿不出,那就别怪朕将你连根拔起了。 “传护国公主上殿!” 第369章 以命换命 第三百六十九章 以命换命 此刻,苏禾看着单简日渐虚弱的模样烦躁不安。 宫中传召两次,苏禾不用去都知道必然是要问罪。 不过三日就要问罪? 也太心急了。 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狗皇帝要如何,而是单简这情况再坚持下去最多不超过三日必会大罗神仙也难救。 “祖母还没有消息?” 霍三摇了摇头: “那么多飞鸽传书都已经放出去了,我想即便在边境应该也收到了,只是来回总需要时间,所以……还是要等!” 苏禾烦躁不安。 而此刻魏华带着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 “如梦引无药可救!” 魏华开口,七个字如冰锥坠地。 苏禾倏然抬眼,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眸中,那里面没有悲悯,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 “但,” 她话音稍顿,空气随之绷紧: “单家祖传的蛊,能向阎王借命。” 霍三猛地抬头: “蛊毒续命?那是饮鸩止渴!” “鸩酒至少能止当下的渴。” 魏华身侧的老嬷嬷忽然出声,嗓音沙哑如磨砂: “如梦引焚的是心脉,寻常药石就像拿纸去扑火。 可若以同心蛊为引,将二人命脉相连,中毒者的痛噬便会分至饲主身上……” 她枯槁的手指指向内室: “能续多久,就看饲主能替他扛下多少。” 苏禾望向那道垂落的门帘,单简微弱的气息仿佛就萦绕在耳畔。 她想起多年前与单简经历的一切风雨: “医者之蛊,本就是向死借生的险招。” “条件是?”苏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 魏华看着苏禾: “没有条件!” 苏禾震惊不已。 魏华这一次没有条件? 可魏华面对苏禾这质疑的眼神只是轻笑出声: “怎么?”魏华轻笑出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信我也能做回好人?” 苏禾缓缓抬眸。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魏华那张永远看不透的脸——她太了解这个人了,了解她温柔语调下的算计,平和神色后的锋芒。 “这一次,”苏禾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当我欠你的。” 魏华拂了拂衣袖,似是不经意: “真论起来,单简要喊我一声姨母。” 姨母? 苏禾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血缘对于她们来说从来不是庇护,而是更精致的枷锁。 苏禾点了点头: “那同心蛊是任何人都可以?” 老嬷嬷没有抬头,但却言语恳切: “是!但……只有三次机会。” “什么意思?” “中毒者的痛噬便会分至饲主身上,可这痛苦又岂是常人能忍耐? 当饲主的身体无法承受蛊毒折磨时,饲主一死必须找到新的饲主,可只有三次机会。 到第三次,饲主死,中蛊者也死。” 苏禾眉头紧锁不安至极: “那如果期间找到了解药呢?” “无用!” 所以,想要续命,就不能用解药? 霍三听麻了,不客气的说道: “那不是一样的没救吗?还不如不用。” “可若不用,死的更快! 如今不过三日可活。 而用了同心蛊,至少还能坚持一个月!” 苏禾闭了闭眼。 三十个日夜的煎熬,换来的仍是绝路。 殿内死寂,只有更漏声一滴一滴,砸在人心上。 “魏华。”苏禾忽然开口,目光如锥,“你来此,不会只为告诉我一条死路。” 空气骤然凝固。 魏华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她凝视苏禾良久,忽然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在笑,笑里带着赞赏,也带着冰冷的锋芒。 “你果然还是懂我。” 她向前一步,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确有另一法,但若说出来……便是将你架上烈火烹油。” 苏禾迎上她的目光: “说。” 魏华一字一顿: “同命蛊,将你的命分他一半。 从此二人同生共死,或许明日,或许百年。” “必须是我?”苏禾抓住关键。 魏华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妖异的艳丽。 “自然必须是你。” 她倾身,在苏禾耳边轻语,气息如毒蛇吐信, “因为你若死了……皇位,便是我的。” 原来如此。 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霍三的怒骂声骤起,如疾风骤雨砸向魏华,可魏华只是噙着那抹笑,坦然承受一切指控。 苏禾却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而后越来越大,笑得眼角沁出泪来。 “这才是你。” 她抹去泪痕,眼底一片清冽的寒光: “不遮不掩,明码标价。” 魏华挑眉: “所以,救不救单简……在你! 天下和心爱之人。 苏禾你得做出个选择!” 苏禾转身望向内室。 门帘低垂,单简的呼吸声细若游丝,每一缕气息都牵扯着苏禾的神经。 这一路,他们总在即将触到安稳时,被命运狠狠拽回深渊。 从她成为留后娘子那日起,生死与共、福祸相随就成了两人之间撕扯不断的宿命。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该争的权柄、该守的疆土,她大多已握在手中。 可偏偏…… “若你命薄,真活不了几日……” 魏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晰而郑重,每个字都似烙在寂静里: “你的两个儿子,我魏华以我身家性命、以我儿虎儿起誓,必视如己出,厚待一生——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竟连亲生骨肉都押上了赌桌。 苏禾背对着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魏华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可她依旧沉默。 烛火将她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那身影稳得像山,又寂寥得像深夜独行的孤舟。 魏华蹙眉。 她不信苏禾会不应。 她不是爱极了单简吗?不是连孩子都为他生了吗? “大哥,”苏禾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照顾好单简。” 她转身,目光掠过魏华的脸,却未停留,径直向门外走去: “该进宫了。” 不答应? 魏华怔在原地。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算尽了人心,却未算到苏禾此刻的沉默。 直到那袭身影即将融入门外夜色,苏禾才驻足,侧过半张脸。 烛光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薄金,也照见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决绝: “不和我一起走吗?等这场仗打完了,我自会给你的答案!” 门扉轻掩,脚步声渐远。 魏华悬着的心,这才沉沉落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竟觉掌心微湿。 好。 窗外夜色如墨,宫道尽头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场赌局里谁也不敢先揭的底牌。 而苏禾走在风里,腕间同命蛊灼灼发烫—— 她不是不信魏华的誓言。 她只是更信自己。 这条向死而生的路,既已选了,便要活着走完。 第370章 公然站队 第三百七十章 公然站队 大殿之上,香炉青烟笔直如柱,却在苏禾踏入的瞬间骤然紊乱。 三催四请,她终于站在这里。魏宸高坐龙椅,面色沉如暴雨前的天色。 “护国公主真是好大的架子。” 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刃: “莫不是知道自己铸成大错,不敢示人?” 苏禾敷衍行礼,连袍角都带着风尘: “陛下许臣便宜行事——黄河赈灾、边境兵乱,臣分身乏术,确不似陛下能作壁上观。” “放肆!” “臣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她抬眼直视帝王,眼中无半分畏惧,“臣所做一切,哪件不是奉陛下亲令?” 魏宸握紧扶手,指节泛白: “那朕问你,为何将赈灾账目公之于众?账目繁重,百姓岂能明辨?一旦生出误解,后果你担得起吗?” “正因怕人误解,才需光明磊落。”苏禾语调平稳,却字字如钉,“此次赈灾,粮食数目、流向,臣皆明发各州县。 只要识字之人——学子、商贾、乡绅——皆可查验。 事无不可对人言,账目若清,何惧之有?会生误解,恰是因账目本就混沌不堪。” 满殿死寂。几位大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皇帝面皮涨红,却强压怒火: “那你搞的分段运输,徒增损耗,人力物力加倍!粮食未到灾区,怕已被各地贪墨殆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苏禾已开口: “分段运输,接力运粮,非但不会增加损耗,反能减少人员耗损。 上一段运粮多少,下一段接粮便有多少,交接时需签文书、对数目。 如此一站站传递,账目清晰,速度反比往日更快。 若只用一队人马连日赶路,人员折损更重——这道理,陛下与诸位难道算不清?” 她环视众臣,目光如扫过秋野的霜: “此举,防的是贪污,保的是粮食。臣以为,绝无错处。” 几位老臣交换眼神,目中闪过惊异。这女子竟将赈粮流程拆解得如此周密,几乎堵死了所有伸手的缝隙。 “陛下!”吏部侍郎刘崇急步出列,“护国公主此举闻所未闻!此例一开,国法朝纲何在?” “臣附议!”兵部郎中紧跟,“分段运输劳民伤财,实不可取!” “请陛下收回公主赈灾之权!” 反对之声如潮涌起——被触动了利益的人,此刻团结得惊人。 镇北侯顾巍猛然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尔等尸位素餐之辈!公主所言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扯什么规矩体统,不过是怕自己腰包瘪了!黄河边上饿殍万千,你们夜里可敢开窗听听,有多少冤魂在哭?” “顾侯!此乃朝堂,岂容你撒野?!” “撒野?老子是在救命!公主实实在在治国救民,你们实实在在喝血吃肉——谁更该滚出这大殿?!” 争吵如沸水泼油。 苏禾冷眼旁观,只觉荒谬——有这功夫,不如多放几船粮。 就在她欲拂袖而去时,一个苍老而沉缓的声音穿透喧嚣: “老臣有一问,想请教殿下。” 孔维山。 这位三朝元老一开口,大殿瞬间静下。魏宸眼中闪过期冀,苏禾的心却微微一沉——这老头若出手,才是真麻烦。 “孔老请讲。”她声音不觉凝重。 老臣缓缓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 “赈粮如何送达,殿下已说明。那么修筑河堤——殿下打算如何做?” 竟是这个问题。 苏禾稍顿,脑中闪过单简苍白的脸、魏华似笑非笑的眼,以及黄河岸边那些望天的饥民。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以劳代赈,以工换粮。” 殿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活着的灾民,便是最好的劳力。” 她向前一步,衣袖无风自动: “凡参与修筑河堤者,每日按工时领取米粮。壮丁多劳多得,老弱妇孺亦可做些辅助轻活,换取口粮。 如此,灾民不至于坐等饿死,河堤亦能早日筑成。” “荒唐!”工部尚书厉声打断,“灾民疲弱不堪,岂能胜任修筑之役?若累死病亡,岂非雪上加霜?” “所以需配医官、设粥棚、分班轮作。” 苏禾毫不退让,“放任灾民挨饿等死是仁政,让他们靠双手挣命反成苛政?诸位大人——这究竟是不忍,还是不愿见灾民’不安分’?” 最后三字,她咬得极重。 孔维山静静凝视她,良久,忽然道: “殿下可知,前朝永昌年间亦曾行’以工代赈’,结果民夫暴动,杀死监官十七人?” “知道。”苏禾迎上他的目光,“因为当时官吏克扣粮饷,逼民夫日作六个时辰,病了便扔进乱葬岗——那不是以工代赈,那是以工为奴。” 她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扬起: “本宫在此立誓:凡赈灾粮款,有一斗发一斗,有一钱发一钱!每一笔支出皆张榜公示,每一处工地皆许百姓监看!若有官吏克扣欺压——” 她猛地抽出怀中虎符,“啪”一声按在身旁柱上: “以此符为令,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金属嵌入木柱的闷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魏宸脸色彻底铁青。 虎符是让她平乱,不是让她在朝堂上架起铡刀! 孔维山却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底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欣慰。 “老臣……没有疑问了。” 皇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苏禾亦微微一怔。 孔维山躬身: “殿下之法,虽险,却给生路。 老臣愿请缨前往河工,督管钱粮账目——以我这把老骨头,为殿下’光明磊落’作个见证。” 满殿哗然。 魏宸霍然起身,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死老头竟然临阵倒戈? “孔老您年事已高,不可啊!” “是啊,孔老,您怎么亲赴险地?” 苏禾也不安的看着他,这老头儿今日吃错了药不成? 可是,孔维山却字字铿锵,坚定无比,更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意料之下抱拳行礼: “公主今日之言句句在理,字字恳切。 老臣愿意为公主手中利刃,保我魏国山和安稳,百姓无忧!” 全场死寂。 孔老这是……站队了! 他!站在了,护国公主一派!公然!公然! 第371章 也太嚣张了吧 第三百七十一章 也太嚣张了吧 魏宸扶着龙椅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面沉如水,眼底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三朝元老,清流砥柱,帝王心中最后一道稳妥的屏障,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那个屡屡挑战皇权、行事乖张的护国公主……躬身效忠?! 这不仅是站队。 这是将他一贯秉持的中立与超然撕得粉碎,是将自己清誉乃至性命,系于苏禾这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孤舟之上!更是当众打了皇帝一个响亮的耳光! 吏部侍郎刘崇张着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兵部郎中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仿佛孔维山身上带着某种骇人的瘟疫。 刚才还如沸水般激愤的反对声浪,此刻被冻成了冰碴,凝固在每一张或惊愕、或惶恐、或若有所思的脸上。 镇北侯顾巍先是一愣,随即浓眉一扬,爆发出洪钟般的大笑: “好!好一个孔老!痛快!这才是我魏国脊梁该说的话!” 他虎目圆睁,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朝臣: “尔等蝇营狗苟之徒,可还有脸再吠?!” 苏禾自己也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孔维山发难的方式,或引经据典驳斥,或道德制高点施压,却唯独没料到,这头沉默而威严的“老狮子”,会以如此决绝、甚至堪称悲壮的方式,站到她的身边。 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清癯而挺直的脊背,心中那点因长期孤军奋战而铸就的冷硬外壳,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支持撞出了一丝裂隙,涌上复杂的暖流与更沉重的责任。 “孔老……”她声音微涩,抬手欲扶,“河工之地艰苦险恶,您年事已高,实在不必……” 孔维山却避开了她的手,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目光越过她,直直看向龙椅上面色铁青的皇帝,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气力刻入金石: “陛下,老臣非为公主个人,乃为我大魏江山,为黄河两岸嗷嗷待哺的百万生灵! 公主之法,或许惊世骇俗,或许触动积弊,然其心昭昭,其策务实,敢为天下先,敢担千古谤! 老臣蹉跎三朝,见惯尸位素餐,看尽明哲保身,今日方见一线破开沉疴痼疾的曙光! 老臣不愿再独善其身,愿以此残躯,为这’光明磊落’四字,搏一个见证,争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那是将毕生信念与最后热血都押注其上的决绝: “若此法成,河清海晏,百姓得活,老臣死而无憾! 若此法败,或其中有欺,老臣愿第一个以身殉法,以正视听,以谢天下!” “孔维山!” 皇帝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断,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这是在逼朕!” “老臣不敢。” 孔维山缓缓跪下,却是标准的觐见大礼,额头触地: “老臣只是在陈述一个老臣的选择,恳请陛下……准臣所请,赴河工,督钱粮。” 这一跪,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得整个大殿更加寂静。 “孔老,你这不是在逼迫陛下是什么?你明知道护国公主专权,你既然助纣为虐?” 承安侯实在是忍不住出口。 但一出口,孔维山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打在了承安侯的脸上: “助纣为虐?到底谁才是纣王?谁才是国之蛀虫? 钻权? 呵! 倒真是有人钻权。 企图用所谓的权术之争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在老臣看来,护国公主不是钻权之辈,是一心一意为百姓的人。 这若也是钻权,那便是吧。 老臣,依旧愿意为公主保驾护航!” 这已经算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可孔维山的力量太大。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无数官员相继出列跪下。 孔老都认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不认? 苏禾大为感动。 本以为最难啃的这些老骨头,却以这样的姿态呈现在眼前。 而皇帝和承安侯也知道孔维山这一表态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天雷。 将改变所有格局。 此事绝对不能应。 “孔老,您已年过七旬,朕,绝不可能让你冒险!”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孔维山去。 只要孔维山去了,按照他如今对苏禾的推崇,此事绝对没有再转圜的余地。 他可没输。 孔维山这老匹夫既然要和自己作对。 那,就让他彻底退出朝堂,不要再在跟前碍眼。 “陛下言之有理,孔老年事已高,如果真在途中出事那才是国之大殇。 依臣之间,不如重新派一名大臣前往,孔老的关门弟子苏明轩倒是个不错的人才。他出行也能代表孔老您……” 一个是历经三朝的重臣,一个是初出茅庐的新秀。 承安侯的心思谁人不清楚? 跪在地上的孔老神色不明,那双苍老又看透世事的眸子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只是那双骨节分明却又布满褶皱的手却慢慢松了下来。 皇帝若非如此不顾百姓死活。 他,未必这么快做出抉择。 哎。 这或许就是命呢。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魏宸一派站出了人。 苏禾一直不做声响。 这步棋走的可是比之前还要顺利的多啊。 本来她还想任用苏明轩会有所阻力。 如此一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孔老,你以为呢?” 皇帝看着孔维山。 而孔维山只是将头埋的更低,最后叹息道: “老臣,同意!” 而后,皇帝看向苏禾: “苏禾,既如此,那么就任命苏明轩为钦差大臣,亲赴灾区。” 魏宸的挑衅苏禾看到了。 她故意面露不快: “臣有一问1” “哦?但说无妨!” “昔日陛下言之凿凿所有臣工任命只要涉及灾情和战事都由臣决定。 那么现在陛下突然让苏明轩插手,那么这又算什么?” 她果然不乐意。 那就好。 皇帝便道: “并无不妥,苏明轩是钦差,代表的是朕。 若护国公主有人选也可一并出发!” 盼着她的人在路上和苏明轩斗呢? 好! “好,那便由顾侯一遍同去吧!” 镇北侯领命即刻出列。 “臣领命!” 说完,苏禾又看向魏宸: “陛下,赈灾一事迫在眉睫,而战事也不可耽搁。 用人勿疑疑人勿用。 今日来朝堂耽搁半日,已经让臣浪费了许多时间。 下一次,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臣,告退!” 第372章 你不愿意对吗?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不愿意对吗? 出了皇宫。 看着一路上从大殿到出来都未发一言的长公主。 苏禾笑了笑: “魏华,今日你倒是安静!” 魏华撇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苏禾: “你今日很嚣张!” 这个问题? “那你错了。 不是今日。 我,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这个女人,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魏华还是说道: “苏禾,今日你这黄河之策,让我很惊讶!” 苏禾放下帘子,转回视线,神色平静: “有何惊讶?赈灾安民,无非因地制宜,堵疏结合,历朝历代不都是这些法子?只不过前人做得,我做不得?” “不。” 魏华缓缓摇头,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起来: “赈灾,从来不是这么赈的。 在我记忆里,自懂事起,无论是先帝朝还是如今,哪一次大灾,朝廷不是耗费巨万,派出钦差如流水?可结果呢?该饿死的人不会少一个,该肥的贪官口袋不会薄一分。 河堤年年修,溃口年年有,银子粮食倒像是填进了无底洞,只听个响儿。” 她看向苏禾,眼神锐利: “但今日在殿上,只要不是蠢得无可救药,都能听明白。 若真按你那’以劳代赈、分段运输、账目公示、全民监看’的法子做下来,层层剥皮的手会被斩断,虚报冒领的嘴会被堵上,粮食或许……真能大半落到灾民嘴里,河堤或许……真能实实在在筑起来。 你这才是赈灾,以往那些,不过是分赃前的过场戏。” 苏禾没有接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已是黄昏,街市依旧有些喧嚣,贩夫走卒为生计奔波,孩童在巷口追逐,炊烟从寻常百姓家的屋檐袅袅升起。 这看似平凡的烟火景象背后,是多少人挣扎求生的日常,也是千里之外黄河灾民遥不可及的奢望。 魏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似乎只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话锋却悄然一转: “孔维山那老狐狸,为何会那般决绝地站到你这边……我似乎,有点懂了。” 苏禾闻言,终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魏华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深意: “魏华,若今日……是你坐在那龙椅之上,面对此情此景,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仿佛叩在了某个关键之处。 魏华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眯起眼,似在认真思忖。 车驾轻轻颠簸了一下,香炉里的青烟晃了晃。 片刻,魏华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冷,也更沉,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或许,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但,也绝不会比你差。”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精致的绣纹, “我的手段,会更狠厉。”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会调派精锐军队,从源头押运,沿途护卫。 谁的手敢伸向一粒救济粮,斩立决。 谁的眼睛敢盯上一两灾银,灭满门。 我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最快刀斩乱麻,杀到所有人胆寒,杀到无人再敢起半分贪念。 皇权的威严,必须用铁与血来铸就,牢牢掌控,不容半分挑衅。 我绝不会像魏宸那般……” 她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傲然: “优柔寡断,反被你步步紧逼,压制成那副模样。” 铁血之态,雷霆手腕。 苏禾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这便是魏华的选择,一条更依赖强权、更彰显独断、更追求效率与控制的路径。 与自己那套依托制度设计、发动民众监督、追求程序透明与权力制衡的思路,看似目标相近,内核却迥然不同。 “魏华,”苏禾缓缓道,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你其实……的确适合成为一个帝王。” 魏华却并未将这视为夸赞。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与些许不甘的冷笑,目光直刺苏禾: “适合又如何?可还不是……斗不过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道尽了两人之间数年纠缠的复杂情愫,有争锋相对的敌意,有棋逢对手的欣赏,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异类、高处不胜寒的微妙共鸣。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两人目光相撞,竟不约而同地,缓缓扬起了一个弧度相似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彼此手段的了然,有对前路艰险的预估,有无法言明的默契,也有绝不会退让的坚持。 车轮滚滚,载着这两个帝国最耀眼也最棘手的女人,驶向各自庞大而复杂的棋局深处。 “魏华,我似乎还没给你答案!” 行至办道,苏禾突然再次开口。 魏华一愣旋即一笑: “你不会答应的对吗? 若没有今日这大殿的治国之策,我或许以为你会答应。 可听完这些……苏禾,你同样是天生的帝王。 你都拥有了全天下了。 一个男人而已。 你要得起,输得起,也舍得起! 罢了,单简命不好。 就用同心蛊吧。 能拖一日是一日!” 魏华妥协了。 她觉得自己怕是等不到苏禾的让位了。 毕竟苏禾这个女人的确是不一般的女人。 她的手段铁血高压。 可苏禾的手段却更符合帝王之术。 苏禾说她适合当帝王。 其实,她自己才是最适合的。 帝王需要杀戮,却不需要太多杀戮。 帝王需要怀柔,却不需要太多怀柔。 帝王啊……注定孤独! 就在魏华已经再次说服自己妥协后。 马车停了。 苏禾看着魏华低笑了一声: “魏华,你的确了解我!” 看,她就知道。 “我爱单简,可绝没有到为他送命的地步。” 对吧。 就知道是这样的。 魏华下车时安抚的拍了拍苏禾的肩膀: “放心,我理解。 男人不过是消遣。 别太用心。 更何况你对得起他了。 你是做大事业的。 儿女私情……不可阻拦你的步伐。 行了,走吧!” 魏华率先下了马车。 可不知道苏禾是故意呢还是故意。 就在她下车的瞬间,声音清晰无比的传来: “可我不信,我那么短命。 万一我能活到一百岁呢?分他五十岁也不亏。 所以。 我的答案。 愿意!” 砰。 一声闷响。 长公主一脚踩空,硬生生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苏禾我艹你大爷……” 第373章 魏华,我放你走吧 第三百七十三章 魏华,我放你走吧 看着魏华摔倒,似乎还觉得不够,苏禾一边下车一边继续: “魏华,你已经43了吧,你说你还能等到我们夫妻两人绝命那日吗?” 魏华狼狈的倒在地上。 她是谁?四朝公主啊。 可是,竟然摔下马车,还以如此狼狈之态。 都是这个该死的苏禾。 她竟然如此羞辱她! “苏禾,我……” “魏华,我没有大爷,我和苏家已经断亲了,所以,你想要艹的话,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 哦,对了,到底是外面,说话还是注意些吧,瞧,有人看过来了呢。” 魏华被气的心口发疼。 可是视线的确看到有百姓已经看了过来。 又气又急。 却又无可奈何。 很想负气而走。 偏偏丢不起这个人。 怎么进了公主府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看向苏禾的眸子就跟要吸了她的血一般。 苏禾出了一口恶气,哪怕只是嘴上说说,可是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霍三一直在后面闷笑,直到进了府,魏华转身猛的对着霍三就是一巴掌打来。 霍三轻巧侧身,她用力过猛,若非老嬷嬷死死架住,险些二次扑地。 “苏禾!你欺我至此,连这低贱仆从也敢辱我?!”魏华浑身发抖,声音尖利,“你以为我不敢毁了你和单简?我若撒手不管,你们此生休想圆满!我倒要看你夜夜梦回,良心如何能安!” 苏禾静静看着她,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在魏华更激烈的怒骂出口前,她伸手,稳稳握住了魏华紧攥成拳、微微颤抖的手。 魏华僵住。 那触感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并非攻击。 苏禾牵着她,像牵着挚友般自然,转身朝花园走去。魏华竟一时忘了挣脱,她此生从未与人如此牵手。 “苏禾,放手!” “朋友之间,牵牵手又何妨?”苏禾侧过头,午后细碎的光落在她眼中,“方才不过是玩笑,你还当真了?” 玩笑?魏华几乎气笑。 可那被握着的手,那陌生的、肌肤相贴的触感,竟奇异地压制了她沸腾的怒火。 少时所学的一切贵女仪态矜持、守礼、保持距离,在此刻土崩瓦解。 行至花园深处,彩蝶纷飞,春光烂漫。 苏禾停下脚步,望着翻飞的蝶翼,忽而轻声一叹: “你看,总要有人负重前行,才换得这般’岁月静好’。” “几只蝴蝶,也值得你伤\春悲秋?”魏华冷哼,试图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苏禾转过身,目光如深潭,直直看进她眼底: “魏华,你去边境吧。” 空气骤然凝固。 魏华瞳孔紧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是让你送死。”苏禾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个字都砸在魏华心上,“边境告急,胡人叩关。 我给你十万骑兵的虎符,边境的安危——我交给你。” 轰—— 仿佛惊雷在颅顶炸开。魏华彻底愣住,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苏禾……你疯了?”她声音干涩,“给我兵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比谁都清楚。”苏禾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如焰,“魏华,你从小受的是帝王之教,治国、兵法、驭人之术,哪一样不是顶尖名师倾囊相授?你是天生的执棋者,是困于时运的潜龙。 我唯一胜过你的,或许就是……我敢用你。” 她顿了顿,字句愈发铿锵: “敢用曾经的死敌,敢将后背托付给想让我消失的人。 皇帝的名号有什么要紧?我要你魏华的名字,刻进山河,写进史书,让天下人都记住——有一个女子,曾只手擎起北境苍穹。” 魏华呼吸急促,指尖冰凉,心底却有什么沉寂多年的东西,开始疯狂鼓动。 “你困在京城太久了。这座金笼磨不掉你的爪牙,只会在夜深人静时,让你听见血脉里的呼啸。” 苏禾松开手,却像推开了无形的门,“孩子你带着,我不留他们在京为质。 我给你一片广袤天地,任你纵马驰骋,放手一搏。” 她展开手臂,身后是漫天流云与无尽长空: “若你能收复胡国,在那里称王又如何?魏华……”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我不是在施舍你机会。我是在撕开囚笼,折断锁链。” “现在,鹰架已拆,天门洞开。” “是做一只永远望着四角天空的金丝雀,还是振翅撕裂云霄,搏击万里风雷的雄鹰……你选。” 魏华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惊雷劈中。 选? 她此生有过选择吗? 生为公主,是命; 卷入皇权倾轧,是运; 败于苏禾,是劫。给她兵权? 给她真正的战场?给她……自由? 荒谬!这绝对是苏禾最恶毒、最高明的陷阱!是请君入瓮,是欲擒故纵,是想将她彻底钉死在叛国或葬身沙场的罪名上! 可是 心底那压抑了数十年的、名为“不甘”的猛兽,却在苏禾话音落下的瞬间,挣断了最后一道枷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她是谁?她是魏华! 是曾距离至尊之位仅一步之遥的四朝公主! 她的谋略让朝堂老臣心惊,她的眼界连敌国探子都叹服。 难道余生,就要在这四方院落里,靠着算计苏禾和单简那点微不足道的“圆满”,靠着午夜梦回那点虚幻的“如果”,一点点熬干心血,腐化成泥吗? 苏禾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嘲弄,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残酷的坦然。 仿佛她递出的不是虎符,只是一杯茶;开启的不是国战,只是一扇窗。 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张,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你……为什么?” 苏禾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了。” “什么?” 苏禾看着她,眼神真挚无比: “天下!” 魏华震撼: “你真的只是为了天下!” 苏禾郑重点头: “是,为天下就是为自己!” 半响,魏华才艰难抬头,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伸出了手: “粮草几何?军械可足?胡国兵力布防图,我要最详尽的。” 苏禾笑了: “好。 不过,先救我男人吧……” 第374章 我死过一次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我死过一次了 魏华看着那扇轻轻合拢的门扉,以及守在门外寸步不离、虎视眈眈的霍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似乎残留的、被苏禾牵握过的温度。一个突兀的、带着不甘和某种自己都难以分辨的情绪的问题,还是冲口而出: “苏禾,你是为了单简,才肯做如此‘让步’?” 话音落下,魏华自己先拧了眉。 蠢!又是这种困于情爱格局的问题!可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盯着苏禾的背影。 苏禾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半张脸,光影切割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淡: “魏华,你的格局,何时才能跳出这方寸情爱的井底?” 被直白戳破,魏华心头火起,反唇相讥: “你格局大?不还是要与单简同生共死,纠缠不休?” 苏禾终于完全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魏华脸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魏华,我死过一次了。” 什么?魏华一愣,下意识想斥责“妖言惑众”,可苏禾的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那句嘲讽卡在喉咙里。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 “……怎么死的?” “和亲的时候,”苏禾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被人折磨死的。” “折磨”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刺入魏华的耳膜。乌蛮国……和亲……她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还搅动了风云,夺得了权柄。可原来,那风光的背后,竟是这样的底色? 一股猝不及防的、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汹涌的烦躁,猛地攥紧了魏华的心脏。 那感觉陌生又猛烈,让她几乎有些失措。她忽然想起苏禾几年前从乌蛮归国后的种种变化——那些淬了冰的锋芒,那些算无遗策的狠辣,那些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沉静……原来不是突然开窍,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后,血肉重塑。 魏华脸上的轻慢与敷衍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严肃,甚至隐隐压着一股暴戾的怒气。 “怪不得……”她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果然,世上没有白得的成长。” 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虚空: “折磨你的是谁?乌蛮老皇帝?还是哪个皇亲贵胄?告诉本宫,本宫去活劈了他们!” 见她真有立刻拔剑杀向乌蛮的架势,苏禾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她伸手,再次握住了魏华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腕,这次的力量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放心,”苏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铁血淬炼过的寒意: “仇,我已经亲手报了,连本带利。” 她顿了顿,看着魏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甚至,我的人生,也因此彻底不同了。” 她松开手,指向那扇紧闭的门,也仿佛指向更渺远的未知: “魏华,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我为何与单简同命?”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似自嘲,又似勘破后的释然: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的命途便已纠缠。 若没有当年的’留后娘子’,我的结局便是和亲惨死。 如今,就当是历史重演一遍吧。他救我一次,我亦能救他一次。 仅此而已。” 说罢,她不再看魏华怔忪的表情,转身,毫无犹豫地推门踏入了内室。 背影决绝,仿佛踏过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门,轻轻合上。 魏华被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门。 刚才苏禾的话,尤其是关于“折磨至死”的平静叙述,像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余波仍在不断震荡,让她心绪烦乱无比,甚至不敢去看那扇门后的景象,眼神不由自主地闪躲。 一旁的霍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在魏华身上,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喂,长公主,”霍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警惕,“你不会在里面使什么坏吧?我可盯着你呢。” 魏华正心烦意乱,闻言立刻竖起眉毛,皇家威仪夹杂着怒火倾泻而出: “放肆!本宫是那种宵小之徒?你这狗奴才胆大包天,再敢胡言,小心本宫真毒哑了你!” 霍三撇撇嘴,对她的威胁嗤之以鼻。 他身份是比不上这尊贵的公主,但论起忠心护主,他可谁也不虚。 他不再搭理魏华,只抱臂靠在廊柱上,全身心都关注着门内的动静,等待着“祖宗”平安出来。 寂静在庭院里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魏华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喂,霍老三。” 霍三撩起眼皮,不耐烦:“又干嘛?” 魏华的目光依旧落在虚空,声音却放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我问你……在你看来,你家’祖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三的警铃瞬间大作!这婆娘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想套话?抓把柄?他眼神锐利地扫过魏华,却见她脸上并无常见的算计之色,反而有种……复杂难言的恍惚。 不管她打什么主意,夸自家祖宗总没错!霍三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什么人?那自然是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大好人!” 魏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呵,为国为民?这话你自己信么?冠冕堂皇。” 霍三被她这态度激起了火气,梗着脖子,也不讲究什么修辞了,话匣子打开,全是朴素的真情实感: “我信!我怎么不信?我家祖宗打小就学医,心善!要不是因为苏家那点养育之恩,就凭苏家后来对她做的那些腌臜事,她早八百年就能报复回去了!还不是念着旧情才忍了又忍?后来……后来那也是被白琉璃,还有您那位好儿子,逼得没了活路!她才不得不变,不得不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苏禾受过的委屈全倒出来: “她最开始就想活着!好好活着!可后来她看见了,这天下,比她苦的人多了去了!多少女子像她当初一样,甚至比她更惨! 所以她想要权,一是为自己,能挺直腰杆活着;二就是为了能让更多像她一样的女子,能过得好一点,不用再受那些鸟气!” 霍三喘了口气,目光灼灼: “有些人啊,得了权就忘了本,只知道用权谋私利,耀武扬威。 可我家祖宗不一样!她是用这到手的权力,去成就更大的事,去护着她想护的人,去改变她能改变的东西!这叫什么?这就叫格局! 是从她自己那个小圈子里跳出来了,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就是我家祖宗!我霍老三这辈子,就服她一个!” 他的话粗粝,直白,没什么华丽辞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魏华此刻纷乱的心上。 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进步,谁都不能困死在一方四角天地里。 苏禾让她去边境,或许……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哪怕她已经四十三岁了,难道就不能再有进步了吗?就不能去开创另一番天地了吗? 帝王之位,与名垂千古、真正施展抱负、让自己这个名字响彻寰宇……究竟哪一个,更能填满她魏华胸腔里那持续灼烧了半生的空洞与不甘? 庭院深深,门内静寂无声。 而门外的两个人,一个忠犬般守卫,一个被前所未有的思绪浪潮反复冲击,都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仿佛听到了命运齿轮再次缓缓转动的沉闷声响。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苏禾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375章 细水长流 第三百七十五章 细水长流 头顶正中那簇醒目的白发刺得魏华双目生疼,几乎要当场失控。 明明进去前还没有的。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怎会白得如此触目惊心? 同生共命……竟霸道至此? 那单简呢?单简如何了? “苏禾,你的头发……” “我的祖宗啊,您这是遭了多大的罪!祖宗啊……” 魏华尚在竭力自持,霍三却已捶胸顿足地嚎啕起来。 那眼泪混着鼻涕,仿佛苏禾即刻就要撒手人寰。 魏华心头刚刚翻涌起的惊涛骇浪,竟被这哭喊声奇迹般地压下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又无奈的哭笑不得。 尤其当他撞见随后出来的嬷嬷那平静了然的眼神时,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重重落回实处。 “哭什么哭?一个大男人,娘们似的。你家祖宗又非明日就入土,号得这般丧气作甚?” “我偏要哭!你管天管地,还管人掉眼泪?我哭我的,碍着你什么了?” 行,行。 “那你便哭个够。”魏华转向苏禾,语气复又沉凝,“苏禾,去请大夫仔细瞧瞧,这一簇头发白得……我心里发慌。” 苏禾却浑不在意,只抬手抽出发簪,将散落的白发随意挽起,重新固定,一副浑不吝的模样: “是人,头发总会白的,有什么稀奇。 不是要商议边境筹备的计划么?走,去书房谈正事。” 这就……要谈正事了? 转变来得太快,像急转的弯,让人猝不及防。 “你不守着单简了?” “守他做甚?”她眼风淡淡扫来,眸底清澈又疏冷,“我的时间金贵得很。既已分他半条命,若还醒不来,便是天意。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有何意义?” 又这般通透了? 这个苏禾。 魏华凝视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她时而感性如春水,时而清醒如寒冰;时而睿智洞明;时而又疯癫不羁。 种种极端,矛盾地拧在一处,织成一片她看不透的迷雾,却偏偏……亮得灼眼。 书房内,烛火轻轻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满墙的书卷与地图上。 苏禾指尖点着沙盘上一处关隘,正低声分析着粮草调度的路线,语气平静无波,仿佛那缕惊心的白发从未存在过。 门轴传来极轻的“吱呀”声。 两人同时顿住,望去。 单简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身上的衣衫有些松垮,显得清瘦而单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沙盘上,然后缓缓移到苏禾脸上,最后,定在她鬓边那抹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霜色上。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喉结微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魏华的心提了起来,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预备着迎接某种激烈的、劫后余生的情绪,质问、痛惜、哀恸,或者至少是一句“何必如此”。 然而,什么都没有。 苏禾只是抬眼,看了他片刻,那眼神如同掠过书架上的一卷旧书,熟悉而寻常。 她微微蹙眉,带着点惯常的不耐: “醒了?自己能走过来,看来是死不了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单简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某种疲惫的确认。 他扶着门框,慢慢走进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坚持着,走到离沙盘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小心。 “说到哪儿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直接切入了正题: “北线补给,走老龙沟确实快,但汛期将至,风险太大。” 苏禾的指尖立刻从原来的位置移开,点向另一条蜿蜒的路径: “那就走鹰回涧,路险,但够高,水淹不到。” “鹰回涧的栈道年久失修,” 单简咳了一声,气息有些不稳,却继续道: “需提前半月派人检修,否则大军辎重无法通过。” “小桃手下有一队匠人,擅长这个,派他们去。”苏禾接得极其自然。 “嗯。粮草分批,检修与先行队同步。” “可。” 魏华看着他们。 一个鬓染霜雪,一个重伤初醒。 没有执手相看,没有泣涕涟涟,甚至没有一句关乎自身命运的话。 只有沙盘上的山峦河流,补给线路,风险与应对。 那些汹涌的、足以撕裂常人情志的生死纠葛,在这里,被无声地压成了最平实的言语,渗进了边境的一沙一石、一粮一草里。 仿佛那惊心动魄的“同生共命”,并非绑定了两颗心跌宕起伏的宿命,而只是……让他们更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同一张地图前,算计着同一场战争的输赢。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单简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禾话音停了停,目光扫过他失血的脸,随即转向魏华: “今日就先到这里。 具体细节,明日再议。” 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伸手,将桌角那碗一直温着的、原本谁也没动的清水,往单简的方向推了推。 推得不远不近,刚好在他伸手能够到的边缘。 单简睁开眼,看了看那碗水,又看了看她已然低头整理卷轴的侧脸。 他慢慢伸出手,端起碗,水温透过瓷壁传来,不烫不凉。 他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卷轴收拢时轻微的沙沙声,烛火摇曳的微响,和他缓慢吞咽的水声。 窗外,月色无声流淌。 仿佛一切惊涛骇浪,终究都化作了这寂静长夜里,最寻常的细水长流。 魏华再没眼力见儿也知道此刻该走了。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知道霍三端着药碗走来。 不用劝便接过一饮而尽。 苏禾一边合拢手中的册子,一边走过去为他诊脉。 确认的确无恙后,这才伸手将披风拿过替他穿上: “你这身子得好好养养,风大,仔细这些!” 等苏禾系好了带子,单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也是。 接下来,交给我!” 苏禾抬头落入他那双充满泪光的深邃眼眸。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却故意笑道: “一起,谁也别想偷懒!” 单简轻笑: “好,一起,我们要永远永远一起!” 第376章 想要皇位坐的稳,头上那绿再浓也得忍 第三百七十六章 想要皇位坐的稳,头上那绿再浓也得忍 单简苏醒的消息被密不透风地锁在公主府的高墙之内。 魏宸派出的数名探子,几番窥伺,皆铩羽而归。 唯一能拼凑出的画面,便是单简重伤昏迷,而苏禾似未受丝毫影响,依旧如常操持事务,终日与幕僚于府中商议要事,身影忙碌,步履从容。 至于那幕僚究竟是何人,魏宸并无兴趣深究。 他只确信,除去单简这个心腹大患,便是此局最大的斩获。 只要单简一死,苏禾一介女流,失了最锋利的爪牙,又何足为惧? 想到这里,连日阴郁的心绪终于透进一丝微光。 心情稍霁的魏宸,脚步一转,踏入了许久未临的后宫。 “娘娘,还是……没有确切消息。” 蒋丽华斜倚在软榻上,闻言,眉头骤然锁紧。 六日了。 竟还探不出丝毫端倪? “御医呢?公主府可曾宣召?” “回娘娘,公主府未曾召见任何御医,亦无大夫出入的痕迹。 毕竟……人尽皆知,护国公主医术通神,连天花瘟毒都能寻到解法。” 提及此事,蒋丽华心底便窜起一股无名业火。 那个贱人,运气总是这般好! 可单简所中之毒,她后来才知晓究竟有多凶险——胡国秘药,无药可解,除非当场行房,否则必死无疑。 若早知此药会危及单简性命,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用它。 是皇帝。 是皇帝欺瞒了她。 不,应该说,皇帝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信任过她。 事成之后,更意图将她推出去做那替罪的羔羊。 若非她反应迅疾,反手将前夫沈南尘拖入泥沼,自己又如何能安然坐在这华妃之位?只怕早已尸骨无存。 单简…… 这个令她爱恨交织、辗转难眠的男人。 他越是漠视她,轻鄙她,她心中那簇不甘的火苗便越是灼烈,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刺痛。 为什么?凭什么? 她已是尊荣华贵的华妃,为何仍对他求而不得? 每每思及此处,那噬骨的妒忌便如野火燎原,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娘娘,”贴身太监低声禀报,打断了她的思绪,“陛下去了皇后宫中用膳,传了口谕,说晚些时候……会来娘娘宫中。” 蒋丽华倏然收敛心神,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埋入深潭。 唇角扬起,那是一抹训练过千百遍、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她轻轻颔首,姿态优雅地起身,转向内室。 羽翼未丰,幼妹尚未诞下皇子。 她必须忍耐。 只要皇子落地,那个利用她、防备她的狗皇帝,便也该到头了。 她蒋丽华费尽心机,以再嫁之身忍受无数鄙夷目光攀附皇帝,岂会毫无图谋?苏禾敢做的事,她蒋丽华同样敢做,且要做得更绝。 等着吧。 这天下,终将落入她的掌心,成为她蒋丽华的所有物。 只要执掌了这万里江山,那个男人……总会看见她的。 一定会! “去将那东西点燃。” “是!” 看着香炉飘起的香烟,蒋丽华的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完善过后,魏宸行至蒋丽华宫中…… ……白琉璃府中…… “郡主,那人已无性命之忧!” 白琉璃衣衫松垮,形态风流。 每日在府上胡作非为没人管她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就是成日沉迷男色终究有些无趣。 至于派来的帝师? 皇后那个贱人已经怀孕,她皇太女的梦就更远了。 学? 她还学什么?废那个心思还不如吃好喝好。 安逸的生活总能拖垮人的意志。 至少如今没有了沈南尘每日在耳边提点,没有了那些帝师的教导,她难得轻松。 “没有就没有吧,好吃好喝的供着吧,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记住不许让他死了。” 虽然对沈南尘已经没有了感情。 但是她知道,已经判了死刑却被送到这里,那只能是父皇也默许了。 到底是承安侯的儿子,无非是多张嘴吧。 “殿下,不要去想不相干的人,奴还等着伺候您呢……” 面首还在邀约,可白琉璃却有些意兴阑珊。 恰好这个时候有人来报: “殿下,宫里来人了。” 这个时候? 想了想,白琉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到底走了出去。 可看到来人她也一惊: “娘,你怎么会来这里?大晚上的你怎么会出宫?” 白氏看着姿态风流的女儿,又闻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气息,又见她脸颊绯红,察觉到什么,眉头紧锁不满至极: “你父皇让你在府上学的是治国之术,你可别只晓得胡作非为。 女儿,如今我们母女的将来全都系在你的身上,你可要争气啊。” 白氏一来就说教,听的白琉璃烦躁不已: “母亲废这般大的功夫出宫就是来教训我的?那母亲还是快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了。” 白氏被堵的心口发闷,看着她气恼非常: “你当我想来? 我是来告诉你,皇后腹中不是你父皇亲子!” 白琉璃果然震惊。 “娘,没搞错吧?” “绝不会搞错。 但,虽然不是你父皇亲子也是魏氏一族的子嗣。 所以,只要她生下儿子,魏氏一族也会支持她。” “那父皇知道吗?” 白氏冷笑: “当然知道,可想要皇位坐的稳,头上那绿再浓也得忍!” 原来如此。 “那娘你来……” “我来是要告诉你,蒋丽华那贱人已经向你父皇提议再次为你择一门夫婿用作联姻。” 夫婿? 她可不想嫁人。 她觉得如今这日子挺好的。 所有人都捧着她,在府上她就是最大的那个,代表着绝对的权势。 故此,面对白氏提醒,她提不起多少兴趣的问道: “联谁?” 白氏意味深长的看着白琉璃: “不管是谁,都只能是一个人。” 白琉璃不解: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可白氏已经豁出去了,从未有过的厉色对着白琉璃道: “我说,要嫁你只能嫁给一个人,就是嫁不了他也得生下他的孩子!” “谁?” 白氏的眼里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承安侯!陛下最最宠信的承安侯。 你只要生下承安侯的孩子。 你一定会再次成为皇太女!” 疯了,她娘绝对疯了…… “娘,你疯了吗?” 可白氏的眼底的确疯狂必现: “没你父皇疯,他和承安侯两人那变态的龌龊心思你不知道吗? 沈南尘死了没关系。 反正他也生不了孩子。 但若你怀的是承安侯的孩子,一半你父皇的血脉一半他的血脉。 你说你父皇会怎么选?” 轰隆。 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震到。 可白氏又觉得不够,继续: “你成日在府上和那些男宠厮混,你以为京城那些贵公子不知道吗? 你以为你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与其如此,还不如谋一把大的。 我们母女二人若再不反抗就真的没命了! 皇子诞生之日,必是你丧命之时。 这药是我找来的,必会让你一击即中。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睡了承安侯,怀上他的孩子!” 第377章 白氏谋划 第三百七十七章 白氏谋划 白琉璃发现,她娘疯起来比她还要疯。 她当即嗤笑: “娘,你莫不是吃错了药被吓傻了吧。 你是想着如今宫中多了一个华妃抢了你的恩宠才如此吧。 娘,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想这些,更何况你亲手将父皇毒到绝嗣,上一次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没命了,你还指望他会宠幸你吗? 反正有我在,你就好好在宫中待着,也不会有人敢苛待你,如此到老死不是更好吗?” 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这就是她的好女儿。 当初为何下毒?为何?难道不是为了她吗? 琉璃这个白眼狼蠢货啊! 白氏只觉得心口都被气痛了。 她指着白琉璃,手指都在哆嗦,但到底还是忍了一口气,今日好不容易出宫,可没忘记正事: “你实在是愚不可及。 只要皇后这肚子到了七个月,不管生下的是男是女,你信不信都有人想要你死。” 她才不信。 白琉璃不满的憋了憋嘴。 “那就在那小孽种还没生下来之前就让她胎死腹中好了。 弄死个胎儿是最容易的事儿,不是吗?” “你在做什么梦?你别忘记了,那孩子可是你们魏氏一族的孩子。 其重要程度远胜过你。 不仅有魏氏一族的庇护,更甚至这个孩子一定是男孩。 即便不是男孩,你可知道魏氏一族说不定已经安排了数个孕妇同时生产。 只要皇后生产,出来的就必须是男孩。” 李代桃僵?而且是公然的李代桃僵。 若刚才还觉得白氏是危言耸听。 那么现在白琉璃也有些胆寒,她觉得这事儿还真有可能。 毕竟是魏氏一族的人,换谁坐都是坐。 白琉璃总算认真看向了白氏。 “娘,可那承安侯应该也有问题吧,若没问题的话这么多年为什么只有沈南尘这一个儿子?你这药用在他身上不就浪费了吗?” 显然白氏是想过这点的,她的眼里透着一丝阴狠和豁出去: “那就两手准备,睡了承安侯再去睡你的面首。 此事你知我知,我还不信你怀不上!” 白琉璃睁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娘,你疯了?” 白氏的确有些疯狂,也不似之前对白琉璃的万般呵护,只阴险嘲讽: “你睡的男人还少吗? 差这一个吗?” 这还是亲娘吗?可白氏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琉璃,你若怀不上,我们母女俩就注定要死了!” 说完,白氏深深看了白琉璃一眼,留下了药走了。 而白琉璃并没有察觉白氏的不对劲儿。 直到白氏走出了公主府,很快一个人影出现: “娘娘,查过了,是沈南尘亲手杀的二公子,那些人嘴都不牢。” 白氏握紧拳头再不说话,只是眼泪不停在眼眶打转: “为什么?” “沈南尘发现了二公子和殿下胡来!” 呼吸一窒,即便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是再听到心腹亲自调查的结果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那个畜生! 她怎么忍心! 她浑身都在抖。 明明她的人生可以不用这样的。 明明可以的。 都是这个孽女。 她为她付出了这么多,那可是亲哥哥啊,她也能糟蹋致死! 心在哭嚎,在颤抖,她悔不当初。 摸了一把眼泪,恶狠狠的说道: “去苏府!” 此刻苏家正在焦急等候,苏家的主子们全都急不可耐。 因为姨娘要生了。 苏家唯一的后人要出生了。 虽然是早产,可是稳婆说胎位是正的,孩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只要有这个孩子,苏明江觉得这日子就有希望。 白氏进门时刚好听到一阵婴儿啼哭声。 接着就听到有人敲锣欢呼: “是公子,小公子!” 有后了。 那个女人生了。 白氏脚步更急,进屋时正好看到苏明江一脸欣喜的抱着孩子在厅里,旁边的婆子们正在报喜,孩子虽然是早产,但孕期着实养的不错,只是产妇力竭,正在休息。 苏明江高兴不已正要让人看赏。 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许久没见的人出现在门口。 “你是谁?你们怎么进来的?” 苏明江的媳妇立刻询问。 可白氏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吩咐手下道: “去处理干净点。 从现在开始,这是苏家大房嫡长子!” 这声音…… 婆母? 她不是死了吗? 直到斗篷掀开,苏家两个儿媳妇对视一眼都后怕的缩成了一团。 刚才那话是……去母留子!两人顿时更怕了。 白氏鄙夷不已,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罢了。 只要善待孩子就好。 “是!” 人一走,白氏只冷声呵斥一声出去,两妯娌立刻离开。 而苏明江看着他娘,一双眼刷的一下红了。 “给娘看看!” 苏明江到底将孩子递了过去。 “有老二的影子在。 老大,好好将他养大,你带着他还有你媳妇回信阳吧。” 回老家? “我……” “不要不甘心,老大,命比什么都重要。 娘只有你了!”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将苏明江内心的愤怒彻底敲醒: “不,你的心里只有你那个好女儿,只有白琉璃,只有她,为了她,你看看,我们家毁掉了,全部毁掉了!” 白氏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可是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她只是将孩子交回到苏明江的手中。 眼神坚定无比: “你弟弟不会白死的。 你记住,护着孩子长大,回信阳当你的闲散翁。 命在,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如果将来她真有那造化……也是你的造化。 如果没有,你也能保住命!” 这个她,苏明江知道说的是苏禾。 可是他们家和苏禾…… “娘……” “听话,苏家只有你了啊。 你看看你的身体,你再看看如今的苏家,你还能翻身吗?” 苏明江认命的坐在椅子上。 是的,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罢了,罢了。 “乖,如果有一日真能回来,娘亲自去接你。 除此之外,你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在信阳。” …… 第二日。 苏明江带着一家子离开了京城。 苏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白氏去后他们就走了?” “是!” “看来,白氏又要闹幺蛾子了。” 单简看着她,语气平平却又坚韧无比: “我来处理,你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和白氏沾染上任何关系。” 苏禾看了单简一眼,明白他的担忧。 点了点头: “好!” 第378章 嚣张也不止这一回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嚣张也不止这一回了 单简的消息如沉入深潭的石子,再无涟漪。 只知他如今在公主府中静养,不问外事。 至于那几个孩子,任凭外头帖子雪片似的飞来,苏禾也一概推了,她“没有时间”。 恰在此时,朝中风云又起。 长公主魏华,竟被任命为平南元帅,不日即将领兵出征,剑指胡国。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哗然,就连魏宸都惊得从御座上直起身子。 他攥着密报,指节发白,心底翻涌着惊怒与不解。 苏禾……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竟将最危险的心腹大患派往边境,还亲手递上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兵符! 疯了。这两个女人,全都疯了! “养虎为患……这是彻头彻尾的养虎为患!” 魏宸在空寂的殿内低吼,声音淬着寒意: “父皇当年对这好姑姑便是百般防备,她历经四朝,根深蒂固!苏禾这蠢妇,行事毫无章法,自毁长城!” 他眼中杀机骤现,如冷电划破阴云。 “魏华是魏家人,只要是魏家人,就绝不能活着离开京城,更遑论掌兵!” 他猛地转向阴影处: “给朕盯死公主府,魏华若敢将小世子一并带走……” 话音顿住,只余一道比刀锋更冷的手势。 “杀。” “是!” 暗卫首领领命,身影无声融入黑暗。 帝王连五岁稚子都不放过,他们这些新立的刀,更不敢有半分犹疑。 而此刻的孔府书房,气息凝重如铁。 孔老端坐主位,手中茶盏已凉了多时,却忘了放下。 下首的苏明轩与几位心腹皆屏息凝神,等待着老人开口。 窗外暮色渐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公主出征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看似平静的朝局。 苏明轩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此刻终于明晰——是惊叹,更是折服。 他没想到,长姐竟有如此胸襟与胆魄,将关乎国本的战略要冲、举国精锐,就这样交托给了长公主。 那不是放虎归山,是真正的以国士相待。 明日,他自己也要启程,前往咆哮的黄河之畔,担起赈灾安民的重任。 前路艰险,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与坚定。 追随这样的长姐,或许真是他此生最正确、亦是最值得的决定。 上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了沉寂。 孔老终于将那盏凉透的茶轻轻放下,瓷底与木案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最终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那位年轻公主沉静而坚毅的面容。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孔老的声音苍老却沉厚,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抛却私怨门户之见,以江山社稷为棋盘,以天下英才为棋子。 这份洞察,这份果决,这份……豁达。”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咀嚼这份震撼。 “非大智慧、大魄力者不能为。 护国公主之谋,已不在一家一姓之得失,而在千秋山河之稳固。 老夫……亦不得不心悦诚服。”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方隐约的更鼓声。 这京城之夜,因一个女人看似离经叛道的决定,暗涌的波谲云诡之下,悄然注入了一股宏大而坚韧的力量。 公主府内。 烛火在魏华眼中跳动,映得她半边面容明暗不定。 冰凉的兵符已被她掌心焐热,沉重得像是握着半壁江山。 她知道苏禾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这是信任,是托付,也是一柄悬在她头顶的利剑——尤其,是悬在她那稚子头顶。 “小世子呢?”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听不出波澜。 “禀长公主,一切如您所料安排,已安然送去护国公主府中。” 亲信低声回禀,身影在烛光下拉得细长。 魏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饵,总要下得足够诱人,蛇才会出洞。 “世子的院子,外松内紧。” 她指尖轻叩案几,“另外,调我亲卫,将公主府外围……’守’得铁桶一般,要做出本宫即将出征、独留幼子于京为’质’的假象。” “是!” 她太了解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了。 魏宸的心胸,比针尖也宽不了多少,那些阴暗算计、制衡掣肘的“帝王术”,她看得透彻,甚至亲身领教过更残酷的版本。 他必定会对她的孩子下手,以此作为牵制她最有效的锁链。 可他算错了一步——不,是算错了苏禾。 他以为天下帝王皆如他一般,必要留质子在手方能安心。他做梦也想不到,苏禾会亲自、悄然地将她的孩子送出这座吃人的牢笼。 魏宸啊魏宸,论心术权谋,你或许不差;但论胸襟气度,你便永远望不见苏禾的项背。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魏华眸光一凝。苏禾送了她如此一份关乎国运的“重礼”,她自然要还一份“回礼”。 “来人。” “属下在。”阴影中有人应声。 “将这消息传去江南,记住一定要是文人墨客多的地方书院、诗社、茶楼……我要这股暗地里刮起的阴风,从源头起,就再无回旋隐匿的余地!” “是!” 黑影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 魏华重新看向手中的兵符,那金属的冷硬触感直抵心底。 京城是一盘棋,边关是另一盘。 苏禾执白子,落子天元,气魄惊人; 那她便执黑子,为她扫清这盘外盘内的魑魅魍魉。 夜还很长,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大军开拔那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 朱雀门外,旌旗猎猎,甲胄如林长公主魏华一身银甲,立于高台之上,接受天子的饯行酒。 万军肃立,鸦雀无声,只有风卷大旗的呼呼声响。 “出征!” 三军齐吼,声震云霄,铁\流开始向着西南方向滚滚而动。 就在这震天的喧嚣与无数目光聚焦于出征大军之时,一支毫不显眼的青篷小车,在几名寻常仆役打扮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从公主府一处僻静侧门驶出,混入清晨出城采买、送柴的车马人流,缓缓通过了守卫似乎比平日松懈几分的城门。 而此刻的紫宸殿中,魏宸正听着暗卫的回报。 “好一个暗度陈仓!好一个苏禾!” 他咬牙切齿,眼中怒火与惊疑交织,他以为苏禾扶持魏华是为了制衡自己,必然同样会防范魏华坐大。 留下世子,是心照不宣的平衡。 可苏禾竟亲手打破了这平衡!她将最锋利的剑交给了魏华,还替她卸掉了唯一的剑鞘顾虑! 这不是养虎为患,这是在身边放出了一条再无束缚的蛟龙! 这个该死的苏禾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帝王之术? “传苏禾,传!” 魏宸气急败坏,可苏禾却姗姗来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外的日影缓慢移动。 每一分寂静的流逝,都像在魏宸濒临爆裂的神经上又添一把干柴。 为何还不来? 她竟敢拖延? 终于,殿外响起通传声,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护国公主驾到!” 魏宸积攒了一天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峰。 等到看到那抹身着紫色常服身影的女人带着一个亲兵护卫进入大殿后,怒火已克制不住: “朕的传召,竟需三催四请!苏禾,你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皇帝?可还有君臣之礼?!” 帝王的雷霆之怒,让殿内本就匍匐在地的太监宫女抖若筛糠,几乎要将额头抵进冰冷的金砖里,连大气也不敢喘。 然而,那紫衣身影却只是微微顿足。 “那么本宫可有给陛下说过,如果没有重要的国家大事,不要无缘无故的传召。 灾情如火,军情似电,瞬息万变。 稍有延误,便是流民失所、边关告破! 陛下,您担得起吗? 陛下究竟何时才能学会,以江山社稷为重? 何时才能真正明白,何谓帝王应有的胸襟与气度? 陛下,您坐在这龙椅上,一言一行,牵动的是天下万民的生计,是祖宗基业的安危! 而非依旧似从前流落民间时,只斤斤计较于一家一姓之得失,一门一户之颜面!”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她不是在辩解自己为何来迟,而是在以更高的姿态、更重的筹码,反手将“不顾大局”、“不识大体”、“不配为君”的罪名,狠狠扣回给了兴师问罪的皇帝本人。 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无形的硝烟,在紫衣与龙袍之间剧烈弥漫、碰撞。 跪伏的众人只觉得背上仿佛压着千钧重担,冷汗浸透了衣衫。 这不是君臣奏对。 这是一场对最高权柄定义权的,公开争夺。 魏宸气得浑身血液逆流般冲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在战栗,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他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紫衣女人,恨不得立刻拔剑,亲手将这贱人斩杀当场! “苏禾——你放肆!” 这一声怒吼,几乎用尽了他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骇人的回音。 苏禾却只是微微一哂,那冷笑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疾言厉色更显轻蔑。 “放肆?”她眉梢微挑,“本宫也不差这一回了。”她甚至懒得再与魏宸对视,目光扫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宫人,声音陡然转厉,“没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给本宫搬把椅子来吗?!” “今日陛下如此’急召’,想来是有顶顶要紧、关乎国祚的大事要说。”她刻意加重了“急召”二字,随即不容置疑地命令,“来人,拿椅子!本宫今日就坐在这里,好好听听,到底有何等天塌地陷之事,比黄河灾民的生死、比边关将士的存亡——更重!” 很快,竟真有宫人顶着帝王杀人般的目光,抬着一把黄花梨木椅疾步入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御阶之下,与龙椅遥遥相对。 魏宸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肺都被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是对他帝王权威最赤裸裸的践踏!可这苦果,偏偏是他当初亲手递出权柄所种下的,此刻回想,更是挖心挖肺的难堪与悔恨。 “陛下,”苏禾施施然落座,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如炬,“说吧,到底所为何事?” 魏宸忍了又忍,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你……你为何将世子送出京城!你可知道,他必须留在京中,必须!” 最后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与歇斯底里的不甘。 苏禾闻言,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荒谬神情,定定地看向魏宸。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摇头,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 “就这个问题?”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就为了这个问题,你如此兴师动众,将本宫从救灾理政的案头’急召’入宫?” “怎么?这个问题还不够重大?!”魏宸被她这副态度彻底激怒,声音再次拔高。 苏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沉重、不认同,乃至深深倦怠的神情。 她不再看魏宸,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而是猛地转身,对着身边如磐石般屹立的亲卫(其实是单简),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大殿: “立刻传令!着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即刻上殿!请魏氏宗族所有在京子弟、耆老,即刻上殿!” 她顿了顿,凤目含威,扫过殿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清晰如冰裂: “告诉他们,两刻钟为限。 除确因当值、守卫等要务无法离身者,其余人等,若本宫在规定时间内未见其身影……”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铁与血的决断: “革职查办!” 轰隆! 此言一出,震得整个紫宸殿嗡嗡作响,更震得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 这气魄,这威势,这不容置喙的决绝,哪里是公主才有,分明比御座上的帝王,还要威严慑人三分! 魏宸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刻钟?他等苏禾,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 她竟然要求两刻钟全员到齐?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这“梦”偏偏就成了真。 两刻钟,不多不少。 殿外脚步声、低语声、急促的喘息声由远及近,纷至沓来。 文官武将,绯袍青衫,甚至还有几位被搀扶着、气喘吁吁的宗室老亲王,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陆陆续续,竟真的在时限内,乌压压地站满了大殿…… 第379章 公主千岁 第三百七十九章 公主千岁 孔老也被搀扶着赶到,花白的胡须因急促的呼吸而颤动,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阵仗。 看着底下黑压压、鸦雀无声的人群,魏宸的脸早已僵硬得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怒与恐慌。 “陛下,公主殿下” 有机灵的官员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发颤: “官员与宗亲,除确无法离岗者,已……已基本到齐。 不知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苏禾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随即一挥手。 单简大步出列,面向众臣,声音洪亮、条理分明,将方才紫宸殿内,帝王如何因世子离京之事“急召”质问护国公主,公主如何反问,帝王如何坚持“必须留质”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渲染都更有力。 魏宸的脸,彻底绿了,继而又涨得紫红。 这种近\乎“夫妻”争吵、涉及帝王猜忌与颜面的事情,她竟然……竟然真的拿到这大庭广众之下,摊开在文武百官和宗亲面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单简话音落下,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惊疑、思索、不安,在御座上的皇帝和椅中的公主之间来回逡巡。 终于,资历最老的朱阁老颤巍巍出列,他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惊涛骇浪: “公主殿下,老臣……老臣愚钝,也实在不明,您为何……执意要送世子离京?留质于京,乃是祖制,亦是牵制藩镇、安定朝野之常法啊!” 他的问题并不尖锐,却代表了此刻殿中几乎所有人的疑虑与不安。 苏禾缓缓从椅上站起,深紫色的身影在无数烛火映照下,拉出一道坚定而修长的影子。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转头,望向殿外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墙,看到遥远的边关与咆哮的黄河。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重若千钧的笑意。 “本宫之前说过的话,想来……诸位都忘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宫说过,只要本宫在一日,我魏国女儿,绝不和亲!”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同样,只要本宫在一日,我魏国,也绝不留任何人为质,更不会扣留其家眷于京中,作为要挟的筹码!” “要争,就堂堂正正地争!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 她的语调渐渐升高,带着一股磅礴而坦荡的气势: “本宫不懂什么高深的帝王心术,也不屑于钻研那些驭下制衡的巧技。” “但本宫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的目光猛地刺向御座上脸色铁青的魏宸,又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 “本宫更懂,关起门来,自家人怎么争执、怎么权衡,那是家里的事!可当家国安危遭受重创,外敌铁蹄踏破山河之时——” 她声音陡然拔至最高,铿锵如铁,掷地有声: “我们所有人,就必须摈弃前嫌,一致对外!” 她向前一步,气势如山倾海立: “胡国虎视眈眈,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平定之患。 若此刻有京中之人或因私怨或因愚蠢,与胡国暗通款曲,对前线主帅唯一骨血痛下杀手……试问,这笔血债,该算在谁的头上? 前线将士,是在为谁流血?为国?还是为某些人阴私龌龊的猜忌之心?!” 她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将士在外抛头颅、洒热血,护卫的是我们共同的国土、共同的子民!我们连他们的家小都保护不了,我们凭什么,又有什么脸面去扣留他们的至亲作为人质?!” 她猛地一挥袖,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鄙夷: “扣留家眷?那是无能者、懦夫者的行为!是内心虚弱、不敢以诚待人的证明!” “今日,当着陛下,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魏氏列祖列宗之灵,本宫再说一次,立此规矩——” 她一字一顿,声震屋瓦: “自即日起,凡我魏国武将,奉旨领兵出征者,皆可携带家眷同行!朝廷必为其家眷安危提供最大保障!” “但,条件只有一个!” 她凤目圆睁,精光爆\射,吐出最后四个字,如同战鼓擂响,惊雷炸裂: “此战——必、胜!” “……” 瞬间,整个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极度震撼的寂静。 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那“必胜”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滚烫,疼痛,却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激动。 烛火噼啪。 紫衣凛然。 一场关于信任、勇气与国家气魄的豪赌,已被她以最霸道、最坦荡的方式,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无人敢应,却也无人能忘。 直到武将全部出列高呼: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 声音震彻云霄。 谁都能看出,苏禾此言一出,武将尽数臣服。 但总有质疑之声出列: “臣……有问!” 在一片激昂的“千岁”声中,朱阁老苍老而沉缓的声音,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坚冰,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他再次出列,身形在武将们雄壮的背影旁更显佝偻,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忧虑与凝重。 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无数目光聚焦于这位三朝老臣身上。 苏禾抬手,止住了武将们的欢呼,目光平静地转向朱老: “朱老请讲。” 朱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他斟酌着字句,每一个音都吐得极其缓慢而沉重: “殿下宏论,气魄惊人,老臣……亦深感震撼。然,老臣斗胆,仍有疑虑不得不吐。” 他抬起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直视苏禾: “殿下赐予武将携眷之权,施以旷世之恩信。然,人心难测,世事无常。若有那狼心狗肺、利欲熏心之辈,假借出征之名,实则与敌国暗中勾结,届时非但自身叛逃,更携全家老小、乃至部曲亲兵,一并投敌……此绝非杞人忧天!前朝旧事,历历在目!”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痛心疾首的质询: “若真如此,则我边关门户洞开,机密尽泄,敌军长驱直入! 首当其冲遭受屠戮的,便是我边关无数忠贞将士与无辜百姓!届时之损失,之惨痛,恐怕比扣留家眷为质所防范之风险,更甚百倍千倍! 殿下……可曾虑及于此?又将何以防范,何以惩戒,以儆效尤?!”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让不少方才热血上涌的文官也冷静下来,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低声附和,担忧的目光投向御阶之下那抹紫影。 面对这直指核心、尖锐无比的质疑,苏禾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眸中寒光凝结,凛冽的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 她轻轻“呵”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冰冷。 “问得好。”她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朱老所虑,无非是’信任’被辜负之后,该如何?” 她停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那便…… 刨其祖坟,扬其先祖骨灰! 将其叛国丑行,以最大之字,刻碑立于其乡里祠前,昭告天下,使其遗臭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其九族之内,上至耄耋,下至襁褓,凡血脉相连者——” 她话音一顿,凤目中寒芒暴射,吐出最后两个斩钉截铁、尸山血海般的字: “全、灭!”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更恐怖的死寂降临了。 方才激昂的热血,瞬间被这森然酷烈的宣言冻结。所有人,包括那些跪地的武将,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窜而上。 苏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本宫不信,举家投敌这等泼天大事,其族中亲眷、身边仆役,竟无一人事先察觉端倪! 若真无人知晓,那便是他行事鬼祟至极致,从一开始,便已决意将全族性命置于刀锋之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既冷酷,又带着一种近\乎神祇审判般的漠然: “本宫给他信任,给他自由,给他保全家族的机会。 他却用这自由,去残害同袍,去背叛家国,更亲手将九族亲人的性命推入地狱!”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脸色发白的朱老身上,也扫过每一个面露惊惧的官员,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堂木拍下: “那么,到时血流成河,株连九族,怪的就不是本宫心狠,也不是国法无情! 怪只怪,那叛国之人,自绝于天,自绝于亲,自绝于魏国万千军民!” 她缓缓背过身,留给众人一个挺拔而孤绝的背影,最后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斤,带着令人骨髓发冷的邀约 与警告: “谁若不信,谁若想拿全族性命,来试试本宫这话是真是假……大、可、一、试。” 余音袅袅,萦绕在死寂的大殿中。 再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那紫衣身影所代表的,已不仅仅是恩信,更是恩信背后,雷霆万钧、不容丝毫玷污与背叛的绝对意志。 …… 夜色已深,市井的喧嚣早已散尽,只余远处隐约的梆子声,更衬得此地幽静。 “走走吧。”她轻声开口,是对身旁的单简说,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任性的轻松。 单简没有多问,只微微颔首,挥手示意马车与随行的护卫远远跟着,保持一个不会打扰的距离。 他如同她最沉默的影子,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贴近她此刻的心境。 “你说,什么时候我们能……” “散步的时候就不要想这些问题。 无论什么问题,我都会说,快了。” 苏禾偏头,故意带着一丝不满: “你又知道?” “对,我还知道,魏宸会昏招频出,杀手应该就是他接下来要准备的!” 这个问题苏禾倒是有些意外。 “杀手?” “对,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身边的贴身护卫,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那还不如我先下手……” 单简摇头: “你已经是众望所归,如今咱们要坐的是让所有人亲自将你推上那个位置。 如果魏宸在这个时候死,那么魏氏一族会倾尽全力推崇魏氏子弟上位。 一个不成还有另外一个,一直到魏氏死绝为止。 如此一来太麻烦了,耽搁不知道多少年。 咱们没必要这么耗下去。 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天下太平,等你的不世之功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无可替代。 不会超过一年。 禾儿,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这一路走的,太不容易了。 她想要的。 到了今天这地步,多少人推着她往前走。 她想要的?其实从来就简单的很。 “单简,其实你和孩子们能陪在我身边,就是我如今最想要的东西。” 单简笑了笑,亲昵的理了理她额头的碎发。 “那就早日打下江山,等过些年我们能放下这些东西了,便一起游遍山河!” 苏禾点头,透着期许。 “好!”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直到暗卫来报: “长公主着人去江南闹出了点动静。” 嗯? “什么动静?” “江南那边对陛下身边妖妃祸国,带来灾难的事情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还以为魏华会放过蒋丽华。 看来杀招在这里等着。 是啊,亲手掀起了天花,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这把柄利用得到,看来不用一年了。 不出半年,皇位唾手可得! 而另一边,宫中。 魏宸枯坐在黑暗的房间足足两个时辰。 没有点灯,也没有让任何人伺候。 屋外跪了一地的宫人太监,全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们知道,今日护国公主威严无比,而陛下被压制得…… 可他们全都不敢说话。 毕竟陛下一旦发起怒来,那绝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直到里面传来动静,陛下召华妃面圣,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受了那么大委屈的陛下这个时候见华妃又要做什么呢? 第380章 将军还好吗? 第三百八十章 将军还好吗? “陛下,当务之急,除掉苏禾才是唯一的出路!” 蒋丽华豁出去一般,将藏在心底多时的谋划尽数倒出。 这话,正中魏宸下怀。 他何尝不想? 只是那苏禾身边铁桶一般,护卫森严,加之她本身精通医毒,寻常手段近身都难,遑论取她性命。 “你以为朕没想过?” 魏宸在蒋丽华面前,几乎是撕去了帝王那层矜持的伪装,露出了内里的阴鸷与焦躁: “可对她下手,谈何容易?单简如今是死是活,朕竟探不到半点风声。 她那座公主府,水比朕想的还要深。” 他说完,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蒋丽华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引诱她拿出更多的诚意,陷得更深。 蒋丽华心头一片冰凉。 她太清楚眼前这男人的秉性,越是这般“推心置腹”,越是意味着捆绑越紧,而将来若要割舍,下手也只会更狠绝,更不留余地。 她必须等。 等到妹妹腹中皇儿呱呱坠地,那才是她真正的依仗。 在此之前,她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有价值,才配被利用,才配活下去。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信任”,是机会,更是代价。 “臣妾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蒋丽华缓缓起身,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带着孤注一掷光芒的假笑,“臣妾与陛下夫妻一体,陛下安好,臣妾方有出路。 毒杀苏禾一事……臣妾有法。” 魏宸果然精神一振,大步上前,一把握住蒋丽华微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痛她: “还是爱妃最懂朕心!快说,你有何良策?” “寻常手段,近不了她的身。” 蒋丽华任由他握着,声音压得低而清晰: “但若从她最不设防之处下手呢?” “最不设防之处?”魏宸眯起眼,“单简?可单简如今……” 蒋丽华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不是单简。 是另一个人……苏老大。” “苏老大?”魏宸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当年苏禾剖腹产子,产后惊弓之鸟,谁都不信,连单简都防备着,唯独将刚出生的孩儿托付给那苏老大带走。” 蒋丽华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几年后,苏老大不仅将孩子安然抚养长大,更带着孩子与她重逢相认。 这份信任,怕是单简都未必能及。 从苏老大身上下手,必能事半功倍。” 魏宸经此一提,模糊记得苏禾身边确有这么个不起眼的身影,近日似乎并未随侍在侧。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裂缝确实存在。 “可那苏老大既能做她护卫,武功想必不弱,你待如何?” “用毒。”蒋丽华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点点,“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接触,积少成多,毒素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会爆发。 苏禾再谨慎,也防不住这来自’自己人’的、日复一日的侵蚀。” 法子迂回,耗时,却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魏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 “好!此事便交由爱妃去办!” 他顿了顿,凑近些,声音里带着蛊惑,“华妃,只要苏禾真能被除去……你亦是蒋家嫡女,这中宫之位……” 蒋丽华猛地抬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眶瞬间盈满泪水,颤声道: “陛下……臣妾、臣妾定不负陛下厚望!” 魏宸满意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头稍定。 这女人心狠手辣,若非眼下实在无人可用,他绝不愿留此隐患。 “去吧。 若需人手,让蒋家人暗中协助亦可。”他状似体贴地补充了一句。 蒋丽华躬身退下,转身时,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还要将蒋家拖下水? 狗皇帝,真是好算计,好狠的心肠。 踏出殿门,脸上所有虚假的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以皇后之位相许?呵,这恰恰说明,皇帝对妹妹已然动了杀心。 也是,那顶天大的绿帽子,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何况是帝王。 去母留子,宫中最寻常不过的把戏。 但……不行。 亲妹妹与这凉薄帝王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蒋丽华再狠,也做不出亲手毁掉自幼疼爱的妹妹这种事。 她已经借了妹妹的光改了命,入了这深宫,就绝不能反过来再害了她。 皇帝想借刀杀人?那她就偏要让这把刀,反过来割向他自己的喉咙! 当然,苏禾也必须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苏禾都绝不能留。 心思电转间,蒋丽华已有了计较。 她得先去皇后宫中“提醒”一二,有些戏,得提前做足。 而乾元殿内,蒋丽华的身影刚刚消失,魏宸脸上的温情瞬间消散无踪。他沉声唤道: “来人。” 心腹太监应声悄然而入。 “给朕盯紧华妃,还有……蒋家。” 魏宸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 “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何人,说了何话,朕都要知道。” “是。”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熏香无声燃烧。一场各怀鬼胎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在试图,成为那个最后的执棋之人。 宫中密谋什么不得而知。 另一边,暗一带着平宣到了公主府上。 “夫人!” 苏禾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平宣已梳起妇人髻,虽嫁得仓促潦草,到底成了暗一明媒正娶的妻。 皇帝恨不得早早将这眼中钉嫁出去,哪里会费心操办公主的婚事。 苏禾心中微冷,面上却缓了神色,对暗一道: “不是允了你半月假么?怎么不带着平宣去城外走走?她长在深宫,未曾好好看过这京中风物,此时正是时机。” 单简静立在苏禾身侧,脸上覆着那张平凡无奇的人皮面具,此刻他只是护卫马六,低眉顺目,毫不起眼。 除了最亲近的几人,无人知晓这副皮囊之下究竟是谁。 暗一自然知晓,平宣却不知。 但平宣忽然上前半步,指尖攥紧了袖口,声音轻颤却执拗: “殿下……是我让暗一带我来的。 我……知道不该多问,可我还是想求问一句,将军……他可还好?” 苏禾瞥了暗一眼,见他面色沉静无波,仿佛事不关己。 倒真是沉得住气。 “平宣可知那毒为何物?” 平宣摇头,声如蚊蚋: “只知叫’如梦引’……说是会令男子癫狂的……邪药。” “不止。” 苏禾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刃: “确是胡国秘药’如梦引’,中毒者虽会神智昏乱、欲念灼身,但若及时……疏解,毒性自散。可若是有人宁死不肯沾染其他女子——” 她顿了一顿,看向平宣骤然失血的脸: “一旦熬过毒发时辰,药性便会转为剧毒,令人昏睡不醒,最终在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平宣浑身剧颤,踉跄后退,几乎站不稳。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将军……将军他……” 苏禾毫不留情,续言如刀: “单简此生,绝不会碰除我以外的女人。 宁死——也不会。” 最后五个字,斩钉截铁。 平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她抬手捂住嘴,肩头抖得厉害。 苏禾却还未说完。 她的声音甚至更冷静,也更残酷: “所以他会一直昏迷,直到找到解药为止。 或许永远也找不到。” “是我……是我害了将军……” 平宣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这时,苏禾终于瞥见暗一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心疼。 但她仍无意吐露单简实情,只淡淡道: “你不过是一枚棋子。没有你,也会是别人。不必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你还没那么重要。” 这话刺骨锥心。 平宣身形晃了晃,面色苍白如纸。 “朝堂争斗从来如此。今日是单简,明日或许就是我。” 苏禾注视着她,目光如寒潭: “平宣,你在宫中长大,看惯了阴谋算计,早该明白这道理,往后聪明些,不要随意被人拿捏当了棋子。 过好你今后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因为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字字如冰,砸得平宣摇摇欲坠。 “认清你的位置。你是暗一的妻子,当好他的妻子,守好你的安稳。否则——” 苏禾声线陡然转厉,“那些牺牲,可就真白费了。” 她向前一步,逼近\平宣,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至于单简,我的男人,我自会照顾。 我不希望任何人多问、多想——明白吗?” 平宣咬紧下唇,泪眼模糊地点了点头。 苏禾这才转向暗一,语气稍缓: “假还未完,好好陪你妻子。 三日后,回来当值。” “是。”暗一躬身。 “去吧。” 苏禾转身,带着单简往后院走。 直至穿过月门,走到四下无人的回廊深处,她忽然脚步一停,毫无预兆地转身,伸手狠狠拧住单简胳膊内侧的软肉。 “嘶——” 单简全未防备,疼得抽气后退,面具下的眉头都皱紧了: “疼!” “哟,大将军还知道疼?” 苏禾挑眉,眸中火光潋滟,话里透出浓浓的酸味儿: “我还当您不知呢,净在外面给我招这些桃花债。 我就奇了怪了,你这张脸也不算出挑,怎么偏就惹得姑娘们一个个前仆后继的?” 单简闻言,眼底倏地掠过笑意。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颈侧,嗓音压得低哑勾人: “殿下若真疑惑……属下不介意身体力行,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顺便——” 他贴得更近,唇几乎碰着她的耳垂, “表一表忠心?” 苏禾耳根一热,用力推开他: “滚蛋!青天\白日的胡思乱想什么!” 单简低笑出声,就势握住她推拒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一勾: “正是青天\白日才好。” 他注视着她,目光深得像潭: “属下愿为公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最后四字,咬得缓慢而清晰,裹着无尽深意,在这无人廊下,漾开一片曖昧滚烫的涟漪。 第381章 中毒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中毒了 小桃腹中的胎儿已满三月,本应是稳当之时。然而这几日她总是莫名疲惫,下腹坠胀难忍,今天早晨刚一起身,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苏禾赶到时,大夫刚走,只说是动了胎气,开了几副安胎药便罢。 可苏禾心中却隐隐不安。 她二话不说上前,指尖轻轻搭上小桃的腕脉。 “主子,您这么忙还过来……我没事的,大夫说了,按时服药就好。” 苏禾凝神细听脉象,一边低声问: “这是头一胎,必须谨慎。 按理过了三个月不该如此,你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 小桃笑得有些勉强: “也就是调度些江南的人手资源,平日做惯了的,不累的。” 她说得轻松,可苍白的脸色却骗不了人。明明没有格外辛苦,这身子却像被什么拖着往下坠,一天比一天沉重。 苏禾正要收手,忽然指尖一颤—— 不对。 她神色骤凛,抬手止住小桃的话,重新凝神诊脉。 这一次,她两只手交替按探,寸关尺三处反复细察,甚至轻轻掀开被褥,以手轻触小桃腹部按压感知。 “祖宗,不是只说动了胎气吗?您查得这么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霍三急步上前,话音未落,小桃突然一声痛呼,整个人蜷缩起来: “啊——肚子……好痛……” 苏禾一把掀开锦被,血色已透过裙裳渗了出来,刺目惊心。 “银针!” 霍三惊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还是门外侍立的丫鬟反应快,转身就冲向药箱。 而就在这一刹那,苏禾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陌生的气味……来自霍三身上。 她心头警铃大作,厉声喝道: “大哥出去!” 霍三还没回神。 “出去!立刻!马上!” 这一声喝得凌厉,旁人连拉带劝才将霍三带离床边。 房门关上的瞬间,小桃的呻吟竟真的弱了几分,可身下的血却仍在蔓延,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 苏禾指尖冰凉。她从没想过小桃这一胎会凶险至此……若她今日没来…… 不敢再想。 整整半个时辰,银针起落,药气蒸腾,苏禾额前渗出细密的汗,小桃身下的血色才渐渐转淡、止住。 而小桃整个人早已虚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呼吸都微弱。 苏禾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 今日这血流得诡异又凶猛,绝非寻常动胎气。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作祟,一次次冲击着这脆弱的胎元。 她俯身,在小桃耳边一字一句低语: “你中毒了。” 小桃瞳孔骤缩,浑身轻颤。 苏禾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稳如磐石: “放心,有我在,定护你们母子平安。” 待小桃情绪稍稳,苏禾才沉声问: “这几日,你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东西?吃穿用度,有无经他人之手?” 小桃虚弱摇头: “我进出只在绣坊和府中,饮食全是心腹特意备的,连在外喝水都用自带的水囊……” 是了,小桃跟着她多年,防备之心早已刻入习惯。 那毒……从何而来? “来人,扶大管家去我院中,仔细些。” 婆子们轻手轻脚上前,苏禾起身朝外走,正迎上想进屋的霍三。 她伸手一拦,两人衣袖相触——那股气味又一次飘来,极淡,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等等。” 苏禾猛地抓住霍三的手腕,三指直接扣上他的脉门。 脉象滑而沉滞,隐有涩意,如细沙渗流,表面不显,底下却暗涡涌动。 苏禾脸色瞬间变了。 “大哥,你不能再见小桃。” 霍三愣住了: “什么?我没事啊,桃子她到底……” “你再靠近她,别说桃子,就连’小桃子’也保不住!” 霍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是他……竟是他身上带着毒? “我?我中毒了?什么毒?!” 霍三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 苏禾的眼神已说明一切——毒源就在他身上。 “你现在立刻去沐浴更衣。 记住,穿旁人未穿过的衣裳,你身上所有衣物一概不许再碰。 还有……” 她盯着霍三的发髻,声音冷得刺骨: “头发——用最普通的皂角,反复搓洗,一丝香气都别留,给我彻彻底底地洗干净!” 如此严苛的指令,让霍三浑身发麻。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苏禾抬手,指尖轻轻搭上自己的脉搏。 片刻后,她缓缓闭眼。 果然……她也沾染了。 好阴毒的手段。 若非小桃怀有身孕,反应格外敏锐,这府中所有与大哥日常接触的人——包括两个孩子——恐怕都已无声无息地坠入网中。 她倏地睁眼: “去把两个小主子带来!” 单简亲自将孩子领来。 苏禾仔细诊过,幸好两个孩子平日多由霍一教导,与霍三接触不多,脉象并无大碍。 反倒是单简与她一样,已染上极轻微的毒迹。 单简面色凝重: “能想到从霍三身上下手,此人对我们府中往来、亲近关系,怕是了若指掌。” “你想到谁了?” 苏禾沉默片刻: “想害我的,无非魏宸,但……” “但不是他。”单简断然否定。 苏禾抬眼看他:“如此肯定?” “这般手段,细腻如针,步步为营……更像女子所为。” 女子? 苏禾心头骤然一凛,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蒋丽华。” 单简缓缓点头: “宫中密报,皇帝近日与她数次闭门密谈。 看来……是她出手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的一条毒蛇。” 苏禾冷笑,指尖却微微发凉。 “这毒,可严重?” “眼下尚不致命,但若持续浸染,不出半月,必会深入脏腑,药石难救。 大哥应是中毒最深,只是他习武之人体魄强健,才至今未显。我现在只好奇——” 她眸光转厉: “毒,到底被她下在了何处。 大哥并非不谨慎之人。” 正说着,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三回来了——快得出乎意料。 而当苏禾与单简抬头看去时,两人皆是一震。 霍三……竟将满头发丝剃得干干净净,一颗光亮的头颅在灯下格外醒目。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乌黑的头发,脸上混杂着焦躁与决绝。 “快查!”他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看我身上到底哪儿被动了手脚——头发我都剃了,总该安全了吧?” 苏禾看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毒若真在发间,剃去便是斩草除根。 可若不在…… 她缓步上前,目光如刃,一寸寸扫过霍三的衣衫、双手、乃至耳后。 暗处的交锋从未停止,而这一次,对手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的确是头发……” 这手段,真是阴狠至极…… 第382章 欧萧的惩罚 第三百八十二章 欧萧的惩罚 霍三只觉头皮阵阵发麻,一股细密的痒意混着眩晕感骤然上涌,眼前发黑—— “大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向前倒去。 到底还是毒发了。他中毒已深,竟能撑到此刻才倒下。 但这毒,并非无药可救。 真正可恨的,是那藏在暗处的人——蒋丽华竟敢对她身边至亲之人下如此阴手。 新仇叠旧恨,这一次,绝不能再忍。 “蒋丽华早已与蒋家断绝关系,与皇后也形同陌路,如今在宫中并无真正倚仗。” 苏禾缓缓说道,眼中寒光渐凝。 单简冷笑: “既无根基,不如直接派人掳出来,一刀了结。” “一刀了结?”苏禾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未免太便宜她了。 何况她如今是华妃——动她,须得师、出、有、名。” 她本已分身乏术,如今却不得不腾出手来对付这条毒蛇。 烦躁如藤蔓缠心,可越是如此,越要冷静。 “江南那阵风……也该吹到京城了。” 单简眸光一凛,当即会意: “好,我这就去办。” 暗流将起,风满宫楼。 这一次,她要蒋丽华——自己走进死局。 …… 霍三的事儿也算给苏禾提醒了。 她身边的人必须小心照看。 稍不留意就会成为别人的刽子手。 “我有一个人选,或许让他照看内院咱们能放松些!” 苏禾不明所以: “谁?” “欧萧!” 他? 害死了姨娘,害疯了明珠,他还想出来?余生就该再监狱中愧疚而亡才对。 见苏禾不愿。 单简只道: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我就站在你面前,可你却不认得我。 而且,明珠是被他逼疯,你说他每日看到这样的明珠会如何?”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 锥心折磨。 这才是真正的刺骨之痛。 “你倒是狠心!哼!” 知道她说的反话,但如今的确没有比欧萧更适合的人。 而且,明诚已经先一步去了边境,此刻的确缺人手。 “你去处理,我不管!” 单简知她说的是反话,但眼下,的确没有比欧萧更适合的人选。 明诚已远赴边境,府中人手实在吃紧。 苏禾转身便走。 她得去看看明珠——或许,明珠一辈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那些仇恨太脏了,自己的夫婿害死了亲娘,那碗药还是她亲手端去的……那样的真相,任谁都承受不住。 那颗曾经明媚如光的珍珠,不该蒙上那样的灰尘。 就这样吧,永远像个孩子,或许才是上天给她的仁慈。 单简命人将欧萧带来。 再见到他时,欧萧整个人形销骨立,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单简见他这副模样,怒其不争: “将自己折腾成这样,看来是指望不上你护人了。” 欧萧原本眼神涣散,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 “明珠……他们出事了?” “有人通过霍三下毒,意图不轨。 明珠母子虽在后院,也难保不会被盯上。 所以需要个可靠的人暗中护卫,但你如今这模样……” “我去!” 欧萧几乎是扑跪上前,眼中骤然烧起一团近\乎癫狂的光: “我去!我用命护着他们!将军,求您……让我去!让我赎罪……让我护着他们!” 他磕头如捣蒜,额角顷刻见了血,却浑然不觉。 单细看进他眼里——那里没有半分虚假,只有一片灼人的、绝望的恳切。 “你这副样子,见了明珠,反而刺激她。” 欧萧闻言,竟毫不犹豫抓起旁边案几上的茶盏,猛地砸碎,拾起一片锋利的瓷片就往脸上划…… “那我便毁了这张脸!” 单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瓷片在离脸颊寸许处停住。 “用不着这样。” 单简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扔在他面前。 “戴上它。 从此你不是欧萧,只是一个名叫常九的护卫,负责暗中保护他们母子三人!永远不能相认。 如此,你可愿意?” 欧萧盯着那张面具,浑身发抖,眼泪猝然滚落。 他伏下身,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嘶哑却清晰: “奴才常九……誓死保护他们母子三人。” 从此,世间再无欧萧。 只有常九,守着一段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活在咫尺天涯的黄昏里。欧萧——如今该叫他常九了。 他戴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站在后院的月洞门外,隔着一丛将谢未谢的蔷薇,远远望着那个坐在秋千上的身影。 是明珠。 她穿着鹅黄的衫子,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捏着一把刚摘下来的野花,正低着头,极认真地、一朵一朵地往自己衣襟上别。 阳光碎金似的洒在她侧脸上,她忽然抬起头,冲着旁边侍立的小丫鬟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可常九的心,却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得鲜血淋漓。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明珠。 他记忆里的明珠,是京城里最明媚耀眼的那颗珍珠。 她会骑烈马,会挽强弓,会在一场诗会上侃侃而谈,眼里闪着狡黠又骄傲的光。她生气时柳眉倒竖,笑起来天地都为之明亮。 她是鲜活的、炽热的,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而眼前这个人…… 她别好了花,似乎很满意,从秋千上跳下来,拎着裙摆转了个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转得急了,脚下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却咯咯笑起来,仿佛那是什么极有趣的游戏。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却也空茫如稚子。 那里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聪慧、灵透,以及……看向他时,那种又爱又嗔、全心全意的光芒。 常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浑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 眩晕感袭来,他不得不死死抓住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是他。 是他亲手扼杀了那个光芒万丈的明珠。 他忘了明珠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 她骨子里的烈性和聪慧,让她在察觉真相的瞬间,就选择了最惨烈的崩塌。 不是哭闹,不是质问,而是整个精神世界的彻底溃散——她将自己封闭在了六岁那年,母亲还在,世界还单纯美好的时候。 这是她对他,最绝望的报复。 第383章 我的仇我自己报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我的仇我自己报 霍三的光头在灯下泛着青茬,实在是辣眼睛得很。 可不得不承认,他这决绝的一剃,反倒让潜藏的毒素无处遁形,清得又快又彻底。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我无父无母,这颗头剃便剃了。” 他摸着光滑的头皮,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如今他们伤了我的妻儿,动了你们,这事,绝不能忍。” 他抬眼,目光凿子似的钉过来 :“我知道你已有全盘计划。 但祖宗,报仇这事儿我得亲自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烦请你替我护好小桃。 其他的,交给我。” 苏禾喉头一哽。她确实布好了网,可霍三若要亲手了断…… “大哥,你究竟想做什么?” 霍三咧嘴,掌心蹭过新剃的头皮,初时不惯的刺痒已成了某种冷硬的习惯。 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也够累了,这回,你只管看戏,我保管让那丧门星,付出血肉掺沙的代价。” 见他心意如铁,苏禾只能退一步: “大哥,她不能马上死。” “放心,”霍三眼底掠过寒光,“我能不懂分寸?” 罢了。 苏禾放手,心中却蔓开一丝凛然的好奇——这位“胡说八道”掌柜、手握两家书肆与京城最大印刷作坊的东家,究竟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但想到上一次他让魏华吃的哑巴亏,苏禾竟然还升起了一丝好奇,大哥出手一向就不同寻常,这一次恐怕整个蒋家都讨不到好了。 行,那就看看!看看霍三到底要做什么! 霍三要做的,从来不只是杀人。 他铺子里流出的那些反套路,早已卖遍大魏,俘尽闺阁与文人心思。 自蒋丽华将毒手指向他的那一刻起,她掘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坟,更是整个蒋家的墓。 第一个该还债的,当然是蒋家。 “那种女儿,早该在她初次下毒时就了结。他们心软不下手——” 霍三提笔蘸墨,嘴角扯出冷峭的弧度: “敢情你蒋家的女儿是命,别人家的孩子就该死?” 笔锋落纸,字字如刀。 不会教,便得学会付代价。 ——更何况,蒋丽华私散天花毒痘一事若掀出来,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非她已入宫为妃,蒋氏满门早已灰飞烟灭。 打蛇不死,反被咬一口的憋屈,霍三尝够了。 如今他既接了这“令”,便得做点不一样的。 不出三日,京城暗流骤起。 茶坊酒肆、书院闺阁,突然流传起一句话,如野火蔓过荒原: “得蒋家女者,得天下。” 传闻愈演愈烈,细节被描绘得活色生香——说蒋氏百年门风森严,所出之女皆具凤仪,堪为高门宗妇,稳坐中馈;所生之子则品学兼优,文武兼修,乃国之栋梁。 更有零零碎碎的“秘辛”掺杂其间: 某翰林曾得蒋家女点拨文章而高中魁首; 某将军娶蒋氏女后屡建奇功……似真似假,却勾勒出一副“蒋家血脉,尊贵天成”的浮世绘。 流言乘风,直上青云。 可在这片喧嚷的颂扬声下,却隐约透出一股冰冷的锋刃——捧得越高,才摔得越碎。 霍三坐在他那间堆满书稿与刻版的作坊里,听着窗外飘来的议论,缓缓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 这才只是开锣。 好戏,还在后头。 接着,京城众人发现,蒋家出嫁的女儿尽然全数回了娘家,就连已经成了祖母的蒋家老姑奶奶,蒋大人的姑姑也杵着拐杖蹒跚回来。 此刻,蒋家大院。 “媒人已经快踏破了蒋氏一族的门槛了,想要求娶我蒋家女儿,嫁给我蒋家子嗣的人家数不胜数。 哈哈哈,我蒋家何时这般硬气过。 看来朝中有人好办事此事果然不错。 如今不仅皇后娘娘怀上了陛下的子嗣,而华妃也受尽恩宠。 侄媳妇,你教导的不错,不错。” 蒋夫人没想到一贯难说话,平日把位置摆的高高的蒋家姑奶奶竟然也有夸奖自己的一天。 这人谁不想听好话,当即笑道: “都是蒋家家规森严,媳妇也是依葫芦画瓢,当不得姑母夸奖。 只不过……如今蒋家人突然就这么受追捧,妾身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蒋家老姑奶奶语气不善,只当这侄媳妇小心过头: “有什么问题?被人夸还不好? 难道被人泼脏水才好?” 这倒是。 可舆论风向这般变化她还是觉得有些……心虚呢。 毕竟长女怎么进宫的她心里是一清二楚。 到现在她都觉得愧对小女儿。 毕竟小女儿还怀有孩子。 但对外,她得认下,只当真是他们将两个女儿同时送进宫。 可这件事儿她下意识就觉得有些蹊跷。 舆论为何转的这么快。 之前还都在嘲讽蒋家将两个女儿送进宫贪婪非常。 如今…… 直到安排了自己的儿媳妇陪着老姑奶奶,她才抽时间去了一趟书房。 此刻,蒋氏家族排得上位的男子都在书房议事。 蒋大人听完老妻的话也觉得此事不对劲儿。 可是奈何族人都当此事是好事儿,一个个的正激动的很,若此刻进去说漏气的话,恐怕…… “老爷,我怎么想怎么蹊跷。 难不成真以为宫中两位娘娘才让外头人那么……追捧?” 蒋大人只道: “刚才老二说,或许是因为内忧外患,又是洪灾又是打仗,所以如今看来只有我蒋氏一族算得上安稳非常。 若是小皇子出生,我们蒋家更是水涨船高,那些人怕是想要早些靠上我们家,所以才如此!” 是吗? 这个解释蒋夫人倒是觉得有些道理,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还是强烈。 “真不会有事吗?” “应该不会吧!” “即便有事,如今也是满城皆知。 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 怀着不安的心,蒋夫人回了内院应付蒋家姑奶奶。 而姑奶奶一声接一声的夸奖让蒋夫人逐渐迷失了自己,或许真是自己多虑呢。 这言论一直持续了十日。 十日,无论参加宴会还是什么,蒋夫人都是舆论的焦点。 让她很是扬眉吐气的几回,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脸上如此有光过,即便女儿当了皇后也没有被人这么尊重。 渐渐的,起初那一点点的不安也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就这样,蒋家成了全京城最瞩目的焦点。 直到……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老爷,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传,说国运被蒋家人吸走了。 不然为什么魏国遭受这么大的灾难,又是边关入侵又是黄河水患。 是被蒋氏族人吸走了国运啊!” 第384章 流言如刀 第三百八十四章 流言如刀 第十一日,流言陡转。 像盛夏午后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却瞬间将前些日的熏风暖阳浇得透凉。 “你再说一遍?外面……传什么?” 蒋大人手中的茶盏“哐当”坠地,热茶溅湿了袍角,他却浑然未觉。 管家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老爷……外头不知何时起的传言,说……说国运都被咱蒋家吸走了! 不然为何大魏近年天灾不断,边患频仍?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全是因为……因为蒋氏一门独占了福气,吸干了国运啊!” 书房内死寂一片。方才还在热议如何挑选联姻对象、扩张家族势力的族老们,此刻面如土色,先前那点被捧上云端的得意,瞬间摔得粉碎。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一位族叔拍案而起,声音却虚浮无力。 荒谬吗? 可这话头,竟与前十日的颂歌丝丝入扣,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得蒋家女者得天下” 是了,天下气运都到了蒋家,旁人自然只得依附。 “蒋家子皆栋梁,女皆凤仪”?正是因吸了国运滋养,才个个出类拔萃。 甚至那些“秘辛”都被重新解读: 翰林因蒋家女点拨高中?那是借了蒋家文运!将军娶蒋氏女建功?那是夺了国之战运! 一切“美誉”,瞬间淬成了见血封喉的毒刃。 “捧杀。” 蒋大人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终于看清了那隐在流言背后、冰冷微笑的脸。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谋杀! 先用溢美之词将蒋家架在烈火上炙烤,待全城目光聚焦,再反手扣上“窃夺国运”的滔天罪名。 这罪名,比任何贪赃枉法都更致命,更能激起民愤,更能……引起龙椅上那位的猜忌! “查!给我去查!这流言从何处起!”蒋大人声音嘶哑。 可怎么查?流言如风,无孔不入。 茶楼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将“蒋家吸运”说得有鼻子有眼; 街头巷尾的百姓交头接耳,看向蒋家朱门的目光已带上了惊惧与愤恨; 就连往日交好的同僚,此刻在朝房遇见,也目光闪烁,匆匆避走。 更可怕的是,这流言似乎在自行生长,不断“补充”着可怕的细节: “听说蒋家祖坟埋在了龙脉侧翼,专门截取龙气!” “何止!他家祠堂供的不是祖宗,是邪神!” “怪不得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都能进宫,这是要用后宫之术,里应外合啊!” 蒋府内,方才还因被众星捧月而飘飘然的蒋夫人,此刻瘫坐在椅上,手脚冰凉。 老姑奶奶的拐杖重重杵地,厉声喝骂: “晦气!晦气!早说了树大招风,你们偏不听!这下好了,全家人头都要给你们招没了!” 内忧外患,如山崩海啸般压向蒋家。 而这,依然不是终点。 又三日,一批印制粗劣却流传极广的小册子,悄然出现在京城各大书摊、茶肆,甚至被孩童当成歌谣传唱。 册子封皮上,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蒋门秘录:福缘何来?》 里面以稗官野史的笔法,“考证”了蒋家发迹史: 哪一代靠巧取豪夺发家,哪一房用阴损手段排挤对手,甚至隐约暗示,现任蒋大人年轻时科场曾得“高人”舞弊相助……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却恰恰迎合了当下“蒋家德不配位、福有妖异”的舆论风向。 民间哗然,士林震动,御史的奏本,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灯火长明。 皇帝摩挲着一本《蒋门秘录》,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对身边的心腹太监淡淡道: “蒋家……近来风头,是太盛了些。” 只这一句,便让侍立一旁的太监脊背生寒。 蒋家大宅,此刻已门可罗雀。 前几日踏破门槛的媒人、攀附者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红大门紧闭,却挡不住门外指指点点的议论和孩童带着恶意嬉笑传唱的歌谣。 蒋大人一夜白头,站在庭院中,望着阴霾的天空。 他知道,那只将他捧上云端的手,已经撤走。 而将他推入深渊的,正是这十天来,蒋家每个人心中那不断膨胀、却无人愿意戳破的幻梦。 霍三坐在“胡说八道”书肆后院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光头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手下低声汇报着外面的情形。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才到哪儿? 蒋丽华在宫中听到家族骤然从云端跌落的噩耗,会是何种表情?恐惧?愤怒?还是绝望? 而这,仅仅是为她准备的、盛大序曲的第一章。 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那针对她个人的、量身定制的“代价”,将会让她亲身尝到,什么叫做——血肉掺沙,求死不能。 他摸了摸光滑的头皮,仿佛在抚摸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丧门星,”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 蒋家祖坟被刨的消息,是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传开的。 最初只是城郊几个老农的窃窃私语,说蒋家坟山方向夜里动静不对,像是有野狗刨坑,又像有人哭嚎。 等雾散了些,有胆大的凑近去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了城。 场面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 并非盗墓贼那种谨慎的盗洞,而是粗暴的、近\乎泄愤式的破坏。 七八座主坟被掘开,棺椁暴露在外,陪葬的陶器玉器被砸得粉碎,白骨与泥土混杂。 最骇人的是正中蒋老太爷的墓碑,被人生生用重器砸断,断茬狰狞。 断裂的碑石上,用暗红近褐、疑似血渍的东西,涂满了歪斜淋漓的大字: “妖女祸国,天道降罚。 偷窃国运,草菅人命!” 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俑和纸钱碎屑,仔细看,那些纸钱上竟也用同样的“血”写着细小的“偿命”、“报应”等字眼。 这已不是寻常的破坏或恐吓,这是最恶毒、最彻底的风水诅咒与精神阉割!是对一个家族根基最残忍的践踏! 消息像长了翅膀,带着血腥气和土腥味,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接着不知道何处跑出来一群穿戴破烂,满脸憔悴,骨肉如柴的百姓。 他们举着状纸跪在京城街头: “蒋家害我族人,求护国公主替我等主持公道!” 第385章 本宫愿意以此身——殉我国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本宫愿意以此身——殉我国法 蒋家祖坟被掘的惨状与那血字诅咒,已让蒋氏一门颜面尽失,根基动摇。 然而,那跪在京城街头、衣衫褴褛的百姓,带来的不仅是田产被夺的旧怨,更抛出了一枚足以将蒋家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惊天炸雷。 领头的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他高举的状纸墨迹犹新,声音却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与刻骨的恨意: “青天大老爷!护国公主殿下! 小民状告蒋氏一族,丧尽天良,为谋私利,曾于年前京城大疫时,故意散播染疫之物,致我河西村一百三十七口,仅存老弱九人! 他们……他们不是人,是妖魔啊!” 此言一出,满街死寂,随即哗然如沸水炸锅! “天花?!” 有人失声惊叫。 “故意散播?蒋家?这……这怎么可能?!” “年前京城那场大疫,死伤无数,原来是人为?还是蒋家?!” 若说强占田产、欺男霸女是权贵常有的恶行,那么“故意散播天花”,便是超出了人性底线、堪比妖魔的滔天大罪!这不仅是对特定受害者的戕害,更是对天下苍生、对王朝安定最恶毒的破坏! “我等侥幸未死,流落他乡,日夜难忘亲人惨状!近日闻听蒋家恶行昭彰,天怒人怨,方知当年非是天灾,实是人祸,是蒋家蓄意窃国!” 老者老泪纵横,以头抢地,身后寥寥数人亦是哭声震天,那悲愤绝望之情,绝非能够伪装。 这指控太具体,太骇人听闻,民间的恐惧与愤怒,瞬间被点燃至最高点! 如果说之前的流言还带着些许荒诞离奇,那么“故意散播天花”则是实实在在、能引起所有人最深层恐惧的恶魔行径。 “严惩妖魔!” “蒋家满门,罪该万死!” “公主为我等草民,为枉死者申冤!”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迅速从街头蔓延至整个京城。 最关键是,如此滔天大祸,这些村民全都跪在公主府门口。 而那代表着皇权的登闻鼓却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人一脚踢翻。 百姓全都围在府门外。 有人质疑: “若真是蒋家所为,为何不敲响登闻鼓?让陛下为尔等做主?” “你不是说笑吗?宫中皇后,宠妃皆出自蒋家,而中宫更是有喜。 告御状真有用的话,他们会不告?” “就是,谁不知道京城天花大疫若非护国公主拿出良方,不知道还会死伤多少人。 护国公主一心为民,从未有过半点私心。 黄河水患,边境动\乱,哪个不是公主殿下出手平定?” “没错,请公主殿下做主才是正道!” “请殿下做主……”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将公主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那领头的河西村老者,以额触地,磕得青石板上血迹斑斑,嘶声力竭: “殿下!小民等非是不尊陛下,实是走投无路!蒋家势大,盘根错节,宫中有妃,腹有皇嗣,我等蝼蚁之命,如何能越过那九重宫墙,直达天听? 唯有殿下,曾救万民于疫病水火,解黎庶于灾荒困顿,您是我们心中最后的‘青天’啊!” 府衙内,苏禾立于庭前玉兰树下。 她身着素净常服,眉目间亦有参悟世事的沉静。 门外声浪隐约传来,单简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惊喜和爽朗: “内兄这手笔,当真雷霆万钧。 他知道黄河粮秣已安抵灾区,河道加固正有序推进,民心渐稳,朝野焦点稍有转移。 此时将这天花旧案骤然掀开,时机掐得极准,不仅是给蒋家致命一击,更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禾: “给你送来了一把最趁手、最名正言顺的’天子剑’。” 他语调带着棋手看到妙招时的惊喜与笃定: “民心可用,大义在手,蒋家罪行滔天,已触国本。 此刻发难,阻力最小,胜算最大。 内兄这是将斩向蒋家的刀,也递到了你手中,让你能以此为由,直指中枢,问罪于那纵容蒋家、以致朝纲失衡、民生凋敝的根源所在!” 苏禾缓缓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院墙,投向了那座巍峨而压抑的宫城方向。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力量: “大哥行事向来剑走偏锋,却总能在绝境中开辟通途。 这一次……他送来的不仅是蒋家的罪证,更是一个契机,一个让这积弊已久的朝堂,彻底变天的契机。” 她周身的气息,随着话语,一丝丝变得凛冽。 那不仅仅是准备审理一桩冤案的状态,更是一种即将踏入风暴中心、执棋定鼎的决绝。 单简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身姿同样挺拔如松,仿佛两柄即将同步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互相映照,锐不可当。 他低声道,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府内一切,我已安排妥当。 所有暗卫精锐,皆已就位,守死后院与要害通道,确保你无后顾之忧。 前庭……便是殿下的战场,亦是殿下通向那座至高之位的起点。” 他喊她“殿下”? 苏禾侧首,看向身边这个无论在何种惊涛骇浪中都坚定站在她身侧、为她扫清障碍、铺平道路的男人。 她眉目间那抹清冷倏然化开,漾起一丝极浅却光华流转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全然托付的信任,有并肩作战的默契,更有即将放手一搏、改天换日的昂然斗志。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目光再次投向那紧闭的府门,仿佛已经看到门外汹涌的民意,看到那将被她握在手中的“大义”之旗,看到那条从这府衙直通金銮殿的血火之路。 她主动拉起他的手,看向府门: “那便陪我,借这’天花’之案,这万民之请,向这昏聩的天,讨一个公道,也……拿回本就该属于天下的、清明的乾坤!” 门开。 苏禾走了出去。 四周骤然寂静。 她站在门口,看着乌压压的百姓和请命的苦主。 声音沉重带着一丝难安的沉重: “本宫受万民奉养,当思民之恩。 今日,这状纸本宫接了。 这滔天血债,本宫来查! 自此刻起,无论此案牵扯何人,官居何位,身负何宠,查明之日,即伏法之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与赌上一切的锋芒: “本宫以’护国’之名立誓……若不能将此丧心病狂、散播疫毒之徒揪出正法,以慰冤魂,以安天下……”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苏禾,便无颜再立于此人间,当自绝于万民之前,以此身——殉我国法!” 誓言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耳畔嗡鸣。 这不是承诺,这是战书。 是对那可能包庇纵容的至高皇权,发起的、不留退路的宣战! 沉寂一瞬后,更大的声浪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悲愤,而是混合着震撼、激动与破釜沉舟般的支持。 “殿下千岁!” “公主殿下明鉴!” 台阶之上,苏禾孑然独立,素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却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她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那视线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锁定了最终的对手。 第386章 蒋丽华慌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蒋丽华慌了 御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 太监宫女早已屏息凝神,退至角落,生怕惊扰了御案后那位浑身散发着骇人怒意的天子。 魏宸面前的奏报已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让他额角青筋暴跳的画面:百姓聚于公主府而非宫门,弃置的登闻鼓,苏禾受万民叩请时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以及那句“殉我国法”的誓言在无数人口中狂热传诵……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身下这把龙椅的权威。 “好,好一个’护国公主’!好一个‘民心所向’!”魏宸猛地将手中把玩的玉镇纸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王法纲常?!苏禾她想干什么?收买人心,另立朝廷吗?!” 他喘着粗气,眼中布满了被挑衅的震怒与深处隐隐的不安。 苏禾的声望本就超然,如今借着蒋家这桩人神共愤的案子,更是将她推到了道德与民意的绝对制高点。 百姓对公主府的信任超过宫门,这比蒋家犯下任何罪行,都更让他感到皇权根基的动摇。 这是一种无声的背叛,更是对他统治能力的尖锐质疑。 “陛下息怒。”心腹太监颤声劝慰,却不知从何劝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华妃求见的通报。 魏宸此刻心烦意乱,本不欲见,但想到华妃与蒋家的关系,以及她或许知晓些什么,还是阴沉着脸道: “宣。” 华妃几乎是踉跄着进来的。 她已听闻宫外巨变,更听到了“天花旧案”被重新掀开、苏禾立誓彻查的消息。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惊惶与心虚。 蒋家是她的母族,更是她荣宠的依仗之一,如今大厦将倾,更可怕的是,那把火眼看就要烧到“天花”这件事上……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心知肚明。 那场天花正是她……派心腹为了对付苏禾那两个孽种所为。 可是阴长阳错却散布开,后来害了很多人。 万一被苏禾那个疯子顺藤摸瓜查出来呢?那她……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华妃未语泪先流,扑倒在魏宸脚边,声音哀切颤抖,“外间……外间那些刁民,还有护国公主,他们这是要逼死蒋家,更是要打陛下的脸,离间天家骨肉啊!” 魏宸冷冷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此刻心中并无多少怜惜,只有烦躁: “离间?若非蒋家自己作孽,何至于此?’天花’之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他目光如电,直刺华妃。 华妃浑身一颤,忙不迭磕头: “臣妾惶恐!蒋家或许有不是,但’散布天花’这等灭绝人性之事,定是有人诬陷构害! 陛下明鉴,这分明是有人借题发挥,意图不轨!”她不敢接“知道什么”的话头,只能极力将水搅浑。 “意图不轨?” 魏宸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越发幽深。 他何尝不知这可能是个针对蒋家乃至后宫势力的局? 但苏禾的誓言和民心的偏向,让他陷入了被动。 严惩蒋家,是顺了苏禾的意,助长了她的声望; 保蒋家或轻轻放下,则坐实了“宫中有人”“因亲徇私”的嫌疑,更失尽民心。 华妃窥见皇帝神色动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急献上“计策”: “陛下,护国公主如此越俎代庖,煽动民意,已非人臣之道! 她以公主之尊,行僭越之实,分明是恃功而骄,藐视皇权!陛下万不可纵容啊!”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急切: “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下旨,申明此案关乎重大,应交由三法司正规审理,勒令公主府不得私设公堂,干预司法!再将那些聚众闹事的’苦主’以煽动民乱之罪抓起来,细细拷问,必能查出背后指使之人! 如此一来,既可平息事态,维护朝廷法度威严,也能……也能给蒋家一个申辩的机会,免得被小人构陷。” 她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打压苏禾气焰,又能暂时保住蒋家,更可借机反咬一口。 “至于公主……她既立下如此重誓,陛下何不顺水推舟?限她三日……不,五日之内查明’真凶’,若不能,便是欺君罔上、煽惑民心之罪!届时,陛下再行处置,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华妃自以为献上了既能维护皇权、又能解眼前困境的妙计,却不知这番话听在正为“民心背离”而暴怒的魏宸耳中,是何等的愚蠢短视! “住口!”魏宸暴喝一声,打断了华妃的喋喋不休。 他气得胸膛起伏,指着华妃,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蠢货!你现在去抓苦主?去勒令苏禾交权?你是嫌百姓的怒火烧得不够旺,还是嫌朕被骂’昏君’、’包庇外戚’骂得不够响亮?!” 华妃被吓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 魏宸来回踱步,额角青筋跳动。 华妃的“主意”纯粹是火上浇油,但他自己一时之间,也确实想不出既能压制苏禾、又不失民心的两全之策。 苏禾已经站在了道德和民意的山巅,用“国法”和“誓言”为自己披上了无懈可击的铠甲。 硬碰硬,代价太大。 可蒋丽华怎么敢赌?一旦真被查出后果不堪设想,哪怕被帝王厌弃她也要说: “陛下,臣妾所言并非危言耸听,您想想看,蒋家无缘无故被捧,如今有无缘无故被踩。 这时机出现的 未免太巧合了。 若非人为谁信? 而且……” 似乎难以启齿最后不得不豁出去一般。 蒋丽华大声道: “苏禾狼子野心箭指皇位,这一次恐怕就是她亲手布的局啊!为的就是借我蒋家将陛下您拉下马。 陛下,蒋家不能倒,您也不能被胁迫啊!” 轰隆。 那最后的遮羞布就这么被扯下来。 没错。 苏禾想要皇位。 恐怕这宫中没人不知。 越是如此,蒋家的确越不能出事。 他付出这么多,绝对不可输在一个女人身上。 苏禾构陷这一切就是为了皇位。 他忍了许久才道: “我问你,天花一事,你蒋家到底知不知道?” 蒋丽华早就豁出去了,蠢货才会承认。 而且关键心腹丫头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的,没错。 所以,咬牙死扛,绝对不能突出半个字: “绝没有任何关系!” 皇帝深深看了蒋丽华一眼: “好,蒋家不会出事!” 这是帝王的承诺。 而这一刻,蒋丽华的心也一下落地。 皇帝要保,那这一局她没输,她没有输! 苏禾,走着瞧! “来人,下旨……” 第387章 我要她死,她必须死 第三百八十七章 我要她死,她必须死 御书房的门在华妃劫后余生、踉跄退下的身影后缓缓关闭,将那声几乎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恐惧与庆幸的抽泣隔绝在外。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龙涎香在凝滞的空气中丝丝燃烧。 魏宸背对着空荡的大殿,目光落在方才拟旨的御案之上,那摔碎的玉镇纸碎片犹在,映着他眼中翻涌的寒芒。 “以身殉国……”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勒出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华妃最后那番看似豁出一切的指控,恰恰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疑惧与隐痛。 苏禾的声望、能力、民心所向,早已超出了公主乃至任何臣子的本分。 她不是一般的野心家,她拥有足以动摇国本的号召力。 蒋家或许有罪,但“天花旧案”爆发的时机、民情汹涌的导向、苏禾那近、乎完美的“殉法国士”姿态……这一切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精巧。 魏宸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局。一个以蒋家血肉为祭品,旨在将他这个皇帝钉在“昏聩护短”的耻辱柱上,进而瓦解皇权正统性的惊天阴谋。 苏禾,就是那个执棋的布局者。她要的不是公道,是皇位。 “你想借万民之口,以’国法’为刃,逼朕退让,甚至将朕拉下龙椅?” 魏宸对着虚空,仿佛在与想象中的苏禾对话,声音低缓却蕴含着刺骨的杀意: “那朕便让你知道,何为帝王心术,何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角落阴影:“暗卫。” “蒋家……必须干净!” 暗卫惊诧,那可是天花……可帝王威严哪里是他能挑衅。 只能躬身领命。 而蒋丽华走出紫宸殿整个人宛如从冰水中出来,浑身战栗难安。 本想直接返回宫殿。 可是却在拐角处被皇后的人直接带走。 “砰!”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碎片划过手背,一道血沫子流出。 蒋丽华吃痛低呼,怒火与惊惧交织着冲上头顶,她倏地抬头,正想质问—— 却直直撞进了皇后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对长姐依赖与信任,如今却只剩冰冷、痛心,以及……洞悉一切的锐利的眼睛。 所有准备好的狡辩与虚张声势,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蒋丽华喉头发紧,心虚地、几乎是狼狈地垂下了眼睑。 皇后身着常服,因身孕已过三月,小腹有了微微隆起的弧度,本应柔和了她的身形。 可此刻,她端坐在凤座之上,背脊挺直如松,面容笼罩着一层寒霜,那股母仪天下的威严与喷薄欲出的愤怒,将那一点点孕中的柔和彻底碾碎、覆盖。 蒋丽华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手用帕子按住手背渗血的伤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与不解: “皇后娘娘,您凤体要紧,何苦发这么大的火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她不敢唤“妹妹”,那两个字此刻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至亲。 皇后早已屏退所有宫人,殿内空旷得可怕,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侍立在皇后身侧、宛如石雕般的心腹嬷嬷。 所有的伪装与客套,都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皇后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蒋丽华强作镇定的脸,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蒋丽华,你到底想要将蒋家,害到什么田地才肯罢休?!啊?!” 一个“害”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蒋丽华耳边。 难道……她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蒋丽华猛地再次抬头,眼底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皇后眼中那了然、失望、乃至憎恶的光芒——那是洞悉一切秘密后,才会有的眼神。 不,不可能!爹娘难道真的……把那种事告诉了皇后? “臣妾……臣妾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她干涩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虚浮得没有半分底气。 “不明白?”皇后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好,那我就让你明白!” 她微微前倾身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沉甸甸的怒意和痛心: “你当真以为,天花一事,能永远瞒天过海,无人知晓吗?!” 轰——! 这句话如同最猛烈的重锤,狠狠砸在蒋丽华的心口!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爹娘……他们竟然真的说了!他们竟然将这件事告诉了皇后!他们难道不知道,知道的人越多,蒋家就越是死路一条吗? 看着蒋丽华瞬间失魂落魄、惊惶失措的模样,皇后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冰冷: “蒋丽华,你这个毒妇!愚不可及的毒妇!” “你要自寻死路,为何偏要拖着我整个蒋氏一族为你陪葬?!” “当初你哭着求我,骗我说是长公主苏禾步步紧逼,让你走投无路,你才不得不设计入宫以求自保!我念及姐妹之情,竟天真地信了你的鬼话,将你这祸害亲手接进了这深宫!”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许久的愤怒与委屈喷薄而出: “结果呢?你害了我,毁了我本该平静安稳的人生还不够吗?你为何还要去招惹苏禾?为何要去动那两个孩子?!为何要将爹娘、将弟弟妹妹、将我蒋氏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全都置于这滔天烈焰之上?!” “宫外那些传言,那些汹涌的民愤,你以为真是无的放矢吗?! 退一万步讲,即便此事真有蹊跷,是有人故意构陷,可人家为何偏偏选中蒋家开刀?! 若我蒋家当真干干净净、毫无把柄,苏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奈我何?!” “苏禾是什么人?你当真以为,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她若铁了心要查你,掘地三尺也会将真相挖出来!到那时,你以为陛下的一句’相信’,能护得住你?能护得住蒋家满门吗?!” 声声泣血,句句诛心。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忏悔、痛哭流涕并没有出现。 最初的惊恐过后,蒋丽华听着妹妹一声声的控诉,看着对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中闪烁的泪光,心底那股被恐惧压抑的疯狂与不甘,竟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起来。 她慢慢直起了微微佝偻的背脊,按住伤口的手帕被她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回笼,却不是羞愧的红,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 那双原本闪烁着心虚与惊惶的眼睛,渐渐被一种混合着讥讽、怨恨和豁出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最后,她竟然在皇后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地、挑衅般地站了起来,不再维持那卑微请罪的姿态。 她迎上皇后痛心疾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说够了吗?我的好——妹——妹?” 她刻意拉长了“妹妹”二字,充满了讽刺。 “你说了这么多,口口声声蒋家,口口声声苏禾……归根到底,不就是你怕了吗?你怕苏禾,爹娘也怕她,你们所有人都怕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两簇疯狂的火焰: “可我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蒋家今日之祸,全是拜她苏禾所赐! 那些流言,那些所谓的’证据’,哪一样不是她精心策划、用来构陷我蒋家的?! 她将我蒋氏一族当作垫脚石,用来收买人心,用来践踏皇权,用来实现她窃取大宝的狼子野心!这些,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无视皇后陡然变得苍白的脸色,也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姐妹情分的伪装: “还有你,我亲爱的皇后妹妹,你口口声声为了蒋家,可你想过没有?一旦苏禾的阴谋得逞,皇位易主,你以为你和你肚子里这个所谓的’龙种’,还能有活路吗?!啊?!” “到那时,覆巢之下无完卵!你、我、蒋家满门,包括你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全都会成为她苏禾登基路上的祭品! 你现在责怪我,怨恨我,可若蒋家倒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面目狰狞,再不复昔日娇媚模样,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皇后被蒋丽华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森然恨意惊得后退一步,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番诛心之言,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她强撑的镇定与愤怒,露出了内里最深层的恐惧。 是啊,若苏禾真有篡位之心,若皇权真的倾覆,她这个前朝皇后,她腹中这个可能成为“前朝余孽”的孩子……下场会是什么? 蒋丽华精准地抓住了她最脆弱、最不敢深想的那根软肋。 皇后的脸色褪尽最后一丝血色,手指冰凉,紧紧攥着衣角。 方才问责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茫然。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姐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皇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份母仪天下的威严此刻碎了一地,只剩下一个被卷入风暴、自身难保的孕妇的惊惶: “事已至此,你还能如何?陛下已经下了旨,给了苏禾专断之权,还有十日之限!你这是要把蒋家,不,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劫不复?”蒋丽华嗤笑一声,眼中的疯狂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孤注一掷的阴冷和狠绝。 她不再歇斯底里,反而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语调却比方才的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好妹妹,你还没明白吗?从我对那两个孽种下手开始,从天花蔓延出去开始,蒋家就已经在深渊边上了!现在不是我想拖你们下去,是苏禾拿着刀,要把我们全家推下去!” “那你要如何?抗旨?还是去杀了苏禾?”皇后感到一阵晕眩。 “抗旨?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蒋丽华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至极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 “陛下的圣旨,不是给了苏禾生路,而是给她套上了绞索!十日之期……呵呵,这就是陛下给我的,也是给蒋家的机会!” 她猛地抓住皇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我要做的,就是确保苏禾在这十日内,什么’真相’都查不到!一点确凿的证据都找不到!” 皇后手腕吃痛,却挣脱不开,只能惊骇地看着她: “你疯了?苏禾现在有权调动诸司,万民瞩目,你如何阻止?” “如何阻止?”蒋丽华松开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鬓发,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优雅,“妹妹,你久居深宫,怕是不知蒋家经营这么多年,在宫外,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埋下了多少’棋子’,又攥着多少人的把柄。 陛下让我’静养’,可没说不让我‘做梦’,梦到些该吩咐的话。” 她凑近皇后耳边,用气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浸着寒意: “知道这件事的活人,本来就不多。 心腹丫头已经’病故’了。城外那个负责传递‘脏东西’的庄头,三日前失足落水,捞上来已经没气了。经手过那些痘痂药材的‘无关人士’,这几天也会陆续‘意外身亡’或者‘远走他乡’。所有可能留下文字记录的源头,都会变成灰烬。” “苏禾不是要查吗?让她查!她查到的,只会是一串串断掉的线头,一个个巧合的’意外’,一堆堆无法指向任何人的‘疑似’物证。她越查,就会越焦躁;时间越紧,她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被我们准备好的‘线索’误导。” 皇后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她明白了蒋丽华的打算——不是硬抗,而是釜底抽薪,将“真相”存在的根基彻底抹去,让苏禾的调查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可……就算她查不到,陛下也未必会……”皇后还存着一丝侥幸。 “陛下?”蒋丽华冷笑打断,眼中是对帝王心思的了然与利用,“我的傻妹妹,你真以为陛下完全信了蒋家无辜?不,他信的是’苏禾在构陷’,他怕的是苏禾借机夺位!所以,他给了我十日时间,也是在给苏禾设下死局!”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快意: “我要的,就是苏禾查不到!十日之后,她要么拿出些似是而非的东西,被我们反咬一口,坐实她’构陷忠良、欺君罔上’;要么,她就只能空手面对陛下和天下人,坐实她‘煽动民心、假借国法、图谋不轨’!” “到那时,陛下会怎么做?他会在天下人面前,’迫于无奈’,‘维护国法尊严’,要求苏禾兑现她‘以身殉国法’的誓言!他会‘成全’她的‘忠义’!白绫,鸩酒,或者一杯御赐的毒酒……我要亲眼看着她,从那个受万民叩拜的‘护国公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要她死!必须死!” 第388章 苏禾怎么没动静? 第三百八十八章 苏禾怎么没动静? 蒋丽华的眼睛赤红,里面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她赌上了蒋家所有的暗桩、人脉、阴私手段,甚至赌上了帝王那颗多疑而冷酷的心。 她不求洗刷蒋家罪名,只求将苏禾一同拖入地狱。 “只要苏禾死了,”她盯着皇后惊恐的眼眸,声音低哑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陛下心头大患除去,蒋家这点’小错’,自然会慢慢被淡化。 你还是你的皇后,你的孩子还是尊贵的皇子。蒋家或许会伤筋动骨,但根不会断! 可如果苏禾活着,查下去……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和你肚子里的这块肉,都得给她陪葬!” 皇后彻底瘫软在凤座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只觉得无边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不是选择,这是逼着她,绑上这辆通往悬崖的、疯狂的战车。 “你……你真是疯了……”皇后喃喃道,却再也说不出任何斥责的话。 蒋丽华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而决绝: “好好养胎,我的皇后妹妹。 这几日,栖梧宫会很安静。 外面的事,交给我。 记住,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别想活。” 见妹妹被今日这番话已经彻底镇住,她的神情才稍微松了一些,然后看着她: “妹妹你都入宫了,可是这胆子还是这么小。 你可知道皇上早就对你起了杀心,更是蛊惑我,都是蒋家嫡女,皇后的位置我也坐的!” 这话才是最让皇后震惊的,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蒋丽华到底还是顾念她腹中骨肉,于是说道: “妹妹别怕,若姐姐真要这个位置,就不会将这事儿告诉你了。 姐姐之所以说,是因为姐姐要告诉你,好好护好你肚子里的皇子。 他才是我们将来的依仗。 皇上?” 蒋丽华凑近皇后耳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嘀咕: “他算什么东西?” 果然,果然是和自己所想的一模一样。 她要的就是皇位,皇位…… 说完,她不再看皇后惨白的脸,转身,挺直背脊,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一步步走出了栖梧宫。 阳光照在她华丽的宫装上,却驱不散她周身弥漫的那股阴寒与毁灭的气息。 一场在暗处进行的、更加血腥残酷的清洗与对抗,随着蒋丽华的疯狂决心,悄然拉开了序幕。目标直指苏禾查案的每一条脉络,誓要在十日之内,将她所有的希望,连同她这个人,一同埋葬。 蒋丽华自以为密不透风的“清理”行动,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栖梧宫成了皇后与蒋丽华之间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 皇后闭门不出,对外称是遵医嘱安心养胎,实则每日被恐惧与犹豫煎熬。 蒋丽华则通过那条隐秘的、自她入宫前就由蒋家经营多年的渠道,将一道道冷酷的命令传递出去。 每一次“意外身亡”,每一场“突发急病”,每一次“踪迹全无”,都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荡起一圈阴暗的涟漪,却又诡异地没有引来任何外界的波澜。 宫外,蒋家暗桩像被惊动的毒虫,在阴影里疯狂窜动。 他们自认为行动隐秘,手段老辣,切断了一条又一条可能追查的线索,抹去了一处又一处可能遗留的证据。 每一个“麻烦”的消失,都让蒋丽华心中的底气增加一分。她甚至开始想象苏禾面对断掉的线索时,那焦躁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然而,苏禾那边,却安静得反常。 公主府大门紧闭,拒不见客。 奉命协理的诸司官员每日按部就班,却也只是整理着先前已有的卷宗,询问一些看似无关痛痒的人证,毫无雷厉风行、深挖细查的架势。 市井间关于此案的汹汹议论,似乎也因为官方的“平淡”处理而稍稍降温,至少表面如此。 蒋丽华起初将这沉默视为苏禾的束手无策,是皇权压制和十日之限带来的必然结果。 她甚至暗中嘲笑,苏禾那日的慷慨激昂,也不过是色厉内荏,在真正的铁幕与时间压力面前,终究无计可施。 直到第七日傍晚,一个心腹嬷嬷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进栖梧宫侧殿,打断了蒋丽华刚端起的一盏安神茶。 “娘、娘娘……不好了!”嬷嬷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慌什么!”蒋丽华心头一跳,强自镇定,斥道,“天塌不下来!说清楚!” “外……外面……”嬷嬷喘着粗气,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护国公主……她动了!可、可动的方向不对啊!” “什么方向不对?她查到哪里了?”蒋丽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她没去查我们清理的那些线头!” 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人,突然全部扑向了京兆府、刑部和大理寺的陈年旧案档案库! 还有……还有户部近五年的钱粮调拨、田亩过户记录!他们不是在找’天花’的证据,他们是在翻旧账!翻我们蒋家、还有那些……那些和我们家有过来往的官员,所有的旧账!” 轰隆一声,蒋丽华手中的茶盏失手滑落,温热的茶水泼了一身,她却浑然不觉。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让她四肢冰凉。 翻旧账?! 苏禾没有沿着她预想的“天花案”主线去追查那些被切断的线索,而是另辟蹊径,直接绕到了蒋家庞大势力的根基——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经年累月可能存在的贪墨、枉法、以权谋私的旧案,以及支撑这些的财源脉络! 她终于明白了苏禾的“不动”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束手无策,那是引蛇出洞后的冷眼旁观,是张网以待后的精准收网! 苏禾早已料到,一旦案情深入、压力增大,蒋家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抹去“天花案”的直接证据。 所以她故意摆出被动姿态,甚至可能有意无意地让蒋家感觉到调查的“重点”和“方向”,诱使蒋家将大量的人力、物力、注意力都投入到“清理”那些明面上的线索上去。 而就在蒋家上下为了掩盖一个“点”(天花案)而疲于奔命、四处扑火,几乎将隐藏在水面下的“线”(关系网)和“面”(过往罪行与财源)都暴露出来的时候,苏禾却突然调转枪口,直刺蒋家最脆弱、覆盖面最广、也最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掩饰的命门——过往的劣迹与经济的根基! “我们……我们中计了!” 蒋丽华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自以为是的“釜底抽薪”,在苏禾看来,恐怕是一场自曝其短的拙劣表演!蒋家为了掩盖一个罪行,反而将更多的罪行和关联暴露在了对方的探照灯下! “还有……还有更糟的……”嬷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公主府的人,同时持陛下特许令牌,以’协查关联’为由,突然控制了我们城外三处最大庄园的账房和管事,包括……包括老夫人陪嫁的那个温泉庄子!还有,与我们有生意往来的三家大商号,也被请去‘协助调查’了!” 完了。 蒋丽华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苏禾不仅翻旧账,还直接掐住了蒋家的经济命脉! 那些庄园、商号,里面有多少见不得光的账目?有多少与朝中官员的利益输送?有多少可以用来佐证其他罪行的铁证? 蒋家这些年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除了宫中的后妃,更依赖于庞大的田产、商业网络以及用金钱维系的关系。 这些,才是蒋家真正的根基,也是远比一桩“天花案”更复杂、更难清理的烂摊子! 她原本以为十日之期是苏禾的绞索,现在才惊恐地发现,这十日,更像是苏禾留给蒋家自我暴露、自乱阵脚的倒计时! 她故意示弱,故意给出压力,逼得蒋家不得不动,一动,就露出了更多的破绽,将更多的把柄主动递到了她的手上! “娘娘,我们……我们怎么办?很多旧事,牵扯的人太多了,根本来不及……”嬷嬷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那些陈年旧案,或许单看一件不至于动摇根本,但若是被苏禾一件件串联起来,形成一张覆盖朝野的罪恶之网,再与“天花案”稍微扯上一点“动机”或“财力支持”的关系,那蒋家就真的是百口莫辩,罪责滔天了! 蒋丽华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华丽的衣袖扫落了桌上仅剩的几样瓷器,碎裂声刺耳。 她精心策划的“清理”,非但没有保护蒋家,反而成了加速蒋家覆亡的催命符! 她自以为看透了皇帝的心思,利用了帝王的猜忌,却没想到苏禾根本就没按常理出牌,没去硬碰那所谓的“主线证据”,而是剑走偏锋,直捣\黄龙! “苏禾……你好狠!好毒的计算!” 蒋丽华咬牙切齿,眼中却已满是惊惶。 她这才想起皇后那日惊恐的质问——“你当真以为,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原来,不是瞒不过,而是对方根本不屑于去拆穿那些伎俩,她站在更高处,冷静地看着你表演,然后在你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快!快传信出去!”蒋丽华猛地抓住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嘶哑而急促,“让他们停下!所有清理行动,全部停下!隐藏,都给我隐藏起来!那些旧账……能毁的毁,不能毁的……让相关的人闭嘴!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已经晚了。 当猎手早已布好陷阱,并耐心等待猎物自己将脖颈送到铡刀下时,猎物最后的挣扎,往往只会让铡刀落得更快、更狠。 苏禾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直击要害。 她用了七天时间,让蒋家自己将弱点暴露无遗,如今剩下的三天,足够她将那些散落的罪证,串成一条足以勒死整个蒋氏的绞索。 蒋丽华瘫在椅中,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只觉得那夕阳如血,仿佛预兆着蒋家不可避免的、凄惨的结局。 她算计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苏禾的耐心与格局。 接下来三日,蒋丽华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计可施,手足无措,直到皇帝主动来到寝宫,蒋丽华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 于是…… 第389章 山雨欲来 第三百八十九章 山雨欲来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诡异寂静中。 公主府对外的调查似乎放缓了脚步,但无形的压力却像不断收紧的网,让所有与蒋家有牵连的人都感到窒息。 蒋丽华如同困兽,在栖梧宫侧殿焦灼踱步。 她派出的心腹回报越来越令人绝望: 被控制的庄园账目已经被封存,几个关键管事在“协助调查”后神秘失踪,生死不明; 户部那边传来风声,有专人开始重点核查蒋家及其姻亲近十年来的田产变更与赋税缴纳; 更可怕的是,刑部陈年档案库里,几桩早已尘埃落定、甚至被刻意遗忘的旧案卷宗,不翼而飞。 她知道,那是苏禾干的。 苏禾就像最高明的猎手,不疾不徐,正将一根根染血的羽毛,编织成足以覆盖蒋家天空的死亡之翼。 “娘娘……”心腹太监几乎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老爷传进话来,说……说让娘娘无论如何,再求求陛下……家里,家里快撑不住了,外面风声太紧,好多旧人……开始反水了……” 反水!墙倒众人推! 蒋丽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皇帝,对,还有皇帝! 皇帝承诺过要保蒋家!他是天子,只要他肯施压,苏禾就算拿到再多证据,也未必能扳倒蒋家! 就在她几近崩溃,准备不顾一切再次冲向御书房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 “陛下驾到!” 魏宸来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没有放弃蒋家? 他还愿意给她,给蒋家最后一次机会? 她几乎是扑到铜镜前,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乱的鬓发,用最快的速度补上些许脂粉,遮掩住眼底的乌青和憔悴。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绝对不能! 她要让他看到她的价值,看到她的“忠心”,看到只有她,才能帮他抗衡苏禾! 当魏宸迈步踏入侧殿时,看到的便是蒋丽华强作镇定、甚至努力挤出一丝温婉笑容迎驾的模样。 只是那笑容僵硬,眼底深处的惊惶与疯狂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如何也掩饰不住。 “臣妾参见陛下。”蒋丽华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颤抖。 魏宸挥手屏退左右,目光幽深地落在她身上,并未立刻叫她起身。 他缓步走到上首坐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木的扶手,那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蒋丽华紧绷的心弦上。 “爱妃近日,似乎清减了许多。” 魏宸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蒋丽华心尖一颤,连忙道: “劳陛下挂心,臣妾只是……只是忧心家事,寝食难安。” 她抬起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魏宸: “陛下,您上次答应臣妾……蒋家……” “朕答应过,蒋家不会出事。” 魏宸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前提是,蒋家自己,要懂得分寸,知道进退。” 分寸?进退? 蒋丽华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陛下明鉴!蒋家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不臣之心! 如今都是那苏禾,她构陷忠良,穷追猛打,非要置我蒋家于死地啊! 她哪里是在查案,她分明是在刨我大魏的根基,是在挑战陛下的皇权! 陛下,您不能再纵容她了!” “哦?” 魏宸微微挑眉,身子略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蒋丽华脸上: “那依爱妃之见,朕当如何?” 蒋丽华仿佛看到了曙光,急急道: “陛下!苏禾查案,已逾七日,却只在旁枝末节上纠缠,根本拿不出’天花案’的真凭实据!她分明是在拖延时间,混淆视听! 陛下当初给她十日之限,如今眼看期限将至,她必然无法交代!此乃欺君之罪!” 她越说越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光: “陛下,当趁此机会,立刻下旨,以’查案不力、欺君罔上、煽惑民心’之罪,将苏禾拿下! 查封公主府,彻底断绝她与外界的联系! 只要控制住苏禾,外面那些被她蛊惑的刁民和官员,自然群龙无首,翻不起浪来!” “届时,蒋家之冤屈可雪,陛下之威严可立! 至于’天花案’……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或者……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便是。”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语气: “陛下,这是解决眼前危局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啊! 否则,一旦让苏禾继续查下去,谁知道她还会翻出什么来?到时候,恐怕就不仅仅是蒋家……”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恐怕牵连更广,甚至动摇朝局,伤及皇帝自身的威信和掌控力。 魏宸沉默着,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蒋丽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紧张地等待着皇帝的裁决,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半晌,魏宸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疲惫和冷嘲: “爱妃,你这计策真不是一般的……毒啊。” “陛下!”蒋丽华惊呼。 “你以为,朕不想动苏禾?” 魏宸冷笑一声: “朕比任何人都想! 可她如今是什么?是万民叩请的’护国公主’,是誓言’以身殉国法’的忠义化身! 她现在就是一块滚烫的烙铁,谁碰,谁就要被烫掉一层皮,被万民唾骂! 朕这个时候下旨拿她,你是想让朕坐实’昏君’、‘包庇外戚’、‘残害忠良’的罪名吗?!” “可是陛下,机不可失啊!十日之期一到,她就是欺君!”蒋丽华不甘地争辩。 “欺君?”魏宸嗤笑,“若她十日后,真的拿出了什么东西呢? 哪怕不是’天花案’的直接证据,只是一些别的……足以让蒋家身败名裂、让朕骑虎难下的东西呢?” 蒋丽华浑身一僵,这正是她最恐惧的。 “爱妃,你告诉朕,”魏宸倾身,逼近她,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令蒋丽华几乎窒息,“蒋家的底子,到底干不干净?经不经得起她这么翻,这么查?!” 第390章 最后的疯狂 第三百九十章 最后的疯狂 蒋丽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干不干净?那些陈年旧账,那些利益勾结,那些巧取豪夺……怎么可能干净?! 看着她的反应,魏宸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了然和深沉的怒意。 他缓缓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看来,是不干净了。 不仅不干净,恐怕还是千疮百孔,一碰就碎。” “陛下……陛下饶命! 臣妾……蒋家对陛下忠心可鉴啊!” 蒋丽华终于彻底崩溃,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 “忠心?”魏宸漠然地看着她,“你们的忠心,就是替朕惹下这滔天大祸,然后把朕架在火上烤?让朕为了保你们,去承担失尽民心、甚至动摇国本的风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蒋丽华,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蒋丽华,朕给过你机会,也给过蒋家机会。 朕甚至默许了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清理’。 可结果呢?你们非但没有把事情抹平,反而引火烧身,越烧越旺,现在眼看就要把朕也拖进去了!” 蒋丽华如坠冰窟,皇帝的话彻底粉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他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问罪的!他甚至知道那些“清理”! “朕现在,不需要一个只会给朕添乱、把朕拖入泥潭的妃子,更不需要一个即将成为众矢之的、满身罪孽的母族!” 魏宸的话,字字诛心,宣判了蒋家和她政治上的死刑。 “不……陛下,不要……臣妾还有用! 臣妾知道苏禾的秘密!臣妾能帮陛下对付她!” 蒋丽华绝望地尖叫起来,如同濒死的野兽,做最后疯狂的撕咬: “苏禾她狼子野心,她早就和胡国将领有勾结!她更是私底下早就将乌蛮国当做自己的后花园,陛下,臣妾有证据! 还有龙袍,她私做龙袍,藏在她的后院中。 只要陛下给臣妾机会,臣妾一定能找到确凿的证据,将她扳倒!彻底扳倒!” 她扑上去,死死抓住魏宸的龙袍下摆,仰起头,脸上泪水混杂着脂粉,状若疯魔,眼中却燃烧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 “陛下,再信臣妾一次!最后一次!只要拿下苏禾,所有问题都能解决!蒋家的罪,臣妾一力承担!要杀要剐,臣妾绝无怨言!但苏禾必须死!她不死,陛下您的皇位永远坐不安稳啊!” 魏宸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娇媚动人、如今却狰狞可怖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怨恨、不甘和最后疯狂的光芒。 他心中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厌烦和一丝冰冷的算计。 蒋丽华已经彻底疯了,也彻底没用了。 但她最后的疯狂,或许……还有一点利用的价值。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龙袍从蒋丽华手中抽离,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冷漠。 “好,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蒋丽华狂喜,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是,”魏宸话锋一转,冰冷彻骨,“不是给你时间去找证据。 朕给你最后的机会。” 魏宸一走,蒋丽华擦干了脸上的泪。 又狠又无计可施。 但好歹她有了一丝喘息,这就够了。 而且她看出来了,皇帝比她还要想苏禾死。 龙袍,通敌罪证。 这些东西只要肯做,就一定有。 哪怕风头再盛又如何,只要有这些东西她就是乱臣贼子。 那么怎么做才能弄去公主府呢? 蒋丽华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很快她想到了一个人。 平宣。 已经嫁给了暗一的平宣。 她是自己唯一能接触到的,可以混进公主府的人。 也是唯一愚蠢的,可以让自己左右的人。 不过只有平宣一个人还不够。 还得再加一人。 思索再三,蒋丽华的心里竟真的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既然她全族的性命都要不保,那么就再疯狂一些,将所有想要他们死的人全部拖下水! 此刻,蒋家 蒋大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他如今悔不当初。 就该在那孽障生下来那一刻就掐死,否则也不会害死那么多人。 如今更是将他们全部宗族的命悬在腰上。 “老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若将她族出族谱真能解决掉这次危机,我早就做了。 难道你以为将她族出族谱我蒋氏一族的危机就能化解吗?” 蒋夫人知道这次事情一旦捂不住,九族啊,那可是九族。 包括她的母族也要遭殃。 不行的! “老爷,那若是将我们这一房全数族出呢?” 蒋大人不敢置信的看向蒋夫人。 蒋夫人早就豁出去了。 “我们得有两手准备。 毕竟那可是护国公主,谁也不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 蒋夫人闭了闭眼: “我已经求了我大哥,他已经将我的名字族出了族谱,从此我不是铁氏女,我只是一个无根无萍的女儿。 老爷,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小范围的牺牲来保住大多数人。 我们这一房……” 蒋夫人摇了摇头,未尽之言还有什么不懂的? 蒋大人瘫倒在地,只能如此了。 哪怕没输,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心腹跑来: “老爷,宫里传消息了……” 蒋大人仿佛没听到。 可蒋夫人已经将信笺接过,一目十行只觉得头皮发麻。 就连她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又要做什么?” “龙袍!” 只有两个字。 可是,懂了! 私做龙袍陷害护国公主。 “还有呢?” “通敌之症!” 蒋大人摇头苦笑,最后竟然老泪纵横! “老爷,我们……” 蒋大人沉默许久,直到蒋夫人都要急坏了,才看到将大人破釜沉舟般道: “你亲自去办刚才你说的事儿。 我……去一趟护国公主府!” 什么? 老爷这是? “有些事得我亲自去办!” 说完,蒋大人头也没回走入黑夜中。 而护国公主府。 苏禾得到蒋家人竟然深夜来访,而且是从角门来访,她眉峰一挑,颇有些意外。 单简却道: “带去前院,我亲自会会!” “是!” 等人一走,单简告诉苏禾: “要么求和,要么……刺杀!” “同归于尽?” 单简轻笑: “没错,所以,该我出马了!” 第391章 蒋正通来访 第三百九十一章 蒋正通来访 单简出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蒋大人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 他此刻脸上还是一张面具,普通至极。 蒋正通看到来人竟然不是护国公主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和一丝快的不能再快的恼怒。 他已经亲自上门了,竟然还不值得护国公主出来见见? 这等侮辱实在是不能忍。 蒋正通握紧了拳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单简只撇了他一眼,再他准备愤恨离去的瞬间冷冷开口道: “怎么?发现不是殿下,无法下毒手同归于尽,所以败兴而走?” 咯噔! 那股隐忍的怒火再次冲上头顶,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蒋正通大怒,指着坐在高位上的单简就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责老夫? 你知道老夫是谁吗?国丈! 老夫愿意登门可是怀着一万颗真心,如今殿下让你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挖苦老夫,好,好。 那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老夫也不是怕死之辈!” 这火气倒是比普通年轻人还要大。 更何况这样一位身居高位,按理不该如此喜形于色的国丈大人。 如今这般模样,看来形势所迫,他是真的怕了。 单简心里越发有了底。 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揶揄: “你是不怕死,就不知道蒋氏九族之内上千口人是否都不怕死。 我想……如今蒋大人应当和妻族划清了关系,更在加快速度让你的族人和你撇清关系吧? 我猜猜看……将你蒋氏嫡出一房族出蒋氏一族就是最好的法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轰隆。 宛如天雷降下。 将蒋正通震的四分五裂。 他知道?他尽然知道他的打算? “你……” 蒋正通已经惊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单简还嫌不够,继续: “蒋大人浸淫官场数十年怎么还如此天真。 你不会真以为你自以为是的族出宗族此事就可万事大吉?保得住你蒋氏全族? 若只是你们那些贪污受贿,自然还不至于。 可是你心里很清楚,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是……天、花!” 蒋正通已经彻底站不住了,直接跌到在身后椅子上,额头冷汗直冒,很快就连睫毛间都挂上了汗珠。 整个人浑身哆嗦的不停,完全不受控制。 单简轻蔑的扫过他,语气透着浓浓的嫌弃: “蒋大人这胆子这么小,怎么生出的女儿胆子会这么大? 你可知道她一共害死了多少人吗?” 蒋正通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那张平凡无奇的脸,这么普通,可是怎么会连这么多核心的事都知道。 他竟然从来不知道护国公主身边有这样的高手。 但,面对这个问题,蒋正通还是唯唯诺诺的抬头问道: “多少……” “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三人。 和你整个蒋氏宗族比起来,恐怕,你们死一万次都不够吧……” 竟然……这么多……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强撑的体面与侥幸。 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单简从高座上缓步走下,靴底轻叩地面,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停在蒋正通面前,俯视着这位瞬间苍老的国丈。 “怕了?”单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现在知道怕,也不算太晚。” 蒋正通猛地抬起头,混浊的眼里交织着恐惧、屈辱,还有一丝濒死般的挣扎: “你……你们想怎样?若要老夫的命,拿去便是!何必如此折辱!” “你的命?”单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的命现在不值钱。值钱的,是你知道的事,和你手里攥着的东西。” 他微微弯腰,凑近了些,面具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你今日登门,一为刺杀,二为栽赃,若两者都没机会,你才会行最后一步,求和,对吗?” “你……你……没有……没有……” 那声没有连蒋正通自己都说的有气无力。 单简轻笑出声: “蒋大人,你说你女儿让你做的那些昏头的事儿,天下百姓信不信你是不知情的? 天花一事,怕是你蒋氏一族为了吸取国运故意使坏呢……” 在这里等着,原来真在这里等着。 蒋正通瞳孔骤缩,呼吸陡然粗重。 “你胡说!老夫……老夫岂会……” 声嘶力竭。 可是没有任何用。 “你不会?”单简直起身,语调恢复冷淡,“那你为何急着切割族亲?为何暗中转移家产?又为何……将几名知晓内情的门客,’送’去了再开不了口的地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砸在蒋正通竭力维持的心防上。他脸色灰败,最后一点狡辩的力气也流失殆尽。 大厅里陷入死寂,只有蒋正通粗重不稳的喘息声。 良久,单简才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蒋氏九族,上千口人。并非人人都参与了这滔天罪孽,稚子何辜?妇孺何辜?殿下并非嗜杀之人,也愿给一线生机。” 生机? 这两个字让蒋正通死寂的眼里骤然迸出一丝光亮,他急切地看向单简,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什……什么生机?只要不牵连我蒋氏全族,老夫……老夫什么都愿意做!” 单简踱回座位,却不坐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 “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你蒋氏全族,包括襁褓中的婴孩,为你女儿的野心陪葬,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另一条,便是你大义灭亲,拿出所有证据,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如此,陛下或可念你揭发有功,酌情法外开恩,保住你蒋氏无辜族人的性命和清名。” “是保全你一人之父女私情,眼睁睁看着全族覆灭?还是割舍这份孽缘,为你蒋氏留下血脉与香火?你自己选。” 蒋正通呆立原地,浑身剧烈颤抖。 他脸上肌肉扭曲,泪水混着汗水纵横交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沉重无比。 终于,蒋正通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坐回去。 他佝偻着背,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哀鸣。 那声音里,有父女之情的碎裂,有家族兴亡的抉择,也有一个老人全部尊严的崩塌。 良久,他放下手,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绝望后的死寂。 “……证据……”他声音沙哑干裂,几乎听不清,“在……在我书房暗格……紫檀木盒中……有她往来密信……与宫外联络人的名录……还有……购买疫源物件的……账册副本……”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心头上剜下一块肉。 单简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微微颔首。 “蒋大人,”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锋锐,“今日之抉择,虽痛彻心扉,却是为你蒋氏留存一线生机,殿下会记住你的……’功劳’。” 蒋正通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功劳?不过是亲手将女儿送上绝路的弑亲之名罢了。 但他已别无选择。 单简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迈出时,略一停顿。 “三日内,证据需秘密送至公主府。之后该怎么做,殿下自会安排。” 他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仿佛瞬间枯萎的老人: “蒋大人,好自为之。” 大门轻轻打开,又无声合拢。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蒋正通一人。 他独自坐在昏暗之中,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窗外暮色渐沉,无边无际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进来。 而拐角处,苏禾走出来看着单简: “一口一个’陛下或可开恩’,句句皆是为君分忧。 不知道的,还真要赞你一句赤胆忠心呢。” 单简转身,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那冷硬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此刻却浸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宠溺: “若不如此说,他怎会心甘情愿钻进这唯一的’生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苏禾的手背,话锋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凉意,“我的殿下难道真以为,这位浸淫权势数十载的国丈,会被我几句恫吓就轻易说通?” 苏禾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却又故意拖长了语调: “所以……?” “所以,”单简牵着她往更深的廊下走去,声音压得低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看穿的棋局,“蒋正通的恐惧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但他手中……早已无棋可下了。” 他停下脚步,回望那扇紧闭的大门,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扉,看到里面那个瞬间苍老的囚徒。 “这几日,他所有挣扎——转移暗产、切割亲族、甚至秘密处置知情人——每一步,看似是他的求生之举,实则早被另一双眼睛看得分明,并被顺势收网。他动用的人脉,安插的眼线,隐藏的底牌……恐怕此刻,都已悄然改换了主人。” 夜风穿过长廊,带着深秋的寒意。 单简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就不是日薄西山的蒋家,更不是这位已沦为弃子的国丈。” 他转过头,看向苏禾,面具后的眼眸深邃如潭,映着廊下摇晃的灯火,也映着她镇静的面容。 “而是那位稳坐高台,看似被蒙蔽,实则一直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最终要将所有威胁与污秽一并铲除,独享清名与权柄的——” 他轻轻吐出那个名字,字字千钧: “陛下,魏宸。” 第392章 反水,处决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反水,处决 苏禾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 她反手握紧了单简的手: “蒋正通以为他是在家族与女儿之间做选择,”她轻声道,语气里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殊不知,他的选择,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他的’好女婿’亲手斩断了。 他今日交出的不是证据,是他蒋家最后一点可能翻盘的筹码,也是他亲手递给陛下……处决他女儿的刀。” “正是。”单简颔首,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那重重檐宇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陛下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一个能完美承接所有罪责、平息民愤、巩固皇权的结局。 蒋贵妃是注定的祭品,蒋家是必须切割的腐肉。 而蒋正通’大义灭亲’的戏码,恰好为陛下披上了一层‘秉公处置、不徇私情’的仁君外衣。”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禾,冷硬的神色被温柔覆盖: “我们不过是顺着陛下的心意,替他递上了最称手的台阶,也顺便……将我们想清理的,一并清扫干净。” 苏禾依偎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刀锋般的决断: “那么,接下来……就该让这场火,按照我们需要的方向,彻底烧起来了。” 单简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入怀中,用披风为她挡住袭来的夜风。 “火会烧起来的,”他低声道,“从蒋正通交出那紫檀木盒开始。 而执火之人,会是陛下。 我们只需确保,这火光足够亮,亮到能照出所有该显形的影子……也亮到,能为殿下前路,扫清些障碍。” 夜色浓稠如墨,将公主府与远处的皇宫一并吞没。 但在某些人眼中,这漫漫长夜,正是烽火将起的序幕。 风,更冷了。 三日期限,如悬颈利刃,寸寸下移。 宫墙之内,蒋丽华已三日未曾合眼。 父亲蒋正通那日匆匆递进“一切安好,静待佳音”的字条后,便再无音讯。 她安插在宫外探听消息的耳目,也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 “娘娘,用些安神汤吧。” 贴身宫女捧着玉盏,声音发颤。 蒋丽华一把挥开,瓷盏碎裂在地,药汁四溅。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殿内空寂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不对,全都不对。 父亲绝不会无故失联。 那些她布局良久、意图将疫病源头栽赃给护国公主一系的谋划,怎会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除非……有人截断了所有通道。 除非……那递向护国公主的刀,调转了方向。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不,不可能!父亲怎么会……他是国丈,他们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高亢的传召: “陛下有旨,宣华妃即刻前往崇政殿见驾!” 来了。 蒋丽华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拢了拢鬓角,即便赴死,她也要维持华妃最后的体面。 崇政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皇帝魏宸高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辨不出喜怒。 下首两侧,几位重臣垂手而立,神色肃穆。 而在御阶之下,一个她熟悉无比、此刻却佝偻如风中残烛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微微颤抖。 是父亲,蒋正通。 蒋丽华的心直直坠入冰窟。 她强撑着上前,依礼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 魏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她,落在蒋正通身上: “蒋卿,人已到齐。 你方才所言,关乎社稷安危,万民生死,此刻,可当着华妃之面,再述一遍。” 蒋正通缓缓转过身。 不过三日,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原本挺直的腰背塌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滚着一种蒋丽华从未见过的、近\乎死寂的痛苦与决绝。 “父……”她刚吐出一个字,便被蒋正通嘶哑干裂的声音打断。 “罪臣蒋正通……”他面向御座,深深俯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血来,“谨向陛下,及诸位大人……揭发……宫中华妃蒋氏……臣之亲女,蒋丽华……” 他顿了顿,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继续,身体摇晃了一下,才死死握拳,继续道: “……为排除异己,巩固私权,罔顾人伦国法,暗中勾结宫外不法之徒,于去岁冬月,将染有天花疫毒之物,故意散播于京畿流民聚集之处及……及护国公主名下赈济粥厂附近……” “哗——” 殿内虽无人敢大声喧哗,但那股无声的震惊与骇然,瞬间弥漫开来。几位老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蒋丽华,又看看跪伏在地的蒋正通。 蒋丽华脸上血色尽褪,煞白如纸。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父亲,眼中充满了震惊、错愕,继而化作熊熊燃烧的怒火与背叛的痛恨。 “父亲!你胡言乱语什么?!陛下!臣妾冤枉!父亲他定是受了奸人胁迫,神志不清……”她急急转向皇帝,声音凄厉。 “罪臣……有证据!” 蒋正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麻木的空洞。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捧出一个紫檀木盒,高举过头顶: “此盒内……有贵妃与宫外联络人的密信原件,有购买疫源物件的暗账副本,有经手之人的画押供词……所有往来脉络,资金流向,人员调动……皆记录在案,铁证如山!” 内侍上前接过木盒,呈至御前。 魏宸打开,取出其中几张纸笺,只扫了几眼,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竟然真是天花的罪魁祸首。 也罢,苏禾若真那么容易被弄死也不会让她活到现在了。 苏禾这一次的目标是蒋家更是自己。 如今让蒋丽华当了替罪羊,倒是少了一个麻烦。 而且蒋氏的所有人脉暗桩,他已经全部接手,这笔买卖不亏。 无非是和苏禾再斗下去而已。 不急,他手中筹码越来越多,这局面不会输的,不会! 魏宸如此告诫自己,自然看向蒋丽华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杀意: “蒋丽华!”皇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雷霆之怒,“你还有何话说?!” 证据当前,父亲的亲口指认,如同最致命的枷锁,将她牢牢钉死在罪柱之上。 蒋丽华看着皇帝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看着父亲那不敢与她对视的、绝望的背影,看着周围大臣们或鄙夷或惊惧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肃穆的大殿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铁证如山!好一个大义灭亲!” 她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蒋正通: “我的好父亲!为了你蒋家的’清名’,为了你所谓的’保全族人’,你就这样……亲手把你的女儿送上绝路?!” 蒋正通浑身剧颤,伏在地上的背影蜷缩得更紧,却终究,未发一言,未辩一字。 蒋丽华又猛地转向魏宸,眼中充满了讥讽与怨恨: “陛下!您当真英明!利用完了蒋家,榨干了价值,如今便要弃如敝履,顺便用臣妾这颗人头,来平息民愤,彰显天威!您与父亲,当真是……一丘之貉!” “放肆!”魏宸怒喝,龙颜震怒,“毒妇戕害万民,罪大恶极,至今不知悔改,反而攀诬君父!来人!” 殿前侍卫应声而入。 “剥去华妃冠服,打入天牢,凌迟处死!” 蒋丽华被侍卫架住双臂,华丽的宫装被粗暴扯下。 她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蒋正通,眼看要被拖出去了,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且慢!” 是她,一直没说话的苏禾开口阻止了! 所有人看向了她…… 第393章 恳请陛下退位让贤 第三百九十三章 恳请陛下退位让贤 “且慢。” 苏禾的声音清晰落下,在落针可闻的崇政殿内,激起了更深一层的涟漪。 眼看要被拖出去的蒋丽华猛地顿住,侍卫也下意识松了力道。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自事发以来,始终沉静旁观的护国公主。 魏宸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舒展开,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与帝王威仪: “苏禾还有何补充?蒋氏之罪,铁证如山,朕必当严惩,以慰万民。 而之前你允诺十日之期,你给的答卷朕也很满意。”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我不纠结你所谓以身殉国,但你也别闹。 可苏禾却并未如众人预料般,顺着皇帝的话锋停了接下来的纠缠,也没有再要求彻查余党,她只是缓缓走至殿中,与狼狈的蒋丽华、佝偻的蒋正通形成三角,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冽如雪,直直投向御座之上的天子。 “陛下所言极是,华妃之罪,确系铁证如山。” 她先肯定了这句,却让魏宸心头莫名一跳。 果然,苏禾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臣不解之处,亦在于此’铁证’太过齐全,齐全得……仿佛早有准备。 更在于,华妃一介深宫妇人,纵然心比蛇蝎,又何以能调动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完成这遍布京畿、祸及万民的惊天阴谋? 其计划之周密,执行之隐秘,事后掩盖痕迹之迅速,甚至能在朝廷初步调查时,屡次误导方向……这绝非一人,乃至蒋氏一门之力可及。” 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几位老臣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抬头。蒋正通伏在地上的身躯僵硬如铁。 蒋丽华则豁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苏禾,又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魏宸面色沉静,但眼神已锐利如刀: “苏禾此言何意?莫非怀疑朝中另有巨奸为其张目?此事自会继续深挖,绝不姑息。” “深挖?” 苏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陛下,何必再挖?那张为华妃张目、甚至可能就是真正主导此事的巨网,其核心脉络,不是早已在陛下掌控之中了吗?” 她不等魏宸开口,目光扫过蒋正通,声音陡然转厉: “蒋大人,你方才言道,近日你蒋氏暗桩人脉被悄然收拢,诸多布置尽数失效,以至今日只能在此’大义灭亲’,以求保全宗族些许血脉。 那么,敢问蒋大人,在这京城之中,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不动声色地将你蒋家数十年经营之力连根拔起、尽数吸纳者……除了御座之上,口含天宪、总揽权纲的陛下,还有何人?!” “轰!” 此言无异于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就连押解蒋丽华的侍卫,都骇得松了手。 蒋正通猛地抬起头,老眼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看向魏宸,又看向苏禾,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 那绝望麻木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被彻底愚弄、背叛的滔天恨意与醒悟! 魏宸终于色变,厉声道: “苏禾!你放肆!竟敢在朕面前妖言惑众,攀诬君上!” “妖言惑众?” 苏禾毫不退缩,反而向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 “陛下请看!此乃近半月来,京城各处关键职位调换名录,以及几处原属蒋家或与蒋家关联密切的产业、钱庄、暗桩的交接契书与人员归属变更记录! 所有变更的最终受益者或控制者,皆指向内府及陛下亲信机构!时间点,恰恰与华妃行事败露、陛下下令严查疫源之时吻合!” 她目光如炬,扫过殿中众臣: “诸位大人皆是国之栋梁,不妨细想!若非早有布局,若非对蒋家一切了如指掌,若非存了将蒋家势力连根吞并之心,陛下如何能在蒋家罪行未明之前,便如此精准、迅速地接管其所有要害? 这分明是借华妃之手行害民之事,再借清算之名,行吞并之实! 最后,推出蒋氏父女顶罪,陛下不仅得了清查疫患、严惩罪魁的明君之名,更将蒋家百年积累尽收囊中,从此外戚尽除,皇权独揽! 好一招一石三鸟!” “你……你血口喷人!” 魏宸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苏禾: “这些都是你伪造的!你想造反吗?!” “伪造?” 苏禾冷笑: “陛下可敢当场召来内府总管、枢密院相关官员,与蒋国丈当面对质? 可敢开放那些刚刚接手的产业账目,由六部公查? 可敢解释,为何陛下早在疫病爆发之初,便暗中将京畿防务及部分禁军指挥权,交给了与蒋家素无往来、却对陛下绝对忠诚的几位将领?” 她一连串的质问,有理有据,直指核心。 殿中众臣早已听得心惊胆战,许多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再看向魏宸的眼神,已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若公主所言为真……那这场导致万民罹难的天花之疫,竟是陛下为了清除外戚、巩固皇权而亲手导演的惨剧? 这已非寻常帝王心术,简直是灭绝人伦、自毁江山的疯狂之举! “陛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终于颤巍巍出列,老泪纵横: “若……若公主所言有万一之实……请陛下……请陛下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啊!” “请陛下明示!” 又有几位大臣跪了下来。 他们未必全信苏禾,但眼前疑点太多,皇帝的反应也过于激烈,由不得他们不疑。 魏宸孤立在御座之上,看着殿下越来越多带着质疑、恐惧、甚至愤怒的目光,看着苏禾手中那卷仿佛燃烧着的帛书,看着蒋正通眼中刻骨的恨意,看着蒋丽华崩溃般的疯狂眼神……他知道,苏禾是有备而来,她选在了他最“成功”、也最松懈的时刻,发出了这致命一击。 她不是要救蒋丽华,也不是要彻查余党,她是要借这个由头,将最大的罪责——祸国殃民、戕害子民以固权位的罪责,直接扣在他这个皇帝头上! 他一直以为苏禾的目标是蒋家,其实不是,是他,一直都是他!竟然被她蒙蔽了,该死的苏禾,该死! “反了……都反了!” 魏宸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苏禾勾结罪妇余党,捏造证据,煽动百官,意图谋逆!来人!给朕将此逆贼拿下!” 殿前侍卫迟疑了一下,看向几位将军,那几位将军却眼神闪烁,并未立即动作,苏禾方才提及的军权调动,他们心知肚明。 就在这僵持瞬息,殿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紧接着,殿门被轰然推开,一队精锐甲士鱼贯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瞬间控制了殿内各处要道。为首之人,正是单简。 他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俊而冷冽的脸庞,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向苏禾微一颔首。 他果然没事! 可是一看他如今这番模样带兵进宫…… “单简率京畿巡防营奉护国公主令,入宫护驾,并维持崇政殿秩序。” 单简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口中的“护驾”,此刻听来,充满了讽刺。 魏宸脸色彻底惨白,他明白了,苏禾不仅掌握了证据,说服了部分朝臣,更早已暗中掌控了部分京畿武力!她今日,就是要逼宫! 苏禾在甲士环护下,再次上前一步,面向惊惶不定的百官,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诸位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陛下为巩固私权,不惜以万民性命为祭,酿成惊天惨\案!事后更欲吞并臣属,嫁祸于人! 如此无德无行、视民如草芥、视臣如玩物的君主,岂配再居九五,统御天下?” 她转身,目光如电,直视龙椅上摇摇欲坠的魏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魏宸!你之罪,上干天怒,下招人怨,已失君德,更失为人之本! 今日,我苏禾,以护国公主之名,会同朝中尚有良知、心怀社稷之臣工,恳请你——”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石破天惊的要求: “为天下苍生计,为列祖列宗江山社稷计,主动退位,以谢天下!” “主动退位,以谢天下!” 单简与身后甲士齐声重复,声震殿宇。 紧接着,殿中超过半数的官员,在巨大的震撼、恐惧以及对真相的惊骇中,陆续跪倒在地,声音或颤抖,或哽咽,或决绝: “臣等……恳请陛下……退位!” 声浪如潮,冲击着御座,也冲击着魏宸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踉跄后退,跌坐在龙椅之上,望着殿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望着苏禾冰冷决绝的眼神,望着单简手中隐隐指向他的刀锋,望着蒋家父女那刻骨铭心的恨意…… 第394章 退位 第三百九十四章 退位 魏宸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灰败,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空洞。 “你们……你们……”魏宸的声音嘶哑,手指颤抖地指向下方,“你们是要造反!朕是天子!受命于天!岂是你们可以逼迫的?!” 魏氏宗族何在? 这个时候,魏宸只能将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魏氏宗族身上。 可是让魏宸没有想到的。 一直以来都支持他的魏氏宗族此刻却在南安郡王的带领下站出来躬身说道: “恳请陛下退位!” 轰! 这才是最狠的一击!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不信,不信他的族人也会舍弃他。 明明他们之前都站在他这边的,明明他甚至为了这皇位稳固甚至忍下了头顶一片绿。 此刻又是为了什么? 直到他的目光看向了保皇派的郭氏一族。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单简往旁边走开,三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面前。 郭老,南安太妃以及…… 他们不是失踪了吗? 为何会在此处? 可这三人一走出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而郭老率先出列: “我等静观京中变故,疫病惨状,百姓流离,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更得知陛下为固权位,竟有纵容甚至利用此疫之嫌,吞并臣属,戕害子民!” 他顿了一顿,眼中含着泪光与决绝: “老臣历经三朝,自问忠心耿耿,可忠的是大魏江山,是天下黎民,非陛下一人之私欲! 陛下若真为江山社稷计,便该知,民心已失,天怒人怨。 再踞此位,非但不能安天下,反会招致更大的祸乱,令祖宗基业崩毁于一旦!” 南安太妃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宗室长辈的威严: “皇帝,魏氏一族,世代守护大魏。 今日宗族在此,非为逼你,实为救你,救魏氏,救这天下!退位,尚可保全一丝血脉情分,保全几分帝王体面。 若再僵持……” 她未尽之言,所有人都明白。 连宗族和最为铁杆的保皇派核心人物都已倒戈,并出示了“铁证”般的幸存者——这证明皇帝不仅对臣民狠毒,对宗亲和老臣同样无情无义,早已众叛亲离。 再坚持下去,恐怕连最后一丝体面都无法留存,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流血冲突,彻底动摇国本。 最后一位老者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回到魏宸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吾等宗亲元老,与朝中尚有良知之臣工共识:陛下德行有亏,已失为君资格。 为保大魏国祚绵长,为安亿兆民心,恳请陛下,颁下退位诏书,禅位于护国公主苏禾。 公主睿智果敢,心怀苍生,于危难之际揭露\阴谋、稳定大局,乃天命所归!” “恳请陛下退位!禅位于护国公主!” 殿内原本还有些摇摆或沉默的保皇派、宗室成员,此刻再无犹豫,齐刷刷跪倒一片。 他们的加入,使得请愿退位的声浪达到了顶峰,几乎涵盖了整个朝堂所有派系的代表人物。 魏宸看着皇叔、看着两朝元老郭老、看着代表宗室长辈的南安太妃,看着他们身后黑压压跪倒的、曾经支持他的力量……最后一点支撑他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他彻底明白了,苏禾的准备是何等充分。 她不仅掌握了证据,控制了部分武力,更在无声无息间,争取了最关键的人心——宗室和元老的背书。 这让她接下来的登基,不再是简单的逼宫夺位,而是具有了相当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是“众望所归”,是“挽救江山”。 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连最后的倚仗都亲自将他推下深渊。 罢了,罢了…… 他颓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对身旁同样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秉笔太监道: “拟……诏吧。” “朕……德薄能鲜,致令朝纲紊乱,疫祸蔓延,上干天和,下失民望……今有负列祖列宗重托,愧对天下苍生……为社稷计,为万民故,愿禅位于护国公主苏禾……公主聪慧仁德,可承大统……即日生效……” 诏书的内容已不重要,那只是一个形式。 当魏宸颤抖着,在退位诏书上用下印玺的那一刻,一个时代正式终结。 玉玺落下的轻响,听在众人耳中,却重若千钧。 苏禾在单简、郭老、惠王等人的注视下,在百官再次响起的“万岁”声中,一步步走向御座。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双手虚扶:“众卿平身。” 她的目光掠过依旧瘫软在地的前皇帝魏宸,掠过神情复杂的宗亲元老,掠过各有思量的文武百官,最终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 “更始元年,始于此日。”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大殿,传向远方,“朕,必不负天下所托。” 大魏第一位女帝的时代,就此拉开帷幕。 前路漫漫,积弊重重,但至少,这片天空下,已经吹响了改变的号角。 而所有的恩怨、责任与希望,都压在了这位新君的肩头。 漆黑的天牢里。 蒋丽华等待着属于她的结束。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高呼万岁的声音。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还是会落到如此地步,不仅是她,就连隔壁的爹娘兄弟全都身陷囹吾。 就连最小的侄儿侄女也不能幸免。 唯一还算安慰的是,族人之命保住了,只是三代之内再不能回到京城。 就这么输了个彻底。 似乎她所谓的争斗连赢都没有赢过。 魏宸这个皇帝当的真是窝囊。 竟然降的这么干脆。 如今他被幽静在养蜂夹道,就是可惜妹妹也要大着肚子一起。 不过好在还算有命,如此一来,她也算松了一口气。 吱嘎。 牢狱门打开。 蒋丽华抬眼看过去,黑暗中看不清人影,直到…… “怎么是你?” 来人裙摆扫过地上的干草,步履轻缓的走到她的面前。 弯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传来。 看着蒋丽华,带着一丝蛊惑的说道: “想活吗?想活就照我说的做……” 第395章 白琉璃的下场1 第三百九十五章 白琉璃的下场1 皇帝退位的消息一传出,郡主府鸦雀无声。 瓷器的碎裂声从主院阵阵传来,在这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侍女们跪在院外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 “吱嘎——”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给我滚!本郡主说了,任何人不许进来!你们是聋了吗?还是认为本郡主如今没有靠山、人微言轻了?啊?” 白琉璃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带着酒后的癫狂。 可脚步声并未停下。 一道披着墨色斗篷的身影踏着月色走进来,步履从容,仿佛这满室狼藉不过寻常。 斗篷被掀开,露出一张沉静的脸。 “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琉璃的酒意瞬间清醒了三分,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来人。 白氏环视一周,目光掠过满地碎瓷,掠过被撕烂的绸缎,掠过歪倒的酒壶,最后定格在女儿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怎么?不是我,难道你以为还有谁会来这里?”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深潭里不起波澜的水。 白琉璃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她踉跄着冲上前,死死抓住白氏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父皇为什么会输?他怎么会这么没用?他可是皇帝啊,他怎么能退位呢?为什么要禅位,他是皇帝,皇帝!” 她语无伦次,但字字句句都是对那个男人的责备与失望。 白氏任由她抓着,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白琉璃永远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你的父王,你怎敢那般说他?” “难道我说错了吗?”白琉璃近\乎嘶吼,“千辛万苦才坐上的皇帝之位,他怎么能退位让贤?要退为什么要退给苏禾那个贱人?为什么?”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白琉璃捂着脸颊,愣住了。 白氏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 “你若再这么大言不惭,小心你的命。 你怕是不知道,你的父皇已经被幽禁在了养蜂夹道!” “养蜂夹道”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白琉璃心上。 她睁大了眼睛,那原本就不算聪慧的脑子仿佛被什么击中,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再不济他也是皇帝,难道不该富贵一生、将他好好养着吗?” 白氏看着女儿这副天真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这个女儿是真的废了,竟然半点不关心国家大事。 “你难道不知道这些日子外面都在闹什么吗?” 她声音疲惫: “罢了。 你太蠢了。 成王败寇,你父皇输得不冤。 哪怕天花的始作俑者不是他,可是如今全部算在他的头上,他这昔日的皇帝没有一杯毒酒赐死就不错了,还想富贵一生?做梦!” “你是说蒋家人将事情推给了父皇?” 白琉璃终于抓到了重点,却问出了一个更愚蠢的问题。 白氏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以前也没觉得白琉璃这般愚蠢,如今听到这一个接一个的蠢问题,她甚至懒得再回复。 “再说一次,输就是输,没有回旋的余地。” 白氏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如今你还是好好想想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可白琉璃仿佛听不懂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在府里寻欢作乐、她那脑子都生锈了,竟然还一脸天真地问道: “我?我每日在府中好好的,我还能怎么办? 倒是娘你,你怎么没有和父王一起在养蜂夹道? 还有,你怎么出来的?苏禾竟然能同意你随意出入?” 这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透着自私与愚蠢。 白氏缓缓转过身,在昏暗的烛光下深深看着这个女儿。 她看了很久,久到白琉璃开始不安。 最后,白氏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我出来自然是来看你的。” “看我?”白琉璃心头一跳,“娘,你——”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郡主,宫里来人了!圣旨到!新皇下旨,请您接旨!” “圣旨”二字像惊雷炸响。 白琉璃脸色瞬间惨白,她下意识看向母亲。 白氏已经重新戴上了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苏禾下旨?”白琉璃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她想干什么?” 大门被推开。 一行宫人鱼贯而入,宫人手中捧着明黄卷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白琉璃身上。 “郡主,请接旨。” 白琉璃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 她想求助地看向母亲,却发现白氏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朝余孽魏芳身为郡主,不思君恩,骄纵跋扈,私德有亏。 更于国难之际,罔顾百姓疾苦,奢靡无度,实负皇恩。” 白琉璃的身子开始颤抖。 “朕念其为皇室血脉,不忍加诛。 然国法难容,民意难违。 今革去郡主封号,削其爵禄,终身囚禁于府,非死不得出。 府中一应人等,除必要仆役外,悉数遣散。 钦此。” “终身囚禁”四个字,像一把锁,将白琉璃的余生牢牢锁死。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 “不……不可能……苏禾她怎么敢……我是郡主,我是……” “接旨吧,魏姑娘,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琉璃郡主,只有罪人魏芳。” 白琉璃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 “我要见她!我要见苏禾!她凭什么——” “陛下不会见你。 陛下说了,你若安分,尚可在这府中了却残生。 若再生事端……”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白琉璃愣在原地,像个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单简将圣旨放在桌上,转身欲走,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阴影处。 那里,斗篷的一角隐约可见。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宫人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 门被重新关上。 院子里传来锁链的声响……从今夜起,这座府邸将成为一座华丽的囚笼。 白琉璃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 第396章 白琉璃的下场2 第三百九十六章 白琉璃的下场2 白氏掀开斗篷,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女儿,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残破的器物。 “现在你明白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寒冬般的冷冽,“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白琉璃缓缓抬头,眼中是被击碎后残存的光,那光芒颤抖着,试图从母亲脸上找到一丝怜悯或悔意。 “娘……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白氏没有回答。 她只是最后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像在告别,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处隐藏的密道入口,裙裾扫过碎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娘!” 白琉璃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哀鸣,她踉跄着扑过去,死死抓住白氏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将那昂贵的锦缎撕破。 “别丢下我,带我走,求求你……” 她的眼泪混着脂粉流下来,在脸上划出狼狈的沟壑: “你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你一定有法子带我走的,娘,带我走!” 她的声音里满是对生存的贪婪,对自由的渴望,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母亲庇护的依赖。 白氏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身,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折射出骇人的光——那是一种近\乎疯狂又极致冷静的矛盾,一种将亲情与仇恨同时淬炼到极致的决绝。 白琉璃仰望着母亲,以为那是动摇的征兆。 她错了。 “好啊,”白氏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可以带你走。” 真的? 白琉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娘一直偏疼她的,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母亲终究不会真的抛弃她。 她急切地扑上去,想要拥抱母亲,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就在她的手臂环住白氏脖颈的瞬间—— 后脑传来一阵闷痛。 不重,却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只听到一句话。 一句让她灵魂都在颤抖,连昏迷中都感到刺骨寒意的话: “我带你去和你二哥团聚,我的好女儿!” 二哥? 二哥不是早……死了吗? 这个念头像最后的闪电劈过她混沌的意识,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监牢。 这里没有窗,只有墙壁上昏暗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白琉璃是被剧痛唤醒的。 冰冷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发出细微的“嗤”声,像撕开一层薄绢。然后是火烧般的刺痛,从肩胛处蔓延开来。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刑架上,四肢被铁链锁死,动弹不得。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凑到她眼前,那是个面无表情的刽子手,手中的小刀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醒了?”刽子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醒了也好,清醒着受刑,才算是赎罪。” 娘娘被您用天花害死的13783条命,就是13783刀,不到最后一刀不会让你死的。” 轰隆…… 凌迟?一万三千多刀?不,不对! 她是白琉璃,她是郡主啊! 什么被天花害死的人? 他们将她当做了蒋丽华?! 错了,全都错了! 她想摇头,想否认,想告诉这些人他们抓错了人。 可是刽子手根本没看她,只是专注地落下第三刀、第四刀…… 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新开的伤口。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皮肤流淌,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她自己的血。 为什么没人听她说话? 为什么没人发现她不是那个该受刑的人? 她的嘴被堵得更紧了,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接着,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刽子手换了工具,那是一把更小巧、更锋利的弯钩状刀具。 弯钩贴近了她的脸颊。 不……不要…… 她能清楚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然后,是刺入皮肉的尖锐痛楚。 刽子手竟然在……挖她的脸?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但某种残酷的清醒药剂让她保持着意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剥离开来,血糊住了她的右眼。 没人理她。 没人听她嘶哑的呜咽。 更没人知道,此刻绑在这刑架上的,根本不是那个该为天花惨\案负责的“蒋丽华”。 白琉璃到死都没想到,她竟然有一日会死于这样的法子。 更没想到,她到死竟然都死得如此屈辱——用着别人的身份,承受着别人的刑罚,甚至连一声“我是冤枉的”都喊不出来。 她也成了替罪羊。 替罪羊啊…… 这个念头在剧痛中变得清晰又绝望。 是母亲。 是那个说“可以带你走”的母亲,亲手将她送到了这里。 不是为了救她。 而是为了将她献祭。 献给谁? 献给她那个被她害死的二哥! 刀刃还在落下。 一刀,两刀,十刀,百刀…… 在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白琉璃终于明白了: 母亲深夜出现在郡主府,不是为了救她。 是母亲献给亡子的、血淋淋的赎罪礼。 阴暗的密道中,白氏缓缓前行。 她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那是监牢的方向。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黑暗。 “儿啊,”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给你报仇了。” “用你最疼爱的妹妹的血,给你报仇了。 你不是最喜欢她吗?娘让她来陪你了,从此一直一直陪着你!”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月光从密道缝隙渗入,照在她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那滴泪痕早已干涸,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夜之后,这世间最后一个能让她心软的人,已经死了。 接下来还有,还有一个,等着吧。 她付出那么多怎么能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她没错,她不会错的。 所以,等着吧。 苏禾,你是下一个! ……三个月后…… 郡主府中。 如今已经四下无人。 刀刃划过脸颊的感觉冰凉而尖锐。 蒋丽华浑身战栗害怕,可是她只能忍着。 白氏的手指灵巧地在她脸上涂抹药膏、调整骨骼轮廓,一丝不苟,仿佛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你为什么要将我弄成这样?” 蒋丽华声音颤抖,却又不敢反抗,只能任由那个女人在自己脸上为所欲为。 白氏看着铜镜中的杰作,笑的格外神秘: “因为这是最完美的伪装,谁会想到,一个被囚天牢的罪妇,会顶着当朝女帝的脸出现在市井之间呢……” 第397章 你可以代替她 第三百九十七章 你可以代替她 苏禾的眼睛轮廓,清冷而深邃; 苏禾的鼻梁线条,挺直而秀美; 苏禾的嘴唇弧度,薄而坚定。 甚至连右耳后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痣,都被完美复刻。 蒋丽华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却是完全陌生的轮廓。 “这……这是我?” “从现在起,这就是你。” 白氏从一旁取过一面更大的铜镜,举到蒋丽华面前: “好好看看,记住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你不再是蒋丽华,你是苏禾的影,是她在这世间最完美的替身。” 蒋丽华死死盯着镜中那张脸,一股荒谬与恐惧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曾见过那女人许多次,也曾嫉妒过那张脸所代表的权势与尊荣,更曾诅咒过那张脸背后的女人不得好死。 可现在,这张脸成了她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蒋丽华试图挺直脊背,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你救我,不过是想利用我。 若我不从,你又能如何?杀了我?” 白氏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暗夜里绽放的曼陀罗,美丽而致命。 她缓缓俯身,凑到蒋丽华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因为你欠我一条命。 那日在天牢,若非我出手,此刻你身上的肉早被刮了一万多块,每一块不是被野狗吃了,就是被秃鹫叼走,看到没,就是你想死也别想死的痛快!” 蒋丽华浑身一僵。 “也因为,只有我能让你活着看到明日的太阳。 离开我,那些想让你死的人,那些怕你开口的人,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蒋丽华新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更重要的是……” 白氏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缓缓抽出鞘: “难道你不想知道,顶着这张脸,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风景吗? 想象一下,蒋丽华。 当你顶着苏禾的脸,走进那些曾对你卑躬屈膝的臣子府邸,他们会如何反应? 当你用这张脸,面对那些曾将你踩在脚下的敌人,他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当你站在皇宫之外,看着那座你曾经梦寐以求的金銮殿,想象自己正坐在那龙椅之上…… 那种滋味,难道不值得你赌一把吗?” 蒋丽华的呼吸变得急促。 白氏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点燃了那些被压抑已久的野心与怨恨。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苏禾能坐上那个位置,而她蒋丽华却要沦为阶下囚? 凭什么那些男人可以翻云覆雨,而她只能成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 如果……如果她有机会,用这张脸…… “你要我做什么?” 蒋丽华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混合恐惧与野心的火焰,那是溺死之人抓住浮木的绝望,也是赌徒看到最后底牌时的狂热。 白氏缓缓直起身,烛火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如鬼魅。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布满灰尘的桌上。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面刻着一个“禾”字,笔锋清瘦有力,与苏禾随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连边缘细微的磕痕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三日后,城南永福寺有一场法\会,为疫病中死去的亡灵超度。” 白氏的声音平缓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棋子: “苏禾会微服前往,这是她登基后,第一次在民间公开露面。” 蒋丽华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永福寺,法\会,女帝微服……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在她脑中炸开一片惊雷。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白氏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蒋丽华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残破的裙摆: “可是,真要代替她,谈何容易? 宫禁森严,朝臣如虎,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难?” 白氏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得令人脊背生寒: “不难。 只要你那脑子里不再装男人、不再装情爱,你自然知道要如何做一个苏禾了。” 她走近一步,伸手抬起蒋丽华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苏禾心里只有天下,只有大义。 她眼中看不到儿女情长,看不到风花雪月,她看到的,是万里江山,是黎民百姓,是祖宗基业。” “从你顶着这张脸踏出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真正的女帝。 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是贪恋权势富贵,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魏国祚。”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深渊中传来的蛊惑: “到那时,单简是什么?” 蒋丽华瞳孔微缩。 “男宠罢了。” 白氏轻笑,语气轻蔑得如同谈论一件秽物: “一个被苏禾用过的二手货,也配入你的眼? 等你坐上那个位置,天下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 何必执着于一个别人碰过的东西?” 这样的蛊惑,像毒藤一样缠绕着蒋丽华的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往在她心底滋生,不是对权势的向往,而是对“被认可”的向往,对“成为太阳”而非“追逐太阳”的向往。 原来,抛却情爱,抛却对某个男人的执念,世界竟如此开阔。 白氏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的动摇,继续添柴加火: “更何况,即便有你处理不好的事情,那些大臣难道是摆设?六部尚书、内阁阁老,哪个不是历经三朝的人精? 皇帝很好做,就看你怎么做—— 用他们,防他们,制衡他们。 你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只需要学会……驾驭。” “我……真的可以?” 蒋丽华的声音带着颤抖的试探,那是野心破土而出的声音。 “可以。” 白氏斩钉截铁: “只要你不碰单简,就一定行。 因为在这世上,最了解苏禾的人,一定是单简。 他陪伴她多年,熟知她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所以你要远离他,越远越好。绝不能让他靠近你三尺之内。 一旦被他察觉异样,你我,都得死。” 蒋丽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孩子呢?” “孩子”二字出口,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白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蒋丽华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想动……也动不了。” 白氏的声音变得干涩,带着某种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等你的位置坐稳了,等你有能力脱离我的掌控了,你想动他们,可以。” 她抬起眼,目光如淬毒的冰: “但现在……不行。” 这句“不行”说得极重,带着不容商榷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丝……连白氏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蒋丽华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看不懂这个女人——救她,又控制她; 给她希望,又设下重重禁忌; 看似在帮她夺取皇位,却又在提及某些事情时露出近\乎偏执的警惕。 “那你呢?”蒋丽华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你到底要什么?” 白氏的身影在烛光中微微一晃。 要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虚空的黑暗,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景象。 “要一家团聚。”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 “对,要一家人……在地底下团聚。” 蒋丽华浑身一僵。 “我会当一个好母亲。” 白氏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 “一个不偏不倚的好母亲,再也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受委屈。” 烛火跳跃,在她眼中映出两点血红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扭曲的希望,有疯狂的执念,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看得清楚的、深入骨髓的仇恨。 那仇恨的对象是谁? 是苏禾?是已死的魏宸?是这吃人的皇宫?还是……她自己? 蒋丽华不敢问,也不敢想。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自己不是上了船,而是坠入了深渊。 而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舵手,是深渊本身。 白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蒋丽华时,眼中那些骇人的情绪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谋划。 蒋丽华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第398章 她太安静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她太安静了 皇宫中 “连轴转三个月,就连陪孩子们好好吃顿饭都不行。 当皇帝真是这世上又累又不讨好的事儿。” 苏禾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只是转动几下都觉得累的慌。 单简走过去一双手恰到好处的揉捏,让苏禾舒服轻松了不少。 “你可知道,你下放了多少权利,若是以往,这才哪儿跟哪儿。 若你没有下放权利,你或许连忙到见我的时间都不会有!” 苏禾轻笑出声: “你还不是一样吗?你也忙碌的很啊!” “不过这三个月事情都理顺了,黄河治灾也有了显著的效果。 魏华那边也捷报频传。 禾儿,你天生该是王!” 是吗? 转头,看着说这话的男人: “那你呢?你是什么?” 单简故意带着揶揄: “我……是王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明明按摩颈脖的姿势已经变了,从上到下,不放过任何一寸,更是放肆的将手伸进了衣襟,轻轻揉、弄。 每一下都让她欲罢不能却又不舍拒绝,只想更亲昵一些,再亲昵一些……直到…… 红烛燃至半残,宫灯的光晕在纱帐上投下旖旎的影。 一晌贪欢,帐内还残留着情动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香气。 可苏禾躺在龙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却毫无睡意。她的眼神清明如寒潭水,没有半分迷离困倦。 “她怎样了?” 寂静中,她忽然开口,没名没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可单简立刻明白了她问的是谁。 他侧过身,手臂还环着她的腰,指尖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无意识地轻划着,低声回道: “你二哥死后,她就将自己关在庆安宫,一步未出。 养蜂夹道那边,魏宸主动请求,说不必带上她。 她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怵。 据说,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苏禾静静地听着,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不出情绪。 “嗯。”她只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可单简却敏锐地捕捉到她呼吸间那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太了解她了,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在担心她?” 他问,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审视。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冷清的银白。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转而问道: “那苏明江呢?” 提到这个名字,单简的气息微微一沉,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带着那个孩子回乡了。 我并没有派人阻拦。之前本以为他们会有所异动,布下了人手……可是,很安静。静得不寻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和盘托出: “所以……我自作主张,让人在送往庆安宫的日常用度里,混入了’暮雪’。” 暮雪。 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服用后不会立时发作,只会让人身体慢慢虚弱,精力渐衰,最终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离世。 是暗卫处理某些特殊人物时,最“仁慈”也最不留痕迹的手段。 “算让她死得……悄无声息,保全最后的体面。” 单简的声音里没有愧疚,只有冷静的决断: “若非她是你的亲生母亲,我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苏禾翻了个身,背对着单简,面朝内侧。 帐内的光暗了下来,将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她知道,这已经是单简能给予的最大仁慈。 “嗯,我知道了。” 苏禾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单简却从这平静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你……”他欲言又止。 “我没什么想法。”苏禾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疑虑,“只是觉得……特别安静,不像是她的风格。” 她顿了顿,又问: “那白琉璃呢?” “同样用了药。”单简回答得很干脆,“不过在此之前,她就已经废得差不多了。那郡主府里搜出来的’逍遥散’,足够让她神智昏沉,形同废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男人和女人其实一样,只要沉迷于声色欲望,便很难再拔出脚来。她早已不是威胁。” “沈南尘……” “他宛如丧家之犬,不足挂齿。” 苏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帐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曾经压在她头顶的一座座大山——魏宸、白氏、白琉璃、沈南尘——如今都已崩塌或远离。 朝局初定,民心渐归,她似乎应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为什么……心里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不安,像夜色中的暗流,在她心底深处无声涌动。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心慌。 尤其是白氏的反应——那个精明狠辣、布局深远、连亲生女儿都能算计的女人,怎么会如此安静地接受失败?甚至安静到……任由单简下毒? 这不合理。 “我看你还是不够累。” 单简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不如……再来一次?”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苏禾拒绝的机会,手臂一紧,已经将她重新揽入怀中,翻身覆上。 炽热的吻落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借此驱散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疑虑。 苏禾起初还想挣扎,想推开他,想继续思考那些令人不安的线索。 可单简太了解她的身体,太知道如何撩拨她的反应。不过片刻,理智便在那熟悉而汹涌的情潮中溃不成军。 红烛彻底燃尽,帐内陷入黑暗。 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呻吟,交织成一片混乱的网,将那些潜藏的忧虑暂时覆盖。 又过了两日。 晨光熹微,宫门次第而开。 为在天花疫病中死去的数万百姓祈福超度的法\会,于城南举行。 这是女帝苏禾登基后,第一次以帝王身份,在民间公开露面。 仪仗从宫门缓缓而出,明黄华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禁军开道,文武百官随行,沿途百姓伏跪于地,高呼万岁。 苏禾端坐于御辇之中,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九龙九凤冠,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清神色。 单简骑马护卫在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一切井然有序,庄严肃穆。 可不知为何,当御辇行至永福寺前,苏禾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人群时,心头猛地一跳。 熙攘的百姓中,似乎有一道目光…… 格外不同。 冰冷,审视,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凝神再看时,那道目光却已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钟声响起,法\会开始。 苏禾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在百官与万民的注视下,缓缓步下御辇,走向那香烟缭绕的佛殿。 阳光刺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不远处一条僻静的巷口,一个戴着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微风拂过,掀起帷帽一角。 露出的半张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步向佛殿的女帝…… 惊人地相似。 女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随即转身,走向了寺庙。 苏禾,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399章 替换 第三百九十九章 替换 永福寺的钟声在晨雾中悠悠回荡,厚重庄严,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罪孽与尘埃。 大殿内,香烟缭绕。 僧侣们低沉的诵经声与木鱼声交织成一片肃穆的音网,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笼罩其中。 苏禾站在佛前,手持三炷清香,面容平静如水。 仪式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帝王需暂时退至后殿禅房稍作歇息,再由方丈陪同,进行后续的祈愿与洒净仪式。 “陛下,请随贫僧来。” 永福寺的老方丈双手合十,躬身引路。 苏禾微微颔首,在单简及数名贴身侍卫的簇拥下,随着方丈穿过大殿侧门,走向幽静的后殿。 禅房设在寺庙最深处,曲径通幽,古木参天,与前面大殿的庄严肃穆不同,这里更显清寂,仿佛与尘世隔绝。 “陛下可在此稍歇片刻。贫僧去准备洒净之物,一刻钟后再来迎请陛下。” 老方丈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单简示意侍卫在禅房外布防,自己则留在房内。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禅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却显得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单简立刻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锐利地看向门口。 敲门声响起,一个略显稚嫩、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传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前面……前面有百姓突发急症,倒在了大殿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苏禾和单简对视一眼。 百姓突发急症,还是在如此重要的法\会场合,于情于理,帝王都不能坐视不管。 “我去看看。” 苏禾立刻起身。 单简却拦住了她: “我去!你留在这里,外面侍卫守着,不要离开。” “可……” 单简打断她,语气坚决: “禾儿,你是皇帝,这种突发状况,我代你去处理更合适。 若有异样,我也能应对。 你留在这里,安全。” 他的考虑不无道理。 苏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心些。” “放心。” 单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出禅房,对门口的侍卫低声嘱咐了几句,便随那报信的小沙弥匆匆往前殿方向去了。 禅房里恢复了安静。 太安静了。 苏禾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定定神。可茶水刚入口,她就蹙起了眉。 这茶……味道似乎有些怪?一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涩味滑过舌尖。 她放下茶杯,心中那点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不对。 这禅房是专为帝王准备的,一切用度都需经层层检查,茶水怎么可能有问题? 她猛地站起身,想唤门外的侍卫。 可就在她起身的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狠狠攫住了她。 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扭曲。 四肢迅速脱力,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是那杯茶! 苏禾心中警铃大作,她想喊,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连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她伸手想去扶住桌子,指尖却只无力地划过桌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倒地的一瞬间,禅房内侧那面看似是墙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那人穿着与苏禾一模一样的十二章纹衮服,戴着同样的九龙九凤冠,甚至连身高、体态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脸——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覆盖着,面具下的五官,与此刻倒在地上的苏禾,惊人地相似。 蒋丽华。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禾,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压抑已久的狂热。 她蹲下身,动作迅速地开始脱下苏禾身上的外袍、冠冕,又将自己身上那套一模一样的衣物快速换到苏禾身上。 整个过程熟练得令人心惊,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做完这一切,她将昏迷的苏禾拖向那扇打开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下延伸的石阶,通往永福寺地下不为人知的深处,一个多年前修建、早已被遗忘的藏经地窖,如今成了绝佳的囚笼。 蒋丽华将苏禾拖下石阶,扔进地窖角落。 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苏禾,眼神复杂。 有快意,有恐惧,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 “从现在起,你是蒋丽华了。” 她低声说,声音在地窖中回荡,冰冷而空洞。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上石阶,按动机关。 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蒋丽华站在禅房中,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属于“苏禾”的脸。 手指颤抖着抚上脸颊,触感冰凉而平滑,完美得可怕。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四肢百骸,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强烈、更灼热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那是野心,是不甘,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成功了。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将是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大殿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还有……逐渐走近的、沉稳的脚步声。 是单简回来了。 蒋丽华的呼吸瞬间屏住,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门被推开。 单简走了进来,眉头微蹙,似乎带着一丝疑虑。 “前面怎么回事?” 蒋丽华(苏禾)睁开眼,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同时模仿着苏禾看单简时那种带着依赖又隐含威严的眼神。 单简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下: “一个老妇人,痼疾突发,已经让随行太医看过了,无大碍,方丈在处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蒋丽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 “虚惊一场。 我方才坐着,竟有些昏昏欲睡,许是这几日太累了。” 单简眼中的疑虑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替她揉揉太阳穴。 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亲昵动作。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额角的那一刹那,蒋丽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躲避。 单简的手顿在了半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蒋丽华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白氏千叮万嘱,单简是最了解苏禾的人,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能听到死亡逼近的脚步声。 然而,单简的手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便自然地落下,却不是揉她的太阳穴,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依旧,力道却似乎……比平时重了那么一丝丝? “是累了。” 单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温柔低沉: “等法\会结束,回宫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无言的确认…… 第400章 自救 第四百章 自救 阴暗潮湿的地窖中。 苏禾从昏迷中幽幽转醒。 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试图适应这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环境。 她猛地坐起身,却因为眩晕和脱力又跌坐回去。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不再是帝王衮服,而是一套粗糙的、带着霉味的布衣。 头上的冠冕也不见了,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四面是冰冷的石壁,只有高处有一个小小的透气孔,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显示着外面还是白天。 她……被囚禁了。 被人打晕,换掉了衣服和身份,关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她?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单简呢?他发现了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炸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恐慌。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仔细检查着地窖墙壁坚固,没有明显的出口,她摸索到那扇暗门的位置,用力推、敲、砸,暗门纹丝不动。 呼喊吗?这地窖如此隐秘,上面可能就是人来人往的寺庙,但结构恐怕特殊,她的呼喊未必能传出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必须保存体力,等待机会。 苏禾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假扮她的人,必定有所图谋。 要么是为了皇位,要么是为了利用她的身份达成某种目的。 会是谁? 有能力策划这一切,能弄到与她一模一样的服饰和伪装,能买通或利用永福寺的人……范围其实很小。 白氏?白琉璃?还是……其他潜伏在暗处的势力? 单简……他此刻在“她”身边吗?他是否已经发现了异常? 想到单简,苏禾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以他的敏锐和对她的了解,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对方伪装得完美无缺,或者,单简也遇到了麻烦? 不,不会。 单简的能力她很清楚。 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察觉异样,一定会想办法找她。 她必须相信他。 也必须自救。 不能坐以待毙。 假扮她的人,无论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长久地维持这个骗局。 朝中大臣,后宫内侍,还有单简……总有人会发现破绽。 她再次起身,沿着墙壁摸索。 这一次,她的手指在靠近角落的一块石板上,触到了一点不同一条极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缝隙,比其他地方要深一些。 她心中一动,用指甲抠了抠,有细微的碎屑落下。 这块石板,或许不是完全固定的? 或者后面是空的? 希望的火苗在黑暗中微弱地燃起。 苏禾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去撬那块石板。 指甲劈裂了,指尖磨破了,渗出血来,她也毫不在意。 一下,又一下。 寂静的地窖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石块摩擦的细微声响。 直到饥肠辘辘,直到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力气,她才有些颓废的靠在墙角。 她不能死,绝对绝对不能死。 等,那个人没有将她直接杀死而是囚禁于此说明就不想让她立刻死去。 一定有人会来的,一定会。 果然。 吱嘎。 一声沉闷的石壁声响起。 一个脚步踉跄,行动缓慢的僧人拿着一个破碗和一个窝窝头慢慢走了进来。 他衣衫褴褛,没有头发,脸上横七竖八的伤口,没有说话,看不出年纪,只是隔着牢房丢下窝窝头就走了。 “等等!” 苏禾喊了一声,可是那人脚步一顿,微微侧身。 听得到? “我要见你们背后的人,我要见那个人!” 她不求饶,甚至也没问他们为什么要关她。 她只要求和幕后者直接对话。 可是那人依旧没有转身,甚至苏禾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转身走了。 踉跄的脚步声和沉重的石门关闭声。 那么明显,又那么的沉闷。 苏禾没有办法,只能拿起窝窝头吃下,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挣扎,只有活下去了,才能说逃出去的话。 她不会轻易的认输,绝对不会! 第二天,他还是只送来一个窝窝头和半碗稀粥,还是不说话。 一直到第七天,或许是苏禾的平静让那人放松了警惕。 这一日,苏禾除了还是要求见幕后者外,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我想要一些干草灰,我来月事了!” 那人似乎没想到苏禾会提这个要求,这么难以启齿的话,她竟然张口就来。 羞耻呢? 可是他抬头看向苏禾,这女人眼神清明,仿佛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那人走了,可苏禾有预感他会回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 石门再次打开。 干净的棉布和一些干草灰。 苏禾知道第一步成了。 那人没多说话,丢下那个装着干草灰的铁盆便走了。 等他一走,苏禾将干草灰倒出来然后脱下了她的肚兜。 那个人估计没想到,她更换了所有东西,却独独没想到,她的肚兜其实内有乾坤。 这还是苏禾的祖母教她的。 最要紧的东西,最保命的东西必须藏在贴身,要么肚兜,要么亵裤,缝起来。 苏禾一直这么做。 就连单简也没想到,她那些看似繁琐的绣花肚兜其实另有乾坤。 撕开一条缝,一个油脂包着的药包露了出来。 她将药包里的东西倒在了草木灰中,再将那碗没有喝光的稀粥将其混合,很快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 然后苏禾将碗打碎,均匀将它们涂抹在已经被她抠松了的那块石板上。 等,只需要等。 祖母说过,只要不是水泥再硬的东西都能腐蚀。 虽然她不知道水泥是什么,可她都不知道,那这里一定不是。 外头已经黑了,头顶那只有碗口大的透光的地方此刻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苏禾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上前,只是碰的一下,之前还很坚硬的石壁却轻而易举的被她踢开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苏禾大喜,虽然前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可她已经等不及了。 弯腰钻入了那个未知的领域。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摸索着湿漉漉的墙壁向着前方走去。 走到浑身发抖战栗。 走到她觉得双腿仿佛都灌了铅再也无法走动了,她终于看到了光芒。 大喜。 正要沿着那里钻出去。 一道沉闷的呼吸声在身后响起,一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惊恐转头,只见那个送饭的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不远处。 所以,他一直跟着自己,竟然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所以,她以为的救赎,结果又要陷入困境了? 不行,好不容易就要逃出去,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大不了鱼死网破。 求生的意志让她本能的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就在苏禾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时候。 那个多日从未开口的和尚张嘴了。 “那上面是湖……” 他的声音几乎哑的分辨不出。 可是不知道是这里太过安静,还是他真的拼尽了全力。 苏禾硬是听懂了。 也因为听懂了,她诧异的看着这个和尚。 接着就看到那和尚丢了一根竹筒到脚下。 这是…… “用它!” 他竟然帮她? 为什么? 第401章 又救了她一次 第四百零一章 又救了她一次 “你为什么帮我?” 苏禾压低嗓音又问了一遍,目光紧锁在和尚脸上。 可那和尚却像一尊褪了色的泥塑,翻来覆去仿佛只会说那一句话。 面对苏禾的灼灼逼视,他只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旋即指向头顶幽暗的出口,动作里全是急促的不耐——走,快走,此地不可再留。 几乎同时,后方通道深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 那声音虽轻,落在死寂里却清晰得骇人,像毒蛇游过枯叶,正一寸寸逼近。 没有时间了。 苏禾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要穿透他沉默的皮囊,挖出底下藏着的真相或阴谋。 最终她一言未发,攥紧那根突兀出现的青竹棍,转身便纵入了漆黑冰凉的湖水。 湖水瞬间吞没了她。 刺骨的寒冷裹挟上来,她却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 自小偷偷学会的凫水之术,此刻成了唯一的生路。 祖母的话伴着水波在耳边回荡: “咱们那儿,姑娘家没这些迂腐忌讳……水里头,一样能自在。” 那些曾被视为无用的“异世”本领,此刻正在她四肢百骸里苏醒。 她如一尾鱼般绷紧身体,借着竹棍的微弱浮力,全力向那片隐约透下的光亮潜游而去。 光亮逐渐晕开,由朦胧一团化为晃动的明斑。她猛地破水而出,湿发紧贴脸颊,剧烈喘息着,逃出来了! 但危机并未随着出水而散去。岸上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如同早已张开的网,正在迅速收拢。 搜寻的和尚与黑衣人影绰绰,火把的光斑在林木间急速移动、交错。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 苏禾心跳如擂鼓,立刻深吸一口气,握着青竹再度没入水中,只将口鼻悄然贴近空心竹竿一端。 冰水没过顶心,世界骤然沉闷,唯有岸上的喧嚣透过水波,扭曲地传来: “搜了这么久,真要藏在水里,早憋死了吧?” “憋死?那位的吩咐是活要见人,死……我们得先死!仔细搜!” “城门必已封死,她插翅难飞。” 声音渐远。苏禾却仍悬在水中,纹丝不动。 肺部开始灼痛,握竹竿的手指节发白。 果然,杂沓的脚步声去而复返,有人在岸边徘徊良久,火把的光晕在水面上来回扫掠,最终才悻悻离去。 直到最后的回声也散入夜色,苏禾才如同鬼魅般悄然浮出。 她浑身湿透,冷得打颤,却不敢有片刻耽搁。 城门重兵把守……那么此地已是荒野。 举目四望,唯有连绵的山影在四周,像巨兽蛰伏的脊背,那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抹去脸上的水珠,没有丝毫犹豫,拧身便扎进了那一片浓郁的黑林之中。 可是那些人搜寻无果后,肯定会将目光放在山林。 所以,她的立刻进山并且找到一个地方好好隐藏。 可关键如今她衣衫湿透,此刻已经9月,夜晚的林子会冷的她怀疑人生。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生火。 她不敢耽搁,这会儿全部精力都调集在了一起。 她要活命,必须先活下来躲开追兵。 如今城门都在重兵把守,看来暗中的人早就布局多时了。 可是,在她的掌控下还能动守城的人,那这人不仅隐藏的深,权力也绝对不一般。 魏宸。 这是苏禾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人。 或许还有别人,但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魏宸联合那些不甘心的势力用这样阴毒的招数给她致命一击。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顺利进城,只要进了京城,那些人就奈何不了她! 可是要进城却是最难的事儿。 “阿嚏!” 一个喷嚏,让苏禾打了个哆嗦。 如今已经9月了,林子里的气温更低。 等到了晚上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会是送命的东西。 她必须找到歇脚的地方生火取暖。 可是四周全都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她只能小心避开,一路往山上走。 不知攀爬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脱力倒下时,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岩石凹陷出现在眼前。 拨开垂落的枯藤,里面竟是一个勉强可容一两人的浅洞,勉强能遮挡风寒。 她几乎是摔了进去,蜷缩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喘息。 就在她以为她终于找到了容身之地能暂时休息一二的时候: “沙……沙……” 极其轻微的、踩碎枯枝的声音,从洞口下方传来。 苏禾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脚步声渐近,不止一人。火把的光亮在洞口晃动,人影被拉得扭曲变形。 “仔细搜!山上洞穴、石缝一个也别放过!”压低的声音带着狠戾。 “头儿,这里有藤蔓被新扯断的痕迹!” 一道黑影逼近洞口,伸手就要拨开藤蔓。 苏禾瞳孔紧缩,指尖抠进了冰冷的石缝,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再次漫上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暗哑至极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 洞口的人影动作顿住。 苏禾透过藤蔓缝隙,看到一点飘摇的灯笼暖光由远及近。 光影中,一个熟悉的灰袍身影缓步走来,正是那地牢中沉默指引她的和尚。 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竖掌于胸前,神情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悲悯。 领头黑衣人语气不善: “和尚,你怎么在此处?我们在抓朝廷钦犯你可曾看见?!” 和尚摇了摇头,那满脸的伤疤和突兀的光头不知道让为首的人有些发憷,他可记得那人说过,若是遇到这个脸上有疤的和尚一定要避开,毕竟他可是……上头亲自说过绝对不能死了的人。 “你真没看到?” 和尚继续摇头。 那人无奈只好带着人离开。 可苏禾依旧没有动。 因为她看那和尚不仅没有动甚至就地坐下盘腿一副修行的模样。 果然,那些人去而复返,他们惯用这样回马枪的招数。 许是看到这和尚似乎真在这里修行,自此才没有继续纠结此处,毕竟他们也看过的确没有可以藏身之处。 直到再听不到一丝\脚步声,山洞内外,重归寂静,苏禾的心才总算松了下来。 轻轻的脚步声停在洞口,藤蔓被一只手小心拨开。 和尚站在洞口,并未踏入,只将手中一个粗布包袱轻轻放在地上。 离的近了苏禾才发现,他衣衫比之前看起来更狼狈了,他还杵着一根木棍当拐杖,显然他行动不便。 可,苏禾确定他一定是跟着自己来的。 包袱里是一套粗布但干燥的棉衣,甚至还有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犹带余温的烙饼,以及一个装满清水的小皮囊。 苏禾没有立刻去碰包袱。 她抬起眼,借着灯笼光,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这个接连两次出现在绝境中的僧人。 可是那张脸被毁的根本看不出本来容貌。 唯有身形似乎似曾相识。 可翻遍记忆似乎也不记得有这样的人。 “你到底是谁?” 她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沙哑,目光紧紧锁住他: “为何一再助我?地牢指引,山中解围,还备下这些……”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衣食: “你早知道我会逃到这里?还是……这一切,本就在你,或者你背后之人的预料之中?” 第402章 竟然是你? 第四百零二章 竟然是你? 和尚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灯笼轻轻搁在洞口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他转过身,规规矩矩的坐在石壁外面,仿佛一堵人墙将里面的她遮挡的严严实实,外头看不到半点痕迹,就连那些凉透刺骨的秋风也伤不到她分毫。 罢了,都这般了还矫情什么?又有什么可怕的? 换上干净衣衫,甚至还升起了火,柴火的炙烤让她总算回暖,整个人活了过来。 看着门口那堵背影,苏禾一时间百味陈杂: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 苏禾知道,一时间是不能知道此人到底是谁了。 可能在重重包围下救下自己,刚才那些人摆明给他两分薄面,此人身份必不简单。 她想,等自己休息妥当必要时候将他作为人质或者也可杀出去。 苏禾不是圣母,他必然和那些人一伙的,至于为何突然就要反水救她,她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 没有什么比让自己活着重要。 苏禾裹紧干燥的粗布衣裳,柴火噼啪作响的热度缓慢而坚定地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气。她小口咬着烙饼,就着清水,目光却从未离开洞口那道静默如磐石的背影。 他像一尊真正的守夜石佛,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寒意,也隔绝了苏禾试图探究的视线。 这份沉默的保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生警惕。 无端的善意,往往标着最昂贵的价码。她不信巧合,更不信乱世中的慈悲。 体力随着食物与温暖逐渐恢复,思绪也变得清晰冷硬。 管他是谁,有何目的,此刻的庇护若能利用,便利用; 若成阻碍……火光映照下,她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袖中,那根救过命的青竹棍,尖端已被她在石壁上悄悄磨出几分尖锐。 天光微熹,林间浮起灰蒙蒙的雾气,正是趁乱离开的时机。 苏禾悄然起身,踩灭余烬,将最后一点饼屑收入怀中。 她握紧竹棍,如同握着一柄短矛,蓄势待发。 是时候了,无论这和尚是盾是刃,她都必须闯出这片困住她的山林。 她脚步极轻,欲从山洞侧面迂回而出。然而,就在她身形将露未露的刹那—— “在那边!” 一声尖锐的呼喝撕裂晨雾!五六名黑衣追兵竟不知何时已潜至近处,刀锋的冷光在稀薄天光下骤然亮起,呈合围之势猛扑而来! 苏禾心脏骤停,竹棍横在胸前,退路已绝! 电光石火间,那道灰色的身影动了。 一直静\坐的和尚宛如鹞鹰惊起,不是退避,而是向前! 他拿起手中的木棍,身形却快得只剩一道灰影,精准地切入苏禾与最近一名黑衣刀手之间。僧袍鼓荡,他竟以手臂硬格劈下的刀锋! “走!”和尚头也不回,厉喝出声,声音是苏禾从未听过的急促与……一丝熟悉的撕裂感。他背对着她,灰袍已在交手瞬间被划破数道,血色迅速洇开。 苏禾瞳孔猛缩,这不是庇护,这是搏命!他竟真的以身为盾,为她争取一线空隙。 是他! 刚才那个动作她看懂了。 是他! 难怪会觉得眼熟。 难怪! 沈南尘! 那个被毁掉容貌,毒哑了咽喉,挑断了一只手筋和脚筋的沈南尘! 他竟然在这里,并且救她?他竟然救她! 就在苏禾以为今日必会丧命当场之际—— “吼——!!!” 一声撼天动地的虎啸,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晨雾! 那声音雄浑霸道,带着万兽之王的威压,仿佛从山林最深处的心脏里迸发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痛,心神俱裂! 紧接着,仿佛呼应一般,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无数野兽的嘶吼、咆哮、奔腾之声!狼嚎凄厉,熊吼低沉,狐鸣尖利,混杂着无数蹄爪踏碎枯枝、撞断灌木的轰鸣! 整个山林在刹那间沸腾,大地仿佛都在簌簌颤抖,密集的声响如潮水般从每一个方向涌来,将这小小的山洞口瞬间围成了风暴的中心! “兽……兽潮!是兽潮!” 一名黑衣人失声尖叫,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快撤!走!快走啊!”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追兵,此刻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苏禾和奄奄一息的沈南尘?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命令。 他们惊慌失措地掉头,像没头的苍蝇般撞入浓雾与密林,只想逃离这即将被兽群碾过的绝地。 苏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兽潮!这意味着比追兵更可怕、更无差别的毁灭。她也必须立刻逃! 她拔腿欲走,可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血泊中一动不动的人影时,脚步却像被钉住。 沈南尘……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面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背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身下已汇成一小滩暗红。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虎啸,甚至都没能让他眉头动一下。 走,还是留? 留下来,几乎是必死无疑。 可就这么走了,将他丢给即将到来的兽群……那和亲手杀了他有何区别? 他刚刚才用身体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刀,那声变调的嘶吼,那个染血的笑容,那句破碎的“白氏……信……不得……”还在她脑中疯狂冲撞。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抉择的瞬间—— “呼!” 一道巨大的、带着腥风的黄黑斑纹身影,如同一道闪电,猛地从侧旁的巨树后扑出,重重落在苏禾身前不到三步之地!落地无声,却带起枯叶狂卷。 喉间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正是攻击的前兆! 濒死的沈南尘似乎感应到了这近在咫尺的顶级掠食者的气息,身体竟在昏迷中剧烈抽搐了一下,又是一口鲜血呛出,染红了前襟。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一丝眼帘,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那巨大的猛兽之上,惊恐与绝望瞬间淹没了最后的神智。 他想动,想将苏禾护在身后,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猛兽逼近,目眦欲裂。 苏禾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能闻到野兽身上浓烈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腥臊气味,能看清它胡须上沾染的晨露,能感受到那具蓄满爆发力的躯体下一刻就要扑上来的死亡预告。 完了。 她认命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利齿撕裂皮肉的剧痛。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股温热、潮湿、带着粗糙倒刺的巨大舌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腥气,却以一种近\乎……亲昵的力道,“啪”地一下,结结实实地舔在了她的脸上! 苏禾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个趔趄,猛地睁开了眼! 近在咫尺的,是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的、此刻却盛满了某种奇异“欢快”情绪的大眼睛。 硕大的豹头歪了歪,甚至讨好般地、轻轻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她僵硬的肩膀。 “……花……花?” 苏禾的声音干涩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 眼前的猎豹,左耳上那道熟悉的月牙形旧伤疤……没错!是花花! 花花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愉悦的声响,大脑袋又蹭了她一下,然后转过身,对着雾气弥漫、声响震天的山林,发出了一声与刚才那统领百兽的霸烈啸声截然不同的、短促而清晰的低吼。 仿佛是一个信号。 山林间那令人胆寒的奔腾喧嚣,竟奇异地、迅速地开始远去、减弱。 无数野兽的嘶吼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越来越淡,最终归于山林深处特有的窸窣寂静。 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一缕金线落在洞口,照亮了花花油光水滑的皮毛,照亮了苏禾的脸。 绝处逢生。 劫后余生。 苏禾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看着亲昵地围着她打转、用庞大身躯小心翼翼蹭着她的花花,又看向昏迷不醒已经奄奄一息的沈南尘。 似乎知道她来了,他微微睁开虚弱的眼睛,近\乎悲悯的祈求: “禾儿,我错了……” 第403章 怀疑,她是假的? 第四百零三章 怀疑,她是假的? 苏禾听到那句认错,心头静得像一潭死水,唯一泛起的微澜,也只是为他此刻这出近\乎讽刺的“营救”。 她垂眸看向地上那人……那张脸早已毁得辨不出昔日俊朗,浑身是伤,血污满身。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都过去了。” 可沈南尘突然用尽力气攥住了她的衣袖。 血从指缝渗出,染污了那片素净的衣角,他却浑然不顾,只死死抓着,像抓住最后一点人间温度。 他已到弥留之际,喉间涌上的血让他发不出清晰字句,只能从破碎的呼吸里挤出嘶哑的低鸣: “我……做了一个梦……” 他眼眶通红,死死望着她,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刨出来: “梦里……你去和亲,死在了异乡……而我,娶了白琉璃,助她登基……最后却被她的奸夫做成人彘……四肢尽断,囚在瓮中……求死不能……” 他剧烈咳嗽,血沫溅上苏禾的裙摆。 “禾儿……那梦太真了……真得像我真正活过一世……我那时糊涂,负了你,选了别人……可若我当初没有朝三暮四,没有践踏你的真心……我们本可以……很幸福……” 他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濒死之人独有的、回光返照般的灼热: “这辈子……来不及了……但若有来生……禾儿……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看着她,眼里尽是卑微的期盼,仿佛她的回答是他坠入永暗前唯一能握住的光。 苏禾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波澜。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她切肤痛过、血泪浸透的前世。 是他亲手将她推入火坑,是他与白琉璃联手夺走她的一切,是他站在她的尸骨旁欢笑晏晏——如今,一句“梦”,就想勾销? 原谅? 凭什么原谅。 她慢慢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斩断他最后一丝妄想: “不,我不会原谅你。” 她看见他眼底的光骤然一颤。 “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原谅。”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决,没有怨恨,也没有激动,就像在陈述一个与生俱来的事实: “你救我这一次,我承你的情。 但原谅?你永远不配。” 沈南尘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他瞳孔里的光彩迅速涣散,那点不甘、那份执念、那些来不及说尽的悔憾,都随着逐渐冰冷的体温,一同消弭在风里。 他最后望着她的方向,唇瓣微弱地动了动,再无声息。 ——此生已尽,悔亦无用。 他只来得及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让最后一点意识化作无尽的痛楚: 错了…… 真的错了…… 沈南尘的身躯在苏禾眼前一寸寸冷透。 她静立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丝血腥气被林间的风卷散,才缓缓俯身,合上了他至死未瞑的双目。 她只寻了一处向阳的坡地将他掩埋,猎豹花花安静地伏在一旁,金色的瞳孔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转动,尾巴偶尔轻扫过地面的落叶。 泥土一捧捧落下,渐渐掩去了那张扭曲破碎的脸,掩去了血迹斑斑的衣袍,也掩去了曾炙热跳动、最终却冰冷腐朽的野心与悔恨。 最后一方土盖严实了,苏禾直起身,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 她没有立碑,只从旁边移来一块未经雕琢的青石,沉沉压在了坟头。 就像压住一段她再不愿记起、却又无法真正抹去的过往。 “走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轻得像是对花花说,也像是对自己。 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林深处走去。 花花低低呜咽一声,矫健的身躯无声跃起,与她并肩而行,暖烘烘的皮毛偶尔蹭过她冰冷的手。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层枝叶,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那小小的坟冢,连同里面埋葬的爱恨、欺骗与迟来的忏悔,很快就被浓重的树影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前路尚远,山林寂静,只有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以及一人一豹,渐渐隐入暮色深处的脚步声。 此刻,宫中 单简负手立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细微的木纹。 窗外寒意渐浓,梅花绽出粉蕊,可他却觉得心头蒙着一层驱不散的寒意。 祈福归来已有月余。 起初他只当苏禾是旅途劳顿,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非但没有“恢复”,反而越发疏离。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与他同塌而眠就算了,甚至在他要见她时也以繁忙唯由避而不见。 更甚至连孩子们吵闹着想见母亲,她也总是以“身子乏了”、“需静养”为由,让嬷嬷们挡了回去。 他亲眼见过小宝在正院外哭着喊娘亲,那扇门却始终紧闭,只有她身边新来的、面容陌生的侍女出来,客客气气却又不容置喙地将孩子劝走。 那不是他认识的苏禾。他认识的苏禾,或许会因心事而沉默,或许会因委屈而垂泪,但绝不会对孩子如此狠心,更不会对他……视若无睹。 她甚至巧妙地安排了一切,让他即便想“偶遇”都难以做到。 如此不同寻常的苏禾让单简心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只是还没等单简证实,很快,霍三找上了门: “咱祖宗这是咋了? 往日我进宫根本不需要什么令牌啥的,如今竟然让人告诉我要传召才能进宫,这不是扯淡吗? 到底咋了?你们吵架了?可你们吵架关我啥事儿?我又没惹祖宗,我最近都在府上照顾桃子呢。” 这些话让单简心头不安的预感越发浓烈。 他一惯谨慎,看着喋喋不休的霍三,便直言道: “你来接孩子们出宫?好的,我立刻让他们收拾东西,最近他们也该启蒙习武了,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接孩子? 没有啊! 霍三正想说你吃错药了啊?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凛: “是啊,我本来就是来接他们的。 祖宗那边肯定是你惹了他了。” 单简松了一口气,霍三懂他的意思! 看着霍三,他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那天在寺庙我的确惹她不快,想来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如今她已经是帝王了,我不能再和以前那样,我知道错了!” 霍三的头皮瞬间炸开。 单简的意思他懂了,祖宗不对劲儿,而且是从寺庙开始。 所以,将军让他去查寺庙! “那行,我可不管你们了,我还是先回去照顾我家桃子吧。” 说完,霍三走了。 他回头的时候甚至觉得汗珠将整个后背都浸湿了。 特别是在接到了两个孩子出宫的路上,当孩子们抱怨都有一个月没见到娘亲了,并且娘亲总是推脱不见他们,他们很难过。 霍三便下意识就知道,宫中那个……未必就是真主!他家祖宗真的出事了! 第404章 她疯了 第四百零四章 她疯了 单简的预感很快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起初只是细微的不适——他晨起练剑时,院外侍立的侍卫似乎多了一倍,且个个眼神锐利,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 他召见属臣议事,门口总会“恰巧”有內侍侍立,低眉顺眼,手中的拂尘却仿佛支棱着耳朵。 直到那日,他借口查阅典籍,前往宫中藏书楼。 刚出殿门,身后便无声无息缀上了两名侍卫,步伐精准,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他快,他们快; 他慢,他们慢; 他拐入偏僻宫道,他们依旧如影随形。 “本侯随意走走,无需跟随。” 单简停下脚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为首的侍卫躬身,态度恭敬至极: “并肩王恕罪,陛下有旨,近来宫中不太平,为保并肩王周全,命我等贴身护卫,不得有丝毫懈怠。” “护卫?”单简目光扫过他们紧绷的下颌和按在刀柄上的手,“还是监视?” 侍卫头垂得更低,话语却寸步不让: “卑职只知奉旨行事,请并肩王莫要为难。” 单简心下一沉。 他转身继续前行,那两人立刻跟上。 他试着往宫门方向去,尚未靠近,便被另一队侍卫“客气”地拦下,理由同样是“陛下关怀,请侯爷安心在宫内休养”。 他想去见苏禾,通往正阳宫的各条路径,明里暗里都增加了守卫,见他到来,皆以“陛下正在处理要务,不便打扰”为由婉拒。 他甚至无法独自待在书房。 每次他屏退左右,不超过一刻钟,必定会有內侍“奉命”送来茶点、更换熏香,或者“恰好”有官员求见。 他与外界的通信渠道似乎也被无形的手掐断,以往每日固定的消息传递变得迟缓且内容空洞,他发出的指令也石沉大海。 这座他熟悉的宫殿,忽然变成了一座华丽而严密的囚笼。 每一道目光,每一次“巧合”,都如芒在背,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他被软禁了。 而能做到这一切,且有理由、有能力做到的,只有如今这座宫殿真正的主人——那个从祈福归来后,就变得陌生而冷酷的“苏禾”。 焦虑、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背叛的寒意,在他胸腔里冲撞。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越是如此,越不能乱。 他必须弄清楚,寺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宫里这个“苏禾”,究竟是谁?真正的苏禾,又在哪里?是否安全?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往常更“顺从”。 每日读书、习武、按时用膳,对周围的监视视若无睹,只是暗中将每一处岗哨的变换、每一个新出现的陌生面孔、每一次不寻常的“关怀”,都默默记在心中。 宫外,霍三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接了孩子们回府安顿好后,他立刻动身前往皇家寺庙所在的灵雾山。 山道依旧,香客零星,但霍三这种刀头舔血过来的人,对气息异常敏感。 他刚接近山门,就察觉到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那不是普通香客或僧侣该有的目光,锐利、审视,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警觉。 他扮作寻常富户,捐了香油钱,在寺内“随意”游览。 果然发现,寺庙后禅院一带,多了不少“洒扫”的杂役,他们脚步沉稳,眼神精悍,腰间鼓鼓囊囊。 客舍区域也似乎住进了一些“清修”的客人,深居简出,但窗口偶尔闪过的人影,身形挺拔,绝非文弱之辈。 最让霍三心惊的是,他在一处偏僻禅院外墙,发现了几处极淡的、被刻意抹去的痕迹——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刮擦,以及一点点渗入砖缝、颜色已深的疑似血渍。 他蹲下身,假装捡东西,指尖拂过那片地面,泥土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檀香的奇异腥气。 夜里,他潜回山中,伏在寺庙外围的密林里观察。 子时前后,果然看到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掠入寺庙后山,那里并非对外开放的区域。 约莫一个时辰后,又有黑影悄然离去,方向不一,行动迅捷而隐秘。 这不是普通的守卫,更像是某种秘密的交接或行动。 霍三的心彻底凉了。 单简的暗示是对的,寺庙绝对有问题! 而且,问题大得超乎想象。 宫里的“苏禾”下令软禁单简,寺庙又有不明势力活动……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紧密的联系。 甚至,真正苏禾的失踪,恐怕就与这寺庙脱不了干系! 他想起孩子们哭着说一个月没见到娘亲,想起单简那凝重的眼神和隐晦的托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必须尽快把消息传进宫给将军! 可如今宫禁森严,单简被严密监视,寻常渠道根本不通。 霍三焦急万分,却也知道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他只能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继续潜伏观察,寻找那个或许存在的、微小的破绽。 皇宫内外,两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单简在寂静的囚笼中凝神静听,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拼凑真相。 霍三在寒冷的山风里屏息潜伏,目光如炬,搜索着黑暗中的线索。 而那个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核心谜团——真正的苏禾身在何处? 宫中的“她”究竟是谁? 可孩子一定要保护周全。 另一侧。 “废物,还没找到吗?要是找不到就把整座山给我烧了,我就不信了,她还能钻到土里去。” 白氏癫狂不已,她以为只需要将苏禾囚禁,让她见不到天日,让她求生不得求生不能,就能将她的傲骨打碎,就能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就能教会她听话,教会她知道什么是顺从,教会她知道她应该如何当一个孝顺听话的女儿。 只要她学会了,那就是她的好女儿,她还会一如既往的疼爱她,和以前一样,然后她带着她和她的哥哥团聚。 她连未来的“团圆”场景都设想好了:驯服后的苏禾,会像幼时那样依偎在她身边,乖巧,柔顺。然后,她会带着这个“好女儿”,去见她那早已在黄泉路上等候的二哥。 一家人,终究是要整整齐齐的。 可是,她怎么就不知好歹呢?怎么就能跑了呢? 魏宸离宫时将所有的暗手都留给了她,她如今就连皇位也拿到了,在她的手中,苏禾还能做什么? 她真以为她做的一切能斗得过她这个亲生母亲? 笑话,天大的笑话。 只要她想,她能得到天下。 但,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如今跑了,她生气了,她很生气。 “找到她。”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的癫狂更让人胆寒: “等找到她……就送她去见她二哥吧。”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想象那副“团圆”的画面,嘴角竟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与她眼中泄出的、毒蛇般的寒光形成骇人的对比。 “早点见面,也好。” 她轻声呢喃,仿佛在诉说一个美好的祝愿: “一家人,总是要在一起的……哪怕是在地下。” 她疯了…… 第405章 选皇夫 第四百零五章 选皇夫 “主子有消息了没有?” 小桃扶着腰,气息微促,目光紧锁在霍三脸上。 霍三满身风尘,眼底血丝分明,可深处却亮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他连忙上前扶稳小桃,引她在廊下石凳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那寺庙不简单……但最要紧的是,祖宗应该还活着。” 小桃胸口起伏,语气又急又冲: “废话!将军安好,主子自然无恙,他们同命连心,我岂会不知? 我只怕那些杂碎作践她!主子走到今天流了多少血、咽下多少委屈?这些杀千刀的,就见不得她好! 到底是有这泼天的胆子,敢对女皇下手? 我要知道了,非将他剐了不可!” 霍三如夜鹰般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才凑近道: “我疑心……是养蜂夹道里那位。” “他?”小桃瞳孔一缩,“都关进那里了,还能翻浪?手怎么伸出来的?” “里头必定有人接应。” 小桃摇头: “可那替身……像得邪门!将军日夜相对,竟也辨不出?” 霍三面色凝重: “若非’她’突然不让将军近身,又疏远将军与孩子……这假,怕真要成了真。 所以背后那人——必须对祖宗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 除了自己,还有谁? 小桃猛地一颤,失声道:“哎呀!” 霍三一把扶住她:“小心身子!你这般一惊一乍做什么?” 小桃却死死攥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 “是白氏!”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如钉: “这世上除我与老祖宗,只有白氏,她是主子的亲娘! 哪怕只养过三天,血脉连着心,她怎会看不透主子?!” 霍三如遭雷击: “你是说……魏宸临走,将后手都留给了她?” “正是!” “可将军明明亲手给她下了药,宫中都传她已卧床不起……” “若是装的呢?”小桃截断他,眼底寒光迸现, “你细想,白氏是何等人物?能为先太子暗中产女,又将白琉璃养成气候,更让白家全族敬她重她,这女人,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偏偏就是最可能的那个!” 霍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还未接话,却听小桃紧接着逼出一句: “那白琉璃呢?那个假货会不会就是她?!” 霍三一怔,随即摇头: “身高不对。 白琉璃比祖宗矮上半头,容貌可改,骨头怎能拉长?” “服药?或是垫了东西?”霍三自己说罢也觉荒唐。 小桃咬牙: “是不是,一探便知!不是说她也’病着’么?派人去瞧!” 霍三当即唤来心腹,低声吩咐。 不过半个时辰,回报已至: “房中确有女子卧病,但……不是白琉璃。” 果然! 小桃气血上涌,一拳捶在石桌上: “是了……是白氏联手白琉璃,用这等龌龊手段夺了主子的江山! 这两个毒妇——我非要撕了她们的皮!” 霍三急忙按住她: “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冷静些!祖宗要救,但你也不能出事!” 小桃深深吸气,眼中火光灼灼: “我没事。你只管去找主子——既然知道上头坐着的是谁,接下来……便是把她扯下来,把咱们的人夺回来。” 她看向阴沉的天际,一字一顿: “这局,才刚刚开始。” 霍三点了点头,只是他还是有一事不明: “如今皇宫全都在祖宗和将军的掌控之中,我实在是想不通,如今的白氏到底是怎么将手伸的这么长的,是怎么安排这一切的?难道宫中还有什么内应?” 而小桃也早就不是当年一无所知的丫头了,她可是主子身边最倚重的二当家。 几乎一想就想到了关键: “不止内应,必定还有密道,能让白氏来去自如。 而且,我听那些说书的不都说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喜欢在皇宫建造密道吗?如此一来就能在危机来临时逃命用。 兴许,真有密道是我们不知道的。 毕竟主子不是正统,而魏宸乃是魏氏一族正统,知道密道不足为奇,也就说的通了!” 霍三眉头皱的死紧。 “我立刻通知将军,只有他能差清楚这宫中是否有密道!而我立刻继续寻找主子。” 单简将一月来的点滴在脑中细细铺开,每一个异常、每一处停顿,都如棋局上的死子,渐渐连成一片杀阵。 最后,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向了宫中那些此起彼伏的假山影壁。 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上一个真假莫辨的“女皇”,必有内应。 而这个内应,不仅熟知宫廷构造,更须对皇帝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白氏。 他心底无声地碾过这个名字。 与霍三等人不同,单简还知道一桩隐秘,这座宫城底下,的确藏着能通往城外的密道。 那是魏氏皇族历代口耳相传的逃生之路,太皇太后曾在他耳边留下过只字片语。 若白氏真与养蜂夹道那位勾结……密道,便是最可能的路径。 如今,他既已被人死死盯着,那便不如—— 将计就计,暗度陈仓。 只是禾儿…… 单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底如寒潭深不见底。 半晌,一丝近\乎冰冷的决断浮了上来。 不日,消息递至御前。 蒋丽华正对镜自照,闻言指尖一顿: “病了?好端端的,怎会病了?” 内侍躬身细禀: “昨夜并肩王求见陛下,陛下未允……他便一直在殿外淋着雨,今晨便起了高热,人事不省。” 蒋丽华心底倏地一刺——说不清是酸是涩,还是某种扭曲的快意。 原来,那个曾经在千军万马前也不曾低头的男人,也会为情所困,狼狈至此。 她轻轻嗤笑一声,那点残存的动摇瞬间化作冰屑: “既如此,便让太医好好瞧瞧。 无事……便让他在宫中静养吧,不必出宫了。” 内侍躬身领命,却从这轻描淡写的语调里,听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 并肩王,失宠了。 他悄悄抬眼,试探着再进一言: “陛下,朝中诸公对册立皇夫一事……已连上三疏,还请陛下示下。” 皇夫?男宠? 蒋丽华心口像被什么拧了一下,可随即,一个幽暗而畅快的念头涌了上来。 她对着镜中那张与那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缓缓勾起唇角: “准奏。” 内侍呼吸一窒。 一直坚拒选秀的陛下,竟真的松口了…… “奴才这便去传旨。” 殿门合拢,寂静重新漫上来。 蒋丽华独自立在镜前,指尖轻抚过那张属于别人的容颜,低低笑出声来。 天,果然要变了…… 第406章 以无声胜有声 第四百零六章 以无声胜有声 选夫诏书一出,四海皆惊。 霍三把茶碗掼在地上,脸色铁青: “这冒牌货竟敢大张旗鼓选皇夫? 这是把我们霍家列祖列宗的脸皮揭下来往泥里踩! 若让她成了事,老子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将军!”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烧着火,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兽: “不行,我非得做点什么……现在就去做!” “站住!” 小桃一声喝止,虽同样气得指尖发颤,声音却压得又低又稳: “你这般冲出去,是要正中她下怀吗?” 霍三猛地回头,额角青筋暴起: “难不成要忍?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 小桃上前一步,目光如锥子般钉在他脸上: “她知道自己是假的,便最怕被知根知底的人戳穿。 将军已被软禁,下一个就是你、我,还有府里所有老人。 此刻谁跳得高,谁就是她首先要拔掉的钉子。”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又认真: “我们要比她更沉得住气。 她如今坐在龙椅上,一道圣旨就能要人命。 只有活得比谁都低调,让她抓不到错处,我们才有往后,才有机会在暗处,把该做的事做了。” 霍三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喉结滚动: “那这仇……就这么干等着?” “等?”小桃忽然笑了,那笑意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我们要让她忙起来,忙到没空惦记我们。”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着算计: “散出消息去,就说本该千刀万剐的蒋丽华根本没死。 她换了张脸,就藏在京城某个角落里,正暗中织网,要把夺走她一切的人,拖进地狱。” 霍三一怔:“蒋丽华?为何是她?” “因为她是先帝宠妃,一个流着先帝血脉的’女儿’,一个曾让先帝痴迷的’宠妃’……只要把这两把火都烧到魏宸身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假货,夜里还能睡得安稳吗? 她必会动用一切手段去查、去防、去灭口。 到时分身乏术,破绽自露。” 霍三盯着小桃,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半晌,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狠戾的笑: “好一招祸水东引……论散播流言,老子认第二,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你且等着,不出三日,我要让这皇城根下,连老鼠洞里头都在传华妃娘娘’还魂’的消息。” 连日来,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悄然流传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像地缝里钻出的阴风,很快便汇成了汹涌的暗流。 “听说了吗?那位……根本没死。” “嘘!慎言!你是说……华妃娘娘?” “除了她还有谁?当年凌迟可是大快人心,可有人说,那刽子手手软,给掉了包!真的那位,早被高人用秘法换了脸,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 说话的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诡秘: “就在这皇城根下!等着呢……等着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当初她能让先帝神魂颠倒,如今……嘿嘿,那位龙椅上的人,能睡得着?” 流言如同生了翅膀,又像是最毒的菌丝,无孔不入,终于透过层层宫墙,钻进了最森严的寝殿。 “啪——!” 价值连城的翡翠盏被狠狠掼碎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蒋丽华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眉眼扭曲着,透出无法掩饰的惊惶。 “查!给朕查!” 她尖利的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回荡,刺耳又虚弱: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在散布此等诛心之言?华妃的骨头都能敲鼓了!给朕揪出源头,凌迟!九族皆灭!” 殿下跪着的密探头颅低垂,冷汗涔涔: “陛下息怒,流言起得蹊跷,源头极为分散,仿佛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似乎,似乎有人精心策划,难以追溯。” “废物!”蒋丽华抓起手边玉镇纸砸过去,密探不敢躲,额角顿时见红。 “难以追溯?那就去抓!凡是议论者,格杀勿论!朕要这京城再无人敢提那个名字!” “是……是!”密探连滚爬出殿外。 殿内重归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 蒋丽华踉跄几步,扶住冰冷的龙椅扶手,指尖颤抖。 流言不可怕,可怕的是流言触及了她最深的恐惧。 她没死的消息一旦被证实,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是谁知道这一切? 白氏?可白氏明明说了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的。 不行,流言一定要制止,绝对不能放任置流。 因为如今拥有的一切,名位、权力,太让人着迷上瘾。 一旦拥有过,再让她舍弃?难,难!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厉声唤道: “来人!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尤其是冷宫旧址和废弃宫苑,给朕一寸一寸地搜!任何可疑痕迹,立即来报!”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把这股邪火摁死在萌芽里。 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宫最偏僻西北角,荒废多年的“藏秀苑”内。 单简像一只壁虎般贴在一处假山背阴的苔藓石壁上。 他耳朵几乎贴在冰凉的石面上,手指以极其轻微的力道叩击、抚摸。 此处是他根据早年一些模糊的宫廷旧闻记载,结合单家军中探查地道的经验,推断出的最可能存有隐秘之处。 一连探查数日,一无所获,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指尖触到了一块与其他区域温度有细微差别的石头。 他屏住呼吸,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小巧铜听筒,一端贴在石上,一端塞入耳中。 叩击声通过骨传导变得清晰,声音……有点空。 单简眼中爆出精光。 他不再犹豫,从靴筒抽出一把乌黑的薄刃匕首插\入石缝,缓慢而稳定地撬动。 苔藓和伪装的泥灰簌簌落下,露出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缝隙。 他用力一推,伴随着一声沉闷轻微的“咔哒”,约莫二尺见方的石壁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陈年尘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陈旧熏香味。 单简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迅速取出火折子点亮一个小型防风灯笼,侧身钻了进去。 洞口在他身后无声关闭,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 石阶湿滑,布满青苔。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地势似乎略微平缓,前方隐约传来细微的流水声,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单简吹熄灯笼,融入黑暗,猫着腰,如同幽灵般向前摸去。 拐过一个弯道,他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石室,显然已废弃多年,蛛网尘封。 但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却赫然放着一盏尚未燃尽的、蒙尘的琉璃灯! 而那灯旁,散落着几片已然褪色、却仍能看出曾经华美精致的织物碎片,样式绝非近十年所有。 最让他汗毛倒竖的是,石室另一头,还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通道,黑暗中,似乎有微风流动。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废弃密道。 这里有人活动的痕迹! 找到了,只要顺着这条密道走下去,就能走出宫外。 单简知道,该他出手了…… 第407章 阴差阳错,她慌了 第四百零七章 阴差阳错,她慌了 当夜,一封没有署名、以特定暗语写就的密信,经由单家早年布置、的隐秘渠道,送到了小桃手中。 信上只有寥寥几语: “西北苑,假山阴,洞开见幽冥,灯未冷,帛犹存,另有幽径通深宫,或达外城。” 小桃指尖捻着信纸,在灯下缓缓烧成灰烬。 她抬眼看霍三,霍三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 霍三压着嗓子: “将军找到了,流言也帮了她一把。 如今,该让这火,烧得更旺些,烧到她自己不得不去碰的地方。” 小桃点头,眸光幽深: “流言已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御史台那些老古板,最重礼法规矩,废帝妃嫔生死不明,乃是宫闱丑闻,国体有损。 明日,该有仗义执言的奏本了。” 果然,翌日早朝,一位素以刚直闻名的老御史出列,手持玉笏,声如洪钟: “陛下!臣闻坊间流言甚嚣尘上,皆言罪妃蒋氏未伏国法,潜藏京师。 此事关乎朝廷法度,更关乎陛下清誉! 若属实,则当年刑部、监刑官、乃至验明正身之人,皆难逃失察乃至欺君之罪!若 属虚妄,亦须彻查源头,以正视听,安民心!臣恳请陛下,下旨重查蒋丽华行刑一案,自刽子手、监斩官、收殓者,乃至所有经手人员,一一严审,以昭天下!” 此言一出,殿上鸦雀无声,不少官员偷偷抬眼去觑御座上的脸色。 蒋丽华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面色微微发白,却强自镇定,胸膛里那颗心却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查?怎么查?那场“李代桃僵”的戏码,白氏做得隐秘,但也绝非天衣无缝。 一旦深究,拔出萝卜带出泥……她几乎能感觉到,暗处正有一双甚至无数双眼睛,在等着她露出破绽。 可她能不查吗?御史的奏请句句在理,冠冕堂皇。 若不查,便是心虚,便是纵容流言,便是默认宫闱有失! 那些本就对她女子身份、对她迅速即位心存疑虑的宗室和老臣,会怎么想? 骑虎难下。她只觉得那龙椅冰冷刺骨,如坐针毡。 半晌,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爱卿……所言极是,流言惑众,不可不察。 此事……便依爱卿所奏,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重查当年蒋丽华行刑一案所有关节。 务必……水落石出。” “陛下圣明!”老御史躬身退下。 圣明?她心里只有冰冷的恐惧。 她下朝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寝宫,立刻召来白氏留在宫中的心腹老太监: “朕要见她,去,让她赶紧来!” 老太监看了蒋丽华一眼,眼里没有敬重,只有讥讽和不屑: “主子说过,稍安勿躁,一切皆在掌握。” 都火烧眉头了还要稍安勿躁? 可白氏当初连她都能救出,万一她真有后手呢? 她如今只能寄希望白氏能将屁股擦干净,否则…… “记住告诉她必须万无一失!若是出了纰漏,我们都得死!” 恐慌如同最粘稠的墨汁,彻底浸染了她的心神。 她开始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可能知道秘密、可能背叛她的人。 宫中搜查变得更加频繁和粗暴,稍有可疑的宫人便被拖走拷问,一时间宫廷内外,人心惶惶。 然而,霍三和小桃这边,等的就是她这番动作。 “她慌了,开始灭口了。” 霍三听着手下汇报宫中动静,冷笑: “越是这样,破绽越多,咱们给她加点料,让这巧合,来得更妙些。” 终于,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一份加急密报被战战兢兢地送到了蒋丽华的御案前。 “陛……陛下,臣等循例追查,发现当年监斩司的一名笔录小吏,于蒋氏伏法后第三日便举家迁离京城,不知所踪。 而其邻里回忆,搬家前夜,曾见有宫中内侍模样的人出入其家……此外,核对尸格(验尸记录)与收敛记录,发现有几处细微描述……似乎对不上。 尸骨的身高和蒋氏……不符合!” 蒋丽华看着那密报,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最怕的事情,正以这种“巧合”得令人心寒的方式,一点点被揭开。 是的,最要紧的就是这个。 白琉璃比她矮。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 白氏让亲生女儿替了自己死,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她能这么狠。 可事已至此! 到底要如何是好? 可下面人还在等她回答,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却带着绝望的哭腔: “查!继续给朕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给朕查清楚!” 可查下去,会查到什么?查到白氏?还是直接查到她这个冒牌货身上? 她不知道,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撒网的人,就藏在京城最寻常的烟火气里,冷静地看着她在龙椅上煎熬、挣扎。 此刻,山林间 苏禾将烤好的野鸡、野兔放在树叶上,她和花花慢条斯理的吃着。 有了花花,苏禾这一路走的格外顺利。 而且若是累了还能骑在花花身上,如此一来更轻松便利。 故此,需要一个月才能抵达的恩洲,却只用了十天时间便到了。 恩洲不同旁的地方,这里有一个人,能让她逆风翻盘。 谁呢? 苏明轩! 她的堂弟! 苏明轩对自己的忠心她心中清楚。 只要找到苏明轩就能联络旧部。 接下来就能杀回京城。 而且,离开这么长时间,京城如今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孩子们是否安好,单简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是否能知道那是假货。 心头如乱麻。 但这十多日,她也理清楚了,能让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代替自己并且不被人察觉,那幕后之人只有一个。 她的亲娘。 这世上还有谁比亲娘了解自己的亲女儿的? 为了白琉璃,白氏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都是她所生的,怎么就如此厚此薄彼呢? 哪怕这些年一直被区别对待。 可是,她心里也会难受。 不过,苏禾根本就不知道,代替她的根本就不是白琉璃,而是蒋丽华。 更不知道,白琉璃是被白氏亲手害死。 若是知道,她估计也要说一句,白氏、疯了…… 第408章 打听消息 第四百零八章 打听消息 恩洲。 这座黄河岸边的古城,此刻更像一处巨大的、泥泞的伤疤。 洪水退去的痕迹爬上残破的城墙,空气里混杂着土腥、水腥与一股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 这里是苏家祖籍,也是此次黄患重灾区之一。 苏明珠早已潜回此地。 苏禾明白,若要联系上苏明轩,找到明珠便是那根唯一的线。 下山前,她身无分文。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钱是胆,是路,是叩开紧闭城门的敲门砖。 她早已采好了一株百年老参,又用山间草药调制的汁子,细致地涂抹在脸颈手臂,将原本欺霜赛雪的肌肤染成风吹日晒的灰黄,再点缀上几颗不起眼的麻点。 如今她已然变成了一个眉眼模糊、面色黯淡的粗使妇人,与从前那位容光慑人的存在判若云泥。 她沿着山道小心下行,草木皆兵。 直至望见恩洲城门,见守卫盘查寻常,并无森严画像缉拿,心下稍定。 看来,宫中那位“替身”的手,尚未能全然遮蔽天日,伸到这远离权力中心的灾区。 自己布下的朝局与法度,如同深埋地下的根系,仍在顽强地维系着一定的秩序,让那假货即便有心,动作起来也诸多掣肘。 然,暗处是否有眼睛?苏禾不敢松懈。 她如同警惕的孤狼,保持着最低调的观望姿态。 入城后,她径直走向恩洲最大的药铺“济世堂”。 铺面宽敞,药材气息浓郁,掌柜的眼神精明。 包袱解开,那株形态饱满、芦碗密布的老参现于眼前。 掌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捻须沉吟: “东西是好东西,野性足,年头够。 可惜未及炮制,药性燥烈,存放也难……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想捡天大的漏?苏禾二话不说,麻利地将人参一卷,包袱系紧,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村妇的犹豫怯懦。 “哎,娘子留步!” 掌柜的急忙唤住,脸上轻视之色尽收。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这妇人,懂行。 “是小老儿眼拙,娘子既识货,不妨开个价。” 苏禾心如明镜,此参若在京城,五百两也抢破头。 但在恩洲这劫后之地…… “三百两。” 这价格不高不低,却恰好卡在掌柜心尖最痒处。 掌柜心头一跳苏家那位老族长正悬赏重金求购百年老参续命,出价四百两。 这一转手,便是百两净利。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而这救命的老参,何时都是硬通货。 他故作肉痛地咂咂嘴,最终一跺脚: “罢了!娘子是爽快人,三百两就三百两!可遇不可求!” 银票并着一小袋碎银推到苏禾面前。 她验看无误,微微颔首:“多谢掌柜。” 掌柜的却压低声音,多了一句嘴: “娘子,财帛动人心。 灾年刚过,城外流民虽被官府以工代赈拘着修堤,但城里也不太平。 揣着这许多银子,千万小心。” 苏禾心头一凛,怀璧其罪,自古皆然。 金花静待入夜后才可进城,她还真要小心才是。 “多谢提点。” 苏禾将银钱贴身藏好,步出药铺。 她未曾察觉,身后,掌柜的对着柜台后一个看似瞌睡的伙计,几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眼皮一抬,身影悄然滑出侧门,远远缀了上去。 苏禾穿过略显萧条却秩序尚存的街道。 所见景象令她暗自称许:流民虽有,但多为妇孺老弱,并未见饿殍遍野或大规模的骚动。 沿途听闻,皆是钦差大臣坐镇以工代赈,修筑河堤,青壮劳力皆有其食,故而匪患不彰。 这确是她力主推行的赈灾方略雏形。 她走进恩洲最大的客栈“悦来居”,先要了间普通客房,再于大堂角落要了热汤饭食。 山中半月,风餐露宿,热食入腹,才觉僵冷的四肢百骸渐渐回暖。 她吃得斯文却迅速,直至腹中充实大半,才放缓动作,招手唤来方才得了赏钱、笑容格外殷勤的店小二。 “小二哥,一路行来,听得人人都在议论修堤治水之事,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问得随意,眼神却留意着小二的每个细微反应。 小二抹了抹手,凑近些,压低嗓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活泛: “娘子是外地来的吧?” “正是,寻我失散的弟、妹。”苏禾顺着话头。 “难怪您不知,咱们恩洲如今,可是有青天大老爷坐镇!” 小二挺了挺胸脯,与有荣焉: “钦差苏大人亲自督办,哪个贪官污吏敢这时候伸手? 何况苏大人本就是咱们恩洲人,对家乡那是掏心窝子的好!” “苏大人?可是那位……苏明轩苏大人?”苏禾适时露出好奇。 “嚯!娘子也知道咱们苏大人名讳?”小二眼睛更亮,“没错,就是他!一路奔波,听说累得病倒了,好几日没露面了,苏家上下正急着寻医问药呢。” 病了?苏禾心头一紧。 明轩身体素来强健,怎会轻易病倒?是水土不服,劳累过度,还是……别有隐情? “苏大人如今,就在苏府养病?”她追问。 “那是自然,族中长辈照料着,总比在外头强。” 这话让苏禾心底疑云更重。 明轩与苏氏本家,因当年明珠受苛待之事,早已心存芥蒂,表面文章或许做得,但真心亲近、托付病体?绝非明轩性格。 是他官场沉浮,学会了虚与委蛇?还是苏家借他病重,行了什么挟制之事? 她按捺疑虑,再探: “那……苏大人身边,可还有别的至亲陪伴?我是说,血亲姊妹之类?” 小二挠挠头: “娘子这话问的,苏家族人不都是亲眷么?哦,您是说贴己人?听闻大人在京中已有家室。 至于姊妹……” 他忽然想起什么: “前两日倒是有桩趣闻,有人跑到苏府门前哭闹,口口声声说是苏大人的亲妹妹,还是个什么保育堂的女夫子,被苏家人给轰了出来,闹得挺不好看。” 保育堂女夫子! 苏禾心头巨震,是明珠!定然是明珠!她果然在此,并且试图联系明轩,却受阻于苏家! 线索,终于清晰了一线。 她谢过小二,又递过一块碎银,然后慢慢吃完剩余的饭菜。 她要去的不是苏家,保育堂! 第409章 杀人,明轩出事了? 第四百零九章 杀人,明轩出事了? 夜色如墨,将恩洲城浸泡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 白日里尚存的几分秩序感,仿佛被这黑暗吞噬殆尽,只留下角落里蠢蠢欲动的暗影。 苏禾凭借白日记忆,向打听到的保育堂方位潜行。 街道狭窄曲折,污水横流,仅有零星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晕。 苏禾脚步轻盈,耳听八方。 转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前方巷口似乎就是保育堂斑驳的木门。 她心下一松,加快步伐。 就在这时,三道黑影从两侧坍塌的矮墙后猛然窜出,呈品字形堵死了她的去路和退路。 来人穿着脏污的短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贪婪与凶光的眼睛。 为首一人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另外两人则握着生锈的柴刀。 “小娘子,走得挺急啊?”为首者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终落在她似乎鼓囊囊的袖袋上: “济世堂出来的肥羊,哥几个跟了一路了。 识相的,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爷们儿发发善心,留你一条活路。” 还真被那掌柜的说中了? 苏禾心头冰冷,怒意与杀机并起。 她估算着距离,保育堂近在咫尺,绝不能在此纠缠引来更多人。 她佯装惊恐,身体微微发抖,向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捂住袖袋,声音带着颤音: “各位好汉……我、我只是个寻亲的苦命人,身上就这点盘缠……” “少废话!”左侧的汉子不耐,柴刀一扬,“老子亲眼看见你拿了三百两银票!交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急不可耐地扑上来,柴刀朝着苏禾肩膀劈下,动作狠辣,显然是要先废了她反抗能力。 就是此刻! 苏禾眼中怯懦瞬间褪去,寒芒骤现。 她看似慌乱后退的步子猛地一错,柴刀擦着衣襟落下,砍在空处。 那汉子因用力过猛,身体前倾。 苏禾右手在他持刀的手腕某处穴位狠狠一戳! “啊!”汉子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筋腱仿佛被撕裂,柴刀“当啷”脱手。 他还未及反应,苏禾的手中已经露出了一根银针直接插向那人咽喉处。 汉子当即捂着脖子软软倒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两人甚至没看清同伴如何倒下,只觉眼前灰影一晃,同伴就已倒下。 “臭娘们!找死!”为首蒙面人又惊又怒,木棍疾刺苏禾心口。 另一人也挥刀砍向她下盘。 苏禾眼神冰冷不再掩饰,拿出早就做好的药包往空中一撒。 那两个人几乎闻着气味的瞬间倒地不起。 苏禾没有一点心慈手软,拿起地上的柴刀对准两人的脖子便狠狠砍下。 瞬间,三人全部丧命当场! 巷子重归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苏禾微微喘息,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迅速在尸身上摸索,果然从为首者怀里找到一小块济世堂特制的、用来包药材的油纸。 “那掌柜还以为是个好人,却不想贼喊捉贼!” 她将油纸攥紧,又在尸体上抹去柴刀和自己的手印,将刀丢远。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脸上重新恢复那灰扑扑的麻木,仿佛刚才辣手杀人的不是她,她快步走向保育堂的木门,轻轻叩响。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中年妇人的脸。 “我找苏明珠,告诉她,山上的阿姐来了。” 苏禾低声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妇人打量她一眼,尤其在她沾染了少许尘污却难掩凌厉气息的眉宇间顿了顿,低声道: “等着。” 片刻,门被猛然拉开。 一个穿着素净布裙、容颜清减却目光清亮的女子出现在门内,正是苏明珠。 她看到苏禾的瞬间,瞳孔骤缩,嘴唇微张,巨大的震惊、狂喜、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慌交织在她脸上。 “阿……阿姐你怎么会来此?”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我,明珠,进去说。”苏禾一步跨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血腥的夜色。 保育堂内狭窄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好奇地探头探脑,被那中年妇人低声赶回里屋。 姐妹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朦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苏禾快速低语: “长话短说,明轩何在?他到底……” 苏明珠的眼泪滚滚而下,刚欲开口。 “砰!砰!砰!” 保育堂破旧的大门被粗暴地砸响。 外面火光晃动,人声嘈杂,一个粗粝的官差声音厉喝: “开门!官府拿人!” 屋内的温馨与悲喜瞬间冻结。 苏明珠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抓住苏禾的手,指尖冰凉: “他们……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苏禾眼神一凛,瞬间想到巷子里的尸体。 是了,药铺掌柜既能派人跟踪抢劫,见人久久不归,又发现尸体,必然报官。 只是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像是早有准备。 门被撞开了。 十多名持刀挎弓的衙役如狼似虎涌了进来,火把将小小的堂屋照得通明。 为首一名捕头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最终牢牢锁定在苏禾身上。 “就是她!当街杀人,凶残无比!拿下!” 捕头指着苏禾。 衙役们一拥而上。 苏禾下意识想反抗,但看到苏明珠惊恐的眼神,看到那些瑟缩的孩童,她知道,此刻硬抗只会将妹妹和这些无辜之人拖入绝境。 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抵抗,任由冰冷的铁链套上手腕。 “阿姐!”苏明珠哭喊着扑上来,被衙役粗暴地推开。 苏禾被推搡着向门外走去,她回头,深深看了明珠一眼,那眼神里有安抚,有决绝,也有疑问。 捕头走在最后,经过瘫坐在地的苏明珠身边时,停住脚步,冷硬的官靴踩在泥地上。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苏姑娘,令兄苏大人有令此等凶顽悍匪,危及地方治安,即刻收押,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苏明轩的命令?! 苏禾如遭雷击,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捕头,又看向明珠。 怎么可能?明轩怎么会下令抓她?即便不知是她,以明轩性情,对所谓“悍匪”也会要求详查,而非如此急令收押! 苏明珠在听到“苏大人有令”几个字时,身体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抬头,看着阿姐震惊而苍白的侧脸,又见他们还敢将阿姐拿下,苏明珠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 “不是阿兄!是苏家!是苏承宗那个老匹夫! 他们软禁了病重的阿兄,夺了他的印信,假传他的命令!阿兄……阿兄他自身难保啊!” 话音落下,如同最后一道惊雷,炸响在苏禾耳畔。 原来如此! 铁链沉重,夜色更深。 好一个“至亲”宗族! 不过刚才是担心连累明珠还孩子她才没出手。 但现在…… 苏禾冷笑一声,只对着天空吹响了口哨,很快一道身影从暗中冲出直接撞向了那捕头…… 第410章 找到苏明轩,兽女现世 第四百一十章 找到苏明轩,兽女现世 恩洲有兽女出现。 并且吃人! 简单粗暴的描述。 却又瞬间在街头小巷流传开。 “长姐,那些人如今都在找你和……花花。” 明珠胆怯的看着趴在一旁舔爪子的花豹,到现在她还觉得害怕,哪怕她已经算是很大胆的那类人了,可是此刻看到这庞然大物还是会惊恐和疑惑。 长姐就是不一般,皇位夺得,就连这猛兽也能驾驭! 只是,长姐突然乔装打扮出现在此处,明珠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找你吧?” “没有,那天那些人没看到你们只是听到了花花的声音。” 如此苏禾才放了心,只要没有连累明珠就好。 “那就好,不会连累到你!” 见阿姐还在如此为自己考虑,明珠心有不忍: “阿姐,你到底怎么了?为何你会易容来到此处?你不是……不是……都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了吗?” 明珠问的小心翼翼,苏禾知道她在担心自己,所以笑着安抚着: “没什么大事,你就当我微服私访!” 是吗? 不过长姐身边带着这样一只野兽,也没人敢欺负她,的确适合微服私访。 只是明珠还是有些担心,可苏禾已经吃完了明珠带来的饭菜,看着她道: “一会儿你早些回去紧闭门窗,我准备去苏家看看,我倒要瞧瞧苏家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将钦差都拿捏在手。” 见长姐要去苏家,苏明珠越发担心: “放心,我做了万全准备, 你忘记你哥哥当年是被谁救活的?” 苏明珠这才反应过来,多年过去差点忘记了,长姐最厉害的本事不是当女皇而是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 如果有长姐在,兴许这一次兄长还会被长姐救下。 当即,明珠异常清晰仔细的将苏家的大致轮廓告诉了苏禾。 三更刚过,苏禾便起身带着花花前往了了苏家…… 苏承宗,苏氏族长,明轩的堂伯父,一个精明算计、把持族权多年的老狐狸。 当年对明珠的苛待,背后未必没有他的默许甚至纵容。 如今明轩以钦差身份荣归故里,却恰逢重病……真是“恰逢”吗? 月隐星稀,乌云低压。 苏府果然戒备森严。 虽然“兽女”流言让普通百姓不敢夜行,但苏府墙头却加派了护院家丁,灯笼也比往常多了几倍,将府邸轮廓照得清晰。 苏禾故意让花花仰天长啸一声,直接将巡逻的护卫吓的抱头鼠窜。 而她也趁机溜进了苏家。 按照明珠给她的大致地图,很快苏禾摸到了苏家书房所在的位置。 那个记忆里面容严肃、道貌岸然的老者,此刻正背对着窗户,站在一张书案前。 而书案上摊开的,赫然是钦差大臣的印信、令符,以及数封写了一半、盖着苏明轩私印的信函! 旁边,还摆着一套苏明轩日常所穿的官服。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垂手立在侧,低声道: “……族长,京城来的密信,苏明轩这里,需尽快’病故’,死因要无可挑剔,然后将赈灾不力、彻底绝了后患。” 苏承宗拿起一枚令符,在手中摩挲,声音苍老却冷酷: “告诉那边,恩洲已在我掌控之中。 苏明轩嘛……他病了这些日子,也该病入膏肓了。 那株‘对症’的‘良药’,明日就该送进去了。 城里不是在流传出什么兽女吗? “不管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既然撞了上来,又身手不凡,正好,等明轩’病故’,就将刺杀钦差、散布恐慌、化身‘兽女’的罪名,一并安在她头上。让她们‘兄妹’,到地下团聚去吧。” 管家躬身:“族长英明。 那保育堂那边……” “那个小贱人,留着终究是祸害。 等这边事了,寻个由头,一并处置了。 苏家的荣耀,绝不能毁在这些孽障手里。” 管家微微抬头又问道: “可那位也不姓苏啊……” “白氏那个女人说了,皇位一定会给苏家后人,如果当初苏禾那个丫头能够对苏家不那么绝情,我们怎么可能不帮她? 她想撇开宗族不管不顾,还想断亲?那我就让她见识见识宗族的厉害。 明明当了皇帝也不知道福荫我苏氏一族,那她也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管家这才不敢再问。 而伏在窗外的苏禾,浑身血液几乎要冻结。 原来如此!一切竟是这样一场巨大的阴谋! 果然是白氏,一切都是白氏干的。 她和假货在宫中清除异己,苏承宗在祖籍配合,不仅要害死明轩,还要彻底玷污他的身后名,更要借此将可能回归的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甚至连明珠,他们都不打算放过! 愤怒、悲痛、杀意,如同岩浆在她胸中奔涌。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此刻冲进去,除了打草惊蛇,毫无益处。 她必须拿到证据,必须救出明轩!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屋内,记住印信、密信摆放的位置,以及苏承宗与管家的每一句对话。 然后,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朝着记忆中苏府可能囚禁人的地方。 最后苏禾在柴房发现了苏明轩的踪迹。 此刻的苏明轩蜷缩在干草堆上,衣衫褴褛,面色青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几乎与死人无异。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苏禾的理智。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硬闯不行,门口虽无人看守,但这铁链粗重,砸开必惊动护院。 放火?是了,放火!如今满城皆惊于“兽女”,一场“意外”走水,在人心惶惶的夜晚,足以制造足够的混乱。 她撮唇,发出几声极似夜枭、又带着独特长短节奏的鸣叫。 等等听到花花动静了,苏禾才掏出火折子点上,而花花也在这个时候再次叫了一声,将马鹏的马惊的又叫又跑。 “走水啦!走水啦!” “马惊了!快拦住!” “兽女,兽女带着野兽来了……” 整个苏府瞬间炸开了锅。 等到他们闹做一团时苏禾已经成功带着苏明轩离开了苏家…… 第411章 明轩获救 第四百一十一章 明轩获救 微弱的火光在破瓦罐里跳跃,映照着苏明轩苍白如纸的脸。 苏禾小心翼翼地用银针为明轩施针逼毒,又喂他服下随身携带的解毒丹丸。 她神色专注,指尖稳定,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唯有额角细密的汗珠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花花伏在庙门口,金黄的眼眸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喉间偶尔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既是威慑,也是安抚 直到天光微熹,苏明轩的脉搏终于由沉细欲绝转为虽然微弱却清晰的跳动,青白的脸上也透出了一丝极淡的活气。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跳跃的火光和一张逆光的、不甚清晰的女子的脸。 那眉眼轮廓,灰扑扑的肤色,点点的麻子……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感。 苏明轩的目光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那刻意遮掩的容貌下,那双眼睛……清亮、坚毅、深邃,如同承载了万千星河,又似能洞穿一切迷雾。 是无数次出现在他午夜梦回、朝思暮想,让他敬若神明、又情愫暗生的那双眼睛。 “长……长姐?” 他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颤抖,带着巨大的震惊和脆弱。 他想撑起身,却浑身无力。 苏禾按住他,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却又被她迅速逼退,只余下温和的笑意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我,明轩。 别动,你中毒颇深,又受了折磨,需要静养。” 真的是她!不是幻觉! 苏明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激荡起汹涌的潮汐。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担忧和愤怒。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打扮?宫中……” 他急切地问,气息不稳。 苏禾知道瞒不住了,也没有必要再瞒。 她简略而清晰地讲述了宫中变故,自己被白氏与替身李代桃僵,九死一生逃出,一路寻来的经过。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惊险与背叛,却让苏明轩听得心惊肉跳,目眦欲裂。 “他们竟敢……竟敢如此对你!” 苏明轩挣扎着又要起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不仅是对叛徒的憎恨,更是对心中至高无上的明月蒙尘的痛惜。 他放在心尖上敬着、爱着,连一丝亵渎念头都不敢有的人,竟被如此算计、迫害! “别急。” 苏禾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稳住恩洲,然后……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她的触碰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温度,苏明轩的身体微微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慌忙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愫,那是超越了姐弟之情的炽热,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深沉眷恋,是在得知她遭遇背叛后愈发汹涌的保护欲。 他敬她如神祇,爱她如生命,这份感情被他深深埋藏,不敢泄露分毫,只怕玷污了她,也怕连默默守护的资格都失去。 “长姐……受苦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沙哑的一句,包含了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恨自己身为男子,身为臣子,未能护她周全。 “傻话。” 苏禾笑了笑,替他掖好干草: “好好养着,等你好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接下来的几日,苏禾悉心照料,她的医术果然超凡,加之苏明轩年轻底子好,求生意志强烈,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土地庙虽破败,却成了风暴眼中最平静的港湾。 随着体力恢复,苏明轩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干草上、需要长姐庇护的病弱之人。 他是钦差,是苏禾一手培养起来的肱股之臣。 这日,他气色已好了许多,靠坐在墙边,眼神锐利无比: “长姐,苏承宗与白氏勾结,假传我的命令,控制恩洲,其罪当诛。 但他盘踞此地多年,党羽不少,需雷霆手段,一击即中,不能给他反扑或向京城报信的机会。” 苏禾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冷冽: “你想怎么做?” “我在恩洲,并非全无根基。” 苏明轩缓缓道,语气中带着属于年轻权臣的自信与果决: “钦差卫队中,有我绝对信得过的亲卫统领。 州府衙门里,也有几位受过长姐当年恩惠、或与我志同道合的官员,只是此前我被囚,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如今我既已脱困,又有长姐在此,是时候联系他们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禾的目光深沉而坚定,那里面除了臣子对君主的忠诚,还藏着一丝更深的东西: “拿下苏家,清理恩洲,拿到苏承宗与白氏勾结的铁证。 然后……我陪长姐,杀回京城。” “杀回京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不是臣子对君主的承诺,更像是一个男人对自己誓死守护之人的誓言。 他要为她披荆斩棘,荡平一切魑魅魍魉,将她重新送回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好。”苏禾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远处恩洲城的方向,背影挺直如松,“就按你说的办。先肃清恩洲,拿到证据。然后……” “我们回京,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也让那些背叛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明轩凝视着她的背影,胸腔里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能再次站在她身边,能与她并肩作战,甚至能为她冲锋陷阵,这几乎是他暗无天日的囚禁日子里,连奢望都不敢有的梦。 他悄悄握紧了拳,指尖抵着掌心。 长姐,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明轩愿为前锋,为你……开出一条血路。 而苏明轩也很庆幸,这一次陪在长姐身边的人是他,终于是他了…… 只是让两人始料未及的是,他们还没有开始反击,而明珠被抓走了…… 第412章 苏明轩的心思 第四百一十二章 苏明轩的心思 庙外风声忽紧,枯草簌簌作响,花花猛地昂起头,喉间的呼噜声转为一声低沉的警告咆哮。 苏禾与苏明轩同时警觉地看向门外。 几息之后,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的光亮迅速逼近,将这小小的破庙团团围住。 苏明轩下意识想起身将苏禾护在身后,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她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门口。 火光摇曳中,一个身着州府衙役服饰、神色慌张的年轻人踉跄着冲了进来,见到苏明轩,“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不好了!苏承宗……他、他派人抓走了明珠小姐!” “什么?!”苏明轩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苏禾的心也猛地一沉,但面上却比苏明轩更快地稳住了。 她扶住几乎要撑不住身形的苏明轩,沉声问那人: “说清楚,何时何地?多少人?带去了哪里?” “半个时辰前,您让我们一直暗中保护保育堂,苏家人一点避讳都没有,只说明珠小姐是族中女儿,让她立刻返回苏家。 好些人呢看到,又是宗族让回去,明珠小姐只能返回。 我等看的清楚,一到没人的地方明珠小姐就被他们捆了……” 该死的苏承宗,这个狗贼! “而且那些人似乎知道我们在暗中保护,所以故意还放了话……” “他们说什么?”苏明轩的声音冰冷非常。 “说……让钦差大人您……明日午时之前,独自前往苏府束手就擒。 若敢带一兵一卒,或是逾期不至,便、便等着给明珠小姐收尸……” 衙役说完,深深伏地,不敢再看。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火苗噼啪作响。 苏明轩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挣扎。 妹妹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因自己受苦甚至殒命? 可若真的束手就擒,不仅前功尽弃,自己和长姐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恩洲局势再难挽回。 苏禾的手紧紧握住苏明轩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有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苏承宗已知你脱困,甚至可能猜到与’我’有关。 但他不确定你的恢复程度,更不知我们具体藏身何处,有多少底牌。 抓明珠,一是逼你现身,打乱我们的节奏; 二是试探,看你是否真的在乎这个妹妹,是否会因此方寸大乱; 三则是想一劳永逸,将你诱入他的地盘,彻底解决。” 她顿了顿,直视苏明轩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渐渐被强行压下,转而凝聚成一种更为深沉冷硬的东西。 “所以明轩,你不能去。” 苏明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痛色未褪,却已多了几分决断的清明: “长姐,我知道,我若去了,正中他下怀,可若不去,明珠她……” “明珠要救。” 苏禾斩钉截铁: “但不是用你自投罗网的方式。” 她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衙役: “你叫什么名字?在州府任何职?” 衙役连忙道: “小人叫赵四,是、是牢头下面的一个跑腿杂役。” 苏禾点头,对赵四道: “赵四,你能冒险来报信,很好。 你先回去,尽量不露声色不要暴露自己,保护好自己,方便之余再打探清楚明珠被关在苏府的具体位置,看守情况。 若能联系上其他仍旧忠于钦差、或者对苏承宗不满的可靠之人,暗中留意苏府的动静,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明白吗?” 赵四见这位面容普通却气度不凡的女子条理清晰,指挥若定,而且隐隐感觉钦差大人以这位马首是瞻,心下稍安,连忙应道: “是,小人明白!定不负大人和……和娘子您所托!” 待赵四匆匆离去,庙内只剩下两人一虎。 花花不安地用头蹭了蹭苏禾的手。 苏明轩看向苏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信任: “长姐,你有何计策?” 苏禾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 “苏承宗要你明日午时前去。 今夜,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夜袭苏府?”苏明轩眉头微蹙,“苏府高墙深院,守卫森严,苏承宗此刻必然严加防范,我们人手不足,我伤势未愈……” “正因为他料定你重伤未愈,料定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更料定你会因明珠而焦虑失措,所以,今夜反而是他防备可能相对松懈的时候。 至少在他接到你’明日赴约’的明确答复之前。” 苏禾分析道: “我们人手是不足,但贵在精,且在暗。而且,救人可不是要打打杀杀,花花可以帮忙警戒、制造混乱,而我……送整个苏氏一族一场美梦!” 长姐这是…… “长姐,你要做什么?” “不急,你且看着,你要做的是在这里安生等着,决不可拖我后腿!” “可您身份尊贵,怎可亲自冒险?” 苏禾不赞同的摇头,目光真诚的看向苏明轩: “我什么身份?一个姐姐的身份,你们喊我一声姐姐就要对你们负责。 我救的是自己的妹妹,刀山火海自然也不会迟疑!” “长姐……” 明轩还要再劝。 可苏禾已经有了决断不可更改。 倒是另外一件事: “记住,我给你的信一定要想法子送出去。 单简他们一定在寻找我的下落,要让京城的人知道我在哪里,这样才能方便你我回去!” 提及此事,明轩的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被掩藏。 那封信……他并没有寄出去。 甚至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长姐的消息。 他想自己陪着长姐东山再起,自己……才是长姐身边那个人。 这自私的念头一出来竟压都压不住如野草般滋生。 可如今长姐如此殚精竭虑的为他兄妹谋划,更不顾自身危险还要去救明珠,他只觉得自己怎么会如此卑劣,如此让他自己都作呕。 长姐,这颗遥不可及的明珠,难道这一生他就真的只能仰望吗…… 可苏禾哪里知道他如何想,她早就带着花花钻入了林间。 要想救出明珠,光靠她一人一豹可不行。 还得有辅助。 而那些药粉就是她送给苏氏一族的礼物…… 第413章 被抓 第四百一十三章 被抓 破庙内,苏明轩独自对着跳跃的火光,手中紧攥着那封本应寄往京城的密信。 信纸的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揉得发皱,上面的字迹是苏禾的亲笔,冷静清晰地陈述了宫变真相、她的脱困以及眼下恩洲的危局,末尾是对孩子的担忧和对单简的思念。 每一个字都让明轩心里酸涩不已。 但最后剩下的那丝理智也在告诉自己只要这封信送达,京城的力量便会迅速被调动,单简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接应长姐。 这是最稳妥、最快捷的复位之路。 可他……没有送出去。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明轩的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挣扎。 他知道自己此举意味着什么——拖延了长姐归京的时间,增加了她在此地的风险,甚至可能因延误时机而令京城局势更加恶化。 这绝非一个忠臣、一个弟弟该做的。 可心底那阴暗滋长的藤蔓,却死死缠绕着他的理智。 送走了信,长姐便会离开,回到那九重宫阙,回到无数人仰望的位置。 而他,或许只能继续做那个在远处恪尽职守的臣子,连像此刻这般短暂相依为命的资格都将失去。 他想拥有更多和她并肩的时间,哪怕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困境中。 这种隐秘的、悖德的渴望,在得知她受尽磨难后,燃烧得愈发炽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长姐……”他低喃一声,声音沙哑,充满了自我厌弃。 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更显出一种孤寂与矛盾的脆弱。 他最终还是将信小心收入贴身的内袋。至少……等救出明珠,等恩洲局势初定。 他如此自我安慰着,却无法忽视心底那越来越重的负罪感。 与此同时,恩洲城内,西市早已散去喧嚣,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一个身形略显佝偻、头裹布巾、脸上沾着些灰土的“菜贩”,推着一辆半旧的独轮车,吱吱呀呀地来到了苏府的后巷角门。 “送晚菜的,今日庄子上的新鲜菠菜和萝卜。”声音粗嘎,带着点乡下口音。 仆役探出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怎么这么晚?快推进来,放厨房院里去,自有人收,动作轻点,老爷今天心情不好,别吵着。” “是是是,这就好。”菜贩连连点头,推车进了门。 厨房院子临近后花园,大水缸就在院子角落,“菜贩”易容改装后的苏禾,动作麻利地将车上的菜卸下,摆放在指定的竹筐旁。 她看似随意地扫视着院落布局,目光在通往内院的小门和水缸之间停留片刻。 “这位大娘,讨碗水喝,赶路渴得慌。” 她凑近一个正在刷洗大木桶的婆子,陪着笑脸。 婆子瞥她一眼,指了指水缸: “自己舀,那边有瓢。” “多谢多谢。”苏禾走到水缸边,拿起飘着的水瓢,舀了半瓢水,背对着众人,仰头作势喝水。宽大的袖口垂下,借着阴影的掩护细小粉末包滑入水中,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她喝了两口清水,放下水瓢,对那婆子再次道谢,然后推起空车,跟着引路的仆役,悄然离开了苏府。 夜色渐深,苏府各院落陆续熄了灯火。 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走过,呵欠连天。 厨房的婆子们用缸里的水烧了最后一壶热水,各自洗漱;值夜的小厮喝了茶水;内院一些仆役睡前也习惯喝点水润喉…… 子时前后,一种异常的静谧开始笼罩苏府。 原本偶尔响起的咳嗽声、翻身声、乃至巡夜的脚步声,都渐渐稀落下去。 各处厢房内,仆役、丫鬟、甚至一部分不算核心的护卫,都陷入了超出寻常的沉睡,推搡难醒。 苏禾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过苏府后墙,落地无声。 手中拿了一块明珠的衣服,让花花闻了闻,然后花花带着她径直向府中西北角走出。 果然,越靠近那边,残留的清醒守卫越多。 看来苏承宗将明珠关押在府内,也并非全无防备,重要位置还是留了心腹。 但这些守卫也显得有些精神不济,显然是药效开始对那些睡眠稍浅或未饮用大量水的人也产生了轻微影响,只是不如沉睡者明显。 花花得到指令,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侧面假山石后窜出,故意撞倒了一排摆在廊下的花盆! “哐啷——!” “什么东西?!” 守卫们一惊,数人立刻朝着声响处围拢过去。 苏禾趁此间隙轻盈地掠过一小片空地,落在了疑似关押地点的厢房窗外。 侧耳倾听,里面有极低的啜泣声。她用小刀轻轻拨开窗栓,推开一条缝隙。 月光流泻进去,照亮了蜷缩在角落草堆上的苏明珠。 她双手被缚,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见到窗外的黑影,吓得浑身一抖,刚要惊叫。 “明珠,是我。” 苏禾压低声音,迅速扯下蒙面布巾,露出易容后那张平凡却让苏明珠瞬间瞪大眼睛的脸。 “长……长姐?” 苏明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别出声。” 苏禾翻身入内,迅速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索,将她扶起: “能走吗?跟紧我。” 苏明珠重重点头,紧紧抓住苏禾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两人刚出厢房,就与两名听到细微动静折返的守卫迎面撞上! “什么人?!” 守卫厉喝,拔刀扑来。 花花低吼一声,从侧翼扑向其中一人,将其撞翻。 苏禾将明珠往身后一护,手中早已扣住的几枚浸了麻药的细针射而出,正中另一名守卫的颈侧。 那人动作一僵,软软倒地。 “走!” 苏禾拉着明珠,按照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朝着西北角墙快速移动。 沿途又遇到零星阻拦,但要么被花花干扰,要么被苏禾用巧劲和药粉放倒。 她出手果断。 终于抵达墙下。 苏禾蹲下:“踩我肩膀上去!” “长姐!”明珠哽咽。 “快!” 明珠咬牙踩上,苏禾用力一托,助她攀上墙头。 花花早已灵巧地跃了过去。 苏禾后退几步,正准备助跑瞪墙,可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向着苏禾的后背射\了过来。 她躲闪不急,被正刺肩甲应声倒地: “花花,跑……” 花花猛吼一声,接着就听到明珠撕裂的喊声: “长姐……” “给我走!” 很快无数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接着传来苏承宗的声音: “陛下,来府上做客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苏府大门必定为您打开。” 认出她了? 这下麻烦了…… 第414章 不能为我所用者,杀!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不能为我所用者,杀! “花花,记得给我带最喜欢的梨花膏!” 墙外那没头没脑的一声传来,明珠聪慧至极,立刻明白这是说给她听的。 等到追兵脚步声随后传来,她已纵身骑上花花背脊,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尾。 那些追兵再快,也快不过野兽,何况是那样一只叫人畏惧的巨兽。 感觉到花花已带着明珠远去,苏禾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连幽暗地窖都困不住她,一个小小的苏家,又能将她如何? 况且,单简若得知她在此处,必会星夜驰援。 想到这儿,她面对苏承宗时,神色愈发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凛然的不屑。 “既然知道是朕,苏家主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抓人?” 苏禾眸色清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看来,你是活腻了。” 眼前这女子即便身处险境,依然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 苏承宗心中暗叹,苏家能出这样一位人物,本是族中之大幸;可惜,她却不愿认这个苏家。 他脸上惋惜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深沉的算计覆盖。 “活腻?呵。” 苏承宗慢慢抚过袖口: “不能为我所用之人,纵是天潢贵胄,于老夫而言,也与草芥无异。” 苏禾听懂了这话里的野心,更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贪婪。 “为你所用?”她轻笑一声,目光直刺对方眼底:“那你怎不自立为帝?” 此话太过直白,苏承宗脸色顿时一僵: “皇帝岂是那么容……” “既然知道不易,就别再做白日梦了。” 苏禾毫不客气地打断,眸光扫向四周渐渐围上来的苏氏族人,声音陡然扬起: “你们怪我登基之后不庇护苏氏一族?” 她顿了顿,冷笑如寒风过境: “可我当年一介弱女子,于绝境中谋取天下时,你们苏氏有谁帮过我一次? 有谁朝我伸过一次手?没有!非但没有,还三番四次拖我后腿、陷我于死地! 既然如此,今日我凭什么要庇护你们?嗯?” 苏承宗面色微变,仍强辩道: “那时我们并不知你……” “不知?” 苏禾步步紧逼,不给苏承宗半点辩解的机会: “我被送去和亲,举国皆知,你们会不知? 白氏母女屡次害我,你们也不知? 我被亲人构陷,你们还是不知?” 她环视一圈,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能心安理得地装作无辜? 待我得了江山,又一个个跳出来,想凭着同姓之分,就坐享荣华?这姓氏若真如此了得……” 苏禾忽地扬眉,语带讥诮: “不如我今日便改了它,你们真当我稀罕这个’苏’字不成?!” “你……你简直……胡搅蛮缠……” 苏承宗气得浑身发抖。 这女子哪还有半点帝王威仪? 竟连姓氏都可随意抛却! 他强压怒意,咬牙质问: “那苏明轩呢?他不也姓苏?为何他能得你重用,高官厚禄加身?!” 苏禾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 世上竟有如此愚钝之人,还在妄想以血缘捆绑人心。 “苏明轩兄妹当年被你们苏家视如草芥,弃之不顾,我与他兄妹相识于微末,共患难于生死,你们如何能与他相比?” 话至此处,她不愿再多费唇舌,目光凛然地望向苏承宗: “罢了,说这些有何意义。 你们不是早已与白氏勾结,换得高官厚禄的许诺了么?既然如此……” 苏禾昂首而立,衣袖轻振: “动手便是。我今日若眨一下眼,便算我输。” 四周寂静,只有她清亮的声音回荡在院落之中。 方才她那一番质问,早已让不少苏氏族人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此刻她傲然伫立,一身素衣却似有万丈光芒,竟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苏禾那番毫不畏死的姿态,她站在那里,明明孤身一人,却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 那双眼睛太亮,太静,静得让他那套权衡利弊的算计显得格外卑琐。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与他所熟知的任何“上位者”都不同。 不怕死的人,最难对付。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攫住了苏承宗,白氏的许诺固然诱人,但一个能在绝境中翻盘、又在唾手可得的荣华前不屑一顾的帝王,她的价值,或许远不止白氏给出的价码。 真正的利益,往往不在眼前,而在那最不可测的未来。 “动手?”苏承宗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副深沉难测的神情。 他抬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族人,目光在苏禾平静的脸上逡巡: “陛下倒是提醒了老夫。 轻易折损重宝,非智者所为。” 苏禾眉梢微动,不语,只是冷冷看着他。 “苏氏与陛下,血脉相连终究是事实。 今日种种,或许……是老夫过于心急了。” 苏承宗捋了捋胡须,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痛惜: “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还需从长计议。 陛下身份尊贵,岂能在这院中受风?” 他话锋一转,对左右吩咐道: “来人,请陛下移步’静思轩’,好生伺候着。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惊扰。” “静思轩”是苏家老宅最深处的一处院落,陈设尚可,实则是座精致的牢笼。 此令一出,几个原本杀气腾腾的苏家子弟面面相觑,不解族长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苏禾心中冷笑。 好一个“从长计议”,好一个“好生伺候”。 这老狐狸,眼见强压不成,便想软禁她,将她当作一枚可以左右摇摆、待价而沽的筹码。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深深看了苏承宗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看得苏承宗心底莫名一寒。 “苏家主,”苏禾在转身被“请”走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有些路,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苏承宗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挥袖,示意将人带走。 看着苏禾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廊檐深处,苏承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自诩老谋深算,方才的决定,在他看来是留下了最大的余地,既未与白氏撕破脸,又将最重要的“人质”控在手中。若白氏势成,交出苏禾便是大功一件; 若……若有其他变数,手握苏禾,苏家便多了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而另一边破庙之中,明轩看着安全回来的明珠,又得知长姐被抓,心中大恸,又得知长姐让妹妹带回来的话,明轩内心白感焦急。 最危险的时候,长姐所期盼的只有京城的人。 她更信任京城的人能救她。 明轩紧闭双眼,半天才缓过来…… 他应该做出决断了,袖中那封信……他一定要救出长姐,在单简之前,救出长姐! 第415章 这一次,我来救 第四百一十五章 这一次,我来救 “不能等了。” 明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摇曳的火光在他眸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暗潮: “并肩王纵使收到消息,从京城调兵遣将赶来恩洲,最快也要数日。 苏承宗那老匹夫首鼠两端,未必会立刻对长姐不利,但这变数太大,白氏更可能随时发难。” 他看向妹妹明珠,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们要在并肩王到来之前,把长姐救出来。 用我们自己的办法。” 明珠重重点头,眼中是与兄长如出一辙的、淬过火般的坚定。 明轩袖中那封薄薄的信笺,此刻沉甸甸地压着他。 那是他暗中经营、以备万一的几条暗线与人情,本是为家族或自身准备的最后退路。 如今,却成了他唯一可能抢在单简之前救出长姐的微弱希望。 然而,明珠清澈的声音却划破了这凝重的盘算,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哥,其实我知道一条密道。” “密道?” 明轩猛地转回视线,带着急切与难以置信: “什么密道?” “一条能通往人工湖的……狗洞。” “狗洞?人工湖?” 明珠的指尖在积灰的地面上轻轻划动: “哥,你离家早,怕是不知道,苏家那看似不起眼的人工湖,底下有暗渠,连着的就是城外的南米江!” 明轩的呼吸瞬间一滞。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南米江潜入,经暗渠逆流进入人工湖,再从那狗洞进入苏家内院?” “是。” 明珠重重点头,过往的苦难并未磨去她眼中的光亮,反而淬炼出一种惊人的韧性: “小时候有一次,他们故意饿我,不给饭吃。 我便偷偷从人工湖边的狗洞钻了出去。 爹从小就教我们凫水,我记得那水道。 我顺着水流,从南米江游了出去……不然,我可能早饿死在那高墙里了。” 每听明珠说起这些旧事,明轩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割剜,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妹妹,当年到底是如何在那吃人的大宅里,独自挣扎着活下来的? 他声音沙哑,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无比的: “明珠,你受苦了。” “大哥,不苦。” 明珠反而握住了兄长微微颤抖的手,她的手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有力: “没有那些日子,怎么会有现在的我们?好了,救长姐要紧。” 她眼神一肃,思路清晰得让明轩心惊: “我们偷偷潜入,再伺机而动。 苏家若要藏人,最隐蔽也最合乎’礼数’的地方,就是那座位于院落正中的‘静思轩’。 长姐很可能就被关在那里。”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而且……哥,这一次,你不能去。” 明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可能不去?!” 明珠迎上兄长惊愕的目光,寸步不让: “因为长姐宁可自己涉险,也不同意你去救我。 这足以说明,你的存在、你的安全,至关重要。 我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大道理,但我明白,如果连长姐都拼死反对的事,就一定不能做。 我们绝不能被人一网打尽。 你留在外面,我们就还有希望,还有翻盘的可能!” 她挺直了背脊,那个曾经怯懦的小姑娘仿佛在一夜间褪去了所有青涩,显露出内里坚韧不屈的筋骨: “大哥,我不是菟丝花。 起初我是害怕,是胆怯,可事到如今,已是被逼到绝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回荡在破庙空旷的梁柱间: “要死,就一起死! 要活,那就一起活!” 这番话,像惊雷砸在明轩心口,将他所有准备好的反驳与坚持,硬生生震得粉碎。 他无法辩驳。 因为明珠说的,字字句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也正因为这现实,长姐的独自赴险才让他如此痛彻心扉,如此内疚难当。 他手中那些旧部势力,如今认的是他苏明轩这块牌子。 女皇离京的消息,绝不能被第三股势力知晓,否则,刚刚坐稳的江山,顷刻间便会地动山摇。 “……我明日,让人在外围暗中配合你。” 明轩几乎是咬着牙,做出了妥协。 “不!” 明珠却再次摇头,眼神执拗得像块顽石: “绝不能!那些人算准了我们可能会去营救,苏府周遭此刻必定是龙潭虎穴,重兵把守。 此时让兄弟们硬闯,只是白白送命。” 她目光转向破庙外。 夜色中,花花正安静地伏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察觉到视线,它硕大的头颅微微转了过来,金色的兽瞳在暗处泛起幽光。 “有花花就够了。” 明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信任: “它可抵得过千军万马。” 她回过头,看着兄长,目光澄澈而坚定: “所以,哥,不要犹豫,不要拖泥带水。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稳住我们能稳住的一切。 你越镇定,我们的赢面……才越大!” 苏明轩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终于,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生死一线的危局里,明珠的选择,或许才是最理智、也最大胆的破局之路。 “好……” 他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但明珠,你给我记住,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决不可、决不可用你的命去换长姐! 否则,一切就都白费了!明白吗?” “大哥放心,” 明珠反而露出了一个故作轻松的笑,眼中却毫无玩笑之意: “我心里有数。” 入夜,南米江畔。 寒意随着夜色浸透衣衫。 明珠没有半分耽搁,带着花花悄然抵达江边。 江水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墨色,无声奔流。 明珠蹲下身,抚摸着花花粗糙温暖的皮毛,低声叮嘱: “记住,一会儿就在这附近藏着,千万别被人发现。 看到你的主人出来,你就立刻出来接应!” 花花似乎听懂了,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明珠的手心,转身,庞大的身躯竟异常轻盈地攀上了江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浓密的枝叶瞬间将它完美的身形彻底吞没。 明珠最后看了一眼那安静的树冠,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凉气,转身,纵身跃入了漆黑的南米江。 “噗通”一声轻响,水花微溅,随即被奔流的江水吞没。 已入深秋,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细针,狠狠扎进每一寸皮肤。 明珠猛地打了个寒颤,却毫不迟疑,辨明方向,如同一条灵巧的鱼,朝着记忆中那隐藏在水下的、通往苏家心脏的暗渠,奋力游去…… 第416章 是得救还是再入虎穴? 第四百一十六章 是得救还是再入虎穴? 而静思轩内。 陈设清雅,茶水温热,侍女垂首而立,看似恭敬,实则每一道目光都带着监视的意味。 苏禾并不在意。 她安然落座,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却投向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一方天空。 时间,她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意料之外的“东风”。 不急,再等等。 至于明轩……他是个聪明人,明珠既然获救,那么她必定会将那句话带回去。 只要等到单简来此处,他们就不会输! 当然,苏禾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此刻,看着送上来的饭菜被下了软骨素,她装作不知,一口一口将他们吃的干干净净。 夜色,终于浓稠如墨苏禾知道,时机到了。 室内,苏禾闭目静\坐于床榻之上,呼吸匀长,仿佛已陷入沉睡。 门外守着的两名健壮仆妇笃定,送来的晚膳她吃得分毫不剩,此刻药力应当早已发作。 她们得了吩咐,只需看住这位大人物,莫让她胡乱走动,更别提踏出这小院半步。 软骨散入腹,任你是何方神圣,也只能瘫软如泥,何来力气反抗? 然而,她们错估了苏禾。 药是好药,无色无味,混在鲜美的汤里极难分辨。 可她是谁?敢和阎王抢人的神医。 更何况普通的毒药根本就奈何不了她。 她在等,等夜深,等人静,等那些看守者因笃定而松懈。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苏禾倏然睁开眼,悄然下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院中空无一人。 只有那两个仆妇,靠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机会! “走水了!走水了!” 院外突然响起惊恐的尖叫和杂乱的脚步声。 那两个打盹的仆妇被热浪和浓烟惊醒,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往外逃,哪里还顾得上看守犯人? 苏禾点燃火后,用浸湿的帕子掩住口鼻,趁着最初的混乱和浓烟的遮蔽,如同最灵巧的狸猫,闪身从火焰尚未完全封死的后窗翻了出去! 冷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炙热和烟尘。 她辨明方向,毫不迟疑地朝着记忆中人迹相对稀少、通往府邸深处人工湖的方向疾奔! 身后的静思轩已成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天空,整个苏府彻底被惊动,锣声、呼喊声、泼水声、哭叫声乱作一团。 这混乱,正是她最好的掩护。 然而,苏家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显然,苏承宗对“看守”她这件事极为上心,除了明面的仆妇,还有暗中的护院。 “那边!有人影!” “抓住她!!” 几声厉喝从侧前方传来,几条矫健的黑影从暗处扑出,手持棍棒刀鞘,封住了去路,他们训练有素,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家丁。 苏禾心下一沉,硬闯,胜算渺茫。 她猛地折身,冲向旁边一片茂密的竹林,试图借助地形周旋。 可护院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喝声就在耳后! 就在她即将被逼出竹林,暴露在开阔地带时,前方,人工湖畔,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嶙峋假山石后,水面突然无声地破开!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了出来,乌黑的发丝紧贴着脸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星的子夜。 明珠! 她似乎也刚到不久,正警惕地观察岸上情况,恰好与狼狈冲来的苏禾视线撞个正着! 姐妹俩目光交汇的刹那,无需任何言语。 明珠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决绝,她猛地朝苏禾伸出手! “长姐!这边!” 苏禾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纵身朝着那片幽暗的水面扑去! “噗通!” 水花溅起,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 几乎同时,护院们也冲到了湖边。 “跳湖了!” “快!下去抓!” 有人作势要往下跳,然而,就在这一刻“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原始暴戾的兽吼,如同平地惊雷,陡然在湖畔炸响! 这吼声饱含威慑与怒意,穿透混乱的人声与远处的救火喧嚣,直击灵魂,让所有听到的人瞬间血液凝固,头皮发麻! 那些追兵瞬间因为这声嘶吼停止上前。 “是那只吃人的凶兽!它来了?!” 他们惊恐万状,阵脚大乱,哪里还顾得上下水追人? 混乱中,明珠已牢牢抓住了苏禾的手臂。 她水性极好,加之早有准备,拖着有些脱力的长姐,如同两条游鱼,迅速沉入水下,朝着假山底部一个极其隐蔽、被水草半掩的洞口潜去。 那是她儿时发现的“狗洞”,通往暗渠,通往南米江,通往生路。 水下黑暗而冰冷,只能依靠触觉和微弱的水流方向辨别路径。 明珠在前引路,苏禾紧随其后,姐妹俩的手紧紧相扣。 身后,岸上的混乱、兽吼、人声、火光……渐渐模糊、远去,最终被潺潺的水流声彻底吞没。 前方,是漫长的、未知的黑暗水道。 但紧握的手心传来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可冰冷的暗流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 苏禾的体力在迅速流失。 之前的奔逃、紧张让她的四肢逐渐沉重。 每一次划水都变得艰难,胸口因缺氧而憋闷疼痛。 冰冷的水不断带走体温,寒意侵入骨髓,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了长姐的状态。 她更紧地握住苏禾的手,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尽可能地减少水流阻力,同时用另一只手摸索着前方的石壁,寻找着记忆中那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处本应向右的岔道口,被上游冲下的杂物和疯长的水草堵住了大半。 明珠试图清理,却发现那堵塞远比看上去牢固。 时间紧迫,追兵虽被花花暂时阻隔,但苏府发现她们从水路逃脱只是时间问题。 南米江上下游必然会被封锁搜索。 “长姐,前面堵了,我们得走左边!” 明珠凑近苏禾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冰冷的湖水让她的话语断断续续。 苏禾已无暇细想,只能点头。 左边水道似乎更为宽阔,水流也略显湍急。 两人被水流挟裹着向前,彻底偏离了原本通往预定上岸点的路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禾几乎要失去意识,仅凭本能机械划动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哗啦!” 两人终于破水而出,剧烈地咳嗽、喘息,贪婪地吞咽着冰冷但自由的空气。 但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南米江岸,而是一处极为隐蔽的水潭。 “这是哪里?” 苏禾声音沙哑,环顾四周。 明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警惕地扫视: “不是我们原定的地方……水流把我们带偏了。 听,远处好像有水声,更大的水声,南米江应该就在附近。 但这里……” 她指向溪流下游: “像是一个废弃的引水渠出口,通向……” 她的话音未落,一阵隐隐约约的狗吠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带着乡间土狗特有的警觉和喧闹。 有狗吠,意味着附近有人家。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希望。 偏离路线意味着未知的风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意想不到的藏身之处。 追兵大概率会沿着南米江主要河道和预定路线搜索,这种隐蔽的支流末端村落,反而可能成为灯下黑。 “不能留在这里,水太冷,你会受不住的。” 明珠当机立断,率先爬上岸边湿滑的石头,然后将几乎脱力的苏禾拉了上来。 两人浑身湿透,衣物紧贴在身上,不住地滴着水,在深秋的寒夜里瑟瑟发抖。 她们沿着溪流,踩着湿滑的鹅卵石和淤泥,小心翼翼地向下游摸去。 狗吠声越来越清晰,间或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人语,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绕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看起来颇为贫瘠的村落依偎在山坳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茅屋,零星亮着几盏如豆的油灯光芒。 村落的一侧,便是奔腾的南米江,江水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水势汹汹。 此刻,村口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几支火把晃动着,映出几个村民打扮的汉子,他们手持鱼叉、棍棒,正围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狗就在他们脚边狂吠,朝着苏禾和明珠藏身的芦苇丛方向。 “不对劲,” 明珠压低声音,将苏禾往阴影里又拉了拉,“他们好像……在戒备什么。” 苏禾眯起眼,努力在昏暗的光线下辨认。 她注意到,那些村民虽然衣着简陋,但站姿和握持“武器”的方式,隐隐带着一种训练痕迹,绝非普通农夫。 而且,村落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卡在南米江这个拐弯的隐蔽处,易守难攻,却又能监视上下游……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苏禾脑海。 “这里可能不是普通村落。”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锐意,“或许是某个势力的隐秘据点,甚至……是水匪的巢穴外围。” 明珠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拳头。 刚出虎穴,难道又入狼窝? 就在这时,村口那群人中,一个看似头领的壮汉挥了挥手,狗吠声被呵斥着压低下去。 他朝着芦苇丛的方向,朗声开口,声音粗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边的朋友,水里爬上来的吧? 别藏了,这十里八乡的水路、旱路,没什么能瞒过俺们’黑水村’的眼。 是落难的路人,还是……惹了麻烦的贵人?” 火把的光,朝着芦苇丛扫了过来…… 第417章 恩人之后 第四百一十七章 恩人之后 衣衫尽湿,沉甸甸地贴在皮肉上,冰凉刺骨。 明珠又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寂静的秋夜里发颤,像一片随时要碎掉的叶子。 苏禾心头一紧,再这样裹着湿衣耗下去,风寒是逃不掉了。 可眼下,比秋寒更迫人的,是四周渐次围拢的火光。 黑水村,名虽为村,实则是依山而踞的寨子。 此刻,数十条汉子手持火把,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 人影幢幢,沉默无声,分不清是淳朴乡民,还是山中悍匪。 火光跳跃在他们粗布衣衫和头上的方巾上,映出一张张看不清情绪的脸。 只有那句带着探究与古怪意味的话,在空气中荡开: “哟,还是两位小娘子?” 全是男人。 无形的压力随着夜风弥漫过来。 明珠抖得厉害,不知是冷还是怕,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苏禾怀里。 苏禾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越过晃动火把,直直撞上为首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下透着审视与警惕。 “惹了麻烦,落难至此。”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干脆,没有半点迂回。 为首的男人王大,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你倒是实在。” 苏禾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有力: “大半夜的,两个女子莫名出现在贵寨地界,任谁也不会信我们是来赏月的。” 王大没接话,只是眯着眼,借着火光仔细打量她。 月光惨白,火舌摇曳,光影在她脸上交错。 这脸……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念头像泥鳅,一时抓不住。 不过寨子有寨子的规矩。 他挥了挥手,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按老规矩办,值钱的,换赎钱; 无关紧要的,查明底细再放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狼狈女子: “先把人带到后山,关起来,看紧了。” “是!”周围汉子齐声应和,声震夜色,火把随之晃动。 果然不会轻易放过。 苏禾没挣扎,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一是跑不了。 二是……她侧眸看向倚靠着自己的明珠她的俩色越发苍白,气息不稳,湿发贴额,已显病态。 她暗自攥紧冰凉的手指。 眼下,硬碰硬是下策,保住体力、弄清处境,才是唯一的路。 火光移动,人影推搡。 她们被簇拥着,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后山那片更浓的黑暗走去。 秋夜的寒气,混着未知的险意,丝丝缕缕,渗进骨髓。 “这位大哥,可否生堆火,我们若是得了风寒,肉票可就不值钱了!” 王大正要离去,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真是聪明的女人。 他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这等又有见底又有胆色的女子。 他看了一眼苏禾身边那个明显已经不对劲的女子。 只挥了挥手,便有人将他们带走了。 一个废弃的山洞,一个铁拦门,看似简陋却又坚硬无比。 门口甚至连守卫的人都没有,但却无路可退。 唯一可取的是他们还是给生了火,借这热源,苏禾赶紧将明珠的衣服脱下让她烤干。 可此刻明珠已经起了高热,不是简单的风寒,她在水中憋了太久,水灌入了肺部,来势汹汹情况极其不妙。 苏禾哪里还敢耽搁,也不怕惹来那些人的忌惮,她拍着铁窗大喊救命。 很快,王大面色阴沉的带着人走了过来: “不能消停的话,我不介意给你们灌一副哑药让你们一辈子都说不出话!” 苏禾毫无退缩,隔着铁栏直视他,语速快而清晰: “不是吵闹,我妹妹是溺水引发的肺疾,不是普通着凉。 她若此刻死在这里,你们手上就只剩一具尸体和一个活口。 活口或许还能问出些东西,尸体却只会带来麻烦。 大哥是求财,不是结仇。” 王大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似在掂量她话中真假与分量。 洞内只有柴火噼啪声和明珠痛苦的喘息。 “你要什么?” 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生硬。 “热水,干净的布,若有生姜、甘草、鱼腥草或任何清热宣肺的草药更好。 她需要散热,更需要把肺里的水气排出来。” 苏禾毫不迟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给我这些,我能试试救她。 她活,你们多一个筹码; 她死,你们多一堆麻烦。” 王大沉默片刻,对身后人偏了偏头:“去弄。” 东西很快送来。 苏禾不再多言,立刻动手。 她将生姜捣出汁液,混合一点热水,小心翼翼地撬开明珠牙关,一点点喂进去。 最后,她把鱼腥草放在掌心揉\搓出气味,凑近明珠口鼻,引导她呼吸。 整个过程中,苏禾全神贯注,动作有条不紊,即便在昏暗火光和简陋条件下,也透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稳与精准。 她不时俯身倾听明珠的呼吸,调整动作,那份专注与笃定,完全不像一个寻常落难女子。 王大一直站在栅栏外,沉默地看着。 火光摇曳,映照着她低垂的侧脸、专注的眉眼、利落的手法……那熟悉的轮廓,那久远的记忆碎片,仿佛被这跳跃的火苗一点点拼凑起来。 难怪觉得眼熟,她不就是神医当年的样子吗? 多年前,他还是个半大孩子时,村中遭受瘟疫,当时已经死了大半的人,后来全靠一女子路过救了他们全村,他们才能活命。 神医的画像现在还供奉在他们村祠堂。 “嗬……咳咳咳!” 就在这时,原本气息微弱的明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污浊的痰涎,随即呼吸竟肉眼可见地顺畅了些,虽然依旧虚弱,但那濒死的青灰气色却褪去不少。 苏禾长长舒了口气,用布巾轻轻擦去明珠嘴角的污渍,将她安顿在干燥的草铺上,盖好烘得半干的衣物。 她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却依然挺直脊背,看向栅栏外。 王大死死盯着她,眼中翻涌着惊疑、恍然,最后定格为一种复杂的锐利。 他往前迈了一步,火把的光将他脸上的纹路照得深刻。 “秦安是你什么人?” 苏禾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火光在她眸中跳跃,平静无波: “是我祖母!” 果真是神医的后人?! 洞外,秋夜的风穿过山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洞内,柴火噼啪,暖意与药草苦涩的气息混杂。 一栏之隔,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王大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截然不同: “姑娘……你这次惹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麻烦’?” “一个天大的麻烦……” 第418章 我等绝非孬种 第四百一十八章 我等绝非孬种 “一个天大的麻烦……” 只有这一句话就让王大的脸色骤变。 偏偏这时候。 “报!” 一声急促嘶哑的呼喊由远及近,撕裂了后山的寂静。 一个负责瞭望的汉子冲过来,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惶,甚至来不及站稳,便朝王大急声道: “大、大哥!山下……山下来了好多人!打着火把,已经到半山腰了! 领头的是个穿官靴的,口音是京里的,凶得很,说……说让我们立刻交出今夜逃入山中的两个女子,否则……否则就踏平黑水寨!” 话音落地,洞内死寂。 追兵!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准,且如此嚣张,直指“黑水寨”和“两个女子”。 这绝非寻常搜捕。 王大猛地扭头,目光如淬火的铁钩,狠狠钉在苏禾脸上。 方才那点因“故人之后”而生出的微妙动摇,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只剩尖锐的审视和隐隐的怒意。 他逼近铁栅栏,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压迫阴影: “你听见了?你惹的这麻烦可不是一般的债主,是带着朝廷背景、敢放言踏平我寨子的狠角色!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又为何对你姐妹二人穷追不舍,不死不休?!” 刚才能知道祖母叫崔安,想来必定当年祖母施恩于他们。 若非朝廷中人,他们可能还能放过她。 但此刻大批追兵上山……苏禾不敢去赌人性,只道: “寨主有两条路。 要么将我姐妹二人交出去。 要么放了我们,我自会将追兵引开,此事必定和黑水寨没有任何关系,自可保住黑水寨上下安危! 苏禾的话音刚落,王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喉咙里骤然滚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这笑声在死寂的山洞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嘲讽。 “引开?保住我黑水寨?” 他缓缓站直身体,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审视,忽然被一种更激烈、更沉郁的情绪所取代。 他不再看苏禾,反而转身,面向洞口外那沉沉压下的夜色和隐隐传来的喧嚣,宽阔的肩膀在火光投映下,像一块沉默而嶙峋的山岩。 “苏姑娘,你太小瞧我王大,也太小瞧这黑水寨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带着积年的风霜与重量: “你以为我们这群人,生来就愿意窝在这山沟里,顶着匪的名头,见不得光?” 他猛地转回头,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怒意,而是燃起一种近\乎悲愤的火焰: “二十三年前,关中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朝廷的赈济粮呢?层层克扣,到了我们手里,只剩掺了沙土的麸糠!我爹,我娘,还有寨子里多少人的爹娘,就是吃那个……活活胀死、病死的!” 他向前一步,火光映亮他脸上深刻的纹路,每一道都像是刀刻的苦难: “我们去县衙讨说法,换来的是官差的水火棍,是’刁民闹事’的罪名!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啊……这才咬牙上了山,占了这易守难攻的地势,靠山吃山,偶尔劫掠为生,但也从未伤过无辜穷苦人的性命! 我们是被谁逼成这样的?是这狗日的世道,是那些高高在上、不管百姓死活的朝廷官老爷!”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你祖母崔神医,那年在灾后瘟疫救过我们。 这份情,我爹临死前都念叨着! 是,我们是匪,但我们恩怨分明! 今日,你既是恩人之后,又同样是被那些官家爪牙逼得走投无路……” 他霍然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熊熊燃烧的决绝取代: “我黑水寨若是此时将你交出去,或是任由你两个女子去送死引开追兵,那我们还算是个人吗?! 与那些当年逼死我们爹娘的畜生,又有何分别?!” “大哥!”旁边几个汉子听得眼眶发红,握紧了手中的刀斧。 王大再不理会苏禾,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黑沉沉的牛角号,凑到嘴边。 他腮帮鼓起,用尽全身力气“呜——呜——呜呜呜!” 苍凉、雄浑又带着急促节奏的号角声,骤然冲破山洞,在这群山之间激荡回响!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召唤力,穿透夜幕,传向附近起伏的山峦。 “黑水寨的弟兄们听着!” 王大放下号角,声如洪钟,回荡在后山: “朝廷的狗腿子打上门了!要踏平我们的家!要抓走对我们有恩的沈家后人!他们不给我们活路,还要斩尽杀绝!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 洞外远近,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火把的光影剧烈晃动,汇聚成一片愤怒的海洋。 王大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狠戾的豪情,他目光如电,扫过苏禾惊愕的脸: “姑娘,你看好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黑水寨一家的事!” 号角余音未散,远处山岭间,竟也隐约传来了回应般的号角声,一处,两处,三处……由近及远,彼此应和! “听见了吗?” 王大咧开嘴,笑容里带着草莽的彪悍与决绝: “这百里山峦,可不止我黑水寨一家被逼得活不下去! 十三寨盟约,同气连枝! 今日官府敢为两个女子就扬言踏平一寨,明日就敢剿灭我们所有人!这口气,忍不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厚重的砍刀,刀锋在火光下泛起寒光,声震四野: “传我号令,紧闭寨门,滚木礌石准备,弓箭手就位! 再派快马,急报其余十二寨朝廷鹰犬无端犯境,追杀崔神医之后,黑水寨请求盟援,共抗暴政!” “是!!!” 怒吼声直冲云霄。 整个黑水寨,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沉睡巨兽,在这一刻轰然苏醒,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不是为了打家劫舍,而是为了生存,为了那一口被压迫了太久、终于无法再忍的怒气! 苏禾怔怔地站在铁栏后,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呼号与远山回应的角声,眼前是王大那如山岳般决绝的背影。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抛出的两条“路”,竟引出了如此狂澜。 王大回眸,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姑娘,现在,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你的’麻烦’,现在是我们整个十三寨的‘麻烦’!待会儿打起来,自己找个地方躲好。” 说完,他再不停留,大步流星走向洞口,融入那片汹涌的火光与战意之中。 洞外,撞门声与呵斥声越发急促猛烈,夹杂着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和滚石移动的隆隆声。 一场因追捕而起的危机,骤然升级为官府与边缘山民之间积怨的总爆发。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追捕的紧张,而是浓烈如实质的血与火的气息。 苏禾扶着冰冷的铁栏,望着洞口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沸腾的夜色,心潮澎湃之余,也沉到了谷底。 这一步,是将更多人拖入了险境,却也可能是绝境中唯一生机的开端。 不,绝不能让无辜之人丧命。 苏禾推开了铁门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第419章 和我绑在一起,敢吗? 第四百一十九章 和我绑在一起,敢吗? 苏禾推开铁门,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山间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洞外已是火光冲天,寨墙上人影晃动,怒吼与兵刃碰撞的锐响撕裂了夜空。 王大如铁塔般立在寨门后的高台上,正嘶吼着指挥防御,粗壮的手臂每一次挥动,都仿佛能劈开空气。 “寨主!” 苏禾快步上前,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 王大猛地回头,眼中血丝遍布,见到是她,眉头拧紧: “你不躲起来,出来送死吗?” 苏禾望向山下如蜿蜒火蛇般逼近的官军队伍,声音冷静的可怕: “送死?寨主方才说,我的麻烦现在是十三寨的麻烦,既然同船,哪有只让船夫出力,乘客躲藏的道理?” 王大眯起眼,打量这个看似柔弱却脊背挺直的少女: “你有办法?” “有。” 苏禾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但需要寨主信我,对付山下这一千人,交给我。” “交给你?”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忍不住嗤声: “女人家懂什么打仗!大哥,别听她胡吣,官军就要到寨门了!” 王大抬手止住手下的话,目光紧紧锁住苏禾。 山下火光映在她眼底,跳动着某种他看不懂却心惊的锐利。 他想起了父亲提起崔神医时那种敬若神明的语气……或许,恩人之后,真有不同? “你说。” 他沉声道,声音压过喧嚣。 苏禾语速快而清晰,指着山下: “他们披甲执锐,列队整齐,是标准的京城禁军打法,善正面攻坚,但此地是山地,他们的阵型优势反倒成了拖累。 看他们火把分布,前锋约三百人,中军五百,后队两百,山路狭窄,队伍拉得过长,首尾难以兼顾。” 王大心头一震。 他占山为王多年,与官兵周旋靠的是悍勇和地利,何曾如此细致观察过敌阵? 这女子寥寥数语,竟将对方虚实剖解得清清楚楚。 “你待如何?”他声音不觉凝重。 “不硬拼。” 苏禾目光投向黑水寨后方更幽深的山岭: “寨主方才号角召援,其余十二寨人马何时能到?” “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最近的青龙寨,也得两刻钟!” “足够了。” 苏禾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请寨主立刻下令: 第一,寨门处只留少许人手虚张声势,做出死守姿态,拖住他们前锋。 第二,主力迅速从后山小路悄然撤出,分成两股,一股由熟悉地形的兄弟带领,绕至官军中段与后队之间的险要处设伏;另一股,随我去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落水的那个水潭外有一处矿石,遇水既爆,可对?”苏禾问。 当时苏禾就看到了,只是没有往那方面想。 是这王大说这里是黑水村,加之她也想起小时候祖母曾说过她刚到这世界时救了一个村的人,并发现了这村里的秘密,后来还让这些人守住这秘密切记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本来早就忘记的事情,如今全都从记忆深处翻出。 而王大瞳孔骤缩几乎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极危险,开采不慎就能炸死一片,我们平日都绕着走!” 果然如此! 苏禾语气笃定: “我能有办法将那些东西利用得当!只是我需要足够分量的黑斑石粉,混以潮湿的泥土和松针,用浸油的粗布裹成圆包,数量越多越好,至少五十包,立刻去做,要快!” 王大死死盯着她,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黑斑石的秘密当年也是崔神医提醒他们才知道,看来崔神医告诉了她! 也罢!恩人之后,定不能辜负! 但此刻情势如火,容不得细究。 那眼中不容置疑的冷静和隐隐流露的杀伐之气,竟让他这个刀头舔血多年的汉子感到一丝心悸。 “好!” 他猛地一咬牙,下了决断: “疤子,你带一半兄弟守寨门,演得像一点! 老坎,带你的人跟我走,按苏姑娘说的办!快!” 命令下达,整个黑水寨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 守寨的人故意大声呼喝,搬动滚木礌石弄出巨大声响。 主力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寨后阴影中。 王大手下的兄弟效率惊人,不到两刻钟,数十个沉甸甸、散发着土腥和油脂味的布包便被运到了苏禾指定的位置。 那是一处位于官军必经之路侧上方、植被茂密的陡坡。 苏禾亲自检查了几个布包,点了点头。 她指挥着汉子们将布包分散放置在陡坡边缘预先挖好的浅坑中,用藤蔓和枯草巧妙掩盖,每一包都连接着浸透油脂的草绳,草绳蜿蜒引至更高处的隐蔽位置。 王大蹲在一旁,看着这不起眼的布置: “你在做陷阱?” “是。” 苏禾低声应答可眼睛始终盯着山下官军的火把长龙。 官军前锋已被寨门处的“顽强抵抗”吸引,中军和后队则在山路上缓慢推进,只是队形因山路崎岖而略显松散。 苏禾的声音冷澈如冰: “听我号令,待官军中军完全进入下方窄道,后队与前队拉开足够距离时,点燃引绳,推下布包。” 她看向王大和他身后屏息以待的汉子们: “记住,黑斑石粉遇火剧烈膨胀爆炸,混着湿泥和松针,爆炸威力不大,但会瞬间产生大量呛人的浓烟和灼热的碎屑,足以让人马惊乱。 趁热打铁可懂?他们一乱,你们便乘胜追击!” 王大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懂!” 王大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看着苏禾冷静指挥布置侧翼弓箭手位置的侧影,心头那点收留恩人之后的义气,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那是遇到“同类”,甚至可能是更厉害角色的震动。 他忍不住再次低声问。 “姑娘……你究竟是何人?” 苏禾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山下逐渐进入伏击圈的官军火把,声音飘忽却清晰: “一个不想欠下太多人命,也不想看无辜者为我送死的人。 寨主只需记得,今夜之后,恩洲不会轻易放过黑水寨,也不会放过十三寨。 你们想要活路就只有我能给你们了。 现在我再最后问你一次。 要么交出我,要么……和我彻底绑在一起! 寨主,选吗?” 第420章 与我一起,谋恩洲! 第四百二十章 与我一起,谋恩洲! 王大心头剧震,和她绑在一起? 全族全寨子的命。 这是一场豪赌。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就是信任这个女人。 不管是因为恩人,还是因为旁的,这个女人身上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让人信服,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都到这地步了,老子怎么可能后退? 绑一起?好! 那就一起干,一起活,一起死!” 他的声音声如洪钟,身后众人全部听命高呼: “一起活,一起死!” 喊完,苏禾内心震动,她猛然抬手,再狠狠向下一劈! “就是现在!” 高处隐蔽处的汉子立刻用火折子点燃了数条引绳。 浸油的草绳“嗤”地燃烧起来,火线迅速向下蔓延。 “推!” 随着低声喝令,埋伏在陡坡边的汉子们用力将掩藏的布包推下山坡! 数十个黑乎乎的圆包顺着陡坡翻滚而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直落向山下官军队列的中后段! 官军似乎察觉到异响,有人抬头张望,但夜色和茂密植被掩盖了一切。 下一秒! “轰!” “砰砰砰!” 一连串并不惊天动地、却闷响如雷的爆炸声在山道中段猛然炸开! 黑斑石粉遇火瞬间膨胀爆裂,混着湿泥、松针和油脂,爆出大团大团浓浊呛人的黑灰色烟雾,其间夹杂着被炸起烧红的碎石和灼热的泥土碎屑,劈头盖脸地笼罩了下方的官军!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 “敌袭!有埋伏!” 狭窄的山道瞬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 “放箭!” 几乎在爆炸浓烟升起的同一刻,王大的怒吼声从侧翼山林中爆发! 早已蓄势待发的黑水寨弓箭手,将密集的箭雨倾泻向浓烟中影影绰绰、尤其集中向后队那些失控的辡马和辎重车辆! “嗖嗖嗖——” “噗嗤!嘶律律!” 箭矢入肉声、马匹濒死的哀鸣、车辆倾覆的轰响、士兵惊惶的惨叫,瞬间交织成一片。 “弟兄们!随我杀!!” 王大眼见时机已到,热血上涌,一把提起砍刀,率先从埋伏处跃出,如猛虎下山,扑向浓烟边缘那些晕头转向的官军! “杀啊!!” 身后憋足了劲的寨中汉子们红着眼睛,挥舞着刀斧棍棒,咆哮着跟随冲出。 与此同时,山道前方,黑水寨寨门忽然洞开,原本“死守”的疤子等人也悍然杀出,虽然人少,却气势如虹,与开始攻寨的官军前锋纠缠在一起。 而远方山岭,更多的火把长龙正飞速逼近,青龙寨的援兵率先赶到,喊杀声从官军前锋侧后方响起! 一切都如苏禾所料。 这支原本精锐的禁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个人武艺或许精熟,装备或许精良,但在这完全\脱离常规的山地伏击战中,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山道中的战斗声音便逐渐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惨叫、求饶和逃跑的脚步声。 浓烟被山风吹散些许,露出下方狼藉一片的惨状。 大部分官军伤重倒地,少部分丢盔弃甲逃入山林,也被熟悉地形的寨民追捕。 苏禾始终站在高处,冷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火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静默。 王大提着滴血的砍刀,喘着粗气走上坡来。 他脸上溅着血迹,身上有几处划伤,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看着苏禾,这个以一己之力、几乎兵不血刃就摧毁了一千禁军的少女,心头那股震动已化为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折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姑娘……我们……赢了,官军……完了。” 苏禾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掠过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兴奋激动的汉子们。 “是暂时赢了。” 她纠正道,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亢奋的情绪微微一凝: “杀了这么多禁军,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真正的边军精锐,或者更多的兵马。” 众人脸色一变。 苏禾看向王大,目光锐利如刀: “王寨主,你之前问我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要做的事情,比对抗这区区一千追兵,要艰难百倍,危险千倍。 这条路,可能永无回头之日,也可能最终粉身碎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 “但你黑水寨,你十三寨的弟兄,真的甘心永远躲在这山里,朝不保夕,背负匪名,等着不知哪一天被朝廷大军剿灭,或者像你父辈一样,被这世道活活逼死吗?” 王大胸膛剧烈起伏,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起父母胀死的惨状,想起多年东躲西藏的憋屈,想起今夜之前那悬在头顶的利剑。 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和她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冷静如铁的心志…… 他毅然抬头,坚定如初: “不愿,我只愿堂堂正正的活着,活着!” 不是落草为寇,不是子子孙孙都是山匪。 是在下面,在那繁华的人世间,堂堂正正的活着! “还请姑娘赐教! 若姑娘真能让我们活下去、活得像个人的人走! 今夜之后,我黑水寨上下百余口,听凭姑娘差遣!这条命,卖与姑娘了!” 苏禾看着王大如此义气,自然明白他是真心想要为族人谋一条出路。 这一千禁军必定是苏承宗以苏明轩的印信调集。 如今失败,必定还有恩洲五万兵马随后。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苏禾既然不能坦然身份。 那么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把火烧的更旺。 她能在京城以执棋手搅动风云夺得天下。 那么她也能在千里之外的恩洲以棋子之身在谋天下! “好,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恩洲!” 王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震惊抬头: “您说……恩洲?” “对,占山为王有什么意思? 要谋就谋一把大的。 谋恩洲!” 轰隆。 仿佛有无数天雷在头顶闪过。 这女人……这魄力…… 王大这下站不住了,在身后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苏禾看着王大,突然一笑,笑容透着一丝蛊惑。 偏偏这个时候,一声长啸……是花花! 接着苏禾吹响口哨。 在众人不解之下,只听到有人惊呼: “有豹子,有豹子……” 接着就看到一头比成人男子还要高出半个身的猎豹突然闯了进来。 “弓箭手!” 王大正要呼喊。 却见苏禾突然抬手,那头猎豹竟然安安稳稳的落在了她的脚边,并且用头蹭着她的手。 那亲昵的姿态,那模样看的众人全部胆寒莫明。 “不必惊慌,它……是我的伙伴!” 咯噔! 这女人竟然养猎豹为宠物? 更更绝的还在后面。 苏禾一边摸着花花一边看着王大,声音清冷又透着一丝蛊惑: “你不是问我,我是谁吗?” 王大吞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是被这庞然大物吓的还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 苏禾轻笑: “苏家嫡长女!” 嗯? 苏家嫡长女! “我妹妹,苏家旁支之女! 我姐妹二人不服苏家家主所作所为,所以被追杀!” “竟然是苏家人?难怪能调动兵马搜山找你们。 苏承宗那个老匹夫可是恩洲的土霸王。 你可真会得罪!” 苏禾笑了笑: “是啊,真会得罪呢。 恩洲水灾,苏家……可真是为富不仁,仗着京城那位女皇,全恩洲的百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他们……顿顿鱼肉。 他们不仁不义,我们姐妹怎敢与他们苟同!” 原来如此。 王大还是有些疑惑: “你真的要占领恩洲?不是说笑?” 苏禾点了点头: “这就要看你王大了,毕竟我身无长物,你敢下注,我才敢拉着你一起赌这一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但,沉默过后,是王大豁出一切的慎重! 他猛地将砍刀插在地上,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苏禾,声音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听凭苏姑娘差遣!” 跟着能让他身后,那些浑身浴血、却目光灼灼的汉子们,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扔掉兵器,单膝跪倒: “听凭苏姑娘差遣!” 声浪不高,却凝聚着一股铁血之气,在山间回荡。 苏禾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汉子,看着王大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忠勇与决意,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 如今情况不同她需要力量,需要真正敢打敢拼、信义当先的力量。 她上前一步,虚扶王大: “王寨主请起,诸位请起。 从今往后,祸福与共,生死同担。 我苏禾在此立誓,必不负今日之义,带诸位闯出一条真正的生路,一条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担惊受怕的路!” 火光跳跃,映亮她清冽却坚毅的眉眼,也映亮了下方面容激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的众人…… 第421章 最好的开局 第四百二十一章 最好的开局 三日后,黑水寨内。 明珠的烧终于退了,苍白的小脸有了些血色,倚在床头,听着阿姐讲述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当听到阿姐竟要与整个恩洲的苏家乃至朝廷兵马抗衡时,她惊得瞪大了眼,随即又化为满满的信任与骄傲。 “阿姐,我能做什么?” 她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韧劲。 苏禾替她掖好被角,温声道: “你先把身子养好,就是帮阿姐最大的忙。 后面……或许需要你出面安抚人心,你也是’苏家女’,身份特殊,有时比刀剑更有用。” 明珠用力点头。 寨中气氛已截然不同。 那一战的胜利,尤其是苏禾临危决断、鬼神莫测的用兵手段,已彻底折服了黑水寨上下,消息也迅速传遍了其余十二寨。 王大这几日忙着联络各寨头领,转述苏禾的“谋恩洲”之论。 起初自是骇然不信者居多,但当黑水寨展示缴获的精良兵甲,描述那晚官军如何不堪一击,尤其当听闻苏禾竟是苏家“叛出”的嫡长女,更与苏家内部(他们理解为苏明轩)有所勾连时,疑虑便渐渐转为惊疑不定的思量。 苏禾没有急着去见所有头领。 她让王大放出风声:愿听她调遣者,三日内齐聚黑水寨,共商大事; 观望者不勉强,但此后生死富贵,各安天命。 第三日傍晚,除两个最偏远、规模也最小的寨子,其余十一寨的头领,或亲自前来,或派了能做主的二当家,齐集黑水寨聚义厅。 厅内火把通明,气氛凝重而肃杀。 苏禾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厅中,身旁跟着已能下地行走的明珠。 花花安静地伏在她脚边,威慑力十足。 苏禾开门见山,声音清越,压过了厅内的窃窃私语: “诸位都是被逼上山的苦命人,朝廷视你们为匪,苏承宗之流视你们为草芥。 可那晚,一千装备精良的禁军,却败在了你们眼中乌合之众的手下。 这说明什么?非是官兵不可战胜,而是你们缺一个方向,缺一个能让力量拧成一股绳的头脑!” 她目光扫过众人,有人沉思,有人怀疑,也有人跃跃欲试。 “苏承宗在恩洲鱼肉百姓,囤积粮草,调兵遣将,无非是为了保住他苏家在京城的荣华,他们何曾管过你们的死活? 如今我们杀了他的兵,他必不会罢休。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恩洲驻军,甚至是真正的边军。 到那时,各位的山寨,还能守得住吗?” 这话说中了所有人的隐忧,立刻有人粗声问道: “苏姑娘,你说谋恩洲,怎么谋?我们这点人马,难道还能打下城池不成?” “谁说一定要硬打?” 苏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承宗能调兵,我们为何不能?他苏家有印信,我们……就不能有吗?” 众人一愣。 王大适时站起,沉声道: “苏姑娘已有计较,我们不入城硬拼,我们要让苏承宗派出来的兵,变成’匪’,而我们,变成’官’!” “李代桃僵!” 另一个头领猛地拍腿,似乎悟到了什么。 “不错。” 苏禾接过话头: “苏承宗此次损兵折将,必急于找回场子,调集兵马需要时间,也更易露出破绽。 我们要做的,是趁他大军未集、人心惶惶之际,精锐先行,潜入恩洲城内,与城内内应(她意指苏明轩,但众人理解为她在苏家内部的盟友)配合。 同时,在外围,我们要扮作’官军’,专门‘剿匪’,剿的就是苏承宗派出来搜寻、报复我们的那些散兵游勇,甚至是后续开来的部分兵马!” 她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向恩洲城: “那一千败兵的铠甲我已经命人收集在一起,我们的人混入其中不难。 而城外,由熟悉地形的各寨兄弟为主,伪装成州府派出的另一支’剿匪义军’,专挑落单、疲惫或军纪涣散的队伍下手。 缴获他们的衣甲、旗帜、印信!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官军’的身份就更像了。” “等时机成熟,” 苏禾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城内制造混乱,城外’义军’以’平乱’‘剿匪’之名开进恩洲,接管城防。 届时,苏承宗和他那些真正的爪牙,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土匪’、‘乱兵’!恩洲百姓苦苏家久矣,只要操作得当,他们就是我们的助力。” 厅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但也……太具诱惑力。 如果成功,他们将从山匪摇身一变,成为掌控一州之地的力量!真正摆脱朝不保夕的命运。 一个年长的头领缓缓开口: “苏姑娘,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们……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相信城里的’内应’?” 苏禾早有准备,她看向明珠。 明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虽身形瘦弱,却挺直了脊梁,脆声道: “我乃苏家旁支之女,苏明珠,苏承宗为富不仁,苛待旁支,更是欲将我与姐姐除之后快。 我姐妹二人与之势不两立。 城中断粮之际,我曾亲眼见他与心腹商议,将掺了沙土的霉米发放给灾民,而自家粮仓堆积如山! 此等禽兽不如之人,怎能代表苏家,代表朝廷?” 她的话带着亲身经历的悲愤,极具感染力。 “更有,钦差大人苏明轩已经被苏承宗迫害软禁,为何追杀我姐妹二人?就是因为我们救出了苏明轩。 而我,苏明珠,是苏明轩的亲妹妹。” 满场哗然震惊,就连王大也没想到,那位钦差大人竟然与这两人是这等关系。 难怪会被追杀。 原来是因此! 苏禾补充道: “所以,我们只需要和苏明轩里应外合必能成事! 到时候谁是匪,苏承宗说了可不算! 至于信我与否,诸位可自行决断。 愿随我赌这一把的,我苏禾以性命担保,必竭尽全力,带大家走出一条活路,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不愿的,黑水寨缴获的兵甲粮草,可分予一部分,自此各奔东西,只望莫要泄露今日之谋。” 沉默再次蔓延。 王大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 “黑水寨,誓死追随苏姑娘!” 有了带头的,其余头领交换着眼色。 想到那晚的胜利,想到苏禾的冷静果决,想到那几乎不可能实现却偏偏摆在眼前的“堂堂正正”的未来…… 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单膝跪倒。 “青龙寨,愿听调遣!” “白石弯,跟了!” “落雁沟……” 最终,十一寨首领,有九寨明确表态追随,两寨表示需要回去商议,但承诺绝不外泄。 苏禾知道,这已是最好的开局。 第422章 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 第四百二十二章 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 苏禾立刻与王大及几位核心头领细化计划,分配任务: 挑选机灵可靠的兄弟准备分批潜入恩洲; 集结各寨精锐,准备伪装“义军”,由王大总领; 清点整合所有缴获物资,统一调配; 派出哨探,严密监视恩洲方向一切兵马调动。 恩洲城,苏府。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苏承宗暴跳如雷,珍贵的砚台被他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千禁军,装备精良,去剿灭一群山匪,竟然全军覆没,只逃回来寥寥几个吓破胆的溃兵,连对手到底有多少人都说不清! “黑斑石……烟雾……箭雨……前后夹击……”他咀嚼着溃兵语无伦次的描述,脸色铁青: “这绝非普通山匪能做到!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还有那苏明轩……难道他也……” 他心中惊疑不定。 苏承宗对心腹管家低吼: “不能再等了! 立刻以剿灭悍匪、稳定地方为名,行文各县,征调所有乡勇民壮! 再派人持苏明轩手令,去大营调兵!势必踏平黑水寨,把那个女人和那群泥腿子,统统碾碎!” 命令很快下达。 恩洲各地鸡飞狗跳,强征民夫,搜刮粮草。 驻扎在城外的部分州兵也开始集结,但速度并不快,军官们想得多,一千禁军都折了,这伙山匪恐怕不好惹,加上苏承宗催得急,准备仓促,怨声载道。 而苏明轩也松了一口气,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除了长姐别无他人,果然长姐总能带给他巨大的惊喜。 身处囹圄还能反败为胜。 更能组织山匪行非常之事。 长姐是天生的王者,绝不会轻易被摧毁的王者。 他立刻派出心腹和黑水寨的人接头。 苏禾知道,时机正在迫近。 “王大,你带’义军’主力,按计划前出至黑风岭一线,那里是州兵可能的进兵路线之一。 记住,只打小股、疲惫、落单之敌,速战速决,缴获衣甲旗帜,以战养战。遇到大队官兵,避其锋芒,利用地形周旋。” “是!” “潜入城内的兄弟,分三批,混在民夫和逃难人群中进去,与苏明轩的人取得联系后,听他安排,暂时潜伏,等待信号。” “是!” “其余各寨,加固防御,看好家当,同时派出小队,袭扰其他方向的官军征粮队和信使,制造混乱,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和主力所在。”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整个以黑水寨为核心的十三寨联盟(除两寨观望),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七日后,黑风岭。 一支约三百人的州兵队伍,押送着部分粮草,骂骂咧咧地行进在山道上。他们是第一批被催促着出城“剿匪”的,装备不齐,士气低落。 突然,两侧山林号角齐鸣,箭矢如飞蝗般落下! “敌袭!是山匪!”州兵慌乱地举起盾牌。 然而,冲下来的却是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他们……穿着有些不合身但明显是制式的禁军和州兵衣甲,打着“恩洲平乱义军”的旗帜,为首一个黑脸大汉(王大)声如洪钟: “前方可是州兵兄弟?我等奉密令,在此剿灭假冒官军之悍匪!尔等速速表明身份,放下兵器接受查验!” 州兵都懵了。 对方看起来比他们还像官军!而且人数占优,气势如虹。 “我……我们是恩洲州兵,奉命剿匪……” 带队校尉结结巴巴。 “可有调兵文书?苏刺史手令?” 王大\逼近一步,眼神凌厉。 校尉手忙脚乱地想掏文书。 就在这时,“义军”队伍中突然有人指着州兵队伍后面喊道: “他们押送的是军粮!看封条是州府大仓的!定是土匪劫了粮草,伪装成官军!” 不由分说,“义军”已然扑上。 州兵本无战心,又见对方“名正言顺”,稍微抵抗便溃散了。 粮草、部分完好的衣甲旗帜,自然成了“义军”的战利品。 类似的情景,开始在恩洲城外数个方向上演。 王大率领的“义军”神出鬼没,专挑软柿子捏,每次出现都打着“剿匪”“平乱”的旗号,缴获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来越像模像样,甚至开始有零星的、真正被苏承宗强征来又受尽欺压的民夫壮丁跑来投奔。 恩洲城内,谣言四起。 有的说山匪势大,灭了禁军; 有的说外面来了另一支官军,在剿匪; 有的说苏刺史调兵不当,惹得民怨沸腾; 更有人说,看到有“义军”押着俘虏的“土匪”(其实是州兵)在城外示众…… 苏承宗焦头烂额。 派出去的队伍要么无功而返,要么损失惨重,还莫名其妙背上了“土匪”的骂名。 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是那个他一开始并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所为。 “反了!都反了!”他在书房里咆哮,“给我集结所有能集结的人马,我要亲自出城,我倒要看看是哪路毛神在作怪!” 他决定孤注一掷,率领身边最核心的两千护卫和临时拼凑的三千州兵,打出他的刺史旗号,浩浩荡荡开出恩洲城,准备以泰山压顶之势,扫平一切“叛乱”。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的大军开出城门的同时,数道身影悄然潜入了防守相对空虚的恩洲城内,与苏明轩接上了头。 而城外的山林间,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这支队伍的动向。 苏禾站在黑水寨高处,远眺恩洲方向,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袍。 “网已撒开,饵已放出。”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苏承宗,这一次,你要剿的’匪’,究竟是谁呢?” 真正的棋局,此刻才刚进入中盘。 李代桃僵,风云骤变,恩洲的天,就要换了。 与此同时一支从京城而来的兵马正快马加鞭到达恩洲城外。 “将军,恩洲动\乱!” 单简勒住马绳疑惑看向探子: “动\乱?” “是,听闻有山匪横行,恩洲城内派出数千兵将均铩羽而归!” 单简眉头紧锁。 恩洲可是苏明轩的地盘,他如此无能? 不过,恩洲也是苏家之地! 禾儿登基并未施恩苏氏一族,那么苏明轩和苏氏一族恐怕并不团结。 这场动\乱,这两者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其后,单简直接叫停队伍。 “所有人停下休整,准备步行进入山林。 本将军要亲自会会这个厉害的山匪!” “是!” 第42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单简的命令让随行的数十名精锐亲兵皆是一凛。 将军要亲自入山探匪? 队伍迅速离开官道,隐入恩洲城外连绵的群山边缘,寻了处隐蔽的山坳扎下简易营地,马匹、辎重皆做隐藏。 单简换下显眼的将军铠甲,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只佩一把狭长的军刀,又挑了两名最擅长山地潜行侦察的亲兵随行。 “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信号,不得妄动。 若三日内我未归……” 单简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亲兵: “便由副将持我印信,直接前往恩洲府衙,接管城防。” “将军!” 副将忍不住上前一步,满脸忧色。 单简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眼神锐利如鹰: “此地情势诡异,绝非普通山匪作乱。 苏明轩坐拥恩洲,竟让乱局糜烂至此,不合常理。 苏氏内部若真生变,或与京中那位有关(意指苏禾登基未厚待苏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必须亲眼看看,这搅动恩洲风云的山匪,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还有一个更深、更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这场动、乱的时间点太过巧合,手法也透着一股让他隐隐感到熟悉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犀利。 会不会……与她有关?虽然理智告诉他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心底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悸动。 他要去江南就必须经过恩洲,禾儿很可能已经前往江南,所以,他只能暂时停在此处,解决掉这麻烦才能离开。 不再多言,单简带着两名亲兵,如同鬼魅般没入茂密的山林。 他们沿着山脊潜行,避开可能的小径,专挑险峻难行之处。 单简久经沙场,野外追踪与反追踪经验极其丰富。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山林中的痕迹并非野兽或普通猎户所为,而是有组织的队伍活动留下的印记。 那些痕迹是被小心掩埋但仍可辨的临时灶坑、特定树木上不起眼的刻痕标记、某些地段被多人反复踩踏却又故意用枝叶遮盖的小路。 “将军,看痕迹,人数不少,而且……很懂隐藏。” 一名亲兵低声道。 单简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被踩断的草茎断面。 “不止一队人,来往频繁。 这里像个……枢纽或者前哨区域。” 他站起身,极目远眺山林深处: “走,跟着最新鲜的痕迹。” 他们更加小心,借助地形和植被隐匿身形。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单简打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陡坡,伏在岩石和灌木之后,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平地,此刻竟有数百人聚集。 让单简瞳孔微缩的是,这些人虽然衣着混杂,有些甚至穿着破旧的民服,但队伍却排列得颇有章法,正在操练简单的阵型。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队伍前方空地上,堆放着不少缴获的兵甲、旗帜,其中一些明显是州兵甚至禁军的制式装备! 几面被竖起、有些破损的旗帜上,赫然写着“恩洲平乱义军”! “义军?” 单简心中疑云大起。 是土匪冒充,还是另有隐情? 他注意到,操练队伍的几个头领模样的人,虽然举止粗豪,但指挥起来却颇有条理,不像寻常乌合之众。 其中一人尤其显眼,身材魁梧,声若洪钟,正在训话: “……都打起精神!咱们现在是’义军’,是剿匪的官军! 下次再遇到苏承宗那老狗派出来的爪牙,就要更狠、更快!缴了他们的械,扒了他们的皮,让全恩洲都知道,谁才是祸害百姓的土匪!” 底下众人轰然应诺,士气颇高。 单简眉头锁得更紧。 听这意思,他们专打苏承宗派出的兵马,并且将对方指为“匪”?这“李代桃僵”之计,玩的相当彻底啊。 这背后谋划之人,胆子大,心思也更缜密。 看来他得做点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单简低头看了一眼,最后故意踩断了脚下的枯枝弄出了声响。 果然很快身后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名亲兵也瞬间警觉,手按上了刀柄。 单简缓缓转头,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后,悄无声息地转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手中端着一把已经上弦的弩箭,正对准他们。 另外两人手持猎叉,封住了侧翼。 “几位,看够了吗?” 年轻人声音平静,带着山民特有的口音,却无多少慌乱: “这荒山野岭的,穿得这么利索,可不像是迷路的猎户或砍柴的。” 单简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低声道: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途经此地,见有人聚集,心生好奇。” “好奇?”年轻人弩箭稳稳指着单简胸口,“好奇到爬上陡坡偷看我们操练?你们身上有行伍之气,瞒不过我的眼睛。 说,是不是苏承宗派来的探子?” 单简知道瞒不过去,但也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他一边暗暗给两名亲兵打手势示意稍安勿躁,一边试图套话: “苏承宗?我们只是听闻恩洲有乱,想来探个究竟。 看你们的样子,倒不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土匪?”年轻人冷哼一声,“苏承宗和他手下那些欺压百姓、强征暴敛的爪牙,才是真正的土匪!我们不过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聚在一起讨个活路,顺便替天行道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单简听出了其中的怨愤和某种被组织起来的纪律性。 他故意道: “替天行道?就凭你们这些人,对抗得了恩洲官府?我可是听说,苏刺史正在调集大军准备剿匪。” “剿匪?”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谁剿谁还不一定呢,我们自有办法。” 他似乎不愿多说,弩箭往前顶了顶: “少废话,放下兵器,跟我们走。 是不是探子,我们头领自有分晓。” 单简知道此时硬拼不明智,对方占尽地利,而且一旦冲突,山谷里那几百人顷刻即至。 他看了一眼两名亲兵,微微点头。 三人解下佩刀,放在地上。 年轻人示意同伴上前收起兵器,又仔细搜了他们的身,确认没有其他武器。 “走,老实点,别耍花样,这山里到处是我们的人。” 单简三人被押着,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向山林深处走去。 单简一路默默观察,发现沿途暗哨密布,若非有人带领,外人很难无声无息靠近核心区域。 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股“山匪”的组织严密程度,远超寻常。 走了约莫两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依山而建、颇具规模的寨子。 寨墙以木石混合搭建,虽然粗糙,却颇为坚固,寨门处有人持械守卫,见到年轻人押着三人回来,立刻警惕起来。 “疤子哥,抓到三个探子,像是行伍出身,在偷看二队操练。” 年轻人对守门的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说道。 疤子打量了单简三人几眼,尤其多看了单简几眼,似乎也觉得他气度不凡。 “带到议事厅偏厢看管起来,我去禀报王大头领和苏姑娘。” 苏姑娘?单简心中猛地一跳。 这个称呼……难道……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任由被带入寨中一间简陋的石屋偏厢看管起来。 两名亲兵有些焦躁,单简用眼神示意他们冷静。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粗豪的男声道: “……苏姑娘,就是这三个,疤子说气度不像一般人,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虽然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听在单简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哦?我看看。” 门被推开。 单简抬起头。 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魁梧、满脸精悍的汉子(王大)。而另一个…… 一身简单的布衣,未施粉黛,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但那双眼睛,清冽、沉静,带着洞察一切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平静地望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第424章 我在排队当小夫 第四百二十四章 我在排队当小夫 苏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暗流汹涌。 单简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 真的是她! 不是午夜梦回的空寂,不是奔波寻访的渺茫,是真真切切、血肉俱存的苏禾。 他找了那么久,本来以为要去江南碰运气才有可能找到的人,此刻却出现在这恩洲深山,与一群“山匪”为伍,谋划着翻天覆地之事! 门边的苏禾,身形似乎也极细微地晃了一下。 那双向来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骤起波澜,震惊、难以置信、恍如隔世般的恍惚……种种情绪如闪电般掠过,最后汇聚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深潭。 她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看着他被山间枝桠划破的衣角,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灼伤人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疼。 旁边的王大头领察觉气氛诡异,粗眉拧起,看了看单简,又看向苏禾: “苏姑娘?你认识这人?” 苏禾仿佛被这一声惊醒。 她极快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大半,只剩一层冰封般的平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听不出太大起伏,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故人。” 顿了顿,补充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她抬步,走进了石屋。 步伐很稳,但单简却敏锐地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用力掐入掌心。 她走到单简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扫过旁边两名紧张到浑身绷紧的亲兵,最后再次看回单简的脸。 她的视线,像最冷的泉水,细细流过他眉骨的伤痕、下颌新生的胡茬、紧抿的嘴唇。 她开口,用了一个疏离至极的称呼,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马六,别来无恙。 你为何会出现在我黑水寨之中?” 她喊的是马六。 她不想让人发现她的身份。 更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身份。 只需要瞬间便想通了关键。 他们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因为京城那个假货还在虎视眈眈,因为孩子还在京城,因为很多重要的人都在京城。 他懂! 她必须先保住自己和他,才能谈其他。 电光石火间,单简强迫自己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属于将军的冷硬与威仪重新覆上他的面容。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锁着她,里面翻涌的东西,浓烈得化不开。 “马六?莫不是化名?” 王大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苏禾撇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女皇身边的马夫。 曾陪陛下和亲乌蛮。 只不过……不是解甲归田了吗?怎么会在此处?!” 竟然是女皇殿下的马夫?还陪着陛下去了乌蛮? 难怪! 王大瞬间眼冒精光来了兴致。 抱拳道: “原来是义士,能陪女皇前往乌蛮并拿下乌蛮国的人,都是汉子。 当然,关键是,你竟然没稀罕当官儿解甲归田,这才是要紧的。 马六,你为啥不当官啊……” 王大脑回路简单,只是单纯好奇。 而单简也直接的很,眼神一直看着苏禾,半天才木木的回头看向王大: “因为我想等我心爱的姑娘!” 心爱的姑娘? 妈耶,情种啊? 王大更来兴趣了,甚至走过去一把攀着马六的肩膀: “兄弟,说说,谁啊,谁能让你这么情根深种?” 苏禾也没想到单简会这么说,她迟疑的看向他。 单简笑了笑,笑容真诚又透着一股傻劲儿: “她!” 他竟然用手一指,直白的让王大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一介马夫妄想求娶苏家嫡长女。 身份不配,只能痴等! 前些日子听闻她出事,所以……特意找来!” 马六再次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左看看右看看。 苏禾也没想到单简会如此…… “哈哈哈……那你还真是挺有眼光……” 可王大虽然粗俗愚钝,但不蠢。 这话总透着一些古怪。 说笑归说笑,但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道: “苏姑娘,我似乎从未问过,你是否婚配!” 问题竟然又抛向了此处。 苏禾正要回答,可王大又道: “若你没有婚配,你看看我是否有资格?” 竟是当众提亲? 这一步棋走的,苏禾都想捂住脑门儿,更第一时间看向单简,这厮莫要发狂才好。 单简的眼睛果然变得危险起来,仿佛那小子只要再多说一个字,就能当场了解了他。 偏偏门口一直守卫的众人听到这话竟然全都开始起哄,气氛突然就变得诡异起来。 苏禾刚刚在黑水寨站稳脚跟,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求娶,还真有些进退两难。 哦,不。 进是肯定不能进的。 可这退……一旦拒婚,那么好不容易在黑水寨的一切是否就会土崩瓦解。 真是不甘心啊。 明明不用靠所谓的情情爱爱的。 但,也只是为难了那么一瞬间,苏禾便看着王大坦坦荡荡: “王大当家的。” 所有人的说话声全部停止,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屋里的女人。 就连王大自己也突然变的紧张起来。 他目光灼灼,热烈急切。 他欣赏这个女人。 因为欣赏所以想要离这个女人更近,想要和她牵扯更甚。 现在,他在等她的回答。 而苏禾,虽然可惜接下来一切都会瞬间回到从前,但她也不会后悔。 她苏禾,不屑以情爱要挟达成目的。 “我已有夫君以及两个儿子!” 轰隆! 她尽然已经婚配,而且还有儿子! 王大的眼里闪过一抹错愕和失望,但很快他又道: “若你有婚配,为何你会被娘家逼迫?必然是和你夫君分开了。 既然如此,那更好啊,我们土匪没那么多讲究,你是不是黄花大姑娘我不在乎,就连你生的两个儿子我也可以视若己出。 所以,苏姑娘,嫁给我可好?” 苏禾看向这个依旧热烈的王大,还真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正想出口反驳拒绝,却见早就等不及的单简出列,看着王大,异常坚决的说道: “不好。” “喂,我可没问你!” “我替苏姑娘回答! 他夫君没有弃她不顾。 因为…… 他夫君是入赘于她!此刻正与她的孩儿被困在苏家。” ……王大半响没反应过来,那眼神恨不得将单简给看穿。 过了好久才不情不愿的说道: “所以……你这意思……你是想当小夫?” 单简心塞。 但还是老实回答: “是,我在排队,等苏姑娘点头同意纳我为小夫……” 好特么一个小夫! 第425章 我等苏姑娘纳了我 第四百二十五章 我等苏姑娘纳了我 “所以,王大当家若要求娶,便得先排在我身后!待苏姑娘纳了我做’二房’,得我点头允准,你方可进门,排行老三!” “噗” 外间围观的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哄然炸开! 闻所未闻! 这……这汉子莫不是疯了?竟将“入赘为小”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气势凛然!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这世道还有抢着当’姨夫’的男人?!” “苏姑娘厉害是真厉害,可这……这也太离奇了吧!” 议论声、嗤笑声、惊愕的抽气声混杂一片,几乎所有目光都钉在单简身上,如同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单简却神色不动,甚至在那一片哗然与两名亲兵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微微抬起了下颌。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所有嘈杂: “女人既能称帝,执掌乾坤,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女子不可为、不能受的?” 他目光如刃,缓缓扫过众人惊疑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身前咫尺的苏禾脸上,那眼神深处,翻滚着近\乎孤注一掷的炽热与决绝。 “我心甘情愿。”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谁、奈、我、何?” 石破天惊。 满场寂然。 那短短八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得人耳膜嗡鸣。 不是戏言,不是狡辩,而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一种凌驾于世俗规训之上的、近\乎狂妄的坦荡。 “呵……”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好一句’千金难买我乐意’……” 真是……狂妄到极致,却也……纯粹到骇人。 王大当家张着嘴,原先那点不甘与争胜之心,在这匪夷所思又强悍无比的“宣言”面前,骤然溃散。 他愣愣地看着单简,又看看神色复杂难辨的苏禾,忽然抬手,重重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嗓音里带上了混不吝的叹服: “得!怪不得你能当’义士’!你是这个……” 他朝着单简竖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我王大,服了!” 他转向苏禾,抱了抱拳,脸上那点尴尬化作了豁达的讪笑: “苏姑娘,方才那些浑话,您就当是我王大放屁!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妹子!寨子里的事,你说了算!有事招呼,哥哥我绝不含糊!” 说罢,他重重一拍胸膛,又冲着单简咧嘴一笑,挤了挤眼:“那什么……’义士’!你加油!哥哥我看好你!” 他转身,大手一挥,驱赶着还在发懵的众人:“走走走,都看什么看!没见人家故人重逢吗?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嗡闹着散去,两名亲兵如梦初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与无措,慌忙低下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退了出去,还细心(或者说心惊胆战)地掩上了门。 “咔哒。” 简陋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外间最后一丝喧嚷。 狭小的石屋内,空气瞬间凝滞、压缩,变得粘稠而滚烫,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只剩下他们两人。 几步之遥,却似隔着汹涌的暗河与经年的烽烟。 苏禾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短促。她紧紧咬着下唇,力道之大,让那柔软的唇瓣迅速失去血色,泛出脆弱的白。 那双总是清冽沉静、洞悉一切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寒潭,波澜骤起,迅速漫上一层破碎的水光,盈盈欲坠。 可她所有的震惊、酸楚、翻江倒海的情绪,尚未找到宣泄的出口,便被单简下一句话生生堵了回去。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用那种她熟悉的、带着些许痞气却又认真无比的眼神看着她,声音压得低而缓,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他问,语气竟带着一丝堪称“纯良”的探讨意味: “所以,苏姑娘,您看……我这表现,够格让您纳了吗?” “噗嗤” 苏禾猝不及防,那强忍的泪意混合着极致的荒谬感,冲破了喉咙,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哽咽的笑音。 她抬手掩住唇,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 这冤家!这都什么时候了,身处匪窝,前路未卜,他怎么还能……还能如此混不吝地,用这般惊世骇俗的玩笑,将她从情绪的悬崖边一把拽回? “看你表现!” 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模样,单简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前将她狠狠箍进怀中! “禾儿……” 这一次,他贴着她耳畔,终于唤出了那在心底辗转千遍、灼烫入骨的名字。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埃,失而复得的战栗,以及几乎将他淹没的后怕与狂喜。 “真的是你……我终于……抓住你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禾所有强撑的防线。 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压抑太久的呜咽逸出唇缝。 “你……你怎么会找来?”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破碎而颤抖,混杂着哭腔与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该在京城,守着你的假货吗?你怎么认出我的?还有这里……这里是龙潭虎穴啊!你疯了不成?就带着两个人……也敢往这山里闯!” 责备,全是责备。 可那颤抖的尾音里,浸透的却是劫后余生般的心悸,与几乎将她淹没的、失而复得的巨大暖流。 单简的呼吸粗重,喷拂在她颈侧。 他稍稍松开些许,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自己。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又无比珍惜地拭去她颊边的泪。 “我若连自己的命、自己的心都认不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做你唯一的赘婿?” 还是这般不正经的腔调。 可苏禾的心,却因这句话,酸软得一塌糊涂。 “我本是要去江南的,我猜,你若要破局,必会南下寻援。 可恩洲乱象横生,挡了我的路,也绊了你的脚。 所有关于此地的风声,那些不合常理的犀利手段,那股子熟悉的、不按牌理出牌的劲儿……都让我觉得……像你。 禾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与你相关,便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我也必须来!我必须亲眼确认!” 苏禾仰着脸,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单简……”她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我吃了好多苦……他们把我关起来,欺负我……我从悬崖边滚下去,一路逃,不敢停……他们还在后面追,像索命的鬼……我遇到了花花,躲进了黑水寨,才……才喘了口气……” 那些血腥的、冰冷的、绝望的片段,被她用简单甚至破碎的语句诉出,却比任何华丽的控诉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单简看过了苏禾坚强不输男儿的一面,却独独没有见过如此委屈小女儿的一面。 这一刻,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捏着,心疼难耐。 该死的冒牌货!该死的苏家!该死的所有伤害她的人! 眼底骤然掠过嗜血的寒芒,拥着她的手臂却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碰碎了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压抑着狂暴的怒意与无尽的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罪。” 他收紧怀抱,将她完全护住,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一字一句,如同淬血的誓言,沉缓而清晰地烙进她耳中: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了。 禾儿,所有伤你的、欺你的、逼你的……我必让他们,百倍偿还。” 第426章 攻下恩洲 第四百二十六章 攻下恩洲 单简很快和众人打成了一片。 行伍之人本就带着一种霸气和让人信服的气势。 哪怕这些人曾经都是山匪,可强者永远被人追捧信服。 再加上单简刻意亲近,也没有想过要自抬身份,与众人融合的速度连苏禾都有些意外。 只是,名声多少有些……耐人询问。 很多人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男人,还这么有气度有本事的男人,竟然乐意当小夫?想不明白,着实想不明白。 于是,有八卦者忍不住问了: “我说马六,你是不是没有过女人?所以你不知道女人的乐趣?这才看到一个女子就走不动道了?” 单简看着王大那八卦好奇的眼神,笑了笑: “是,但也不是。” “啥意思?我给你说,我们寨子里的好姑娘多的很,你要是喜欢……” 话还没说完,单简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世上好女孩很多,可是,都不是她! 或者你们认为,这世上有比她还要优秀的女人吗?” 这一句话瞬间让大家止了音。 是啊。 能不废吹灰之力就让一千正规军输的屁滚尿流,这些日子但凡上来“清剿”他们的士兵一样有去无回。 他们就觉得这女人当真比男人还要厉害还要狠。 这么厉害的女人世上难得! 不,女皇除外。 “哎,这世上我看能比咱苏姑娘还要厉害的,估计也只有女皇了。 咦,苏姑娘和女皇都出自苏家呢。”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单简点头: “是,可同样都被苏家迫害!” 王大,吐了口唾沫愤恨说道: “麻辣个巴子,苏家那群狗杂碎,为富不仁的东西,等老子打下恩洲第一个就拿苏承宗那狗货祭天!” “对,拿他祭天。” 众人义愤填膺。 反而将单简的那些八卦给压了下去。 寨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单简凭着一手精熟的骑射功夫和排兵布阵的见识,迅速赢得了寨中汉子们的敬重。 他从不以“苏姑娘的人”自居,反而事事冲在前头,与众人同吃同住,泥里滚,血里爬。 渐渐地,“马六”这个名字在黑水寨叫响了,甚至有人私下嘀咕,这气度手腕,比当年带他们的老寨主还唬人。 苏禾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明白单简在蛰伏,在织网。 他们极少有独处的机会,偶有目光交汇,便是无声的默契与力量。 他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虎,悄然融入狼群,却悄然改变着狼群捕猎的方式。 时机在半个月后到来。 恩洲府衙见几次“清剿”无功而返,反损兵折将,终于按捺不住,派了一名姓刘的督军,领三千州府精锐,号称“平叛”,浩浩荡荡直扑黑水岭,誓要一举荡平“匪患”。 消息传来,寨中气氛空前凝重。 三千装备齐整的正规军,不是以往小股部队可比。 聚义厅内,油灯跳跃。 王大眉头紧锁,几个头领也面色沉沉。 “三千人,硬碰硬,咱们就算有地利,也得崩掉几颗牙。” 一个头领叹道。 “那咋办?总不能弃寨跑吧?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的家当、老弱都在山里!” 另一人急躁道。 众人议论纷纷。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山势图的单简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为何要想着守?又为何要想着跑?”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单简的手指在山势图的黑水岭和恩洲城之间划了一条线。 “他们倾巢而出,想剿灭我们。 我们若只是缩在山里防守,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且永无宁日,下次来的可能是五千、一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但如果我们……不守山寨,反而去占了他们的老巢呢?” 厅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苏禾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接过了话头,声音清冷而果决: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他们想剿我们的老巢,我们就端了他们的老巢!此举倒是和我们之前所谋不谋而合!” “妙啊!” 王大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脸膛发红: “马六,你还真特娘的神呢,之前苏姑娘就是这么说的,直\捣黄龙!端了恩洲府衙,看这群龟孙子还怎么剿!” 但也有头领迟疑: “恩洲城高墙厚,就算空虚,凭我们这些人,能打下来?” 单简看向苏禾,苏禾微微颔首。 单简这才沉声道: “硬攻自然不易,但我们可以智取。 督军出征,城内必有内应策应粮草军械,此时城防看似严密,实则人心浮动,各怀心思。 我们可分兵两路,一路精锐,乔装混入城内,或收买,或胁迫,打开城门; 另一路主力,绕开官军主力,星夜兼程,直扑城下。 里应外合,一击可破!” 他的计划条理清晰,大胆却并非妄想,结合了黑水寨熟悉地形、行动迅捷的优势,以及对官场人心、城防虚实的精准判断。 王大听得热血沸腾,却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单简: “马六兄弟,你……你怎地对官军和城防之事如此熟稔?” 单简面色不变,坦然道: “诸位莫非忘记了,早年我随女皇和亲乌蛮,曾在边军混过几年,见过些阵仗懂些门道。 这些把戏,官军常用,咱们也能用。”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边军出身的人,有这般见识不奇怪。 王大不再怀疑,用力拍了拍单简的肩膀: “好兄弟!就依你的计策!你说,怎么干?” 计划迅速制定。 苏禾坐镇山寨,带领少量人马,利用地形与进山的官军周旋,拖延时间。 单简与王大,则挑选三百最精锐、最可靠的寨兵,携带苏禾提前绘制好的恩洲城防图(源自她被困苏家时的记忆与观察),以及部分从官军那里缴获的衣甲令牌,扮作溃兵、商队,分批混入恩洲城。 临行前夜,单简潜入苏禾的石屋。 没有缠绵,只有紧迫的交代。 “禾儿,拖延为主,不必硬拼。 一线天可设伏,用滚木礌石,阻其前锋即可。 ‘鬼见愁’地势险,放他们过去,在‘回龙湾’那里,我看了,有一片沼泽暗流,引导他们进去,能困住大半。”他指着地图,语速极快。 苏禾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你们……小心。 恩洲城内,苏承宗经营多年,眼线众多,不过苏明轩可以和你们里应外合!” 单简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虎口,那是她常年握笔、近期握刀磨出的茧子。 “放心,我有数,苏承宗……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干燥而灼热的吻,如烙印。 “等我信号,火起为号,城门必开。” 三日后,黑水岭深处杀声震天。 苏禾依托天险,将三千官军牢牢拖在山中。 督军焦躁不已,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松散、实则刁钻的防线。 同一时间,恩洲城西门。 天色渐晚,城门将闭。 几辆满载“山货”的骡车吱吱呀呀行到门前,守门士卒懒洋洋地查看路引。 为首的车夫点头哈腰,递上路引和一小锭银子。 士卒掂了掂银子,正欲放行,忽然瞥见车队后面跟着十几个衣衫略显凌乱、但眼神精悍的汉子,身上隐约带着血腥气。 “站住!后面那些是什么人?”士卒警觉起来。 车夫连忙赔笑: “军爷,那是小人的护卫,路上不太平,雇来护送货品的……” 话音未落,那十几人中,一个面容冷峻的汉子(正是单简亲兵所扮)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亮出一枚令牌: “奉督军大人密令,有紧急军情回城禀报!速开城门!” 令牌不假,士卒狐疑地看了看他们,又看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似乎并无异状的山野,终于挥了挥手: “进去吧!快点!” 车队缓缓入城。 就在最后一辆骡车过半,城门即将重新闭合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冷面汉子猛地抽出藏在货堆里的短刃,如猎豹般扑向最近的门卒! 与此同时,骡车上的“山货”掀开,跳出的全是手持利刃的黑水寨精锐! “敌袭!”凄厉的警报只来得及喊出一半,便被扼断在喉间。 单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他并未参与门口的厮杀,目光如鹰隼,迅速锁定了城门绞盘旁几个试图反抗的官兵。 他抬手,弩箭连发,精准地射倒两人。王大则怒吼着带人冲向绞盘,奋力转动! “嘎吱、轰!” 沉重的城门被彻底推开,再也无法闭合! 几乎就在城门洞开的瞬间,城外漆黑的野地里,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燎原之火,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黑水寨的主力在王二(王大之弟)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冲入恩洲城! “杀!” “活捉苏承宗!” “替天行道!” 单简跃上城墙,夺过一支火把,奋力投向早已堆放在角楼下的、浸了火油的柴堆。 “轰!” 冲天烈焰腾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这既是给山中苏禾的信号,也是给全城叛乱者与心惊胆战者的宣告……恩洲,易主了! 城内的抵抗比预想的还要微弱。 督军带走了最精锐的部队,剩下的守军本就士气低落,见城门瞬间被破,火光四起,喊杀震天,多数选择了投降或逃窜。 只有苏府方向,还有零星的、顽抗的家丁护院。 单简目标明确,带着一队人马,直扑苏府。 曾经的深宅大院,此刻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惶惶不安的死寂。朱红的大门紧闭。 单简抬手,身后寨兵推出简陋的撞木。 “咚!咚!咚!” 厚重的门扉在巨大的撞击下呻吟、颤抖。 门内传来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咒骂。 “苏承宗!” 单简的声音透过门缝,冰冷地传进去: “开门受缚,可免府中妇孺牵连!负隅顽抗,鸡犬不留!” 撞击声更重。 终于,在一声巨大的碎裂声中,苏府大门轰然倒塌! 火光与兵刃的寒光涌入这曾经象征着恩洲无上权势的宅邸。 单简一马当先,踏过碎裂的门槛,目光如电,扫过瘫软在地的仆役,惊惶失措的女眷,最终,定格在闻讯赶至前院、面色惨白如鬼、被几个忠心护院挡在身后的苏承宗身上。 四目相对。 苏承宗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他指着单简,手指颤抖: “你……你是何人?竟敢……” 单简缓缓抬手,揭下了脸上为了混入城池而稍作修饰、沾满尘土的伪装,露出了原本冷峻深刻的眉眼。 他没有回答苏承宗的问题,只是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那笑意里淬着血与恨,让苏承宗如坠冰窟。 “苏老爷,别来无恙。” 单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他一步步向前,靴子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承宗的心尖上。 “你的好日子,今夜到头了。” 他身后,如狼似虎的黑水寨汉子们发出兴奋的低吼,刀锋齐齐指向面无人色的苏承宗及其党羽。 恩洲城上空,火光猎猎,映照着这场蓄谋已久、终见分晓的复仇与更迭的序幕。 第427章 斩杀苏承宗 第四百二十七章 斩杀苏承宗 苏承宗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眼球暴突,死死瞪着步步逼近的单简,又猛地转向火光冲天的院门外,仿佛想从那片混乱中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疯狂的恶意在他眼中凝聚。 “你们……你们这群逆贼!山匪!” 他嘶声力竭,声音却因极度的恐慌而尖利变形: “你们以为拿下恩洲就赢了?做梦!你们全都要被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单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身后的寨兵们发出嗤笑声,如同看着一头陷在泥淖里垂死嚎叫的困兽。 苏承宗脸上的肌肉扭曲,眼见威胁无用,一股更加阴毒的神色浮现。 他忽然怪笑起来,声音刺耳,指着单简,又仿佛透过单简指向更遥远、更核心的存在: “还有她!那个蛊惑你们的女人!苏禾!你们真以为她是什么落难贵女,什么智计无双的苏姑娘?哈哈哈……愚蠢!你们都被她骗了!” 他猛地拔高音量,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试图让声音穿透府邸,传到外面每一个厮杀或观望的人耳中: “她是苏禾!是苏家的嫡女不假,但她更是……” “闭嘴!” 一声清越却饱含威压的厉喝,伴随着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骤然打断苏承宗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天秘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明轩一身青衫染尘,手持长剑,带着十几个同样面色沉毅、显然是他暗中培植的心腹好手,从侧院的月亮门疾步而入。 他的脸色因疾行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神却冷冽如冰,直刺苏承宗。 苏承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喉头咯咯作响,剩下的话语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惊怒交加地瞪着突然出现的苏明轩: “你……你这不孝子孙!你想干什么?咱们可都是苏家子孙!” 苏明轩看都不看单简等人,径直走到苏承宗面前与那些紧张的护院对峙。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承宗,你为富不仁,盘剥乡里,勾结官府,草菅人命,桩桩件件,天怒人怨!如今更是引狼入室,致使恩洲陷入战火,百姓遭殃!你已不配为苏家家主,不配为恩洲士绅!” “你……你敢……” 苏承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苏明轩鼻子上。 苏明轩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护院,朗声道: “诸位!苏承宗罪孽深重,天理难容! 今夜义军入城,乃是替天行道!尔等还要为这无德无义之人陪葬吗?放下兵器,可保性命!” 护院们本就人心惶惶,见苏明轩这个钦差竟然都承认义军的身份,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官府站在了这些山匪这边。 如今又见外面火光映天、杀声阵阵,黑水寨的人虎视眈眈,仅剩的斗志顷刻瓦解。叮叮当当,兵器落了一地。 “反了!全都反了!” 苏承宗绝望地咆哮,状若疯癫,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早已藏好的短匕,竟不是冲向单简或苏明轩,而是胡乱挥舞着,口中再次嘶喊: “苏禾是女……” “孽障!死到临头还想攀诬!” 苏明轩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电,疾刺而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响。 苏承宗的嘶喊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尖,又艰难地抬起眼,望向面前神色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竟然……”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苏明轩手腕一拧,猛力拔出长剑,带出一蓬血雨。 苏承宗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死望着恩洲不再属于他的夜空,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前院霎时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奔跑声。 单简的目光落在苏明轩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苏明轩缓缓转过身,脸上溅了几点血迹,他抹了一把,看向单简和一众寨兵,抱拳沉声道: “马六兄弟,诸位好汉!苏承宗罪有应得,已伏诛!我苏明轩,愿代表苏家剩余族人,开仓放粮,配合义军稳定恩洲,安抚百姓!只求诸位约束部众,勿伤无辜!”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恳切,更是亲手斩杀了最大的“障碍”和“隐患”苏承宗,无论是诚意还是“投名状”,都足够了。 王大等人看向单简。 苏明轩如此作为,那就是承认了他们的存在。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所以,他们这些山匪真的“改头换面”了? 单简微微颔首。 “苏大人深明大义,马六佩服。” 单简开口,声音平稳: “既如此,便依大人所言。 王大,带人配合苏公子,清点府库,维持秩序,张贴安民告示。 苏府内眷仆役,无恶行者,不得骚扰。” “是!”王大应声,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苏明轩明显松了口气,再次拱手: “多谢!” 而单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府外。 苏承宗已死,恩洲大局初定,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城防需要接管,降兵需要安置,山中的苏禾还在等待消息……以及,苏明轩今日之举,究竟是何心思,也需要时间来观察。 他抬头望向黑水岭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似乎已经微弱下去,想必苏禾已经收到了城破的信号,正在设法脱身或给予官军最后一击。 只是谁也没有看到,在所有人都关注苏承宗被处死的时候,一只信鸽从苏家飞了出去! ……一夜混战…… “报!” 一名寨兵飞奔而入,满脸兴奋: “六哥!苏姑娘他们回来了!已到南门外!” 单简霍然抬头,眼中锐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开城门,迎。” 他言简意赅,人已大步向外走去。 南门洞开。 晨曦中,一支略显疲惫却队形严整的人马缓缓入城。 为首的女子,一身简便的劲装沾染了尘土与暗褐色的痕迹,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正是苏禾。 她身侧是同样风尘仆仆却精神亢奋的黑水岭留守头目。 城门前,单简已候在那里。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便已确认了彼此的成功与无恙。 单简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侧身一步,将主导的位置让出。 几乎同时,得到消息的苏明轩也匆匆赶至。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试图维持住朝廷钦差的体面,但眼底的复杂情绪和微微急促的步伐,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是他自知晓苏禾“死讯”,又惊闻她以黑水寨“苏姑娘”身份搅动风云后,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相见。 苏禾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428章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妖妃蒋丽华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妖妃蒋丽华 “明轩!” 这一声唤得太自然,太熟稔,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着生死、阴谋与那封石沉大海的求救信。 她甚至向前快走了两步,目光迅速在他身上扫过,眉头微蹙: “你脸色不好,可是昨夜受了惊吓?有没有受伤?”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全然是长姐对幼弟的呵护。 苏明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下意识地避开了些许。 他袖中的手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越是这样坦荡明亮,他就越是觉得自己藏在官袍下的灵魂肮脏卑怯。 “长……姐。”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拱手行礼的动作僵硬无比: “我……无恙。 长姐……辛苦了。”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苏禾衣摆那些深褐色的污迹上。 那是什么?是泥泞,还是……干涸的血?属于敌人的,还是属于她自己的?他不敢深想。 单简站在一旁,沉默得像一柄入鞘的剑。 他将苏明轩每一丝细微的颤抖、每一次呼吸的凝滞都收入眼底,却一言不发,苏明轩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爱慕苏禾。 可是却不敢看她。 以前不是这样的。 所以,他一定做过什么。 苏明轩不可信! 这是单简心里最真的想法! “没事就好。” 苏禾似乎轻轻舒了口气,随即目光转向单简,以及他身后初定却仍弥漫着硝烟味的恩洲城,正色道: “马六,城中情况如何?百姓可还安顿?” 她的注意力迅速从苏明轩身上移开,投入到眼前千头万绪的实务中。 这种利落的转换,愈发衬得苏明轩的纠结与滞重无所遁形。 单简简洁汇报了城中布防、粮仓控制、降卒处置等事宜,提到苏明轩主动配合开仓、安抚乡绅时,语气平淡,未加褒贬。 苏禾静静听着,偶尔颔首,目光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队伍向临时议事的府衙行进。 沿途渐渐有了探头探脑的百姓,目光畏惧又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山匪”和他们的“苏姑娘”,以及那位穿着官服却与他们并肩而行的钦差大人。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拍打着苏明轩的耳膜。 “钦差大人都甘愿当马前卒,那女子到底是谁?” “说是义军,可是又除掉了苏家家主,这苏家可是女皇的母族……” “可女皇不是从未承认过吗?登基后甚至都没有施恩于苏家!” “那这女子到底是谁?” “不知道,只当义军头领吧!” 府衙正堂,苏禾当仁不让,于主位坐下。 单简立于她身侧稍后。 几位黑水寨头目和苏明轩带来的心腹分列两旁。 气氛陡然变得正式而凝重。 苏明轩站在堂下,官袍上的锦纹在光线下有些刺眼。 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苏禾平静望过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苏禾逻辑清晰,言词果决,对各方利弊了然于胸,与单简默契十足,往往一个眼神便知彼此未尽之意。 黑水寨众人对她信服之情显而易见。 但苏明轩的存在还是让黑水寨的人颇有些忌惮。 苏禾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明轩身上,语气温和却直接: “明轩,你身为钦差,滞留恩洲又参与此事,朝廷那边,你待如何应对? 苏家其余族人,你又作何打算?” 问题直指核心,也是苏明轩无法回避的难题。 堂中安静下来。 苏明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迎向苏禾的目光。那目光清澈依旧,却深不见底,他看不到里面是否有责怪,是否有失望,是否有……对他知情不救的怨恨。 这种未知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煎熬。 他声音有些发虚: “我已草拟奏章,陈述苏承宗之罪状,及恩洲民变之缘由。 强调黑水寨众……义军,乃被迫反抗,止乱安民有功……或可周旋。” 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既想为眼前局面争取合法性,又深知这奏章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惹到京城那人的怀疑。 “至于苏家族人,愿遵长姐……与诸位好汉安排,安分守己者,可保平安。 冥顽不灵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苏禾静静听着,未置可否,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敲在苏明轩的心上。 “你做得很好。” 她终于开口,语气甚至算得上宽和: “形势所迫,你能如此决断,已是不易。” 这句认可,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明轩强撑的意志。 她为什么不骂他?为什么不质问他那封信?为什么还能如此“体谅”他? “不易”二字,化作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剧颤。 所有的权衡、所有的不得已、所有的隐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汹涌的愧疚、自鄙、后怕,以及内心深处对眼前女子安危未明时自己那份隐秘的迟疑与权衡,如同决堤洪水,冲破了他所有的体面与防线。 在众人得到钦差大人确切回答后,心头大石总算落地。 这下也不在议事厅等待了,告退后鱼贯而出。 唯有单简还留在苏禾身侧。 倒是王大离开之前,多看了这屋里的三个人。 那天晚上苏承宗说,苏姑娘是…… 到底苏姑娘是谁呢? 堂堂钦差大人,怎么在苏姑娘面前乖的就跟小猫崽子一般? 这些也太不对劲儿了。 看来,他也不能真那么没心眼。 得好好查查才行了! 此刻,厅里静的可怕。 苏明轩猛地向前一步,官袍下摆“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苏禾面前。 头深深低下,额头几乎触地,背脊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再也无法抑制的哽咽: “长姐……” 这一声,不再是钦差苏大人,不再是苏家旁支子弟,只是一个在姐姐面前无地自容的弟弟。 “明轩未能及时救长姐于为难,甚至还害的长姐陷入危险之中,差点……明轩有愧,枉受你信重!我……我不配为你弟!不配你今日仍唤我一声’明轩’!”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单简眼神微动,沉默地看着。 苏禾坐在那里,她没有立刻起身,没有去扶,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时间在苏明轩压抑的痛哭和满堂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充满了沉重的张力。 终于,苏禾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苏明轩面前,停下。 阴影笼罩住他颤抖的身躯。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明轩以为会等到雷霆般的怒斥,或是冰冷彻底的决裂。 然而,她只是极轻、极沉地,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明轩,不怪你,毕竟一切发展超出预料,为今之计,还是要用你钦差身份乘胜追击。 苏承宗死亡的消息必定已经传回京城,那个假货一定猜到我在此处,所以,危机才是真正开始。” 本想说出那封信的事儿,此刻听到苏禾这话,苏明轩猛的抬头: “那长姐您的意思是……” 苏禾突然勾唇一笑: “我的意思……在她派兵剿匪的时候再来一次李代桃僵!” 嗯? “又冒充义军?” 苏禾摇头。 “非也。 这次不是义军! 剿匪需要名义。 杀我们得名正言顺。 所以…… 对外,告诉所有人,我……的真正身份其实是已经亡故的祸国妖女,蒋丽华!” 苏禾的话就连单简也被惊的不行。 怎么会是蒋丽华? 面对疑惑,苏禾只道: “第一,这件事一定和白氏和魏宸脱不了干系,将蒋丽华拖下水,无疑不是把魏宸拖出来再凌迟一次,让大家看看他这个废帝是如何暴毙那个女人的,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二,不提白琉璃,自然是免得让人以为,她是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替魏宸出气。 第三,京城不是传的沸沸扬扬蒋丽华没死吗?那就把这消息坐实了!这出戏才好玩! 所以,蒋丽华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等到最后蒋丽华兵临城下,女皇亲自出来对敌,我再拿回那个位置自然轻而易举!” 妙啊! 这妥妥的阳谋啊! 白琉璃(到现在他们都以为那个假皇帝是白琉璃所假扮)即便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敢爆出来,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不过……” 苏明轩正想说此计极妙。 却突然听到苏禾话锋一转: “不过,明轩必须立刻回京!” “什么?长姐,我不能回去,我要帮助你!” 苏禾摇头: “明轩,你的妻子以及你的师父孔老都在京城。 如果白琉璃拿你开刀……孔家几百口人的命就可惜了。 所以,你必须回去,还得逃回去。 你的伤本就没痊愈,毒也没完全清除。 这是最好的伪装。 今晚再演一出戏,一会儿你便立刻离开!” “长姐……” 明轩不愿! 可单简却插口了: “明轩,你的孩子快要生了吧?” 苏明轩的话立刻卡在了喉间! 憋着,好似一口腥甜之气,充满了铁锈味儿! 是啊,他有妻有子。 原来,他做的任何决定,都不能再只顾自己。 可是,明明他占尽先机,明明是他陪着长姐经历了这次苦难。 怎么就又失去了这一次的机会?为什么呀! 难道,就真的不能让他再贪婪一些? 只一些也不行吗? 一时间,苏明轩宛如被人抽走了精气神,再无能力反驳一个字。 很快,议事厅传出了打斗声,等得到消息的时候,钦差连夜离开恩洲的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唯有王大,越发觉得此事有古怪。 他思索再三,前往了关押苏家其他人员的监牢,见到了苏承宗的亲子,也在这时,他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429章 到底是我的种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到底是我的种啊 皇城、紫宸殿。 蒋丽华将手中密报轻轻搁在御案上。 烛火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那是一张保养极好的脸。 眉目端庄,威仪天成,看不出年岁。 她没说话。 殿中便无人敢出声。 内侍监垂首跪在阶下,脊背僵成一张拉满的弓。 那份密报从恩洲那个偏远的几乎被遗忘的小城传来。 钦差苏明轩负伤“逃”回京城的消息刚传入宫,这道八百里加急便紧随而至。 苏承宗死了。 黑水寨匪乱已平,不,不是平,是被“接管”。 那群山匪不但没有溃散,反而在某个“叛军苏姑娘”的率领下,成了恩洲城实际的主宰。 偏偏这位苏姑娘对外姓苏,可真正打的是蒋丽华的名号。 蒋丽华。 又是蒋丽华。 这个名字像一枚锈透的钉,刚刚才平息的流言再次喧嚣! 御案后的那个人,至今未发一言。 苏禾。 她怎么还活着? 她怎么敢活着? 她怎么敢用这个名字、用这张脸、用这个她亲手追封、亲手盖棺、亲手钉死的名号,来打她的旗? 几次三番。 几次三番都死不了。 明明苏承宗说坠入暗河了,可今夜,这道密报像一只从阴曹地府伸出的手,轻轻搭上她的御案。 “蒋丽华”。 明明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 难道是白氏? 很快,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氏来了。 内侍监在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便伏地叩首,连退出去的脚步声都压成几不可闻的游丝。 蒋丽华抬起头。 然后,她几乎要疑心自己认错了人。 白氏立在殿门阴影与烛火明灭的交界处,整个人瘦成一把嶙峋的骨。 往日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颧骨如刀锋般突起,将皮肤撑出几道细碎的褶。 她穿一件素色氅衣,发髻只簪一枚白玉簪,簪头那点冷光,比她的眼更温些。 这才多久? 上次见面,她还是那个骄矜的、睥睨的、仿佛将天下人都踩在脚底的白氏。 她的眼角还没有这样深的沟壑,她的唇色还没有这样浅淡的灰。 蒋丽华握着密报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你怎么了?” 她开口,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的怯意。 白氏抬了抬眼皮。 那一眼像淬过冬夜的刀,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却让蒋丽华的脊背骤然绷直。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向后缩了寸许,动作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她自己知道,她怕。 她怕白氏。 从她将她从天牢带出来,刀刀剜在脸上让她换成这张脸开始,她就怕! 这种害怕在她骨缝里生根、发芽、盘根错节,长成她不敢砍伐的荆棘。 “又有什么事?” 白氏的声音也变了。 少了往日的骄矜,多了某种漠然的、近\乎厌倦的疏离。 像看一只反复扑火的飞蛾,从一开始的冷眼,到后来的乏味。 “我说过,没事不要找我。” 蒋丽华的喉间像卡了一枚锈钉。 她想将密报砸过去,想厉声质问她,你那好女儿还活着! 她正打着我的名号攻城略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是不是与她串通? 你是不是…… 可那些话涌到喉口,却像被什么生生截断。 她只是将密报往前推了推,声音竟有些发飘: “苏禾……打着蒋丽华的旗号,在恩洲起义了。” 殿中静了一瞬。 白氏垂着眼,似乎没有立刻听懂。 那漫长的几息里,她只是望着御案上那盏烛火,望着火焰吞食灯油时细微的跳动。 然后,她慢慢抬起眼。 那双眼里先是一片茫然的空白,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然后,那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缓缓裂开,涌出极复杂的、无法命名的波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底溢出,起初极轻,像叹息,像哽噎,然后渐次拔高,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她笑得弯下腰,笑得肩头剧烈颤抖,笑到眼角渗出一点晶亮的水光: “她当真是……天生一身反骨。” 白氏将这句话含在齿间,慢慢碾过。 那声音里有太多东西……恨、痛、荒谬,还有一丝蒋丽华听不懂的、近\乎骄傲的喟叹。 “我这女儿……” 她顿了顿,将那几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再三,像品味一枚被禁了多年的果。 “……真是我的种啊。”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说给自己听。 可蒋丽华听见了。 一字不漏。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道细密的刺痛沿着经络一路烧进胸腔,烧成一蓬无声的野火。 当她将白琉璃送去代替自己凌迟处死的时候她以为白氏没有心。 可今夜,白氏为了那个“女儿”,笑了。 为了那个几次三番死不了、如今正磨刀霍霍向她杀来的“女儿”,笑了。 那她这又算什么呢? 她千方百计扶持自己代替苏禾坐上这个位置又算什么? 蒋丽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惧怕,不再是畏缩。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阴冷的东西,像冬夜潭底涌出的暗流。 她想杀了她。 她从未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只要白氏活着,她就永远是个傀儡; 只要白氏在,她就永远无法真正坐稳这张御座。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将那个念头流露在了脸上。 “你想杀我。” 白氏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今夜月色尚可。 蒋丽华浑身一僵。 她想否认,想说没有,可嘴唇像被冻住了,张不开。 白氏没有动怒。 她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她只是静静看着蒋丽华,像看一个努力憋气、以为能骗过大人的孩童。 “因为,”白氏将每一个字都拖得极慢,“你以为是我通风报信,让她知道了你的身份。” 不是疑问是陈述。 蒋丽华哑然。 她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她确实这样想,确实这样怕。 白氏知道她的秘密,白氏有无数种方式毁掉她,若白氏倒向苏禾,她将一无所有。 她甚至不确定,若真到那一刻,朝堂上下、六军将士,是会跪她这个“女皇”,还是会跪白氏手里那道真正的血脉。 她的沉默便是答案。 白氏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分明,却比任何嘲讽都更锋利。 “所以我说……你永远不是苏禾。” 那声音不重,像落叶飘进枯井。 “你也永远达不到苏禾的位置。” 蒋丽华的眼眶骤然泛红。 那不是羞愧的红,是恨。 是多日积压、此刻终于烧穿胸腔的、滚烫的恨意。 她想尖声质问:我哪里不如她?我比她听话,比她顺从,比她更懂得如何在刀尖上行走!你凭什么…… 可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答案。 白氏甚至没有看她。 她已将目光转向殿外那方沉沉的夜空,望着某处比夜更远的方向。 “她们不会知道是你。” 白氏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只会以为,假女皇是白琉璃。” 蒋丽华的呼吸骤然一滞。 “至于爆出你?” 白氏顿了顿,唇角那点弧度缓缓加深,深成一道蒋丽华读不懂的意味深长: “无非是想一箭双雕。” 她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蒋丽华。 那目光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洞若观火的平静。 “将计就计。” 四字,轻轻落下。 像一枚棋子,落入终局的棋盘。 蒋丽华张口欲言,却发现喉间干涩如荒漠。 她拼凑不出任何辩驳,因为白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方才不敢深想、不敢承认的真相。 苏禾根本没有怀疑她。 苏禾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苏禾打出“蒋丽华”的旗号,只是在布局,将废帝拉下水,将白琉璃推上风口,将天下人的目光引向一具“活尸”。 而她,今夜急急将白氏召来,急急质问她,急急在心头起了杀意,恰恰证明了她有多惶恐,多心虚,多像一个窃取了华服、却不知如何穿戴的小贼。 白氏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了蒋丽华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失望,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倦。 只有空。 像看一件终于确认了成色的赝品。 然后她转身,慢慢向殿外走去。 蒋丽华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 御案上,那道密报还摊开着。 烛火跳了最后一跳,“噗”地爆出一朵灯花。 她盯着那朵灯花,良久不动。 直到内侍监战战兢兢地探进半个身子,低声询问是否要传膳。 她忽然将那道密报抓起来,揉成一团,狠狠掷进烛火里。 她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那双眼,终于冷成了白氏眼底那片无波的深潭。 “传旨。”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寒冰的刀锋,“恩洲叛军冒名大逆,着就近调集三府兵马,即刻围剿。” 顿了顿。 “叛军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尸身……不必收敛。” 火光在她眼底跳跃,烧成两簇幽冷的鬼火。 她想杀白氏。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杀的人,是那个让白氏露出笑容的人。 那个让她永远“不是”、永远“达不到”的人。 蒋丽华垂下眼帘。 苏禾。 你在恩洲打我的旗号。 那我就削去你在京城留下的所有爪牙: “传霍三带两位公子进宫!” 第430章 掀翻棋桌 第四百三十章 掀翻棋桌 蒋丽华一夜未眠。 从圣旨传出宫到现在已经过了2个时辰,马上要到早朝时间了,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进来。 不仅人没进来,就连传召的太监也没有回来回话。 太诡异了。 可偏偏她不能大张旗鼓的闹。 毕竟对外,那可是她唯二的亲子。 她是女皇更是母亲,可没有母亲大半夜的传召孩子进宫的,除非有了不得的大事。 所以,蒋丽华只能等。 而这一等……到了早朝内侍匆匆进来: “陛下,国舅爷府上没有人!” 咯噔! 蒋丽华猛的从床榻上坐起,顾不得秋意带来的寒冷: “没人?没人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他们去哪里了?” 内侍已经哭了。 他跪在地上带着哭腔拼命解释: “回陛下的话,小的刚开始到了国舅爷府上本来还好好的,他们也打开了们门让小的进去,可小的刚刚进去大门一关,小的竟然……竟然……晕了过去,直到刚才才醒来。 小的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国舅爷,等小的醒来后去找,发现府上竟然空无一人!” 这怎么可能? 除非…… 有预谋! 都是预谋! 他们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全没了?一个人都没有?那个傻子呢?傻子?” 内侍的头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只道: “同样没有看到明丽郡主的踪迹!” 该死!他们怎么敢! “砰!” 茶杯被猛的砸在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没用的东西,耽搁这么长时间他们必定已经跑了。 拖下去,处理干净!” 完了。 内侍如同一滩软泥瞬间爬在了地上,一点一点求饶的力气都不在有了。 等内侍被拖走后,旁人才战战兢兢的说道: “陛下,该上早朝了!” 是啊,耽搁不得。 但,霍三敢如此摆自己一道,带着孩子离开,想来必然察觉到什么,看来她要先下手为强了! 早朝一开始,蒋丽华率先发飙,直接询问为何霍三没有上早朝。 诸位互相看了看眼底都闪过好奇。 那位霍三爷平日也没来啊,陛下可从未过问。 今日这是…… 面面相觑后全都是从新的估量和战队。 这朝廷的天啊……看来又要起风了。 “恩洲兵变,匪徒作乱,本想让霍三亲自前往剿匪。 可霍三畏战潜逃,携二子出京,其罪当诛。” 蒋丽华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是刀锋擦过砺石的声音。 殿中静了一息。 然后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炸开了。 “陛下,霍三爷虽无实职,毕竟是国舅之尊,如何能……” “陛下此言可有实证?” “二位公子下落不明,当务之急是寻人,怎可贸然定国舅之罪?” 蒋丽华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指尖。 “实证?” 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他霍三若无罪,为何不来早朝?” “他霍三若无罪,为何满府上下,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他霍三若无罪,为何——” 她顿了顿。 那停顿像一柄悬在梁上的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为何朕的二子,恰好在他府上,又恰好与他一同消失?” 没有人敢接话。 这已不是在问罪。 这是在落子。 蒋丽华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殿外那片铅灰色的天光里。 “传旨。” 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平静得像在吩咐今日午膳的菜式: “霍三畏战潜逃,私挟皇子,意图不轨。 着……” 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 其实不是斟酌。 她在等。 等那个应当站出来的人。 果然。 “陛下且慢。”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队列中缓缓响起。 太傅孔老。 蒋丽华知道他要站出来。 毕竟苏明轩一事和其牵扯深广。 当然。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蒋丽华需要知道苏明轩到底是真的重伤回来,还是和苏禾沆瀣一气的行为。 毕竟当日若没有孔老等的支持,苏禾未必坐得稳皇位! 所以,她要激他。 激他在群臣面前阻拦,激他将苏明轩一事摊开,激他露出那副“三朝元老”的凛然姿态,然后,她便能将那张早已备好的网,从头到脚,兜头罩下。 可她等来的,不是阻拦。 孔老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那双布满沟壑和老年斑的脸上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威严。 他甚至都没看蒋丽华一眼。 “孔老有话要说?” 孔老垂首,看不出表情。 “老臣有一事上奏!” “有什么话等朕下旨后再说!” 蒋丽华故意再次一激! 可偏偏孔老并不上套。 更直言: “陛下……” 孔老的声音不高。 甚至算得上平和。 可那声音一出,整座大殿,忽然静了。 那不是畏惧的静,不是屏息的静。 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呼吸,以为自己听错了的静。 “老臣年事已高,已不能胜任朝中之事。” 他垂着眼帘,像在诵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章。 “恳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那最后四个字,像四枚锈钉,一枚一枚,钉进大殿的金砖。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蒋丽华的面容还维持着方才那点微末的弧度,像一尊尚未察觉自己已碎裂的瓷像。 她甚至忘了该将目光从殿外收回来。 她就那样僵着,僵到颈侧那条细细的经络开始突突地跳动,僵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成一片荒腔走板的鼓。 告老? 这个时候? 她还未发难,他先请辞? 她将刀架在他颈侧,他递上的是乌纱? 这不是认输。 这是抽身。 这是在她将棋盘掀翻之前,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得干干净净。 蒋丽华终于转过头来。 她想开口。 她想说“准”还是“不准”? 不准?他正好有理由继续留在朝堂,仿佛是她求他留下。 准?她亲手放走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放虎归山? 她张了张口。 可那声音还没从喉底溢出,另一道声音已从队列中缓缓响起。 “陛下。” 朱老出列。 他今年六十有三,年初还在御花园亲手种了一株西府海棠,说等花开时要请陛下同赏。 那株海棠如今连花苞都未结。 他跪下的动作有些迟缓,膝盖落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老臣也年事已高。” 他垂着头,声音比孔老更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今年病痛不断,咳喘难安,已无法胜任朝中琐事。” 他顿了顿。 那停顿极长,长到他身后的年轻官员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叩首。 额头触地,白发铺散在金砖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初雪。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告老还乡。”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声音。 一模一样的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像两声钟。 一声落,余音未散,第二声又起。 殿中终于有了动静。 那不是说话声,是衣料窸窣的摩擦,是鞋底与金砖轻微的蹭动,是有人试图稳住呼吸却失败了的那一声极轻的抽气。 告老。 一人告老,是年迈。 两人告老,是什么? 蒋丽华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朱老。 她只是将目光从孔老脸上移开,慢慢、慢慢地,移到朱老那颗低垂的白首上。 蒋丽华那只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那只方才还气定神闲叩着紫檀木的手,不知何时,指节已泛成青白。 她没有察觉。 殿中仍无人说话。 没有人站出来挽留。 没有人说“二位老臣不可走”。 也没有人看蒋丽华。 他们只是垂着眼帘,望着脚下的金砖,望着同僚袍角那道细密的暗纹,望着一切可以望的地方,除了御座上那个人。 孔老仍在原处。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蒋丽华一眼。 没有对峙,没有锋芒,甚至没有告老该有的那份“臣有不舍”或“臣有愧”。 他只是垂着眼,立在队列之首,像一尊终于等到归期的旧佛。 “老臣,亦请陛下恩准告老还乡!” “老臣也请陛下恩准……” 这才是关键。 几乎瞬间。 七八位重臣出列。 而无一例外,全是孔老、朱老的得意门生! 蒋丽华知道,这才是最大的危机。 他们怎敢? 可他们真敢! 恩洲大祸还没处置。 霍三还没清算。 而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他们想做什么? 第431章 她的破绽到底是什么? 第四百三十一章 她的破绽到底是什么? 若只是两人请辞,蒋丽华咬一咬牙、硬着头皮,顶着重臣议论,也就准了。 毕竟两人确实年迈。 毕竟她可以说“朕体恤老臣”。 毕竟朝堂之上,准两个耆老告老还乡,伤不了筋骨。 但……七位。 整整七位。 孔老、朱老为首,身后跟着的,是礼部侍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大理寺少卿、国子监祭酒、鸿胪寺卿。 七个人。 七颗头颅。 七道跪得笔直的身影,像七根楔进金砖的钉。 没有一个是从三品以下。 没有一个不是实职要员。 这不是告老。 这是拆台。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一柄刀,不声不响地架在她颈侧。 蒋丽华的手死死扣着龙椅扶手。 她的目光从孔老脸上移向朱老,从朱老移向他身后那五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她认出了每一张脸。 这些人,上个月还在朝堂上为她据理力争,这个月还在奏章里写“臣等恭祝圣安”。 此刻,他们跪在她脚边。 不是跪求什么。 是跪着告诉她这道题,你解不了。 准? 七人同时离朝,六部有三部要员出缺,都察院、大理寺近\乎瘫痪。 明日奏章谁来批?后日朝会谁来站? 不准? 以何理由不准? 他们说的是“年迈”“病痛”“力不从心”……天下最无可指摘的理由。 她若强留,明日坊间便会传遍:女皇苛待老臣,强留病躯。 她若发怒,正好坐实“刻薄寡恩”四字。 她若…… 蒋丽华发现自己竟无路可走。 殿中静得像一座陵寝。 那静不是敬畏,是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御座上那个人,如何亲手将自己逼进死角。 蒋丽华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极慢,慢到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七道跪得笔直的身影,望着他们身后那片沉默的、不敢抬头看她的朝臣。 然后。 她转过身。 向内殿走去。 没有留下一句话。 没有准,也没有不准。 只有那道明黄的背影,在群臣惊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消失在御座后的珠帘深处。 珠帘晃动。 玉珠相击,发出细碎的、泠泠的声响。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直到那珠帘彻底静止,直到内侍监那张惊惶的脸从侧殿探出来,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退朝!” 群臣这才如梦初醒。 可那“醒”也只是站起身,垂着头,鱼贯而出。 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人交换眼色。 甚至没有人敢看身边的人。 他们只是走,像一群从溃败的战场上撤退的残兵,生怕多停一刻,就会被那场无形的风暴卷进去。 孔老走在最前。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与平日里每一次退朝并无不同。 只是走到殿门时,他微微顿了一顿。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朱老的目光,隔着十余丈的距离,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碰。 像两柄剑在出鞘前,无声地打一声招呼。 然后,孔老迈出殿门。 朱老也迈出殿门。 各走各路,各回各府。 仿佛今日朝堂上那场无声的逼宫,从未发生。 至于霍三畏罪潜逃?不了了之。 至于恩洲匪患猖獗?搁置不提。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再提。 仿佛女皇今晨那一道“传旨”,从未出口。 入夜。 秋风乍起。 城东,孔府角门。 一顶青呢小轿在暮色中悄无声息地落下。 轿帘掀开一角,一道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疾步而下,没有叩门,角门已从内拉开一条缝。 那人闪身而入。 角门阖上,落闩。 除了门房那只老狗轻轻摇了摇尾巴,整条巷子,再无一丝动静。 孔府书房。 这是整座府邸最深处、最隐秘的院落。 院门外,孔家长子亲自守着。 他穿着寻常的玄色直裰,腰间甚至连块玉佩都没有佩,只挂了一枚府里下人的出入木牌。 可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院门内,书房窗棂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灯下,孔老坐在那张坐了五十年的旧椅中,手边一盏茶,茶已半凉。 他没有喝。 他在等。 门轻轻推开。 玄色斗篷携着秋夜的凉意涌入,那人反手将门阖上,摘下兜帽。 灯火照亮他的脸。 赫然是今日朝堂上与他“政见不合”吵了半辈子、今日又一同“告老还乡”的朱老。 孔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朱老,眼底有光,极亮。 那光亮得不像一个七旬老者该有的光,倒像深冬夜里,一簇埋在灰烬下的炭。 “来了?” 他的声音透着倦,可那倦是面上的,不是骨子里的。 朱老没有答。 他走到案前,坐下,将手伸向茶盏。 茶是凉的。 可他端起便饮,一口饮尽,仿佛那不是冷茶,是一碗壮行的酒。 “起风了。” 他将茶盏搁下,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砸进枯井。 孔老望着他,没有说话。 朱老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没有这些年来的龃龉不合,只有一种沉沉的、彼此心照的东西。 “早就猜到的”朱老说,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快。 快到她刚出手,他们就不得不接。 快到他们今日若不出列,明日可能就再也出不了列。 孔老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推到朱老面前。 那是一封信。 信封寻常,封缄处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暗纹。 朱老没有问。 他拆开信,一目十行。 那十行之间,他的眉心先是微微一蹙,然后松开,松开之后,唇角竟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蔓延到那双六十三年风雨磨砺出的眼睛里,竟像春冰乍破,透出几分他这年纪不该有的灼亮。 “人在恩洲。” 他抬起头,望着孔老。 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窗外那阵秋风听了去。 可那四个字里的分量,重得像能压塌整座书房。 孔老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朱老,望着朱老眼底那簇渐次燃起的火。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意极淡,只是眼角几道细纹微微加深。 可那笑意里的东西,比朱老更深、更沉、更像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东西。 朱老将那信纸轻轻搁在案上,一字一顿: “是龙无论在何处,都能一飞冲天。” 孔老接过他的话。 那声音苍老而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日晚饭用了什么: “真龙就是真龙。” 他顿了顿。 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 “这泥潭里的泥鳅,怎么比得上呢?” 两人相视。 那一眼里没有得意,没有张狂,甚至没有如释重负。 只有一种极淡的、极深的东西。 那东西,叫尘埃落定。 然后,朱老端起茶盏。 茶盏里已无茶,只剩半盏冷透的残叶。 可他还是端起来,凑到唇边,像端着一杯庆功的酒。 他斟酌着措辞: “那位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破绽在何处。” 孔老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方沉沉的夜空,望着某处比夜更远的方向。 许久。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当然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望向朱老。 那眼底的光,此刻已不再是方才的灼亮,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幽深的东西。 “当年,那人私下里,与咱们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 朱老没有问“那人”是谁。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那夜也是这样的秋风,这样的夜,这样的书房。 只是那时的书房,不在这座孔府,在更深、更隐秘的地方。 那时那人坐在灯下,将一封信亲手交到他们手中,然后抬起眼,望着他们。 那双眼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该坐在那个位置上,干净得像一捧还没来得及染尘的新雪。 可那双眼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们两个老臣刻进了骨子里。 “若有一日有人要动霍三了……那一定是变天了。” 她的目光没有朝堂上的威仪,没有君临天下的睥睨。 只有一种极淡的、极认真的东西。 那东西,叫托付。 她说: “因为,我苏禾,此生哪怕可以动单简,也绝对、绝对不会动霍三。” 她说得那样轻,轻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那话里的分量,重得让两个老臣,至今不敢忘。 她顿了顿,又说: “同样,若霍三动了我……” 她没有说下去。 可那未尽的话,他们懂。 霍三不会动她。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那是用命换过命的信任,那是和情爱无关、甚至和血缘无关的东西。 那东西,叫信任。 超脱一切的信任。 可这世上,有几个人知道? 有几个人能懂? 那坐在御座上的人,她懂吗? 她当然不懂。 她若懂,今日早朝就不会动霍三。 她若懂,就不会让他们看出破绽。 她若懂…… 朱老垂下眼帘,望着案上那盏冷透的残茶。 “她动霍三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齿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她就输了。” 孔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靠进椅背。 那张坐了三十年的旧椅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一声苍老的叹息。 “是啊。” 他说。 那声音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如释重负。 只有一种极淡的、极倦的东西。 “她以为她赢了一局。” 他望向窗外。 窗外,秋风正紧,将院中那株老槐的枝叶吹得簌簌作响。 “她不知道她从出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咱们看穿了。” 屋里静了很久。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之间那盏孤灯的灯花,偶尔“噗”地爆出一朵。 朱老站起身。 他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 他没有告辞,没有寒暄,只是走到门前,手搭上门闩时,顿了一顿。 他没有回头。 “恩洲那边……” 他只说了四个字。 孔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平稳: “等到兵临城下,就该拨乱反正了!” 朱老点了点头。 门拉开。 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将枯的涩味。 他迈出门槛,将兜帽重新戴上,一步一步,向院门走去。 院门外,他的长子正与孔家长子并肩而立。 两人见他出来,同时躬身。 他摆了摆手,没有停步。 小轿仍停在角门外。 他上轿,落帘。 轿夫抬起轿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像从来不曾来过。 书房里,孔老仍坐在那张旧椅中。 案上的灯烛又爆了一朵灯花。 他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盏灯,望着灯焰吞食灯油时细微的跳动。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他眼底那簇光,比今夜任何一盏灯,都亮。 “父亲,明轩那里……” “送他回去好好修养身体。” 只是休息? “让天儿去照顾他姐夫吧!” 长子眼前一亮不敢置信的看向父亲。 将他们家最有前途的长子嫡孙去照顾女婿?不,不是照顾。 去恩洲! 父亲选的是…… “爹,那位真的是……” 剩下的话不敢说出口。 可孔老那双包含深意的眼神又有什么不懂的? 孔家长子马上点头: “好,我马上就去。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御医也会送去别院,必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只是玲儿没几个月要生了,她的肚子……” 孔老有些疲倦,想到孙女肚子里的孩子只道: “接回府上让你媳妇好好照料。 另外……府上守卫再增加一倍,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能做的都做的。 能拖延的也都以他致仕为威胁而拖延搁置。 所以,女皇陛下,您得再快些才行了……也让老夫看看,这天下,你还能怎么将它玩出花儿来…… “老大,从此孔家女子当与男儿一同入族学!” 孔真瞳孔剧震。 这一刻他才切切实实的感觉到,父亲是真的打心里在佩服那位了。 天,真的变了。 女子的天,变了! 第432章 傀儡也会杀人 第四百三十二章 傀儡也会杀人 夜深 紫宸殿 蒋丽华自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没有说过一句话。 内侍监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怕自己脑袋不保。 殿内。 蒋丽华站在黑暗中。 她没有唤人掌灯,没有更衣,没有坐下。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忽然动了。 她抓起案上那尊青瓷笔洗狠狠砸向地面。 “砰!” 瓷片四溅,碎屑迸飞,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看不见的弧线。 “来人!” 她的声音从喉底撕裂而出,像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溃堤的洪水。 殿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的。 内侍监跌跌撞撞冲进来,刺眼的亮光将整个殿宇瞬间照的透亮。 满地的狼藉,以及蒋丽华那张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脸。 那张脸仍旧端庄,仍旧威仪天成。 可那双眼底,是一片从未示人的愤怒的赤红。 “陛下……” 内侍监的声音在颤抖。 蒋丽华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着地上那堆碎瓷,盯着那片在灯火 泛着幽光的残片。 “七个。”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整整七个。” 她抬起眼。 那眼底的赤红尚未褪去,却已渐渐凝结成另一种。 “他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在朕脚边,说告老还乡。” 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到嘴角几乎没有动,可那笑意里的东西,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怖。 “告老还乡。” 她重复这四个字。 蒋丽华垂着眼帘,望着地上那片狼藉。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望向跪在门边的内侍监。 那一眼,让内侍监的脊背骤然绷成一张弓。 “你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潭里。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内侍监不敢答。 他甚至不敢抬头。 他只是将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上,恨不得将自己埋进那冰冷的石板里。 可蒋丽华并没有等他回答。 她转过身,走向御案。 案上摊着今日未批完的奏章,最上面那一份,是兵部关于恩洲匪患的请旨。 她看着那份奏章,看着“恩洲”那两个字。 苏禾。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从昨夜扎进她心里,至今没有拔出来。 她以为她可以慢慢拔。 可今夜那七道跪得笔直的身影告诉她,她没有时间了。 他们知道了。 他们一定知道了什么。 否则孔令德那个老狐狸,不会在她刚要动霍三的时候,递上请辞的奏章。 否则朱文盛不会跟着他一起跪下去。 否则那五个人不会像约好了似的,一个一个,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在她脚边。 这不是告老。 这是摊牌。 这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我们知道你是谁。 我们知道你不是她。 我们在等。 等真正的那个她,打回来。 可是那又如何。 只要这层纸没有被戳破。 只要这层窗户没有被捅破,她就是问鼎天下的君王。 其他人都是反贼,都是叛军! 这个位置,她已经坐了,那么就一定会坐到底,一定会! 蒋丽华的手按在那份奏章上。 她的指尖泛白,白得像要掐进那层薄薄的纸里。 “传旨。”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寒冰的刀锋。 内侍监猛地抬起头。 “着——京畿大营调兵五万,神机营调火器营两千,即日开赴恩洲。” “着——湖广、江西两省兵马,各调三万,与京畿军会师恩洲城下,围而不攻,绝其粮道,断其外援。” “着——沿途州县,凡有接济叛军者,以通敌论处,诛九族。” “着——” 她顿了顿。 “恩洲城内,凡姓苏者,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押解入京候审。 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内侍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那话到喉边,却被蒋丽华那道目光生生逼了回去。 那目光太冷了。 冷得像腊月寒潭的底,像千年不化的冻土,像一个人终于撕下所有伪装后露出的、本来的面目。 “还不去?” 蒋丽华的声音不高。 可内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亲近人。 他只能硬着头皮: “陛下,您忘记了,那位打着的是蒋丽华的名讳啊,可您处置姓苏的,这……欲盖弥彰啊!” 欲盖弥彰? 蒋丽华唇角噙着冷笑。 透着坚决和从容: “拟旨……苏氏一族,投靠叛军,其罪当诛……” 没有任何证据就下手? “陛下,这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朕的话就是命令。 谁敢违背? 堵? 谁若不满就让她来。 朕在这里等着!” 一意孤行。 内侍知道,这位在气头上。 可是她的这个决定,简直就是将自己架在火炉上烤。 罢了,罢了。 那位都不管了,他这个小内侍管什么? 有这功夫还不如为自己想想退路…… 内侍监已连滚带爬地扑出门去。 殿中又只剩她一个人。 蒋丽华站在御案前,望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圣旨。 火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这道圣旨发出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下皆知她在急。 意味着那些老臣更确信他们猜对了。 意味着恩洲城下那场仗,还没开打,她已输了一半。 可她不能不发。 因为她更知道,若再不将苏禾摁死在恩洲,等那七个人真的走出京城、等他们的门生故吏真的开始动作、等天下人真的开始相信御座上那个人,不是真正的苏禾…… 到那时,她连输的机会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昨夜白氏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失望,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倦。 只有空。 像看一件终于确认了成色的赝品。 “赝品。” 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低到像一枚石子,落入深不见底的枯井。 “那就让你们看看……” 她的声音从喉底溢出,一字一顿: “赝品,是怎么杀人的。” 她转过身,走向寝殿深处。 身后,那盏孤灯还在燃着。 灯花爆了一声,又爆一声。 像有人在替她数。 数这漫漫的长夜,还有多久才到天明。 与此同时。 孔府。 孔真退出书房时,脚步是飘的。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经阖上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细得像一根即将断掉的丝。 他想起方才父亲说的那句话“从此孔家女子,当与男儿一同入族学。” 入族学。 那是孔家子弟读书的地方,是传道授业的地方,是两百年来,从未有一个女子踏进去过的地方。 他以为父亲今夜说的已经够多了。 够多到让他心惊,让他不敢深想,让他只想赶紧将那些话埋进心底最深处,这辈子都不要翻出来。 可父亲最后那一眼,还是让他知道了。 父亲不是在吩咐一件事。 父亲是在告诉他——这天,真的变了。 不是因为那位坐在御座上的人。 是因为那位在恩洲的人。 是因为那个人让他们看到了一种可能—— 女子,可以不是附庸,不是棋子,不是被用来换一枚玉如意的物件。 女子,可以是龙。 孔真站了很久。 直到秋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这才回过神来,加快脚步,向府门走去。 他还有事要做。 天儿要送走,御医要安排,玲儿要接回府上,守卫要增加一倍——还有,那份族学的名单。 他走着走着,忽然又顿住脚。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今夜无星,只有沉沉的黑,压在这座京城的头顶。 可他忽然觉得,那黑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很轻,很细,像春冰乍破的第一道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比方才稳了一些。 第433章 你到底是谁? 第四百三十三章 你到底是谁? 恩洲。 城外大营,中军帐。 王大坐在主位,帐中无旁人。 他在想苏明德的话。 “女皇的名讳,就叫苏禾。” 苏明德的第一句话,就让王大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当然不知道。 他一个山匪头子,哪有机会知道天子的名讳? 可苏明德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脊背发寒。 “可是,女皇在京城好好的呆着,金銮殿上坐着,满朝文武跪着,她跑到恩洲这穷乡僻壤来做什么?还被我们苏家全族追杀?” 王大的呼吸停了半拍。 “只有一个解释。”苏承宗望着他,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这个苏禾,是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钉进王大的脑子里。 “她是妖女。”苏承宗说,“废帝时期的祸国妖女。” “她没死。” “她逃出京城,隐姓埋名,然后……” 他顿了顿。 那停顿像一柄悬在梁上的刀。 “她弄成了与女皇一模一样的面孔,来欺骗世人。” “她平生难见,对吧?”苏明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的所作所为,绝无仅有,对吧?” 对。 都对。 王大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事。 一个女人,单枪匹马闯进黑水寨,几句话就让马六死心塌地。 一个女人,带着一群乌合之众,硬生生扛住了朝廷的围剿。 一个女人,打出的旗号是“蒋丽华”她说那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 还是……她本来就是蒋丽华? 不对。 女皇在京城。 那她是谁? 王大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可偏偏,就在他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二日,苏禾那边正式传出了消息——她是蒋丽华。 她说她是假的蒋丽华。 她说打出这个旗号,是为了把废帝拉下水,把白琉璃推上风口。 她说这是将计就计。 王大当时听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 现在他再看这句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透着诡异。 如果她是假的,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假的? 如果她是真的,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假的? 到底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王大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了。 叛军成了义军。 可义军也麻烦。 一旦她真的要继续起义,黑水寨的弟兄们就得跟着往前。 到时候,那些跟着他十几年的老兄弟,那些他一口一个“弟兄”叫着的汉子,他们的命,就真别在裤腰带上了。 王大闭上眼。 他想起老周。 老周跟了他五年,去年冬天死于一场普通的械斗——刀子捅\进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抱着老周,老周在他怀里咽的气,最后一句是“大哥,下辈子还跟你”。 老周死了。 可老周的媳妇还在,老周的两个娃还在。 那俩娃,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今年过年还给他磕过头,叫他“王大伯”。 他死了没事。 可他不能让那些娃没了爹之后,再没了叔。 他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 至少得让那些不愿跟着造反的弟兄,有个退路。 王大睁开眼。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走进夜色里。 苏禾的帐子离中军帐不远。 可这一段路,王大走得比二十年还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走完这段路之后,会看见什么,会听见什么,会信什么。 可他必须走。 为了那些弟兄。 帐帘掀开。 马六和苏禾同时回头。 马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可那一瞬里,王大看见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从未在马六眼里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审视。 马六在看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马六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他从王大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 “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马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禾“嗯”了一声。 帐帘落下。 王大站在原处,望着那扇落下的帐帘,望着帘缝里透出的那点昏黄的灯光。 那光细得像一根即将断掉的丝。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去。 帐中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地图。 她穿着寻常的布衣,发髻简单,身量纤细。 “苏姑娘”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苏禾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份地图,像没听见一样。 王大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 他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她为什么打蒋丽华的旗号,想问她想把弟兄们带到哪里去。 可此刻站在这顶帐子里,站在这个背对着他的女人面前,那些话忽然变得可笑起来。 他想起苏明德的话: “她平生难见。” 对。 她确实平生难见。 可平生难见,就一定是妖女吗? 苏禾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 她抬起头,看向他。 “你有话要问我?” 王大张了张嘴。 他想问。 可那双眼睛看着他,他忽然问不出口了。 他垂下眼帘。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想说,我们离开恩洲时,可否让寨子里的老人留在此处。”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这不是他想问的。 可他问不出口别的。 苏禾看着他。 “你要问的不是这个。” 她说。 平平的,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疑问。 只是陈述。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禾放下手中的湖笔。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他时间想清楚,到底要不要问。 然后,她望着他。 “你今日不管要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 她说。 “仅此一次。” 她顿了顿。 “过了今日,将来你不管要问什么——我都不会再回答。” 王大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老周临死前的话。 “大哥,下辈子还跟你。”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你到底是谁!” 那四个字,像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疑惑、恐惧、挣扎。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甚至不是被冒犯的冷意。 而是一种更淡、更深的什么。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到嘴角几乎未动。 可那笑意里的东西,让王大的心口忽然一紧。 “苏禾,女帝。” 轻得不能再轻的四个字。 却重如泰山。 王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女帝。 是坐在京城金銮殿上的那个人。 他不敢往下想。 苏禾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解释。 “那你为什么要顶着蒋丽华的名头?” “为了能杀回去。” 苏禾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夺回被他们占去的皇位。” 王大盯着她。 “到底是被占?”他一字一顿,“还是……抢夺?” 这两个词,差一个字。 可差的那一个字,是江山,是天下,是无数人的命。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是对这整件事,对这必须一遍一遍解释自己的处境,失望。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比方才更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过来吧。”她说。 王大没有动。 他在迟疑。 “是怕我杀了你?” 王大的背脊骤然绷直。 “我不怕!” 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禾的笑意深了一分。 “那你不过来?” 王大咬了咬牙。 他走过去。 走到苏禾面前,离她只有三步远。 苏禾伸出手。 那手白皙、纤细,看着不像能杀人的手。 可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时,王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根针。 一根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针,不知何时,已经扎进了他的手腕。 他想挣扎。 可他忽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的四肢像被抽去了筋骨,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的舌头还在,能说话; 他的眼睛还在,能看;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的眼底瞬间聚起杀意。 那杀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苏禾看着那杀意。 她没有躲,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慌张。 她只是继续扎下去。 一根。 两根。 三根。 每扎一根,她就说一句话: “崔门十三针,不陌生吧?” 王大的呼吸停了。 崔门十三针。 他当然不陌生。 二十年前,他父亲被仇家砍成重伤,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咽气。 是路崔神医扎了十三针,把他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我扎的是你神封穴。” 苏禾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教一个学生认穴位。 第四针。 “现在,是灵墟穴。” 第五针。 “神藏穴。” 王大看着那双手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该有的手,稳得像扎过千次万次、闭着眼都不会出错的手。 第七针。 第八针。 第九针。 一共十三针。 扎完最后一针时,苏禾收回了手。 她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向案边。 王大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一尊任人摆布的木偶。 可他眼底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别的东西取代。 那东西,叫震惊。 他见过崔门十三针。 他知道这世上除了崔家血脉,没有人能施这十三针。 他看着苏禾提起湖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配方。 那配方他看不懂——药材、剂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可配方下面,有一样东西,他看懂了。 那是几个小字。 歪歪扭扭的,像蚯蚓一样,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可他见过。 二十年前,那个救他父亲的老者,在开完药方之后,也在纸角写了几个这样的符号。 他当时好奇,问那是什么。 老者笑了笑,说:“这是我们崔家的暗语,只有崔家人才看得懂。” 苏禾写完,将那张纸折好,递给王大。 王大想伸手接。 可他动不了。 苏禾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取下那十三根针。 针取完的那一瞬间,王大的身体终于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可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禾,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他的手在抖。 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跪下了。 膝盖砸在金砖上的那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帐中,重得像一声惊雷。 “陛下——” 他的额头触地,冰冷的地面贴着他的眉心,冰得他一个激灵。 “赎罪。”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两个字里的东西,重得像一座山。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帘,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怀疑她、试探她、甚至想给弟兄们找退路的山匪头子。 良久。 “起来吧。” 王大不敢动。 苏禾也不劝只道: “苏明德告诉你的? 看来,苏家和京城果然还有线呢!” 王大浑身紧绷。 “陛下……” “王大当家还是喊我苏姑娘吧。 既然苏明德想要策反你。 那就请王大当家做件事!” “奴才必定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苏禾笑了,看向窗外,慢慢说道: “我要你去……” 第434章 孔家来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孔家来人 “我要你去配合苏明德。” 王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苏禾。 那目光里没有疑惑,只有难以置信。 “陛下!” “苏姑娘。” 苏禾纠正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姑娘。” 王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咽下去,又重新开口: “您的意思是……让我假装被策反?”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走向案边,重新拿起那份地图。 地图上画着恩洲的城防,画着四周的山川地势,画着一条条她亲手标注的进军路线。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线上。 那条线,通往京城。 “苏明德敢误导你,说明他背后有人。” 王大跪在地上,不敢动。 “他背后的人,不会只做这一件事。” 苏禾继续说: “他们会做很多事。会散布谣言,会煽动军心,会策反更多的人。” 她顿了顿。 “与其让他们一个一个来,不如我们送他们一个,已经被策反的!” 王大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懂了。 假装被策反,打入苏明德背后那个网里,摸清他们的底细,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手一刀。 王大有些迟疑,声音有些涩: “可是,苏明德会信吗?” 苏禾看着他。 那目光里忽然有了点笑意。 极淡的笑意,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那笑意里的东西,让王大的脊背骤然绷直。 “他为什么不信?” 苏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王大当家,今天来我这里,本就是来质问我的。” 她顿了顿。 “那你可知道你来的时候,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 王大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苏明德的人?” 苏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就是答案。 王大的手攥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震惊?是后怕?还是他终于明白,这个他刚才还在怀疑的女人,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一枚自己送上门来的棋子。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屈辱。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滚烫的东西,从心底升起来。 那东西,叫臣服。 “我明白了。”他叩首。 额头触地,冰冷的地面贴着他的眉心。 “苏姑娘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帘,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这个男人。 良久。 “滚……” 极大的呵斥声传来,营帐外无数人的目光都被这呵斥声吸引,全都看了过去,很快,马六 进了屋…… 三日后。 恩洲城外,官道。 一队人马从远处缓缓行来。 马队不大,只有十余骑,可那十余骑的气势,却像一支军队。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清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他身后不远处紧跟着一辆马车,车轱辘碾在路上激起一路尘土。 “咳咳咳……” “主子,您可要歇歇,您的伤本就没好,这马不停蹄的赶路你的身子受不住的!” 心腹的关心没有让苏明轩动容。 他反而换了个位置靠的更稳妥一些后才道: “不必。 受得住!” 此刻的苏明轩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他只想迫切的赶到那里,见到长姐。 为此,他可以客服一切的磨难,一切…… 帐中。 茶已经沏好。 不是什么好茶,是这恩洲城能买到的最好的那种——比树叶强点,比京城茶庄里的差远了。 可孔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像饮一碗酒。 苏禾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孔钰放下茶盏,抬起眼,望着她。 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叫坦荡。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愿让太多人听见的事,“我祖父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苏禾没有问“什么话”。 她只是看着他。 等着。 孔钰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朝中已定。” 四个字。 轻得不能再轻的四个字。 却让苏禾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朝中已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孔老、朱老他们,已经稳住了局面。 意味着那七道跪得笔直的身影,没有白跪。 意味着她可以放心地加快速度。 孔钰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左手。 那只一直微微垂着的、似乎藏着什么的左手。 他轻轻挽起袖子。 袖中,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一个字。 可那封信的封缄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暗纹。 那暗纹的形状,是一只——凤凰。 苏禾的呼吸停了。 她伸出手,接过那封信。 她只是将信握在手中,握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孔钰。 她明白欧家为什么派他来。 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不是因为他能带兵打仗。 是因为——他是嫡长孙。 是欧家下一代的当家人。 派他来,意味着欧家把整个家族的未来,押在了她身上。 派他来,意味着朝中的那些老臣,已经等不及了。 派他来,意味着—— 她该走了。 “孔公子。” 苏禾开口,声音比方才更稳。 “这一路,辛苦了。” 孔钰摇了摇头。 “不辛苦。” 他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一种极轻极轻的东西。 那东西,叫期待。 他望着苏禾,目光灼灼: “祖父让我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帐中静了一瞬。 苏禾垂下眼帘,望着手中那封信。 那封信很轻。 可她知道,那封信的分量,重过千军万马。 她抬起头。 望向帐外。 帐外,天已黄昏。 夕阳正沉入远山,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沉沉的血色。 那片血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烧。 烧成一条路。 一条通往京城的路。 “很快。”她说。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两个字里的东西,让孔钰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站起身。 “那我就在营中等着。” 他说。 “等苏姑娘——” 他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敬,有畏,有一种年轻人面对真正的大人物时,才会有的、滚烫的东西。 “带我们,打回去。”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帐外那片血色。 那片血色越来越浓…… 第435章 这般信任他? 第四百三十五章 这般信任他? 那片血色正浓。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 单简看着苏禾低声说道: “苏明轩想见你!” 说完这话,孔钰看了单简一眼,这个人普普通通,可是对女皇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倒是有些奇怪。 他是谁? 可不等孔钰知道单简是什么身份,苏禾已经开口: “带来吧!” 很快,苏明轩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衣角还沾着官道上的泥。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一路马不停蹄、不眠不休地赶来的。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苏禾看着他。 看着这个本该在京城“重伤休养”的弟弟,看着这个她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再见的人,看着这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 然后,他跪下。 膝盖砸在地上的那一声闷响,让孔钰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看着他这个嫡亲的姐夫跪在苏禾面前。 “长姐。” 苏禾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 “起来!” 可是苏明轩没有动! 可苏禾的手已经用上了力道。 他很轻,仿佛一碰就碎。 起身时甚至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 “多久没睡了?” 苏明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这张脸,望着这个他拼了命也要见到的人。 苏明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天。” 从京城到恩洲,一千二百里地,三天。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她的手,微微收紧。 “太医院那边,有人替我顶着。 孔老安排的人,可靠。” 苏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苏明轩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说。 说他在京城的见闻,说孔老朱老的谋划,说那七道跪得笔直的身影,说女皇在朝堂上的狼狈,说那道“围剿恩洲”的圣旨如何被搁置,说霍三如何带着两位公子连夜出京,说……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件寻常的事。 可苏禾听得见。 听得见那些平静底下,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他说完之后,帐中静了很久。 “明轩。” 她开口。 那声音很轻。 “你做得很好。” 苏明轩的眼眶又红了一下。 可他忍住了。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道极淡的、极柔软的什么。 然后,他问: “长姐,我能做什么?”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望着案上的地图。 那条通往京城的线,已经被她用朱砂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得鲜红刺目。 她伸出手,指向那条线。 “从这里,到京城。” 她说。 “三十七座城,五道关隘,三路大军。” 她抬起眼,望向苏明轩。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有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那东西,叫托付。 “我需要一个人。” 她说。 “一个能替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 “一个能在我带兵冲锋时,替我守住后方的人。” “一个……” 她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一个我能把命交给他的人。” 苏明轩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苏禾。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深的、极稳的东西。 那东西,叫信任。 超脱一切的信任。 就像她信任霍三那样。 就像她信任马六那样。 就像她信任自己一样。 “长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那发颤里,有滚烫的东西正在烧。 “我能。” 他说。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两个字里的东西,重得像一座山。 苏禾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到嘴角几乎未动。 可那笑意里的东西,让苏明轩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好。” 她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军师。” 苏明轩站起身。 他站得很直,直得像一杆枪。 他望着苏禾,望着这个从小护着他、如今把命交给他的长姐。 他忽然想说什么。 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看着她。 用那副瘦得颧骨凸出的身子,替她扛起那三十七座城、五道关隘、三路大军。 用他这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为这一刻准备的所有……替她,打回去。 帐外。 夜色正浓。 可那夜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烧。 烧成一片火。 烧成一条路。 烧成这座天下,再也拦不住的、龙归大海的路。 孔钰诧异的看向女皇。 她竟然如此信任苏明轩,如此信任他这个姐夫? 女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姐夫这么年轻,哪怕祖父有多欣赏,可是孔钰这样的天子骄子见过多少青年才俊。 可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姐夫,真的能担得起这样的重任吗? 但疑虑却不敢问出口。 因为女皇下达了这份命令后便已经让那个马六请他们下去休息了。 然后,又是这个马六,竟然半点不给自己还有苏明轩过多的尊重把他们带去了一个帐篷: “你二人将就一下。” 说完,走了。 孔钰要再喊。 可苏明轩却叫住了他: “不用喊了。” “姐夫,那人是谁?怎么这么嚣张?” 苏明轩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出马六的身份。 嚣张? 他不是嚣张。 他是有这资本的。 “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不要多问。 特别是女皇身边的事!” 孔钰想说点什么,可看姐夫已经疲倦的躺下,很快又有大夫过来,到底将那些话掩了下去。 而单简走回营帐,看着苏禾便直言: “霍三那边我想亲自去一趟!” 苏禾却罕见的摇了摇头: “你找不到!” 这话让单简那些话卡在了喉间。 想说怎么可能,可过去的数年,的确没找到过。 苦笑摇头: “大舅哥的确会藏。 所以你不担心?” 苏禾这才抬头看向他,似揶揄也似故意讽刺: “那必然比放心你还要放心他!” 单简也不生气,反而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替她揉这酸痛的颈脖: “其实我知道你给那几位大臣说的话!” 苏禾的眼皮没有睁开,但也没有开口,这是让单简继续说: “你告诉他们,动单简也不会动霍三,动霍三者,必定有假!” “是!” 她没有一丝迟疑! “你也不怕我生气?” 苏禾这才睁开眼极其笃定: “你不会! 江山,甚至孩子……在你心中的分量都绝对没有我重!” 单简的眼底带上了笑意: “你这么了解我?” 苏禾停顿了一下。 再开口时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祖母和我说,这世上有一种人,他的爱很小却也很炽烈,只够给一个人,其他的,是对爱人爱意的延续。” 这些话听的单简灵台一冷。 “祖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是的,所以,祖母说,你值得我付出!” 单简笑了。 而他许以这份信任的回复只他的手从按摩变成了按摩。 只是从上慢慢往下。 直到……那团柔软在手中变得娇软……营帐内温情无比…… 第436章 霍三的逃命方式 第四百三十六章 霍三的逃命方式 恩洲那边的事暂且按下不表。 只说京城这边。 霍三带着一群人,从密道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站在临时安全屋的门口,一个一个点数: 大肚子的小桃——病。 一脸懵的大宝、小宝——少。 抱着孩子的明丽——残? 明丽的两个孩子——更小。 欧萧——勉强算个战力,可他身上还带着伤,胳膊上缠着的绷带还渗着血。 刘老——老得不能再老的老。 李四娘——女。 霍三点完这一遍,又点了一遍。 点完第二遍,他沉默了。 老、弱、病、残、少。 齐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知道,原来世上所的“累赘”,是可以凑成一桌席面的。 欧萧凑过来,压低声音: “三爷,咱们这么多人,太扎眼了。” 霍三斜了他一眼。 “扎眼?”他冷笑一声,“你那胳膊上渗着血呢,你比谁都扎眼。” 欧萧闭嘴了。 霍三摸着下巴,在屋里来回踱步。 踱了三圈,他停下来。 “分开走。”他说,“这么多人堆在一起,城门官不是瞎子。” “分开?”刘老皱起眉头,“怎么分?” 霍三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扫到大宝的时候,他停住了。 大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你,”霍三指着大宝,“穿裙子。” 大宝的脸当场就绿了。 “我不要!” 那声音又尖又响,他站在那里,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为什么要让我穿裙子?那是女孩子才穿的东西!我不穿!” 小宝立刻跟上,站在他哥旁边,小胸脯挺得老高,“对,我们都不穿!” 霍三看着这俩小子。 那目光,像看两只不知死活的呆头鹅。 “不穿?”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不穿!”大宝斩钉截铁。 霍三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 “不穿就给我光屁股。” 大宝一愣。 “现在是逃命。”霍三的声音不高,可那话里的分量,让两个小子顿时矮了半截,“你当是你们娘亲在的时候,由着你们耍性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大宝和小宝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不仅是你们两个。” 霍三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福宝。 此刻被霍三盯着,他的小脸也白了。 “你也给我穿。” 福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爹欧萧站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霍三的目光从三个小子脸上一一扫过: “从现在开始四个孩子,全部穿裙子。” (明丽是一儿一女) 刘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老骨头,又摸了摸下巴上那把留了三十多年的长须。 那把胡须,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 当年他考中进士,留了它; 后来他官居二品,留了它; 再后来他跟着霍三回到京城,这把胡须还跟着他。 三十多年了。 比他的李四娘陪他的时间都长。 他抬起头,看向霍三。 那目光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我这把年纪了……你不能让我把胡子剃了吧?” 霍三正蹲在地上翻包袱,头都没抬。 “穿女装可以,”刘老的声音又坚定了几分,“胡子坚决不剃!”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扬得老高,那把白胡子在晨光里颤巍巍地晃着,像一面誓死不降的旗。 霍三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刘老,看着那把白胡子,看着那张老脸上那副“你要动我胡子我就跟你拼命”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 “我可真是谢谢您了。” 那声音,阴阳怪气得能把人送走。 “这会儿添什么乱啊?” 他站起身,走到刘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您那样的穿着女装也没人敢看不是?” 刘老愣住。 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人敢看”? 他刚想开口问,忽然反应过来,霍三的意思是:不让他穿女装? “不让我穿女装?”他的眼睛亮了。 霍三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头。 “不穿。” 刘老的那把白胡子,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这回不是视死如归。 是喜不自胜。 “那要我们做什么……” 李四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做啥?” 霍三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两人后才开口。 那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点别的什么。 那东西,叫戏精上身。 “做我爹……” 他顿了顿。 目光转向李四娘。 “……我娘。” 一个时辰后。 城门口。 秋日的晨光懒洋洋地照着,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困意。 守城的官兵换了一班岗,新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腰里挎着刀,手里拿着份画像,站在城门洞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过往的行人。 上头发了话:暗查神秘人,男女老少带着孩子的。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什么叫“神秘人”?什么叫“带着孩子”? 反正就是见着可疑的就拦下来盘问几句,问不出什么就放行。 他正打着哈欠,忽然听见一阵……哭声。 不对。 不止哭声。 还有骂声。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远处,一辆驴车慢悠悠地往城门这边晃过来。 那是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驴车。 车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头,木头缝里还塞着干草,干草上坐着几个人。 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穿一身打满补丁的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脚上那双草鞋都快散了。 他的脸晒得黝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全世界都欠他八百吊钱的厌世相。 他手里握着根鞭子,不是赶驴,是在空中甩着玩。 一边甩,一边骂: “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丧门星!” 他骂的是车上的人。 车上,大着肚子的小桃坐在最中间。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鼓鼓地挺着,像是随时都能生。 她垂着头,双手护着肚子,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像是在哭。 她身边,挤着四个小丫头。 大的看着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一个个灰头土脸,穿着花花绿绿的粗布裙子,缩成一团,像四只受惊的鹌鹑。 她们也在哭,哭得抽抽搭搭,又不敢大声,只能拿袖子捂着嘴,把哭声闷成一阵阵细碎的呜咽。 车尾,坐着一对老两口。 老头儿七十来岁,满脸褶子,下巴上一把白胡子,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袄,盘着腿,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可他不是在打盹。 他也在骂。 “没错,没用东西!” 老头儿的声音又哑又尖,像一把锈刀刮着瓦片。 “再生赔钱货,就给我一起卖了!” 他睁开眼,瞪了车前那四个小丫头一眼。 那目光,比刀子还狠。 “老子一看到这么多赔钱货,脑子都疼!” 他啐了一口唾沫。 “把他们母女几个全卖了,卖的银子,老子从新给你娶个黄花大闺女,到时候生他十个八个儿子!” “老头子!” 坐在他旁边的老太太终于开口了。 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这一胎一定是儿子,你就再给大花一次机会吧!” “给她机会?” 老头儿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还好意思为她求情?若不是当年你说她屁股大好生养,咱们家怎么可能娶这么个赔钱货丧门星回来?” 他指着老太太的鼻子,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求情?” “再说——” 他的声音阴恻恻地低下去。 “再说,老子将你一起卖掉!” 老太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赶车的汉子听见这话,回过头来,冲着他娘吼了一嗓子: “娘,你闭嘴吧!”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好几宿没睡好觉。 “我现在只要儿子。”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一会儿大夫要是把脉看过后说是女儿……” 他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反正我是不要她们母女五个。” 他的目光扫过那四个小丫头,扫过低着头的大肚子媳妇,最后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地方。 “我养不活。” 他说完,狠狠甩了一鞭子。 鞭子抽在驴屁股上,老驴“昂”地一声叫,撒开蹄子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把车上的人甩下来。 四个小丫头吓得抱成一团,哭得更凶了。 老太太赶紧伸手去扶,一边扶一边嘟囔: “作孽哦,作孽哦……” 老头儿又啐了一口。 那口唾沫落在地上,砸起一小撮尘土。 城门洞里,那些等着进城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有摇头的,有叹气的,有扭过头去不忍看的。 “这汉子,心也太狠了。” 一个卖菜的老妇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你懂什么?”旁边的人摇头,“养不起呗,一家子七八张嘴,就靠那汉子一个人,换你你也愁。” “愁也不能把媳妇孩子卖了呀。” “那怎么办?饿死?” 两人嘀咕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年轻的后生握着那张画像,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辆驴车越来越近。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小丫头身上。 上头发的话:暗查神秘人,男女老少带着孩子的。 这几个人倒是有些像。 可上头要查的,是男孩子。 这四个,全是丫头。 他又看向那个大着肚子的媳妇。 那肚子,是真的大。 不像是装的。 再看那汉子的脸——那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满眼的厌世,满嘴的抱怨,一副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可怜相。 还有那老头儿老太太,那骂人的架势,那嫌弃的眼神—— 这一家子,怎么看怎么像那些重男轻女、一心只想生儿子的庄户人家。 神秘人? 神秘人能这么闹腾? 神秘人能这么不要脸? 不可能。 肯定不是。 “停下,盘查!” 他还是照例喊了一声。 驴车停下来。 那汉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疲惫又不耐烦,像是在说:又来了,又来了,天天查,查什么查? “车上都是什么人?” “我媳妇,我闺女,我爹我娘。”汉子没好气地答。 “去哪?” “进城,找大夫,看看这胎是男是女。” 他说着,指了指媳妇那个大肚子。 年轻后生的目光落在那媳妇脸上。 那媳妇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脸,只看得见两个通红的耳朵。 “抬起头来。” 媳妇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普通的妇人的脸,眉眼清秀,可皮肤粗糙,颧骨上还带着两团被风吹出来的红。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是哭了很久。 她的目光和后生对上,又赶紧垂下去。 那目光里,有怯懦,有恐惧,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木然。 年轻后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缩成一团的小丫头。 最大的那个丫头,正拿眼睛偷瞄他。 被他发现,赶紧把头埋下去,埋得比谁都低。 那一瞬间,后生的心软了一下。 “行了,”他挥了挥手,“过去吧。” 赶车的汉子“驾”了一声,驴车慢悠悠地往前挪。 刚挪出几步,那老头儿又骂开了: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大夫要是关门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来了来了!” 汉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 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 年轻后生看着那辆破车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 这世道。 谁都不容易。 驴车在街角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 而他们刚走没多久,城门守将过来询问。 听到这一大家子时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让人跟上去看看是不是看男女。 宁可误杀不可错杀。 人要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你我有再多的脑袋都不够!” 那后生不敢耽搁,只能亲自带上人追了上去…… 第437章 卖儿卖女 第四百三十七章 卖儿卖女 “是不是过关了?” “别说话,后面有尾巴!” 霍三头也没回的吩咐。 他继续驾着驴车,四个孩子全都噤若寒蝉那是真的害怕,不是装的。 小桃摸着肚子一脸愁苦,根本就不用装,她是真觉得苦闷。 李四娘就更不用说了。 倒是刘老有些本色出演的意思在。 听到霍三的话后,立刻继续骂骂咧咧尽显刻薄本色! “老子盼着能含饴弄孙了,结果给老子弄尼玛四个孙女,我真特娘的服了。 要是这一胎再是女儿,就都给我卖了,重新再娶一个。” 又歹毒又刻薄。 听得李四娘都觉得这就是刘老的真实想法了,看向刘老的目光不善至极。 当然刘老却完全不知道,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演的投入。 当驴车拐到第三条巷子的时候,霍三勒住了驴。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人。 回头的瞬间刚好撇到拐角处还没来得及躲开的衣角。 果然跟上来了! 刚好到了目的地。 霍三跳下车,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门里,是一间小小的药铺。 一个老大夫正在柜台后面打盹。 霍三走进去,轻轻叩了叩柜台。 老大夫睁开眼。 他看着霍三,看着霍三身后鱼贯而入的那群人,看着那个大着肚子的媳妇,看着那四个穿着花裙子的小丫头。 他的目光里,什么异样都没有。 “看诊?”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 霍三点了点头。 他指着小桃道: “看看到底肚里怀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他让把手放在脉枕上。 老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屋里静得很。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街上传来的叫卖声,能听见那四个小丫头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老大夫闭着眼,手指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小桃的肚子上,落在那圆鼓鼓的、挺着的肚子上,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怯生生的四个丫头。 他的嘴角,忽然压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恭喜。”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一枚石子,落入一池静水。 “是儿子。”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 “儿子?” 霍三的声音骤然拔高,拔得又尖又亮,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真是儿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狂喜,狂喜得像是中了状元。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要有儿子了!我终于要有儿子了!” 他转过身,一把抱起旁边那个最大的“丫头”,狠狠地亲了一口。 “爹的好闺女!你有弟弟了!” 大宝被他亲得一脸懵。 他想挣扎,想骂人,想说他不是闺女,他是儿子,他是大宝。 可他舅霍三那双手,像两把铁钳,把他箍得死紧。 他只能咬着牙,把那句“我是男的”咽回肚子里。 旁边,刘老也站起身。 他的白胡子颤巍巍地抖着,脸上挤出一堆褶子,褶子里全是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又响又亮。 “老天有眼,咱们老刘家,终于有后了!” 李四娘抹着眼泪,扶着“儿媳妇”小桃,一边抹一边念叨: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小桃低着头,红着脸,一副又羞又喜的小媳妇模样。 那四个“小丫头”,两个大的生无可恋,两个小的懵懵懂懂。 只有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 照着这一屋子…… 狂喜的、欢腾的、终于有了“儿子”的庄户人家。 …… “所以,那家人真的就是进城找大夫看看是儿是女?” “头儿是的,我听的真真的,得知那妇人肚里的孩子是男的,那汉子的笑声整条街都听到了。” 守将偏了偏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要找的人诡计多端,而且手中应该有几个孩童。 严查数日,唯一一个带着诸多孩子的人就是那汉子一家。 而且,上头也说了,其中有个孕妇。 这些点点滴滴太多巧合了。 哪怕只是四个丫头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 “那汉子说若肚里还是女儿就把他们母女五人全卖了?” 后生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头: “是!” 守将眼珠子一转,对着后生道: “你去告诉那汉子,就说大夫骗他的,是怕他卖儿卖女。” 果然如此。 后生心有不忍: “头儿,若真让那汉子将那母女五人卖了那还了得?” 结果守将只是阴狠的看着后生: “我只知道,若不将那母女五人卖掉,那他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一旦错过……你,你的妻子,女儿,甚至你的老母也都会被卖掉。 所以,宁可误杀决不可错杀。 懂不懂?” 后生被这一吼理智瞬间回笼。 是啊,有力气同情别人,如果差事办不好,死的就是他还有他的全家。 大不了,大不了……等那母女五人真被卖掉,他就多接济接济那母女五人吧! 后生如此安慰自己。 于是,很快那汉子就发现了真相。 霍三看了一眼驴车上的妻女。 又看了一眼喋喋不休骂骂咧咧的刘老。 然后做了一个让“后生”都诧异的决定。 “卖!全部卖去青楼。 还有我娘,全部卖掉!” 疯了吗? 亲娘也卖? 刘老也卡顿了一下,诧异回头看向霍三。 结果就听到霍三道: “到时候卖的钱给爹你也重新娶一个!” 刘老这个假爹马上就笑开了花。 而李四娘和小桃对视一眼,没哭,全都一副心死的模样,只是麻木的搂着没有成年的孩子,无声的哭泣。 这一幕,看的“后生”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但他必须跟上去,看着他们是不是真的会将他们卖掉。 京城最大的销金窝。 门口和老鸨拉扯的声音整条街都听得到: “这几个娃倒是有几分姿色,长大后倒是能调教调教。 可你这媳妇大着肚子,段时间也不能伺候客人,买下来可是亏了。 还有这老婆子,她这年纪怎么能伺候客人?这个我可不要!” 结果霍三急了,立刻解释: “可我媳妇肚里是个姑娘,这生下来将来也是能接客的啊!” 这个畜生啊! 旁人谁不指责? 老鸨更是一脸鄙夷。 “我呸,孩子生下来养不养得活还是两码事,你还想当添头。 不要脸的见多了,你这样的我倒是少见!” 霍三混不要脸皮,扯着老鸨道: “那就便宜些,总之得卖掉,我可养不活赔钱货,我只要儿子。” 老鸨眼珠子一转,一口价: “20两,这群娘们儿我都要了!” “20?这也太便宜了吧?” 老鸨眉目一瞪: “嫌少?那就一分没有,滚。 你去打听打听,我醉仙楼不要的货,谁敢收!” 霍三果然迟疑了。 最后刘老拍板: “20两,卖! 咱乡下娶一个彩礼最多3两,咱爷俩一人一个,还有剩!” 霍三一听,行! “好,20两就20两!卖!” 银货两讫。 拿着银钱的父子,硬是没再看这一家六口女眷转身走了。 直到他们顺利出城,“后生”才回去复命! “看来真不是上头要找的人!” “小的看的真正的,那两父子都也没回就走了。 醉仙楼也的确将那一家六口女人安置了!” 守将点了点头,有些可惜,竟然不是他们。 看来,还得继续追查! 而另一边…… 第438章 露馅儿 第四百三十八章 露馅儿 “大舅舅,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再也不要穿裙子了,再也不穿了!” “我也不穿了,血可流头可断,裙子坚决不能穿!” 小宝气呼呼的抱着小手站在那里起誓。 暗一看的心头发笑。 这两小家伙抗议的很。 可是事出有因。 不穿怎么行呢? 不穿的话,可就前功尽弃了。 “乖,你小舅舅是为了你们好。 如今情况危机,那些人在暗处虎视眈眈,而且随时可能再来查看。 再爹娘回来之前,你们再委屈一点好不好?” 两个孩子还想抗争,好在李四娘已经做好了糕点出来将孩子们带走了。 只有暗一和挺着肚子的小桃还留在院中。 “辛苦了,肚子可有不妥?” 小桃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这小院心头微定: “我没有不妥,就是担心明丽他们……” 暗一倒是一脸平静,看了一眼这四方小院: “那些人的目标其实就是两个小的以及霍三。 只要你们安全,明丽那边反而安全。 霍三是有些小聪明的,这次也算是铤而走险。 毕竟你大肚子,两个孩子也小。 城外早就布下天罗地网。 魏宸余部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要将我等一网打击。 所以,出城反而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目标也大。 这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我们会铤而走险返回城里,而且还大张旗鼓闹的众人都知道。 更不会想到,我们会兵行险着竟然来到青楼。 此处四面都有埋伏全是我们的人。 暗道处也随时接应。 如今安全不成问题。 唯一担心的……是你不知道何时生产!” 小桃听懂了暗一的话。 她也知道,如今几乎都已经准备妥当。 只是她的肚子谁知道何时会生产? 如果说他们算到了所有,但唯有她的肚子无法计算。 “我这肚子至少还有两个多月,应该没那么快。” 暗一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院子里全都是我们的人不用担心,好好养着。 如果那些人再来查,你们出来演演戏就好。 他们反正也不会知道,这醉仙楼其实压根就是我们的地盘。” “好!” 交代妥当。 另一边,霍三带着刘老两人驾着驴车已经出了城。 但霍三明显感觉到身后还是有尾巴跟着。 刘老都快忍不住了,只能靠着霍三小声问道: “我说,总不能真娶两媳妇回去吧?这些人怎么还跟着?没完?” 霍三摇了摇头,故意吐了一口唾沫,表现的粗俗不堪才道: “未必是跟着我们的,我猜他们在城外这十里八乡都安排了人排查。 不会错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也幸好我们当机立断回城,真若是躲在山上或者某个乡下……” 霍三摇了摇头。 意思不言而喻。 可刘老急啊。 “可这么一直跟着咱们走,咱们去哪里找个乡村?这不是一样的要露馅儿吗?” 是啊。 后面啊人还不少。 这么走下去可不是办法。 于是,霍三想到了一个忒损的办法,他凑在刘老耳边嘀咕了几番。 刘老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小子。 “什么?” 看刘老瞬间入戏(其实是刘老还没反应过来)霍三也立刻入戏三分。 耿着脖子回道: “什么什么?那银子分你五两不错了。 那可是卖了我媳妇和女儿换来的。 我娘那是你媳妇,老鸨都说了是添头。 给你五两已经是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了。 你还想要一半?做梦!” 刘老真想大嘴巴呼死这臭小子。 但,这戏得接啊! 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那得继续才是。 这小子,真特娘天生的戏子,咋不去唱戏呢?唱戏也能养活一大家啊。 “没有老子给你娶媳妇,你能卖了他们? 老子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连这点银子都不孝敬。 我看你是找打!” 刘老说完便扬起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了霍三的背上。 这老头儿,竟然先动手? 霍三是谁?他如今是混不吝。 是不要脸的人。 于是,他更绝: “你还敢打我?那一分钱都没有!” 说完,他竟然将刘老猛的一推,刘老便从驴车上被推了下去,万幸落到了旁边一处厚草堆。 刘老都懵了。 结果就看到霍三驾着驴车便跑。 一边跑还一边道: “你有本事就自己走回去。 想要银子?没门儿!” “畜生啊!你这畜生啊,我这造的什么孽啊,畜生啊!” 绝对的有感而发。 绝对的发自肺腑。 绝对的真是骂他! 该死的霍三,每一次都如此让人意外。 把他赶下马车这种缺德的事儿都做的出来。 但。 那些官差还真走到了他身边。 他当即过去: “官爷,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那个不孝子竟然将我赶下车。 那个畜生,畜生啊!” 可是,这一家子的事儿他们早就听说了。 如今见他们狗咬狗。 谁管? 只说活该。 领头的人一把扯开刘老,恨不得再给他一下。 更是恶狠狠的骂道: “你这就是报应。 卖了儿媳妇还卖了孙女,更将自己的妻子也卖掉。 你这老不死的自己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如今这下场?报应!” 众人你骂一句,我骂一句。 刘老气哦。 气得站起来又怕又一副不敢惹的样子,只能骂骂咧咧的跑了。 当然是和他们反方向跑。 等这些差爷骂完发现。 这两父子怎么就都不见了? 那老头儿似乎往京城方向返回。 那汉子……驾着驴车跑得倒是飞快。 “还说去那汉子的村里瞧瞧,跑的倒是快!” 官差嘀咕着。 结果就那么巧,有人就道: “那方向我知道,只有一个村,靠近奎山山脚,好像叫奎山村!” “靠近山脚的?” “嗯!” “那得去看看,上头说了必须重点查山脚的村庄,赶紧的跟上。” 霍三不知道他这慌不择路还真选了一条死路。 一个时辰后。 “你说你们村儿没有连生四个丫头的汉子?” 村长局促不安。 看着这些官爷就害怕。 但村里什么情况他清楚的很,当然不敢撒谎: “官爷,小的从小在这里长大,怎么敢骗你们呢? 真没有啊。 您看看,我们村儿最多生三个丫头的,生四个丫头肚里还有一个的,那真没有啊!” “坏了,真是他们。 如今化整为零,那些人全都散开了。 走,赶紧回去。 去青楼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