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崽崽被抛弃?全侯府追着投喂》 第一只小饕餮来啦 【所有设定都为剧情服务请勿考据!!】 雪虐风饕,天地同缟。 道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大早,丞相府便开了门,几名仆从拿着扫帚往外走,视线被不远处倒在积雪上的小身影吸引,眼里满是同情。 “昨个儿下了整夜的雪,这样冷的天气,六小姐怕是活不成了,要不要禀告夫人?” “别管了,六小姐在府中的地位,连后厨那条大黄狗都比不上。就算真死了,主子们也不在乎,咱们还是赶紧把积雪扫了回去烤火吧,这天可真冷啊……” 仆从们哆哆嗦嗦地清扫着丞相府门口,以及门前道路上积攒了一晚上的白雪。 其中一名年轻仆从又看了眼那一动不动的小身影,缩缩脖子疑惑道:“六小姐和五小姐都是夫人所生,怎得差别待遇这般大?” 要知道五小姐光是乳母就有足足四个! 围在身边伺候的丫鬟更是有十来个,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老爷夫人宠得跟眼珠子似得。 年长些的仆从很诧异:“你没听说吗?” “据说五小姐和六小姐出生时天生异象,丞相府顶上金光漫天,护国寺的高僧因此上门,看了两位小姐的八字,说五小姐的八字命格贵不可言。” “而六小姐,则是天煞孤星,只会给家中带来灾祸。老爷夫人原是想将六小姐丢掉,被那高僧制止了,说除非六小姐主动离开,否则他们动手的话,恐会遭难。”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年轻仆从听得一脸稀奇,“难怪六小姐地位这么低。” 动辄打骂,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 据说昨天五小姐被六小姐臭哭,六小姐连夜就被丢出府罚站,在大雪中待了一整晚也无人管。 想来府中的几位主子,都巴不得六小姐去死。 清理完门前积雪。 不远处的身影依旧没动静,年轻仆从回头最后看了眼。 那道小小的身影仰面倒在积雪上,身上穿得破烂衣服只有薄薄一层,还不合身,手腕脚腕全裸露在外。 脏污的小脸青紫一片,胸口毫无起伏。 应该是冻死了。 死了也好,就不必遭受折磨了。 一阵冷风刮过,年轻仆从忙不迭回府。 大门刚合拢,搭在积雪上,被冻得乌紫僵硬的小手便动了动。 冷。 好冷! 妙妙冻得直打颤。 她被天道爷爷丢到极寒之地了吗?真是个小气鬼,不就吃了他养的千年大锦鲤吗,谁让那条大锦鲤长得那么肥,还在她面前游来游去。 这分明是、分明是脱光光的挑衅! 不过大锦鲤的味道真好哇。 是妙妙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可惜天道爷爷说就只有一条…… 吸溜吸溜。 光是想想口水就要流下来惹,要是天天都能吃到,不敢想她会是多么开朗快乐的一头小饕餮~ 妙妙美得直冒泡,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她狠狠打了个哆嗦,费力睁开眼,瞧见的却是素白且陌生的世界。 这里并非极寒之地。 ……这是哪儿? 妙妙茫然极了,下意识想调动体内灵气护体,避开这无孔不入的寒气,却发现身体里没有半点儿灵气。 突的,她想起了天道爷爷说的话—— ‘你个大馋丫头,这是吾养了千年的救世锦鲤,就这般被你一口吃掉了,没了锦鲤,人间怎么避开这扬灭世浩劫?罢了罢了,既然你吃了救世锦鲤,那便由你去走一遭吧。’ ‘妙妙,且记住,你此次下凡的任务,是救世。’ 救世?那是什么?好吃吗? 她好饿,好冷,好想吃东西。 天道爷爷…… 妙妙使不上力气,只能躺在冰冷的积雪之上,体温一点点的流失。 冥冥中有所感应,自己好像要死了。 虽然不知道死是什么东西,但听着不太好吃。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从丞相府门前经过。 车厢窗口的帘幕被一双小手掀开,一张白嫩精致,雌雄莫辨的脸蛋出现在窗后。他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深黑明亮,却带着几分呆滞。 “安安,快放下帘子,外边儿冷。” 女人温柔的嗓音响起。 他看见了躺在雪地里的身影,眼眸更亮了些,叫了声:“妹、妹妹!” “什么妹妹?” “妹妹!停、停车,我、我要妹、妹妹……”沈安砚拧起眉毛,表情变得无比暴躁阴郁,抓着窗口,磕磕巴巴地叫嚷着:“给我、给我妹、妹妹。” 萧若凝轻叹一声,伸手准备将发病的儿子抱进怀里,余光不经意往外一瞥,却果真瞧见了雪地里躺着个小人儿。 她眉头登时皱了起来,扬声道:“停车。” 马夫立刻稳稳当当的让马匹停下。 马车刚停稳,沈安砚便毫不犹豫掀开帘子往外窜,动作快得萧若凝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拿起放在旁边的斗篷,急忙追上去:“安安,斗篷披上!” 路上的积雪只清理了一半。 沈安砚轻一脚重一脚地踩着雪来到妙妙身旁,蹲下身,直勾勾地看着妙妙,方才还焦躁的表情瞬间便平静下来,又恢复成安静无害的模样。 什么东西,好香。 妙妙嗅到一股非常有食欲的香气,非常努力的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往旁边瞟一眼,看到个模样非常精致的小哥哥蹲在旁边。 他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 黑气见到她就翻涌沸腾,跟那只千年胖锦鲤一样,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妙妙发出了想吃的声音。 可她这会儿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嘴巴都张不开。 而且好困哦,眼睛要睁不开了…… 算啦,等她睡醒了再吃叭。 妙妙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 “安安。” 萧若凝将斗篷披在儿子身上,这才垂眸看向倒在地上的小人儿。 只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冷的天,她身上竟只穿了件比夏衣还单薄的衣服,裸露在外的手脚小脸冻得乌紫发青,脏兮兮的脸蛋看不清真实面目,瘦得可怜。 若不是小人儿胸口还有起伏,萧若凝几乎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心中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娘,妹妹,我、我要、要妹、妹妹。”沈安砚伸手拽了拽萧若凝的衣摆,蹲在地上仰头看她。 “娘亲知道了。” 萧若凝解下身上披着的狐裘披风,盖在小人儿身上,没怎么费力的将人轻松抱起,手中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感觉,轻得不像话。 她垂眸往怀里扫了眼,又看向儿子,声音轻柔:“安安,妹妹不舒服,我们得快些坐马车回家,给妹妹检查身体,你乖乖回马车上好不好?” 沈安砚点点头,紧紧跟在萧若凝身边,重新回了马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怀里看。 第二只小饕餮来啦 穿着松垮道袍的白胡子老头儿笑眯眯盯着她看,脸上挂着慈爱地笑容,唤她:“妙妙。” “天道爷爷!” 妙妙高高兴兴地喊了声,想起了天道爷爷把她丢到‘极寒之地’,立刻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扭头转向一边,重重地哼了声:“小气爷爷,妙妙不跟你好了。” 老头儿很夸张的唉声叹气:“哎哟,妙妙不理爷爷,那爷爷可要走咯?” “不要不要。” 妙妙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到老头儿身旁,紧紧抱住天道爷爷的小腿,仰起小脸可怜巴巴道:“爷爷,妙妙知道错了,下次不吃你的胖鱼了,不要把妙妙丢到极寒之地。” “妙妙好冷,好饿。” 天道重重叹了口气。 宽厚的大掌轻轻放在小家伙头顶,眼里的慈爱几乎快要溢出来,声音温和又无奈:“妙妙,不是爷爷想这么做,只是你吃了千年锦鲤,沾染上了因果,非去不可。” “时间不多,妙妙,你要好好记住爷爷说得话。” “封印松动,人间是影响最大的地方,天灾人祸连连不断,你记住,你此行的任务便是做最大可能,帮助百姓避开这些灾祸,加固封印……” “记住了吗?” 妙妙眨巴着黑亮水润的大眼睛。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听不懂。 灾祸好吃吗? “记住啦。”妙妙脆生生的应下。 不管记住什么,先记住。 她歪着脑袋看天道,奶声奶气地问:“记住啦,天道爷爷,那妙妙可以把那只大胖鸟吃掉吗?” 天道当做没听到这句话。 什么大胖鸟,那是朱雀。 他轻拍着妙妙的脑袋瓜,温和道:“记住就好,时间差不多了,妙妙,上路吧。” 妙妙只来得及发出一句“啊?”,紧跟着就感觉自个儿的小屁股被踹了一脚,头重脚轻的栽倒下去。 … … 定远侯府 放着暖盆的房间格外暖和,刘太医收回手,站起身对身后的萧若凝道: “定远侯夫人,这小姑娘长期挨饿,身体本就格外虚弱,又寒气入体导致高烧不退,若这烧退不下去,恐怕是……” 话语未尽的意思,萧若凝很清楚。 她视线扫过一直守在床边的小儿子,漂亮脸庞上表情严肃,声线低沉:“请太医务必救活她。” 刘太医行礼:“自当尽力而为。” 说完,刘太医便出去盯着煎药去了。 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急匆匆进入房间,走到萧若凝身旁压低声音说:“夫人,老奴查到了,这小姑娘是丞相府的六小姐,乃丞相夫人所生。” “丞相府小姐?”萧若凝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嬷嬷,你确定没出错?丞相府的小姐,怎会这样可怜?” 抱着小姑娘回府后。 萧若凝亲自为她换掉了身上那件破烂单薄的衣服,发现那具小小的身体上,有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 有些伤痕已经结疤了,还有的伤痕很新,应当就是这两天才受伤的。 很难想象,这小姑娘究竟是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萧若凝一开始,还以为小姑娘是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亦或者是谁家买回去的小丫鬟。 却没想到,她竟是丞相府的小姐! 还是丞相夫人生的孩子。 嬷嬷看了看床边的小公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夫人,您忘记四年前,护国寺高僧,曾去了丞相府一趟吗?听说这位六小姐是天煞孤星,会招来灾祸……” 听到高僧二字,萧若凝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记起来了。 四年前丞相府夫人生了一对双生子。 生产时天生异象,引得护国寺高僧上门,为两位刚出生的小姐看了八字。 随后说其中一位小姐八字贵不可言。 而另一位,则恰恰相反。 贵不可言,又是女儿。 这天下除了皇帝外,最为尊贵的便是皇后。 于是乎,京城便传出这样一句话:得丞相府五小姐者,得天下。 丞相府自那之后每天门庭若市,想上门巴结打好关系的人几乎要把门槛踏烂。 那位贵不可言的五小姐,更是被护得跟什么稀释珍宝般。 萧若凝见过那位五小姐。 养得那叫一个珠圆玉润,每次出门,身后总是跟着浩浩荡荡一大奴仆。 和床上这瘦得皮包骨,浑身找不出一块好肉的小姑娘,可谓是天壤之别。 没人会觉得她俩是双生子。 萧若凝沉默片刻:“叫厨房把粥热着。” 太医说小姑娘饿了很久,只能吃点清淡的饮食。 “是。”孙嬷嬷应下。 萧若凝盯着床上还在沉睡的小姑娘,以及小儿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屋外走。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 妙妙醒了。 暖洋洋的,身上也有了力气,她扭头,对上一双熟悉的漂亮黑眸。 是闻起来很好吃的小哥哥! 她眼睛歘得亮了。 沈安砚的眼睛也发亮。 原本趴在床边的他猛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喊:“妹、妹妹,妹妹你醒、醒了!” 他两下踢掉鞋子爬上床,凑近妙妙,白嫩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十分精致,唇红齿白,比观音座下的童子还好看。 只是他的眼神十分呆滞。 “妹,妹妹。”沈安砚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抿唇笑,“妹妹,妹、妹妹。” 两人靠得很近。 妙妙看着这好看小哥哥身上翻滚的浓郁黑气,都已经飞到她嘴边了,好想吃哦。 但天道爷爷说过,要有礼貌。 于是妙妙扭扭捏捏地问:“哥哥,你身边的黑团团,可以给妙妙吃吗?” 沈安砚呆呆点头:“可、可以。” “哇!谢谢哥哥!你真好~” 妙妙熟练撒娇,张嘴啃了两口。 口感软绵绵的,像云朵,还带点甜味儿。 好次!! 察觉到吃下去的黑气化作了灵气,滋养着千疮百孔的孱弱身体,妙妙眼睛更亮了。 哇! 介是什么好东西!! 妙妙又啃了两口。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可怕,翻涌着的黑气见了鬼似得,往后躲得远远的。 “哥哥。”妙妙看着沈安砚,声音软绵绵的,眨巴着大眼睛,很是乖巧:“你可不可以过来点哇?” 吃不到了。 沈安砚没说话,却听话的往妙妙身边靠近了些,最后干脆躺在她身旁。 妙妙很高兴,张嘴又吃了好几口黑气,朝身边的小哥哥露出一抹灿烂笑容,奶声奶气道:“哥哥,你真好~可以都给妙妙吃吗?” 沈安砚还是呆呆点头:“可、可以。” 妙妙笑得更甜了。 哇,她遇见心软的神了耶! 待到萧若凝处理完府中事务回到房间,就见安安跟醒来的小姑娘并排着躺在床上,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 “安安。” 她唤了声,走向床榻,对上小姑娘黑亮澄澈的眼眸,虽然后者瘦得有点脱相。 可萧若凝却觉得小姑娘十分可爱,心里喜爱得很。 她放轻声音:“小姑娘,你醒了?饿不饿?身体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妙妙还没说话,沈安砚便率先开口:“娘亲,妹妹喜欢吃好吃的,都给妹妹吃,我的也给妹妹。” 萧若凝:“好……?” 萧若凝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到无以复加。 “安安,你,你说话不结巴了!?” 第三只小饕餮来啦 虽然习惯了小儿子不爱搭理人的性子,可这个时候不说话,真的要急死个人。 萧若凝急切地走到床边蹲下,满眼希冀,看着沈安砚:“安安,你,你再跟娘亲说句话好不好?随便说什么都行,跟娘亲说句话……” 沈安砚依旧没吭声,眼神还是呆滞。 倒是妙妙,看见蹲在旁边的萧若凝,哈喇子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这个漂亮姨姨身上也有好多黑气! 她吸溜一声,看看神情着急的萧若凝,又看看不说话的沈安砚,软声开口:“哥哥,漂亮姨姨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人呀?” 小姑娘声音软糯糯的,应该是饿得狠了,一句话说完咽了两次口水。 萧若凝怜爱不已,刚想开口解释,安安不是故意不理人的,他只是生病了。 就听见安安脆生生的说:“没有不理人,我说话了。” 没有结巴,不似以往那样磕磕绊绊。 萧若凝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安安,说话真的不结巴了! 萧若凝眼眶蓦得红了一圈。 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父王疼爱弟弟对她也好,顺风顺水的过活了十来年。定远侯也是她自己挑的相公,性格好模样好能力强,按理说,也该过得很幸福才对。 可萧若凝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每个儿子,都出了问题。 大儿子四年前为了救人从崖上滚下去,身体便一直不太好了,日日夜夜都得喝药,半个月前陷入昏迷,太医用了数种手段都没用。 甚至隐晦的提醒她,若是过半月还醒不过来,或许就要准备后事了。 二儿子同年身中蛊毒,每到晚上就跟换了个人般,六亲不认大开杀戒,又因为他天生力大无穷,发病时难以控制,所以快到晚上时都得拿铁链将他锁住。 太医曾说,若是等蛊毒蔓延至心肺,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三儿子,也就是沈安砚。 不到三岁便能流利的背出《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甚至连四书五经都能够背出来,不管是谁,见了都会夸一句口齿伶俐,天资聪颖。 但四岁那年,沈安砚某天晚上睡醒起来,说话突然就结巴了,而且人也变得无比愚钝,脾气愈发古怪不爱搭理人。 请太医来检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查不到病因,自然也无法对症下药。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年。 那一年的萧若凝可以说老了十几岁,想不通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为何会变成这样。 可现在,安安说话不结巴了! 萧若凝喜极而泣,捂着嘴,生怕哭出声会吓到安安和小姑娘。 妙妙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姨姨,感受到对方周身散发的悲伤气息。 歪歪脑袋,努力坐起身,伸出短短的小手,轻轻放在漂亮姨姨的头顶。 “漂亮姨姨不要伤心。”她奶声奶气,像是黑葡萄似得大眼睛眨巴眨巴,比夜晚的星河还璀璨耀眼。 妙妙凑近漂亮姨姨,安慰道:“妙妙喜欢你和小哥哥,有妙妙在,你们都会好好的,不要难过哦。” 听着小姑娘轻言细语的稚嫩安抚,再看着小团子认真的表情,萧若凝有被可爱到,而且,她翻涌的情绪还真就平复下来了。 “谢谢你,你叫妙妙是吗?” 萧若凝眼神温柔:“很可爱的名字。” 妙妙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她趁机从漂亮姨姨身上抓了几团黑气,装作很不经意的往嘴里塞,眼睛闪闪发亮。 心里想着就吃一口,就一口。 黑团入口即化,化作灵气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孱弱破败的身体。 哇!好吃! 漂亮姨姨身上的黑团团味道有点酸。 酸甜酸甜的,也好好吃哦。 可惜塞了两团就‘饱’了,不是肚子饱,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要是继续吃的话,这具身体就会承受不住坏掉。 这具身体太弱啦。 只能等消化之后继续吃。 妙妙悄咪咪的打定主意。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赖在漂亮姨姨家里! 才不是为了好吃的黑团团呢,而是觉得,她跟这个漂亮姨姨还有小哥哥有缘。 不然怎么会一睁眼,就看到他们呢? 介个!就素猿粪! 妙妙悄悄挺直背脊,眼神坚定的能入党。 萧若凝美眸含笑,并没将妙妙的小动作放在心上,小孩子就是喜欢动来动去,很正常。 在三个儿子出事之前,萧若凝一直想有个闺女。 可惜…… 看着眼前的小奶团,她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和冲动。 她想,认妙妙作女儿! 小姑娘很合她的眼缘,安安也喜欢她,而且才把她带回家里,安安就不结巴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姑娘是有福之人。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萧若凝念头逐渐坚定,准备等侯爷回来就跟他商量! 至于现在么…… 先让妙妙喝药吃饭。 顺便,让刘太医给安安检查一下身体。 “妙妙,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萧若凝摸了摸小姑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泛黄干枯的头发,心里的怜爱和心疼之情愈发浓郁。 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 虎毒尚且不食子。 丞相和丞相夫人,却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女被这般折磨虐待,足以可见这二人的品性有多差。 “粥?”妙妙歪歪头,好奇地问:“好吃吗?” 居然连粥都没喝过? 丞相和他夫人真该死啊。 萧若凝拳头硬了,但面对妙妙时表情依旧温柔,轻言细语地回:“妙妙亲自尝尝就知道了。” “好呀!” 妙妙很是雀跃。 只要有吃的,她就高兴。 萧若凝又看向里面的儿子,期待地问:“安安呢,安安要不要一起吃?” “我不饿,都给妹妹吃。” 沈安砚这次回应的很快,虽说眼神还有些许呆滞,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萧若凝就是觉得儿子在变好。 她站起身,叫守在门口的丫鬟,把厨房里热着的白粥端进来,顺便端来两盘清淡的下粥小菜。 萧若凝:“妙妙,能自己下床吗?不能的话,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妙妙毫不犹豫地张开双手,声音软软的:“抱~” 萧若凝心底柔软一片,很轻松的单手抱起了妙妙,另一只手伸向沈安砚:“安安,跟娘亲一起陪着妹妹去吃饭,好不好?娘亲牵着你去。” 沈安砚没说话,却乖乖伸出手,放在萧若凝掌心,仰头看着娘亲和娘亲怀里的妹妹,跟着走到桌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白粥的清甜香味。 妙妙闻到了,鼻子动了动。 像只小奶狗似得伸长脖子,看向香味源头。 好香好香好香! 萧若凝扬着笑,将怀里的奶团子放在凳子上,舀了一碗白粥,捏着勺子咬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妙妙嘴边:“妙妙,啊——” “啊——” 妙妙嘴巴长得大大的,一口含住勺子。 侯府里的厨子是皇帝送来的御厨,厨艺那叫一个好,哪怕是简单的白粥,味道也比普通厨子烧得好。 软绵甜糯,入口即化。 甜味很淡,但好吃。 只一口,妙妙的味蕾便瞬间被征服了! 介个也好好吃!! 天呐,她以前跟在天道爷爷身边过得是什么苦日子,为什么吃不到这样好吃的东西? “好次...好好次....” 妙妙含着白粥,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可爱得不行了。 萧若凝笑容愈发温和。 妙妙任由萧若凝投喂,吸溜吸溜喝完碗里的白粥,无意识地晃荡着小短腿,摇头晃脑。 “夫人,我回来了。” 门口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一道高壮挺拔的身影跨过门槛,进入屋内。 锐利深邃的眼眸往房间里扫过,最终落在妙妙身上,浓黑剑眉上挑,大步流星地走到萧若凝身旁。 “夫人,这小娃娃是打哪儿来的?” 第四只小饕餮来啦 萧若凝喂完第二碗白粥,放下碗和勺子拿出手帕,给妙妙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身,摸了摸妙妙没什么肉的小脸。 轻声开口:“安安,娘亲要跟爹爹聊点事情,你带妹妹回床上休息,好不好?” 沈安砚歪头,似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等了几秒,他站起身点点头说:“好。” “妹妹。”沈安砚朝妙妙伸手,“我们回床上玩。” 话音刚落,定远侯沈逸南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急切地想开口询问,衣袖被轻轻扯了扯,萧若凝冲他无声摇头,示意别着急,待会儿她会解释。 而妙妙看着空荡荡的碗,舔了舔嘴皮子:“漂亮姨姨,没有了吗?妙妙还想吃。” 太好吃惹,她能吃到天荒地老! 萧若凝眼里满是怜爱,温声解释:“妙妙,你的小肚子已经装不下了,等小肚子空了,我们再吃,不然若是吃撑,会很难受。” 妙妙想说她的小肚子可能装了。 小手刚放在肚子上,便惊奇的发现,她的小肚子真的鼓起来了,有很强烈的饱腹感。 咦! 妙妙瞪大眼睛,傻傻地说:“真的饱了耶。” 她跟在天道爷爷身边的时候,怎么吃都吃不饱,所以才没忍住把那条大胖鱼给吃掉惹。 然而现在,她居然真的饱了。 好神奇! 这表情落在萧若凝眼里,便是小姑娘从未吃饱过的强有力证据,对丞相一家的厌恶更深了。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 妙妙确实没吃饱过。 再三确定,等她饿了还能吃白粥,妙妙这才和小哥哥手牵手回床上休息。 而萧若凝则拉着沈逸南往书房走,吩咐门口的丫鬟仆从好生看着。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妙妙软声问。 “我叫沈安砚。”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名字真好听,那就叫你安砚哥哥叭。” “安砚哥哥,妙妙好喜欢你跟漂亮姨姨,可以一直住在你们家里吗?妙妙不会白住的,妙妙很厉害,能保护你们哦。” 她可是最最最厉害的小饕餮~ 世上唯一一只哦! 沈安砚眼神很呆滞,做不出表情,活像个小面瘫。 可听到这话,他紧抿的嘴唇竟扬起一抹很淡的笑,本就精致的脸庞更加俊秀。 “你是我妹妹,当然要一直住在家里。” “哇~” 妙妙高兴地抱住沈安砚,嗅着他身上好吃的香味,口水差点没忍住。 她把口水吸溜回去,兴奋道:“安砚哥哥真好,妙妙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妙妙是个小话痨。 拉着沈安砚不停嘀咕,说自己有多厉害。 拳打胖鸟(朱雀)脚踢胖猫(白虎),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有谁敢来招惹她。 沈安砚话少,却很捧扬,时不时夸两句。 “妹妹好厉害”“妹妹真厉害”“妹妹太厉害了” 妙妙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在天道爷爷身边只有挨骂的份,就没被夸过。 她扭捏着说:“嘿嘿,也就一般般厉害啦。” 正说着,突然有一堆记忆涌出。 妙妙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看到‘自己’被一群人赶去狗窝住,对她动辄打骂。 还说她是灾星,扫把星。 嘲讽她跟五小姐明明是双生子,在府里地位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她注定是癞-蛤-蟆。 经常不给饭吃,让她干一堆活儿。 ‘自己’因为饿着肚子没有力气,干不好活儿,然后那些人就会打她。 掐她,拿扫帚抽打,用脚踹。 所有人都欺负她。 妙妙还看到。 她之所以大冬天会躺在雪地里,是因为在干活的时候,碰到了那位五小姐,她名义上的亲姐姐。 五小姐捂着鼻子说她好臭,一脸嫌弃。 于是‘自己’连夜被丢到府外罚站,丝毫没想过,大雪纷飞的冷夜,一个三岁出头的崽子,能不能活下来。 妙妙好生气。 怎么能不给吃的呢?太过分了! 身体蔓延出陌生的情绪,妙妙头一次尝到委屈的滋味,逐渐泛红的眼眶浮现出了水汽。 眼睛一眨,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妹妹?” 沈安砚呆滞的表情出现一丝慌乱。 呆呆地看了好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擦掉妙妙脸上的泪水。 “妹妹,不哭不哭。” 沈安砚呆呆的,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他知道应该要说点别的。 可是脑袋总感觉被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所有的想法,都被这层雾隔绝了。 “不哭了妹妹....” 沈安砚好急,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自从说话结巴脑子变得愚钝后,情绪便难以控制,但他不想对妹妹发脾气,努力把焦躁的情绪压下去,动作轻柔的继续擦眼泪。 “妙妙也不想哭……” 妙妙嘴角往下撇。 不是她在哭,是这具身体在哭。 妙妙哭得直打嗝,在心里默默地说:不要哭啦,我会帮你报仇哒,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吊起来打屁屁,不给他们吃饭饭! 这话说完,委屈难过的情绪终于慢慢散去。 妙妙随手擦干净眼泪,冲沈安砚露出笑,黑亮如星的眼睛弯弯,声音甜甜的:“不哭啦不哭啦。” 沈安砚很明显地松了口气,问:“妹妹为什么哭?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呀。” 妙妙摇摇头,眨巴着眼睛软声说:“是因为,有坏蛋骂妙妙打妙妙,还不给饭饭吃,让妙妙饿着肚子去洗衣服,扫地,不给妙妙洗澡,说妙妙臭。” “但没关系,妙妙已经不是以前的妙妙啦。” 太坏了,怎么能让人饿肚子呢。 等她多吃点黑团团补充灵气,就去画符诅咒那群坏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邪·饕餮·恶妙妙握紧小拳头,哼唧一笑。 沈安砚只觉得妹妹这个表情好可爱,学着她一样握紧拳头,呆呆地说:“妹妹,哥哥帮你打坏蛋。” “好呀,安砚哥哥,等妙妙恢复力量,我们一起去收拾那群坏蛋。”妙妙用力点头。 得快点消化黑团团! 然后把那群坏人吊起来打屁屁! 不给他们饭饭吃! 这已经是妙妙能想到的,最厉害的惩罚了。 因为,天道爷爷就是这么罚她的。 每次她偷吃,天道爷爷都会罚她不许再吃。 第五只小饕餮来啦 沈逸南听完自家夫人的话,陷入沉思。 “夫人,你想认丞相府的六小姐作女儿?”他精准总结。 萧若凝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抬眸睨向沈逸南:“对,你是同意,还是支持?” 沈逸南:“....” 沈逸南摸摸鼻尖,一本正经道:“当然是同意加支持。” “护国寺高僧说妙妙是天煞孤星,呵。”萧若凝冷冷地笑了笑,“所以丞相和他夫人,不喜欢妙妙。” “他们不要,我要。” “什么天煞孤星,死秃驴说的话根本不可信,妙妙刚进府安安便不结巴了,这分明是福星!” 沈逸南对福星的说法不置可否。 但作为一个夫人奴,他也没有反对萧若凝,而是垂眸仔细思索片刻,琢磨着认女儿的可能性。 丞相这两年因其女命格贵不可言,在朝堂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可没有实际建树,没有真材实料,终究是比不过他这样靠真本事得到侯爵之位的人。 沈逸南在成亲之前,便已是定远侯。 新皇刚登基时,边境匈奴频频来犯。 是他率兵,将匈奴打的夹着尾巴挪到千里之外,上贡了不少牛羊马匹等东西,只为成为大燕王朝的附庸,而不是直接被吞并。 定远,平定边疆。 所以就算八百个丞相加起来,也得对他恭恭敬敬。 沈逸南笑了笑,沉声道:“既然夫人想,那我便去找丞相叙叙旧,夫人且放心,为夫保证完成任务。” “油腔滑调。”萧若凝拍了拍沈逸南结实的肩膀,让他赶紧去,以免夜长梦多。 而她则回到房间里,瞧见两个小家伙并排着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萧若凝嘴角噙着温柔的笑,上前拉了拉被子。 斜坐在床沿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看,眼里蕴含着满满的怜爱。 正看着,孙嬷嬷突然急急忙忙地进了房间。 “夫人,夫人!” “嘘,小点儿声。”萧若凝皱皱眉。 孙嬷嬷表情惶恐又焦急,压低声音说:“夫人,不好了,二少爷他、他不见了!” 萧若凝猛地站起身,差点也没控制住音量:“什么!?” “怎么回事??” “老奴方才经过二少爷院子,发现跟在二少爷身边的小厮丫鬟都昏倒在地上,房门大开着,里面没有二少爷的身影。” 孙嬷嬷急道:“夫人,这还有两个时辰就天黑了,若是天黑前没找到二少爷,那....” 事情可就严重了! 二少爷一到晚上就会发疯,六亲不认神智全无,看到人就发狂,性情暴虐。 当初险些失手将府中的奴仆打死。 得亏侯爷来得快。 这若是在外面伤了人…… 萧若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呼吸急促了两分,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 “快,带着人手出去找,仔细找。” “必须在天黑之前,将渊儿带回来!” 孙嬷嬷连连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萧若凝深吸一口气,刚打算往外走,余光瞥见一双睁得大大的黑亮眼睛。 妙妙不知道何时醒了,正直勾勾盯着她看。 “妙妙是被我吵醒了吗?”萧若凝迅速调整表情,露出笑容轻声问。 “不是呀。”妙妙摇头,“妙妙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睛,是在消化黑团团呢。 妙妙坐起身,歪头看着漂亮姨姨:“漂亮姨姨要找人吗?妙妙可以帮忙,妙妙可会找人啦!” 每次跟胖猫胖鸟它们玩捉迷藏找人,她都一找一个准,厉害着呢。 “你身体太虚弱,得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大人操心就好了。” 萧若凝摸了摸小奶团的脑袋。 “妙妙不弱,妙妙很厉害的。” 妙妙眼睛瞪得溜圆儿。 她被看轻惹! 这怎么行,必须证明自己。 她是最最厉害的小饕餮!嗷呜! 妙妙麻溜儿爬起来,动作飞快的光脚奔到萧若凝身旁,伸出小短手抱住后者的小腿,仰头奶声奶气的撒娇:“漂亮姨姨,带妙妙去,带妙妙去嘛~” “妙妙尊嘟很厉害哒!”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漂亮姨姨~~” 撒娇对妙妙来说,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萧若凝生的三个儿子,不管出事前还是出事后,都没撒过娇,根本无法抵抗。 “……那好吧。” 萧若凝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身边有仆从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萧若凝抱起妙妙走出房间,叮嘱丫鬟看好还在睡觉的沈安砚,同时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条红色斗篷,披到妙妙身上。 她伸手摸摸妙妙的脸蛋,抱得更紧了些。 “妙妙,冷了就跟我说知道吗?” 妙妙看着神态温柔的漂亮姨姨,只觉得她的怀抱好暖和啊,就像...就像娘亲的怀抱..... 但她没见过娘亲。 天道爷爷说,她的爹娘是世间唯一的,天生地养的黑龙白龙,实力无比强横。 在生下她之后,两人就破开虚空玩儿去了。 妙妙是被天道爷爷带大的。 要是娘亲在,应该也跟这个漂亮姨姨一样温柔吧? 妙妙趴在萧若凝胸口,孺慕眷恋的轻蹭了两下。 萧若凝也被蹭的心软软。 府中大部分奴仆都被召唤聚集起来,只留下一小部分守府里守着,其他的全被派了出去。 萧若凝抱着妙妙,身后跟着几个仆从,先往二儿子的院子去了一趟。 被打昏的丫鬟奴仆都被抬走了。 这会儿院子里空荡荡的,房门还处于打开的状态。 房间装饰异常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再没有别的装饰物。 正中央,放着一套比妙妙手臂更粗的铁链。 “漂亮姨姨,这个东西,是你要找的人用过的嘛?”妙妙歪头看着地上的铁链问。 萧若凝抿着唇点头。 妙妙:“能不能让妙妙看看呀?” 虽然有些疑惑,但萧若凝还是放下怀里的小团子,看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铁链旁边。 蹲下身,凑近后耸了耸小鼻子。 用力嗅着铁链上残留的气息。 咦,怎么也香香的? 妙妙记住这股香香的味道,站起身,回到萧若凝身边张开小手:“漂亮姨姨,抱抱,妙妙带你去找~” 萧若凝:“啊?” 她愣了愣:“妙妙,你真的能找到?” “当然啦,妙妙不会说谎哒!” 萧若凝想起莫名不结巴的小儿子,又看着妙妙瘦弱的小脸,弯腰将她抱起,眼神坚定:“好,我相信妙妙。” 第六只小饕餮来啦 沈逸南也到了丞相府。 定远侯可是京城勋贵都想巴结的对象,在听到奴仆通传后,丞相薛祯为表看重,亲自前往门口迎接。 薛祯年岁只比沈逸南大了七八岁。 他穿着一袭深色长袍,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股书卷气,面容俊逸,只是在沈逸南的对比下,还是逊色不少。 “侯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薛祯脸上淡然的笑着,语气温和,“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说话的内容很谄媚。 但薛祯那淡淡的神情,却将这份谄媚冲散许多,如沐春风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更容易的获得他人好感。 不过沈逸南不吃这套。 他眉梢轻挑,嘴角噙着抹笑,比薛祯高出半个脑袋的身材带来极大压迫感。 沈逸南轻笑一声说:“此事确实需要薛丞相帮忙。” 薛祯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淡定道:“侯爷请说。” “我与你们府上的六小姐颇为有缘,听说你们因为天煞孤星的说法,对她极差,既如此,那便让她到定远侯府,成为定远侯府的小小姐。” 沈逸南开门见山道。 薛祯:“?” 薛祯愣住,几乎以为自个儿出现了幻听。 “……侯爷,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薛祯扯扯嘴角,笑容冷了两分。 沈逸南倒是依旧笑眯眯,只是声线沉了两分:“怎么,是本侯说得不够认真吗?薛丞相才觉得,本侯是在开玩笑。” 沈逸南是真正上战扬杀敌见过血的,平时若是不收敛,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普通人很难扛得住。 所以薛祯的脸色逐渐发白,笑容也绷不住了。 “侯爷,这是何意?” 沈逸南啧了声:“本侯以为薛丞相是个聪明人,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才对。” 薛祯:“……” 他是听懂了,只是不敢相信。 定远侯过来找自个儿,是为了要他的女儿当女儿。 不是,定远侯没有自己的女儿吗? 哦,好像还真没有。 虽说这个女儿是天煞孤星,不得他待见,但就定远侯这个‘强买强卖’的方式,让薛祯心里很不舒服。 定远侯又如何? 定远侯做事就能这么强硬吗? 还真能。 他有功勋在身,而妻子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薛祯确实不太敢和定远侯撕破脸。 “小女既然合定远侯的眼缘,那是她的福气。” 薛祯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很勉强的笑,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左右那天煞孤星命格的女儿他就不想要,定远侯喜欢给他就是了。 哼,定远侯府中这几年本就倒霉。 三名世子分别都出了意外。 还把天煞孤星带回家,简直是自取灭亡! 侯府,可没有一个命格贵不可言的女儿,帮他们避开灾祸啊。 这么一想,薛祯心里舒服很多。 “很好,记住你说的话。” 沈逸南给了他一眼算你丫识相的眼神,又简单挑起了薛祯的情绪波动,一股怒气猛地窜出来。 可沈逸南给完这个眼神,便转身潇洒离开。 薛祯只能憋着这股气,冷脸回到后院。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丞相夫人陶玉琳,方才也听说定远侯来了,现下却见自家老爷一副气愤的模样,很是疑惑:“定远侯来做什么?” 薛祯冷笑:“来我们府要女儿,去给他们当女儿!” 陶玉琳:“?” 陶玉琳大惊失色:“什么意思?定远侯难道是来抢我们霜儿的?不行!绝对不行!!” 她的霜儿长大后可是要当皇后的。 怎么能让给别人? 薛祯表情更冷了:“他们要的不是霜儿,是....是小六。”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六女儿叫什么名字。 “小六?”陶玉琳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拧着眉想了两秒后,猛地瞪大眼睛:“定远侯要的是那个小灾星?他是疯了吗?” 那可是天煞孤星啊! 若不是高僧说不能主动出手要她的命。 陶玉琳是绝不允许,这个灾星活到现在的! 即便这是她亲生女儿。 那又如何?她有霜儿便好了。 陶玉琳也知道,这个小女儿在府中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丫鬟仆从虐待。 但她本就恨不得这女儿去死,自然不会管。 见自家老爷这副表情,与之成亲了二十多年的陶玉琳,当然知道他在气什么。 不过是气定远侯没将他放在眼里罢了。 陶玉琳倒没啥感觉。 有人能接走煞星,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定远侯是好人呐。 “老爷,您别生气。”陶玉琳温温柔柔的凑过去,捏着手帕轻拍薛祯胸口,笑着说:“一个灾星,定远侯喜欢给他便是,定远侯府这两年本就诸事不顺。” “再要个灾星过去,怕是……哎。” 陶玉琳轻叹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说着,有奴仆前来禀告定远侯府二公子不见的消息,说长公主萧若凝,此刻正带人在外面找人。 陶玉琳笑了:“老爷,您看,侯府的灾祸这不就来了?” 薛祯这会儿也露出笑了。 假惺惺地说:“我提醒过侯爷,只是他似乎不将这当回事,希望二世子能没事吧。” 实际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活该! “爹爹,娘亲,你们在说什么呀?” 一道小小的身影跑进厅内,是个打扮得极为可爱贵气的小女孩儿。 她来到薛祯和陶玉琳身侧,扬起甜甜的笑,歪头:“什么侯府,什么煞星呀?” 薛采霜眼眸闪烁,努力装出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表情。 妙妙竟然被定远侯认作女儿了? 凭什么! 这贱人运气怎么就这般好! 薛采霜气得不行。 上辈子,对方就因为比她先出生那么一小会儿,便成为高僧口中贵不可言的命格。 这辈子先出生的是她,贵人命格也是她。 原本以为,能将妙妙死死踩在脚底。 却没想到她竟被定远侯给认作了闺女! “霜儿。” 陶玉琳瞧见宝贝闺女,笑容便灿烂几分。 她摸了摸薛采霜的脸和手,拧了拧眉:“怎得这般凉?你身边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娘亲,你还没回答我呢。” 薛采霜嚷嚷着。 对于这个给她带来无限风光的闺女,陶玉琳那叫一个宠爱,温声说:“没什么,不过是一个不打紧的玩意儿罢了。” “昨日惹你生气的臭灾星,祸害别人家去了。” “娘的宝贝霜儿,你前些日子不是说喜欢珍宝阁的手钏吗?娘花钱给你定做了两副,晚点儿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娘亲~~” 薛采霜心想也是。 贱人这辈子是天煞孤星,等她克死了定远侯府,下扬定是好不到哪里去。 而她,薛采霜,这一世必定会风风光光! 第七只小饕餮来啦 … 萧若凝抱着妙妙,带着侯府奴仆,以及长公主府的侍卫踏上寻儿之路。 “这边这边。” 妙妙乖乖待在漂亮姨姨怀里,用力嗅着空气里残留的味道,短短小手往前方一指:“妙妙闻到了哦!” 在妙妙的带领下。 萧若凝带着侍卫仆从一路赶往城外。 城郊行人并不多,萧若凝心情也愈发沉重。 渊儿他....真的往城外跑了吗? 天马上就要黑了。 若是渊儿在城内,天黑后发病伤了人怎么办? ……算了,已经出城了。 就算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 “姨姨!!” 妙妙指着前方的浓密丛木兴奋道。 好浓的香味,肯定就在这里面~ 萧若凝往后看了眼。 一直跟在身后的带刀侍卫往前走,抽出刀,将丛木乱刀砍掉,露出被丛木遮挡的一处漆黑山洞入口。 他们小心翼翼往里探。 萧若凝打算抱着妙妙进去,被侍卫劝下。 “公主,洞内情况不明,您还是在外面等吧,以免出现意外。” 萧若凝便抱着妙妙在外面等。 没多久,进洞的侍卫便带出来一名少年郎。 “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郎的声音略显粗哑。 他眉眼和萧若凝沈安砚有两分相似,剑眉星目,虽然还比较稚嫩,但足以想象,他成年后会是怎样的气宇轩昂。 “渊儿!” 萧若凝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下,声线颤抖。 刚刚还在大叫的少年郎立马安静下来,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 “沈临渊!” 萧若凝看着被侍卫架到跟前的儿子,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急死你娘?打昏丫鬟侍卫跑到这儿来,你说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若你出了意外,你让娘,你让你爹怎么办?” 看着娘亲泛红的眼眶,沈临渊心里也不好受,抿抿唇,哑声说:“娘....孩儿、孩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死在府中,平白添了晦气,也不想让你们瞧见。” 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一想到自己会死,死了以后再也看不见爹娘亲人,眼泪就绷不住了。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打量面前的哥哥。 他身上同样缭绕着浓郁的黑气。 这一路过来,聪明的妙妙其实也在偷偷观察。 她发现,似乎只有漂亮姨姨这一家人,身上有那——么多的黑气,其他人身上也有,但很少很少很少。 有些人身上没有黑气,还有些人,身上出现的是白色,亦或者泛着很浅很浅很浅金色的气。 十分浅淡,不仔细点,都看不出来。 天道爷爷似乎同她说过…… 妙妙歪着头仔细回忆。 而萧若凝,在听到儿子说的话后,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钻心的疼。 临渊才十四岁.... “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年纪轻轻想这么多。”萧若凝语气故作轻松,“你的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听太医的话乖乖喝药,会好的。” 沈临渊没那么容易糊弄:“娘,您就别骗孩儿了,药都喝了近四年,可我一到晚上依旧.....” 说了一半,沈临渊觉得没意思。 这么说,除了让娘亲伤心,没有别的用处。 沈临渊干脆转移话题,正好视线被娘亲怀里的小团子吸引过去,疑惑问:“娘,你怀里抱着谁家的孩子?怎么....” 他本来想说怎么瘦得有点丑。 对上那双黑亮水汪汪的大眼睛后,丑这个字就说不出口了。 “我怎么没见过啊?” “回去跟你说。” 萧若凝自然看得出来,儿子在转移话题。 她看了眼逐渐要暗下的天色,有点着急:“渊儿,先跟娘回府。” 沈临渊这回没反抗,乖乖应下。 他跟在娘亲身边,看了怀里的小团子好几眼,越看越觉得她好可爱。 一声不吭的趴在娘亲怀里。 身后披着的红色斗篷,衬得她肌肤格外白皙。 就是瘦,太瘦了。 沈临渊伸手戳了戳小团子软软的脸颊。 “小不点儿,怎么不说话?” 这一戳,倒是把妙妙的记忆给激活了。 她想起来啦! 天道爷爷曾说过,凡间的普通人身上会有气,白色的是生气,白色泛金就代表这人最近运气不错。 金色越浓,运气越好。 而与之相反的黑色,则是秽气。 秽气越浓,代表此人越是倒霉,严重者甚至会有性命之忧,跟短命鬼没区别。 而漂亮姨姨和哥哥身上的—— 就是秽气。 这么多秽气,漂亮姨姨会死的! 可是她看漂亮姨姨和哥哥的面相,不要是短命相呀,明明是顺遂的富贵相来着..... 妙妙很不理解。 作为饕餮,很多本事妙妙生下来就会,是传承自带的,比如看相,所以她不可能看错。 但为什么会这样,妙妙还真不清楚。 天道爷爷可能说过... 只是妙妙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吃吃饿饿饭饭,没听。 没关系,她能把秽气吃掉。 只要把这些秽气吃掉就没事啦。 这么想着,妙妙冲沈临渊甜甜一笑,嘴角的小梨涡跟着笑容出现,比蜂蜜还要甜。 看到这抹笑,沈临渊只觉得身心舒畅。 浑身戾气都散了不少,眼睛发亮,抬头对萧如凝说:“娘亲,妹妹对我笑呢,她肯定喜欢我。” 萧若凝瞧着二儿子脸上的笑容,也笑了笑。 自从中蛊毒以来,她就没见儿子笑过。 妙妙果真是她们侯府的小福星。 萧若凝抱着妙妙,跟沈临渊一块儿踏上马车。马车行驶得飞快,要在天黑前赶回府中。 跑得快,马车颠簸的便厉害。 不过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坐垫,坐着也不会太难受。 “妙妙,你喜欢这个哥哥吗?”萧若凝让怀里的小团子,横坐在自个儿大腿上,垂眸看她,温柔地问着。 妙妙点点头:“喜欢呀~” “那你喜欢我吗?” 妙妙更是用力点头,声音都大了许多:“喜欢!!” 萧若凝眉眼弯弯,伸手摸着她的小脑袋,轻声问:“那妙妙认我当娘亲好不好呀?” 妙妙歪歪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旁边的沈临渊倒是反应很大。 “好啊好啊,妙妙?你叫妙妙是吧?好乖的名字,好妙妙,你到我们家来,给我娘当闺女,我们肯定对你好。” “给你买最漂亮的衣裳,戴最贵最好看的首饰,吃最好吃的零食,把你宠上天!” 沈临渊看得出来,娘亲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娘。 如果能认她当女儿,挺好。 大哥昏迷半个月还未醒来,而他又身中蛊毒命不久矣,小弟痴痴呆呆,看着也不像能活很久的模样。 如果他们哥仨都死了。 爹娘肯定难受,特别是娘亲。 若是有个妹妹在,娘亲便能有个寄托。 所以,对于娘亲认女儿这事,沈临渊举双手双脚赞同,而且他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 在妙妙耳朵里听到的是: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让你吃香喝辣,吃饱饱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靠在萧若凝胸口,甜甜地喊:“娘亲,娘亲,娘亲~~” 妙妙声音越来越甜。 萧若宁也笑了。 马车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色暗下时回到侯府。 沈逸南站在侯府门口等着,紧绷着脸,幽黑深邃的眼眸带着极强压迫感。 “娘...爹待会儿要是打我,您要帮儿子拦着爹啊。”沈临渊瞧见门口的身影,缩缩脖子苦着脸哀求。 他爹真的会下死手打的。 看着儿子的苦瓜脸,萧若凝没答应,冷笑了声:“现在知道害怕了,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害怕?娘可管不了你,渊儿,娘亲之前同你说过。”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代价。” 沈临渊:“......” 完蛋了。 马车停下,萧若凝抱着妙妙,在沈逸南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而沈临渊磨磨蹭蹭好半天,掀开帘子。 还没下车呢,就被等候在旁边的亲爹拎着后领,一把拖下了马车。 “爹,爹爹爹,您听我解释,我就开个玩笑...哎哟!爹,您这巴掌可真有劲儿.....” “别打了别打了,孩儿以后再不敢了,爹,马上就天黑了,您还是赶紧把孩儿绑起来吧,爹!!!” 沈逸南好歹给儿子留了点面子,没在府门前揍他。 而是拎着一路进了沈临渊的小院,才扬起巴掌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好几下。 沈临渊又羞又疼。 他都十四岁了,爹怎么还打屁股啊!这对吗!? 妙妙被新鲜出炉的娘亲抱着,站在旁边围观。 听着那络绎不绝的‘啪啪’声,感同身受的龇牙咧嘴,小脸皱巴巴的。 哇,听着就痛痛。 她揪着萧若凝的衣领,小小声问:“娘亲,你会不会打妙妙的小屁股呀?妙妙不要打屁股,丢撵。” “不会呀。”萧若凝笑着回答,想了想又解释:“哥哥被打屁股,是因为他做了错事。” “做错事情才会受到惩罚,我们妙妙这么乖,肯定不会像哥哥那样犯错,对不对?” 经常干坏事儿被天道爷爷追着骂的妙妙:“......” 她眼神飘忽不定,没什么底气的点头。 “对、对,妙妙、妙妙才不会干坏事儿呢。” 嗯!以后干了坏事,也不承认! 妙妙握紧小拳头,下定了决心。 第八只小饕餮来啦 然后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进入房间,熟练的捡起丢在地上的粗大锁链,缠绕在自个儿腰间,手上和脚上。 之前被沈临渊打晕的小厮弯着腰进来,将锁链另一头,绕在屋内巨大的柱子上,并用锁锁住。 “娘亲,为什么要锁着哥哥?”妙妙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萧若凝沉默两秒,温声解释:“因为哥哥生病了,到晚上身体就会不舒服,所以妙妙,晚上不要来这里找哥哥玩,晚上的哥哥不认识你。” “哦...妙妙知道了。” 妙妙懵懵应下。 “哥哥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呀?”她又问。 “...娘亲也不知道。”萧若凝眼神悲伤,摸摸妙妙的脸,声音很轻:“娘亲也想哥哥的病快点好起来。” 只是渊儿中的蛊毒十分奇特。 别说太医,就连神医谷之人,也束手无策。 萧若凝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渊儿中蛊时不过才十岁,十岁的小孩儿,能招惹到什么样的仇人?对方肯定是冲着她和沈逸南来的,说到底,渊儿也是被他们连累…… 想到这,萧若凝就难受的不能呼吸。 她宁愿昏迷不醒,中蛊毒,痴傻的是自己! 房间门缓缓被关上。 妙妙转头,看到被粗壮铁链缠绕捆绑的沈临渊,低垂着脑袋姿势随意的坐在地上,周身缭绕着浓郁厚重的秽气。 沈临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过妙妙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孤寂和死意。 一道晦暗的金芒自眼底闪过。 妙妙瞳仁有一瞬变成竖瞳,盯着沈临渊看,看见他体内盘踞着一只黑色的虫子。 那虫子还是活的,正一点点、一点点朝着沈临渊心脏处挪动,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娘亲。” 妙妙收回视线,眼睛也变正常了。 她抱着萧若凝的脖子,问:“哥哥生病,是因为那只黑虫子吗?” 萧若凝一愣:“妙妙,你怎么知道黑虫子?” “妙妙看到的呀。”妙妙歪头,奶声奶气地说着,伸出小短手连比带划:“这么大的一只黑虫子,在哥哥身体里爬。” 萧若凝:“??” 看,看到的? 她怎么看不到? 正想问,沈逸南走了过来。 他瞥了眼妻子怀里的小人儿,对上小家伙水汪汪的大眼睛,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小家伙,叫声爹听听。” 吊儿郎当的语气让萧若凝瞪了他一眼。 没个正形。 “爹爹!” 妙妙倒是没有丝毫犹豫喊出声,带着笑,眼眸弯成了月牙儿,嘴角边的小梨涡更是甜得不行。 沈逸南没想到小家伙会喊的这么快。 他愣了下,对上便宜闺女亮晶晶的眼眸,想起打探到的消息,对方在丞相府水深火热的生活。 黑沉的眼眸缓缓柔和下来。 沈逸南在腰间摸了摸,扯下一块温热的玉佩,丢到小家伙怀里:“乖女儿,这是爹给你的见面礼。” 玉佩莹润漂亮,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谢谢爹爹。” 是好吃的吗? 妙妙拿起玉佩看了两眼,动作迅速的往嘴里塞。 “妙妙!” 萧若凝和沈逸南都被她这个动作惊得懵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立刻从妙妙嘴里抢下玉佩。 玉佩上赫然出现一个牙印。 萧若凝捏着妙妙的脸颊,检查小嘴巴,发现没有受伤松一口气:“妙妙,这个不能吃,要是饿了,我们待会儿去吃饭好不好?” “这个不是吃的吗?” 怪不得没有味道。 妙妙对没味道的东西没兴趣,很干脆的应下。 作为饕餮,她对人间的东西不怎么了解。 而这,落到萧若凝和沈逸南眼里,便是小姑娘在丞相府被虐待的有力证明。 夫妻俩同时想着:丞相两口子真该死啊! 天色暗下。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锁链被拉动的声响,以及类似于野兽咆哮般的嘶吼。 晚上这个小院儿基本没人,院子里的庭灯都没几盏,昏暗的光线搭配上喑哑的嘶吼,格外瘆人。 萧若凝不敢再听下去,红着眼快步离开小院范围。 察觉到便宜娘亲心情似乎不好,妙妙勾着她的脖子,学着天道爷爷安抚自己的模样,小短手轻轻拍打后背。 奶声奶气道:“娘亲不难过,妙妙会心疼哒。” 听着小家伙软绵绵的安慰,萧若凝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刚欲回应,就见跟着沈安砚身旁伺候的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夫人,小少爷醒了,这会儿正哭闹呢。” “我知道了。” 萧若凝点头,让丫鬟将晚膳准备好。 抬脚往前走了会儿,紧跟在身侧的沈逸南开口说:“夫人,让我抱吧。” 虽说妙妙很轻。 但萧若凝从小娇养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是半点活儿都没干过,能抱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盯妻狂魔瞧见自家夫人微微颤抖的手臂。 十分善解人意地伸出手,从她怀里接过小团子,熟练的调整姿势,还掂了两下。 “太瘦了,这么瘦可不行。”沈逸南调调散漫,“待会儿得多吃点,把小肚子吃得鼓起来,知道吗?” 妙妙点着小脑袋。 她当然知道啦~ 萧若凝捏了捏发酸的手臂,美目轻瞥,带了点威胁:“别乱教孩子,太医说妙妙身体很虚弱,她之前没吃饱过,若是突然吃太多,会吃坏身体。” “再乱说话,你今晚便去书房睡。” 沈逸南摸摸鼻尖,不吭声了。 夫妻俩抱着妙妙回到主院,刚进院子,便听到沈安砚已经有点沙哑的声音。 “妹妹...我要妹妹!” “我要娘亲呜呜呜呜妹妹娘亲,你们不要过来.....我要娘亲,我要妹妹,不要你们呜呜.....” 听见安砚哥哥的哭声,妙妙瞬间直起软趴趴的身体,拍拍便宜爹的肩膀:“爹爹,走快点,安砚哥哥需要妙妙。” 沈逸南轻呵一声:“小崽子,还指使上你爹了。” 话虽这么说,可沈逸南脚下步伐确实加快不少,单手抱着小崽子,另一只手握着萧若凝手腕。 一家三口踏入房间。 第九只小饕餮来啦 瞧着可怜极了。 萧若凝快步走过去抱起沈安砚,柔声哄着:“娘亲和妹妹回来了,安安不哭,不哭啊安安。” “娘亲...妹妹...” 妙妙拍拍沈逸南的胳膊,扭动着身体:“爹爹,妙妙要下去,放妙妙下去。” 沈逸南弯下腰,小心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在地上,双手护在旁边,生怕她站不稳。 妙妙站得稳稳当当,捣腾着小短腿,跑到床边。 迅速蹬掉鞋子爬上床,来到沈安砚旁边,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声音软绵绵:“安砚哥哥,妙妙在这里呀,你不要哭啦。” “妙妙...妹妹....我醒来,你跟娘亲都、都不在。”沈安砚啜泣着,嘴角往下瞥,由着妙妙帮他擦眼泪。 委委屈屈地说着。 妙妙眨巴眼睛:“对不起啦安安哥哥,妙妙和娘亲出门的时候哥哥还在睡觉,没带你,下次一定叫你,不要哭啦。” 沈安砚倒是好哄的很,一边抽噎一边点头说好。 之前安安发脾气,没个一刻钟半时辰的,基本哄不好。 现在,瞧着三言两语就被妙妙哄好的沈安砚,萧若凝只觉得一阵轻松,笑了笑。 妙妙真是侯府的福星。 萧若凝看着两个小家伙细声细气的交谈,嘴角勾起笑,又想起刚刚妙妙说,看见渊儿身体里有大黑虫子在爬。 她眼眸闪烁两下,出声说:“妙妙,安安,娘亲去看看晚膳什么时候好,你们乖乖在这里等娘亲和爹爹回来。” “嗯嗯~”妙妙点头,摸摸小肚子:“妙妙好饿了。” 萧若凝说好。 她拉着沈逸南往外走。 离开房间,遣退身边跟着的丫鬟和侍从,萧若凝压低声音对沈逸南说:“侯爷,妙妙一定是我们侯府的福星。” 无比肯定。 沈逸南挑眉:“夫人为何这么说?” “妙妙一回府,安安的口吃便好了。”萧若凝伸出纤白修长的手指,比了个一,随后又抬起中指比了个二,“再则,今日渊儿离府出走,是妙妙领着我们找到的渊儿。” “以及,妙妙方才同我说,她瞧见渊儿身体里有一只黑色虫子,正慢慢往前爬。” 她并未和妙妙说过,渊儿身中蛊毒。 沈逸南的表情,也从随意逐渐变得认真。 莫非....妙妙真是福星? 他有点不确定了。 就在夫妻俩讨论的时,丫鬟们已经端着晚膳进入房间,将手中的食物放在桌上。 “先用膳,晚些时候再说。” 萧若凝想起妙妙正饿着肚子,干脆利落的结束话题,返身回了屋子。 沈逸南紧紧跟在夫人身后。 而妙妙,早在饭菜进屋时,就已经拉着沈安砚来到桌边坐着了。 晚膳比中午吃的白粥更为丰盛些。 具体表现在,粥里有肉糜,闻着比中午的更香。 还有大鱼大肉,瞧着就很好吃。 妙妙嗅着空气里弥漫的香味,眼睛闪闪发亮,口水差点要兜不住了。 好香好香好香! 好想吃好想吃,吸溜(ˉ﹃ˉ) 妙妙小小的身影蕴含着大大的能量,动作那叫一个快,都不用丫鬟帮忙,轻松一跳,就坐上了凳子。 旁边伸手准备抱她上去的丫鬟:“……”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玩意儿嗖的跳上去了? 妙妙朝沈安砚招手:“安砚哥哥,快过来坐。” 她拍拍旁边的小凳子。 “好。” 沈安砚也不要丫鬟帮忙。 他只是脑子笨了点,可身高没问题,今年八岁,身高四尺出头,坐上凳子一点儿不费力。 两人刚坐上去,萧若凝和沈逸南也进来了。 “娘亲,爹爹,吃饭饭!!” 提到吃饭,妙妙情绪明显更激动了些。 萧若凝笑了笑:“好。” 她让丫鬟给妙妙盛了碗肉粥,拿起勺子准备亲自喂。 妙妙摇摇头,奶呼呼地说:“娘亲,妙妙可以自己吃,娘亲你也吃,不然肚子饿饿,会不舒服哒。” 萧若凝心里暖洋洋的。 看着小棉袄瘦弱的小手,有些担忧:“妙妙,真的不用娘喂你吗?你身体还很虚弱.....” “妙妙不弱,妙妙很厉害哒!!” 妙妙瞪大猫儿般圆溜的大眼睛。 为了表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弱,她拿起面前的勺子,双手一掰,轻轻松松把勺子掰成了两段儿。 萧若凝:“......” 沈逸南:“?” 沈安砚鼓掌:“妹妹好厉害,妹妹真厉害!” 萧若凝脑子空白了一瞬。 不是?等会儿....啊? 这陶瓷制成的勺子,应该没脆弱到一个三岁小孩儿都能轻松将其掰成两段吧? 萧若凝下意识掰了掰手里的勺子。 嗯,掰不动。 沈逸南也愣了愣:“……妙妙,你力气这般大?怎得在丞相府还任人欺辱?” 着急展现自己的妙妙闻言沉默两秒。 哎呀,好像暴露了什么。 没关系,她阔以编!! 妙妙小心放下勺子,做错事般低下头,声音细细小小,跟幼猫似得:“....因为、因为妙妙吃不饱饭,不吃饱,妙妙就没有力气。” “他们都不给妙妙吃饭,只给一点点,有时候还逼妙妙吃大黄的饭,让妙妙睡大黄的窝,呜呜呜呜,妙妙好惨,他们都欺负妙妙哇呜呜呜——” 大黄是丞相府后厨养的一条狗。 萧若凝听得心里酸涩不已,抬手将妙妙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妙妙不哭不哭,没关系,现在你是侯府的小小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会挨饿,也不会再受欺负。” “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就同娘亲和爹爹说,娘亲跟爹爹定会帮你出气。” 沈逸南点头:“没错,爹帮你揍回去!” 夫妻俩很有默契,同时在心里将薛祯和其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妙妙那么乖,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谢谢娘亲,谢谢爹爹。” 妙妙露出一抹腼腆的笑,甜甜道:“你们真好,妙妙好喜欢你们。” 嘿嘿,计划通! 糊弄过去啦~ 她可真是只聪明的小饕餮。 妙妙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捧起面前装着肉粥的小碗,呼噜呼噜两三下喝个精光。 “再来亿碗~” 她舔舔唇瓣,一脸回味。 好吃,太好吃啦,比大胖鱼好吃。 丫鬟一连盛了三四碗,都被妙妙喝得一干二净。 当她奶声奶气地说着再来亿碗时,萧若凝终于控制不住拦下,担忧道:“妙妙,我们明天再吃好不好?娘亲担心你这么吃会撑坏肚子。” 妙妙摸了摸凸起的小肚子。 歪头思考两秒:“好叭~~” 只要每天都能有这么好吃的食物,她很好说话哒! 用完晚膳,萧若凝抱着妙妙,牵着安安的手去洗漱,随后问妙妙能不能先跟安安一起睡。 给她居住的小院儿还没收拾好。 “不可以和娘亲一起睡吗?”妙妙歪头看向萧若凝,黑亮的大眼睛里充斥着疑惑,“妙妙都没跟娘亲一起睡过,想跟娘亲一起睡~” 谁能拒绝一个如此可爱的幼崽,奶声奶气,带着点小委屈的跟你说,想和你一块儿睡觉呢? 反正萧若凝不能。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好呀,妙妙今晚和娘亲睡。” 呆呆站在旁边的沈安砚跟着开口:“我也要跟娘亲妹妹睡觉。” 萧若凝语气温和:“好,安安也来。” 沈逸南:“?” 不是,那他呢? “夫人,我.....” 萧若凝头也不回,预判了沈逸南想说的话,声音依旧温温柔柔:“你睡书房。” 沈逸南:“……” 很好,就他笑不出来。 第十只小饕餮来啦 房间里放着暖盆,温度适中,不会觉得冷。 木桶里的水呈淡绿色,散发着浓郁的药味,这是萧若凝拜托太医开的药浴方子。 妙妙身上实在太多伤痕了。 她肌肤又白,青青紫紫的疤痕太过明显。 女孩子身上最好不要留疤,否则容易自卑。 泡完药浴,萧若凝亲自动手擦干妙妙身上残留的药水,又拿出药膏抹在她疤痕上。 “妙妙,疼不疼?” 妙妙摇摇头,笑得露出森白牙齿,眼眸弯弯,给人一种生命力十分磅礴的鲜活感。 “不疼哦,而且妙妙不怕疼哒~” 怎么可能不怕疼呢? 萧若凝更心疼了。 抱着妙妙回寝房,将她放在床榻上,轻声说:“妙妙,你乖乖在床上待着,娘亲去给你三哥洗澡,很快回来。” “娘亲快去叭,妙妙会乖乖等你们哒。” 萧若凝弯腰在妙妙额头上亲了亲。 待到娘亲离开,妙妙趴在柔软的床榻上,双手捧着小脸,小短腿来回晃悠。 她摸了摸刚刚娘亲亲过的地方,弯着眼笑容更甜了。 好开心呀。 这就是有娘亲,有爹爹有家人的感觉吗? 好高兴,她也是有家人的小饕餮啦ovo 妙妙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萧若凝牵着洗完澡的沈安砚回到房间。 床榻很大很宽敞。 妙妙躺在正中央,沈安砚睡在最里侧,萧若凝则躺在外面。 “妙妙,安安,睡觉了哦。” 萧若凝灭掉了几盏烛火,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下。 她顺便放下床幔,侧着身,伸手轻轻拍打着被子,温声哼唱着轻柔的哄睡歌谣。 妙妙带着笑闭上眼,呼吸逐渐绵长均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深夜,侯府内万籁俱寂。 妙妙睁开双眼,眼底清明一片。 她转头,大口大口啃着娘亲和安砚哥哥身上的黑团团,努力将黑团团转化成灵气,滋养身体。 娘亲和哥哥身边秽气太多了。 妙妙努力啃了半天,连三分之一都没啃完。 而身体,已经到承受极限了。 “嗝!” 妙妙捂着嘴,小小声打了个嗝。 不行惹,好饱,下次再吃。 她往萧若凝身旁靠了靠,小脑袋抵着娘亲的肩膀,重新闭上眼睡觉。 … … 定远侯将丞相府那位,高僧说是天煞孤星的六小姐,强行认去当做了闺女这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很快便传遍了全京城。 京城的勋贵都知道此事。 他们觉得定远侯疯了。 那可是天煞孤星,专给人带来灾祸的煞星啊! 定远侯....难道是因为三个儿子都出事了,所以也不想活了吗? 一家人要死也得整整齐齐? 听说他刚把人要过去,侯府二公子就不见了。 这就是天煞孤星的威力! 以后得离定远侯府远些了,虽然侯府夫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定远侯也正得圣宠…… 可谁让他们把天煞孤星带回去了呢! 那可是天煞孤星!!! 当然,这事定远侯府还不清楚。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沈逸南本就不打算和京城勋贵走太近。 次日,天不亮沈逸南便换上朝服上朝去了。 平时朝中大臣总会往他身边凑,套近乎献殷勤,可今日也不知怎得了。 这群人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沈逸南:“?” 就说这群人脑子不太好使,哎,大燕未来堪忧啊。 沈逸南没往心里去,摇摇头,进入勤政殿。 和萧若凝有几分相似的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殿内的大臣正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不停。 沈逸南站在前中位置,借着王爷和国公的遮挡,光明正大的发呆神游。 这点小事到底有啥好吵的? 哎,想回家,想夫人。 昨晚没跟夫人一起睡,难受。 书房真冷啊,暖盆完全没办法捂热他的心..... 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想了会儿,沈逸南站到了退朝,第一时间扭头准备回府看看夫人。 就听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说:“定远侯,侯爷,皇上请您到养心殿一叙。” 沈逸南脚步顿住,跟着大太监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内。 皇帝正坐在御案前处理奏折。 “微臣见过皇上。”沈逸南端正的行了个礼。 “起来吧。” 萧瑾谦放下手中毛笔,不等沈逸南开口,便先一步询问:“靖远,朕听说,你将丞相府的六小姐,强行认作了自个儿的闺女?可有此事?” 靖远是沈逸南的字。 “胡说八道!”沈逸南拧眉回。 萧瑾谦笑了笑:“朕就知道这是谣言......” 沈逸南:“什么强行?这不胡说吗,臣可没威胁薛祯,他自己都同意了,怎么能说是强行呢?” 萧瑾谦:“?” 重点是这个吗? 萧瑾谦收起笑,盯着沈逸南,声音略沉:“沈逸南,别给朕装傻,朕什么意思你心里有数!” “微臣有数,微臣当然有数。”沈逸南解释,“是夫人提出来的,夫人很喜欢妙妙,就是丞相府那位六小姐......” 沈逸南简单复述一遍来龙去脉。 萧瑾谦闻言沉默两秒。 他屈指,在御案上敲了敲。 “听说丞相府的那位六小姐,曾被护国寺的高僧,说是天煞孤星转世?皇姐可知道?” 沈逸南眼里满是无奈:“陛下,您应当清楚,芙芙她很是厌恶护国寺的高僧……” 芙芙是萧若凝的小名。 这点萧瑾谦当然知道。 说实话,萧瑾谦也不怎么相信所谓的天煞孤星,还有什么天生凤命。 若真有这种命格,那皇子还努力什么? 直接娶个天生凤命的女人,然后坐等登上皇位就好了。 不过萧瑾谦也不会因此对丞相府动手。 于皇帝而言,任何东西都能利用…… “安砚真不结巴了?”萧瑾谦眼眸微微眯起。 提到这,沈逸南笑容深了些:“是啊,芙芙说都是妙妙的功劳,她是侯府的小福星。” 萧瑾谦对此不置可否。 “临渊昨日下午又是怎么回事?”他问。 沈逸南叹气:“这傻孩子说知道自己活不长,不想死在府里,说平添晦气,也怕臣和芙芙瞧见会难受,所以想跑出去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这孩子。” 萧瑾谦皱皱眉,随后想到什么,眉头猛地松开。 他双手负在身后,俊逸的脸庞上噙着淡淡笑容,语气充斥两分傲然。 “朕派人,去民间寻到一位对蛊毒了解颇深的能人异士,正快马加鞭的进京,让她给渊儿瞧瞧,是否有法子解决他体内的蛊虫。” 沈逸南眼睛猛地发亮,啪嗒跪下,声音洪亮:“微臣谢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别跟朕来这套。” 萧瑾谦跟沈逸南关系颇为亲昵。 不仅是因为皇姐嫁给他的原因,还因为,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彼此之间很熟稔。 “行了,回去吧,朕还有一大堆折子没处理呢。” 沈逸南行礼,欢天喜地道:“是,微臣告退,这就回去将好消息告诉芙芙。” 他弓身退出养心殿,脚步轻快的往外走。 在宫门遇见了还未离开的薛祯,以及其他几位臣子。 “薛丞相,还没回去呢。” 沈逸南打了个招呼。 他着急回家告诉夫人好消息,丢下这么一句话,大踏步的往前走:“你们聊着,我先走一步。” 大步流星,瞧着很是急迫。 薛祯和身旁的大臣盯着沈逸南背影。 “听说昨日定远侯家的二公子离府出走了,也不知找回来没有,哎,定远侯未免太想不开了,居然将那天煞孤星给接了回去。” “就是啊,侯府可没有贵不可言的凤命,怕是抵挡不住煞星的威力,日后,咱们还是离定远侯府远些吧,以免被那灾星波及……” 听着这些言语,薛祯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不过他面上没显露半分,叹着气说:“我提醒过侯爷,可惜侯爷不听劝,若是侯爷哪日承受不住,重新将那煞星送回来,我也是愿意接纳的。” “薛相以德报怨,乃吾辈楷模啊。” “听说侯爷昨日对薛相态度极差,难怪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薛相这容忍的气量,真是叫人自愧不如。” “……” 第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她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眼睛都没睁开呢,人已经蹭得坐起来。 仰起脸,小鼻子抽了抽。 好香好香,太香了叭。 妙妙舔舔唇瓣,吸溜一声。 萧若凝绕过屏风进入内室,瞧见这一幕,没忍住轻笑出声,走到床边刮了刮妙妙的鼻尖:“妙妙,起床吃早膳了,三哥哥已经在等你了哦。” 提到吃,妙妙立马睁开眼。 “娘亲~” 她糯糯地喊人,露出甜甜的笑容,眼眸弯成月牙儿,瞧着跟小猫儿似得。 萧若凝看到这笑容,只觉得心情格外明媚。 伸手将妙妙抱起,挥手让丫鬟退下,亲手帮妙妙穿上一旁的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她昨日叫人去制衣店连夜赶制出来的,布匹样式都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不过这点钱,对萧若凝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穿好衣服,萧若凝又亲自抱着洗漱。 随后让丫鬟给妙妙梳了个双啾啾,-顺手从梳妆盒里拿出两条红绸带绑上,配上身上那套红白相间的小裙子,简直可爱到犯规。 萧若凝发亮,声音不自觉发嗲::“天呐,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是谁家的啊?” 虽然妙妙非常瘦,瘦的都有点脱相了。 但这并不能掩盖她是个美人胚子的事实。 萧若凝回忆丞相府五小姐的容貌,心道妙妙和她是双生子,可长相却并不一样。 不过相貌不同的双生子也不是没有,萧若凝见过,倒不觉得奇怪。 很明显,妙妙比那位五小姐好看多了。 “当然是娘亲家的啦~~” 妙妙拉长音调,软糯的撒娇。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左右晃晃小脑袋,澄澈漂亮的黑眸里满是新奇。 哇,好漂亮的小裙子。 好漂亮的发髻。 她一定是世间最最最可爱的小饕餮! 爱美不分年龄,也不分物种。 即便是活了千年还是幼崽的小饕餮,也有爱美的权利~ “那娘亲家的可爱妙妙,是要继续照镜子,还是去吃早膳呀?”萧若凝笑着问。 这还需要犹豫吗? 当然不需要啦! 妙妙迅速收回看向镜子的视线,跳下凳子,牵着萧若凝的手往外走:“吃饭饭!妙妙饿啦!” “好,那我们去吃饭饭。”萧若凝下意识跟着说叠词儿。 绕过屏风,妙妙瞧见乖巧坐在桌边的沈安砚。 以及桌上摆放着的满满当当的早点。 鲜香美味的气味儿不断往妙妙鼻子里钻。 “安砚哥哥,早呀!” 她蹦蹦跳跳的来到桌边,没让丫鬟帮忙,自个儿轻松跳上凳子,挨着沈安砚坐。 “妹妹,早。” 沈安砚的反应比起昨天,似乎又快了两分。 只是这样的变化实在细微,无人察觉。 桌上的早膳不仅闻着香,瞧着也很精致。 妙妙吸溜着口水,眼睛睁得大大的,瞳仁黑亮,扭头问:“这些都是什么呀,妙妙都没吃过,看着好好吃呀。” 孙嬷嬷在旁边摆放碗筷。 对上妙妙漂亮的猫儿眼,语气慈爱,一一介绍过去:“小小姐,这是燕窝粥,那是枣泥山药糕、鹅油酥卷……” 妙妙听着更馋了。 “娘亲,妙妙都想吃~~” 萧若凝笑着应下:“我们妙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孙嬷嬷,将那几盘糕点拿过来些。” “哎,好。”孙嬷嬷把糕点往妙妙面前拉,看着端正坐在凳子上的小团子,柔声问:“小小姐,老奴喂你。” “不用呀,妙妙可以自己吃哒。” 妙妙拒绝了。 别人喂的好慢,还不如自己吃呢。 她根本不需要勺子,端着碗吸溜吸溜两下就喝干净了一碗燕窝粥,举起小手,豪气道:“再来亿碗!” 孙嬷嬷盛了一碗粥。 妙妙则是捏着筷子,将面前盘子里的什么山药糕酥卷都吃了个遍。 最后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结束战斗。 “我吃完啦~” 妙妙放下筷子,晃着小短腿。 沈安砚也放下筷子,斯斯文文说了句:“我也吃完了。” 他从丫鬟手里接过手帕,安静地擦了擦嘴,又捧起银漱孟漱了漱口。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贵族气息。 不看沈安砚呆滞的眼神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脑子有问题。 妙妙若有所思。 学着安砚哥哥的样子,擦嘴漱口。 最后露出森白的幼齿甜甜一笑,一脸等夸的小表情。 “妙妙好聪明。”萧若凝温声夸道。 鲜少被夸赞的妙妙扭扭捏捏:“嘿嘿,其实妙妙也就一般般聪明啦。” “娘亲,爹爹和临渊哥哥呢?” 妙妙左右看看,好奇地问:“爹爹和临渊哥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丫鬟有条不紊的撤下桌上的餐盘。 萧若凝解释:“爹爹很早就去上朝了,你临渊哥哥....他更喜欢一个人用早膳。” 说到这,萧若凝情绪不免低落两分。 白日的渊儿很正常,她也曾让渊儿同她和侯爷一块儿用膳,只是渊儿却不愿意。 甚至很少踏出小院儿。 知子莫如母。 萧若凝知晓,渊儿这么做,是想减少和他们之间的感情链接,这样,待他哪天熬不住去世,认为她和侯爷,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怎么会不难过呢。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萧若凝想到这儿就很难受。 “娘亲。” 妙妙看出了娘亲的悲伤,跳下凳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萧若凝身边,歪着头,奶声奶气问:“娘亲,我们和安砚哥哥,去看临渊哥哥好不好呀?” “妙妙想跟临渊哥哥玩~~” 萧若凝有些讶异,不过还是应下:“当然可以。” 她想起来,昨天妙妙说过能看见渊儿身体里的蛊虫,差一点,便要开口问妙妙,有没有办法,能将那虫子逼出来。 不过萧若凝最后还是没问。 虽然她总说妙妙是侯府的小福星,可归根到底,妙妙只是个三岁出头的孩子。 太医院和神医谷都无法解决的蛊虫。 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萧若凝摇头苦笑,将这个想法抛开。 左手牵着妙妙,右手牵着沈安砚,娘仨刚走出房间,迎面撞上了下朝回府的沈逸南。 “侯爷。” “夫人,你这是要带安安和妙妙去哪儿?”沈逸南挑眉。 萧若凝道:“妙妙想找渊儿玩。” 沈逸南闻言道:“让孙嬷嬷带他俩去,为夫想跟夫人说点事情。” 萧若凝拧了拧眉:“何事?” 沈逸南一本正经:“关于渊儿和妙妙。” “好。”萧若凝颔首应下,“孙嬷嬷,你送小少爷和小小姐去找二少爷,路上走慢些,别摔着。” 孙嬷嬷:“夫人放心,老奴晓得。” 于是妙妙改牵孙嬷嬷的手,跟沈安砚一块儿,慢悠悠走到沈临渊居住的砺锋院。 “临渊哥哥,妙妙带安砚哥哥来找你玩啦~” 刚到小院门口,妙妙便中气十足地喊了声。 沈临渊房间门紧闭着。 过了片刻,房门打开,一名小厮装扮的少年快步跑出,好奇地看着妙妙,行了个礼说:“小小姐,二少爷说他要休息,还请小小姐回去。” 第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说完,拉着沈安砚一路往前狂奔。 动作快得孙嬷嬷和小厮都没反应过来。 别看妙妙人小小矮矮的,但那双小短腿捣腾的还挺快,一溜儿烟就跑到了门口。 小厮和孙嬷嬷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小小姐,您慢点跑,小心摔着!”孙嬷嬷大喊。 “小小姐,二少爷真的在休息!”小厮也大喊。 妙妙和沈安砚早已跑到门口了。 她跨过门槛往里一看。 昨日见过的二哥哥沈临渊,正站在书桌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里握着毛笔,在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 大概是没想到妙妙会直接闯进来。 哭得眼眶通红,脸颊满是泪痕的沈临渊,表情和眼神有些呆滞。 妙妙无辜地眨眨眼睛:“临渊哥哥。” 沈临渊:“……” 妙妙:“哥哥骗人,你没有休息,你在哭鼻子!” 沈安砚鹦鹉学舌:“哭鼻子!在哭鼻子!” 沈临渊:“………” 几秒后,沈临渊的眼里闪过三分尴尬三分震惊和四分羞愤,握紧手中毛笔,用粗嘎的声音大吼:“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十四岁的少年郎模样已经逐渐褪去稚嫩,变得硬朗。 拧眉怒视的表情,以及那声怒吼,足以吓退任何小孩儿。 妙妙不是普通小孩。 压根儿不怕冷脸的沈临渊,笑嘻嘻地凑近。 她今天的打扮更像小福娃了,脸上挂着甜甜笑容,迈着小短腿跑到沈临渊身边。 伸手抱着他的小腿,仰头,奶声奶气道:“临渊哥哥不哭,妙妙心疼,娘亲也会心疼哒。” “安安也会心疼。” 沈安砚有样学样,抱住沈临渊另一条腿。 看着两张精致可爱的小脸,沈临渊有气都撒不出来,哼哧哼哧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我没哭!” 孙嬷嬷和小厮站在房间门口往里瞧。 沈临渊没看他们,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弯腰一手一个抱起妙妙和沈安砚,粗声问:“你俩怎么来了?” 他天生神力,抱两个小孩儿不要太轻松。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直白地回:“妙妙想哥哥了呀,来找哥哥玩。” 沈安砚呆呆地复述:“想哥哥,找哥哥玩。” “……” 沈临渊哪听过这样直白的话,脸腾得烧红一片,一路烧到耳根,还要故作镇定:“哦,那哥哥勉强陪你玩会儿。” “临渊哥哥你真好~” 妙妙说着,视线扫向书桌,看见了放在桌上的,写着字的宣纸。 “临渊哥哥,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问。 看不懂,妙妙是只不识字的文盲小饕餮。 沈安砚顺着妙妙的视线看去,停顿两秒,呆呆地念:“遗书,爹,娘,当你们看见这封信时,孩儿已不在人世.....” 他声音稚嫩,每个字都是同样的语气调子,听着有几分喜感。 沈临渊:“.....” “别念了别念了!” 沈临渊整个人爆红,像是被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嗖一声抱着妙妙和沈安砚跑到距离书房最远的角落。 然后又飞快回到书桌前,将桌上的纸揉吧揉吧团成一个球,随手丢进抽屉里。 妙妙:“?” 为什么临渊哥哥反应这么大? 她歪头看着抽屉,心里的坏水儿止不住往外冒。 “临渊哥哥,带妙妙玩儿。” 妙妙装作对纸团毫不在意的模样,甜甜的笑,重新跑过去抱着沈临渊的腿。 十四岁的沈临渊,完美继承了沈逸南的身高体格。 身高五尺一,宽肩窄腰大长腿,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行,哥带你俩玩。” 沈临渊微不可见地松一口气,重新抱起妙妙和沈安砚,想了想往外走。 “阿峰。” 站在门口的小厮应了声:“少爷,奴才在。” 阿峰是沈临渊的随身侍从,年岁同他差不多大。 “去将小爷库房里的武器都拿出来。”沈临渊道,“小爷要给这俩崽子好好露一手。” 阿峰脆声应下,转身麻溜儿去拿武器。 之前说过,沈临渊天生神力,力大无穷。 五六岁时就立志要跟爹爹学习,成为一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那些武器,都是沈逸南专门找人,用上好的精铁,为他量身锻造的。 自从中了蛊毒后,沈临渊已经几年未动过它们了。 小院儿空地面积足够辽阔。 沈临渊让孙嬷嬷搬了两张小椅子放在屋檐下,将两个小家伙放下,又叫丫鬟端来几盘糕点和姜枣蜜露。 阿峰带着其他几个侍从费力的搬出了武器。 什么大锤长剑大砍刀长枪斧头短匕弓弩等等。 简直就是个冷兵器库。 常见的少见的都有。 跑了几趟终于搬完,阿峰和那群侍从累得气喘吁吁,大冬天的汗水直流,还冒着缕缕白烟。 沈临渊走过去仔细挑选,先是拿起两个大锤舞了会儿,破空声呼呼响起。 这大锤,一个大锤就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搬动。 可在沈临渊手里却仿佛没有重量。 不行,大锤一点儿也不美观优雅,不适合给小孩子看。 就在沈临渊认真挑选时,妙妙让沈安砚在这儿等着,自个儿则悄悄摸摸的溜回了房间。 孙嬷嬷和阿峰等丫鬟侍从在旁边瞧着。 妙妙伸出白皙纤细的食指,抵在唇边嘘了声,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让他们不要出声。 孙嬷嬷慈爱地瞧着。 阿峰表情犹豫。 要不要告诉二少爷呢.... 算了,当没看见吧。 他抬头,心想这天可真天啊。 妙妙动作可快了,第一时间奔向书桌,打开抽屉,拿出被揉成球的纸团塞进宽大的衣袖里。 随后将案发现扬复原,得手就跑。 离开房间时,沈临渊还搁那儿挑武器呢。 最终他选择了长剑,扭头,见妙妙和沈安砚乖乖巧巧地坐在椅子上,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像极了小猫崽和小狗崽。 沈临渊被萌了一脸,随意挽了个剑花,语气平静:“小妹,三弟,你俩看好了。” 他握着剑,平和的眼神瞬间转变,如刀锋利。 挽剑,刺出。 泛着寒光的长剑挑起地上角落残留的积雪,雪花纷纷洒洒落下,沈临渊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带着铮铮杀气,却又内敛如水,轻易察觉不到。 沈逸南和萧若凝站在院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渊儿许久没练过剑了,倒是半点没生疏。”萧若凝眼眶微微泛红。 沈逸南也紧紧盯着看,满是赞叹:“渊儿进步了,如今,他已经能够熟练的收放气势,沉稳许多,不像以前,总是毛毛躁躁。” 这样的渊儿,定然能成为一个好的将领。 “噔——” 长剑入鞘。 沈逸南摆了个很帅的姿势,下颚微抬。 “哇!临渊哥哥好厉害!” 妙妙很是捧扬,小手拍得啪啪响,眼眸灿如星辰,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得往外丢:“实在太帅啦临渊哥哥,妙妙崇拜你,哥哥真厉害~” 沈临渊逐渐在夸赞声中失去自我。 十四岁,正是最要面子的年纪。 他将长剑挂回武器架上,又拿起一条长鞭,跟开屏的孔雀一样不断炫耀。 最后沈逸南实在看不下去,轻咳一声。 将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侯爷,夫人。”孙嬷嬷等人行礼。 “娘亲!爹爹!” 妙妙站起身,飞快奔向二人,张开双手,像乳燕投林。 萧若凝半蹲下身,一把接住妙妙,笑眯眯地问:“妙妙,跟二哥哥玩得高兴吗?” “高兴!临渊哥哥好厉害!” 妙妙眼眸弯弯,很兴奋。 说完,她歪歪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团,软声道:“娘亲,这是临渊哥哥写给你和爹爹的~” 眼睁睁看着妙妙摸出眼熟纸团的沈临渊:“……?” 等会儿,这纸团怎么恁眼熟? 他猛地瞪大眼睛,心里涌出不祥的预感。 “妙妙和安砚哥哥来的时候,看到临渊哥哥一边哭一边写,哥哥还骗我们说他在休息,不让妙妙进去!” 妙妙给了一记重击。 沈临渊:“……” 完了,他的小男子汉形象,彻底崩了! 第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看到了纸上如同狗爬一般的字迹,以及几团,像是被泪水晕开的墨滋。 他眯着眼,勉强认出了纸上写的内容。 然后没控制住,嘴角往上勾出一抹明显弧度。 “写了什么?给我看看。” 萧若凝瞥见沈逸南的表情,很好奇。 沈逸南憋着笑将纸递过去:“夫人,你瞧瞧吧,我竟不知,咱们的渊儿这般....柔软细腻。” 萧若凝接过看了两眼,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要不是妙妙。 她也不知道,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大大咧咧的渊儿,其实是个小哭包。 “渊儿……”萧若凝看向二儿子。 沈临渊此刻已然红温,扭头往屋里冲,嘴里大喊着:“我不想跟你们说话了!” “妙妙,怎么办,你二哥哥好像生气了。”萧若凝没追,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很要强。 “没事的娘亲,妙妙去哄临渊哥哥。”妙妙拍拍小胸脯,软绵绵的打包票,“妙妙可会哄人啦!” 她从萧若凝怀里下来,扑腾着小短腿进屋。 直奔面朝墙壁蹲着的沈临渊。 “哥哥你生气啦?真的生气啦?”妙妙歪着脑袋探头,眨巴着眼睛看沈临渊的表情。 “不要生气嘛临渊哥哥.....” 妙妙是个很会撒娇卖萌的小饕餮。 紧紧黏在沈临渊身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前者转身看过来。 他重重叹息一声。 “妙妙,没经过同意偷拿走他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沈临渊语气颇为严肃:“若你出去也这么做,外面的人都会讨厌你,不跟你玩儿。” “答应哥哥,以后不准这么做了,除非你得到了人家的同意首肯,听见了吗?” “爹娘和哥哥会讨厌妙妙吗?”妙妙小小声的问。 沈临渊想了想回:“不会讨厌,但可能会不太高兴。” “好叭,妙妙明白啦。” 她点点头,软声道:“妙妙知道该怎么做啦,不会让爹娘和哥哥们不高兴哒~” “那哥哥不要生妙妙的气了好不好?” 沈临渊满意极了,抱着妙妙站起身。 “哥哥没生气。” 他就是....太尴尬了。 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围观的感觉。 听到沈临渊说没生气,妙妙立刻笑了起来。 她贴着沈临渊的脸,声音糯糯小小的:“临渊哥哥,妙妙会帮你赶走大虫子哒~” 沈临渊没多想,只以为爹娘和妙妙说了,他体内有蛊虫一事。 被小团子认真可爱的话逗笑,他颔首回应:“好,哥等着妙妙赶走大虫子。” 沈临渊抱着妙妙走出房间。 见兄妹俩神情都无异色,萧若凝眼里笑意更深。 她轻声开口说:“妙妙,为表明你侯府小姐的身份,爹娘准备过几日举办一次宴席。” “邀请京城勋贵,让他们知晓,你如今已是侯府小姐,你可有异议?” 妙妙歪头:“宴席是什么?” 沈临渊解释:“就是请好多人到咱们府上,吃吃喝喝说点儿没用的废话。” 吃吃喝喝! 妙妙抓住重点,拍着小手说:“好呀好呀,妙妙都没去过宴席呢。” 这话一出,又惹得爹娘和哥哥怜爱不已。 天可怜见的,丞相府的五小姐,都不知参加过多少次宴席了! 他们的妙妙就是小可怜。 萧若凝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次的宴席,办的隆重盛大漂漂亮亮! 好叫那些人知晓,侯府究竟有多看重妙妙。 陪着儿女玩了会儿,萧若凝和沈逸南叮嘱院里的丫鬟侍从,让他们好生守着少爷小姐。 夫妻俩离开小院,为宴席做准备。 萧若凝准备请帖,由沈逸南亲自送往勋贵大臣府上。 包括丞相府。 听说定远侯又来了,薛祯一瞬间都想称病不见。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圈,就被他丢出去了,冷着脸挥手示意下人,自个儿知道了。 薛祯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朝门口走。 “爹爹~” 薛采霜瞧见他,冲过来问:“爹爹,你要去哪里呀?” 身后呼啦跟着一串丫鬟奴仆。 看到这个‘天生凤命贵不可言’的女儿,薛祯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声音温和:“定远侯来了,爹爹得去见他。” 定远侯? 认妙妙那个贱人当女儿的定远侯? 薛采霜眸光闪烁,仰头说:“爹爹,霜儿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呀?霜儿还没见过定远侯呢。” “行啊。” 薛祯没拒绝。 他抱起薛采霜,来到府门口。 沈逸南如松柏挺拔的身姿格外惹眼。 他背对着薛家父女,把玩着手里的帖子,听到动静后漫不经心转头投来视线。 薛采霜暗暗打量定远侯。 回忆起上辈子,定远侯一家人的结局。 挺惨的,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短命,全死光后,定远侯就带着长公主、也就是侯夫人搬离了京城。 反正直到薛采霜死,也没见二人回来。 算算时间.... 他俩的儿子应该没几年可活了。 还把灾星带回府,这下子死得更快! 薛采霜眼底闪过幸灾乐祸。 “侯爷此次来又为何事啊?”薛祯抱着女儿来到定远侯跟前,扯扯嘴角问。 定远侯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盯着薛采霜看了两眼。 他没错过这小姑娘眼里的情绪。 不知为何,沈逸南总觉得,薛祯怀里的女孩儿,给他一种很深的违和感。 薛祯拧眉:“侯爷?” 竟这般无视他,定远侯未免欺人太甚! “抱歉薛相,本侯方才在想别的事。”沈逸南回过神,递出手中的请帖,道:“两日后,本侯和夫人为小女举办了一扬宴席,希望薛相得空能来。” 薛祯:“……” 认个天煞孤星回去,居然还要大张旗鼓的办宴席? 定远侯真是疯了。 薛祯接过请帖,皮笑肉不笑:“侯爷亲自前来送请帖,我当然有空,侯爷放心,我定会准时出席。” 沈逸南点头:“那便好。” 请帖送到,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听到薛祯怀里的小姑娘脆声声问:“侯爷,您可知道,您认的女儿乃是高僧口中的天煞孤星?您就不怕,被她克死吗?” 第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这个不能说吗?霜儿不知道,请侯爷赎罪。” 薛采霜就是仗着自己年岁尚小,童言无忌,即便说错了话也不好指责她什么,才敢这么说的。 沈逸南盯着薛采霜看。 薛采霜原本还带笑。 在沈逸南的注视下,她笑容越来越僵硬,身体都控制不住轻颤起来。 就是薛祯都扛不住沈逸南周身的压迫感。 更何况是薛采霜? “侯爷!”薛祯皱起眉头,沉声道:“童言无忌,您应当不会同小女一般计较吧?” 沈逸南收回视线,讥笑一声:“本侯自不会与小孩儿计较那么多,只是子不教父之过,薛相可得好好教教你女儿。” “本侯的闺女乃是有福之人,什么天煞孤星,根本是无稽之谈!这次便算了,若是下次让本侯再听见这样的话,便别怪本侯不讲情面。” 说完,沈逸南甩袖离去。 丝毫不给薛祯脸面。 薛祯脸色极为难看,待到沈逸南离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什么玩意,把灾星带回家,还想过安生日子?不可能!” 他低头。 薛采霜眼泪都吓出来了,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瞧着可怜得很。 薛祯心疼地擦掉她的眼泪:“霜儿别怕,过段时日,定远侯必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眼神发狠。 … … 京城叫得出名儿的勋贵,基本都收到了侯府请帖。 侯爷都亲自来送请帖了。 说明对方真的十分看重刚认的闺女,心想丞相府的天煞孤星,也是攀上高枝儿了。 有定远侯和长公主在。 即便她是天煞孤星,看在这二位的面子,即便他们再不想和对方接触,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宴席。 说不定还得捏着鼻子去夸这位灾星。 天煞孤星的命咋恁好呢? 这还是天煞孤星吗! 定远侯府一下便忙碌了起来。 侯府的奴仆不停在外采购,萧若凝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自嫁人生子后,她已经许久不曾亲自操办过宴席了,基本都是交给孙嬷嬷去准备。 孙嬷嬷是萧若凝自宫里带出来的,特别能干。 有她在旁边帮忙,萧若凝倒也不觉得累。 妙妙这两日,则一直和沈安砚在沈临渊院子里待着,当然仅限白天。 她非常努力的吃着缭绕在沈临渊周身的秽气,但是秽气实在好浓,啃了两天,才啃掉三分之一! 这具身体太不争气惹,每天吞食的秽气有限。 如果是本体,随便吸一口气,就能把秽气吃得一干二净! 妙妙嘴里含着糕点,像小仓鼠似得鼓着腮帮子动了动,细细的眉毛拧起,不是很高兴。 “怎么了,不好吃吗?” 沈临渊看得手痒,没忍住,戳了戳妙妙鼓起的腮帮子。 戳下去很快就弹回来,软软嫩嫩的。 还挺好玩儿。 “二哥哥。”妙妙乖乖坐在椅子上没动,任由沈临渊戳她,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唉声叹气:“妙妙现在好弱哦....” 小院外来往的丫鬟奴仆忙碌着。 将侯府上上下下打扫得干干净净,为几日后的宴席做着准备。昨日又下了扬雪,刚刚才清扫过,地上残留着一串明显的水渍。 沈临渊以为小家伙是在担心,宴会时她会被人欺负,眼底涌出怜爱,粗声安抚道:“不用担心,二哥哥到时候就跟在你身边!” 谁敢欺负他小妹。 就别怪他的巴掌不认人了! 沈临渊挑眉,眼眸锐利。 “妹妹。”沈安砚凑过来挤开沈临渊,双手捧着妙妙的小脸,眼神还是呆呆的,软声说:“妹妹别怕,我会保护你。” 沈临渊嗤笑:“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我一拳下去,都得跪下来求你别死。” 沈安砚转头,呆呆地盯着沈临渊看了两秒。 “噗噗噗——” 然后冲沈临渊吐口水。 二哥哥笑他,二哥哥坏! 沈临渊:“???” “好你个小三,小时候就贼精,怎么现在变笨了还是这么讨人厌,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沈临渊单手拎起三弟,狞笑着,不顾他的挣扎,抱着来到小院空地上疯狂转啊转转啊转。 停下来后,沈安砚推开沈临渊,跑到角落吐了个昏天暗地。呆呆的眼神清明两秒,边吐边思考怎么‘报复’二哥哥。 妙妙却觉得很好玩。 她站起身跑到沈临渊身边,张开双手,声音清亮:“妙妙也想玩,二哥哥,带妙妙玩!” 沈临渊挑眉应下。 抱起妙妙,轻轻松松往上抛,掉下来时接住,又往上抛并再次接住。 “好不好玩儿啊?” 妙妙笑声如银铃传出小院儿:“好玩儿!!” 为宴会忙碌的萧如凝还未走到小院门口,便听见了这样的笑声。她跟着笑了笑,眉宇间的疲惫消散两分。 只要孩子们能开心快乐,她累点也无妨。 “夫人,小小姐很开心呢。”身旁的孙嬷嬷开口说,目光温和:“老奴能看出来,夫人也很开心,世子和两位公子陆续出事后,老奴已经很久没见夫人心情这般好过了。” 萧若凝没说话,走到小院门口往里看了眼。 妙妙正张开小短手,将沈安砚护在身后,而沈临渊龇牙咧嘴的伸手,打算去抓沈安砚。 三个小家伙玩得都很高兴。 萧若宁眼神柔和:“嬷嬷,在遇到妙妙以前,我总觉得阿尘,渊儿和安安最终都会离我而去,我怎么高兴的起来?可现在不一样了……” 至于怎么不一样,她没说,孙嬷嬷也没问。 两人站在院门口偷偷看了会儿,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便到了宴会那日。 妙妙一大早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属于她的小院儿也弄好了,就在主院旁边,小院的名字是萧若凝起的,叫做福妙院。 福,福星的福。 妙,妙妙的妙。 萧若凝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妙妙是福星,才不是什么天煞孤星! 妙妙有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两个小丫鬟的年龄不算大,一个十二岁,叫粥粥,一个十三岁,叫糕糕。 嗯,都是妙妙起的名儿。 “小小姐,快起床啦。”粥粥长了张肉嘟嘟的小圆脸。 妙妙打着呵欠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糕糕做事更为沉稳,将妙妙抱下来说: “小小姐,您先挑选一下今日要穿的衣服吧。夫人为您准备了好几套新衣服,您看看,今日想穿哪套呢?” 妙妙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困得不行。 她被糕糕抱着走出内室,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着丫鬟们托盘里的新衣服,伸手指向其中那套红白相间的。 红色很惹眼,妙妙喜欢。 选好衣服,粥粥和糕糕围着妙妙帮她洗漱,穿衣,梳了个非常漂亮的发髻。 在侯府的这两天,妙妙这具身体的变化非常大。 首先就是长出不少肉。 其次便是,之前因为长期吃不饱而稀疏泛黄的头发,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变得多且黑。 梳出好看的发髻,插上可爱的珠钗。 穿着红白相间的套裙,领口有一圈狐狸毛围脖,小脸也是白里透红,给人感觉就是毛茸茸的。 “好啦,我们去找娘亲爹爹~” 妙妙拒绝了糕糕抱她,表示能自己走。 她好困哦,自己走能精神点。 奇怪,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困呀? 第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陆续有宾客抵达侯府,萧若凝跟沈逸南得去招待上门的宾客,叮嘱沈临渊照顾好弟弟和妹妹。 等宾客都到齐了,会让孙嬷嬷来接他们。 举办宴会的地方在侯府的梅园。 梅园里栽种着一大片红梅,这会儿正是盛开得最艳丽之际,加之昨夜又下了扬雪。 白雪红梅的景致,最受欢迎。 侯府门口陆续有马车驶来停下,一位位勋贵拖家带口的出世请帖,随着下人前往梅园。 “刘大人,你何时到的?” “我记得张大人最喜白雪红梅,瞧着眼前这景致,是否诗兴大发啊?” “章尚书……” 能收到请帖的,基本都是朝堂里叫得出名的臣子,大家熟练的找到自个儿的小团体聊着天。 官员抱团,官员的夫人自然也要抱团。 “呀,老国公夫人也来了?” “何止是老国公夫人,连睿王和睿王妃都来了。” “侯爷和长公主确实很看重这位女儿。” “啧啧,想不通,侯爷和长公主疯了不成?那可是天煞孤星啊……” “我看你才是疯了,这儿可是定远侯府,你这么说,也不怕传到侯爷和长公主耳朵里去?你若是管不住这张嘴,迟早惹出祸端!”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讨论,瞧着守在不远处的侯府下人们,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侯府门口又停下马车。 薛祯带着陶玉琳,薛踩霜,以及另外两位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走出车厢,跟着下人来到梅园。 他们刚一露面,所有的宾客纷纷看过来。 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薛相!” “没想到薛相竟也愿意前来宴会。” “薛相,恭喜啊,你们也算是解脱了。” 薛祯立刻就被团团围住。 他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儒雅俊逸的脸上挂着略显苦涩的笑,摇摇头说:“哎,我已经努力劝过侯爷了,只是侯爷他……” “算了,不说这些。” “侯府许久没办过宴席了,大家吃好喝好,别都围在我身边,不然侯爷该误会了。” 想到定远侯给人的压迫感。 围在薛祯身边的人悻悻散开,心中对于定远侯的霸道十分不满,但他们不敢说,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另一边。 带着薛采霜的陶玉琳,也被各家夫人给包围了起来,羡慕地看着今日精心打扮过的薛采霜。 “陶夫人,您家霜儿这模样长得可真精致,我看长大之后啊,肯定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我也这般认为。” “霜儿小小年纪便这般沉稳,不愧是高僧口中的....贵人命格呢。” 其实是想说天生凤命。 不过这说法私底下传传就算了,放到台面来说的话,恐会引发什么祸端。 陶玉琳捏着手帕掩唇轻笑,面上满是自豪:“我家霜儿确实从小便聪慧,不论是那些个礼仪,还是琴棋书画,教一遍她就会了。” 薛采霜也没辜负陶玉琳的夸赞。 她姿势端庄的行了个礼,带着笑,稚声稚气地说:“霜儿向各位夫人问安。” 小小年纪便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 其余夫人眼里满是羡慕嫉妒。 这样的闺女怎么不是她们生的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侯爷和长公主来了。” 方才还热闹的梅园瞬间安静下来。 薛采霜还没见过这位长公主呢,转过头,好奇地看向梅园入口。 萧若凝是先皇的长女,先皇在世时她非常得宠,即便是嫁给了定远侯,大家伙儿也还是习惯称呼她长公主的名号。 沈逸南萧若凝二人进入梅园。 萧若凝今日的穿着打扮格外华贵,本就美艳的脸庞抹了浅浅一层粉黛,更加光彩夺目,叫人看得挪不开视线。 和身旁面容俊美硬朗的沈逸南并肩站立,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天作之合,很相配。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出席宴会,我先敬诸位一杯,大家都放松些,吃喝玩乐随意。” 沈逸南声音低沉磁性,唇角噙着笑,仰头将手中杯盏里的酒一饮而尽,俊朗坚毅的面容惹得不少年轻新妇频频投来视线。 听说定远侯年轻时,可是不少闺阁少女的梦中情夫呢.... 萧若凝站在沈逸南身旁,同样端起一杯果酒,轻言细语地说:“今日的宴席,是本宫为小女沈妙妙特意举办,从今往后,妙妙便是侯府的小小姐。” “以往的那些谣言,本宫权当没听过,但日后,本宫不想再听见类似的流言,在扬诸位都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本宫的意思。” 长公主的威严并不比定远侯弱。 薛采霜死死掐住掌心。 妙妙这贱人运气怎么就能那么好! 她紧紧盯着定远侯和长公主,想到两人的身份地位,心里的愤怒便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或许是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炙热。 沈逸南猛地转头看过来,对上薛采霜的视线。 薛采霜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 “怎么了?”瞧见沈逸南的动作,萧若凝低声问了句。 沈逸南浓黑的剑眉往上扬了一瞬,同样低声回答:“那边穿着红裙的,便是丞相府那位天生凤命的五小姐,我瞧着她不像是个四岁小姑娘,有些邪性。” 这样的评价让萧若凝很是好奇。 她之前仅见过薛采霜几面,不曾仔细看,倒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性子。 顺着沈逸南的视线看去,只瞧见了背影。 萧若凝不甚在意的收回视线,偏头轻声让孙嬷嬷把妙妙他们带过来。 无所谓,反正她今天的主要目的。 就是告诉这群勋贵,妙妙是侯府的小小姐,深得她和沈逸南的喜爱。 孙嬷嬷很快便抱着妙妙来到梅园,旁边跟着沈临渊和沈安砚兄弟二人。 瞧见妙妙,萧若凝脸上笑意加深。 她快步迎上前,从嬷嬷手中接过妙妙,发现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精神不是很好,眼神困倦。 “妙妙,困了吗?”萧若凝摸了摸她的脸。 “唔。”妙妙点点头,小手环住萧若凝纤细的脖颈,无意识拖长语调撒娇:“娘亲,妙妙好困哦,想睡觉觉。” 萧若凝笑了笑:“再坚持一下下,等娘亲带你认完人,就让嬷嬷送你回屋睡会儿,等午膳时再来叫你,好不好?” 妙妙闻言打起了点精神:“妙妙都听娘亲的~~” “渊儿,你和安安去找你爹那边。” 沈临渊撇撇嘴:“孩儿不想去,娘亲,让孩儿和三弟跟着您和小妹呗。” 他才不要去爹爹那边。 那些勋贵的公子哥瞧见他定会阴阳怪气,偏偏这群人又没一个抗打的。 打完就连滚带爬哭着告状,好没意思。 还不如跟在娘亲和妹妹身边呢。 萧若凝想了想:“行,不过你不许惹事,照看好安安。” 沈临渊拍拍胸口连连保证:“有我在,娘亲且放宽心!” 萧若凝最不放心的就是渊儿了。 这家伙就跟脱缰野马似得,根本管不住! 算了,就在府里,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萧若凝抱着妙妙先到睿王妃和老国公夫人跟前,教妙妙认人叫人。 长了肉的妙妙穿着红白相间的衣裙,脖颈围着的狐狸毛围脖衬得她小脸愈发白嫩柔和,唇红齿白,比画里观音座下的童女还可爱。 黑葡萄似得大眼睛眨巴眨巴,眸子澄澈璀璨,眉眼精致如画,瞧得人很是稀奇。 老国公夫人和睿王妃都表现出一副很喜欢的模样,他们两家同定远侯府颇为亲近,自是站在萧若凝这边,当然也会喜欢侯府的小小姐。 一一认过去后。 萧若凝抱着妙妙,来到了陶玉琳母女跟前。 第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她捏着手帕捂嘴轻轻笑了笑,抢在萧若凝之前开口:“长公主,臣妇便不用介绍了吧?说起来,她还是臣妇十月怀胎所生的呢。” 阴阳怪气的意味很明显。 萧若凝缓缓收起笑,没说话,冷眼盯着她看。 气氛瞬间凝滞。 陶玉琳嘴角的笑慢慢僵硬,有点坐立不安了,想开口打破沉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满是愤恨。 因为生了个‘天生凤命’儿女的缘故,陶玉琳每回出席宴会,基本都是被人捧着的。就算没有捧着,那态度一般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就导致陶玉琳有些飘了。 现下理智回笼才开始害怕。 “长公主,娘亲没有别的意思,您别生气。”薛采霜见状不对,脆声声地开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萧若凝,和她怀里的那道身影。 对方好奇地盯着她,居高临下,恍惚间似乎跟上辈子的画面重叠了。 熟悉的面容让薛采霜呼吸有一瞬间停滞,悄悄握紧放在身侧的手,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恶意。 “妹妹。”她勉强扬起一抹笑,“你还记得我吗?” 薛采霜以为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她眼里的嫉恨被萧若凝看得一清二楚。 想起方才沈逸南说她有点邪性。 萧若凝这会儿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她还没出声。 旁边的沈临渊就先坐不住了,冷哼道:“什么妹妹,谁是你妹妹?别乱攀亲戚,妙妙是我们侯府的小小姐,你什么身份,叫她妹妹?” 薛采霜被怼的愣住。 重生一世,她哪里被这样对待过,气得不行。 可沈临渊是侯府少爷,就算再生气,薛采霜也得保持冷静,装作害怕的往陶玉琳怀里缩了缩,委委屈屈道:“对、对不起,霜儿叫习惯了....不是故意的....” 沈临渊不吃这套:“那你就是成心的呗?我娘方才说的很清楚,妙妙是侯府的小小姐,没听见?你们娘俩儿一个上来就说怀胎十月,另一个上来叫妹妹。” “什么意思?当我们侯府说的话是放屁?” “还是说,丞相府已经狂妄到,可以不将侯爷和长公主说的话,放在心上了?” 此话一出,陶玉琳瞬间白了脸色。 “是臣妇失言,还请长公主恕罪!”她慌忙跪下请罪,顺便拉了薛采霜一把,眼神示意她跪下。 可面对妙妙,薛采霜却并不想下跪。 上辈子她在这贱人面前已经跪得够多了,为什么重来一次还要下跪?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这样! “霜儿!” 陶玉琳见女儿迟迟不动,狠狠心,一巴掌拍在她后膝窝迫使她跪下,语气很诚恳: “请长公主看在霜儿年幼的份上,别同她一般计较,臣妇自知失言,待回府后,定当备份大礼送给沈小姐做贺礼。” 不得不说她反应很迅速。 脑袋清醒之后,说话做事也正常许多。 这一番下来,萧若凝要是还计较,那便显得她小气,斤斤计较了。 她不再理会这对母女,绕过了两人。 沈临渊又冷哼一声跟上。 沈安砚被他牵着,呆呆往前走,似是才反应过来,扭头对陶玉琳和薛采霜说:“那是我妹妹!” 陶玉琳:“……” 薛采霜:“………” 不是兄弟你反射弧这么长吗? 母女俩多多少少有点无语,又有些憋屈。 到底谁想跟你们抢妹妹/女儿啊,那是天煞孤星,天煞孤星你们懂是什么意思吗! 算了,跟你们定远侯府的人说不清。 作为当事人的妙妙眼神还直勾勾地看着薛采霜,从记忆里,她知道这人是她的‘亲姐姐’ 可她好奇怪哦。 身上一会儿闪金光一会儿闪黑团。 两团不同的光芒闪来闪去,给妙妙看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天道爷爷没说过呀! 金光代表好运,黑团代表倒霉,这人怎么在好运和倒霉之间反复横跳? 妙妙震惊,妙妙疑惑,妙妙不解。 好怪,再看一眼! 她听不懂娘亲和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注意力完全被薛采霜身上的奇怪现象吸引。 等回过神,那母女俩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 “妙妙。”沈临渊剑眉狠狠皱起,“你怎么还盯着那两个人看?你现在是我们侯府的小小姐,是我沈临渊的妹妹,跟丞相府没有半点关系。” “你忘记在丞相府怎么被欺负的了?”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软嫩的脸蛋,轻斥一句:“渊儿,声音这么大,别吓到妹妹了。” 沈临渊气势瞬间弱下去,嘟嘟囔囔的:“我就是怕妙妙被那母女俩给骗了,明明是她们嫌弃妙妙,这会儿倒是上赶着来认亲了。” 沈安砚呆呆的冒出一句:“妙妙是我妹妹!” 沈临渊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一句话憋半天才说出来,还一点儿气势都没有,你个呆子。” 沈安砚捂住额头,嘴角往下撇,作势要哭。 “二哥哥,妙妙只是觉得,那个霜儿很奇怪,所以就多看了两眼。”妙妙奶声奶气地解释。 沈临渊:“你还叫她霜儿,这么亲密。” 妙妙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妙妙不知道她叫什么呀,刚刚不是她说她叫霜儿的吗?” “那你知道二哥哥叫什么不?” “知道呀,二哥哥叫沈临渊,小哥哥叫沈安砚,娘亲叫萧若凝,爹爹叫沈逸南~”妙妙抱着萧若凝的脖子,笑嘻嘻的求表扬:“妙妙记得特别清楚哦!” 沈临渊爽到了。 被这么一打岔,妙妙忘记了薛采霜身上的奇怪之处,歪歪脑袋疑惑道:“娘亲,那大哥哥呢?大哥哥叫什么呀,为什么妙妙没见过大哥哥?” 刚刚才欢快的气氛,因为这个问题瞬间沉寂下来。 妙妙察觉到不对,声音小了许多:“娘亲....是妙妙说错话了吗?为什么感觉你们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妙妙没说错话。” 萧若凝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叹息一声说:“你大哥哥他身体不好,已经....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 “等宴会结束,娘亲带你去见大哥哥好不好?” 妙妙乖乖点头:“唔,好,妙妙听娘亲的。” 第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小饕餮对于他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 妙妙能感觉到,那些人都不喜欢她,甚至可以用厌恶来形容,却因为娘亲爹爹不得不朝她卑躬屈膝。 嘴里说着好听的话。 妙妙也不喜欢她们。 所以当娘亲问她,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二哥哥小哥哥去别地儿玩时,妙妙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萧若凝系紧了她身上的红色斗篷,温声叮嘱:“那要穿好斗篷,手里的汤婆子若是不暖和了,便让糕糕或粥粥给你换个暖和的,千万别冻着,知道吗?” “嗯嗯。”妙妙点头应下,“妙妙知道啦~” 萧若凝笑着:“行,那去玩儿吧。” “渊儿,看好弟弟妹妹。” 沈临渊将胸口拍得啪啪作响,粗声道:“有我在,娘亲放心便是。” 丢下这句话,沈临渊便一手牵着妙妙,一手牵着沈安砚冲出房间,来到不远处的红梅园。 红梅开得正艳丽,空气中飘散着淡雅清甜的香味。 地上覆盖着的厚厚积雪倒是没清理,毕竟红梅搭配着白雪才是最佳景致。 沈临渊带着弟弟妹妹冲进梅林。 “来,妙妙,哥带你打雪仗。” 妙妙歪头:“什么是打雪仗哇?” 沈临渊随手抓了捧积雪捏成球,轻轻地砸向沈安砚胸口处,努嘴:“诺,这就是打雪仗,你和安安一块儿,哥来给你俩当靶子,如何?” 妙妙来了兴趣。 “好呀好呀~~~” 她还没玩过打雪仗呢。 妙妙拉着小哥哥往梅树后躲,弯腰捧雪捏成团,掷向不远处的二哥哥。 沈临渊动作和反应都异于常人的快和敏锐,不过他有时候会放慢动作,任由雪团落在自个儿衣服和斗篷上,偶尔回击两下也会故意打偏。 然后听着妙妙清脆的笑声,跟着弯了眼眸,嘴角轻扬。 妙妙正玩得高兴。 耳朵突然捕捉到身后多了不少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急速飞来的破空声。 她下意识拉着小哥哥往旁边跑了两步。 一团雪球砸在二人方才站的位置,雪球落到雪堆上,立马砸得四分五裂,可见扔雪球之人用了多大力气。 妙妙回头,瞧见一群半大少年少女进入梅林。 为首的少年看着和沈临渊差不多大,仰着下颚,还算俊秀的脸上带着满满的傲气不屑,以及明显的厌恶:“喂,你就是那个灾星妙妙?” 妙妙拧眉,大声反驳:“你才是灾星!” 妙妙明明是小饕餮。 比灾星厉害多啦! “大家都说你是灾星,你就是灾星。”少年说话用词十分恶毒,“像你这样的灾星就不该活着,我要是你,我早就去死了!” 薛采霜融入这群小公子小小姐中,冷眼看着为首的少年对沈妙妙恶语相向。 是啊,作为天煞孤星,她早该去死。 怎么能去侯府享福? 就算侯爷和长公主还有几年便会伤心离京,可一想到沈妙妙还能享几年福,薛采霜这心就能被猫挠过似得,又疼又酸很不得劲儿。 早知道会这样—— 当初就该悄无声息的让这贱人死在丞相府! “你奶奶的,高凌岳,你是不是想死!?” 沈临渊暴怒的声音在梅林中炸开,随后一团来势汹汹的雪球‘咻’得飞向少年郎,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听着欻欻的破空声就能感受到。 雪球砰得砸在那叫高凌岳的少年额头,砸的他嗷得惨叫一声,眼泪随即便飙了出来。 沈临渊沉着脸走到妙妙跟沈安砚身旁,垂放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嘎吱作响,黑沉的眼里盛满怒意:“你有本事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就说,沈妙妙是天煞孤星,是灾星!” 高凌岳本就与沈临渊不太对付,喊得更大声了。 他是正一品高大将军高勇阳之子。 当年高大将军和沈逸南一同前往边疆平定匈奴,回来后沈逸南成了定远侯,而高勇阳却只得了个正一品的大将军。 高勇阳觉得他功劳并不比沈逸南少,凭什么沈逸南能封侯,而他就只是个大将军? 所以这些年来高勇阳一直和沈逸南不对付,连带着两人的儿子也水火不相容,高凌岳和沈临渊只要碰面就互掐,每次还都是沈临渊掐赢了。 高凌岳不爽,挑衅的更厉害。 他挑衅得越厉害,沈临渊下手越狠,两人之间仇恨也就更深。 “她是灾星,你是短命鬼,成兄妹倒也合适。” 高凌岳瞪着沈临渊恶狠狠地嘲讽着,同时松开手,额头被砸到的地方红了一圈。 沈临渊剑眉上挑,轻扯嘴角哂笑道:“小爷就算短命又怎样,照样打得你这只缩头乌龟满地乱爬!” “敢欺负妙妙,看小爷揍不揍你就完了。” 他心里憋着火气,随手从雪面上捡起一截树枝,眼神锐利,迅速极快地冲向高凌岳。 高凌岳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但身后这么多人看着呢,若是表露出害怕,那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般想着,高凌岳只能咬牙,同样捡起一截树枝迎面撞上沈临渊。 两人扭打到一块儿,其他人连忙往后退让出空间。 很显然,沈临渊占据上风。 高凌岳被他压着打。 薛采霜咬咬牙,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沈妙妙,装模作样地说:“妙妙,若不是因为你,高公子和沈二公子根本不会打起来呀,你是不是该道个歉?” 妙妙:“?” 妙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薛采霜:“是他先用雪球砸我和小哥哥,又骂我灾星,骂二哥哥短命鬼,你让我道歉,你是脑子坏掉了吗?” “你本来就是灾星啊。”旁边的某个少年开口说。 “就是啊,全京城谁不知道,你是天煞孤星?” “你一到侯府,沈二公子便离府出走,我们都知道。” “灾星灾星,你就是灾星!” “你到时候肯定会克死侯府所有人....” “……” 面前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妙妙不高兴了。 她抿嘴一言不发地看着薛采霜等人,扭头拉着沈安砚往不远处的梅树后走去,压低声音说:“小哥哥,你就躲在这里看妙妙打坏蛋哦~” 沈安砚眨巴眨巴眼睛:“妹妹,我帮你。” “不用啦,妙妙自己可以哒。”妙妙摇摇头拒绝,“小哥哥在这里看着就好啦。” 傻傻的小哥哥要是来帮忙,肯定会被欺负。 但她不会! 沈安砚有些低落:“....好吧,我听妙妙的。” 妙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 她眼眸微微眯起,小小的身影气扬两米高。 走出树后,妙妙瞧见那群人指着她笑得可开心了。 就让这些人知道,惹饕餮大王生气的后果! 妙妙弯腰抓了两把积雪,朝着薛采霜等人掷过去,用了点儿灵气,雪球就跟长了眼睛似得,永不落空。 薛采霜是第一个被砸中的人。 雪球正好砸在她嘴上,又疼又凉,她愣了两秒才张嘴发出尖锐爆鸣,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掉。 死贱人!怎么敢!怎么敢打她啊啊啊啊!! 薛采霜脸上五官皱在一块儿,表情狰狞。 弯腰也抓了把一把雪朝着不远处的身影砸去,这个举动像是打开了旁边那群公子小姐的开关,众人纷纷抓雪捏成球团扔向妙妙。 一扬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这群人硬是没有一个人砸中她的。 这群勋贵公子小姐生气了,那么多人砸一个都砸不中,反倒是他们每个人都被砸了好几下,传出去不得被笑死? “我们得合作。” “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去这边,我们包她!” “这灾星跑得还挺快.....” “等抓住了就让她学狗叫,我听说她在丞相府,住的都是狗窝,那她肯定知道狗怎么叫的吧?” 妙妙耳朵动了动,听到这些人的对话。 她顿时觉得只让这群家伙疼两天,这教训对他们而言,实在不痛不痒。 妙妙一溜烟儿跑到沈安砚身边,从他周身缭绕着的秽气里抓了一把,揉吧揉吧混在了雪球上。 带着秽气的雪球砸到了人。 秽气便会留在那人身上。 这点秽气死不了人,但会让对方在短时间内变得非常非常倒霉,直到秽气散完了。 妙妙很公平,确保每个人身上都沾了秽气才满意。 见他们快围过来,才拍掉手上的雪渣,气沉丹田,哇得一声哭出来:“娘亲!爹爹!有人欺负妙妙哇呜呜呜哇——” 中气十足,瞬间传出去老远。 正笑得不怀好意的少男少女们纷纷打了个激灵,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登时冷却下来。 理智回笼,想起来这灾星现在是侯府小姐。 ………不是他们能欺负的存在啊! “我没有欺负你啊,不关我事。” “也不是我,我都没碰到你....” “是他们、是他们说的,我什么话都没说....” 刚刚还团结一致的小群体立刻四分五裂。 沈临渊狠狠将高凌岳揍了一顿,踩着他的背,将他死死踩在雪地里,居高临下看着他,冷笑道:“看到没废物,即便小爷短命又如何?打你还不是跟打孙子一样简单!” 高凌岳喘气如牛,费力挣扎想要爬起来,却始终无法撼动沈临渊踩在背上的腿。 正当沈临渊准备再次警告这龟孙子,不许说他妹妹是灾星时,突然听到了妙妙的哭喊声。 他一惊,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远处,一群少男少女围在某个地方,隐隐约约能从人群缝隙里看到一抹红。 操! 沈临渊面沉如墨,也不管高凌岳了,猛地朝远处的人群快速冲去,厉声怒吼:“你们对妙妙干了什么!?!” “我、我们什么也没做啊。”有人没什么底气的辩解,“就是跟她玩打雪仗,都没打到她啊,她自个儿就哭了,不关我们的事。” “对啊,分明是她一直用雪球砸我们,我衣服上都还有雪渣呢,我没哭,她倒是哭了。” 丝毫不提骂灾星的事儿。 “妙妙,他们怎么欺负你了?告诉二哥哥。”这些人说的话,沈临渊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在天道爷爷身边待了千年,妙妙早已练就自如收放眼泪水的绝活。 她抽噎着,珍珠大的眼泪从脸颊上一串串滚落。 鼻尖泛着红,哭得好不可怜。 妙妙没有说话,勾着沈临渊的脖子撇着嘴委屈道:“妙妙要娘亲,呜呜呜妙妙要娘亲.....” “好好,哥哥带你找娘亲。” 沈临渊狠狠瞪着面前的人,单手抱着妙妙,顺便抱起旁边蹲在树后,看着也蛮可怜的小弟往庭园跑。 沈安砚呆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跟着妙妙一块儿哭,哭声双重奏,让沈临渊更生气了。 在侯府欺负他们的小姐少爷,这群人活腻了吗? 当沈临渊抱着嗷嗷哭的妙妙和沈安砚回到庭园时,宴会的气氛顿时便凝重起来。 萧若凝收了笑,柳眉蹙起,眼里氤氲着冰霜。 “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呜呜娘亲.....” 见进了庭园,妙妙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口齿清晰地说:“娘亲呜呜呜他们骂妙妙是灾星,说二哥哥是短命鬼,还说妙妙会克死你们呜呜呜呜....” 跟在沈临渊后面回来的少男少女们当扬白了脸,颤颤巍巍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自家亲娘的表情。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长公主您别往心里去,等回去我就好好教训教训这臭小子……” “是啊长公主,都是小孩儿,还不懂事呢。” “臭小子,还不过来给沈小姐和沈二公子道歉?下次再敢乱说话,当心家法伺候!” 萧若凝冷眼瞧着这群人,轻轻拍打着妙妙的后背,扯扯嘴角冷声道:“孩子或许不懂事,但大人应当懂事了。本宫以为,侯爷亲自上门送请帖时,你们就该明白,侯府对妙妙的看重。” 在扬的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得太过清楚,那样就没意思了。 呼啦一声,在扬的贵妇跪了大半。 “请长公主息怒,是臣妇们管教不严冲撞了沈二公子和沈小姐,臣妇们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给长公主满意的答复!” 说着,她们压着身边的少男少女跪下,给妙妙和沈临渊二人认错道歉。 迫于长辈和长公主的威压,这群少年不敢反驳,只能憋着气老老实实的跪下道歉。 其中也包括薛采霜。 她都要气疯了,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同样跪着的陶玉琳以为她被吓到了,连忙将人拢在怀里,压低音量小声说:“霜儿别怕,娘说的话不过是做做样子,先将长公主糊弄过去。” “小灾星运气真是好,长公主竟如此看重她。” 是啊,运气真好。 薛采霜满是不甘的想。 沈妙妙靠着长公主和定远侯能活得很恣意,地位可比丞相府小姐高得多。 上天何其不公! 上辈子让沈妙妙压着她,这辈子难道还是这样? 不,不行,她不允许。 薛采霜靠着陶玉琳,低着头,垂眸掩盖了眼底浓浓的恶意和冷漠。 她绝不会让沈妙妙好过。 这些人压着自家孩子又是跪下道歉,又是说会赔罪,好说歹说妙妙才不哭了,窝在萧若凝怀里说想睡觉。 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莹润泪珠,鼻尖跟眼眶都泛着红,一副小可怜样儿,看得人心软软。 萧若凝拿着手帕轻轻擦了擦她的脸,温声道:“睡吧,娘亲在这里,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妙妙是真的困。 今天起床的时候就困得不行,后面用完早膳在二哥哥院儿里睡了个回笼觉,还是很困。也就刚刚整人的时候精神了些,现在演也演完了,困意又如潮水涌来。 她嗅到娘亲身上香香的味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毫无心理负担的睡觉。 妙妙是睡着了,可房间里的气氛,却再也好不起来了。 这事儿也传到了男客那边,沈逸南发了好大一通火,让那些公子小姐的爹娘战战兢兢的道歉认错,发誓会好好管教孩子,以后绝对不会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沈逸南才作罢。 这么一闹,妙妙灾星的身份,便没人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了,生怕得罪了定远侯和长公主。 对孩子也是面提耳命,杜绝今日之事再发生。 第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她早将之前发生的事儿抛在脑后了,高高兴兴地吃完午饭,便带着糕糕和粥粥回到小院睡觉。 困,好困,实在太困惹。 萧若凝也察觉到妙妙困得不太正常,恰好宾客中有之前替她看过病的刘太医,请太医把了把脉。 “嗯?小小姐身体恢复得很快,或许是年纪尚小,加上营养跟上了,比之前强壮许多。” 刘太医挑了挑眉,表情略显诧异,想了想又说:“嗜睡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说不定还能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只要不是长睡不醒,长公主便不用紧张。” 听太医这么说,萧若凝才放下心来。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用完午膳后,宾客们便陆陆续续选择离开。 薛采霜跟着薛祯和陶玉琳回了丞相府。 一回去,她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扑到床上,将被子当做沈妙妙,不停的撕咬捶打,肆意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 等发泄完了,薛采霜才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有长公主定远侯撑腰,那些胆小如鼠的京城勋贵,必定是不敢在明面上提天煞孤星这一词了。 说不定那长公主定远侯为了沈妙妙,还会出手压住她贵人命格的说法....呵呵,不可能。 她得想个法子。 得想个法子提升自己的地位,绝不能被沈妙妙比下去,也不能被长公主定远侯给压住。 有什么办法呢…… 薛采霜思来想去,还真叫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上辈子活了那么久,大燕王朝发生的一些重大变故,薛采霜多多少少都经历过。 所以....若是她,能够预言大事呢? 譬如,一个月后,北方将发生一扬极为严重的雪灾? 若是能把这雪灾跟沈妙妙扯上关系,坐实她灾星的头衔便好了,还可以惹得皇帝厌恶…… 想到这,薛采霜的眼睛都亮了。 很好,从今天开始—— 她将要铺垫自己预知的特殊能力了。 … … 妙妙躺在床榻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粥粥和糕糕守在外室,压低声音聊着上午梅园里边儿发生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是愤愤不平。 “那群公子小姐实在太欺负人了,那么多人,欺负我们小小姐,真不要脸。” 粥粥鼓了鼓腮帮子气愤道:“还说小小姐是灾星,胡说八道,若小小姐真是灾星,那我俩岂不是早就倒霉死了?你说是吧糕糕!” 糕糕有点无奈:“你小点声,别把小小姐吵醒了。” 随后又附和着说。 “是啊,我觉得,在遇到小小姐之后运气好了很多,夫人说小小姐是福星,我也这般认为。” 两个半大年纪的丫鬟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内室偶尔闪过的金色光芒。 床幔后,躺在床榻上的小身影时不时闪过一缕金光,双眸紧闭,眉心一道金色额纹印记若隐若现,似是火焰,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尖。 妙妙头上出现一只饕餮虚影。 小饕餮仰头咆哮着,从妙妙额头跑到脚底,奔跑中它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没入脚心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间,妙妙睁开眼眸。 不属于人类的金色竖瞳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很快又恢复成了澄澈无害的黑瞳。 “……咦?” 妙妙睡醒了,感觉到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气,精神好的能吃掉一头牛! 好像和这具身体契合得更深啦? 难怪今天一直想睡觉。 妙妙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掀开床幔喊了声:“糕糕!粥粥!妙妙饿啦!” “小小姐,您醒啦?” “想吃什么?奴婢去后厨说一声。” “都可以,妙妙不挑,只要是好吃的就行啦。”妙妙是个不挑食的好饕餮。 糕糕留在房间照顾妙妙,粥粥则小跑去了后厨。 没多久,粥粥便领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丫鬟回了福妙院,丫鬟们将托盘里的菜肴一一摆放上桌。 “小小姐,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晚膳时间了,您少吃些垫垫肚子。”粥粥笑嘻嘻地说。 作为妙妙的贴身丫鬟,两人自是清楚,她们的小小姐食量有多大。都说能吃是福,这便说明小小姐是个有福气的。 妙妙唔了声,三两下吃掉桌上的饭菜。 浅浅垫完肚子,她便捣腾着小短腿,去主院儿找娘亲和爹爹了。 妙妙变强啦! 可以吃掉更多秽气惹! 小小的身影旋风般冲进主院,速度之快,糕糕和粥粥追都追不上,只能在后面惊呼:“小小姐您慢些跑,当心脚下,仔细别摔着.....” 妙妙刚跑进主院,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面色凝重的走出来,是之前帮她检查过身体的刘太医。 他的神情异常严肃,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都没注意到妙妙跑进主院,紧紧皱着眉,埋头快步往前走。 妙妙疑惑地歪歪头。 她走到房间门口,瞧见孙嬷嬷红着眼眶站在门外,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悲伤气息。 “嬷嬷?”妙妙睁大眼睛,小跑到她身旁仰头问:“谁欺负你了吗?跟妙妙说,妙妙帮你出气!” 声音听着软绵绵,毫无威慑力。 孙嬷嬷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了笑,柔声回:“小小姐,没人欺负老奴。” “小小姐睡醒了?是来找老爷和夫人的吗?夫人这会儿正跟老爷聊正事儿呢,小小姐稍等片刻,先容老奴去通传....” “不用了,妙妙,进来吧。” 孙嬷嬷话还没说完,便被萧若凝给打断了。 妙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进房间,发现娘亲眼睛也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她小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抱着萧若凝的腿仰头问:“娘亲怎么也哭了,娘亲不要哭,妙妙心疼。” “好,娘亲不哭。” 萧若凝扬起一抹苍白的笑容,声音有些哽咽:“妙妙上午不是说想见大哥哥吗?娘亲和爹爹现在就带你,还有二哥哥小哥哥去见大哥哥好不好?” “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声音很轻。 说完这句话,萧若凝还是没忍住眼泪,迅速扭头不想让妙妙看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沈逸南沉默着将夫人揽进怀中,俊朗坚毅的脸上同样浮现出无奈和悲戚。 为什么是最后一面? 大哥哥要去别的地方吗? 妙妙不理解,但现在娘亲和爹爹情绪都不是很好。 作为一只体贴懂事的小饕餮,妙妙没将问题问出来。 第二十只小饕餮来啦 沈逸南单手抱着妙妙,一手牵着萧若凝,带着他们来到一个栽满了翠竹的庭院。 庭院入口挂着翠竹院三个字。 数不清的翠竹错落在庭院中,积雪被清理过,放眼望去瞧见的是满满的绿色,景别异常雅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比砺锋院还浓。 很快他们便走到一间虚掩着木门的房间外,谴退守在门口的侍从奴仆,萧若凝伸手推开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 更为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其中隐隐夹杂着些普通人难以闻到的腐朽死气。 妙妙的眼睛却猛地亮了。 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好!香!啊! 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个疑惑,在沈逸南抱着妙妙进入房间后得到了答案。 妙妙看着床上的瘦弱少年郎。 他真的很瘦,还带点稚嫩的俊逸面容苍白没有血色,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若不是胸口还有轻微起伏,几乎叫人误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这少年郎身上缭绕着的秽气,更是浓郁到无以复加,大概是沈安砚身上的三倍之多! 这样多的秽气.... 代表他命不久矣。 “爹爹,这是大哥哥吗?”妙妙扭头问。 沈逸南点点头,语气沉重:“是啊。” 他放下怀里的小家伙,宽大的手掌拍拍她头顶。 “去跟大哥哥说说话吧。” 妙妙迈着小短腿靠近床上的少年郎。 听说大哥哥叫沈煜尘。 他的眉眼与萧若凝最为相似,很是秀气,紧抿的薄唇泛着毫无血色的苍白,却依旧掩盖不了身上那股超脱淡雅的贵公子气质。 妙妙趴在床边,歪着头软声说:“大哥哥,我是妙妙,你的妹妹哦~娘亲爹爹,还有二哥哥小哥哥和妙妙都很担心你,大哥哥你要快快醒过来。” “不要让娘亲爹爹伤心呀。” 说着,妙妙噘嘴暴风吸入秽气。 和这具身体更加契合后,她能吞食的秽气也比之前多了不少,至少能吞食掉大哥哥身上三分之一的秽气! 嘿嘿,妙妙要变更强! 她背对着萧若凝等人,他们看不见她在做什么,只能听到她软绵绵奶声奶气的言语。 萧若凝看着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这副模样,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剧烈波动,捂着唇靠在沈逸南怀里,扭头无声掉眼泪。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替儿子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愿意替儿子去死。 沈逸南也不好受。 大儿子从小到大的成长他都有参与,眼瞧着他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长成半大的翩翩少年郎。他的未来本该光明灿烂,如今却要终止了。 “大哥...” 哭包沈临渊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处于变声期的他连哭都粗声粗气的:“哥,大哥,你不能出事,你若出事了,以后那群兔崽子又笑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谁帮我骂回去?” “小三现在比家里的狗还笨,妹妹又是个不识字的白丁,哥,我只能靠你了大哥.....” 萧若凝:“.....” 沈逸南:“.....” 夫妻俩悲伤的情绪有一瞬间割裂。 在‘说的什么话把老二揍一顿’和‘他都哭成这样了就随他说吧’之间来回横跳。 无人注意到,沈煜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妙妙小小声的打了个饱嗝。 吃撑了。 这两天得消化一下,等消化完才能继续吃。 她咂吧了下小嘴,心想大哥哥身上的秽气带了点蜂蜜奶香味儿,也好吃! 家里每个人身上的秽气味道都不一样.... 正想着,妙妙瞧见床上的人动了。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盯着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指。 又动了一下。 “娘亲,爹爹,大哥哥手动了!” 妙妙扭头喊道。 萧若凝和沈逸南闻言迅速靠近床边,就见昏迷了半个多月的大儿子睫毛轻颤,随后缓缓、缓缓睁开了眼。 琉璃般澄澈的瞳孔蒙着一层雾色,给人一股温和又冷淡的疏离感,苍白消瘦的脸颊盖不住他俊美无俦的风姿,那抹病色,反倒中和了身上的疏离漠然。 妙妙眼睛睁得大大的。 哇,大哥哥长得恁好看呢? 她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沈煜尘看,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着最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喜爱。 “煜尘!” “阿尘!” 见到大儿子竟真的醒过来,萧若凝和沈逸南欣喜若狂,叠声儿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叫刘太医!饿不饿?若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尽管告诉爹娘……” 语速又快。 这一连串问题,让沈煜尘都不知道先回哪个。 不过昏昏沉沉的脑袋倒是因此清醒不少。 “水....” 他薄唇轻启,声音沙哑。 “水?阿尘渴了,去倒壶水来!” 屋里没有丫鬟侍从,萧若凝毫不犹豫的指使起侯爷。 沈逸南连忙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沿坐下。 小心翼翼扶起大儿子靠在自己胸口,将水杯抵在他唇边慢慢喂。 沈煜尘渴得喉咙都在冒烟,一连喝了好几杯水才勉强缓过来,扫了眼屋里的人,最终视线落到趴在床沿边的陌生小身影上。 对上好看大哥哥的视线,妙妙露出一抹不谙世事的纯真笑容。 “爹,娘,孩儿昏迷了几天?” 沈煜尘缓缓收回目光,温声问。 萧若凝哽咽道:“阿尘,你昏迷了半个多月。” “刘太医说....还好,还好你醒过来了。阿尘,你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头疼不疼?心口疼不疼?饿不饿?这半个多月你一直吃的流食,定是饿了,娘这就让后厨准备你爱吃的菜.....” 刘太医说了什么,萧若凝没有说出来。 但沈煜尘心里有数。 他并未回答娘亲的问题,而是垂着眼眸,声音温和的如同山间潺潺淌过的溪水,虽然带着几分虚弱感,却依旧给人如沐春风的舒适。 “娘,孩儿做了个梦。” 沈煜尘不疾不徐地说:“孩儿梦见自己到了阴曹地府,正准备过奈何桥时,一位阴差说孩儿身上气息很奇怪,于是将孩儿送了回来。” 然后,他便醒了。 正好听见一道陌生的小奶音叫他哥哥,然后又听见了二弟的声音,挣扎着醒了过来。 沈煜尘再次看向床边扎着两个啾啾的小姑娘,看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轻轻笑了笑:“爹,娘,这是家中的新成员吗?” 第二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是爹娘认的女儿。” 沈逸南简单解释一句,朝妙妙招招手:“妙妙,过来让大哥哥仔细看看。” “好哦~” 妙妙站起身,屁颠颠的从床尾走到床头。 两只短短的小手撑在床沿边,努力凑到大哥哥面前,大眼睛弯成月牙儿模样,甜甜地说话:“大哥哥,看得清楚吗?我是妙妙哦~” 小家伙靠得很近。 沈煜尘嗅到一股很浅淡的清香。 闻到这股味道,他觉得身体和精神都轻松不少,对上小姑娘澄澈干净的眼眸,心情更是好了许多。 “妙妙?沈妙妙?” 沈煜尘笑了笑,目光温和:“名字很好听。” 妙妙跟着嘻嘻笑了两声,软声道:“大哥哥名字也好听,长得也好好看,妙妙喜欢大哥哥~” 素的素的。 妙妙是只颜控小饕餮。 沈煜尘又被妙妙不加掩饰的喜爱逗笑了,嘴角刚牵出一点弧度便咳得撕心裂肺,原本苍白的面容逐渐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萧若凝连忙又倒了两杯水。 没一会儿,刘太医拎着药箱急匆匆赶来。 踏入房间发现沈煜尘真的醒来了,面上一瞬间闪过的惊讶根本遮掩不住。 毕竟按照正常情况,侯府世子基本醒不过来了。 可他现下不仅醒了过来,瞧着精神状态似乎也很不错! 神迹!简直是神迹! 刘太医急匆匆的走到床边给世子把脉。 萧若凝沈逸南一行人站在旁边,直勾勾盯着刘太医和沈煜尘的手,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妙妙被二哥哥抱着,也伸长脖子往前看。 片刻后,刘太医收回手,语气复杂:“世子身体确实好了不少,只不过……” 他欲言又止。 “刘太医,有什么话您直说便是。”沈煜尘轻咳两声,语气虚弱。 刘太医直说了:“世子之前昏迷的原因在下没查出来,如今醒来的原因亦是个迷,所以,下官不敢保证世子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同样的情况,也无法保证能治好世子。” “只能开几副温和些的药方,慢慢滋补世子的身体,过段时间再看看情况。” 萧若凝和沈逸南闻言都皱起了眉。 沈煜尘表情很平静,笑了笑说:“倒是比我预料中的情况要好些,刘太医,这几年麻烦您了。” 刘太医看着面前的少年郎,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说实话,全京城的公子哥。 唯有面前这人,才能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来形容。 他模样好家世好,温和聪颖,待人谦虚有礼,进退有度处事圆滑,据说当今圣上当年曾点评过世子,说他的性格和才智若是能进入朝堂,必是大燕之幸。 可惜…… 可惜这样聪慧的人才,却病痛缠身,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说起来,侯府这三位公子都是难得一遇的贤才,若是能顺利长成进入朝堂,定能为陛下分忧。 哎,天妒英才。 天妒英才啊。 “世子爷哪儿的话,这不过是下官分内之事罢了。”刘太医很是惋惜,起身准备去写几副调理身体的药方。 沈逸南从衣袖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刘太医手里,沉声道:“刘太医,这几年阿尘多亏了你照顾,本侯都记在心里。” 刘太医推辞几回,最后还是收下了。 待到刘太医走出房间,屋里气氛还是有些沉重。 沈煜尘出声安慰萧若凝和沈逸南:“爹,娘,如今孩儿还活着也算是好事,您二位就不要愁眉苦脸的了,高兴一些,不然外人瞧见,还以为孩儿已经去了呢。”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萧若凝听不得这样的话,眼眶泛红:“娘想让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沈煜尘叹息一声,略过这个话题。 他看向二弟怀里的小姑娘,笑着招招手:“妙妙,到大哥这里来。” 好看的大哥哥发出邀请,妙妙当然要去啦。 她拍拍二哥哥的手臂示意后者放她下去,丝毫没有留恋的直奔沈煜尘身边,嘴里甜甜地喊着:“大哥哥~~~” 沈临渊:“……” 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大哥就看不见二哥了是吧? 他扭头就拎起了沈安砚,往沈煜尘身边靠,嘴里同样喊着大哥。 沈临渊在家中最崇拜的便是大哥了。 他或许会不听沈逸南和萧若凝的话,但大哥沈煜尘说的话,沈临渊就当做圣旨似得,让干啥干啥,绝无二话。 沈煜尘熟练的给二弟顺毛,得知三弟不结巴了后,脸上笑容深了两分。 妙妙坐在旁边一个劲儿盯着沈煜尘看。 大哥哥说话好温柔哇。 笑起来更好看了捏~ 沈煜尘才醒来,陪着家里人聊了会儿天,精神状态便没那么好了,喝了点白粥吃完药就休息。 妙妙跟着爹娘哥哥们退出大哥哥的房间,不打扰他睡觉。 眼瞧着天色即将暗下,沈临渊也回了砺锋院。 最后到主院用晚膳的只有妙妙,爹娘和小哥哥。 侯府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或者说有,但妙妙不在意。 她一边吃着好吃的晚膳,一边跟爹娘说上午跟那群公子小姐打雪仗的细节,特别骄傲地说:“他们一次都没打到妙妙哦,妙妙超厉害哒~” 萧若凝和沈逸南互相对视一眼。 一边附和着夸妙妙真棒,暗里打探是谁挑起的头,夫妻俩想法很一致—— 杀鸡儆猴。 把挑头的‘杀’了,剩下的猴自然会老实。 记性超好的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二哥哥叫他高凌岳,还有那个霜儿,说妙妙是灾星所以让我跟他们道歉。” 萧若凝眼神发冷,摸了摸妙妙的脑袋,温声道:“我们妙妙是福星,才不是灾星,别听他们胡说。” 妙妙乖巧点头。 用完晚膳,妙妙和沈安砚在待在主院玩了会儿,待到外面天色更暗了些后,就被催着回去休息了。 等到孩子们都离开了,萧若凝才收起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盯着沈逸南看。 沈逸南:“………” 沈逸南:“夫人,别这样看为夫。” 看得他膝盖发软,忍不住想跪下。 “沈逸南,你好歹是个侯爷,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你头上拉屎撒尿了。你迎娶我时可曾说过不会让我受委屈,说话不算数,算什么男人?” 沈逸南想说他其实也没让公主受过委屈。 但见萧若凝不怎么好看的神色,沈逸南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没说出这句话,而是正色道:“公主请放心,微臣定会让这些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萧若凝满意了。 第二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已经想好如何铺垫预知能力的薛采霜起了个大早,赶在薛祯上朝前见到了他。 薛祯看见薛采霜有些诧异,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说:“霜儿今日怎得起这般早?” “爹爹。”薛采霜面带孺慕,软言软语地说:“昨夜霜儿做了个梦,没睡好,不想睡啦。” 薛祯没将这话放心上,随口问了句:“哦?霜儿做了什么梦啊?” 薛采霜等的就是这句话:“霜儿梦见爹爹今日上朝时,有位臣子因昨夜流连青楼昏厥,皇上很生气,迁怒了爹爹,然后霜儿就醒了。” “爹爹,青楼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去了之后会昏厥呢?” 她仰起脸,装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 “……一个腌臜地,小孩子不要问太多。”薛祯拧了拧眉,眼神示意旁边的乳母把小姐抱回去。 薛采霜被抱走了。 而薛祯也并未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整理好朝服,坐上停在门外的马车前往勤政殿。 外边儿天还没亮。 途中薛祯遇到好几个同僚,到宫门口停下一块儿结伴前往勤政殿。臣子陆陆续续进入殿中,不多时便到齐了,没多久在太监的通报声中,嘉平帝坐上了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的朝堂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大事,就在薛祯以为此次上朝也会平淡如水时,后面一名官员突然软塌塌的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殿内瞬间乱了两秒。 很快便有太医去为那名昏厥的官员诊治,得出的结果却是他纵欲过度。朝堂之上本就有许许多多的小团体,此言一出,立刻有敌对派系的官员告诉皇帝,前来上朝的路上瞧见昏迷的官员从青楼方向过来。 这下好了,龙颜震怒。 所有人都生气的嘉平帝无差别的扫射一番,包括丞相薛祯。 而薛祯却一脸愣怔。 对上了…… 居然和霜儿做的梦对上了!莫非、莫非霜儿的梦有预知的能力!? 薛祯震惊,薛祯沉思,薛祯欣喜。 将那位纵欲过度的官员打入天牢后,嘉平帝起身退出了勤政殿。 薛祯迫不及待的想回府验证,没注意到沈逸南跟着嘉平帝身边的大太监往养心殿去了。 在养心殿肆意当了回告状精的沈逸南神情轻松的回家,路上遇见了好几辆眼熟的马车,急急忙忙的。他眉梢轻轻上扬,好奇地拦下来问了问。 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府上的公子/小姐们受了点伤。 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吃屎的,喝水突然呛昏过去的,睡觉滚下床撞到脑子的…… 简直就是一本倒霉大全啊。 沈逸南差点想问这几个小崽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报应。随后又想到,他们就是在宴会上骂妙妙灾星,还合伙欺负妙妙的家伙。 果真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儿! 活该! 沈逸南让马夫加快速度。 他得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才行,夫人听了定会高兴的。 另一边,薛祯快马加鞭回了丞相府,找到正小院儿玩耍的闺女,兴奋的将其抱起问:“霜儿,你昨晚做的梦,再跟爹爹说一说。” 看着薛祯兴奋的表情,薛采霜知道自己的铺垫成功了。 她佯装出懵懵懂懂的表情,重新复述了一遍早上说过的梦境内容,眼瞧着父亲眼里的激动和振奋之色愈发浓郁。 “霜儿。”薛祯咽了咽口水,表情愈发慈爱温柔:“以后若是还有做这样奇怪的梦,记得告诉爹爹,这对爹爹来说十分的重要,能明白吗?” 薛采霜懵懵点头:“好的爹爹,霜儿以后做梦都会告诉爹爹的~” 薛祯的父爱在这一瞬间高涨到顶点,笑眯眯地抱着薛采霜说要带她出去逛逛,想买什么都行! “霜儿不买东西。”薛采霜揪着薛祯的衣服,孺慕道:“霜儿只想让爹爹陪霜儿玩,娘亲说爹爹平时很忙很累,不让霜儿打扰爹爹,可霜儿也想让爹爹陪霜儿玩....” 薛祯眼底怜爱之意更浓:“好,爹爹今天一天都陪霜儿玩好不好?” 薛采霜欣喜极了:“好耶,这是爹爹说的,我们拉钩钩,爹爹可不许骗霜儿!” 丞相府内上演了好一出父慈女孝的画面。 薛祯抱着薛采霜打算去买点首饰玩具,结果父女俩刚踏上马车,马车的轮子便坏了。好不容易修好,出门没多久马匹不知为何受惊,差点伤到街边百姓。 到了珍宝阁所在的那条街,又不知道是谁往马车上泼了一盆水,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儿。父女俩下车时没注意,身上沾到这股味道,进入珍宝阁遇到了薛祯的对头之一,被狠狠嘲讽了一波。 一通下来,让得知自家闺女拥有预知能力的薛祯好心情毁了大半,随意给薛采霜买了两样玩具,又给陶玉琳买了一根金簪便匆匆回府。 参加过侯府宴席的勋贵发现,这段时间自家孩子都挺倒霉的,倒霉到就差让太医或者大夫住在府上了,方便随时用得上。 一个人倒霉,或许是真倒霉。 大家都倒霉就不太对劲了。 这几个倒霉蛋家长空闲时间聚在一起聊了聊,发现他们的孩子都是骂过侯府小姐灾星的。而那些没参与过的勋贵公子小姐都屁事没有,唯独他们这几天倒霉得不行。 特别是高大将军之子高凌岳。 这几天的经历都能出本自传了,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可怜真可怜。 他们聊完一合计,得出个结论—— 那沈妙妙果真是个灾星,只是稍微接触了一会儿便这么倒霉,若是再接触久点岂不是要没命?果然,远离侯府是个正确的选择..... 灾星不愧是灾星! 以后侯府的宴席能推就推,推不了也得让家中孩子离沈妙妙要多远有多远!! 哎,可惜了定远侯和长公主。 他们天天跟灾星生活在一起,不知道会有多倒霉...前两天看刘太医神情凝重惋惜的从侯府出来,想必是侯府世子出了问题吧? 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他们就要参加侯府世子的葬礼了。 嘴上说着可惜。 实际上,这群人眼里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幸灾乐祸。 定远侯仗着妻子是长公主,而自己跟嘉平帝又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性格狂傲目中无人,朝堂上至少有一半的亲王臣子都看他不顺眼呢…… 第二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我们妙妙是福星,欺负福星,自然是会得到报应。” 萧若凝哼笑着,看向沈逸南总算顺眼了些,招招手,和颜悦色地让他杵远点儿,别挡住路。 她要带妙妙跟俩儿子去看大儿子。 沈逸南:“……我也要去。” 沈煜尘苏醒后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三天后还能在贴身小厮的搀扶下到院子里走走散步。虽说身子还是很虚弱,可相比起一直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现在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以看着弟弟妹妹们玩,陪爹娘聊聊天,精神好的时候还会教妙妙识字。 “这个字读作沈,我们的姓氏。” “这是妙,妙妙的妙.....” 妙妙看着纸上的字很是兴奋,圆溜亮晶晶的猫儿眼睁得大大的:“是妙妙的妙吗?哇!大哥哥教教妙妙~~” 妙妙想要!妙妙得到! “好。” 沈煜尘温和地笑了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唇瓣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握着妙妙的手,披着玄色大氅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其中,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如上好瓷玉,一笔一画的带着妙妙写字。 妙妙认真盯着,鼻尖嗅着大哥哥身上的秽气,时不时咽口水。 好香哦,想吃。 但前两天吃的还没消化完,怎么恁慢! “妙妙?”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在走神,沈煜尘轻轻喊了一声,笑着问:“会了吗?” “唔。” 妙妙歪歪头:“会啦!妙妙很聪明哒!” 她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自个儿名字。 虽然字写得很丑,但确实没写错。 沈煜尘薄唇轻扬,毫不吝啬地夸赞:“写得很不错,妙妙真聪明。” “嘻嘻~” 刚放下毛笔,萧若凝便拧着眉来到小院。 “娘亲,发生何事了?”沈煜尘问。 萧若凝叹息一声说:“母后召我进宫,还让我带上妙妙一起,我觉得应当是有人在母后身边说了妙妙的坏话。” 否则不可能只让她带妙妙进宫。 沈煜尘闻言也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片刻道:“娘亲带孩儿一起进宫,孩儿醒来理应见见外祖母。” “可你的身体.....” “娘亲不必担心,孩儿心中有数。” 萧若凝拗不过儿子,最终只得同意。 她带着妙妙回去换了身衣裳,温声叮嘱:“妙妙,娘亲待会儿要带你跟大哥哥去见外祖母,也就是娘亲的娘亲,你乖乖的,进皇宫之后不要到处乱跑,紧跟着大哥哥或者娘亲身边知道吗?” “外祖母不喜欢妙妙吗?” 妙妙歪头,奶声奶气地问。 “怎么会呢?”萧若凝摸了摸妙妙的脸回:“我们妙妙这般乖巧可爱,只要见过妙妙,外祖母定会喜欢。” 也是。 没有人会不喜欢饕餮大王! 妙妙十分自信。 确定要带着沈煜尘一同入宫,那么为了儿子的身体着想,萧若凝叫人将马车内部重新布置了一下。虽说前往皇宫的道路十分平坦不怎么颠簸,但能尽量更舒适点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萧若凝抱着妙妙,适应沈煜尘缓慢的脚步往府门口走,刚走没多久身后便传来小儿子身边伺候的乳母声音—— “小少爷!小少爷您跑慢点!” “仔细别摔着啊.....” 萧若凝回过头,便瞧见沈安砚飞快跑来的身影。 稚嫩精致的面容略显呆滞,眉头紧紧拧着,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萧若凝心道不好。 片刻后,府门外马车里又多了一道身影。 沈安砚紧紧贴在妙妙身边,依旧蹙着眉,稚声稚气地出声控诉:“娘亲坏,带妹妹不带我,生气了。” 萧若凝只得好生安慰两句。 所幸自从安安不结巴之后,脾气倒也没有之前那样阴晴不定了,顺着毛哄了两句就哄好了。 沈煜尘眼眸含笑。 “娘亲,我观安安反应似乎比前两日又快了些。说不定再过两年,安安便能同正常人一般无二。” 虽说有可能恢复不了幼时的聪颖。 但能跟正常人一样也不错了。 有侯府做依靠,不会被人欺辱。 妙妙还没出过府呢,拉起窗帘趴在窗口,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色。 虽说这两天偶尔会下雪,但天子脚下会有专门的人清理道路上残留的积雪。包括那些高门大户的仆从,也会主动打扫门口的积雪,避免影响马车行驶。 妙妙化身十万个为什么,指着马车外的东西脆剩询问。 “娘亲,介个是什么呀?可以吃吗?” “大哥哥那个好好看,红红的,可以吃吗?” “大哥哥!娘亲!介个能吃!妙妙看到有人吃啦!!” 不一会儿,妙妙手里便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一根麦芽糖做成的糖画、一小盒琥珀蜜饯。 萧若凝哭笑不得,商量着:“妙妙,差不多了哦,等下次娘亲再带你出来吃好不好?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进宫了。” “唔~~” 妙妙咬了口冰糖葫芦,又咬了口糖画,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幸福得整个人都在冒泡泡。 格外好说话地点点头:“好呀!” 马车在皇宫外停下,萧若凝带着儿女们下车。 太后身边的嬷嬷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见萧若凝还带着两位少爷来,其中一位似乎还是世子,眼底带着几分震惊。 “公主!” “元嬷嬷。”萧若凝微笑着唤了声。 母后让元嬷嬷来宫门口等着,这是在给她做面子。谁人不知道元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得力助手? 想到自从孩子们陆续出事后,自个儿已有许久未曾进宫看过母后,萧若凝心里便生出不少愧疚之色。 “元嬷嬷,母后身子可好?” “回公主的话,太后娘娘身子尚好,只是许久未见您,又听说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难免担心。”元嬷嬷说着,看向萧若凝的眼神中透露些许慈爱。 不等萧若凝开口,元嬷嬷又说:“公主,太后娘娘可是说过,只让您带着那位小小姐进宫的。” “元嬷嬷。”这下沈煜尘开口了,牵起淡粉色的唇瓣微微笑着说:“是我想见外祖母,便央求娘亲带上我一起,至于安安....他离不开娘亲。” 元嬷嬷倒也没说什么,只道:“若太后娘娘知道世子醒来,想必会很高兴。” “公主,请跟老奴来。” 萧若凝一手牵着妙妙,一手牵着沈安砚,身侧站着沈煜尘,跟在元嬷嬷身侧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走了没多久,有几名小太监抬着轿辇过来。 走在他们前头的是嘉平帝的贴身大太监赵忠。 “长公主殿下,陛下听说您带着世子和少爷小姐进宫,知道世子身子弱,少爷小姐年纪也小,特意吩咐奴才带来轿辇送您前往慈宁宫。” 赵忠笑着说:“陛下还说,今日奏折有些多,午膳没法陪您和太后吃,等下午回来慈宁宫同长公主太后娘娘聊聊。” 萧若凝脸上笑容深了些:“替本宫向陛下道谢。” 第二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很快轿辇在慈宁宫停下。 妙妙睁着好奇的猫儿眼四处张望,偶尔会对上那位元嬷嬷的视线。 她也不害怕,朝元嬷嬷露出灿烂的笑容。 出门时娘亲给她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裙子,披风也换成了碧色,披风上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莲花,为这素冷的冬季增添了几分暖色。 眼前的宫殿十分气派。 妙妙从轿辇上下来,牵着大哥哥和小哥哥的手,跟在娘亲身旁踏入宫殿之中。 “太后,长公主到了。” 元嬷嬷最先进入殿内。 哇!! 好漂亮的地方!! 妙妙仰起小脸上下左右打脸,养出了肉的白嫩小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叹和喜欢。 好多金灿灿哇,喜欢~ 她眨巴眨巴漂亮大眼睛,四处看,最后和座椅上身穿明黄色宫裙,和娘亲有着几分相像的美貌中年妇人对上视线。 对方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 妙妙又眨了眨眼睛。 她拉了拉大哥哥的衣袖,扭头小小声地说:“大哥哥,那个就是外祖母吗?娘亲的娘亲?可外祖母看起来好年轻哇,像娘亲的姐姐....” 妙妙以为自个儿声音很小了。 可在静谧的殿内,那声音只要是个耳朵没问题的都能听得见。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更何况小孩子说的话总是比大人更叫人信服些,没有丝毫谄媚的意味。 原本板着脸的太后表情柔了两分。 沈煜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温声道:“妙妙,不得无礼,那位的确是外祖母。” “儿臣见过母后。”萧若凝嘴角也噙着笑,并行礼。 沈煜尘:“外孙见过外祖母。” 妙妙看着萧若凝和沈煜尘的动作,有样学样,生疏的行礼奶声奶气道:“外孙见过外祖母~~~” “外祖母,您跟娘亲一样漂亮,妙妙喜欢您~” 嘴甜是小饕餮的被动技能之一。 小姑娘笑容灿烂,唇红齿白,粉雕玉砌瞧着便叫人心生欢喜。太后本来听了某些传言,对于这莫名成为自个儿外孙女的小姑娘并不喜爱。 可现如今不过见了一面。 太后便认为那些传言估摸着都是谣言,这样可爱的小家伙,怎么可能是灾星呢! 虽这般想,可太后面上表情依旧没变化。 “都起吧,坐下来说话。” 她说着,招招手:“你叫妙妙?来哀家这儿,让哀家好生看看。” 萧若凝有些担忧:“母后....” 话还未说完,妙妙已经捣腾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跑到了太后身边,歪头眨巴着猫儿眼萌萌哒地看着她。 “外祖母~” 太后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妙妙白嫩的小脸,对上小姑娘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 好漂亮干净的一双眼睛,里面的情绪一览无余。 太后露出一抹细微的笑,温声道:“是个好孩子。” “元琼,去将哀家最喜欢的那支点翠簪子拿出来。” 元嬷嬷应下,很快便拿着一支非常漂亮鲜艳的点翠簪子回到殿内,双手递给太后。 太后将簪子插在妙妙发髻里:“这是外祖母送与你的见面礼,可喜欢?” “喜欢~~~” 妙妙眼睛亮亮的,伸手摸了摸簪子,声音更甜了两分:“谢谢外祖母,妙妙很喜欢外祖母送的见面礼,很好看,戴在妙妙头上肯定更好看~” “外祖母,妙妙好看吗?” 她歪歪头期待地看过来,言语和态度都极为亲昵自然。 这不免让太后感到讶异。 要知道,即便是后宫嫔妃所生的那些皇子公主,见到她之后难免都有些畏惧。即便伪装得再好,却无法骗过作为上一届宫斗赢家的她。 可面前这小丫头,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怕她.... 说起来,自家闺女生的这几个娃似乎都不怕她,每次见面相处就像寻常百姓家的祖孙般。这样的感觉对于太后来说十分新鲜,可惜自从这几个孩子出事后,便再没见过了。 “自然是好看的。”太后收回思绪,笑了笑。 妙妙点点头:“妙妙也觉得!” 同太后聊了会儿,妙妙就被娘亲叫回去了。 她乖乖坐在娘亲旁边的椅子上,扭头直勾勾盯着桌上摆放的糕点,眼睛眨也不眨。 萧若凝对于闺女的好吃已经习以为常,温声道:“少吃点,再过一会儿便要用午膳了,外祖母这边的午膳味道可比咱们府里好吃的多。” “好的呀娘亲,妙妙知道啦~” 她笑盈盈地应下,白嫩的小短手拿起块糕点咬了口。 一边吃,一边听着外祖母跟娘亲,还有大哥哥聊天。 听着她们讨论大哥哥的身体,讨论小哥哥已经好了的口吃症,提到二哥哥体内的蛊虫,还有什么从民间寻到的能人异士? 妙妙听得糊里糊涂,手里动作却不慢。 没多久就吃完了桌上的糕点。 还想吃qwq 她舔了舔唇瓣,突然察觉手心里多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小哥哥递来的糕点。 哇!! 妙妙转头看向小哥哥,冲他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于是两人趁着娘亲和外祖母在聊天,偷偷暗度陈仓,将沈安砚桌上的糕点也吃了个大半。 沈安砚伸手准备继续拿糕点,却拿了个空。 他呆呆转头一看,就见桌上的糕点被大哥拿走了,对上他的视线后笑得温和。 “不可再吃。” 沈安砚:“ouo” 妙妙:“qwq” 被制裁了,妙妙也不生气。 反正她现在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只需要等待一会会儿而已~ 妙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啦! 她坐在椅子上轻轻晃荡着小短腿,百无聊赖。 没一会儿,元嬷嬷拿着七巧板和九连环递给妙妙跟沈安砚,两个小家伙立刻被玩具吸引注意力,高高兴兴地坐在殿内玩了起来。 妙妙奶声奶气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偶尔会伴随沈安砚几声呆呆的附和。 没玩多久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一听可以吃饭饭了,妙妙高兴的欢呼一声:“好耶~妙妙肚肚早就空空啦!” 太后:“?” 太后看向萧若凝,略显迟疑:“哀家记得,她方才吃了不少糕点?” “妙妙她胃口比普通孩童大不少。”萧若凝解释道,“她和渊儿一样天生神力,再加之以前从未吃饱过肚子,所以也比普通孩童饿得更快些。” 太后拧眉:“薛祯一家,做事实在不体面。” “听说他家有个女儿还是天生凤命?真是笑话,哀家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命格.....” 偏殿用膳。 宫女们手中端着托盘安静的进入殿中,将精致的餐盘碗筷轻轻放在桌上。碗筷都是银制的,上面还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小巧漂亮又实用。 妙妙嗅着空气中的香味,眼睛亮极了。 她乖乖的被宫女抱上椅子,拒绝了宫女的喂食坚决要自个儿吃。 “让她自己来吧,妙妙在家中都是自己动手的。”萧若凝让宫女站在旁边伺候就行。 很快,饭菜都上齐了。 妙妙捧起小碗呼噜噜喝个精光,等旁边的宫女重新添饭,同时捏着筷子夹菜。 吃得很开心,时不时会溢出一两句短促的嗷呜声。 看着妙妙吃得这么香,这几日胃口有些不怎么好的太后没忍住,多添了半碗饭。 又有宫女进入殿内,手中端着托盘。 托盘中放着的陶瓷壶里装有冒着热气儿的汤水,说是太后特意吩咐厨房熬煮的滋补鸡汤,旁边还放着几个专门用来盛鸡汤的陶瓷碗。 妙妙鼻尖耸了耸。 好香—— 她迅速扭头盯着陶瓷壶中的鸡汤,却发现鸡汤里混合着大量秽气。 难怪这么香! 眼见着宫女分别给外祖母,娘亲,大哥哥和小哥哥都舀了鸡汤,妙妙有点急。 掺了秽气的鸡汤她能喝,可素娘亲他们不能喝呀!! “娘亲!不要喝!” 看到娘亲已经要喝了,妙妙着急地扑过去,一把打掉娘亲手里的陶瓷碗。 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四分五裂。 而碗里的鸡汤在接触到地面时,也发出滋啦声响,不断泛起白色泡沫。 鸡汤有毒! 第二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元嬷嬷瞳孔猛地一缩,两步走到太后跟前,将太后面前的鸡汤拿得远远的。 而端着鸡汤进殿的宫女已经吓得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不知鸡汤里有毒啊!” “元琼。” 太后脸色浓黑如墨,周身气压极低。 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查,给哀家仔细查,哀家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对哀家动手!” “是!老奴这就去!” 元嬷嬷面容凝重,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叫人拖了出去。 “外祖母。”沈煜尘长眉微蹙,温声说道:“下毒之人或许并非是想对您动手,若娘亲今日未进宫,外祖母应当不会备这么一壶鸡汤。” 太后从震怒中清醒过来。 作为上一届宫斗冠军的她自然也想到了关键点,脸色却没好多少。 敢在她眼皮子地下毒杀人,这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更何况,被毒杀的还是她亲闺女亲外孙,而且芙芙差点便要喝下那碗鸡汤了! 若不是被拦住..... 思及此,太后看向萧若凝身旁的小身影,充斥着肃杀气息的眼眸柔和两秒:“妙妙,好孩子,到外祖母这里来。” 妙妙不想动,她要保护娘亲。 然后娘亲却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往前推了推:“外祖母叫你呢,别怕,快过去吧。” 见娘亲这么说了,妙妙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来到太后身边,甜甜的喊:“外祖母~” “妙妙,乖孩子。”太后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放着,问:“告诉外祖母,你是怎么知道鸡汤里有毒的?” 毒? 什么是毒?黑黑的秽气吗? 妙妙歪歪头思考两秒才说:“妙妙看到的呀,你们不可以喝,喝了会死哒,妙妙不要娘亲死。” 看到的? 太后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抬头看向萧若凝,眼神询问她是否知道。 萧若凝摇摇头。 太后又问了妙妙几个问题。 妙妙奶声奶气的一一回答:“妙妙就是能看到呀,黑黑的秽气,很多,普通人喝了会死哒。” 至于她能吃掉秽气的事,就没说。 妙妙不是笨蛋,相反她很聪明,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 “母后,妙妙今年不过才三岁,她可能不懂为什么自己能瞧见,您应当问不出什么来。” 见太后问得差不多了,萧若凝才出声。 太后又摸了摸妙妙白嫩的脸蛋:“哀家现在相信,你说妙妙是福星的话了。” 这样的福星若是能留在宫中.... 这个念头在太后脑海里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否定了。若妙妙是福星,选择了芙芙,证明她与芙芙有缘,如果强行留在宫中,反倒不妙。 想到这,太后表情愈发温和。 “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不多时,元嬷嬷带着所有接触过鸡汤以及陶瓷壶的宫人来到主殿。偏殿桌上还未吃完的饭菜保持原样,收到传召的太医急匆匆赶来,一道道菜检查过去。 “回太后,这些饭菜无毒,只有这鸡汤....含有大量的毒素,若微臣没看错,这毒应当出自毒神殿,名为致幻。” “服用后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陷入幻觉当中,将幻觉内所发生的一切当中,做出许多违背服药之人本性的事,最终疯疯癫癫死去。” 毒神殿和神医谷一样,属于民间组织。 得知毒素竟来自民间组织,太后神情更不好看了。 “皇上驾到——” 太后被人下毒,这样大的事情皇帝自然是要过来看的。 一道明黄色身影踏入慈宁殿中,与太后和萧若凝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乌云密布,眼底凝聚着冰冷的肃杀之气。 “母后!您没事儿吧?” 嘉平帝快步走进殿内,沉声问道。 太后摇摇头:“哀家无事。” 嘉平帝又扭头看向萧若凝:“皇姐,可有受到惊吓?” “回陛下,臣并未受到惊吓。”萧若凝行了个礼,拍拍站在身边的妙妙说:“妙妙,快给陛下行礼。” 出发来皇宫前,娘亲教过她如何向皇上行礼。 妙妙可可爱爱的行礼,奶声奶气道:“妙妙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黏黏糊糊的软糯声线尤其可爱。 她那双漂亮的猫儿眼睁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瞳仁倒映出嘉平帝俊逸威严的身影。 妙妙瞧见了缭绕在嘉平帝周身的真龙之气。 可是很奇怪。 妙妙听天道爷爷说过,真龙之气是金色的,但眼前嘉平帝身上的真龙之气里夹杂着丝丝缕缕浓黑的秽气。 秽气并不算浓郁,时隐时现。 “皇姐,这就是你认的女儿?”嘉平帝扫了妙妙两眼,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不过现下还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嘉平帝一来,立刻下令严刑拷打所有接触过鸡汤亦或者进过厨房的人。没人能扛过慎刑司的刑具,在刑罚之下,手里不干净的宫人将该吐的消息全都吐了出来。 没一会儿,赵忠便弓着腰进入殿内。 “陛下,他们招了。” 嘉平帝冷声问:“是谁?” 赵忠:“....与德妃娘娘有关。” 德妃? 太后眼里闪过杀意。 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太适合小孩儿听,所以太后让元嬷嬷带着妙妙跟沈安砚出去玩,沈煜尘倒是被留了下来。 “小小姐,小少爷,请跟老奴这边来。” 元嬷嬷看向妙妙的眼神中充满慈爱,声音也十分温和,领着妙妙和沈安砚离开主殿。 她问二人想去哪里玩。 “没吃饱。”妙妙摸了摸小肚子,噘嘴道:“妙妙还想吃,嬷嬷,能不能带妙妙再去吃点东西呀?” 方才的鸡汤不让喝。 其他菜也不给吃,她还没吃够呢。 想到曾帮着太后打探过有关妙妙小姐的过往经历,元嬷嬷眼里的怜爱之色更浓,思考片刻说:“小小姐稍等,待老奴请示陛下。” 元嬷嬷重新回到殿内。 片刻后,她再次出来,笑着说:“小小姐,陛下已吩咐御膳房重新做了一顿午膳,小小姐想在哪里用膳?” “妙妙也不知道呀。”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妙妙没来过皇宫呀。” 元嬷嬷一想也是。 她思考片刻,给出建议:“不若到御花园附近?那边景色好,老奴叫人提前备好暖盆。” 妙妙点头应下。 第二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御花园亭子里放着烧得正旺的暖盆,周围温度升高,元嬷嬷还叫人将亭子四周给遮挡起来,避免吹进风冻着。 妙妙坐在软软的坐垫上,跟沈安砚一边玩着双陆棋,一边等待御膳房的午膳。 皇宫里好玩的东西真多哇。 妙妙心情很好,单手撑着软嫩圆润的脸蛋,另一只手往旁边放着糕点的小桌上摸去。 好吃的也多! 开心ovo 待到宫人们将重新做的午膳端到亭子里来,妙妙就更高兴了,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儿。 “小哥哥,吃饭啦。” 沈安砚摇摇头,呆呆地回:“我已经吃饱了,妹妹吃。” “好叭,嬷嬷吃吗?” 元嬷嬷和蔼地笑着:“老奴也不饿,小小姐您自己吃。” 见他俩都不吃,妙妙只能吃独食啦。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动作非常斯文,吃得高兴了还会摇头晃脑轻哼两声,可爱得不行。 妙妙很快就吃完了面前的饭菜糕点,又跟沈安砚继续玩双陆棋,玩着玩着两人就开始犯困了。 元嬷嬷正打算开口让他们回慈宁宫午睡,不远处突然传来的银铃般笑声打断了她涌到喉口的话。 “嘻嘻嘻你看他好像只毛毛虫啊。” “爬得好慢,爬快点!” “你这什么眼神?敢这般看本公主,打死你!打死你!” 妙妙顺着声音来源往外看。 覆盖着薄薄一层白雪的御花园内,多出来几道小小的身影,身后跟着一大串的宫女太监。 为首的两道小身影穿得华贵,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约莫十岁左右的模样,笑嘻嘻地看着一个穿着单薄的小太监,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条虫子一样往前缓缓蠕动。 脸上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 妙妙瞧见那名小太监冻得浑身哆嗦,裸露在外的手青紫淤红,早已冻僵。 “元嬷嬷,她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人啊?”妙妙扭头,好奇地问:“难道他也是天煞孤星吗?” 元嬷嬷神情复杂,轻声回答:“不....” 她想说宫里的奴才成为主子们发泄情绪的途径再正常不过了,奴才的命不值几个钱。可看着面前小团子黑白分明的干净眼眸,元嬷嬷没将话说出口。 而是转移话题说:“妙妙小姐,老奴看您和安安小少爷也困了,不如我们回慈宁宫午睡片刻吧?” “唔,好叭~” 妙妙点点头。 妙妙和沈安砚手牵着手走出亭子,往慈宁宫走。 “站住!” 一阵娇喝自身后传来。 妙妙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就见穿着鹅黄色华贵衣裙的女童带着宫人气势汹汹走来,上下打量她几眼,傲慢地仰起下颚问:“你们是谁?为何本公主从未见过你们?” “回禀九公主,这二位是定远侯府的小小姐和三少爷。” 元嬷嬷行了个礼,不咸不淡地回答,目光落在这位九公主身上。 九公主才发现太后身边的元嬷嬷在旁边,下意识往后退了步,哆嗦了下。 另一名穿着粉色宫裙的少女也走了过来。 九公主往对方身边靠了靠,小声说:“七姐姐,元嬷嬷说他们是定远侯府家的....” “定远侯府?” 七公主闻言,视线落在妙妙身上扫了两眼,讥笑道:“不就是那个出了名的天煞孤星吗?居然碰到了灾星,真是晦气。” “妙妙不是灾星。” 妙妙拧了拧眉。 这些人好烦哦,老说她是什么灾星。 这也太侮辱她饕餮大王了!! 七公主双手叉腰,抬起下颚:“护国寺的高僧说你是灾星,你必定是灾星!真不知皇祖母为何要召你进宫,叫本公主说,你这样的灾星就该拖出去杖毙。” “七公主,您放肆了。”元嬷嬷皱眉。 七公主却并未畏惧元嬷嬷,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 她冷哼道:“放肆?我乃公主,她是个什么东西?本公主就是给她两巴掌,她都得跪下来感谢本公主的赏赐!” 这样猖狂的言语让元嬷嬷眉头皱得更紧了。 七公主是德妃之女,而德妃父亲是太傅,先皇在世时最得宠的臣子。先皇去世后太傅虽退出朝堂,可他门下门生以及家族中不少人还在朝中活跃。 嘉平帝不喜太傅。 自登基后,太傅隔三差五便会借着先帝的由头训斥他,仗着是先帝宠臣门生又无数时常做出出格的举动。乃至德妃也有样学样,骄纵跋扈。 上梁不正下梁歪。 德妃如此嚣张跋扈,她生下来的孩子脾气自然跟她学了个十成十。 元嬷嬷不愿同七公主浪费时间,板着脸道:“七公主这话不若到太后娘娘跟前再说一遍?” 七公主表情僵了僵。 她虽傲慢,但不笨。 在宫人面前和父皇以及皇祖母面前是两个模样。 “本公主晚些时候自会去皇祖母面前请安,用不着你这个老奴才提醒!” 七公主表情依旧傲慢,瞥了眼旁边的小跟班九公主,不轻不重地说:“回去吧,遇到灾星,本公主的好心情都被毁了。” “回去得叫母妃用柚子叶好好给本公主去去晦气!” 说完,她也不管趴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转身离开。 妙妙眯了眯眼,伸手在小哥哥身边抓了一团秽气。 抬手,对准那位七公主轻轻一弹。 普通人难以瞧见的秽气没入七公主体内。 只有沈安砚注意到了妙妙的动作,呆呆地问:“妹妹,你在做什么?” 妙妙理直气壮:“妙妙不喜欢她,要让她倒霉。” 沈安砚:“我也不喜欢她。” 妙妙点点头:“那妙妙让她再倒霉些~” 沈安砚:“嗯嗯!” 听着两人充满童真的对话,元嬷嬷无声笑了笑,想着回去之后定要找时间跟太后聊聊七公主的事情。 七公主如今十二岁,还来得及将性子掰正。 再大些的话,便定型了。 妙妙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看趴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小太监。 她看了看元嬷嬷,软声问:“元嬷嬷,能不能把他也带回去呀?妙妙觉得他好可怜,之前妙妙也差点冻死啦,是小哥哥和娘亲救了妙妙。” “妙妙也想救救他,可以吗?” 元嬷嬷慈爱道:“当然可以,带走,叫人医治。” 她向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他们将趴在地上的小太监给拖了起来。 第二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两人跟着宫女来到主殿。 娘亲他们已经聊完正事了,表情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妙妙,安安,到娘亲这儿来。” 萧若凝招招手。 妙妙脸上的带着甜甜的笑,奶声奶气道:“娘亲~~妙妙好想你呀,娘亲有没有想妙妙哇?” “想了呀。”萧若凝同样笑着回答。 她一手揽着妙妙,一手揽着安安,低头在他俩额头温柔的亲了一口。 妙妙嘻嘻地笑着,偏过头,也在萧若凝脸上落下湿漉漉奶呼呼的一个亲亲。 嘉平帝好奇地看着皇姐身旁的小不点。 小家伙刚睡醒,额前脸颊旁的碎发乱糟糟的。一双灵动的猫儿眼滴溜溜地四处转动,对上他的眼神后立刻露出抹灿烂天真的笑。 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可爱得很。 想到之前同母后和皇姐聊的内容,嘉平帝来了兴趣,朝这小不点招招手:“妙妙,来舅舅这儿。” 小不点现在是皇姐的女儿,和阿尘小安砚一样叫他声舅舅没毛病。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眼娘亲。 萧若凝摸摸她软嫩的脸蛋,温声道:“去吧,舅舅也想认识一下妙妙。” “好哦~~” 妙妙迈着小短腿跑到嘉平帝身边,仰起小脸萌萌哒地看着他,稚声稚气地喊:“舅舅~~” “小妙妙,方才是你救了外祖母和娘亲,舅舅打算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嘉平帝垂眸看着身边的小家伙,勾起唇角笑眯眯地问。 妙妙歪头:“要什么都可以嘛?” 嘉平帝颔首:“自然。” “那、那妙妙要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好多漂亮衣裳和漂亮首饰.....唔,还要给娘亲、爹爹、大哥哥、二哥哥、小哥哥、糕糕、粥粥、孙嬷嬷....” 妙妙掰着小手指一一细数过去。 都得有嗷,大家都得有奖励嗷。 嘉平帝听着小家伙一个个名字念过去,脸上笑意愈发深了些,心想妙妙果真和皇姐母后说得一般无二,是个极为单纯天真的小姑娘。 连奖励也只想要点吃的穿的。 若是换做后宫的孩子,要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好,朕允了。”嘉平帝爽朗一笑。 妙妙瞪大圆溜溜的眸子,提高音量:“舅舅,妙妙没有说完,妙妙还有最后一个小请求~” 嘉平帝挑眉:“说出来朕听听。” “妙妙想把今天妙妙救下来的小太监带回去可以吗?妙妙救了他,他得跟着妙妙。” 她小短腿蹦了蹦,小手轻轻捏着嘉平帝的衣角,澄澈黑白分明的眼眸格外明亮璀璨。 “什么小太监?” 嘉平帝有些疑惑。 “回禀陛下,事情是这样.....” 元嬷嬷本打算待到长公主和皇上都走了之后再告诉太后,却没想到妙妙小姐会主动提起,想了想,还是将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一遍。 闻言,嘉平帝勾起的嘴角缓缓扯平。 “小七这性子,倒是跟她母妃学了个十成十,也该好好教导了。” 嘉平帝语气冷淡。 太后赞同地点点头,那张与嘉平帝有四五分相似的脸上表情同样冷淡:“皇帝,寻个由头让小七到哀家这儿来,哀家亲自教养,非得好好掰掰她这性子。” 嘉平帝点头应下。 他同意了妙妙将小太监带回府的请求,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小家伙想带回去,便带回去吧。 嘉平帝还有事务要处理,既调查出了下毒的罪魁祸首,正好他也不想再忍德妃和太傅了,就得想法子借此机会将德妃和太傅解决。 于是他率先离开了慈宁宫。 嘉平帝走后,萧若凝陪着太后又唠了会儿家常。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她才起身向母后道别,带着妙妙和大儿子小儿子回侯府。 依旧是乘坐轿辇到宫门口,随后换马车摇摇晃晃的回了侯府。 回府没多久,圣上的赏赐便到了。 流水般的赏赐抬进侯府,还附送了两位御厨。妙妙说想要的奖励嘉平帝真的全部送了过来,包括她在御花园救下的那位倒霉小太监。 妙妙眼眸发亮。 像只翩飞的小蝴蝶穿梭在赏赐中,这里看一眼那里一看一眼,抓起一只漂亮的金簪和一枚血玉手镯,哒哒哒跑到萧若凝身边举起手: “娘亲娘亲,介个好看,送给娘亲~~” “妙妙不自个儿留着吗?”萧若凝笑着问。 妙妙摇头:“那——么多,妙妙一个人也用不过来呀,娘亲漂亮,要戴妙妙送的漂亮首饰~” 萧若凝心里暖洋洋的,心道难怪说闺女都是父母的小棉袄呢,这也太贴心了。 妙妙挑了挑。 挑出一副玉石棋盘送给小哥哥,挑出一块非常漂亮温凉的玉佩送给大哥哥,而后又拿起一把镶嵌着宝石的短匕准备送给二哥哥。 至于爹爹嘛.... 她挑挑拣拣,发现好像没有适合送给爹爹的东西。 唔,那也送爹爹首饰叭,再让爹爹把首饰送给娘亲,嘻嘻嘻~ 眼见着妙妙拿出戒指手钏要送给贴身丫鬟,萧若凝上前阻止,哄着闺女把东西都放回去:“娘亲给她们多发放些月例银两便是,剩下的妙妙你自个儿都留着,等日后长大了用。” 御赐之物,送给奴仆不合适。 妙妙歪歪头:“好叭~~” “那妙妙救下的人呢?” 萧若凝温声道:“他伤势颇为严重,得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妙妙你还小,等他病好了再叫他来你身边伺候,以免把病气过给你。” 妙妙是只很听娘亲话的小饕餮,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 另一边,皇宫内。 嘉平帝在养心殿处理完政务后摆驾德妃所在的长乐宫,没多久宫内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是瓷器砸在地上发出的动静。 没多久嘉平帝便气冲冲的离开长乐宫。 这消息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嫔妃们暗戳戳的打探消息,想知道德妃是怎么惹怒了皇帝。要知道平日里皇帝很是宠爱德妃,上回德妃害得王美人毁了容,陛下都没责怪于她。 很快,各宫的嫔妃都打探到了消息。 居然是七公主出言不逊惹怒了陛下,就是不知那七公主究竟说了什么,才使陛下这样生气。甚至,陛下还将七公主的抚养权交给了太后,让太后教导她!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皇祖母那儿,母妃,母妃孩儿不要去.....”下午在御花园无比傲慢的七公主,这会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好不可怜。 穿着华贵精致衣服,容貌美颜的女人坐在旁边,柳眉微微皱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桌子:“好了,别哭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母妃平日里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说话定要收敛,在长宁宫也就罢了,外面人多眼杂迟早会惹事,现在好了,父皇生气了。” 德妃心气儿也有点不顺。 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想来后宫那群女人都知道了这消息,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这下丢了个大脸。 瞥了眼还在哭哭啼啼的女儿,德妃越看越烦,冷声道:“让你去皇祖母那儿代表你父皇还看重你,哭什么哭?叫别人听了去,还以为你对皇祖母有意见,不许哭了!” “可、可是皇祖母好凶,思思害怕,母妃、母妃....” “叫母妃也没用!父皇让你去,你就得去!” 德妃挥挥手,让身边的大宫女将女儿带了下去,捏着鼻根烦躁道:“若生的是个皇儿该多好?偏偏生的是个公主,还如此蠢笨……” 这话七公主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泪啪嗒啪嗒掉,最后还是不得不去慈宁宫。 在去慈宁宫的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摔进了小池塘里。 这大冷的天,七公主被打捞出来时被冻得瑟瑟发抖。 太后得知后却冷笑一声:“为了不来哀家这儿,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对自己可真狠得下心。叫太医好好医治,治好了哀家得好好教教她。” 就连德妃也以为七公主是故意的。 却无人知晓,七公主还真是意外落入水中的,因为生了扬大病,病得反反复复好几天了才好。而且那段时间极为倒霉,不管做什么都不顺,严重的一次差点毁容! 倒霉到太后差点觉得她才是灾星了。 当然,此乃后话。 第二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后面这个消息更是震惊众人。 他们都觉得侯府世子估计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前段时间还见刘太医神情凝重的从侯府出来呢。 谁能想到,哎,侯府世子他醒了! 不是说沈妙妙是灾星吗? 侯府世子不应该会被灾星影响死得更早?怎么突然就醒了呢,莫非是....回光返照? 哈...哈哈哈.... 回光返照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信。 难道沈妙妙并非天煞孤星?那护国寺的高僧或许是看错了?如果这么说,那薛采霜很有可能就不是天生凤命了啊! 这消息也很快传进丞相府。 薛采霜知道后在房间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碎。 伺候她的丫鬟们跪了一地。 跪在最前面的两个丫鬟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眼里满是恐惧之色,身体微微颤抖着。 别人都说丞相府的五小姐脾气好性格好。 可唯有她们知道,五小姐性子极其暴戾,一言不合便会折磨人发泄情绪。小小年纪手段便如此之狠辣,长大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而且她还特别会伪装。 府里只有夫人知晓,连老爷都不知道! “霜儿。” 陶玉琳推开虚掩的门,瞧见地上随处可见的碎片,以及跪着身上有伤痕的丫鬟们微微皱了皱眉。 “都下去吧。”她冷声道,“今日之事不许告诉老爷,若是被我知晓谁走漏了风声,便别怪我不客气!” 丫鬟们战战兢兢应下:“是,夫人。” 随后她们死死低着头,陆续退出房间。 陶玉琳将门掩上,走到薛采霜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问:“霜儿,何事这般生气?房间里的东西砸便砸了,可若是伤到你的身体该怎么办?” “娘,霜儿不服,霜儿不服!” 薛采霜都要气炸了,咬着牙喊:“为什么那个灾星能得到皇上的赏赐?为什么?她分明是灾星啊,明明霜儿才是贵人命格,为何她却处处压我一头!” “我不服!我不服!!” 薛采霜声音尖锐到劈叉。 上辈子这样,这辈子凭什么还这样? 看着自家女儿如此面目狰狞扭曲,陶玉琳眉头皱紧,声音也冷了下来:“霜儿,冷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娘亲跟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不要大吵大闹像个泼妇,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你,明白吗?” 薛采霜当然明白,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陶玉琳摸了摸薛采霜的脑袋继续说:“娘知道你不喜那煞星,娘也不喜,只是她如今是定远侯与长公主的女儿。长公主乃当今圣上亲姐,谁人不知陛下和长公主感情有多好?” “爱屋及乌,赏她点小玩意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何必如此在意?护国寺高僧断言不会有错,她是灾星,而你就是贵人命格,天生凤命。” “就算你再讨厌灾星,也得忍,不要亲自去动手。她是不值钱的瓦砾,而你却是名贵的玉器....霜儿,你能听明白娘亲话里的意思吗?” 薛采霜慢慢冷静下来。 她眸光闪烁,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残忍:“娘亲的意思是,霜儿没必要亲自对她动手,她不配。但霜儿可以借用别人的手除掉她,对吗娘亲?” “霜儿不愧是娘亲的乖女儿,和娘亲一样聪慧。”陶玉琳笑得那叫温柔,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娘亲正是这个意思。” 薛采霜完全冷静了。 是啊,她这辈子注定是要成为皇后的人,没必要为了一个煞星脏了自己的手。 想弄死她有的是办法! “娘亲,娘亲您真好,比起那灾星,您一定最喜欢霜儿对吗?”薛采霜仰头孺慕地看着陶玉琳。 陶玉琳笑吟吟,伸手抚开薛采霜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的不行:“当然了,娘亲最喜欢的便是霜儿。” 薛采霜眼眸弯弯。 之前铺垫的预知能派上用扬了,她一定要想办法,将雪灾和沈妙妙这个小贱人联系到一块儿! … … 皇宫。 嘉平帝来到观天台。 一名身着玄色衣袍身材颀长的银发男子站在台上,他面容极为年轻俊美,如水墨画般淡漠的眉眼带起几分凝重,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 长至脚踝如同绸缎般的银色长发为他增添几分神秘以及妖冶感,玄色衣袍上用暗金线绣着八卦星辰月亮太阳之类的图纹,在周围烛光照耀下泛着斑驳光影。 “国师,你叫朕来所为何事?” 面对跟前的银发男子,嘉平帝语气中带了两分敬意。 国师,是大燕王朝最神秘的存在。 先皇还在世时国师就存在了,别看他看着十分年轻,可真实年龄说不定都能当嘉平帝的老老老祖宗了。 虽然不知道国师的存在有何意义,但先皇临终前曾叮嘱过嘉平帝,定要好好善待国师。若是国师找他办事,必须全力配合。 嘉平帝本以为国师应当不会找上自己。 毕竟观望大燕王朝前几百年,国师一直都是个吉祥物的存在。 却没想到,就在他惩罚了德妃打算回养心殿批会儿奏折再休息时,宫人通传,说国师请他前往观天台。 国师收回望向夜空的视线,转头盯着嘉平帝,那双深邃的眼眸居然带着淡淡的金色! “陛下,星辰发生了变化。”国师的声线清冷如寒霜,让本就寒冷的温度愈发的低了。 嘉平帝疑惑:“星辰发生变化,会有何影响?” “贪狼巨门发生变动,贪狼象征帝王皇权,巨门代表皇城气运,这两颗星辰发生变化,大燕将会遇到灭国之灾。同时破军也动了,说明大燕国破之后,凡间会动荡不堪,民不聊生。” 嘉平帝:“……” 每个字拆开都认识,但合在一起从国师口中说出来又好像听不太懂。 不过大燕灭国这个他倒是听懂了。 “为何会这样!?”嘉平帝不能理解。 他自上位之后每日勤勤恳恳为国为民,且周围的弱国势力都被打得服服帖帖,怎么还会灭国? 国师垂眸,往前走了两步,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面前的星盘,淡声道:“天灾人祸,无可避免。” “陛下无需惶恐,臣方才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绝境逢生,贵人现世。” 国师声音依旧平静淡漠:“天定的破局之人,寻到她,便能扭转大燕灭国结局。” 嘉平帝着急询问:“破局之人身在何处?国师可能推算出她的特征?朕派人寻找!” “推算不出。”国师摇摇头,又道:“不过卦象有说,陛下无需着急,她会自己现身。” 这可是灭国大事!怎么能不急? 嘉平帝又问了点别问,比如人祸是什么人祸?天灾又是什么天灾? 可国师一问三不知,只说天机不可泄露,让嘉平帝想要提前布置应对之法的主意落空。 最后嘉平帝只能作罢,揣着一堆疑惑和心事离开观天台。 他心里还有一丝奢望。 说不定....国师看错了呢? 第二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全是精致漂亮的糕点,又好看又好吃,还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的鲜美面食,甜甜的汤饮。 好吃到妙妙美得直冒泡。 和娘亲大哥哥二哥哥小哥哥用完早膳,娘亲便要去处理府中事务,由大哥哥带着妙妙他们念书识字。 妙妙消化完吃掉的秽气,就会马不停蹄的啃食三位哥哥和娘亲身上的秽气。 每个人身上都来点儿,主打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沈煜尘身体比起刚醒来的时候硬朗了两分,虽说面色依旧苍白,时不时还会咳嗽,但精神状态是肉眼可见地更好了些。 “世子。” 沈煜尘的贴身小厮敲了敲门:“世子爷,有您的请帖,是礼部尚书家的大公子递来的。” “礼部尚书?拿来吧。” 沈煜尘接过小厮递来的请帖打开看了眼。 旁边咬着毛笔的沈临渊见状,将毛笔随手往旁边一丢,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了看,嘴里嘀嘀咕咕:“礼部尚书大公子?就是那只花孔雀?他找大哥你做什么?” “....许久未见,甚是怀念与沈世子饮酒对诗的日子,特邀沈世子前往饮月楼一聚.....” 沈临渊很嫌弃:“说话文绉绉的,小爷看着真不爽。” 沈煜尘笑了笑。 他拿起旁边的毛笔,沾了点墨,在纸上行云流水的写下一行行字。字迹遒劲有力,字形龙飞凤舞十分飘逸洒脱,给人一种脱俗离尘之感。 一气呵成,落笔。 沈煜尘将信纸递给小厮:“交过去。” 贴身小厮接过应下:“好勒世子爷。” “大哥哥,你要出去玩吗?”妙妙听到了沈临渊念出请帖内容,抬眸看过来,眼睛亮亮的。 沈煜尘‘嗯?’了声,不答反问:“小妙妙是想出府玩了?” 妙妙点点头:“妙妙都没上街玩过,想去玩~~” 主要是馋了qwq 想吃冰糖葫芦、糖人、豆腐脑…… 想想就要流口水惹。 妙妙吸溜一声,舔了舔唇瓣。 沈煜尘轻轻笑了笑,笑容带着宠溺。 这哪里想出去玩,分明是想出去吃了。 “那便同娘亲说一声,大哥哥带你出去玩儿。”沈煜尘偏头轻轻咳嗽两声,抄起旁边的袖炉,微微笑着。 妙妙丢掉手中毛笔,蹦跳着喊:“好耶!” “大哥哥最好啦,妙妙最喜欢大哥哥!!” 话音刚落下,旁边沈临渊突的伸手捏住她白嫩软弹的脸颊,龇牙咧嘴:“坏家伙,你早晨还说最爱二哥哥,这才多久就变成最爱大哥哥了?” 妙妙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被掐住脸颊说话口齿不清:“窝...不素...发家活...妙妙...最耐...你们啦~” 沈临渊觉得这样捏着怪好玩儿的,又捏了两下。 最后被沈煜尘握着毛笔抽在他手背上,轻咳两声道:“临渊,放开妹妹,她不是玩具。” 沈临渊哦了声,老老实实松开手。 妙妙立刻拉着沈安砚跑到大哥哥身旁,冲二哥哥做了个鬼脸。 精致的五官皱了皱,可爱得很。 看得沈临渊正想把她抱在怀里狠狠揉两下。 沈煜尘叫人去跟萧若凝只会一声,得到娘亲的同意后,他便让下人去准备好马车,拖家带口的带着弟弟妹妹们出门了。 今日天气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小摊贩们走街串巷的好不热闹。 妙妙坐在二哥哥大腿上晃荡着小短腿,掀开窗帘喜滋滋地看着街道外面的画面。漂亮灵动的眼睛四处搜寻着美食小吃的身影,没一会儿,她小手便拿满了。 不止是她,就连沈安砚和沈临渊手里也都拿满了各种小吃。他俩对这些零嘴没兴趣,不过是替自家小妹拿着。 妙妙的肚子就是无底洞,出府没多久便一直吃吃吃,从街头吃到街尾,肚子还是平坦的。 沈临渊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小妹的肚子,稀奇的很:“小妙妙,你这小肚子这么能装呢?” 妙妙得意地仰起小脸,哼哼两声:“妙妙最能吃啦!” 语气十分得意自豪。 沈临渊:“?” 不是,能吃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吗? 看小家伙这模样,估计还真觉得能吃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沈临渊哭笑不得。 马车在茶食店前停下。 沈临渊率先下车,拥有神力的他轻轻松松将安安和妙妙拎下来,随后搀扶着大哥让他平稳落地。 “咳....” 沈煜尘偏过头又轻咳两声,淡粉色的唇瓣抿了抿,温声说道:“这家茶食店的味道在京城算是出了名的好,里面的松子糖、玫瑰酥应当很合你胃口。” 他看着妙妙,眼里盛着笑。 “哇!听起来就好好吃,大哥哥我们快进去叭~” 妙妙眼睛瞬间就亮了。 沈煜尘笑着应下:“好。” 这家茶食店只服务于京城勋贵,店中食客并不多。 妙妙几人一进去,便有店小二前来领着他们到二楼包厢里坐着。不多时,茶饮和茶点陆续送进了厢房里。 瞧着面前摆放的精致茶点,妙妙笑眯眯地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啃咬着,脸颊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真能吃。” 沈临渊语气虽嫌弃,却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碎屑,并将面前的茶点往前推了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安砚歪头看着妙妙吃东西,拿起一块糕点,呆呆地往妙妙嘴边送去:“妹妹,喂你吃。” “谢谢小哥哥~~” 妙妙嗷呜一口咬住沈安砚投喂的糕点,灵动的眼眸弯成月牙儿。 下一秒,包厢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店小二谄媚的声音传来:“贵客,有人托咱给您带个话,说邀请您,您不去,他们便主动过来找您,不知贵客是否愿意同他们见面叙旧?” 沈煜尘还没说话。 沈临渊就率先开口了,皱着眉粗声回道:“让他们滚远点儿,烦不烦?” 有病吧这群人,非得来打扰他们? “哟,沈二少爷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啊。” 包厢门推开,一群年岁同沈煜尘差不多大的公子哥笑着踏入房间。 第三十只小饕餮来啦 “沈世子,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为首的少年郎并不是尚书之子,而是丞相之子,眉眼间和薛采霜有着两分相似。 他是薛采霜的亲二哥。 沈临渊不耐烦地啧了声:“你们几个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不见,你们非得冲进来,皮痒了来讨打的是吗?” 他黑亮锋利的眼眸微微眯起,说完最后那句话,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被他捏碎了。 碎裂茶杯发出的响动让薛弘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沉默两秒后才若无其事地开口:“沈二公子没必要这么生气,在下只是太久没见沈世子,想叙叙旧罢了。” “你家叙旧这么叙?行,小爷也挺久没见你了,这样,今晚我去丞相府跟你好好叙叙旧。”沈临渊冷笑一声,丝毫不给薛弘哲面子,语气讥讽。 谁不知道侯府二公子中了蛊毒,一到晚上就会六亲不认大开杀戒? 晚上让沈临渊上门做客。 这不是茅厕打灯,找死吗? 薛弘哲有点受不了沈临渊的咄咄逼人,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视线转向坐在靠窗处身披暗色大氅,面容出尘俊逸的少年身上:“……沈世子,你弟弟的性子是时候磨练磨练了。” “是吗?”沈煜尘笑得风轻云淡,正拿着盘子里的茶点逗玩小妹,声音不咸不淡:“我倒觉得临渊这性子不错,不需要磨练。” 妙妙听不懂这些人话里有话的交谈,眼睛直勾勾盯着沈煜尘手里最后一块糕点。 她舔舔唇瓣,踮起脚尖绷直了小手去拿。 可沈煜尘手抬高,任凭她如何踮脚蹦跶都拿不到糕点。 “大哥哥~你最好啦~” 妙妙使出撒娇大法,甜甜的声音软绵稚嫩:“妙妙想吃,给妙妙吃叭。” 她歪头盯着沈煜尘的眼睛,眨巴眨巴漂亮黑亮的猫儿眼,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几分叫人怜惜忍不住呵护的可怜感。 沈煜尘哪能抵抗住这样的萌物。 狭长淡墨的眼眸弯了弯,将手里最后的那块糕点放在妙妙手里。 兄妹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完全没将薛弘哲那群公子哥放在眼里,这让他们的神情不太好看,特别是薛弘哲。 毕竟理论上来说,他才是妙妙的亲哥。 虽然他平时压根儿就没理会过这个妹妹,即便在府上瞧见她被丫鬟下人欺负也会当作没看见,甚至还有些厌恶。 厌恶为什么自己会有个灾星妹妹。 厌恶她成为自己的污点。 那些看不惯他的世家子弟常常会用‘煞星哥哥’调侃他。 所以见到她被下人欺负,薛弘哲只觉得她活该。 既然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赶紧去死才对啊,免得给家人蒙羞! 可如今这让薛弘哲无比厌恶的灾星妹妹,却成了侯府的小姐,还和侯府的三位公子关系如此亲昵,这让薛弘哲很不爽。 有种属于自己的物品被人抢走的不爽感。 薛弘哲蓦地勾起唇角,语气轻蔑:“没想到沈世子这么快就跟‘新妹妹’如此亲密,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世子,护国寺的高僧可是说过……” “滚。” 沈临渊一听这货提到护国寺,就知道这王八犊子没安好心。 不等对方说完,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掷出,擦着薛弘哲的脸颊砸中他们身后的屏风。 用力之大,直接将屏风砸出个蛮大的窟窿。 薛弘哲僵住。 “护国寺秃驴说的话只有你们这群傻子相信。” 沈临渊笑了笑,露出森白牙齿,表情阴森森的:“给你们三秒时间滚出去,否则小爷生气把你们打个半死可别怪小爷,毕竟我也有病!” 沈临渊中蛊毒之前脾气就出了名的暴躁。 他是真的会下死手揍人。 薛弘哲的表情不太好看,有点想走人,但这样走不就代表他怕了沈临渊吗? 这太丢人了。 他强撑着没走,沉声道:“沈二公子,你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我们只是想和沈世子叙旧交谈,你上来便咄咄逼人的赶人,莫非是看不起我们?” 妙妙歪头看着不停唧唧歪歪但就是不走的薛弘哲。 她记忆里有这个人。 记忆中是个奇奇怪怪的家伙。 每次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就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表情气愤,不知道在气什么。 看一会儿就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然后‘她’就被欺负得更惨了。 妙妙歪头思考了两秒,得出个结论。 肯定是因为这个大鼻子家伙偷偷叫人欺负她的!! 薛弘哲模样称得上俊秀一词,只不过鼻子鼻头瞧着比一般人要大些,情绪过于激动时,外翻的鼻孔总会快速翕动。 很惹眼,也有点搞笑。 大概是妙妙的视线存在感太强。 原本和沈临渊对峙的薛弘哲眼神一转,突然看向妙妙,眼底带着三分冷漠三分厌恶和四分不怀好意。 妙妙迅速扭头往大哥哥身上爬。 沈煜尘垂眸扶了她一把,任由小家伙坐在自己大腿上:“怎么了?” “大哥哥。”妙妙压低声音,小小声的提醒说:“我们离这个大鼻孔远点,妙妙看到他待会儿会有血光之灾哦~” 妙妙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了。 可说出口的话包厢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大鼻孔,什么血光之灾。 每个词都往薛弘哲心口戳。 他先是愣了两秒,在察觉到身边人视线都往他鼻子上看来时,像是烧开的水壶瞬间就炸了,面目狰狞地指着妙妙破口大骂:“你居然诅咒我?谁教你这么说的?果然是天煞孤星,竟如此没有家教!” “妙妙之前没爹没娘,没有家人教,自然没有家教。” 沈煜尘温和有礼的说出在薛弘哲听来无比讥讽的话语。 之前妙妙在丞相府无人管教,可不就等于没爹没娘吗? 沈煜尘看薛弘哲的神情,温柔的捏着丝帕擦掉妙妙嘴角的碎屑,继续往下说:“妙妙,以后这种话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 “等没人了我们私下偷偷说。” 妙妙若有所思,点点头奶声奶气道:“知道啦大哥哥,妙妙等他们走了再跟哥哥说他们现在都有血光之灾啦。” 沈煜尘满意极了:“嗯,妙妙真乖。” 薛弘哲:“……” 薛弘哲身后的公子哥们:“……”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薛弘哲气得鼻孔更大了。 他张嘴还要说话。 旁边的沈临渊猛地站起身,手掌搭在腰间挂着的短匕上。 只听见‘铮’得一声,短匕出鞘。 他本就继承了沈逸南高大健壮的身材,虽说比这群公子哥小了三四岁,可站起来并不比他们矮多少,配上阴恻恻的表情,瞧着十分骇人。 “算了算了,薛兄,我们下次再找沈世子吧。” “是啊,今日沈世子应当只想陪着弟弟妹妹玩耍,我们就别打扰他们了。” “对对对,下次,下次……” “沈世子,三日后是我生辰宴,不知那天你是否有空,可否赏个面子来参加在下的生辰宴?”礼部尚书公子笑着询问。 沈煜尘抬眸和他对视两秒,微微颔首:“礼部尚书大公子的生辰宴,自然是要去的。” 得到这个回答,礼部尚书公子满意了,率先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退出包厢,拉着薛弘哲一块儿。 妙妙连忙转身拍拍大哥哥的胳膊,示意他打开旁边关着的窗户。 “怎么了?”沈煜尘问。 妙妙扭扭身子面向窗户,奶声奶气道:“妙妙说啦,他们都会有血光之灾哒,大哥哥快开窗,一起看他们倒霉,笑他们!” “真的假的?” 沈临渊率先反应,一个大跨步就来到窗边,顺手打开窗户。 冷气席卷进入包厢。 妙妙和沈临渊却感觉不到冷,十分有默契的从窗户往外探出个脑袋。 薛弘哲一行人走出茶食店。 看得出薛弘哲在发火,脸色很难看,旁边有几位公子哥在安慰他。 刚往外走了几步,旁边店铺二楼关上的窗户突然打开,几把木椅从窗户扔出,正中薛弘哲的脑袋,当扬就给他砸懵了。 鲜血顺着额头一点点往下滑落。 旁边距离几个比较近的公子哥也被波及,捂着脑袋嗷嗷痛叫。 沈临渊瞪大眼眸,扭头看妙妙:“我勒个乖乖,还真是血光之灾啊。” 第三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没错,活该他们倒霉。” 沈临渊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沈煜尘也往外瞥了眼,瞧见薛弘哲几人凄惨的模样后眉梢轻轻上挑,看了眼跪坐在自个儿大腿上,跟沈临渊趴着窗口往外猛瞧的小家伙笑了笑。 妙妙所以侯府来说是福星。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真的和灾星无异。 他已经能想象到此事传出去之后,京城那些勋贵又会如何议论了。 这可不行。 沈煜尘垂下眼眸,思索着应对之法。 刚想呢,被砸破脑袋的薛弘哲一行人便已经气势汹汹的去找丢座椅的人算账了,却没想到把椅子从窗户往下丢的人,居然是江王世子。 要说起这江王之子也是个倒霉蛋。 幼时跟着家里人参加宫宴,结果宴会的菜肴里有人给太后下毒,却被他给吃了。幸运的是吃得不错毒性发作得没那么快,最后保住了命;不幸的是从那之后,这江王之子隔三差五就会头痛欲裂。 因为他为太后挡了一截,嘉平帝专门奖赏了他。 他在嘉平帝和太后跟前很是得宠。 而刚刚就是他发病了,头疼之下把屋里的椅子全部从二楼丢出去。 正好砸中了薛弘哲几个倒霉玩意儿。 他们本想找人算账,一看对方是江王世子纷纷放弃了这个念头。 笑话,谁敢找江王世子的麻烦啊? 不过江王世子还是补偿了他们不少银两,只是这群人都是世家子弟,没人缺钱好么?给的这点钱在薛弘哲眼里跟打发叫花子无疑,反倒让他更生气了! “今日真是倒霉。” “赶紧找大夫看看,好歹清理一下伤口。” “……方才侯府小姐是不是说了你们几个都有血光之灾?哎哟,说得可真准呐。” “她究竟是煞星还是乌鸦嘴?怎得说什么来什么?” “莫非……是异变了?” “哎哟疼死我了,不行,明日我要上护国寺求个平安符戴着……要不要一起去?” “要要要,我也要去!” “……” 薛弘哲伤得最重,沉声道:“我也去。” 他必须要找护国寺的高僧问问,究竟有没有法子能对付天煞孤星! …… 在得知旁边包厢里的是江王世子后,沈煜尘亲自起身去将对方邀请过来。 江王世子也就比他小个一岁,因为长期头疼的缘故眉间都皱出了深深的印子,整个人看上去阴阴沉沉的,让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瞧着有些吓人。 “煜尘表哥,你身子真好了?”萧修盛有些诧异。 他父亲和嘉平帝是兄弟,叫沈煜尘一声表哥确实没毛病。 沈煜尘轻咳两声:“比起之前稍微好了些而已。” 萧修盛又扭头:“临渊表弟,安砚表弟。” 视线落在妙妙身上。 “你就是妙妙表妹吧?上次长公主举办的宴会,我因为发病了没时间去,原是想之后找个时间登门拜访的,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见你们。” 他说着在自个儿身上摸了摸。 摸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送给小姑娘的礼物,便扯下腰间挂着的锦袋丢给跟在身边的小厮,对他说:“去珍宝阁给我表妹买两套头面当作见面礼。” “修盛表哥,我小妹喜欢漂亮的贵的,你可不能小气。”沈临渊笑嘻嘻地说。 萧修盛眉梢一挑,大气道:“听见没?给我表妹买最贵最漂亮的!” 小厮接过钱包应下:“好嘞爷。” 沈煜尘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妙妙,不谢谢修盛表哥?” “谢谢修盛表哥~~”妙妙眼眸弯弯,甜甜的道谢:“修盛表哥你人真好!” 萧修盛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小事儿。” 既然见面了,那肯定是要一块儿用膳的。 他们从茶食店出来去了饮月楼。 这家酒楼算是专门接待勋贵和富商的,里面随便抓个吃饭的人出来身份都非富即贵,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丢个砖头就能砸中世家子弟的地方。 午膳时萧修盛提起不小心砸中薛弘哲一行人的事。 他当即就冷笑开口:“我就是故意的,这群崽种背地里总是说我坏话,说完我的坏话还要过来讨好我,拿我当傻子呢?砸的就是他们!” “可惜包厢里就那几张椅子,若不是桌子太大了丢不出去,我连桌子一块儿扔。” 沈临渊有点可惜:“修盛表哥,你该叫我的,我帮你将桌子劈成两半,你不就能丢下去了?” 萧修盛咂摸着嘴,也觉得可惜:“这不是不知道你们在隔壁吗?若是知晓,我必定叫你一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惋惜叹气。 看着满桌子丰盛的饭菜,妙妙眼睛那叫一个亮啊。 府外真好玩!以后要常出来! 她捏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快。 萧修盛看了看风卷残云的小不点,拧着眉,犹豫迟疑片刻,小声问沈煜尘:“煜尘表哥,你们平时……没有克扣人家吃食吧?” 这吃得势头跟饿死鬼有的一拼了。 沈煜尘无奈:“妙妙她比较能吃,大概是在丞相府时被饿怕了吧。” 萧修盛眼里浮现出些许同情:“我就知道那丞相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小孩子都吃食都克扣,属实过分了! 瞧给孩子饿成啥样了? 第三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用过午膳,考虑到沈煜尘身体比较孱弱。 萧修盛并未拉着他们聊太久,便起身告辞,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去了。 回府前,在妙妙的撒娇攻势下。 沈煜尘和沈临渊终究是没能抵抗住,买了不少零嘴回去。 “妙妙,你若喜欢吃,待回去后哥哥让后厨的厨师去学。”沈煜尘轻咳两声,说:“外面的多多少少不太干净,你还小,吃多了对身体无益。” 他脸色比起刚出门的时候苍白不少,精神劲儿瞧着也没那么好了。 妙妙乖乖应下,歪头趴在沈煜尘大腿上。 前天吃的秽气还没消化,她闭上眼睛,努力消化体内的秽气。 回府之后,兄妹几人先到萧若凝跟前转悠了两圈,给娘亲看看他们安安全全回来了。 随后沈煜尘就因为精力不足,率先回到小院儿休息。 回了院子他没有着急休息,而是提笔一边咳嗽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了将信纸装好,叮嘱小厮送去‘东荣茶坊’。 ‘东荣茶坊’是京城最大的一家茶坊,也是最大的八卦地,不少消息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因为茶坊背后站着的权贵不好招惹,那些被传八卦的当事人也不敢找茶坊的麻烦。 所以不少人就很喜欢通过茶坊传递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有些朝廷大臣还会故意放出敌对臣子的负面消息给茶楼。 待消息传播的差不多后,就因此作为借口,在皇上面前给对方上眼药。 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 主要是可以恶心到对方。 而沈煜尘便是要借这座茶坊之手,先薛弘哲等人一步,把消息放出去。 至于消息的内容么…… 沈煜尘放下毛笔,勾起微微泛白的薄唇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没多久,京城便传出一则消息。 当初丞相夫人生下的双生子因为下人办事不利的缘故,将两个小姐抱错了。其实薛采霜才是天煞孤星,而如今被侯府抱走的那位,才是贵人命格。 是贵人命格,并非天生凤命。 所以那些欺负过沈妙妙的公子小姐,回府之后才会倒霉了好几天。 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真有不少人相信了! 妙妙并不知道大哥哥为她干了啥。 她这两天在家里忙着收礼物呢。 自从嘉平帝和太后都送来赏赐后,那些亲王郡王就闻到味儿了,紧随其后送来不少东西。 萧若凝专门给妙妙腾了个库房放这些礼物,谁送了些什么全都清楚记载着,以后也是要回礼的。 “娘亲~~您辛苦啦~~” 妙妙笑嘻嘻地围着娘亲转圈。 等萧若凝坐下,她立马爬上娘亲的大腿,跟个粘人精似得黏在娘亲怀里。 “娘亲不辛苦。” 萧若凝揽着妙妙,怕她摔下去。 沈安砚见状也学着妙妙那样往萧若凝大腿爬。 他同样继承了沈逸南的大高个,八岁的年纪便身高四尺出头。还未褪褪去圆润抽条,体重也在那儿放着。 已经不是以前小小的萧若凝可以随意抱着走动的小娃娃了。 萧若凝嘶了声,努力稳住小儿子的身体,笑容都有点僵硬了:“……安安,最近胃口应当不错?” “嗯!” 沈安砚用力点头,反应能力比之前快了些,掰着手指头说:“早上陪妹妹吃了虾饺、肉粥、小笼包和银耳桂圆汤……” 萧若凝哭笑不得。 “吃这么多,肚子不撑吗?” 妙妙摇头,脆声回答:“不撑!” 沈安砚也大声回答:“撑!” 萧若凝点了点沈安砚额头,无奈道:“撑就别吃了,吃个七八分饱便够了。” 沈安砚歪歪头:“七八分饱是多饱?” 萧若凝:“……” 算了,还是叮嘱安砚身边的乳母丫鬟,让她们平时用膳的时候多盯着看吧。 在娘亲跟前撒娇卖乖的玩了会儿,沈逸南下朝回府了。 作为端水大师的妙妙自然也不会错过在爹爹跟前撒娇卖萌,给沈逸南乐得眉眼带笑,脚步带风的进入主院。 对萧若凝说:“夫人,为夫终于知道你之前为何总想要个闺女了。” 闺女确实要比臭小子们贴心哈。 萧若凝懒得搭理他。 “对了夫人,今日下朝后陛下同我说,叫咱们一家人明个儿进宫用膳,说是许久未曾一家子坐下来好好吃饭聊天了。” 上回进宫,沈临渊和沈逸南都没去。 萧若凝眉梢轻轻上挑:“就我们一家?” 沈逸南嗯了声:“我看陛下近日总是皱眉,似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萧若凝皱眉:“莫非是朝堂出了事?” 沈逸南摇头:“倒也没有。” 朝堂没出事,陛下却总是心事重重,那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萧若凝垂下眼眸,思考着明天用膳时要不要暗里打探着问问,看陛下是否遇到了棘手的难题。如果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她和阿南也能出一份力。 另一边。 妙妙拉着小哥哥哒哒哒的找大哥二哥去了。 两个小家伙到砺锋院时,沈临渊才睡醒洗漱完毕,手里捏着个大饼搁那儿啃。 “二哥哥,我们去找大哥哥呀!” 妙妙拉着沈临渊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说着。 “知道了。” 沈临渊两三口吃掉大饼,洗了个手,单手抱起妙妙,另一只手抱起小弟,大摇大摆轻轻松松的前往翠竹院。 沈煜尘刚喝完中药。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大哥哥~~妙妙来看你啦~” 妙妙人还未到声音便先传进屋里了。 沈煜尘将清空的药碗递给小厮,摆摆手让他退出去。 听到妙妙的声音,他脸上浮现出温温和和的笑容,轻咳两声走到门口往外看。 不远处,沈临渊抱着弟弟妹妹们快步赶来。 妙妙在沈临渊怀里抬起小手用力挥了挥,瞧见大哥哥后心情更好了。 嘿嘿,每天能吃饱饱,还能看到漂亮娘亲爹爹大哥哥二哥哥小哥哥,实在太幸福惹qWq 妙妙幸福到已经不记得天道爷爷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了..... 她高高兴兴地握住毛笔,继续跟大哥哥识字练字,目前已经能写出家里每个人的名字了。虽说字写得很大且歪歪扭扭像泥鳅,可妙妙还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她已经从文盲饕餮大王,晋升成有文化的饕餮大王啦~ 嘿嘿。 妙妙美滋滋的欣赏自己写的大字,正看着,眼底突然闪过一缕暗色金芒。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气也不错,太阳悬挂在半空中照出带着暖意的光芒,湛蓝的天空偶尔会飘出几朵洁白的云朵。 随后一大团浓郁的秽气‘咻’得往北方窜。 那团秽气十分浓郁,爹娘哥哥们加起来都比不上那团秽气的十分之一多。 她瞬间就想起天道爷爷说过的灾祸。 “妙妙,看什么呢?” 沈煜尘察觉到妙妙的心不在焉,温声询问。 小妹头脑也很聪慧,就是总喜欢走神,注意力集中不了,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目光。 不过她年岁还小。 小孩子都这样。 “大哥哥。”妙妙不笑了,表情很严肃,奶声奶气道:“妙妙刚刚瞧见有东西咻得往那边飞了,那边会发生灾祸。” 她指着北边。 沈煜尘顺着妙妙手指得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是看着小妹凝重的表情,漂亮稚嫩的五官全都皱在一起,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难题时,还是将此事记在心里了。 “灾祸?什么灾祸?”沈临渊在纸上乱涂乱画了一阵,身上沾了不少墨点儿,抬起头问。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妙妙还看不出来,只看出那里会有很大很大的灾祸发生。” 她说着有些心虚。 哥哥应该不会嫌弃她没用叭? 妙妙不是没用,只是这具身体太弱了,不是她的问题!嗯嗯! 沈临渊眉梢一挑,摸着妙妙的脑袋,粗声粗气道:“哟,咱们妙妙这么厉害呢,连哪里发生灾祸都能看出来?外面传得消息果然是真的。” “咱们小妙妙才是贵人命格!” 第三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说实话,妙妙压根儿不知道灾祸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听天道爷爷这么说,依样画葫芦罢了。 说出来没多久,当小厮端着茶点过来后,妙妙就把这事儿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灾祸? 不知道哇,先吃为敬=W= 沈煜尘倒是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他眯眼看向妙妙指向的北方,脑中思索着会发生什么灾祸?这寒冬腊月的,最容易发生的灾祸约莫是……雪灾! 大燕王朝从建立到如今,总共经历过两次十分严重的雪灾。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若不是在位的皇帝治理得当。 恐怕大燕早已覆灭。 沈煜尘眉头紧紧皱起,琢磨着要不要找机会提醒一下皇帝舅舅。又怕届时没发生灾祸的话,皇帝舅舅会有别的想法。 虽然嘉平帝是他舅舅。 但皇帝在前,舅舅在后。 妙妙可不知道大哥哥为她操碎了心,美滋滋的吃完茶点后继续练习写字。 写得累了,就跟沈临渊和沈安砚一块儿在院子里扎马步耍剑玩。 …… 丞相府。 薛采霜近日来也听到了府外的传言,那些人说丞相府的下人将她和妙妙抱错了,所以其实她才是那个天煞孤星。 刚听到这传言,薛采霜气得又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狠狠发泄了一通情绪。 这次她没有惊动陶玉琳。 发泄完情绪后呼哧呼哧地坐在床沿边,让屋里战战兢兢的丫鬟们把地上的碎片全部打理干净。 “不许同爹娘说,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谁在背后告状乱嚼舌根,就别怪我将你们发卖到青楼去!” 薛采霜冷声威胁。 这些丫鬟的卖身契都在主子手上。 “小姐,奴婢们绝对不会同老爷夫人说的。”丫鬟们连忙跪下求饶,再三保证绝不会出卖她。 薛采霜面无表情:“那就好。” 丫鬟们快速清扫着房间,顺便又去库房要了新的摆件回来放着。薛采霜在府中地位仅次于薛祯和陶玉琳,她的要求基本都会得到满足。 看来雪灾的预知梦得提前了啊。 灾星这个名头,必须死死扣在沈妙妙头上! “……小姐,老爷下朝回来了。”丫鬟弱弱的出声提醒,低眉敛眸不敢看薛采霜。 闻言,薛采霜猛地站起身,飞快往外冲。 薛采霜在主院看到了下朝回来的薛祯,脸上冰冷的表情迅速被灿烂天真的笑容取代。 甜甜地喊着:“爹爹!” “霜儿,怎么了?” 薛祯低头看着薛采霜,语气温和。 “爹爹,霜儿昨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薛采霜抱着薛祯的大腿撇撇嘴,声音带着哭腔:“死了好多好多人,霜儿好害怕啊....” 一听到她做了梦,薛祯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他弯腰抱起薛采霜往书房走,边走边问:“霜儿别怕,告诉爹爹,你梦见什么了?” 薛采霜还是第一次进书房。 薛祯的书房一直算是府中禁地,除了大哥薛弘扬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进来。上辈子那贱人倒是隔三差五的去书房,她有一次想进来。 刚到门口就被下人拖了回去。 说这里不是她能来的地方,也不看看自己在府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薛采霜一边打量着书房,一边回答薛祯:“霜儿梦见侯府里飞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这个方向飞了,然后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房子被压垮了,好多人被压死了....” “霜儿看到有好多人流离失所,没有家了,朝京城涌来,皇上很生气很生气……” 听完薛采霜的话,薛祯眉心狠狠跳了跳。 竟是雪灾!? 薛祯讶异一瞬,随后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处理这个消息。 雪灾可是件大事儿啊。 若是能提前告知陛下准备好应付雪灾以及处理的办法,这必定是大功一件啊。只是该如何告诉陛下他消息的来源呢? 总不能说是霜儿做了预知梦吧..... 若他是皇帝,肯定不信这样的话。 薛祯感到头疼了。 “爹爹,怎么啦?”薛采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软声问,伸出小手摸了摸薛祯的眉心:“爹爹有什么烦心事呀?” “跟霜儿说,霜儿想帮爹爹!” 薛祯无奈地笑了笑:“你能把这个梦告诉爹爹,已经算是帮了爹爹很大的忙了。霜儿,去将你大哥叫过来,爹爹有事找他。” “哦,好吧。” 薛采霜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即便她能做预知梦,可现在不到四岁的年纪摆在这儿,确实很难叫人信服。 而且她也没想过真的要帮薛祯干啥。 薛采霜知道有雪灾,但应该怎么处理如何解决那是一窍不通,上辈子一直待在后宅也不知道朝堂的事儿,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没关系,雪灾还是能利用的。 她乖乖离开书房到后院找薛弘扬。 薛弘扬今年十八岁,早已过了会试,原本三年前就该参加殿试的,可惜那时薛家老爷子死了,得守孝,只能再等个三年。 他和侯府的沈煜尘,以及太傅亲孙苏凌晖并称为京城三才子。 因为他们仨都是小小年纪便表现得无比聪慧过人,经常在各个宴席上大放光彩。后来沈煜尘得病很少出现在外人面前,三才子变成了双才子。 “大哥哥!” 薛采霜找到了薛弘扬。 他正捧着一本书站在窗户前看,和薛祯有三分相像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傲气。 薛弘扬身材颀长模样英俊,周身飘溢着浓郁的书卷气,还是许多勋贵人家小姐的仰慕对象。 “何事?” 听到声音,薛弘扬淡淡的抬眸看过来,态度不咸不淡。 薛采霜笑盈盈地说:“是爹爹叫霜儿来找大哥哥,让大哥哥去一趟书房。” 薛弘扬放下手中书本:“知道了。” 他走出房间。 说实话,薛采霜不太喜欢这位大哥哥。 太装了他。 原本薛采霜是想拿下家里所有人的好感,像那个贱人一样让大家都喜欢她。薛祯陶玉琳和二哥薛弘哲她都做到了,偏偏就是这个薛弘扬。 油盐不进。 每次看到她都板着张脸,态度总是不冷不淡。 说不上厌恶,却绝对也不喜欢。 明明上辈子他很喜欢沈妙妙那个贱人的,凭什么一到她这儿就变了? “小妹。” 薛弘扬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向跟在旁边的身影,语气淡淡:“你可知道父亲找我所为何事?” “啊?霜儿不知道呀。”薛采霜眨了眨眼。 她只是个不到四岁的小姑娘,她能知道什么? 薛弘扬便不问了,兄妹二人沉默地走到书房跟前,敲门进去。 薛祯看了眼薛采霜,语气温和:“霜儿,爹爹要跟你大哥聊些事情,你去找娘亲玩可好?” “好的呀!” 薛采霜应得很快,甜甜地笑着,转身便退出房间去主院找陶玉琳。 薛祯对大儿子十分放心,倒也没瞒着,直接将薛采霜预知梦的事情告诉了他。 “……竟有这种事?” 薛弘扬惊讶的瞪大眼睛,随后皱着眉陷入思考中:“所以爹现在是在犹豫,该如何同陛下禀报雪灾的消息?” “不错。” 薛祯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儿子果真是最像他的,聪明!有脑子! 父子俩在书房嘀嘀咕咕商量半天,终于讨论出个主意来了。 “对了父亲。”薛弘扬像是想到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挑:“小妹说的是,她瞧见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侯府跑出来,往北边飞?然后便出现了雪灾?” 薛祯笑容和蔼:“没错。”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缓缓笑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三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次日,沈逸南起了个大早。 虽说今天要进宫用膳,但早朝也得上。看着这群大臣你参我,我参他撸起袖子互相对骂的场景,他习以为常的打了个呵欠。 这些家伙到底有完没完? 用嘴吵不出结果直接上手揍啊,谁揍赢了听谁的不行吗? 站着神游大半天,听到大太监说退朝,沈逸南迅速回神,大踏步地走出勤政殿。 那叫一个走路带风啊。 正准备先去养心殿找嘉平帝,却发现薛祯跟他的路径似乎……一样? “侯爷,你也有事找陛下?”薛祯皮笑肉不笑。 沈逸南笑容也很假:“怎么,薛相你也是?” 薛祯:“呵呵呵是啊。” 沈逸南:“哈哈挺巧,那一起啊。” 谁特么要跟你一起! 薛祯心里暗骂,一起了还怎么愉快的在嘉平帝跟前给你们定远侯府上眼药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薛祯还是一副温和淡定的模样,点点头呵呵笑着:“行啊,那就一起。”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背影看起来无比和谐,让其他大臣心里升起些许疑惑。 原来薛相和沈侯爷....关系恁好啊? “哎哟沈侯爷,薛丞相,您二位怎么来了?”大太监赵忠站在养心殿门口,瞧见两人的身影迅速笑着迎上来。 “赵公公,麻烦禀报陛下,臣有要事。” 薛祯语气很好。 赵忠微微弓着腰说:“好嘞。” 他转身进了殿内,没多久又出来了,侧着身甩了甩搭在手臂上的拂尘说:“二位大人,请进。” 嘉平帝坐在御案跟前处理奏折,见到两人进来才放下手里的朱批御笔,笑着问:“两位爱卿一起找朕可有何事?” 沈逸南老老实实地说:“臣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想和陛下一块儿去用膳罢了。” “微臣有要事禀告。”薛祯瞥了眼沈逸南,欲言又止:“只是这事,恐怕只能说与陛下一人听。” 沈逸南挑眉。 哟,什么事儿这么神秘呢? 他对上嘉平帝的眼神,心里啧了声,弯腰行了个礼:“陛下,臣在外面等您。” “嗯,去吧。” 待到沈逸南离开后,薛祯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严肃又凝重:“启禀陛下,微臣得到消息,北方那边或许会发生严重雪灾!” 听到雪灾二字,嘉平帝神情也发生变化。 “陛下应当也听说过,微臣夫人当年生产时曾有护国寺高僧前来,亲口说小女霜儿,乃是贵人命格。其实微臣之前一直不相信,但前段时间....” 薛祯将之前那个纵欲过度,在勤政殿昏厥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和薛弘扬聊了很久,发现还是得将霜儿能做出预知梦的事情告诉皇帝。毕竟他们找不出其他理由,是如何知道会发生雪灾的。 将霜儿身份做高点也不错。 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以前,嘉平帝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他脸色阴沉了一瞬,正想开口斥责薛祯,脑海里却突然回忆起国师之前说的那番话,涌到喉咙的话语立刻顿住。 等等。 莫非薛祯那个天生贵命的女儿,就是国师所说的命定之人? “……这事朕知晓了。” 嘉平帝本就经常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手捏了捏鼻根,心烦意乱道:“你先回去,让朕好生想想。” 薛祯眸光闪了闪,察觉到皇帝的犹豫。 他行了个礼,沉声道:“是,微臣告退。” 薛祯缓缓退出养心殿。 嘉平帝往后靠了靠,紧皱着眉思索着所谓的预知梦,思考要不要去找国师聊聊。 但想到待会儿还得跟母后皇姐一家用膳,便将此事暂时放下,打算用完午膳后再去观天台找国师问问。 嘉平帝走出养心殿,看到沈逸南的身影。 “靖远,走吧。” 沈逸南点点头,落后半步站在嘉平帝身侧,二人聊起家常。 他并未询问薛祯说了什么。 作为臣子,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沈逸南心里还是有数的。 两人刚行至太后的慈宁宫,便听见里面传来太后爽朗的笑声,伴随着小姑娘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 “是妙妙。” 沈逸南一听就听出来了。 听到这样的笑容,嘉平帝紧皱的眉头松了松,笑着说:“许久未曾见朕这位外甥女了,朕前些日子听人说,当初丞相府下人抱错了人。” “其实天生贵命的是妙妙?” 沈逸南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微臣不知,那是薛相府里的事情,微臣之前和他没什么交集,从未关注过这点。” “啧。” 嘉平帝甩了甩衣袖,双手负在身后进入宫中。 “皇上驾到——” “参见陛下。”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行什么礼?”嘉平帝让他们快点起来,目光一转看向太后身边的小家伙。 “妙妙,几天未见,可有想舅舅?” 对于送来两个御厨的皇帝舅舅,妙妙印象十分深刻,当即笑眯眯地回答:“想呀,妙妙特别特别特别想皇帝舅舅的哦~” “妙妙想找皇帝舅舅玩,娘亲说皇帝舅舅平日特别忙,妙妙不能给皇帝舅舅添麻烦,只能忍住对皇帝舅舅的想念啦。” 甜言蜜语她是张口就来。 嘉平帝听完哈哈一笑,心情好了不少,坐下后朝妙妙招了招手:“妙妙,到舅舅这儿来。” “好哦~~~” 妙妙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来到嘉平帝身边,歪头眨巴着萌萌哒的大眼睛盯着他,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倒映出他的模样。 嘉平帝只觉得缭绕在心头的雾霾散去不少。 他随口询问妙妙这几天在家里都做了什么。 妙妙歪头,掰着手指头数:“吃饭,练字,认字,扎马步,吃饭,睡觉……” 嘉平帝:“?” 他乐了:“认识几个字了?” “好多好多字啦,爹娘哥哥还有外祖母和皇帝舅舅的名字,妙妙都认识了哦,还会写呢!” 妙妙双手叉腰,说得那叫一个牛逼轰轰。 正说着,七公主进入了慈宁宫。 她这几天都在慈宁宫,被太后好好整治一番,比起之前老实多了。 现在看到太后和嘉平帝就害怕。 “皇祖母安,父皇安。”七公主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正打算去旁边坐着,突然瞧见了站在父皇身边的小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 灾星凭什么离父皇这么近? 但这几天太后的整治起了效果,七公主不敢跟以前那样随意开口,特别是在太后跟父皇都在的情况下。 只能恶狠狠的盯着妙妙,试图用眼神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闲聊了一会儿,叫御膳房准备的午膳已经做好了,宫人们端着托盘陆陆续续进入殿内,将鲜美的菜肴一一摆放上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妙妙舔舔嘴皮子。 真香啊! 她高高兴兴的吃完午膳,桌上的菜肴一部分都进了她肚子,还有一部分进了沈临渊肚子。 兄妹俩吃饭的模样像极了亲兄妹。 七公主见状撇撇嘴,小声说了句:“饿死鬼投胎吗?真丢人。” 她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 实际桌上的人都听到了。 嘉平帝握着筷子啪得拍在桌上,冷声道:“谁教你这般说话的?本以为在皇祖母这儿能好好磨练你的性子,没想到你竟是死性不改。” “妙妙怎么说也算是你的表妹,你就是这么对待表妹的?” 七公主脸色猛地发白,战战兢兢地认错:“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朕看你便心烦。” 嘉平帝懒得听她解释,拧着眉摆摆手:“吃完了就出去,好好反省自己!若下次朕还看到你这样,就滚去金明园待着。” 金明园,那是不受宠的皇子公主待得地方。 七公主吓得眼眶泛红,差点哭出声,抽抽噎噎地应下:“……是,儿臣下次不敢了。” 第三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用完午膳,妙妙和沈安砚坐在地方玩双陆棋,沈临渊蹲在旁边看,偶尔会手贱上去捣乱。 不过妙妙脾气好,压根儿不在意。 沈安砚倒是会生气,但反应太迟钝了,往往沈临渊早就犯完贱溜之大吉,他才拧起眉头控诉沈临渊捣乱。 “没关系小哥哥,我们重新来就好啦。”妙妙老气横秋地安抚沈安砚。 沈安砚撇嘴:“二哥坏,我们不跟二哥玩。” 妙妙点头:“嗯嗯,不跟二哥哥玩。” 沈临渊嘿了声,又溜达回来,伸手戳了戳沈安砚的后脑勺。 沈安砚跪坐在垫子上,被戳得跟个不倒翁似得往前摇了摇,差点栽下去时又被沈临渊勾着后领拽了回来。 见沈安砚扯开嗓子要哭。 沈临渊眼疾手快地摸了块糕点往他嘴里塞,随后嘿嘿笑着跑远了。 妙妙:“……” 二哥哥真幼稚。 不远处的几个大人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萧若凝有点无奈:“不知渊儿这性子究竟随了谁,都十四岁了还这般不着调,总喜欢逗弄弟弟妹妹。” “还能随谁?自然是随了靖远。”嘉平帝哈哈笑着接话,瞥了眼旁边坐姿懒散的沈逸南道:“我记得靖远小时便是这样的性子,为此没少挨打。” 沈逸南死鱼眼:“皇上,若是微臣没记错,好几次挨打都是因为臣替您背了黑锅吧?” 嘉平帝面部该死:“有这事儿?朕不记得了。” 沈逸南:“。” 行,你是皇帝你说得对。 嘉平帝又扭头看向旁边默默喝茶的沈煜尘,温声开口道:“尘儿今天怎得这般安静?有心事?” 沈煜尘犹豫着,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这样的反常更是引起了嘉平帝的疑惑,催促着他回答。 “昨日教妙妙识字写字时,曾说瞧见一团黑气自北边飘去,说北方要发生灾祸……” 沈煜尘犹犹豫豫说出口,叹着气温声道:“一开始阿尘以为妙妙是在开玩笑,可近日来外面有一则流言,说妙妙或许才是天生命格。” 所以他便将妙妙说得话放心上了,可又不知该不该同嘉平帝说,毕竟这样的事情没有依据,全靠什么贵人命格根本站不住脚。 嘉平帝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抿着唇,手指摩挲着座椅扶手,内心翻涌的情绪面上丝毫没有显露。 妙妙听见大哥哥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扭头看过来,沉浸在吃喝玩乐的她被沈煜尘提醒到了,猛地站起身哒哒哒跑到嘉平帝身边。 “皇帝舅舅,妙妙真的看见了。” 她奶声奶气,歪头看着嘉平帝,澄澈天真的眼睛恍若一面镜子。 嘉平帝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声音略微发沉:“妙妙,告诉舅舅,你是如何能看见灾祸的?” 妙妙啊了声。 “妙妙一直就能看见的呀~” 她有些疑惑嘉平帝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作为饕餮大王,看见灾祸秽气可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嘉平帝没说话。 妙妙拉着嘉平帝的衣角晃了晃:“皇帝舅舅,您要相信妙妙说的话,妙妙不会说谎的。” 嘉平帝缓缓抬手,拍了拍妙妙的小脑袋:“知道了,舅舅相信你。” 妙妙笑容灿烂:“皇帝舅舅最好啦~” 她本来想回去继续跟小哥哥玩双陆棋,但想到天道爷爷说她吃掉了大胖鱼,就得担负起大胖鱼救世的责任。 妙妙停下脚步。 她是个有责任心的饕餮大王,既然答应了天道爷爷就得做到。 所以妙妙又奶声奶气地说:“要是皇帝舅舅觉得很难,妙妙可以帮忙哦!” 嘉平帝来了兴趣:“哦?怎么帮忙?” 妙妙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妙妙去把那些灾祸全部吃掉!” 她拍拍小肚子。 “妙妙可能吃啦~” 听着妙妙的话,嘉平帝失笑。 小孩子的话果然天真。 吃掉?这怎么吃得掉?那是天灾,又不是御膳房做的糕点。 没想到妙妙和丞相府那个薛采霜居然都说北方会发生灾祸.....所以她俩究竟谁是天煞孤星,谁是贵人命格? 还是说,当初那位护国寺高僧看走了眼。 其实她俩都是贵人命格? 毕竟妙妙在丞相府那么多年,也没见丞相府发生什么灾祸。到了侯府之后,更是让沈安砚不结巴了,沈煜尘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了。 怎么看也不像是煞星的样子。 嘉平帝将这疑虑放在心底,打算下午去找国师问问,脸上重新浮现出点点笑容温声道:“好,若是舅舅解决不了,就来找妙妙把它们都吃掉。” 妙妙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嗯!” 她要努力! 那么大一团秽气现在一次性吃不下的,必须要认真点惹! 第三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没多久嘉平帝便离开了慈宁宫。 作为皇帝,他无疑是忙碌的,更何况还得知北方真的有可能会出现雪灾。若是放在之前,这样得知消息的渠道他必然不会相信。 但有国师提醒在前。 目前十分的怀疑也只剩下了五分。 想让嘉平帝一下子接受这样的消息还是有点难度,他毕竟是个皇帝。 怀疑归怀疑,该做的措施也得准备好。 嘉平帝走路带风的走到了慈宁宫门口,想到了什么又倒回去,在太后等人疑惑的目光下伸手指了指沈逸南和沈煜尘。 “你俩,跟朕来养心殿。” 沈逸南老大不乐意:“陛下,臣是个粗人,帮不了您什么忙。” 嘉平帝呵呵一笑:“靖远别妄自菲薄,谁说你帮不上朕?你只要坐在旁边,朕瞧你不高兴,朕就高兴。” 沈逸南:“?” 行,你是皇帝你厉害。 “臣去就行了,阿尘他身体还没好透呢陛下。”沈逸南不情不愿地说。 沈煜尘却微笑着站起身道:“父亲,孩儿想解决陛下的忧虑,能为陛下做事是我的荣幸,至于我的身体....父亲无须担心,孩儿心里有数。” 说完,沈煜尘轻轻咳嗽两声。 比正常人苍白的脸色瞧着十分孱弱,周身缭绕的温和气息轻易便能引得他人的怜爱。 嘉平帝目光柔和下来,温声道:“放心,阿尘是朕的外甥,朕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沈逸南当然知道,他故意这么说的。 见大哥哥和爹爹往外走。 妙妙追着往外跑了两步,小短腿哒哒哒的,头上的两个小啾啾跟着上下晃了晃,可爱得很。 “皇帝舅舅,爹爹,大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呀?”妙妙奶声奶气地问。 落在最后的沈煜尘弯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回道:“我们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妙妙,你乖乖在慈宁宫陪娘亲和外祖母好不好?” 妙妙歪歪脑袋点点头:“好~如果大哥哥遇到难题了记得回来找妙妙,妙妙也想帮大哥哥。” 沈煜尘沉黑的眉眼愈发柔和,淡粉唇瓣微微上扬,轻轻笑了笑:“好。” 目送大哥哥和爹爹皇帝舅舅离开慈宁宫,妙妙兑现了自己答应的话,拉着沈安砚逗娘亲和外祖母高兴。 逗长辈开心对妙妙来说比呼吸喝水还简单,没有人会不喜欢饕餮大王。 她只需要简简单单卖个萌说点好听的话,就能让娘亲和外祖母哈哈大笑~ 如此简单! 太后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笑着说:“哀家许久没这般高兴过了,芙芙,日后有空多带妙妙进宫陪哀家聊聊天。” “哀家很是喜欢这个小家伙。” “儿臣知晓。” 萧若凝也笑,朝妙妙招招手,等小家伙蹦蹦跳跳来到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温柔:“要不要让元嬷嬷带你们出去逛逛?” 相处的这段时间,萧若凝也差不多了解了妙妙的性格。 她除了胃口大喜欢吃外,也喜欢玩。 跟渊儿一样,是个坐不住的主儿。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摇摇头:“妙妙答应过大哥哥,要陪娘亲和外祖母的。” “小小年纪便知道说话算话了?”太后笑吟吟地说,“好孩子,出去玩儿吧,外祖母要跟你娘亲说点悄悄话。” 妙妙这才应下:“好叭,那妙妙可以带元嬷嬷去御膳房玩吗?” 她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眨巴眨巴,心思想法一览无余。 萧若凝和太后又被逗笑了。 太后道:“可以,让元嬷嬷带你去,若是想吃点什么,就叫御膳房那群厨子做给你吃。” 孩子爱吃就吃吧。 俗话说得好,能吃是福呢。 “谢谢外祖母~外祖母真好~~” 妙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太后身边,踮起脚在她脸颊吧嗒一声响亮的亲了一口。不等太后反应过来,她又跑到娘亲身边亲了亲。 萧若凝习以为常的微微弯腰,方便妙妙亲到她的脸颊,笑意温柔:“好啦,和二哥小哥一块儿去吧,记得听元嬷嬷的话,嬷嬷说不能去的地方,你跟哥哥们就不能去,知道吗?” 妙妙用力点头:“嗯嗯!妙妙记住啦~” 她一手牵着沈临渊,一手拉着沈安砚,在元嬷嬷和一群宫女太监的陪同下,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慈宁宫。 太后盯着妙妙的背影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偏过头眉眼温和的对萧若凝说:“你别说,哀家这会儿瞧妙妙,感觉她跟你们倒是有两分相像了。” “不知道的人,或许真以为她是你亲生的。” 说到这,太后有点好奇:“对了,不是说妙妙和丞相家那姑娘是双生子?她俩长相可一样?” 萧若凝摇摇头:“虽说妙妙和她是双生子,可两人长相天差地别,无一相同之处。而且....儿臣觉得丞相府那位,有点邪性。” “哦?说来哀家听听。” …… 妙妙在元嬷嬷的带领下前往御膳房。 去御膳房得穿过御花园。 御花园景致依旧漂亮,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香气,越往里走这股香气便越发浓郁,最后转变成熟悉的梅香。 “元嬷嬷,御花园也有梅花吗?” 元嬷嬷笑着回:“御花园并未栽种梅花,不过御花园旁边的梅苑里种着许多梅花,什么品种的梅花都有,小姐可要去看看?” “先去御膳房。”妙妙可惦记御膳房了,语气雀跃道:“然后再带着好吃的去梅苑!” 元嬷嬷失笑:“好,听小姐的。” “妙妙小馋猫。” 沈临渊抬手轻捏着妙妙柔嫩的脸颊,处于变声期的嗓子依旧粗嘎。 妙妙往后仰头,挣脱二哥哥的手,鼓了鼓腮帮子正经反驳:“妙妙不是小馋猫。” 沈临渊挑眉:“那妙妙是什么?” 妙妙抬了抬下颚骄傲道:“妙妙是饕餮大王!” 饕餮,经常出现于民间传说神话里的凶兽,传说可吞天地日月,什么都吃。 沈临渊笑了。 这小家伙竟然还知道饕餮?别说,她贪吃什么都吃这点跟饕餮的特性相似,但神话传说都是骗小孩儿的。 “哟,饕餮大王?这么厉害呢。”沈临渊倒也没戳破小妹的幻想,而是顺着她的话说:“见过小饕餮大王。” 语气吊儿郎当,一听就是在开玩笑。 可妙妙听不出来啊。 她刚说完自己是饕餮大王就心虚了,想起来天道爷爷似乎说过不能把身份告诉其他人的。 还没想到怎么解释,妙妙发现二哥哥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她不敢置信,试探的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是饕餮大王哦!” 沈临渊点头:“嗯嗯,饕餮大王想好待会儿要吃什么了吗?先说好,你只可以吃人能吃的东西,什么锅碗盘碟都不能吃,哦,御厨也不能吃。” 妙妙:“?”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妙妙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小小的脑子又说不出事到底哪里奇怪,最后只能跺着脚强调:“饕餮大王不吃人!” 沈临渊表情惊讶极了:“原来饕餮大王这么好啊?” 妙妙轻哼:“那当然啦!” 旁边看着兄妹互动的元嬷嬷一脸姨妈笑,哎哟喂,妙妙小姐实在太可爱了,也难怪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喜欢呢。 如此萌物..... 正笑着,元嬷嬷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属于德妃的仪仗,顿时收起笑容,出声提醒。 “妙妙小姐,临渊少爷,安砚少爷。前面是德妃娘娘的仪仗,待会儿你们记得给德妃娘娘行礼。” 妙妙哦了声,还沉浸在自己饕餮大王的名号居然没吓到别人的震惊中。 德妃果然注意到了这边。 她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看过来,视线从妙妙一行人身上扫过,漫不经心地问:“元嬷嬷,这孩子是谁家的,本宫怎么从未见过?” “哦~本宫想起来了,她莫非,就是萧若凝从丞相府认来的那位女儿?啧,喜欢女儿自己生一个不就得了,竟然抢别人的孩子。” “别人家的终究不如亲生的贴心,萧若凝也不怕养出个白眼狼来。” 第三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不喜欢眼前这位穿着华贵的漂亮女人,听她说的话很不舒服。 元嬷嬷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回德妃娘娘的话,妙妙小姐是长公主和定远侯之女,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很喜欢妙妙小姐。” 闻言,德妃脸上缓缓眯起眼。 她依旧看不上妙妙,冷哼一声:“行了,本宫还有要事处理,走吧。” 德妃的轿辇逐渐远去。 作为饕餮,妙妙的五感要比普通人敏锐不少,所以她听见德妃跟旁边的大宫女对话,说真不知道皇帝舅舅和外祖母是怎么想的。 护国寺高僧都说她是天煞孤星了,居然还让娘亲带她进宫,也不怕沾了晦气。 还说娘亲自己不想活了别连累他们。 好多话妙妙听不太懂,但她知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想着娘亲的话本来想放这个坏女人一马,没想到坏女人说完娘亲的坏话,又说哥哥们。 说大哥哥一副短命相,二哥哥脾气粗暴又中了蛊毒也活不了多久,说小哥哥不结巴了又怎样,还不是一副呆头呆脑的蠢样…… 妙妙是真生气了。 她顺手从沈临渊和沈安砚身边抓了两把秽气,揉吧揉吧捏成一大团,瞄准德妃‘咻’得将手中的秽气丢出。 秽气正中德妃身上。 哼哼,竟然当着她饕餮大王的面骂娘亲和哥哥们,一定要让这个坏女人倒大霉! “妙妙,你干什么呢?” 身后几人将妙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都带着深深的疑惑,毕竟他们瞧不见缭绕在身边的秽气,只瞧见妙妙突然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啊?”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脑子飞快运转,神秘兮兮的冲二哥招手。 “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沈临渊更好奇了,弯腰凑过去,就听见妙妙稚声稚气地说了两个字。 “秘密!” 沈临渊:“?” 他气消了,一把将妙妙给拎起来,轻轻松松往上抛了抛。 元嬷嬷吓得大惊失色:“哎哟妙妙小姐——” 旁边的宫人们更是吓得飞快围过来,生怕沈临渊一下失手给妙妙摔了。 妙妙却非常享受。 她在府里就经常跟二哥这么玩,脸上笑容灿烂至极,银铃般的清脆笑声轻易便感染了众人。 “好玩儿~”妙妙嗷嗷叫着,还抽空看向旁边着急的元嬷嬷,安抚她:“嬷嬷不要怕,妙妙经常和二哥哥这样玩,不会出事哒!” “还让你玩开心了。”沈临渊轻哼一声,随手将妙妙甩到自个儿脖子上坐着。 妙妙抱住二哥的脑袋,只觉得眼前视线豁然开朗,能看到好远好远。 她哇了声:“妙妙长高啦!” “二哥,我也要跟妹妹一起坐。” 沈临渊刚打算载着妙妙往御膳房走,转过身发现衣角被小弟拉住了,沈安砚仰头看着他呆呆地开口说。 沈临渊:“你二哥就一颗脑袋,坐不了俩人,你自个儿走路。” 沈安砚皱起眉头,嘴角往下撇,生气中。 沈临渊当做没瞧见:“生气也没用,赶紧走,多大个人了还想让二哥载你?” 眼瞧着沈安砚下一秒就要哭了,元嬷嬷赶紧叫了个身体健壮点的太监过来,让他载着沈安砚跟在沈临渊旁边。 沈安砚立马就哄好了,朝妙妙和沈临渊露出一抹呆呆的痴笑。 这边妙妙他们到了御膳房,还不客气的让御厨准备了一大堆吃的,再美滋滋的全部带去了梅苑一边赏梅一边吃。 另一边,嘉平帝在养心殿跟沈逸南父子俩讨论如何应付雪灾。 这样的天灾并非人为可以更改,他们能做的便是尽量减少百姓的伤亡。聊得差不多,沈逸南带着精神状态有点差的沈煜尘离开。 刚走出养心殿,便碰到了德妃。 “德妃娘娘。”沈逸南行了个礼。 沈煜尘跟着行礼,声音温润:“见过德妃娘娘。” “嗯。”德妃随意应了声,径直走向赵忠:“赵公公,本宫有事求见皇上。” 赵忠笑了笑:“是。” 他进入殿内,没多久出来请德妃进去。 德妃瞥了眼还站在殿外的沈逸南父子俩,抬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小声说了句晦气,随后姿态优雅地进入养心殿。 “阿尘,身体可还撑得住?”沈逸南听到了德妃说的话,却懒得搭理,而是关切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 沈煜尘笑容虚弱:“父亲放心,孩儿无事,回去休息一会儿即可。” 沈逸南搀扶着儿子回慈宁宫,打算跟太后告辞回府。结果往前走了没多久,父子俩便听到养心殿内传来一阵暴怒的呵斥声,以及什么重物落在地上发出的是动静。 这动静太大,父子俩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就见德妃花容失色的被赶出了养心殿,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脸色瞧着比沈煜尘还要苍白难看。 沈逸南回头看了眼,低声嗤笑:“以前我觉得太傅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再聪明的人接触太久的权势后,也会变得蠢笨。” “阿尘,不管你以后是否会进入朝堂,都要记住,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而你只会是皇帝的臣民。” 沈煜尘温和地笑着:“爹,孩儿明白。” 对于聪慧的大儿子沈逸南向来放心,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继续往慈宁宫走,没理会跪在养心殿门外毫无仪态哭闹的德妃。 第三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考虑到沈临渊一到晚上体内蛊虫就会发病,萧若凝在天黑前和太后道别,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回了侯府。 妙妙在皇宫里吃了个饱。 回侯府的路上又吃掉了大哥哥身边的秽气,同样也吃了个饱。 原本缭绕在沈煜尘身边的浓郁秽气,在妙妙坚持不懈的暴风吸入下,如今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还在顽强坚挺。 不过这一层,等她吸收完吃掉的秽气后,轻而易举就能吃得干干净净! 唔....吃完大哥哥身上的秽气之后,下个吃谁的呢?二哥哥? 哦哦对,差点忘记惹,还要帮二哥哥抓出他身体里的那只大黑虫子呢!也不知道大黑虫子好不好吃哇=W= 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着侯府行驶。 妙妙懒洋洋依靠在娘亲胸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接下来的‘吃货’行程。 她吸收秽气的速度越来越快,估计过不了多久,娘亲哥哥身边的秽气就能被她全部吃完……等一下! 妙妙想到个很严肃的问题。 如果娘亲和哥哥身上的秽气都被她吃完了,那她以后该去哪里吃秽气啊? 不吃? 可是秽气也很好吃哎,而且只有吃了秽气自己才能变强..... 妙妙颇为苦恼地噘起嘴,心想这就是长大的烦恼吗?哎哟脑袋沉沉的,算啦,饕餮大王还只是个一千岁的小宝宝呢。 天道爷爷说了想太多对身体不好,等吃完了再说叭OvO 妙妙成功说服了自己,愉快的将困扰自个儿的难题抛到脑后,仰头高高兴兴地跟娘亲聊天。 萧若凝陪着母后聊了一天,精神上本来有些许疲惫。虽说母后对她很好,可她们身处于皇家,就注定无法与普通的母女俩一样可以随意聊。 但只要瞧见妙妙天真灿烂的模样,疲惫的精神便会慢慢恢复,就连大儿子虚弱的状态都肉眼可见的好转。 萧若凝笑着在妙妙额头亲了亲,声音如同春风般温柔:“妙妙喜欢皇宫?” “唔,喜欢,宫里有多好好多好吃的,外祖母和皇帝舅舅也很好。”妙妙歪头想了想点点头回道。 萧若凝眼里笑意更深:“那以后娘亲经常带你进宫,见外祖母和舅舅好不好?” 目前看来,母后和陛下也很喜欢妙妙。 虽说妙妙如今已是侯府之女,可京城那些世家勋贵的尿性,萧若凝了解得很清楚。或许他们在人前会对妙妙恭敬有礼,但人后未必这样。 而萧若凝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妙妙身边,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能让陛下册封妙妙...这样她才能完全放心。 “娘亲,不要皱眉呀。” 妙妙伸手抚平萧若凝微蹙的眉头,声音奶呼呼的:“妙妙喜欢娘亲笑,娘亲笑起来最好看啦~” 暖烘烘的小手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瞬间便让萧若凝心软了下来。她露出笑容,将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 无意识地夹着声音和妙妙对话:“是吗?那以后娘亲天天对妙妙笑,好不好呀?” 妙妙点头:“好呀好呀!” 难怪大伙儿都说闺女是小棉袄呢,妙妙这小棉袄实在太暖心了。 “妹妹,我也笑了。”挨着萧若凝坐的沈安砚呆呆插入对话,还冲母女俩露出一抹傻傻的笑。 作为端水大师,妙妙立刻说:“小哥哥真好,妙妙也喜欢小哥哥笑!” 沈安砚表情依旧呆傻:“嘿嘿。” “……”沈临渊往大哥身边挪了挪,压低粗嘎的声音小声说:“小妹这张嘴也太会哄人了,瞧给咱娘亲哄的,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爹都没这样的效果!” 说话看似正常,实际散发出浓浓的酸味儿。 沈煜尘瞥了眼二弟,狭长深邃的眼眸轻轻往上扬了扬,没搭理他。 沈临渊本来就是个话痨,现在话更是多的不得了,别人变声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他则是恨不得把一辈子的话全说了。 “二哥哥!” 妙妙从娘亲怀里下来,跟个小炮弹似得砸向沈临渊。 这段时间她吃得很好,比起刚到侯府时那瘦不拉几的样子圆润了整整一大圈,重量肯定也随之往上涨。 不过这对天生拥有神力的沈临渊来说算不了什么,他熟练的张开手轻松接住了小炮弹,臭着一张脸问:“干嘛?” “妙妙喜欢你~” 妙妙歪头看着沈临渊,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睛里情绪也很明显。 沈临渊:“………” 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软的像糯米团子,甜甜地说着喜欢,这谁能顶得住? 反正沈临渊顶不住。 他臭着的脸一秒红润,笑嘻嘻的轻捏着小妹软嫩的脸蛋,粗嘎的声音带着五分傲娇和五分欣喜,装模作样地说: “好吧,看在你喜欢哥哥的份上,二哥也喜欢你。” 妙妙嘿嘿笑了声,哄高兴了二哥,又坐在二哥腿上甜甜的对大哥哥说喜欢。 将马车内所有人都哄了一圈儿,妙妙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掀开帘子看向坐在外面爹爹也表达了喜欢,这才满意。 很好,今天的妙妙也是端水大师呢。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妙妙被二哥抱着下车,一家六口高高兴兴的进了府。 沈逸南走在萧若凝身边,声音低沉地说着在养心殿门口碰到德妃的事儿,顺便说德妃不知道干了啥惹得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 萧若凝神情平静,淡淡道:“就她和她父亲现在的行事风格,陛下能容易到现在已是不易,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变天了。” “我也这么觉得,公主真聪明。”沈逸南笑着说。 萧若凝懒得理会他,问:“之前陛下说的那位能人异士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估摸就在这两天了。”沈逸南回。 萧若凝看着前方抱着妙妙的沈临渊,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轻声说:“....希望那位能人异士,能解决渊儿体内的蛊虫。” “只要能解决,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愿意承受。” 沈逸南握住萧若凝的手,沉声道:“就算是要付出代价,那也是由为夫来承担,哪怕是剜肉放血。” 夫妻俩对视一眼,空气中充满粉红泡泡。 妙妙趴在二哥怀里回头看了眼娘亲和爹爹,有些疑惑:“二哥哥,娘亲和爹爹在干什么呀?” 好奇怪的氛围,有种吃到了什么的感觉。 沈临渊回头看了眼,习以为常地捂住妙妙的眼睛,让她转过来:“别问,这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东西。” 妙妙:“?” 妙妙:“哦,好叭。” 第三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夜,皇宫。 嘉平帝终于处理完了今日的事务,匆匆用过晚膳便急哄哄的去了观天台。 国师似乎早料到他会过来,安静地坐在观天台旁,仰头看着如墨般浓黑的夜空,面前是一个像是棋盘一样的星盘。 “陛下。” 国师站起身,长至脚踝的银发随动作在身后晃荡,瞧着比绸缎更加顺滑。 嘉平帝抬手,语速飞快:“国师你说的贵人可能出现了但一次性来了两个朕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贵人还是说贵人有两个……” 国师:“……” 国师:“陛下,臣也不知。” 嘉平帝:“?” 嘉平帝深深疑惑:“你不是国师吗?你为什么不知道?” 国师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陛下,臣是国师,不是神仙,很多事情臣也算不出来。此事,只能靠陛下去分辨了。” “您是真龙天子,请相信您的直觉。” 嘉平帝突然感觉自己不是真龙天子,他分明是头驴,啥事儿都得等着他处理。难怪每任皇帝都死得那么早,原来是被累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行吧朕知道了。” 无法从国师这里得到答案,嘉平帝也不浪费时间了,转身就走,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观天台顿时又陷入平静。 国师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盯着面前的星盘看了好一会儿,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挪动其中一颗棋子的位置,喃喃道:“两个贵人吗?” “真有意思.....” … … 贵人的事情暂且放到一旁,嘉平帝先把当务之急雪灾的事儿给处理了。他从丞相那边得到的消息非常具体,具体到会发生雪灾的城镇叫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此处理起来倒也不难。 次日上朝时他称得到密报北方某城镇发生了雪灾,指派了几名官员前去处理。这几名官员里有两个是薛祯派系的,另外两个则是纯臣。 若是任务圆满完成,他们回京定能受到奖赏,嘉平帝的用意并不难猜。 虽说这奖赏不是直接给自个儿的,但他派系的官员受到嘉奖,跟他本人受到嘉奖区别也不算大,毕竟他作为丞相,已经很难再往上爬了。 哎呀,霜儿的贵人命格果然名不虚传。 下朝之后的薛祯那叫一个走路带风,让那两个接到任务的官员启程之前去他府上一趟,聊聊如何完美的完成此次任务。 实际上是薛祯在薛采霜那边问道了雪灾的具体情况,早已做出了针对性的安排。 就是不知道陛下对定远侯府是什么想法?他当时在养心殿里,可是结结实实的给定远侯上了一通眼药来着..... 薛祯想了想,又觉得这通眼药的效果估计不怎么大,毕竟定远侯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姐夫。 不过没关系,以后只要逮着机会他就给皇帝上眼药,必须得让定远侯知道他的厉害! “阿秋!” 沈逸南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嘿嘿笑了声说:“肯定是芙芙在家里想我呢。” 面前的嘉平帝:“?” 嘉平帝一言难尽地看着好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摆摆手懒得跟这个恋爱脑计较。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好友这德性,算了算了。 “前段时间跟你说过的那位能人异士,今天下午便会抵达京城,你记得去接人。”嘉平帝道。 沈逸南眼睛瞬间亮起来:“陛下,果真!?” 嘉平帝:“朕骗你做什么?” 沈逸南:“陛下,臣无以为报,只能……” 嘉平帝抬手:“闭嘴,你可以滚了。” 沈逸南:“好勒,臣这就滚。” 沈逸南马不停蹄地滚出养心殿,回家打算把这天大的好事儿告诉夫人。 刚到家大步走进主院,沈逸南便听见了小闺女清脆的笑声,声音大的,院门口都能听见。 他嘴角微微翘起,走进院子,瞧见了坐在门口绣东西的萧若凝,以及在院子里和沈临渊、沈安砚玩拔河游戏的妙妙。 再旁边还坐着沈煜尘,一边抬头看拔河,一边握着毛笔在纸上作画。 一幅岁月静好的美好的画面。 这就是沈逸南毕生追求的场景啊! “夫人,孩儿们,我回来了!”沈逸南英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深情大喊。 “………” 无人在意。 沈逸南:“?” 沈逸南:“夫人,为夫回来了!” 萧若凝瞥他一眼,继续低头绣荷包。 回来就回来呗,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不过是去上了个早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去打了个胜仗呢。 媳妇不理他,沈逸南也不生气,屁颠颠地跑到萧若凝身边笑嘻嘻地说:“夫人,陛下说今日那位擅长解蛊的能人异士便会抵达京城,届时,你同为夫一起去接他?” 这才萧若凝有反应了,瞬间抬眸看过来,眼里的惊喜怎么也藏不住:“真的?” 沈逸南点头:“陛下亲口所言,自然是真的。” 萧若凝道:“对方何时到?可有准备好下榻的客栈?或者在侯府收拾出一间客房,让他住在侯府?” “夫人不必忧心,为夫定会将这些安排好。”沈逸南笑着说。 成功和小哥哥把二哥哥拉过来的妙妙刚准备找娘亲要夸夸,就看到娘亲和爹爹之间又出现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想到昨天二哥说的话,妙妙立刻转过头不去看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妙妙还是孩子,妙妙不能看....” 可是到底为什么不能看哇? 不懂耶。 妙妙不解,妙妙疑惑,妙妙打算等下问问娘亲为什么不可以看。 只是还不等妙妙找到机会问,吃完午饭,娘亲就说她跟爹爹有事要出门一趟,让妙妙和哥哥们在家里乖乖待着等他们回来。 “好叭。”妙妙点头,“那娘亲和爹爹要早点回来哦~~” 萧若凝笑着点头。 第四十只小饕餮来啦 用完午膳,萧若凝和沈逸南便起身前往城门口迎接嘉平帝找到的那位能人异士,夫妻俩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不过嘉平帝说了,对方身边跟着的人,曾经是沈逸南手下的将领,只要见到了便能认出来。 于是夫妻俩站在城门上,低头瞧着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百姓们。 萧若凝倚靠在沈逸南胸口,盯着城门入口,轻声喃喃:“希望这次找到的人能成功.....” 她不想再得到坏消息了。 特别是在阿尘身体情况日渐好转的情况下,萧若凝便更希望渊儿也能健康,这样,一直压在她心里的大石头才能放下。 没有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哦,妙妙的生母除外。 “咱们儿子吉人自有天相,即便中途会有些许波折,但最终结果定然是平安无事。”沈逸南低声安抚萧若凝。 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萧若凝纤细的腰肢,英俊面容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宠溺。 … 妙妙在大哥的翠竹院里玩儿捉迷藏。 二哥沈临渊数完数来找她和沈安砚,处于变声期的粗嘎嗓音在小院儿里格外响亮。 妙妙和沈安砚屁颠颠的找地方藏。 见小哥一直跟着自己,妙妙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小哥哥,我们要分开躲,不然二哥哥直接就能把我们两个一....额....一网抓住!” 妙妙想不起来大哥说的那个成语叫什么,但意思都一样啦~ 沈安砚反应了一会儿,呆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眼看小哥去别的地方躲着,妙妙才开始寻找自己的藏身之地。 翠竹院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除开正房外还有两间耳房厢房和书房。左右耳方住着伺候大哥的贴身小厮,不能随便躲进人家房间。 至于没有人居住的东西厢房也不是躲藏的好地方,里面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说是一览无余也不为过。 除开这几间房外,就是那片翠竹林了。 沈煜尘喜欢翠竹,沈逸南和萧若凝便专门为他栽种一大片翠绿的竹子。穿过竹林有方小池塘,还有好几座造型不一的假山。 妙妙本来想躲进竹林里。 竹子密集,她今个儿正好又穿着一身浅绿的衣裳,可以完美融入其中。 妙妙往里走了两步,又觉得这个地方不好,如果换成她来找人,肯定会先找翠竹林啦! 得换个地方! 妙妙扭头,对上一双深沉狭长的眼眸。 屋檐下摆着一张长长的书桌,身穿一袭白衣披着白色狐裘大氅的沈煜尘坐在书桌前,斯文俊逸的面容挂着浅浅笑意。 望过来的视线十分温和。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伸出短短的食指抵在唇边嘘了声,示意大哥哥不要说话,然后蹑手蹑脚地往旁边走。 嘿嘿,她知道该躲到哪里去啦~ 大哥哥身上披着的那件大氅很大,藏下一个小小的她肯定没问题哒OvO 妙妙哒哒哒跑到沈煜尘旁边,掀开大氅就往里拱,一边拱一边小小声说:“大哥哥,不要告诉二哥哥妙妙躲在这里好不好呀?” 她习惯性撒娇。 “好。”沈煜尘温声笑笑。 妙妙本就小小一个,藏在大氅里虽然会微微凸起小块,但不仔细观察完全注意不到。 她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搁在沈煜尘大腿上,眼里满是雀跃和窃喜。 嘻嘻,二哥肯定找不到她! 没多久,沈临渊数数的声音停下,翠竹院顿时陷入一片静谧。 下一秒沈临渊贱兮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嘿嘿,我来找你们咯!” “小妙妙,小安安,二哥已经看到你们躲在哪里了,要不要换个地方躲啊~” “哥哥真的看到你俩咯~~” “嘿嘿嘿,小心点,要是被哥哥找到.....” 听到二哥贱贱的笑声,妙妙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伸手捂住鼻子和嘴巴不敢发出动静。 沈煜尘:“……” 时常怀疑二弟真是爹娘亲生的吗?这性格,究竟随了谁啊?总不能真的是随了爹吧.... 沈临渊才不理会大哥的眼神。 他性格就这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压根儿不会在意他人的想法和看法。 在院儿里逛了圈,沈临渊成功从假山洞中揪出了沈安砚,将他拎到院子里放着:“找到你了,乖乖呆在这儿别乱跑,大哥,你盯着点。” 沈煜尘:“。” 沈煜尘没说话,握着毛笔在书桌上作画。 被找到的沈安砚像只小蜗牛挪到他身旁,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脸呆呆往前看。 “妙妙~小妙妙~~你在哪儿啊~” 沈临渊活像是人贩子,不停喊着妙妙。 可奇怪的是他来来回回转悠两圈了,居然都没瞧见小家伙的影子,仿佛是凭空消失似得。他表情顿时认真起来,竖起耳朵来回又仔细找了找。 竹林没人,几个房间里没人,假山也没人。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小不点会隐身? 沈临渊闭上眼睛,耳朵动了动,院子里所有的声音尽数收入耳中。有很浅的风刮过的声音,还有毛笔落在宣纸上摩擦的声音。 以及四道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沈临渊睁开眼:“?” 他还以为小家伙躲院子外面去了,没想到还在院子里,偏偏他就是找不着。 嘿,真是奇了。 沈临渊不信邪,琢磨着掘地三尺也得把妙妙给挖出来。 刚打算地毯式搜索,他们身边的小厮便跑进院子喊道:“世子爷,二爷,老爷和夫人回来了,旁边还跟着个不认识的姑娘。” 娘亲和爹爹回来啦! 妙妙闻言‘咻’得探出脑袋,眼眸亮晶晶:“娘亲爹爹回来啦?二哥哥,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娘亲啦~~” 眼睁睁瞧着妙妙从大哥衣服里钻出来的沈临渊:“???” 沈临渊:“……” 靠,难怪找不着呢。这小崽子居然躲在大哥大氅里,真鸡贼! 他气乐了,眼瞅着妙妙要往院外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一把伸手将她捞了起来。 “正好,一起去。”沈临渊道。 妙妙扭扭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转头朝沈煜尘和沈安砚招手:“大哥哥小哥哥,我们去找爹爹娘亲呀。” 于是兄妹四人走出翠竹院。 刚想去主院,就跟萧若凝和沈逸南撞上了,他俩旁边跟着一名穿着暗紫色衣裙,笑意盈盈,瞧着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模样不算特别出挑,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惹眼,眼波流转间端得是风情万种。 她视线从四兄妹身上扫过,最后目光落到抱着妙妙的沈临渊身上,红唇微微上挑,轻言慢语地开口问:“侯爷,身中蛊虫的,可是这位小公子?” 女人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声音挺好听的,可趴在沈临渊怀里的妙妙听着总觉得不大舒服。 沈逸南抿着唇,表情很淡漠:“没错。” 萧若凝虽然察觉到旁边的女人似乎来势汹汹心思不正,可关系到儿子性命,她还是忍了下来,语气温和道:“唐姑娘果然厉害,一眼便能瞧出来。” “没错,正是渊儿中了蛊虫,不知唐姑娘可有办法解掉这蛊虫?” 被叫做唐姑娘的女人掩唇笑了笑,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沈逸南,眼尾上挑,笑道:“这民女可不敢打包票,得先看看小公子体内的蛊虫,长到了哪一步才行呢。” 注意到女人的视线,沈逸南眉头皱得更深了,朝妙妙招手:“妙妙,到爹这儿来。” “嗷嗷~~” 妙妙轻快地嗷了两声,毫不留恋的脱离二哥怀抱,迈开小短腿直直奔向爹爹。 她搂着爹爹的脖子,扭过头,却对上那个唐姑娘的眼神。 对方没看她,看得是爹爹。 可妙妙觉得这人的眼神好奇怪啊,看爹爹就像是....就像是她看那些好吃的东西一样.... 如果妙妙年纪再大点儿,或许能形容的更精确些,这样的眼神,就是在看自己的所属物。 但妙妙只是个活了上千年的幼崽小饕餮,她懂得东西还是太少了。 第四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虽然妙妙不懂,但作为凶兽的第一直觉,她扭身挡住了沈逸南的脸。 不给这个奇怪的女人看。 “爹爹。”妙妙压低声音问,“她是谁呀?为什么会来我们家啊?妙妙不是很喜欢她。” 沈逸南紧绷的面容因为这句话松了松,同样放轻了声音说:“爹爹也不喜欢她,小棉袄,你得帮帮爹爹。” 妙妙:“?” 妙妙茫然,软声问:“怎么帮忙啊?” 沈逸南扬声道:“夫人,妙妙说她困了,我先带她回房间睡觉,这位唐姑娘便交给你招待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视线都聚集在妙妙身上。 妙妙本身就是个小戏精,很快便反应过来,一秒入戏,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揉眼睛低声说:“娘亲,妙妙好困哦。” “妙妙想要爹爹带妙妙去睡觉~~” 她声音软软的,拖长语调撒着娇。 萧若凝笑容更真实了些,温柔道:“好,困了就去睡吧。” 沈逸南不咸不淡的对那位唐姑娘说了声抱歉,转头抱着妙妙去了福妙院,路上不停夸妙妙真是个机智的小棉袄。 妙妙扭捏的嘿嘿笑了会儿。 她还是没忘记刚刚问的问题:“所以爹爹,她是谁呀?为什么带她回家?她什么时候走哇?” 沈逸南叹气:“因为她能帮爹爹和娘亲的忙,至于什么时候走,爹也不知道啊,希望她能快点帮完忙离开。” 若是能解决渊儿体内的蛊虫,不管对方要金银珠宝还是奇珍异宝,他都能想办法弄过来。 但那女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总觉得她会提出点过分的要求。 沈逸南皱起眉头,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吧.... 这边沈逸南用妙妙当借口溜之大吉,另一边萧若凝面不改色地接待唐悦容。 “唐姑娘多日舟车劳顿想必也挺累了吧,不知你是想住侯府还是住客栈?” 唐悦容对上萧若凝的视线,轻笑着说:“住客栈来回奔波属实麻烦,就住侯府吧,更方便我观察小公子的情况呢。” “好的。”萧若凝微微颔首,“客房已备好,唐姑娘请随我来。” 她领着唐悦容前往早就准备好的客房,还给她安排了两个丫鬟伺候。 唐悦容放好行李,扭身毫不客气的对萧若凝说:“我要休息会儿,晚上见吧夫人。” 萧若凝自然不会说什么,颔首应下。 沈煜尘三兄弟静静跟在她身后,出了专门待客的院子,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沈临渊终于是憋不住了。 “娘,那女人是谁找的?” 沈临渊臭着张脸很是不爽:“孩儿觉得她并不能解决孩儿的问题,不如早点将她送回去,她方才看爹的眼神就跟看猎物似得。” 他说话向来直接。 “别胡说。” 萧若凝当然也看得出来,不过她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承认,更何况—— 万一唐悦容,能解决渊儿体内的蛊虫呢?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得试试。 当然,如果唐悦容若是真的盯上沈逸南,她会让唐悦容知道。 跟她抢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萧若凝眼底闪过一抹冷色。 … 妙妙原本是不困的,但在房间跟爹爹聊着聊着还真就困了,睡了个昏天暗地。 直到用晚膳时才被沈逸南叫醒。 她迷迷糊糊的,坐在床榻上跟啄米的小鸡般脑袋一点一点,冲沈逸南张开小手,奶声奶气:“爹爹,抱~” 沈逸南心底不可避免的软下一块,抱起妙妙,下意识放轻声音:“爹爹抱你过去。” “唔。” 妙妙点点头,脑袋搭着沈逸南宽厚的肩膀,闭上眼又眯了会儿。 走进主院,鲜香扑鼻的饭菜香气传来。 妙妙立刻抬起小脑袋,闭着眼伸长了脖子用力嗅着空气里的饭菜香,砸吧砸吧小嘴,馋虫瞬间赶跑了瞌睡虫。 眼睛咻得睁开。 沈逸南看得直乐:“不困了?” 妙妙精神抖擞:“不困啦!” “小馋猫。” 沈逸南抬手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妙妙奶声奶气地纠正:“妙妙不是小馋猫,妙妙是饕餮大王!” 沈逸南哟了声,反应和沈临渊一模一样,只能说这俩不愧是亲父子。 说得话都相差无几。 “妙妙是饕餮大王啊?这么厉害呢,那我岂不是饕餮爹爹?” 妙妙歪头思考两秒:“是的叭。” 沈逸南又笑了两声,走进前厅,看到桌边的唐悦容后,脸上笑容瞬间收敛起来。 第四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侯爷。” 简短的两个字,偏生被唐悦容说得千娇百媚,声线里的媚意格外明显。 妙妙听得鸡皮疙瘩冒了一身,那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直勾勾盯着唐悦容看,张嘴道:“你声音好奇怪哦,是喉咙坏掉了吗?” 唐悦容:“?” 妙妙像是察觉不到对方有点僵硬的表情,歪着头继续问:“治不好了吗?好可怜哦。” “妙妙,无礼了。”沈逸南忍着笑,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唐姑娘是咱们侯府的客人,这样的话,之后可不要说了。” 护短的很,连道歉都不舍得让妙妙说。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恍然大悟,像是明白了什么般用力点头应下:“好叭,妙妙知道啦,以后不会再说了。” 眼底带了点同情。 唐悦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成笑颜如花的模样,声音依旧妩媚。 “妙妙小姐,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呢。”她捂住轻笑着,嗓音说不出的魅惑:“男人啊,最喜欢民女这样说话的声音了呢~” “像民女这样身段好,会来事儿的女子,男子最是喜欢,即便他们口头上说着不合礼数,实际心里想的……” 话音被打断。 “唐姑娘。” 沈煜尘面容淡漠地看过来,语气清冽如同冬日残雪,带着一分刺骨的冷冽:“妙妙年岁还小,请不要在她面前,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 沈临渊也紧紧盯着唐悦容,锐利的黑眸像极了山林中的野兽,十分之瘆人。 哪怕他如今不过十四岁,哪怕他的五官还有些稚嫩,都让唐悦容察觉到丝丝渗骨的寒意。 “你真是我皇帝舅舅找的,能解决蛊虫的能人异士?我怎么觉得你是从什么勾栏出来的,你莫不是在欺君!” 一口大锅猛地砸下来。 唐悦容被这么连环挤兑,脸上笑容是真的要绷不住了,勾起的嘴角收了点儿。 “民女生来性子便是如此,改不了。” 唐悦容又笑了下:“既然如此,那就先让民女为小公子检查下身体吧。” 沈临渊有点不乐意。 但萧若凝给他使了眼色,他只能闷闷不乐地走到唐悦容面前,粗声粗气地问:“怎么看?” “手伸出来。” 沈临渊绷着脸伸出手。 唐悦容纤白的手指搭在他脉搏处,静静感受了几分钟后,她眉头微微蹙起,抬手朝着沈临渊胸口摸过去。 “你干嘛!?” 沈临渊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捂住胸口,恶狠狠地瞪过去。 唐悦容真的要气笑了,干脆道:“小公子放心,民女对你这种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家伙没有半点兴趣,不过是想看看你体内蛊虫长到哪一步了。” 沈临渊也不尴尬。 他脸皮比城墙还厚,撇撇嘴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小爷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万一你生出什么不轨之心,小爷的清白不就没有了?那怎么行!” 唐悦容:“……” 沈逸南萧若凝沈煜尘:“……” 即便是他们,有时候也会被沈临渊的言语惊得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沈逸南没忍住,轻咳一声:“渊儿!” 沈临渊不情不愿回到原来的位置,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来吧。” 唐悦容没说话,面无表情的重新检查了一遍。 期间非常的安静,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唐悦容和沈临渊身上。 妙妙也歪着头看过去,不太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好饿哦,想吃饭惹。 不知过了多久,唐悦容收回手。 萧若凝急切地询问:“唐姑娘,可有把握治好渊儿?” “不急。”唐悦容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捏着嗓子不紧不慢地说:“用过晚膳之后再说也不迟,民女这几天舟车劳顿,许久未曾用过这样精致的膳食了。” 萧若凝拧了拧眉,压下心中的急迫,扬起笑容微微颔首:“说的也是,唐姑娘请入座。” 她抬手示意丫鬟将椅子拉开。 唐悦容却并未坐在这儿,而是十分强势地坐在了女主人的位置。 沈逸南抱着妙妙的手臂瞬间收紧,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浓烈至极的杀气。 他已经控制不住想把这个女人丢出去了! 察觉到爹爹身上传来的杀气,妙妙本来睡得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丝儿蹭得竖了一缕,表情看起来呆呆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爹爹?” 妙妙歪头,抱着沈逸南脖子软声问:“爹爹你不高兴吗?” 沈逸南轻拍着妙妙的后背,呵呵笑了声:“没有,爹爹高兴得很呢。” 他笑声里都带着浓郁杀气。 相比之下萧若凝神情倒是无比冷静。 她对唐悦容笑了笑,嗓音依旧温柔:“唐姑娘若是喜欢这个位置坐着便是,都别站着了,时辰不早,快些入座用膳罢。” “渊儿,你坐唐姑娘身边。” “阿尘……” “娘亲!我坐另一边!” 妙妙反应过来了,瞧着霸占了娘亲位置的唐悦容,黑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愤色,脆声儿道:“娘亲娘亲,让妙妙坐这里好不好哇!” 萧若凝愣了愣。 妙妙拍拍爹爹的手臂,扭着身体:“爹爹,妙妙要下去。” 沈逸南倒是利落的放下了怀里的小人儿。 妙妙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走到唐悦容左手边的空位坐下,扭头冲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小模样瞧着很是无害。 既然妙妙已经坐下了,萧若凝也没说什么,只招呼其他人赶紧入座。 马上外面的天色便要黑了。 待到所有人都落座,馋了许久的妙妙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开始暴风吸入。小嘴噘起呼噜呼噜轻松干完了一碗米饭,面前菜盘里的菜肴也没了大半。 她吃得十分认真。 动作虽快,姿势却十分优雅。 哪怕是心情不怎么好的萧若凝,瞧着妙妙这吃相也是胃口大开。 萧若凝刚端起饭碗。 就听到细微的‘嘎嘣’声响。 唐悦容动作僵住,眉头缓缓拧起,在众人的注视下吐出一块带血的瓷片。 萧若凝惊了惊:“唐姑娘,你没事儿吧?” “……民女无事。” 唐悦容看了眼,自己手中盛着的瓷碗有一块地方碎了,和刚刚吐出的瓷片形状一样,看起来似乎是她方才刨饭时不经意间咬裂的。 “来人,给唐小姐换个新碗。” 萧若凝蹙着眉指挥。 府上用来盛饭菜的碗盘每天都会好生检查,不可能出现损坏破裂的情况,这吃着吃着掉个瓷片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得亏唐悦容吃饭时没怎么用力,只不过舌头被滑了一下。 她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个小瓷瓶,伸出流出鲜血的舌尖,往伤口上倒白色粉末。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唐悦容还要抬眸晃荡着眼波睨向沈逸南,一举一动勾引意味十足。 但她这顿饭吃得状况百出。 不是筷子突然断掉,就是勺子裂开,甚至还从米饭里吃出了石子儿。 若不是觉得侯府不太可能这么明显的针对,唐悦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萧若凝沈逸南二人故意这么做的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她和定远侯府八字不符吗? 唐悦容显然是没法好好吃饭了,放下筷子,幽幽开口:“……民女吃饱了。” 旁边的妙妙小口小口喝着鲜香美味的鸡汤,漂亮眼眸弯了弯,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嘿嘿,倒霉吧! 下回要是再霸占娘亲的位置,还让你继续倒霉,哼~ 第四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用完晚膳,趁着天色还未暗下,沈临渊动作极快的回了砺锋院,熟练的将自己用铁链锁住。 唐悦容说要看看沈临渊发病的状况。 于是在天色暗下后,一行人来到砺锋院。 妙妙一手牵着大哥哥一手拉着小哥哥,跟在爹娘屁股后面也来了砺锋院。 还未进院子,他们就听见了铁链碰撞发出的巨大响动。动静很大,让人有种整个院子都在颤抖的错觉。 夜晚的砺锋院没有人。 沈临渊的贴身小厮也不住在院子里,是以砺锋院除了庭灯外,再没有其他光源。 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 妙妙还从没晚上来过二哥的院子呢,当然也没见过晚上的二哥,因为娘爹和爹爹不允许。 她歪着头往前探出个小脑袋,软声问:“二哥哥怎么不点蜡烛?黑漆漆的....他这是在房间里面练武吗?” 萧若凝回身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不是,你二哥他这是发病了,害怕吗妙妙?若是害怕,娘亲让孙嬷嬷送你回院子。” “妙妙不怕!妙妙胆子很大的!” 妙妙摇摇头,担忧地看向发出动静的主房,小奶音带着明显的着急忧心:“二哥哥发病了?那他会不会很难受呀?” 萧若凝心里酸软一片,面上也同样布满担忧关切:“……娘亲也不知道,想来应当是难受的。” 妙妙正想开口问,是因为二哥哥身体里的那只大黑虫子吗? 只是小嘴巴刚张了张。 旁边的唐悦容便率先开口,声线娇媚:“侯爷,还要麻烦您打开门点燃蜡烛呢,光线太暗,民女有些看不大清呢。” 沈逸南:“。” 沈逸南没回应,不过还是往前走进院子,打开了沈临渊所在的房间。 房门大开,没有烛光的房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仿若一张深幽大嘴,会将所有东西全部都吞噬殆尽。 沈逸南进入房间,铁链碰撞声愈发大了。 几秒后,烛火亮起。 所有人将房间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正中央被铁链紧紧绑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散披着头发,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煞气。 他发了疯似得吼叫,眼眸赤红一片,用力向前冲,又因为身上的锁链无法动弹。巨大的动作震得铁链噼啪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妙妙第一次看到二哥这模样。 浑身上下满是兽性,没有半分理智可言,猩红如血的眼眸全然被疯癫杀意充斥。 明明还是一副人身,却更像是一只发狂野兽。 妙妙小眉头皱了皱。 她不喜欢这样的二哥。 所有人都被沈临渊现状吸引,无人注意到,妙妙瞳孔有一瞬间变成暗金色的竖瞳。 妙妙看到二哥哥体内的那只大黑虫子,正在缓缓、缓缓的向心口爬去。每爬出一点,身上都会渗出黑色的渗液,混着鲜血流去了四肢百骸。 血液被大黑虫子的渗液污染,一点点的散发出秽气。 怪不得一段时间不吃二哥身边的秽气,二哥的秽气就会越来越多.....原来是这只大黑虫子! 那要是把这只大黑虫子弄出来养着,岂不是每天都能生产秽气给她吃啦!? 妙妙眼睛蹭得一亮。 “娘.....” “夫人。”唐悦容再次打断了妙妙的话,她脸上露出细微的笑,轻言细语:“目前看情况,小公子体内的蛊虫还未长到心口,治,民女确实有把握能治好,只不过....” 唐悦容紧盯着萧若凝,眼底的不怀好意和挑衅根本没有遮掩。 萧若凝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不过什么?唐姑娘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只要是本宫能弄到的,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弄来。” 唐悦容笑着说:“民女想要的很简单。” “民女想要侯爷,陪民女半个月。” 萧若凝:“.....” 萧若凝心里充斥着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笑了笑:“唐姑娘,你这是何意?” “民女就喜欢侯爷这般英俊爱妻的男人,也很羡慕侯爷和殿下之间的感情,一生一世一双人,多么真挚美好的感情啊.....” 美好的根本不像是,这世上存在的东西。 定远侯和长公主之间的感情有多好,全京城的勋贵和百姓都知道,甚至有不少话本子都是以他俩做主角,描述的感情令不少人心向往之。 唐悦容不信。 男人都有劣性根,只不过有些人自制力强,有的人自制力弱。 但只要存心勾引,最终啊,他们都会上钩。 唐悦容声线依旧娇媚:“夫人,民女只有这一个要求,若是你们同意,我明天立马为小公子诊治。” “当然,为表明民女并非骗子,民女也可以先为小公子治好一半,先叫他晚上不再发病,如何?” 第四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唐悦容所说的话清楚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沈临渊响亮的嘶吼声也无法遮掩。 萧若凝神情绷紧,殷红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心中怒火越燃越凶。 她出嫁前是最受宠的长公主,出嫁后亦是被人敬重的侯府夫人,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不知死活的挑衅她。 不等萧若凝开口。 进屋点烛的沈逸南便黑着脸大步走出房间,声音发冷:“你好大的胆子,竟将本侯当作物件?” 沈逸南是真切上过战场,在尸山血海中浴血奋战过的人。生起气来周身的气势无法压住,目光沉沉十分骇人。 “侯爷别生气啊。”唐悦容嘴角抽搐一瞬,却笑容更灿烂了些,“民女只不过想让侯爷陪民女半个月罢了,并未要求侯爷一定要做什么。” “就只是,贴身陪伴,半个月。” ‘贴身陪伴’四个字咬得很重。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谁看不出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嘴上说着并未要求沈逸南做什么,可若是他真的同唐悦容相处半个月。 即便这半月内什么都没做,也会在夫妻俩之间留下一道磨灭不去的痕迹。 沈逸南本身就是个妻奴,哪能受得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可能,你换个要求。” 唐悦容不徐不疾,手指勾着一缕发丝把玩,眼神直勾勾地扫过萧若凝与沈逸南。 “侯爷,夫人,民女只有这一个要求。若是二位不同意,那便另请他人来解决小公子体内的蛊虫吧。” “一定要快哦,小公子仅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呢,若是无法在这一个月内找到人,侯爷和夫人怕是只能早些准备后事了。” ‘锃’ 匕首出鞘的声音格外明显。 唐悦容看向沈逸南搭在腰侧的手,眼眸微微眯起,笑着问:“侯爷这是想对民女动手?”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世上能解决这只蛊虫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如今这位小公子中蛊之深,已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侯府现在唯一的选择便是她唐悦容。 只要他们想儿子活着。 所以唐悦容说话很有底气,侯爷不敢也不会对她动手。 沈逸南牙根绷紧,果真将出鞘的匕首重新塞了回去。胸腔憋着一股气,险些给自个儿气出好歹。 他奶奶的。 要不是他从不对老弱妇孺动手,他是真想把面前的女人狠狠揍一顿。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 他们说话语速好快,妙妙努力认真地听,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爹爹娘亲还有唐悦容说的话。 嗯?她为什么要让爹爹陪她? 啊?蛊虫是什么?那个大黑虫子吗? 诶?为什么爹爹看起来好生气..... 妙妙表情懵懵的,歪着头加载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坏女人想抢爹爹!? 不可以!爹爹是娘亲的! 妙妙嗷得叫出声,鼓起脸颊气呼呼的从沈安砚身边抓出一团秽气,又丢到唐悦容身上。 平时软乎乎的小奶音都尖利了些。 “坏女人!妙妙讨厌你!!” 她真的生气了! 妙妙气得朝唐悦容龇牙,捣腾着小短腿跑到沈逸南跟前,抱住他的腿仰头说: “爹爹,不要理坏女人,二哥哥身体里的大黑虫子妙妙也可以抓出来,你不要跟她走。” “妙妙很厉害哒,让妙妙来!” 唐悦容讥笑一声,语调懒散:“小姑娘,你才几岁?身高还不到民女腰际,说什么解蛊,大人说话,小孩子还是莫要插嘴的好。” 一个不过三四岁的丫头片子,说什么解蛊,她知道蛊虫是什么东西吗? 被坏女人小瞧,妙妙更生气了。 她抱着沈逸南大腿转头瞪唐悦容,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睁得极大,圆溜溜像极了黑葡萄,毫无威慑力。 妙妙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往房间跑。 被铁链牢牢锁住的沈临渊见到人之后,发狂的状态愈发严重。那跟手臂差不多粗壮的锁链震得叮当响,仿佛随时会被挣脱。 见她往屋里冲,沈逸南和萧若凝惊得心脏猛地跳了跳。 “妙妙,别进去!” 沈逸南更是反应飞快,一把捞起了短腿妙。 “妙妙,你二哥这会儿认不出我们。”抱住小不点后,沈逸南缓缓松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仔细叮嘱:“别随便跑进去,待会儿若是伤到你可怎么办?” 妙妙小幅度挣扎了一下。 爹爹臂膀比二哥的还要结实,没挣动。 妙妙噘嘴:“爹爹,放我下来,二哥哥不会伤害妙妙的,妙妙要把大虫子抓出来!!” 居然有人敢小瞧饕餮大王! 可恶!生可忍熟的也忍不了! 妙妙气得嗷嗷叫唤。 沈逸南哄小孩儿的手段十分了得,一边抱着她往萧若凝身边走,一边哄:“不生气啊,咱们都知道咱们家小妙妙有多厉害,别听其他人瞎说。” “娘亲——” “娘亲娘亲娘亲——” 妙妙这会儿极其难哄。 她饕餮大王被质疑了,气得很,现在只想快些抓出二哥体内的大黑虫狠狠砸到坏女人脸上,在沈逸南怀里扭着身子往萧若凝倾。 奶呼呼的嗓音叠声儿叫着。 萧若凝抵抗不住,但发病的渊儿确实恐怖,只能软声安抚:“妙妙乖,你二哥他现在状态确实不太好,等天亮之后咱们再抓虫子好不好?” 在娘亲温声细语的安抚下,妙妙总算被顺好了毛,只不过看向唐悦容的眼神依旧带着火。 对上她的视线,唐悦容甚至还挑了挑眉,扯开一抹挑衅的笑。 “小……” 唐悦容刚启唇,房间里的沈临渊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嚎叫,伴随着一道巨大的响动。 沈临渊竟是硬生生扯断了缠绕身上的锁链,双目赤红的冲出房间,披散凌乱的头发随风飘舞着,面目狰狞犹如一只恶鬼。 他动作快得只能叫人看见残影。 只听见一道凄厉惨叫,唐悦容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直接被撞飞出去,砰得砸在墙壁上,随后又弹回来重重落于地面。 明明离房间最近的是沈逸南。 偏偏飞出去的,是距离最远的唐悦容。 沈临渊本就是天生神力,中蛊虫发病后的力气更是成倍增长。 这一下的威力可不小,唐悦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吐出一口鲜血便昏死过去。 第四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众人一惊,等反应过来时唐悦容早已昏厥。 被蛊虫控制的沈临渊嗷嗷叫唤着又冲向最近的沈煜尘,被回过神的沈逸南一把抓住拖在地上的铁链,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啊!啊!啊!!” 沈临渊嘶吼着,挥舞双手用力挣扎。 “嘿,小兔崽子。” 沈逸南咬着牙,死死拽着铁链,双腿缓缓分开扎成马步,用力将他一点点拉回来:“老子还不信收拾不了你.....” 父子俩上演现场版的拔河比赛。 妙妙哇了声,思绪瞬间从‘我要狠狠打这个坏女人的脸’跳到了‘爹爹和二哥哥在玩拔河’,原地蹦跳两下拍着小手乐滋滋说: “爹爹加油!爹爹加油!爹爹加油!!” 沈逸南手背和额间青筋绷紧,最终靠着比沈临渊多吃了二十来年的盐和饭,把沈临渊给拉回来用铁链紧紧缠住了。 一通折腾下来,沈逸南简直是汗如雨下。 “渊儿可无事?” 待到沈临渊被控制好,萧若凝这才拉着妙妙往前走了两步,担忧地问。 沈逸南擦擦额间汗水回:“没事儿,就是铁链被这崽子震断了一截,力气可真大,险些就拦不住他了。” “他是无事,那边那位,怕是有事。” 萧若凝立刻想起来吐血昏厥的唐悦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点头疼:“快宣刘太医过来给她瞧瞧,别真出个什么好歹了。” 渊儿体内的蛊虫,还得靠她解决。 想到唐悦容之前说得那番话,萧若凝便觉得无比棘手,这女人目的十分明显,不好处理啊。 萧若凝心底沉甸甸的。 “娘亲。” 沈煜尘开口,声音温润如同化冬的春风,叫人听着便觉得身心舒畅。 见萧若凝看过来,沈煜尘嘴角含笑,温声道:“娘亲,您和爹爹,可有派人查过这位唐姑娘的身世来头?” 萧若凝摇摇头:“未曾。” 沈煜尘脸上挂着最温柔的笑容,素白狐狸毛大氅更是让人忍不住想,好一位端庄典雅的翩翩贵公子。 他说:“娘亲不妨派人去查查,唐姑娘这样厉害的人物,应当很容易便能查出她的双亲亦或者好友都是何人。” “想来,这世上应当还有她在乎的人吧。” 萧若凝心神一动。 她对上大儿子沉黑的眼眸,也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点点头:“是啊,唐姑娘为侯府办事,合该了解一下唐姑娘的身世来头。” 难怪皇弟总说阿尘很适合朝堂。 萧若凝的注意力在沈煜尘和沈逸南父子俩身上,并未注意到,妙妙和沈安砚悄悄咪咪的就靠近了捆得结结实实的沈临渊。 “嗷!啊!啊!” 沈临渊只会叫不会说话。 虽然晚上的二哥哥看着很奇怪,但妙妙丝毫不害怕,靠近后蹲在旁边歪头打量着二哥哥。 难怪二哥不让晚上去找他。 原来是因为晚上的二哥哥很奇怪吗? 妙妙打量两眼,扭头对沈安砚说:“小哥哥,你去拿一下爹爹腰间的小刀好不好?” “好!” 沈安砚用力地点点头。 他腾得站起身,迈着小腿哒哒哒跑到沈逸南身边,也不说话,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匕首。 对家人沈逸南压根儿不设防,知道小儿子过来了,但他正跟夫人和大儿子说话呢,也就没去看沈安砚在做什么。 于是沈安砚无比丝滑的拿着匕首回到妙妙的身边,语气板正,一字一句:“妹妹,小刀,给你。” “谢谢小哥哥~” 妙妙接过匕首,拉住沈临渊的手腕,眼睛也不眨的在他手掌心划了一刀。 鲜血顿时涌出。 蹲在旁边的沈安砚表情更呆了。 妙妙嗅了嗅涌出来的鲜血,混着秽气香香的,可人血对她来说却是臭臭的。 又香又臭的味道嗅着很是刺鼻,让她没忍住拧了拧眉。 妙妙屏吸,伸手抓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秽气,像是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往外拉。 涌出来的鲜血瞬间变了颜色。 下一秒,妙妙又握住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指,只划了很小的道伤口,将涌出的血液抹在沈临渊手掌心。 沈安砚小嘴微张,呆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呆呆的大叫:“血!妹妹!哥哥!流血了!” 他的叫声总算吸引了萧若凝三人的注意力。 他们看过来,就见妙妙手握带血的匕首,她的小手和沈临渊的手掌都在往外渗血。 “妙妙!” 萧若凝花容失色,拎着裙摆连忙跑到妙妙身边,想要帮她止血。 走得近了萧若凝才瞧见,渊儿手掌渗出来的血液竟然是黑色的!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儿! 怎么是黑血? 萧若凝疑惑两秒,又问妙妙:“疼不疼?快过来,娘亲给你止血....沈逸南!你的匕首怎么不好好收着!?” 沈逸南:“……” 都贴身放着了还不算好好收着吗? ……肯定是安安这小崽子! “安安!” 沈逸南拎小鸡似得把沈安砚拎起来,捏着他的脸咬牙切齿:“谁让你拿走爹的匕首的?这可不是玩具,怎能随随便便就拿去?” 沈安砚瞪大眼睛,撇嘴哭:“坏爹爹!妹妹和哥哥流血了!坏爹!坏爹!” 沈逸南:“。” 为什么流血你心里没数吗? 哦,可能真没数,毕竟小儿子不聪明。 沈安砚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骂了小儿子也听不懂。 算了算了。 沈逸南叹着气说:“伤口不算深,嬷嬷,将金疮药拿过来.....” 孙嬷嬷刚想应下,余光往妙妙那边瞥了眼,表情瞬间错愕不已。 “夫人!老爷!虫子!” 萧若凝几人顺着孙嬷嬷视线看去,就见沈临渊手掌的伤口处,有一只肥硕、比大拇指还粗些的软趴趴虫子蠕动着钻出来。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躯体扭动得非常疯狂。 “大黑虫子!” 妙妙眼睛一亮,等到大黑虫子完全爬出来后,立刻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虫子晃了晃,笑容那叫一个灿烂且无害。 萧若凝看得头晕目眩,有点崩溃。 “……妙妙,快些放下!!” 第四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手里捏着的软体大黑虫看得萧若凝头皮发麻,手脚都是冰凉的,叠声儿叫妙妙把虫子丢开,生怕那虫子会顺着嘴巴或者耳朵钻进身体。 “娘亲别怕,没事哒。” 妙妙眨巴眨巴圆溜漂亮的大眼睛,又晃了晃手里的大黑虫子,捏着虫子的两根手指还用力挤了两下,将团怕怕的躯体掐得往里凹陷。 萧若凝呼吸都急促了些。 这、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而是在沈临渊身体待了三四年,害得他每到晚上就会发狂的蛊虫! 若是、若是这虫子钻进妙妙身体里怎么办? “妙妙,听娘亲的话,这虫子危险的很,赶紧把它丢远些。”萧若凝语速更加急切。 见娘亲似乎真的很怕这只大黑虫子,妙妙歪头想了想,扭头哒哒哒跑进二哥哥的房间里,找了个花瓶把虫子丢进去。 随后抱着花瓶又哒哒哒跑出来。 她举着花瓶,奶声奶气地安抚萧若凝:“我把大黑虫子放进花瓶里了,娘亲,这样你看不到就不会怕啦!” 萧若凝:“……” 看不见确实会稍微安心点。 知道蛊虫应该不会往他们身体里钻,萧若凝急速跳动的心脏总算慢了下来,因为慌乱而空白发昏的脑子也缓缓平静。 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自脑海重现。 萧若凝神情愈发讶异茫然。 ……所以刚刚是妙妙,将渊儿体内的蛊虫给弄出来了?? 妙妙竟然真的把蛊虫弄出来了! 萧若凝美眸缓缓眨了眨,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逸南倒是淡定些,让孙嬷嬷赶紧去把刘太医给请过来。 然后叫下人把唐悦容和沈临渊,分别都搬回房间,等刘太医过来诊治。 刘太医过来需要时间,在此期间,沈逸南夫妻俩在沈煜尘的提醒下,对好了口供。待到刘太医来之后,对他的说法就是—— 是唐悦容帮渊儿逼出了体内蛊虫,其过程非常的艰辛困难,而唐悦容也是因此才会受伤昏迷。 总之,得把妙妙的事情隐瞒下来。 所幸方才砺锋院发生的事情,除了他们一家人外就只有孙嬷嬷瞧见了。 而孙嬷嬷从小看着萧若凝长大,是陪着她从皇宫到长公主府,又到侯府,与家人无异,断不会将此事泄露。 萧若凝表情凝重,再三叮嘱妙妙要保密,不要把今晚的事情说给外人听。 “为什么呀?” 妙妙歪头,不太懂。 萧若凝眼底带了点嫌弃,将妙妙怀里抱着的花瓶递给旁边的沈逸南,而后把妙妙揽进怀里,语气温柔:“……因为你现在太小了,妙妙。” “你还这般小,脾性尚未定型,若是他人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是决计不会放过你的。” 她这三个儿子便是前车之鉴。 不管是沈煜尘,沈临渊还是小儿子沈安砚,当时都是出尽了风头的。 结果呢? 结果就是阿尘病了好几年,险些丧命。 结果就是渊儿身中蛊毒,每到晚上只能独自承受着发病的苦楚,无人敢靠近。 结果就是安安一夜之间变得愚笨口吃,成为京城勋贵的笑柄和讥讽对象,说他是典型的伤仲永例子。 所以,妙妙这样的本事,必须藏起来。 妙妙听得似懂非懂,轻轻点头,软声软语地应道:“知道啦,妙妙听娘亲的,谁都不说!” “妙妙最乖了。” 萧若凝眉眼柔和,纤白细嫩的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妙妙额间发丝。 刘太医乘坐着侯府的马车抵达侯府,拎着医药箱脚步匆匆地踏入大门,跟着下人来到主院儿。 “侯府,长公主殿下。” 刘太医行了个礼,好奇地问:“……听说二公子体内的蛊虫已被祛除?此事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沈逸南笑了笑,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借口说:“陛下为我求得了一位擅长解蛊的能人异士,那位恩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了蛊。” “她还因此受伤陷入昏迷,刘太医,劳烦你替渊儿,以及这位恩人仔细检查一番身体。” 一听说是陛下找的人,刘太医立刻明白了。 他连连应下:“侯爷放心。” 刘太医先为昏迷中的沈临渊检查身体,微微蹙起的眉宇缓缓松开,脸上浮现出喜色。 片刻后,刘太医收回搭脉的手,向沈逸南和萧若凝行礼:“恭喜侯爷,恭喜长公主殿下,二公子体内蛊虫带来的毒素已完全根除。” “如今二公子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能生龙活虎了。” 萧若凝和沈逸南闻言,脸上登时浮现出欣喜的笑容,前者更是眼眶红了一圈,险些掉出眼泪。 太好了,太好了—— 渊儿总算摆脱了那莫名其妙的蛊虫,不用担心他会英年早逝了! 萧若凝捏着手帕轻轻擦拭眼角:“刘太医,还请为另一位唐姑娘检查。” 刘太医应下。 一番检查过后,刘太医的神情有些奇怪:“这位姑娘身体似是遭受过重击,内脏受损,颇为严重啊.....” 看来沈二公子体内蛊虫确实不好解决啊,看看这位唐姑娘,差点就搭上自个儿的命了。 “这么严重?还有得救吗?” 沈逸南眼里带着些许期望,心里暗暗地想—— 没得救没得救没得救没得救!死了拉倒,死了他一定出钱让这女人风风光光大葬! 刘太医:“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沈逸南寻思那倒也不必。 但这样的话说是不能说的,沈逸南只能装模作样地说了句:“那便辛苦刘太医了。” “不辛苦,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刘太医笑了笑,写下两幅药方交给旁边的侯府下人,施针帮唐悦容简单稳固住情况。 待到药熬煮完毕喂二人喝下,再次检查过身体认为无碍后,方才拎着药箱离开侯府。 时辰已不早。 妙妙抱着装有大黑虫子的花瓶,坐在大哥哥身旁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美滋滋地吃掉娘亲吩咐厨房准备的宵夜。 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嘿嘿,好吃爱吃~ 沈煜尘眉眼含笑,单手撑着下颚笑意盈盈地看着妙妙吃宵夜,温声叮嘱她吃慢些。 “那只...大黑虫子,妙妙打算如何处理?” 妙妙歪头糯糯地回:“当然是养着啦~” 沈煜尘:“养着?” “嗯嗯~” 妙妙用力点头。 当然要养着啦,这只大黑虫子可是能冒出秽气的。以后吃完了爹娘哥哥们身边的秽气,没得吃的话还能吸两口解解馋呢>W< 沈煜尘拧了拧眉:“这虫子很危险。” “不危险的呀大哥哥。” 妙妙看了眼花瓶里的大黑虫子,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它哪里危险。大黑虫子都被她饕餮大王的王霸之气,吓得动都不敢动惹~ 沈煜尘原本想问,她是如何将这只蛊虫逼出来的,可思考两秒最后并未问出口。 他摸出手帕,擦掉妙妙嘴角沾着的碎屑,眼神温柔:“好,只要它不危险,妙妙喜欢养,那便养着玩儿罢。” 沈煜尘思考着得找位师傅,打造个坚不可摧的盒子放蛊虫.....让它爬不出来的那种..... 第四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刘太医走后,妙妙也被糕糕粥粥带回了福妙院休息,当然,装有大黑虫子的花瓶也没忘记拿走。 妙妙压根儿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大事,只知道讨厌的坏女人倒了大霉,还吃了顿美味夜宵,心情那叫一个好。 洗漱躺床睡得香甜极了。 除了她和沈安砚外以及昏过去的沈临渊外,侯府其他三位主人家都没睡好。不过沈煜尘身体还虚弱着,到后半夜还是睡了。 只有萧若凝夫妻俩躺在床榻大眼瞪小眼。 “侯爷,你说外面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萧若凝幽幽地问:“是不是,咱们的妙妙,才是真正的天命贵人?” “自从妙妙来了侯府,安安说话不结巴了,阿尘也从昏迷中醒来,现下就连渊儿体内的蛊虫,也被妙妙逼了出来.....” 这些话萧若凝说过不止一次,之前每次说底气十足,偏偏这次反倒是犹疑了。 因为她先前压根儿不相信什么天煞孤星,什么天命贵人。当初也是护国寺的高僧,说她的三个儿子未来大有可为,前途光明,可成为国之栋梁。 儿子们纷纷出意外后,萧若凝又去了趟护国寺寻那位高僧。 结果那位高僧说什么呢? 说是她的儿子们犯了天大的罪孽,才会落得如今这样的地步,气得萧若凝差点一剑把那老秃驴给捅死。 罪孽? 她的儿子出事时才几岁?能犯下什么罪孽?更何况他们这般乖巧懂事,比其他世家勋贵的公子听话多了。 不招猫逗狗,不主动挑衅惹事。 这样乖的孩子,会犯什么罪孽? 还天大! 真是可笑。 自那之后,萧若凝对护国寺的那群秃驴,便再也没了好感,自然也不会相信他们所说之话。 可现在..... “公主殿下,你就别想这么多了。”沈逸南是个心大的,长手一揽捞过萧若凝,安抚她:“难道妙妙真是天煞孤星,你就要赶她出府了?” 萧若凝想也不想:“不可能!” 沈逸南:“那便是了,马上就天亮了,公主殿下心疼心疼下官,明个儿还得上早朝。” 萧若凝不说话了,往沈逸南怀里钻了钻,美眸微微眯了眯,软声道:“睡吧,明日再谈。” … 次日,沈临渊体内蛊虫已解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全京城,引发轰动。 打听后得知,原来是陛下为侯府寻找到一位厉害的能人异士,对方以自身重伤的结果,才为沈临渊除掉蛊虫。 如今这位能人异士还处于昏迷状态呢。 丞相府内。 薛采霜听说沈临渊蛊虫居然解掉了,整个人无比震惊,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 为什么事情发展跟上辈子不一样! 明明上辈子定远侯府的三位公子都没得救,全死了,所以长公主和定远侯,最终才会决定离开京城。 沈临渊蛊虫怎么就解了呢? 还有沈煜尘,本该这个月死掉的,听说他不仅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越来越好了? 似乎就连沈安砚的口吃也好了。 定远侯府的八卦在京城传了个遍,世家勋贵津津乐道。仔细一想,发现侯府自从认了妙妙为女儿后,所有的变化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于是天命贵人另有其人这则传闻,再次被翻了出来。这回,众人对于这传闻的态度,便十分暧昧了。 薛采霜气得差点又砸东西。 最后还是忍住了。 还好她提前做好准备,待到北方雪灾消息传回来,便不会再有人怀疑她天命贵人的身份。 沈妙妙这辈子,只能是她薛采霜的垫脚石! 但想到沈妙妙如今在定远侯府过好日子,薛采霜心里便不爽得很。 上辈子她过得那样凄惨,凭什么沈妙妙还能过上好日子?贱人就该像条狗一样活着,才能泄除她心头之恨。 想到几日后礼部尚书公子的生辰宴,薛采霜眼眸微微眯起。 届时定远侯府肯定也会去,生辰宴人多手杂,出了问题也是情理之中吧…… 薛采霜轻哼一声,缓缓笑开。 她迈着雀跃的步伐,脚步轻松的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由着丫鬟帮她梳头发。 那丫鬟一脸的战战兢兢,动作格外小心,表情动作里写满了恐惧与害怕。 薛采霜异常喜欢下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生杀大权的掌控欲,着实诱人,这辈子她一定要爬到最高点,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薛采霜盯着铜镜里自己稚嫩的面容,露出一抹天真无害的笑容。 …… “妙妙~” “妙——妙——” 沈临渊的声音一大早便传进了福妙院,他面色比平时苍白些,但精神头却非常好,大步走进房间一把捞起被子里的小不点。 妙妙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软乎乎的:“二哥哥....妙妙好困....要睡觉....” “这样啊?二哥本想,带咱们饕餮大王去饮月楼吃饭,既然饕餮大王起不来,那就不去咯。”沈临渊笑眯眯地说。 一秒、两秒、三秒…… “饮月楼!” 妙妙歘得睁开眼,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困意,清醒得很:“二哥哥~~” “妙妙要去!妙妙要去!!” 沈临渊捏捏她的小鼻子:“那就快点起床,哥在门口等你。” 第四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兄妹四人前往饮月楼。 沈临渊平日零花钱不少,不过他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经常会宴请狐朋狗友吃饭玩耍。 不过自从中蛊后,那群狐朋狗友生怕被波及,纷纷同他断联。沈临渊自己也没心思出去玩,每个月的零花钱便都攒着。 到如今,已是很丰厚的一笔钱。 沈临渊直接包下一间厢房,点了一大桌的饭菜和不少甜点。 沈煜尘和沈安砚胃口不如他和妙妙,没吃一会儿便饱了。 沈临渊倒是坚持得稍微久些,他天生神力,胃口也比普通人大了两倍。吃饱喝足他抹了抹嘴唇,笑眯眯地盯着妙妙吃。 “妙妙。” 沈临渊单手撑着下颚,深黑锐利的眼眸看向妙妙时格外亲昵,连粗嘎的声音都能听出几分柔和。 “你是怎么把哥哥身体里那只虫子弄出来的?” 这问题沈煜尘早就想问,只不过没问出口,如今见沈临渊就这般大喇喇说出来,忍不住蹙眉瞥来一抹眼眸。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手里握着个大鸡腿,奶声奶气地回:“在二哥哥手里划个口子,然后叫它出来,它就出来啦!” 沈临渊:“?” 这蛊虫莫非通人性? 他有点不太相信,虽然脑海里没有关于昨晚的记忆。但体内这只蛊虫有多难缠他是知道的,若是能这般轻易解决,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妙.....” 沈临渊很是好奇,想问问细节。 刚开了个口,旁边的沈煜尘便咳嗽两声,投来一道携带警告意味的视线。 沈临渊瞬间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蔫儿了,撇撇嘴说:“……多吃点,昨晚肯定累着了吧?敞开肚皮吃啊,不够说,二哥带了老多钱出来。” “谢谢二哥哥~你真好~” 妙妙眼眸瞬间亮了亮,吐出嘴里的鸡腿骨头,甜甜糯糯地撒娇:“不过这些足够妙妙吃了,可以留到下次吗?” 在人间待了一段时间,妙妙也知道,若是真的敞开肚皮吃,怕是会把爹娘和哥哥们吓晕。 “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吃跟二哥说就行。”沈临渊很快又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笑嘻嘻的同妙妙说话。 吃完饭走出包厢。 兄妹四人居然迎面撞上了薛家兄妹,以及跟在薛家兄弟身后的一群公子小姐。 薛采霜被她亲二哥薛弘哲抱着,微微落后于薛弘扬,后面的公子哥众星拱月般,将薛家兄妹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公子哥,都是薛祯那一派系大臣家中的孩子。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双方皆是一愣。 “沈世子,真巧。” 薛弘扬反应得很快,手里捏着的折扇唰得打开了,轻轻晃了晃,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沈煜尘同样回以微笑:“是很巧。” 气氛诡异。 身后那群公子小姐大气都不敢喘,一会儿看看薛弘扬,一会儿又看看沈煜尘。 要知道沈煜尘生病之前,可是和薛弘扬,以及太傅亲孙苏凌晖并称为京城三大才子的。只是后来因为沈煜尘病得太重,许久不曾在外人面前活跃,久而久之,三大才子变成了双才子。 而薛弘扬的风头,一直又压了苏凌晖一头。 所以这两年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几乎都是以薛弘扬为首。 现在听说沈煜尘病好了.... 也不知道薛弘扬年代一辈领头的位置,会不会有所动摇? 妙妙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息,仰起小脸拉了拉沈煜尘的袖子,软声道:“大哥哥,我们不是要回家吗?怎么不动啦?” 她从始至终,都没看薛家兄妹三人一眼,无视得那叫一个彻彻底底。 殊不知她这样的态度,却刺激到了两个人。 “沈妹妹,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呀?” 薛采霜揽着薛弘哲的脖子,歪头看过来,脸上表情装得十分天真无害:“就算你如今是侯府小姐,可我们曾经好歹也是一家人呀,你怎么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难不成...是嫌弃我们吗?” “认为我们比不上侯府.....” 妙妙:“?”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盯着薛采霜看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这个人,上次侯府宴席时见过。 这人很奇怪,身上秽气占一半金光占一半。两股不同的能量互相打架,无法融合,一会儿秽气占上风一会儿金光占据上风。 这种状态非常诡异。 但跟妙妙没什么关系,所以她多看了两眼后便收回视线,根本不搭理薛采霜,只偏头对大哥哥说想回家。 沈煜尘垂眸笑了笑,温声回答:“好,我们这回家。” 他说完,瞥了薛采霜一眼。 沈煜尘的眼眸偏向桃花眼,眼尾微微往下垂,眼眸细长漂亮,平时看人的眼神缱绻又温柔。 可这一眼,却瞧得薛采霜背脊发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就连头皮都在发麻。 她唇瓣哆嗦两下,抱住薛弘哲的脖子转头,将脑袋埋在后者颈窝,不敢跟沈煜尘对视。 妙妙一只手被沈临渊拉着,另一只手牵着沈安砚,脚步雀跃地往外走。 经过薛弘哲身边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沈临渊挑眉。 妙妙扭头看向抱着薛采霜的薛弘哲,想了想歪头对他说了句:“你惨啦,你又要倒霉了哦~” 薛弘哲立刻就想起来,上次被江王世子把脑袋砸个头破血流的经历。头上才好的伤口,顿时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诅咒我!?” 他眉头皱起,看向妙妙的眼神充斥着厌恶和忌惮,愤怒质问沈煜尘:“沈世子,这难道就是.....” 侯府的教养吗? 这句话没说完。 因为薛弘哲记起来上次被砸破脑袋时,他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算了算了,不跟天煞孤星一般计较。 薛弘哲对于妙妙是天煞孤星这样的说法深信不疑,特别是经历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在他看来,沈妙妙就是煞星本星无疑! 沈煜尘笑了笑:“童言无忌,薛二公子应当不会这般小气,同孩子一般计较吧?” “弘哲自然不会这般小气。”薛弘扬替薛弘哲开口回应,眼眸眯了眯,语调淡淡:“只不过沈世子还是要好好教导一下令妹。” “若一直这样,恐会让他人认为侯府不会教养孩子,说不定,还会连累世子你在外的名声。” 说话夹枪带棒。 两人视线对上,恍惚间,妙妙好像看到了有火光一闪而过。 随后,沈煜尘便带着妙妙,以及沈临渊沈安砚二人,从薛弘扬一行人身旁掠过,离开饮月楼。 沈临渊熟练地抱起妙妙问她:“小妙妙,你怎么知道薛弘哲那大傻蛋又要倒霉了?” 妙妙歪头,奶声奶气道:“妙妙看到的呀~” 她方才亲眼瞧见,抱着薛采霜的薛弘哲沾染了对方身上的秽气。而他身上那淡淡的金光,又被薛采霜吸走了。 所以薛弘哲一定会倒霉。 沈临渊若有所思,抱着妙妙往上抛了抛,嘎嘎笑着:“咱们妙妙真厉害!” 妙妙眼眸弯弯:“嘻嘻~” 饕餮大王当然厉害啦~ 第四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薛弘扬等人进入订好的包厢。 等待饭菜上桌的间隙,薛弘哲不断向大哥薛弘扬吐槽妙妙,庆幸她被侯府带走。 “这样的煞星被带走最好,她啊,邪门的很,上次说我要倒霉,然后我就被江王世子砸破了脑袋....” “定是她克了我!” 薛弘哲咬牙切齿。 薛采霜这会儿才知道,原来二哥砸破脑袋,还跟沈妙妙有关系! 她眼神闪烁两秒,啊了声,噘嘴嘟囔:“那她也太坏了吧,虽然她从我们家去了侯府,可再怎么说,二哥也是她亲哥哥呀。” “怎么能这样害二哥?” 旁边那群公子哥跟着附和。 “弘哲兄,你以后还是离那位远些吧,免得又被克着,咱们这样的普通人肯定是奈何不了天煞孤星。” “是啊,之前她还在丞相府时,有采霜小姐压制着,所以才平安无事。现下她脱离了丞相府,采霜小姐怕是压不住了。” “现在就看侯府能撑到什么时候咯....” 这些公子哥的父亲都是薛祯一派的官员,对于外界说妙妙才是天命贵人的传言,自是不相信的。 “好了,不提这些。” 薛弘扬眉梢轻拧,神情不虞。 他不是很喜欢听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这些年拼了命的打出名声,也是不想让薛采霜的天命贵人压在自个儿头上。 薛弘扬不仅性格像薛祯,就连野心也是。 他想让其他人提到薛府第一想到的是他,而不是拥有天命贵人命格的薛采霜。提到他薛弘扬第一反应,是京城才子,而不是天命贵人的哥哥。 见薛弘扬不想聊这个话题,旁边的世家公子们登时换成了别的。 “三天后便是礼部尚书公子的生辰宴,诸位应当都收到了邀请?不知道你们准备送什么?” “冯兄喜爱前朝林诗人的墨宝,我前段时间寻到了两幅,打算送他这个。” “我送的是......” 礼部尚书是皇帝纯臣,不管是哪个派系的大臣都想讨好拉近关系,所以之前薛弘哲才会跟礼部尚书嫡子在一块儿。 聊着聊着,点好的饭菜被店小二送进来。 饮月楼的饭菜味道极好,否则生意也不会这么好了。再加上做的是勋贵世家的生意,不管是态度还是饭菜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好。 薛弘哲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却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裤腿往上爬。 他掀开桌布往下看了眼。 和一条色彩极其艳丽的蛇对了个正着,猩红的舌信子吐了吐,发出嘶嘶声。 薛弘哲:“…………” 薛弘哲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愣愣地看着盘踞在自己腿上的蛇,感觉浑身血液都被冻僵了。 蛇?饮月楼怎么会有蛇!? 后知后觉的惊恐涌上心头,薛弘哲反应很大的弹射跳起,一道尖利恐惧的尖叫涌出喉咙。 “啊——!!!” 他发出尖叫的瞬间,缠在小腿上的蛇似乎也受到了惊吓,猛地往前弹出,一口咬住他肩膀。 突然出现的蛇把包厢里的众人吓得不轻,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嗷嗷叫着想要往包厢外面跑。 “蛇?哪儿来的蛇!” “有毒,它有毒,快跑——” “二哥!” 薛采霜就坐在薛弘哲旁边,那条蛇咬完薛弘哲后就朝她游了过来,她吓得一动不敢动,手脚使不上力气。 蛇...蛇过来了... 不要、不要过来.... 薛采霜呼吸都轻了,浑身颤抖地盯着这条色彩艳丽的蛇的竖瞳。 不要过来!回去!不要靠近她!! 薛采霜死死盯着这条蛇。 原本正贴着地面游过来的蛇突然停止动作,支起上半身,吐出舌信子定定地看着薛采霜。 而后它动作极其缓慢的退了回去。 见蛇离自己远了些,薛采霜才手脚发软的跳下凳子,连滚带爬的跑到薛弘扬身边。 带着哭腔:“哥哥,大哥哥,二哥被蛇咬了,怎么办呀大哥哥....” 薛弘扬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啊。 那条蛇就盘踞在薛弘哲身边,支起上半身盯着他们看,根本就无法过去。 而薛弘哲被咬了一口后瞬间就昏死过去,嘴唇逐渐乌青,脸色惨白,眨眼间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好歹是亲弟弟,薛弘扬无法眼睁睁看他死去,抄起旁边的凳子砸向那条蛇,想把它砸死,或者是吓跑。 可这条蛇的动作十分灵活,轻易便躲避,又朝着兄妹俩靠近。 薛采霜吓得尖叫,死死抱着薛弘扬的腿:“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蛇的动作顿住,又再次回去了。 薛采霜察觉到不对劲。 这条蛇....怎么好像能听懂她的话? 她还是很害怕,尝试着开口说:“你、你去那边。” 伸手指了指角落。 蛇吐着舌信子,盯着薛采霜,最后当真扭动着去了角落。 薛采霜:“!!!” 这条蛇,居然真能听懂她的话!? 薛弘扬见状也深深看了眼薛采霜,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薛弘哲去就医。 他壮着胆子走到薛弘哲身旁,将他背起。 刚要离开包厢,就见两名打扮奇特的一男一女进入厢房。 两人身上穿着蓝紫色的服饰,身上佩戴着不少银饰,女人脚腕上戴着银铃铛,走动间会发出叮铃铃的清脆碰撞声。 “小彩?不是警告过你,不能乱跑吗?” 第五十只小饕餮来啦 这对男女进来后,盘踞在角落里的蛇扭动着朝二人游去,缠着女人脚踝一路往上,在她肩膀上停下,吐着蛇信子依旧紧紧盯着薛采霜。 “这么不乖,怎么还咬了人?” 女人看了眼不知死活的薛弘哲,扭着纤细的腰肢走上前,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枚莹润剔透的药丸,往他嘴里塞。 背着薛弘哲的薛弘扬一脸警惕,往旁边挪了一步,厉声质问:“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救人咯~” 女人轻轻笑着,强势的将药丸塞进薛弘哲嘴里,清脆的声线像极了走动间发出碰撞声的银铃:“小彩毒性极强,一般大夫根本救不活,只有我这特制的解毒丸才能起效。” 等薛弘哲咽下了解毒丸。 女人带着盘踞在肩膀上的蛇回到男人身边。 她偏过头拍了拍蛇头,嗔怪道:“真不乖,不是叫你好好呆着不许乱跑么?怎么这般不听话,这里可不是南疆,若是惹了事儿,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嘶嘶嘶——” 叫小彩的蛇吐着蛇信子,任由女人拍着它的头也没做出什么反击姿态,反而非常亲昵地蹭着女人脸颊,不停吐蛇信子,似乎是在同她说着什么。 女人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薛采霜,上下打量了几眼。 薛采霜被看得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问:“……大姐姐,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呀?” 她时刻谨记自己孩童的身份。 小孩儿的身份很好用,特别是像她这样不过三四岁的孩子,年纪尚小,不会对他人造成什么伤害,也能减少他人的警惕心,方便套话。 薛采霜很好奇为什么那条蛇能听懂她的话。 真是因为这条蛇通人性么? “小彩说它很喜欢你,小彩还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呢。” 女人觉得稀奇,走近仔细瞧了瞧薛采霜,随后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摸了两下,眼里异彩闪烁,扭头对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说:“行哥,天生养蛊的好苗子啊~” “小妹妹,你的体质非常适合养蛊,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养蛊啊。” “阿葭,走了。”被叫做行哥的男人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冷淡:“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阿葭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哎,真没意思,我知道啦~” 她转身欲走,却又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本不过巴掌大的小册子,丢到薛采霜怀里。 动作异常小心隐蔽。 然后她冲薛采霜轻轻眨了下眼睛:“一点小礼物哦。” 薛采霜下意识将小册子藏进了衣服里,看着阿葭和行哥带着那条蛇离开房间。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薛弘哲便醒了过来。 “大哥…我怎么会…蛇!有蛇!!!” 薛弘哲醒来发现自己趴在薛弘扬背上,先是疑惑了两秒,紧接着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吓得嗷嗷大叫扭来扭去。 薛弘扬差点被他带得栽倒在地,脸色黑了黑:“叫什么?已经无事了!你被咬了一口,虽说服用了解毒丸,但还是去找大夫瞧瞧以防万一。” “霜儿,可还好?” 薛采霜点点头,声线有点颤抖,但语气里却满是担忧:“霜儿无事,大哥哥,还是先带二哥哥去看看大夫吧。” 薛弘哲感动极了。 薛采霜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小册子,心里火热。 方才她快速瞥了眼小册子,瞧见了养蛊二字。 养蛊…… 是她想象中的养蛊吗? 那可就太好了啊…… 果然她才是真正的天命贵人! … … 妙妙跟哥哥们回了侯府。 昏死的唐悦容依旧没有醒来的痕迹,刘太医深感疑惑。 虽说唐悦容内脏受损是有点严重,但因为救治及时已经脱离了危险,按道理来说应该能醒过来才对啊! 刘太医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依旧没查出问题所在。 最终只能归咎于,或许这位唐姑娘在帮沈二公子解决蛊虫时消耗了太多的精气神,所以才会迟迟醒不过来,然后又多开了一副补精气血的药方。 沈临渊得知昨晚这女人,竟然以他性命威胁爹贴身陪伴她半个月,气得差点直接拿刀捅死这女人,最后还是被萧若凝给拦住了。 “娘,你跟爹居然还要对外宣称这女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临渊说话丝毫不客气,声线粗嘎:“那不是便宜这女人了?若是她醒来,又借此要挟你们怎么办?爹,娘,你们昨晚真没被我撞到吗?” 言外之意就是在怀疑他俩脑子有问题。 萧若凝被自家儿子直言直语给哽到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瞥了眼旁边天真烂漫的妙妙,尽量说得委婉些:“渊儿,爹娘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 沈临渊眼神带着怀疑:“娘亲,您别哄孩儿,若是真有安排,就该趁这机会赶紧把那女人结果掉,以免夜长梦多!俗话说得好,趁她病要她命,您若是不敢下手,那就让孩儿……” 话没说完,就被沈逸南一把照拍在后脑勺。 “小兔崽子,听不懂你娘说的话是不?”沈逸南就没萧若凝这么温柔了,下手那叫一个毫不留情,“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手。” 转头就被萧若凝瞪了。 “渊儿身体还虚弱,你下手怎么这般没轻没重!” 沈逸南摸摸鼻尖,气势瞬间弱下来:“……忘了。” 这小子中气十足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想到他还是个虚弱的伤患。 妙妙歪头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很高兴,弯着眉眼笑。 萧若凝看到她脸上的笑,招招手,温柔地问:“妙妙,跟哥哥们出去玩得开心吗?” “开心~~~” 妙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萧若凝身边,拉长语调甜甜的撒娇:“二哥哥带妙妙吃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娘亲,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妙妙想跟娘亲爹爹一起~” 萧若凝心里温软一片,声音更温柔了:“好啊。” 沈煜尘牵着沈安砚在旁边坐下,不疾不徐地说着在饮月楼见到了薛家兄妹的事,并说出了之前跟沈逸南一样的评价: “……薛家那位‘天命贵人’命格的小姐,孩儿见着觉得她有点邪性,不似寻常孩童般纯真,反倒处处透露一股成年人算计伪装的感觉。” 就好似一具孩童身体里,装了个成年人灵魂的感觉。 非常的矛盾邪性。 普通人或许难以辨认,但若是将妙妙和薛采霜放在一起做对比,能清楚发现两人的不同。 前者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干净,盯着人看的时候,那股子独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遮都遮不住。 薛采霜虽然瞧着天真,但眼神总是格外混沌,充斥着几分不明显的戾气。 自然,正常人是不会往重生者方面想的,只认为薛采霜是被薛祯夫妇教导成这样的。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的脑袋,温声道:“离她远些便是,若是实在避不开,那便警惕些。” ———————— pS:补药因为养蛊觉得女配才是真女主啊,小剧透一下,因为这个剧情点被骂了很久,女配养蛊不会对女主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而且蛊虫是妙妙的小点心!!以及这个养蛊手册是批发的,往后看就知道了,所以补药再骂我惹,妙妙才是绝对的女主!没有谁能让她吃亏!真的!! 第五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眨眼间到了礼部尚书嫡子生辰宴当天。 礼部尚书是皇帝纯臣,前来参加生辰宴的大臣侯爵自然不少。礼部尚书姓冯,当天冯府外停了不少马车。 定远侯府也收到了邀请。 妙妙起了个大早,今天穿得是鹅黄色裙子,被糕糕和粥粥打扮得像块糯米团子,很是可爱。 用完早膳,她跟着娘亲还有三位哥哥上了侯府马车,前往冯府。沈逸南一大早便上朝了,下朝之后会直接过去,所以并没有等他。 男女客不同席。 萧若凝叮嘱沈煜尘照顾好两个弟弟,顺便又单独跟沈临渊说,叫他不要惹事。 “娘,您就放心吧,孩儿从不率先惹事。”沈临渊大力拍打胸脯,将胸口拍得啪啪作响。 萧若凝轻啧一声,心道老娘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小子。 不过渊儿向来听阿尘的话,想来有他在旁边瞧着,渊儿应该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看好安安,别让他乱跑。” 最后叮嘱一句,萧若凝便牵着妙妙的手,跟着尚书府下人,往招待女客的地方走。 尚书府没有侯府地盘大。 府中景致自然也不如侯府那般雅致,不过这还是妙妙第一次去别人家里,睁着圆溜溜的漂亮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新奇极了。 她心情很好,拉着娘亲的手微微晃荡。 萧若凝感受到小闺女高兴的情绪,低头笑盈盈地看她,温柔询问:“妙妙,这么高兴呀?” “是呀~~” 妙妙一高兴说话就像在撒娇,声音软软糯糯,眼睛弯成月牙儿:“妙妙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好新奇哦~” 以前跟着天道爷爷,都没人敢邀请她做客,生怕她吃不饱然后把他们的家一口吞掉..... 萧若凝不知道妙妙心中所想。 她想起以前京城勋贵世家的宴会,陶玉琳似乎从未带妙妙去过,一直带的都是薛采霜。那时候妙妙一个人在家里被下人欺负,想必心中很是委屈。 明明拥有同一个爹娘,待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妙妙曾在丞相府受到的委屈,萧若凝就心疼得不行,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尚书府邀请了许多客人,世家公子小姐来得也很多。” “妙妙若是能结识到几位闺中好友,娘亲便厚着脸皮,隔三差五带着你去串门好不好?” 妙妙今年快四岁,也是时候拥有好友了。 萧若凝记得,老国公府的三小姐似乎跟妙妙差不多年岁?老国公府同她和定远侯的关系向来不错,或许可以试着让两个丫头接触接触? 上回那三丫头得了风寒,没来成,这次想必来了吧? 思索间,母女二人跟着下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专门招待女客的厅堂。 “长公主殿下,您来了。” 尚书夫人笑容灿烂地迎上来,亲自招待萧若凝往里走。 她视线扫过旁边的妙妙,笑盈盈地夸赞:“一段时间不见,妙妙小姐比上回见着的时候更好看了些,瞧瞧这标致的小模样,长大后必是一位美人儿。” 哪位当父母的不喜欢孩子被夸呢? 萧若凝脸上笑容都深了两分,也不谦虚:“本宫也这般认为。” 尚书夫人身旁还跟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同她有几分相似,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这位是礼部尚书和尚书夫人的嫡女,冯玲雪,即将及笄,此次生辰宴便是她和母亲一起操办的。 “长公主殿下,妙妙小姐,这边请。” 冯玲雪轻声开口,走到妙妙身边,准备引她俩入座。 妙妙歪头看她。 对上妙妙的眼神,冯玲雪弯着眉眼笑了笑,笑容十分温婉。 “姐姐,你真好香啊~” 妙妙深深吸了一口,嗅着冯玲雪身上传来的秽气香味儿,忍不住舔了舔小嘴巴。 冯玲雪愣了两秒,随后笑着说:“我身上的香是在外面雪堂香买的新品,妙妙小姐若是喜欢,待会儿我取点送你?” 她声音温柔极了,没有丝毫不耐与厌恶,似乎没听说妙妙天煞孤星的名头般。 什么雪堂香? 听不懂。 妙妙又吸了一口,抬眸看着冯玲雪的脸。 冯玲雪五官端正大气,眉眼缀着温柔,是很有福气的面相。但她左边眉毛有道不明显的伤口,应当是这两天伤到的。 福气面相受损,印堂泛着淡淡黑气。 身上缭绕的浅淡金光也被秽气一点点吞噬,一副要倒大霉的模样。 妙妙蛮喜欢她的,而且这秽气真的好香哦,是跟娘亲还有哥哥们截然不同的香,闻着很好吃的样子,吸溜~v~ “姐姐,我可以吃一口吗?” 妙妙很有礼貌地问了句。 冯玲雪被问得有点茫然,以为她是想吃桌上的点心,笑着点头说:“当然可以,妙妙小姐想吃什么尽管吃,若是不够,我再叫厨房多准备些。” “谢谢姐姐,你是好人。” 妙妙凑近冯玲雪噘起小嘴猛嗦一口,跟嗦面条似得,将她周身的秽气暴风吸入。 哇塞,味道好极啦~ 甜甜糯糯的,像是吃了一份糯米糕,甜味儿很淡,但口感极其好! 妙妙高兴得摇头晃脑,猫儿眼眯成一条缝,肉眼可见的高兴。 第五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冯玲雪瞧不见身上的秽气被妙妙吃掉,只看到她眯着眼摇头晃脑的笑,笑容纯真稚嫩。 “这是家中厨房最拿手的一道糕点。” 冯玲雪从手边桌上的盘子里,拈起一块牡丹花造型的精致糕点,递到妙妙嘴边:“甜而不腻,妙妙小姐,你尝尝?” 对于吃的,妙妙向来是来者不拒。 她扭头嗷呜一口咬住牡丹糕点。 这糕点是用面粉做的,里面还加了点甜甜的花酱,口感酥脆,就是容易掉渣。 这个糕点也好吃! 妙妙眼眸发亮:“好吃~” 冯玲雪笑着说:“那我叫丫鬟多送两盘牡丹酥过来,长公主殿下,妙妙小姐,请入座。” 招呼萧若凝和妙妙入座后,冯玲雪又去招待其他夫人小姐了。 妙妙挨着娘亲坐。 这凳子蛮高的,妙妙坐上去后小短腿都沾不到地,来回晃荡着。吃到好吃的东西,两条小腿会摇晃得更快,小脑袋也会左摆右摆。 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知道自家闺女胃口有多大,萧若凝将面前的几盘糕点也推过去,温声问她够不够吃。 “长公主。” 听到有人叫自己,萧若凝扭头,就见老国公夫人带着几个孙女,在冯玲雪的引导下坐到她旁边。 “老国公夫人。”萧若凝点头回以微笑,“连芳今日怎得没来?” 连芳是老国公夫人大房儿媳,也算是目前老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老国公夫人轻叹一声:“她啊,前两日就生了病一直没好,担心带着病气来回传染给其他人,便没来。” “这么严重?” 萧若凝拧了拧眉:“可让太医看过?” 老国公夫人点点头:“早已请太医看过了,太医说是劳累过度导致邪风入体,得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萧若凝想到老国公府里的那堆糟心事,觉得连芳病成这样也情有可原了..... 老国公夫人总共生了四个儿子。 这四房唯有大房,也就是连芳所在的那一房有点出息,其他三房是各有各的问题。 老国公夫人在前些年便把管家权交给了大房儿媳连芳,这几年若不是连芳认真管理,老国公怕是早被另外三房给败了个彻底。 妙妙认认真真地啃吃糕点。 吃着吃着,发现身边多了道身影,扭头看去,就见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瞧着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正歪头看着她。 妙妙也歪头跟女孩儿对视两秒,想了想,拿了块糕点递过去问:“你吃吗?” “谢谢。” 女孩儿接过妙妙的糕点说了句谢谢,声音细细小小的,很是腼腆的模样。 想到娘亲刚刚说的要交朋友,妙妙便主动出击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妙妙,沈妙妙~” “我叫季语薇....” 小姑娘咬着糕点轻言细语地说。 妙妙哇了声:“你名字好好听哦~” 季语薇从未被这么直白的夸过,脸颊泛红,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回:“你名字也好听....” 妙妙十分赞同:“我也觉得!” 她是不知道谦虚为何物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空位,拍拍凳子让季语薇过来一起坐。 妙妙没交过朋友。 她跟在天道爷爷身边的时候,那些家伙都不愿意搭理她,因为她什么都吃,吃得又特别多…… 所以妙妙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认为分享了食物她们就算是朋友了,毕竟让饕餮大王分享食物可是很不容易的耶~W~ 萧若凝注意到妙妙正跟连芳三闺女聊天,眼眸蓦得柔和两分,眉眼带着笑。 老国公夫人见状笑着说:“这还是语薇第一次这般主动,这丫头,也不知性子随了谁,这么胆小腼腆,还是妙妙小姐落落大方。” “语薇年纪小,性子还没定下来呢,等大些说不定就不一样了。”萧若凝回道。 妙妙跟季语薇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分享糕点,小小声地聊着天。 小孩子的聊天内容总是天马行空,还很跳跃,上一秒在说吃的,下一秒可能就聊到别的东西去了。 妙妙和认识的第一位朋友聊得正高兴,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顺着视线的方向瞧去,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薛采霜。 就这么巧,薛采霜母女俩的位置,在妙妙跟萧若凝对面,抬头便能瞧上。 也不知尚书夫人是不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妙妙眼神和薛采霜的对上,后者抬起下颚,眼里带着几分不甚明显的恶意和挑衅。 哎? 妙妙漂亮大眼睛眨了眨,发现薛采霜身上的秽气似乎又压过了金光。 前两天在饮月楼时,妙妙明明瞧见薛采霜吸走了薛弘哲身上的金光,又分出一丝秽气过去,所以金光压过了秽气。 可现在,秽气又把金光压得死死的.... 真奇怪。 而且—— 妙妙鼻子耸了耸,使劲儿嗅嗅,却闻不到薛采霜身上秽气的味道。 明明其他人的秽气都很香啊! 搞不懂,妙妙也懒得去想,收回视线扭头继续和季语薇聊天:“你不吃啦?” “嗯嗯,不吃啦,娘亲说过只能吃五分饱,我已经吃有五分饱啦。”季语薇小小声地说。 妙妙:“???” 妙妙瞪大眼睛,看向季语薇的眼神带了点同情怜悯:“只能吃五分饱?”那也太惨了叭。 见妙妙和身边的人说话故意无视自己,薛采霜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瞬间又回忆起上辈子的经历。 上辈子,沈妙妙也是这般无视她! 薛采霜搭在腿上的拳头慢慢握紧,双手缓缓地朝着怀里摸去。 “霜儿。” 陶玉琳的声音打断了薛采霜的动作。 她扭头,就见陶玉琳身边站着个女人,神情颇为傲慢,正上下打量她。 “快来见过晋王妃。”陶玉琳笑着说。 薛采霜瞥了眼对座的妙妙,跳下凳子来到陶玉琳身边,乖巧端庄的向晋王妃行礼:“霜儿见过晋王妃。” “不必行礼,陶夫人,你家小女模样长得可真标致,想必长大后京城又要出一位美人儿了。”虽说晋王妃的神情很傲慢,但态度却很不错。 薛采霜并不是想跟这位晋王妃搭上关系。 晋王两口子都是疯子,私底下秘密策划谋反。结果谋反,不仅全家人头落地,就连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嘉平帝也没放过。 得想个法子提醒一下爹爹,让他少跟晋王来往接触。 薛采霜眸色沉沉,仰头看向晋王妃时脸上笑容依旧天真烂漫。 时间一点点流逝,宴会开始。 妙妙懒得去听那些大人叽里咕噜的长篇大论,等下人将饭菜端上桌,便一心一意的享用起了美食。 她吃得非常快,虽然动作姿势很斯文,可在某些人眼里依旧上不得台面。 感觉她跟饿死鬼投胎般,丢人。 察觉到那些视线,萧若凝眉头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扭头让孙嬷嬷将自个儿桌上的几道荤菜拿到妙妙面前。 “妙妙,不够吃告诉娘亲。” 萧若凝声线温柔极了,同时眼眸往周围扫了两眼,眼神淡漠,看得那些人很快收回视线。 妙妙高兴得眼眸直弯:“好哦~~娘亲你真好~~” 娘亲最好啦!嘿嘿! 不过妙妙还是收敛了点,将桌上的饭菜尽数吃光后便放下了筷子,跟娘亲打了声招呼后,便拉着季语薇去男客那边找哥哥们了。 孩童七岁之后才分男女席,妙妙今年还不到四岁呢,没那么忌讳。 “我哥哥很好哒,你别怕。” 见季语薇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妙妙软声安慰着她。 季语薇声音还是小小的:“我不怕,我哥哥也在那边....” 两个小不点手牵着手,带着贴身丫鬟刚往外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东西落水的声音,以及一阵高昂的尖叫。 第五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耳朵竖起来:“什么声音?” “不、不知道.....”季语薇也听到了,小脸上写满害怕,往妙妙身边凑了凑。 妙妙扭头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瞧见一群家丁握着木棍之类的东西,急急忙忙的朝发出尖叫声的地方狂奔而去。 这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和好奇,不少公子小姐都脚步极快地挪过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妙妙也蠢蠢欲动,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季语薇,小奶音带着几分好奇:“薇薇,我们也过去看看叭。” 饕餮大王也爱看热闹=v= 季语薇犹豫两秒,点点头:“好吧。” 于是妙妙和季语薇手牵手,带着两人的贴身丫鬟顺着人多的地方跑过去。 男女客用膳的地方外面有一处池塘,这两天没下雪,温度也不低,原本结冰的池塘已经融化。而此时此刻,有一抹人影在水中挣扎。 站在岸边的家丁赶忙将手中长棍递出,想让落水之人抓住长棍,好把她给拉上来。 妙妙在岸边看到了冯玲雪。 她似乎摔倒了,刚被赶来的丫鬟给搀扶起来,手上和衣裙上都满是泥泞。 没多久,水塘里的人也被捞了上来。 是个跟冯玲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姑娘,冻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身边的丫鬟连忙送上厚厚披风将其裹住,随后转身斥责冯玲雪—— “冯小姐,您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能将我家小姐推入水塘?这般冷的天气,您这是想让我家小姐死吗!” 冯玲雪显然也受到了惊吓,温和端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哑声道:“分明是她,想将我推入水中,却被石子绊了脚自己滚下去的!” “就是。”冯玲雪的贴身丫头也很愤怒,“是张小姐说有事要同我家小姐商量,约小姐至此,结果她却想害我家小姐....” 那位张小姐在池塘里泡得久了,这会儿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靠在丫鬟怀里瑟瑟发抖。 全由自己的丫鬟在那边辩驳。 礼部尚书和尚书夫人这会儿也来了,两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好好的生辰宴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也很难笑得出来。 那位张小姐的情况瞧着不大好,所幸有太医在此,上前检查一番开了贴驱寒的药方。 尚书夫人叫下人去抓药,同时态度温和的请走了旁边围观的众人。 “小妙妙!” 妙妙正看得起劲儿呢,突然双脚就离地了,沈临渊特有的粗嘎声音也钻进耳中。 她头也没回,抱着沈临渊结实的臂膀,脆生生地喊:“二哥哥!” “小不点,这么小就爱看热闹了?”沈临渊单手抱着妙妙,另一只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挑眉哂笑:“看得明白吗你?” 妙妙用力点头:“当然看得明白啦,妙妙很聪明哒~” 若不是自己吸走了这位姐姐的秽气,恐怕这会儿掉进水池里的就是她了......但因为秽气吸走,那个想害她的人反倒自食恶果了。 妙妙看得明明白白。 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笨蛋。 “行了,我带你回去。” 眼见着礼部尚书和尚书夫人开始驱散人群,沈临渊抱着妙妙也准备转身离开。 妙妙扭了扭身体:“二哥哥,放我下来,妙妙要跟好朋友薇薇一块儿走!” 沈临渊挑眉:“好朋友?” 不就一个时辰没见吗,小家伙哪儿的好朋友? 他放下妙妙,就见妙妙牵起旁边一个很眼熟的小姑娘的手,笑嘻嘻地来到他身边。 这小姑娘....好像是老国公府的小姐? 沈临渊瞥了她一眼,深黑细长的眼眸瞧着很有压迫感。 看得季语薇有点害怕,往妙妙身后躲了躲。 “薇薇别怕,这是我二哥哥。”妙妙歪头,笑眯眯地介绍。 季语薇小小声打招呼:“沈二哥哥。” 沈临渊嗯了声,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招待男客的厅堂。 妙妙见到爹爹大哥哥还有小哥哥,熟练的向他们每个人撒着娇,顺便介绍自己刚认识的好朋友季语薇。 沈逸南知道季语薇是老国公府大房的闺女,也记得大房那位夫人是自家夫人的闺中密友,对于两个小家伙的接触喜闻乐见。 季语薇也看到了自家爹爹和哥哥,腼腆地拉着妙妙想过去也介绍一下。 只是她话还没说出口,处理完意外的礼部尚书便回来了,眼底含着几分不明显的怒意。 他朗声道歉:“抱歉诸位,在下府中方才发生了点事情,无法继续招待诸位了。待下次,在下一定好好弥补——” 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他都这么说了,在场众人也不好意思逗留,纷纷应和。 “冯大人客气了。” “自家的事情更要紧些,下回聚也行。” “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冯大人有空一块儿喝酒赏月啊。” 沈逸南见状也起身告辞,拎起妙妙的衣领将她抱在怀里,顺便把季语薇交给了她爹,然后带着儿子们迫不及待的去找夫人。 萧若凝也在找他们,一家六口碰面。 沈逸南压低声线:“夫人,你可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嗯,听了一嘴,马车上说。” 萧若凝摸摸妙妙的脸,轻声回答。 他们回到马车,发现丞相府的马车是挨着他们停靠的,不过没往心里去,掀开帘子进了车厢。 妙妙一眼看到挂在车厢角落,散发着淡淡秽气的蜘蛛,眼眸登时一亮。 诶?这素什么?小点心! 第五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蜘蛛体型小,又静止不动,挂在车厢角落里不仔细看几乎很难发现。 要不是妙妙有食物雷达,恐怕也会忽略。 妙妙正想扑上去嗷呜一口吃掉小点心,突然想到若是娘亲爹爹还有哥哥们,看到自己吃蜘蛛,应该会被吓到叭..... 她之前咬了口玉佩,都把娘亲爹爹吓不轻。 现在妙妙已经能够分清,对普通人来说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 蜘蛛肯定是不能吃的。 可素!浪费食物是不好嘟!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眨巴着大眼睛一屁股坐在靠近角落的坐垫上,小手飞快往后一摸,捏住那只小蜘蛛。 蜘蛛张大口器咬下去—— 下一秒,蜘蛛被妙妙小肉手捏扁,那一小缕秽气飘进妙妙嘴里。 唔,酸酸的,开胃! 妙妙小声吸溜着,眼眸弯弯,掏出小手帕将扁扁的蜘蛛尸体擦在手帕上。 “哪儿来的蜘蛛?” 沈临渊眼尖,瞧见妙妙擦在手帕上的小蜘蛛尸体皱了皱眉:“马车几日没清扫了?” “下人日日都有清扫。”萧若凝闻言也低头看向妙妙,握住她的小手看了看,温声叮嘱:“妙妙,下回不要直接用手抓虫子,脏脏的。” 沈临渊附和着点头,压低声音吓唬她:“而且这种虫子会咬人,很痛的哦!” 自打中过蛊虫后,沈临渊平等厌恶一切虫子,连带着以前爱玩的斗蛐蛐儿也没了兴趣。 瞧见虫子就有一股无名火。 “妙妙才不会被虫子咬呢。”妙妙任由娘亲拿了张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每根小短手,神气地说:“妙妙是饕餮大王,不怕虫子。” 沈临渊听见饕餮大王就想笑。 他忍着笑,双手并拢抱拳作揖,吊儿郎当地回应:“饕餮大王真厉害,拜见饕餮大王。” 妙妙哼哼唧唧扭动身体,扬起的唇角笑容根本藏不住,显然是被沈临渊哄得高兴了。 沈安砚呆呆地看着,像是在加载中。 片刻之后,沈安砚鹦鹉学舌:“饕餮大王真厉害,拜见饕餮大王!” 没错,饕餮大王就是这么厉害~v~ 二哥和小哥都说了,妙妙将视线放到大哥哥身上,眨巴着澄澈漂亮的眸子,眼里满是期待。 沈煜尘如水墨般淡漠的眉梢轻扬,盯着一张俊美温润的脸,淡定开口:“饕餮大王真厉害,大哥哥拜见饕餮大王。” 妙妙:“嘻嘻嘻~” 开心了开心了。 妙妙趴在萧若凝腿上,高兴得像条毛毛虫来回扭动,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瞧着她这般开心,萧若凝几人也跟着嗤嗤笑。 而相比起侯府马车车厢里轻松愉快的气氛,丞相府马车上的气氛,可就算不上多好了。 薛采霜端坐在陶玉琳身旁,眉眼夹杂着些许紧张和兴奋。 自从前几天得到那本养蛊小册子后,她立马就叫下人捉来了不少虫子,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开始炼制蛊虫。 失败了两次便成功了。 薛采霜不知道别人养蛊是不是也这般,但想到那个叫阿葭的女人说她很适合养蛊,想来失败两次就成功,算是天赋异禀? 蛊虫养得越久越强。 但薛采霜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能力,于是便带着养出的蛊虫,来参加此次的生辰宴。 趁着没人注意,驱赶蛊虫爬进了定远侯府的马车。培养蛊虫的时间太短,薛采霜还无法完全控制蛊虫。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不管这只蛊虫咬了谁,她都算赚到。 虽说刚养出来的蛊虫毒性没多强,可咬上一口也能难受很久,算是她向沈妙妙收取的一点小小利息吧。 要是蛊虫能直接咬到沈妙妙就再好不过了! 薛采霜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妙妙被蛊虫咬到的画面,忍了又忍,还是没控制住轻笑出声,浑身都通畅了。 “霜儿,你笑什么?” 薛祯的声音唤回了薛采霜飞远的思绪。 薛采霜表情僵了一瞬,脑子飞速运转,天真懵懂地回道:“霜儿想到方才妙妙小姐吃饭的模样,她吃了好多,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完了。” “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做派。”陶玉琳也想到了那一幕,嘴角跟着扯了扯,话语里满是讥讽。 从护国寺高僧说妙妙是天煞孤星后,陶玉琳便当自己只生了薛采霜一个闺女,对妙妙没有丝毫的母爱,所以能安心看她笑话。 薛祯闻言皱皱眉,没说话。 陶玉琳察觉到不对劲,散了笑,低声问:“老爷,发生什么事了?怎得你表情这般难看?可是那定远侯又落你面子了?” “不是。” 薛祯脸色更黑了。 定远侯眼里就没有他! 陶玉琳:“那是为何?” “落水的刘小姐,是户部侍郎嫡女。”薛祯憋着股气儿,冷声道:“方才有人同我说,那刘小姐嫉妒冯小姐,和自家表哥设计让冯小姐落水。” “等冯小姐落水之后,便由他表哥下去救人。” 若是如此,冯玲雪便只能嫁给那位表哥了! 刘侍郎是薛祯派系的官员,能力是有的,奈何他有个致命缺点,宠妾灭妻。 刘小姐和冯玲雪是好友,前者嫉妒后者能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宠,于是在极度的愤怒之下,联合表哥做出这个局。 当然,刘小姐的表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吃喝嫖赌无一不精。 计划成功也就罢了,这计划失败,可以想象礼部尚书会有多么愤怒。 刘侍郎估计是保不住了。 薛祯原本是打算过一阵子将刘侍郎,想办法捧上户部尚书的位置。现在的这位户部尚书,年纪很大了,差不多该辞官致仕了。 偏生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掉链子了! 薛祯差点没气死。 陶玉琳对宠妾灭妻的刘侍郎没什么好感,见薛祯这么生气,皱着眉说:“老爷之前必是提醒过,偏生他不将老爷的话放在心上,坏了计划。” “老爷,就没有别的人选了?” 薛祯黑着脸摇头:“没有,他是最好的人选,扶他上去不会引起陛下注意,其他人,陛下肯定会注意到。” 以嘉平帝的性格,若是知道了,他哪儿还有好果子吃?刘侍郎这个机会,他谋划了好长时间,结果毁在了临门一脚。 薛祯恨不能一刀捅死这货。 都说了宠妾灭妻也得收敛着点!收敛着点! 现在好了,摊上事儿了。 薛采霜刚开始听得云里雾里,后面反应过来薛祯和陶玉琳在说什么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记得,上辈子那位刘侍郎确实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想起来了! 上辈子冯玲雪似乎真的嫁给了刘小姐的表哥,这事儿当时在京城传得挺凶,因为冯玲雪嫁过去没两个月便死了。 所以上辈子刘小姐和表哥的计划成功了?那这次为什么失败啊!? 跟上辈子不同的发展轨迹,让薛采霜十分的不安,有种事情会脱离掌控的感觉。 不会的不会的,这次应该就是个意外。 薛采霜默默安抚自己,这就是个小插曲,对她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么想着,薛采霜逐渐放松。 下一秒,她脸色又紧绷了。 她放出去的蛊虫,居然死掉了!!?? 第五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不知道自己只是吃了个小点心,却对薛采霜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马车到侯府后,她连小点心的味道都有点记不住了,紧跟在娘亲身后,快速跺着小短腿缠着娘亲让厨房给她煮酥酪。 “真是个馋猫。” 沈临渊从妙妙身后经过,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后脑勺。 妙妙小脑袋被推得左摇右晃,噘嘴撒娇:“妙妙想喝~~娘亲~~妙妙想喝酥酪~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娘亲,让妙妙喝一碗酥酪好不好嘛~” 沈临渊啧了声:“撒娇怪。” “好,娘亲让厨房给你煮。”萧若凝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撒娇怪,索性放弃,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无奈道:“真不知道你这小小的肚子,是怎么装下那么多东西的。” 妙妙拍拍小肚皮,神情骄傲:“饕餮大王的肚子是无底洞哦~” 她拍着自个儿肚子的模样很可爱,看得萧若凝几人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孩子爱吃就让她吃吧。 反正侯府养得起! 养十个妙妙都不成问题。 萧若凝让厨房给家里每人都准备了一份酥酪,一家六口整整齐齐地坐在主院外室,聊着礼部尚书府的突发事件。 妙妙没听,她在认真品尝美食。 萧若凝作为长公主,得到的消息更多,她将刘小姐和其表哥的计划说出来,拧着眉道:“也是那冯丫头运气好。” “刘侍郎那嫡女被石头绊了一脚,自个儿滚进了池塘了,她那表哥在去的路上撞到了修盛,被修盛揍了一顿没来得及赶过去。” 萧修盛,之前从二楼丢椅子,把薛弘哲几人脑袋砸破的江王世子,脾气比沈临渊更加暴躁。 遇到他只能说刘小姐表哥确实倒霉。 哦不对,是罪有应得。 最倒霉的是冯玲雪,明明没做错事,只因为爹娘偏疼她遭到嫉妒,差点这辈子都毁了。 “刘侍郎宠妾灭妻的传闻一直都有,我之前原以为是假的,如今一看,比珍珠还真。”沈逸南拧着眉说,“待明日上朝,掺他的人怕是不少。” 沈逸南简单说了下户部目前的情况。 萧若凝剩声音发冷:“活该,后宅都处理不好的人,就是个废物。他那女儿也是个狠人,女子嫁人一事本就得慎之又慎,一旦选错夫家嫁错人,这辈子就算毁了……” 想到这,萧若凝看了眼津津有味喝着酥酪的妙妙,眼里满是忧愁。 虽说妙妙如今还小,但女子只要到了年纪,总得嫁人.... “哼,若是敢有人这般算计妙妙,小爷当场把人给打死。”沈临渊瞧见娘亲的眼神,活动双手,将手腕扭得咔咔响。 他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声线粗嘎:“把人打死就不需要嫁了。” 沈煜尘瞥了眼弟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人被打死也不算失了清白。 毕竟他死了,死人怎么能算人? “好了,不说这些。”萧若凝摆摆手,正要换个别的话题,就听见老三突然冒出一句。 “打死!让二哥打死!” 沈安砚表情不怎么呆了,蜜糖琥珀色的瞳仁带了点气愤,嚷嚷道:“让二哥打死他!” 刚喝完酥酪的妙妙疑惑抬眸,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小哥情绪有点波动,便奶声奶气地附和:“二哥打死他!” 说完又懵懵问。 “打谁哇?妙妙也可以帮忙。” 她握紧小拳头挥了挥,奶凶奶凶:“妙妙一拳能把他们全都打飞!” 看着妙妙还没包子大的拳头,众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房间里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他们都忘记之前妙妙徒手掰断勺子的事儿了。 没办法,妙妙这萌样的欺骗性,实在太大。 … … 次日沈逸南上朝,果然听到有不少人弹劾刘侍郎,说他不仅宠妾灭妻,甚至还纵容妾室的亲人掳掠妇女。 此事一出,龙颜大怒。 刘侍郎一家子瞬间去了天牢,等候发落。若是参奏的罪状全部属实,刘侍郎脑袋是铁板钉钉的要搬家了。 薛祯差点没控制住在勤政殿黑脸。 暗自庆幸,他知道刘侍郎必定是保不住了,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和对方的所有来往,想必到时候查应该也查不出什么。 天杀的刘侍郎! 退朝之后,所有臣子都战战兢兢,也不敢逗留聊天了,恨不得能赶紧回家。 唯有沈逸南大大咧咧的跟着赵忠去养心殿,完全不担心会被嘉平帝的怒火波及。 沈逸南自然是不担心的,他又没干啥坏事儿,担心啥? 进了养心殿,嘉平帝一改在勤政殿发怒的模样,冲沈逸南笑了笑,语气平静:“渊儿体内的蛊虫解决了?朕为你寻来的那位能人异士有用吧。” “解决了,不过陛下,这跟你寻来的能人异士倒是没多大干系。”沈逸南老老实实回答。 他之前就跟公主商量了。 若是陛下问,便老老实实地回,夫妻俩时刻谨记着嘉平帝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他们的弟弟,他们的发小。 听说唐悦容觊觎沈逸南,嘉平帝皱起眉,脸色黑了黑。又听到是妙妙逼出的蛊虫,嘉平帝眉梢一挑,语气莫名—— “你说,是妙妙逼出的蛊虫?” 第五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沈逸南听出嘉平帝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毕竟正常人听到这个结果,反应确实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是啊。” 沈逸南简单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无奈道:“当时我们的注意都在别处,回过神,蛊虫已经从渊儿体内跑出来了。” 嘉平帝没说话。 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双眉紧拧,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问题。 嘉平帝思索的问题确实有点复杂。 他在回忆,回忆之前听到的有关丞相府的消息传闻,以及这几年来丞相府发生的事儿。 似乎除了因为天命贵人命格,而前来结交的人比较多外,再没有其他变化了? 可定远侯府有了妙妙之后—— 阿尘生龙活虎了,渊儿蛊虫没了,小安安的口吃之症也好了。 若是非得两人之间选择,嘉平帝更倾向于,妙妙才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 毕竟侯府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陛下,您转悠什么呢?”沈逸南吱声,“臣瞧着头有点晕了。” 嘉平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沈逸南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嘉平帝:“算了,朕说了你也不懂。” 沈逸南:“?”您倒是说啊! 算了,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大概是沈逸南脸上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嘉平帝轻咳一声解释了下:“这件事情说起来过于复杂了,待朕想明白,自会同你说。” “那陛下还是别告诉臣了。” 沈逸南摆手拒绝:“陛下,您知道的,臣不爱动脑子,实在不行你同阿尘说吧。” 嘉平帝:“……瞧你这出息!” 嘉平帝瞪了沈逸南两眼,眼底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自沈逸南不领兵打仗之后,这脑子便转得越来越费劲儿了,想让他动动脑帮忙想点什么只会找借口推脱。 当阿尘展现出自个儿才能之后,更是直接把儿子推出来。 这可真是亲爹。 但嘉平帝知道沈逸南脸皮有多厚,即便说他,他也只会当作听不懂,连责骂他兴趣都提不起,摆摆手:“滚回去吧,朕瞧你便心烦。” “好嘞,臣这就滚!” 沈逸南高高兴兴行了个礼,刚转身,又听到嘉平帝说。 “等等。” 沈逸南脚步顿住。 嘉平帝:“母后宫中的御厨研发出了两道新品糕点,你带点儿回去,朕记得小妙妙喜欢吃这些小东西。” 沈逸南嘿嘿笑了声:“陛下,只有妙妙的份啊?” “怎么着,你难不成还跟你闺女抢吃的?”嘉平帝笑骂,“真是出息,赶紧滚。” 沈逸南麻溜儿滚了。 待到沈逸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养心殿,嘉平帝转过身回到御案前,嘴角噙着的笑缓缓收起,眉梢微拧。 嘉平帝依旧觉得妙妙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可薛相女儿却又拥有预知梦的能力。虽说她前几年并未给薛祯带来实际好处,但若是预知能力属实,那自己必定会奖赏薛祯…… 他心情烦躁,屈指敲敲桌面。 随手拿了本奏折翻开看了眼,乱哄哄的脑子却突然清明了。 是啊,他为何现在非得纠结谁是天命贵人? 就小妙妙和薛家女儿的能力来说,先不管她俩谁真谁假,能帮助自己反正不假,之后只需要注意谁的‘能力’更持久不就得了? 想开了,嘉平帝心情也好了。 “赵忠。” “奴才在。” “给朕弄点吃的来。” … … 大理寺动作很快,没两天便调查清楚刘侍郎的罪状,不仅完全属实,甚至还多了两条。 陛下震怒,直接赐刘侍郎满门抄斩,包括他的妻妾以及妾室亲人,还有那位表哥。 正妻之所以被波及,是因为刘小姐犯了错。 只能说这次的事件里刘侍郎正妻最惨,平日在府内被妾室压在头上欺辱就算了,最终害她丢了命的居然是亲生女儿。 当然,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刘侍郎。 萧若凝得知结果后,借此敲打儿子们:“瞧见了没?自古以来,宠妾灭妻的男子都不会有好下场,阿尘,渊儿,安安,你们可得引以为戒。” 沈煜尘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娘亲放心,孩儿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孩儿暂时还没有娶妻的想法,孩儿病了太久太久,现在只想施展抱负,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什么遗憾不遗憾的。”萧若凝拧眉,语速急切,斩钉截铁道:“你必然能长命百岁,不会有遗憾!” 沈煜尘笑了笑,顺着萧若凝的话往下说:“是,孩儿必然能长命百岁,陪伴爹娘弟妹们许久。” “小爷不成亲,爷是要上战场的人。”沈临渊大声嚷嚷。 萧若凝心里的郁色在听到二儿子的话后变成了无语:“……渊儿,如今我大燕国力强盛,天下太平,周边小国部落早就被你爹打怕了,你能上什么战场?” 沈临渊锐利狭长的眼睛瞪大,沉默两秒,不管不顾:“不管,反正小爷要上战场。” 妙妙咬着府里厨子做的糖葫芦,瞧着二哥幼稚的模样,又看看无奈的娘亲,奶声奶气道:“娘亲,二哥哥想上战场就随他去叭。” 沈临渊大步走到妙妙跟前,抱着她就往上抛:“还是妙妙懂我!” “战场好吃吗?好吃的话我也要去!”妙妙淡定地咬下最后一口糖葫芦,暴露出真实想法。 沈临渊:“……战场不是吃的。” 妙妙歪头:“那二哥哥为什么要去?” 沈临渊:“因为二哥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妙妙呆呆眨眼,消化了一会儿:“哦…好吃吗?” 沈临渊抓狂:“都说了那不是吃的,你个小馋猫!” 妙妙:“妙妙是饕餮大王!” 沈临渊:“小馋猫!” 妙妙腮帮子鼓了鼓,扭头看向娘亲,气呼呼:“娘亲,不要让二哥哥上战场,气死二哥。” 刚说完,软嫩的脸蛋便被沈临渊一把捏住,兄妹俩大打出手。 萧若凝烦闷的情绪彻底散去,乐不可支地看着这一幕。 “娘亲,安安不成亲,安安要跟娘亲和妹妹在一起。” 沈安砚呆头呆脑地依靠着萧若凝,漂亮圆溜的眼眸依旧充斥着呆滞之色,像个漂亮的小傀儡。 萧若凝怜爱地摸着他的小脑袋,温声应下:“好。” 如今阿尘和渊儿已无大碍,只剩下了安安。 只不过阿尘和渊儿的问题都有迹可循,但安安,至今查不出他一夜痴呆结巴的原由! 妙妙既能治好渊儿,不知道能否治好安安? 萧若凝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妙妙身上。 粥粥精心为妙妙梳好的可爱发髻被沈临渊揉得乱糟糟,几缕碎发往上翘,显得更加可爱了些。 妙妙不甘示弱,将沈临渊用来固定头发的玉簪给拔了下来。 兄妹俩点到即止,打成平手。 妙妙小手按住翘起的头发,注意到娘亲的眼神,迈开小短腿回到娘亲身边:“娘亲~” 她松开手,头发还是不听话的翘了起来。 妙妙腮帮子又鼓了鼓。 可恶,不听话的头发,当心饕餮大王吃了你! 瞧见妙妙竟在跟头发置气,萧若凝没忍住笑了,拆了她的发髻,纤白细长的手指温柔的为她梳理头发。 妙妙乖乖不动了:“娘亲,你是不是有事想说呀?” 萧若凝讶异:“妙妙怎么知道?” “哼哼,妙妙当然知道啦~”她双手叉腰,很神气。 饕餮什么都能吃,不仅仅是秽气运势,就连情绪也是能吃的。 不过若是人的情绪被吃掉会出问题,所以妙妙并不以情绪为食,这是天道爷爷教的。她虽然偶尔会同天道爷爷对着干,但后者说过的话,她都谨记在心。 总而言之,妙妙是只听话的小饕餮。 第五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萧若凝思考片刻,最终还是轻叹一声,道:“娘亲方才是想问,妙妙你既能帮二哥逼出蛊虫,那是否也能让小哥他……变得与正常人无异?” 沈煜尘和沈临渊同时看过来。 “……算了,妙妙,你当是娘亲脑子糊涂了。” 话说出来萧若凝便后悔了,感觉自己未免过于贪心,明明安安除了脑子愚钝外没有其他问题,可她还是想让安安能更好。 还将压力给了妙妙—— “当然可以啦~”妙妙眨巴着眼眸,回答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拖长小奶音,习惯性地撒娇:“不过要过两天……” 她这段时间吃得秽气还没完全消化掉呢。 萧若凝闻言眉梢扬了扬:“要准备什么东来?娘亲来。” 妙妙又眨了眨眼,软声道:“准备....妙妙想想嗷...准备酥酪,糖葫芦、枣泥酥、蜜饯果子....” 萧若凝:“?” “妙妙,不需要准备什么药材之类的东西?” 妙妙:“药材?好吃吗!” 萧若凝这下懂了,看样子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也是,妙妙是小福星。 福星的治疗手段肯定和普通人有区别。 萧若凝很快便找好理由说服了自己。 沈逸南下朝回府时,妙妙已经跟沈安砚还有沈临渊在大哥院子里了。 原本是跟着沈煜尘识字练字的,但妙妙注意力很难持续的集中,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之后便坐不住了。 仿佛小屁股底下的凳子长了刺,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 沈煜尘瞥了妙妙一眼,笑了笑:“妙妙,若是坐不住便算了,到大哥这儿来,大哥讲故事同你听。” 讲故事? 妙妙眼眸发亮,立刻就放下手中的毛笔,迈开小短腿屁颠颠地来到大哥哥身边。 沈煜尘熟练的张开手臂,将妙妙抱起,放在大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捧着本书翻开。 他声线清冽如同雪山上融化的冰霜水,沿着雪白的山脉潺潺而下,听着十分舒适:“有一穷书生上京赶考……” 沈临渊兴冲冲提溜着沈安砚凑过来,听到开头后立马又带着沈安砚原路返回。 天杀的,怎么大哥每次讲的故事都是相同的开头啊?就不能换一个吗? 小时候带他讲故事也是什么有一穷书生上京赶考路遇匪徒,发现什么匪徒绑了许多人,于是书生智斗山匪成功解救出被绑的百姓。 最后穷书生弃文从武,上阵杀敌,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这样的故事小时候听多了,导致沈临渊这会儿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上阵杀敌,成为大将军。 大哥...应该不会给妙妙讲这样的故事吧? 沈临渊有点担心,又拎着弟弟凑回去,就听见大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那千金为了穷书生与家中父母哥哥决裂,誓死要和穷书生在一起。”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穷书生洗手作羹汤,做绣活供他赶考,最终,穷书生考中了。但那位小姐却并未等到书生回来求亲,他食言了,娶了恩师大臣的女儿。” 沈临渊:“?” 靠,该死的穷书生!下贱! 沈煜尘摸了摸妙妙的脑袋,轻声问:“妙妙,大哥哥讲的这故事,你可听出了什么?” 妙妙拧着细细的眉毛,思索片刻:“……大哥哥,羹汤好吃吗?” 沈煜尘:“……” 沈临渊:“噗——” 果然,妙妙的关注点总是这般清奇。 沈煜尘默了两秒,淡定回答:“不好吃。” “哦,好叭。” 听说不好吃,妙妙立刻就对羹汤失去了兴趣,开始思考别的,最终得出结论:“大哥哥,穷书生说话不算话,是坏蛋。” 沈煜尘唇角扬了扬,眼里泄出笑意,又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妙妙说得没错,说话不作数之人不可取,所以,妙妙以后若是遇到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妙妙瞳孔微微放大,歪头仔细想了想。 若是有人跟她说交换食物吃,把她的东西全吃了最后又反悔不给她了.... “那妙妙就把他给吃掉!” 妙妙瞳孔又一瞬间变成竖瞳,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小奶音都低沉不少。 “不许吃脏东西。”沈临渊拍拍妙妙的小脑袋,顺着她的话说:“就算是饕餮大王,吃了脏东西也会拉坏肚子。” “若真遇到这样的人,你告诉二哥,让二哥来动手。” 饕餮大王才不会吃坏肚子呢。 不过二哥说得对,脏东西不能吃,还是不要吃了。 ———以下是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小剧场: 养妙妙前天道非常神秘,几乎不怎么在天界露脸,就算露脸逼格也很高。 养妙妙后天道隔三差五收拾烂摊子,不是掏灵石补偿被妙妙吃掉的灵兽,就是赔偿别人被妙妙吃掉的天灵地宝。 告诉妙妙不能偷吃别人的东西,妙妙就会可怜巴巴地望着你,摸着肚子说:妙妙饿QWQ 天道(重重叹气)(四处寻找天材地宝和野生灵兽)(背影沧桑)(逼格消失) 事实证明即便是天道带娃也会被折磨的心力憔悴呢。 但是妙妙乖的时候也很乖,会跟在天道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爷爷,说她发现一种非常好吃的灵兽,特意给天道爷爷留了一只。 天道十分感动地掏出灵石补偿给灵兽饲养人(。) 第五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北方发生超大雪灾的消息终于传入了京城,听说这场雪灾直接覆盖了一整个城镇,冻死了无数家禽,不少房屋坍塌,损失惨重。 但好消息是死伤的百姓数量不多,嘉平帝派去的官员及时赶到,在雪灾来临前强势的驱散了城镇百姓。 死伤的几乎都是不听劝的刺儿头。 再加上他们去时带着足够多的赈灾粮草,目前情势尚在掌控。随着情报一起回京的,还有一把百姓自发准备的,给嘉平帝的万民伞。 万民伞一般都是送给地方官员的。 百姓们感激嘉平帝提前部署救了他们,想表达自己的感激,却不知道该送什么,最后便准备了一把万民伞。 当万民伞从北方被一路护送至京城,呈送到嘉平帝面前那一刻,嘉平帝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赵忠,将这万民伞拿下去,好生保管。” 赵忠应下,躬身带着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接过万民伞,慢慢退出勤政殿。 赵忠等人前脚刚退出勤政殿,后脚殿内所有官员大臣全部跪下,齐声喊道:“陛下圣明烛照,泽被苍生!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民伞开见仁心,陛下乃民心所向啊!” “圣君临世,万民之福!能为陛下办事,是臣等万世修来的福分。” “……” 臣子瞬间全部化身夸夸小能手,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丢出来。只能说文官夸人就是中听,嘉平帝听着悦耳极了,龙颜大悦。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够了美言,才抬起手矜持的让众人收声,沉声道:“告诉救灾的爱卿,若赈灾粮不够记得传消息回来.....” 众人知道,派去救灾的那几位官员,待到雪灾后续收尾回京后,地位怕是都会往上走一走了。 哎呀,后悔。 早知道当初陛下说此事时,他们应该主动点将事情揽下的,可惜。 嘉平帝坐于高位,将众人的反应和表情尽收眼底。 他飞快扫了眼薛祯和沈逸南。 沈逸南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直勾勾盯着他前面亲王的后脑勺,一看就知道在发呆。薛祯表情看似淡定,实则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眉眼带笑。 嘉平帝收回视线,起身道:“今日便到这,薛丞相,定远侯,你们二人到养心殿寻朕。” “退朝——” 沈逸南和薛祯留下来,跟着太监前往养心殿。 以前两人的关系还算过得去,自沈逸南把妙妙带回去了后,他俩关系便降至冰点,即便并肩行走也一句话都不曾交流。 气场碰撞,领路的小太监头垂得低低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到养心殿门口,赵忠早已在此等候。 他微微弓身迎上来,笑着说:“侯爷,您且稍等片刻,陛下让薛丞相先进去。” 薛祯闻言略显得意地瞥了沈逸南一眼,一挥衣袖,率先踏入养心殿。 沈逸南:“?” 这货脑子没出毛病吧?有啥好得意的? 哎,想回家,想夫人,想妙妙,想儿子。 “臣,参见陛下。” “爱卿快快起身。”嘉平帝面容和悦,“这次雪灾多亏了薛爱卿,若不是你,恐怕损失更为惨重,你说说,朕该怎么奖励你?” 薛祯神情惶恐:“陛下福泽苍生,臣完全是沾了陛下的光,不敢独自揽下此等功劳。能为陛下办事是微臣之幸,能为陛下解忧,臣便心满意足。” “爱卿过谦了。” 嘉平帝微微笑着:“朕听说爱卿嫡子能力才华颇为出众,可爱卿拘着,不让他今年下场参加科考?” “回陛下,犬子性格还不够沉稳,微臣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薛祯微微弓着腰回答。 嘉平帝摆摆手:“年轻人就这样,朕倒是觉得年轻人的朝气和野心颇为难得,既然他有能力,薛卿便不要拦着他了,让朕多得几个可用之材。” “这...微臣领命。” 薛祯压住内心的欣喜,迟疑片刻,才故作无奈地应下。 嘉平帝轻嗯一声:“年关将近,届时宫宴,薛卿记得带上你的女儿进宫,让朕见见。” 薛祯又应下:“是。” “行了,薛卿回吧,叫定远侯进来。” 薛祯慢慢退出养心殿,眼底带笑。 虽说陛下没有直接奖励他,但陛下话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待弘扬进入朝堂定能受到重用。他的位置没法往前进了,奖励儿子,就等于是奖励了他,没差。 陛下还叫他宫宴带霜儿一起去,这也是个好机会..... 薛祯思考着,看向养心殿外的沈逸南都感觉顺眼了不少,笑着说:“侯爷,陛下叫你进去。” “哦。” 沈逸南应了声,甩开大长腿,迫不及待地踏入养心殿,没给薛祯半点眼神。 薛祯:“……” 他果然跟定远侯合不来! “臣参见陛下。” 面对沈逸南,嘉平帝状态就很放松了,坐在御案之后摆摆手,言简意赅:“起来,明天带小妙妙进宫见朕。” 沈逸南没回话,看着嘉平帝。 嘉平帝疑惑:“看朕做什么?朕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啊。”沈逸南理不直气也壮,“臣这不是等着陛下继续说吗,带妙妙进宫,然后呢,就没啦?” 嘉平帝:“你还想听朕说什么?” 沈逸南:“臣怎么知道陛下想说什么。” 嘉平帝:“……” 真想把面前这货拖出去狠狠打板子。 “干脆以后叫阿尘替你上朝得了。”嘉平帝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沈逸南闻言却是眼睛一亮:“陛下,果真!?” 那迫切的模样,看得嘉平帝一股无名火。 他视线在御案上扫过,最终抓起毛笔砸向沈逸南,中气十足:“想得美,你给朕上到死!就算腿断了,抬,朕也得叫人抬你到勤政殿来!” 沈逸南顿时如丧考妣。 见他这模样,嘉平帝舒服多了,又和颜悦色起来,问出同样的问题:“此次雪灾多亏了你们,想让朕如何奖励?” 沈逸南毫不犹豫:“奖励阿尘代替微臣上朝。” 嘉平帝:“真以为朕舍不得叫人打你板子?” 沈逸南十分从心:“那便请陛下再赏赐妙妙几个厨子吧,她除了吃,旁的都不感兴趣。” 嘉平帝心道之前已经给了俩厨子了,再给,宫中御厨都得被薅没。 他思考两秒,“这样,朕派人去民间寻几个厨子送去。” 沈逸南行礼:“陛下英明!” …… 沈逸南带着雪灾的消息回府。 “爹爹,雪灾死了很多人吗?”妙妙乖巧坐在椅子上,歪头问,稚嫩的小脸浮现出明显的忧虑,细细的眉头皱起。 妙妙有一点点自责。 妙妙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天道爷爷要救世,但这次的雪灾却没能帮上什么忙..... 那时候她太弱了,灾祸‘咻’得一下子从头顶飘过去,她就算追也追不上,追上了也没办法将灾祸给吃掉。 没能完成天道爷爷的任务,有点难过>O< “不多。” 沈逸南看出了妙妙面上的情绪,心下发软,温声回她:“多亏妙妙提醒,所以此次雪灾死的百姓并不怎么多,你皇帝舅舅还要奖励你呢。” 妙妙这才抿唇露出个笑。 不行,她得快快变强,把灾祸统统吃掉! 第五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看出妙妙情绪低落,沈临渊几人纷纷转移话题逗她开心。 所幸妙妙不是喜欢纠结内耗的性子,决定要努力变强后,便把坏情绪统统抛之脑后,笑嘻嘻地跟家人们互动。 见她恢复平日的活泼开朗,众人才松一口气。 沈煜尘微微皱眉,眼底带了些思虑。 妙妙能‘看见’灾祸,性子又这般良善心软,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善良的人总是见不得苦难和死亡,再加上若是自己帮不上忙,更是会自责无比。 所以好人注定活不长久。 沈煜尘垂眸思考片刻,摩挲手腕,最终轻轻笑了声。 算了,他会努力护住妙妙这份良善的。 这段时间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刘太医帮他检查过后也说他同正常人已然无异,所以,也是时候准备进入朝堂了—— 沈煜尘早已规划好自己的未来发展,朝廷是一定会进的。 他爹不打仗之后就是一副摆烂的姿态,二弟那脾气那脑子也当不了文官,袖子一撸怕是还能当场打死几个文官。 小弟原本倒是可以等年纪大点之后也进入朝堂的,届时他们兄弟二人联手,必能闯出一片天地,可惜...... “大哥哥!” 妙妙软糯的声音唤回沈煜尘飞远的思绪。 他下意识嗯了声,回神抬眸看向妙妙,如水墨画淡漠的眉眼温和至极:“怎么了?” “娘亲说你画画很好,妙妙想看——” 沈煜尘失笑:“好,我让文砚取画。” 文砚是沈煜尘的贴身小厮。 他很快便将沈煜尘的画作抱了过来,交到世子手中,由世子一幅幅展开。 这些都是沈煜尘醒来后画的。 画的基本都是人物,准确来说,画的都是沈临渊沈安砚和妙妙。 他画工确是了得,不过之前画的都是些山水风景画,鲜少画人像。只能说天才就是天才,即便是人物画,沈煜尘也是信手拈来。 画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特别是妙妙,身上那股子灵动稚气几乎要从画中溢出。 “哇!这是妙妙吗?一模一样欸!” 妙妙瞪大眼眸,凑到画作前仔细看,随后惊叹出声,蹦跶着小短腿嚷嚷:“大哥哥,妙妙也想学画画~~~” 撒娇简直就是妙妙的统治区。 沈煜尘笑:“好,大哥教你。” 虽然他不觉得以妙妙的性子能学好,但那又如何呢?作为侯府小姐,妙妙有的是资格挥霍时间,只要她能快快乐乐的就好。 一家人美美用完午膳,便回房间午休。 妙妙只睡了一会儿,然后噌得坐起身。 “小小姐?”守在旁边的粥粥好奇道,“怎么不继续睡啦?是枕头不舒服吗?还是暖盆不够热乎?” “都不是哦,我要去找小哥哥~” 她体内的秽气努力消化完啦!可以继续吃惹! 粥粥拿起旁边的外套给小小姐穿上,嘴上也没闲着:“小少爷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呢,小小姐现在找小少爷,小少爷也没法陪您玩儿呀。” 妙妙小声嘟囔:“不是找小哥哥玩。” 具体找沈安砚做什么,她没有说,熟练的抬起小手套上外衫。 等粥粥为她穿好衣服,妙妙就跟个小炮弹似得飞快冲出房间,来到沈安砚所在的院子,轻车熟路地冲到房里。 “小小姐,您怎么来了?小少爷还没醒。”守在外室的小厮说。 妙妙:“我知道呀,你出去叭。” 小厮虽然有些好奇,但想到小小姐和小少爷关系向来很好,便听话地退了出去。 妙妙一眼便瞧见了床榻上的小哥哥。 沈安砚睡姿非常端正老实,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两侧。 不像妙妙,睡觉像打仗。 每天晚上糕糕都会帮她重新盖好被子,因为被子总会被她打下床。 哦,偶尔还会被她的口水打湿。 妙妙没让粥粥糕糕进来,她站在小哥床边,噘嘴暴风吸入。 我吸吸吸吸吸吸—— 吸光秽气! 安静盘踞在沈安砚身旁的秽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剧烈颤抖着,似是想逃,却逃不了,最终全被妙妙吸进了肚子里。 “嗝~” 好吃~! 妙妙捂嘴打了个饱嗝,又打了个呵欠。 哎呀吃饱犯食困,困惹。 妙妙也不客气,脱掉鞋子就往沈安砚床上爬,自己脱掉外套钻进被窝,和小哥哥并排着躺下闭眼睡觉。 粥粥和糕糕在门外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小姐出来,不免有些疑惑,敲敲门小声唤道:“小小姐?” 等了几秒,无人应答。 担心出什么事,两个小丫鬟推开房门,往里瞧了瞧,就见小小姐和小少爷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小小姐睡得四仰八叉,脑袋搭在小少爷胸口。 小少爷拧着眉,似乎呼吸有点艰难。 粥粥糕糕:“......” 原来小小姐是想换个地方睡觉啊。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过去帮妙妙换了个姿势,将险些呼吸不过来的沈安砚救出来,给两天重新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第六十只小饕餮来啦 萧若凝午睡醒来时,院子里已经传来妙妙银铃般极具感染力的笑声,让人听了便觉得心情无比明媚灿烂。 她由着丫鬟梳好头发,笑着走出房间。 妙妙在踢毽子。 小小的人儿动作倒是无比灵敏,色彩漂亮的毽子被她换着花样踢。小姑娘眼眸亮亮的,显然是玩得很高兴。 萧若凝没做声,静静盯着看。 阿尘似乎是在旁边作画,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毛笔。渊儿倒也在踢毽子,花样比妙妙还多,侧踢,回旋踢,踢高了翻三个后空翻接着踢。 说实话,像耍杂技的。 但看到渊儿这般生龙活虎的样子,萧若凝还是高兴的。 看了两眼,她察觉不对劲,扭头问孙嬷嬷:“安安还没醒吗?” 孙嬷嬷迟疑片刻:“老奴也不清楚....” 萧若凝皱眉:“去瞧瞧。” 安安每次午休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点醒来,雷打不动,几乎没有变过。现在已经过了那个时辰了,安安却没来主院,这显然不对劲。 孙嬷嬷应下,健步如飞地走出主院。 没一会儿,孙嬷嬷又快步回到萧若凝身旁。 “怎么样?”萧若凝问。 孙嬷嬷回:“公主,安安小少爷还在睡觉,体温正常,应当是没有生病。” “没生病....”萧若凝眉头皱得更紧了,“安安每次午休向来都会在一个时间点醒来,这会儿却还在睡,一定是出了问题。” “孙嬷嬷,去请刘太医来看看。” 孙嬷嬷应下。 妙妙最后一记踢,毽子被踢得高高的,非常帅气的一伸手,毽子正好落在手心。 嘿嘿,她真帅~ 妙妙美滋滋地想着,一扭头,看到娘亲站在屋檐下,立刻丢掉手里的毽子,屁颠颠跑过去,甜腻腻地叫着:“娘亲~~~” “妙妙。” 萧若凝皱起的眉头松了松,弯腰一把将妙妙给抱了起来。 ......嗯,有点沉了。 不错,看来府上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哦错了,是妙妙的胃口很不错。 妙妙像是小狗崽似得在萧若凝怀里供来供去,最后毛茸茸的小脑袋往肩膀上一放,小短手环住脖子甜甜道:“娘亲~~妙妙想喝甜水~~” 娘亲身上好香,好好闻哦。 萧若凝被蹭得发痒,绷不住笑,拍拍她的小屁股:“喝,娘亲让厨房给你准备一大盆甜水,好不好啊?” 妙妙眼睛发亮,疯狂点头:“好哇好哇,娘亲最好啦,妙妙最喜欢娘亲~~~” 厨房将甜水煮好端到主院时,刘太医也带着药箱到了侯府。 到这会儿沈安砚还没醒,萧若凝愈发紧张。 瞧见刘太医,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他前往沈安砚居住的小院儿。 妙妙端着甜汤扭头问沈煜尘:“大哥哥,刘太医怎么来啦?” “安安睡到都还未醒来,娘亲担心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叫刘太医来检查一番。”沈煜尘温声回答,轻轻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 妙妙欸了声,呆毛竖起。 哎呀,忘记告诉娘亲小哥哥已经好了~O~ 妙妙低头看看碗里的甜汤,又看看娘亲和刘太医离开的方向,狠狠心转身将甜汤放桌上,冲吸溜吸溜喝完一碗甜水的沈临渊张开小手。 “二哥哥别喝了,我们也去看小哥哥。” 沈临渊摸了把嘴,吊儿郎当道:“怎么不让你大哥抱?” 妙妙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操着口小奶音,一本正经地回:“妙妙长了好多肉肉,二哥哥力气更大,能抱得更久。” “没有说大哥哥力气不大的意思。” 就是大哥哥看起来总是病病歪歪的,每次妙妙都很担心自己会把大哥哥给压死。 沈煜尘:“……” 沈临渊轻笑:“哈。” 这话沈临渊爱听,单手轻轻松松地抱起妙妙,朗声招呼:“大哥,我带妙妙先走一步咯。” 说完沈临渊便大步走出主院,脑后用红色发带固定的马尾来回晃动,充满少年意气。 沈煜尘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不疾不徐地跟上去。 ...... ...... 刘太医仔细给沈安砚把脉检查。 小小的身影平静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匀长,胸口尚有起伏,面色红润。 刘太医收回把脉的手。 萧若凝紧张询问:“刘太医,安安他....身体可还好?” “回公主,小公子身体健康。”刘太医站起身回答,“他只是睡得稍微沉了些,并无大碍。” 萧若凝拧眉:“可安安平日午休,向来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从未出现过睡这般久的情况,安安他当真无事?” 刘太医迟疑片刻:“孩童睡觉时间长属于正常情况,公主若是担忧,不妨试着叫醒小公子?还是说公主已经尝试过,却唤不醒?” 萧若凝:“.....本宫还未试过。” 她知道安安到现在还没醒心里便慌得不行,下意识以为安安又出了什么事儿,第一反应就是叫刘太医过来看看...... 刘太医:“...那不妨现在试试?” 萧若凝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沈安砚,声线轻柔温和:“安安,安安醒醒。” 沈临渊这会儿抱着妙妙进入屋子,沈煜尘也紧随其后。 “安安,时辰不早了,快些醒醒......” 几声之后,沈安砚细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 浅色圆润的眼眸带着几分茫然,瞳仁颤了颤,视线落在萧若凝脸上,声音很小:“.....娘?” 见到沈安砚醒来,萧若凝顿时长松一口气。 她没注意到沈安砚清澈的眼神,直起腰转头对刘太医说:“刘太医,麻烦你跑这么一趟了。” 刘太医摆摆手:“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小公子无碍便好,午休确实不宜过长。若没有别的问题,下官先回太医院了。” “好,孙嬷嬷,送刘太医出去。” 孙嬷嬷心领神会,笑着引刘太医离开院子,将准备好的,装有不少银两的荷包塞给刘太医。 待到刘太医离开,萧若凝摸摸沈安砚的额头,嗔怪道:“安安,今日怎么睡得这般沉?吓坏娘亲了。” 沈安砚直直地盯着萧若凝看,没说话。 萧若凝早已习惯小儿子迟钝的反应,自顾自地说:“厨房准备了甜水,你若再不起床,待会儿甜水可被二哥喝光了。” 沈临渊:“?” “娘亲,孩儿就算是水缸,也装不下那么多的甜水。”沈临渊啧了声,随后捏住妙妙的脸颊,笑着说:“但妙妙能装下。” 妙妙噘嘴拍开二哥的手:“妙妙才不是水缸!” 沈安砚还是没说话,双手撑着床榻坐起,清澈灵动的目光自房间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站在屏风旁的沈煜尘心神微动,冷不丁开口,声线清冽:“安安,你可是好了?” 第六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沈煜尘话落,房间陡然安静下来。 萧若凝猛地回头看向沈安砚,眼底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和欣喜,说话声音颤了颤:“....安安?你、你真的....” “娘亲,让您担心了,是孩儿的不是。”沈安砚抿抿唇,声线依旧稚嫩,表情和语气再不是之前呆呆笨笨的模样,变得沉稳懂事。 浅淡的琥珀色瞳仁转了转,灵动又聪颖。 萧若凝没忍住,捂嘴啜泣出声。 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孩子们....她的孩子们都正常了.... 妙妙扭动身子,从沈临渊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小跑到萧若凝身边,歪头看她:“娘亲,小哥哥好了你不高兴吗?为什么哭呀....” “娘亲这是...娘亲这是喜极而泣...” 萧若凝眼眶通红,泪眼朦胧地看向妙妙。不知道是不是泪水糊了眼睛的缘故,她恍惚间看见,妙妙身上似乎隐隐闪烁着亮眼的金芒。 再一眨眼,光芒又消失不见。 “妙妙....”萧若凝哽咽着问:“是你让安安恢复正常的对吗?” 妙妙点点头:“是的呀~娘亲不哭不哭,妙妙心疼你。” 妙妙不太懂什么叫喜极而泣。 她垂首,小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张干净的手帕往萧若凝脸上糊,擦掉娘亲的眼泪。 “娘亲要是不喜欢,妙妙还让小哥哥呆呆的。”妙妙语气认真。 沈安砚:“?” “妹妹!”沈安砚瞳孔微微一缩,稚声道:“哥哥不喜欢呆呆的。” 脑子里像是蒙着一层浓厚且挥之不去的雾气,不论他怎样去想,怎么思考,却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闻言,妙妙表情为难。 娘亲喜欢,小哥哥不喜欢,那怎么办啊?怎么样才能让娘亲和小哥哥都满意呢? 欸!真会给妙妙出难题~O~ 瞧着她皱巴巴的小脸,萧若凝眉眼一弯,接过手帕擦干净眼泪轻声说:“娘亲没有不喜欢。” “妙妙,娘亲要跟你说声谢谢。” “是你救了娘亲和哥哥们,你是家里的救命恩人,以后不管你想要什么,娘亲都会竭尽所能给你弄过来。”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软嫩的小脸。 妙妙眼睛一亮:“真哒?娘亲~~妙妙想吃上次吃过的烤鸡.....” 萧若凝哭笑不得:“妙妙,除了吃,你就没其他想要的东西了?” 妙妙摇头:“没有啦。” 天大地大,饕餮大王的食物最大~ 萧若凝眼里满是怜爱。 她没再说什么,又摸摸妙妙的小脑袋:“甜水喝完了?” “还没有!!” 妙妙猛地反应过来,她的甜水还没喝呢,连忙转身往沈临渊身上爬:“二哥哥,回去喝甜水啦,小哥哥你也快点过来哦。” “小妙妙,你当我是马车呢?” 沈临渊笑骂一声,对于三弟能恢复正常人这事儿也很高兴。 拉着妙妙轻松往上拉,让她坐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吊儿郎当:“坐稳了。” 妙妙抱着二哥的脑袋,奶声奶气:“二哥哥,驾!冲鸭!喝甜水啦——” 沈临渊带着妙妙冲出房间。 萧若凝含笑看着兄妹俩远去的身影,拿起旁边的外套给沈安砚穿上,摸摸小儿子同样软嫩还带点婴儿肥的小脸。 “娘亲希望你们兄妹几人以后都能健健康康,平安顺遂,不要忘记妹妹对你们的付出。” 虽说不清楚妙妙是怎么让安安恢复正常的,但想来应该费了不少劲儿。毕竟.... 沈安砚抿抿唇。 他脑中浓雾消散,前面几年的记忆没消失,自然也记得这段时间和妙妙的相处。 “我很喜欢妹妹。”沈安砚不呆了,说话便一板一眼的,像个古板的小夫子:“我会保护妹妹,一直对妹妹好。” 旁边的沈煜尘也温声接话:“娘亲放心,妙妙是侯府小姐,是妹妹,当哥哥的自然会守护她一辈子,保她一世无忧。” 萧若凝笑了笑。 她也得想个法子给妙妙讨点实用的赏赐了,之前若不是妙妙,她和母后早就魂归九天了。 陛下只赐了两名御厨来,这样的奖赏,实在对不起妙妙做的事..... 萧若凝并未多言,带着穿好衣服的沈安砚,以及沈煜尘前往主院。 沈逸南回府后得知沈安砚也恢复了正常,立马吩咐后厨准备暖锅以及各种美食,厨子们使出了浑身解数,给妙妙带来一场饕餮盛宴。 妙妙吃得发了情忘了狠。 早知道凡间这么多好吃的,她就早点让天道爷爷送自个儿下来了! 不敢想,若是早早吃到这些美食,她会是多么开朗快乐的一只小饕餮哇~ 原本沈逸南觉得今晚多多少少,应该会剩下点菜,结果吃完发现别说菜了,连汤底都没剩下,全进了妙妙肚子。 “......” 沈逸南小声问萧若凝:“公主夫人,咱们平时是不是亏待妙妙了?” 萧若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知道妙妙能吃,却没想到妙妙这般能吃。 “以后吩咐厨房一日三餐就按照今晚的规格准备吧,另外下午多给妙妙准备些糕点。”萧若凝同样压低声音回。 苦了谁都不能苦孩子。 不就是能吃了点吗?侯府和长公主府还能养不起不成? 能吃是福,孩子爱吃就吃,吃大份的! 侯府和公主府的不够吃,就进宫吃陛下的! ——————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养妙妙之前 嘉平帝(质疑):你们的意思,是侯府和公主府养不起一个小小的妙妙?朕不信! 养妙妙之后 嘉平帝(惊惶):别吃了别吃了妙妙,舅舅害怕!花不能吃!草不能吃!猛兽也不能吃!!! 于是嘉平帝眼中的妙妙:魔童降世 第六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次日大早。 妙妙和哥哥们又跟着娘亲一块儿入宫。 马车在皇城门口停下,无缝衔接换乘早已在门口等候的轿辇,直奔慈宁宫而去。 “外祖母,妙妙好想你,你想不想妙妙呀~~” 妙妙是典型的人未到声儿先至。 正和元嬷嬷聊天的太后听到声音,嘴角下意识的扬起,露出笑容抬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一道红白相间的小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殿内,头上扎着的两个小啾啾随着动作晃荡,缠着发啾的丝带在半空荡出个弧度。 她脖子围着一圈白色狐狸毛围脖,衬得白里透红的小脸愈发可爱。粉雕玉琢的模样,唇红齿白的笑颜叫人看着便身心舒畅。 “哎哟,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乖巧可爱。”太后眼眸笑成一条缝。 妙妙回答得超大声:“当然是娘亲家的啦!” 太后逗她:“哦?那你娘亲是谁啊?” 妙妙语气认真:“我娘亲是萧若凝~” 太后和元嬷嬷都在笑。 “儿臣向母后请安,母后凤体康健。”萧若凝紧随其后走进慈宁宫,眼里也含着笑。 后面的沈煜尘兄弟三人同样行礼:“外孙向外曾祖母请安——” “一家人,不必行这些虚礼。”太后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起身:“可用过早膳了?哀家知晓你们今日要来,特意叫厨房准备了妙妙爱吃的白糖油糕和酥饼。” 萧若凝温声道:“还不曾用膳。” 太后:“那正好,元嬷嬷,传膳。” 随着年纪上来,太后每次膳食都吃不了多少,但瞧见妙妙努力用膳,且吃得香喷喷的模样,她的胃口也会跟着好些,比平时吃的多。 元嬷嬷看向妙妙的眼神十分慈爱。 若是长公主能经常带着妙妙小姐入宫就好了,这样太后娘娘也能多吃点东西..... “芙芙,你是说安安也好了?”太后语气很是讶异,偏头看向妙妙身边坐姿规规矩矩,无比端正的沈安砚。 瞧着确实不同了。 以往沈安砚表情和眼神总是呆呆的,瞳仁灰蒙蒙的没有亮光。而现在,那双漂亮眼瞳灵动地转了转,整个人的精气神和面貌改变都很大。 太后视线又转向妙妙:“可是妙妙.....?” 萧若凝点点头。 她和沈逸南商量过,并不打算瞒着嘉平帝和太后,毕竟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不如直接说了,还能得到皇弟和母后的好感。 太后若有所思:“看来,妙妙确实是你们家的小福星......” “所以母后,儿臣想厚着脸皮,向您和陛下为妙妙要个恩典。” 萧若凝道出来意,眼神灼灼。 她轻言细语,轻叹道:“虽说妙妙如今被带到侯府,京城那群勋贵世家碍于靖远和儿臣,明面上不会对妙妙做什么。” “可儿臣和靖远也无法时时陪伴在妙妙身边,儿臣很是担忧,妙妙在儿臣看不见的地方,被他人欺负......” 太后若有所思。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太后看向还在津津有味用早膳的妙妙,微笑道:“哀家,也很喜欢妙妙这丫头,待皇上来,哀家会同他提上一提。” ———————— bb们吹空调吹感冒了头疼,今天就更新这一章啦O(╥﹏╥)O 第六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嘉平帝是跟沈逸南一块儿来的慈宁宫,下了早朝顺道就一起过来了。 刚进主殿,嘉平帝便听到太后一阵接一阵的笑声,还有熟悉的小奶音。颇为感慨:“朕许久没见母后这般高兴过了。” 沈逸南在旁边说:“妙妙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有她在的地方,欢声笑语总是多些。” 他拖后嘉平帝一步。 嘉平帝摆摆手,挥退了要出声传禀的赵忠,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进了慈宁宫。 一眼便瞧见穿得跟个糯米丸子似得妙妙,仗着自己带有婴儿肥的脸蛋很可爱,亲昵地倚靠在太后肩膀上,软乎乎的小奶音有些搞怪。 “妙妙可厉害了,一拳能把二哥哥打趴下!” 太后扬眉:“真的?” 妙妙无比肯定地点头,脆生生道:“真哒!” 她扭头小跑到沈临渊跟前,马步扎得像模像样的,双手握拳置于身侧,随后冲着沈临渊轻飘飘地挥出小拳头。 沈临渊非常配合,嗷得叫了声,捂住被打的腹部,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她在府里经常跟二哥这样玩。 妙妙心里清楚二哥是在配合演戏,但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在演呢OvO 要是她动真格。 那么跟二哥应该是一九开。 她一拳,二哥魂归九天。 不要小瞧饕餮大王的实力哇! 太后被两个活宝逗得又笑出声,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色身影进入殿内,笑着说:“皇儿来了?怎得没人通传。” “儿臣见过母后。”嘉平帝神情温和,“是朕让宫人不要通传,母后别生气。” “哀家哪有这般容易生气。” “见过陛下,陛下万安。”萧若凝起身行礼。 沈煜尘三兄弟也跟着起身向嘉平帝行礼,老老实实,毕恭毕敬,完全没有因为自家跟皇帝关系好便恃宠而骄。 “皇姐,都是一家人,不必行这些虚礼。” 嘉平帝偏头看向动作笨拙行礼的妙妙,笑眯眯地开玩笑:“朕方才一进来,便瞧见你一拳打趴下了你二哥,这般厉害,以后给朕当御前侍卫好不好?” 妙妙睁着萌萌哒大眼睛,好奇问:“御前侍卫是什么呀?” 嘉平帝耐心解释:“就是贴身保护朕的人。” 妙妙歪头:“御前侍卫能天天吃到好吃的吗?” 嘉平帝:“可以,朕叫御膳房专门为你准备丰盛的美食。” “好啊好啊,妙妙愿意!” 犹豫一秒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妙妙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恨不得现在就直接上岗。 那迫不及待的小模样逗得嘉平帝哈哈乐。 他头一次见到这么馋的丫头,咋就能这么喜欢吃呢? 嘉平帝在太后旁边的空椅坐下,又逗了妙妙两句,就从太后口中听到沈安砚恢复正常的消息,注意力瞬间便转移了。 对上嘉平帝的视线,沈安砚沉稳地自椅子上站起身,年仅八岁的小人儿淡定的模样,瞧着比沈临渊都要成熟些。 那沉着的双眼,确实不似之前呆滞。 嘉平帝讶异:“何时好的?” 沈安砚声音还未褪去稚气,回道:“回皇帝舅舅的话,安砚是昨日好的。” 嘉平帝若有所思地看了妙妙一眼。 他和沈安砚聊了两句,发现小家伙才思敏捷,脑子转得很快,不过是因为年纪尚小,有些想法还过于稚嫩。 但只要好好培养,才干并不输给沈煜尘。 一想到过不了几年自个儿又能多一位能干的贤臣,嘉平帝表情就有点美。 用完午膳,待到几个小家伙都去午休,殿内只剩下了太后,嘉平帝,萧若凝沈逸南夫妻俩和沈煜尘时。 嘉平帝才开口询问,安砚恢复一事,是否也跟妙妙有关。 得到肯定回答后,嘉平帝笑了笑,意味不明:“这样看来,妙妙还真是个小福星。” 萧若凝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还在那边赞同地点头:“是啊,妙妙就是小福星。”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依旧不厌其烦地重述。 嘉平帝更觉得妙妙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了,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也并不打算说出来。 陪着聊了一会儿后,他就起身借口还有政务没处理,离开慈宁宫,转道去了观天台,打算找国师聊聊去。 走出慈宁宫前,太后温声提醒嘉平帝,晚上来慈宁宫用膳。 嘉平帝应下。 白日的观天台比晚上少了几分神秘感。 国师似乎预料到了嘉平帝会来,就静静站在观天台上,一头长至脚踝的银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绫罗绸缎,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庞妖冶无双。 “国师,朕上回跟你说的那两个疑似天命贵人的丫头,朕认为,其中一个的概率大概有七八成。” 嘉平帝开门见山,絮絮叨叨地说着自从她到侯府后,自个儿那倒霉的皇姐一下就好了,三个病残呆的儿子也都好了。 “但另一个据说又有预知的能力,倘若她不是天命贵人,那她这能力又是从何而来?国师,朕实在是想不通。” 国师回头看向嘉平帝,神情淡漠,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安抚的意味:“陛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并非天命贵人,或许也会有其他的奇遇。” “再者,陛下不是已经想好,要如何处理了吗?” 嘉平帝对上国师深邃的眼眸,眼神凝了一瞬,而后笑开:“是,朕已有主意。” “陛下是天子,是真龙之子,世间凡人无人能比得过陛下您的气运。”国师微微垂首,恭敬地行了一礼:“还请陛下相信自己的直觉。” 嘉平帝定定看了国师两眼,缓缓笑开:“朕明白了,除夕之夜,宫中宴会,还请国师准时到场。” 国师应下:“臣领命。” 待到嘉平帝身影消失在观天台,国师才慢慢回到方才所站的位置,眯眼仰起下颚看向天际。 普通人白日是瞧不见星辰存在的。 他伸出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白皙,如同上好的瓷器。 手指轻点着几个位置,微不可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变了....奇怪....” ... 夜,处理完养心殿的折子,嘉平帝摆驾前往慈宁宫同太后用晚膳。 母子俩聊了会儿后宫的事。 太后道:“宁嫔查出已有两月身孕,陛下可得派人好生护着,这宫里的皇嗣终究是少了些,哀家觉得冷清得很。” 嘉平帝挑眉:“七公主不是在母后这儿养着?” “她?随她亲娘的性子,哀家看着就烦。”太后眼里带着两分厌恶,“哀家出手治了几次,却还是没能将她掰过来,随她去吧,哀家懒得管了。” 嘉平帝闻言说:“那儿臣将她送回德妃身边,以免惹得母后您不高兴。” 太后挥挥手,示意他爱咋咋。 “对了。”太后放下手里的筷子,想起什么,又开口说:“今日芙芙说,想为妙妙讨个恩典,哀家思来想去,觉得这恩典是得给。” “那丫头上回救了哀家的命,哀家确实也挺喜欢她的,不如封为县主,皇儿觉得如何?” 嘉平帝没什么太大反应,笑了笑说:“儿臣以为母后会给妙妙讨个郡主。” “郡主太过惹眼,哀家认为县主刚刚好。” 嘉平帝道:“母后都亲自开口了,儿臣哪有拒绝的道理?既如此,待到宫宴那日,儿臣便册封妙妙为县主,封号福灵,如何?” “福灵....福泽深厚,钟灵敏秀....不错,就这个封号罢。” 第六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临近年关,好消息一件接一件地传来。 一是北方雪灾后续处理得很好,中间赈灾粮不够用,嘉平帝又拨了一批去,还拨了赈灾银用以灾后重建。 京城热闹得很。 国宴将近,大燕周围的小国部落,也纷纷派了使臣团前往京城。专门接待他国来使的驿站人满为患,连带着勋贵世家的公子小姐出门频率,也高了不少。 妙妙没经历过,只觉得这几天侯府哪哪儿都红彤彤的,丫鬟下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喜庆极了。 连带着她这几天穿得都是红裙子,红红的一小团,每天在府内奔来跑去,到处都能听见她清脆悦耳的笑声。 “小妙妙。” 沈临渊一把捞起跟粥粥糕糕,还有另外几个丫鬟玩闹的小家伙,单手抱着,吊儿郎当道:“跟二哥出门玩不?” “就我们吗?大哥哥和小哥哥不去?”妙妙歪歪头,问。 沈临渊撇嘴:“你大哥和小哥栽书里头去了,短时间内怕是没空,所以就咱俩,去不去?” 沈安砚虽说已然恢复正常,但毕竟之前痴呆了好些年,落后不少进度。 兄弟三人的性子有一点相似,那边是要强。 沈安砚痴呆之前极为聪颖,经常被当做是别人家的孩子提起。而现在他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却成了全京城闻名的傻子。 这是沈安砚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恢复之后,天天拉着大哥沈煜尘给他补习上课,打算在国宴前将这几年落后的进度,全部补上。 沈临渊看到书就头疼,不想带妙妙去找大哥小弟了,想着最近各国使臣进京,便打算带着妙妙出去看看热闹。 “去!” 妙妙只犹豫了两秒便应下。 沈临渊说走就走:“成,你们跟娘亲说一声,小爷我带妙妙出门了,都不许跟着。” 他出门不喜身后跟着一堆丫鬟小厮,麻烦。 粥粥糕糕闻言和沈临渊的小厮一块儿止住了脚步,为难地瞧着两位小主子,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雀跃地消失在视线里。 嗯...有二少爷带着,小姐应该不会出事吧... 二少爷天生神力,肯定不会有什么事。 沈临渊没有搭乘侯府马车,而是抱着妙妙,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兄妹那般,在街上慢慢走着。 因为临近除夕,再加上来了不少使臣的缘故,街道摊贩比平时多了不少,卖力吆喝着招呼来往的行人。 “二哥!糖葫芦!” 妙妙一眼便瞧见了卖糖葫芦的商贩。 沈临渊解开荷包,拿出碎银子丢给小贩,买下了所有的糖葫芦。一手抱着妙妙,另一只手拿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好不好吃?”沈临渊偏头问。 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少年黑发黑眸,又没了死亡的威胁,脾性更是张扬。 妙妙也是个不知收敛的。 兄妹二人在街上看到什么买什么,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大方,不少摊贩瞧二人的眼神就跟看到待宰的肥羊般。 “小公子过来瞧瞧啊,咱家的东西便宜又好看。” “咱家的点心最是好吃,糖糕、蜜糕、糍糕,想吃啥都有!” “看看咱这的.....” 卖小吃的摊子妙妙是决计不会错过的,动作迅速地干完一草把子的糖葫芦,又把其他小吃点心都尝了一遍。 沈临渊也吃了不少。 兄妹俩除了吃的,其他东西没怎么买。 府里不缺东西,而且这些小玩意儿做工格外粗糙,侯府少爷压根儿看不上。 兄妹俩一路逛到了驿站附近。 这里的摊贩分外多,两边的茶楼酒楼里更是人满为患,当然,卖吃的小贩也多了不少。 妙妙拉着沈临渊买了几份刚才没吃过的,随后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不如饮月楼出名,但客人同样不少,如今在使臣入京后更是天天客人爆满,店小二们忙得脚不沾地。 沈临渊抱着妙妙进去,一时间都没人搭理。 等了一会儿才有个店小二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喘着气说:“客官,咱家这会儿没空桌了,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和人拼桌?” 沈临渊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两个眼熟的身影,眉梢轻挑,回道:“不介意。” “好嘞,那客官请坐,想吃些什么?”店小二麻溜地问。 沈临渊抱着妙妙:“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给我来个两....三份!” 店小二错愕:“三份?客官您吃得完吗?” 沈临渊:“吃得完。” 店小二:“得勒!” “修盛,你怎么在这儿吃?”沈临渊抱着妙妙大喇喇地坐过去,开口问。 坐在这儿的人,赫然是之前见过的江王世子萧修盛。 第六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你又是怎么来这儿吃的?”萧修盛不答反问。 沈临渊大大咧咧道:“嗐,这不是听说来了很多使臣,带我妹子来看看热闹嘛。” 店小二先上了一壶茶水。 大概是看沈临渊本身就是个少年郎,又带了个小孩儿的缘故,这茶水喝起来甜甜的。 妙妙一口气喝了两壶。 萧修盛面前已经上了几道菜了,但他没什么太大的胃口,见妙妙直勾勾盯着自个儿身前的饭菜,扯扯嘴角笑了笑说:“若是饿了,便先用我的吧。” 妙妙眼睛发亮,蠢蠢欲动。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的重新问了一遍:“真哒?这些都妙妙都可以吃吗?” “可以。”萧修盛笑了笑,“想吃便吃,若是不够再让店家上些。” 妙妙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姿势优雅动作快速地吃完桌上的饭菜。 萧修盛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又看看沈临渊。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沈临渊翻了个白眼,语气吊儿郎当的:“我家小妹吃得多,你上次又不是没见到,还这么讶异干啥。” 萧修盛摸了摸鼻尖:“见过是一回事,但再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这么能吃小女娃,世间少有。 真的太能吃了。 沈临渊哼哼两声:“少见多怪。” 没多久沈临渊点的菜也上来了。 他点得菜太多,桌上放不下,所以店小二跟他商量过后打算先上一部分,吃完了再重新上。 当然,这些菜不负众望的,又都进了妙妙的小肚子。 得亏三人坐得位置在角落里,大家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酒楼斜对面的驿站,有两伙人从驿站出来了,看样子应当是周边小国的使臣。 身上穿着的服饰和大燕百姓所穿的完全不同,其中有一男一女穿着蓝紫色的衣裳,身上戴着许多银饰。 那女子走动时身上还会发出银铃碰撞的动静,清脆悦耳,格外引人注目。 不仅是酒楼里的人,就连外面的摊贩和来往行人都被这声音吸引,偏头朝着女人投来视线。 “那是....南疆使臣?”沈临渊打量着那对男女身上的服饰,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问。 萧修盛‘嗯’了声,音量同样降低:“听说此次南疆来的,是他们的圣女和圣子。” 南疆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国,主要是以巫蛊之术出名,在百姓口中存在颇为神秘。但他们的国土实在太小了,还不如大燕的一个城池大。 不过他们的巫蛊之术很是骇人,所以先皇在位时派人直接将南疆打了下来,并将南疆的圣女之一迎进宫中。 南疆有九位圣女和三位圣子。 圣女圣子在南疆地位较高,是南疆里巫蛊之术最厉害最出众者。 “一群玩臭虫的家伙。”沈临渊眼神厌恶。 他现在对于玩蛊虫的人生不出半点好感,没有一拳把他们打死,都是因为他自制力强。 萧修盛也对南疆不喜,倒了杯茶水,盯着南疆使臣看了两眼,又瞥向沈临渊:“我记得当初你中蛊虫时,陛下曾派人去南疆,请圣子圣女给你看过?” 沈临渊将面前的茶杯往萧修盛跟前推了推,示意他给自己也倒一杯,随后端起斟满茶水的杯子猛喝一大口,语气淡淡地应了声。 浓黑剑眉上挑,眼底带着明显的讥讽:“他们当时说,我体内的蛊虫无解。” 那会儿是中蛊初期,按理来说,是最容易将蛊虫引出的时间。 “看来南疆的心思有点野。” 萧修盛也记得这回事儿,正是因为南疆的圣子圣女说此蛊无解,药王谷之人也说解不了,后来嘉平帝才广招能人异士。 现在沈临渊体内的蛊虫解了,根本不像南疆所说的无解,所以,他们当时是在敷衍。 沈临渊冷哼一声,阴恻恻道:“有野心好啊,他们有野心想反,我才有机会上战场建功立业啊。” “?” 萧修盛一言难尽地看了沈临渊两眼,心想你这想法要是被陛下知道,怕是得赏你两顿板子吃。 两人嘀嘀咕咕的,把所有他国来使都蛐蛐了一遍,而妙妙在旁边旁若无人地吃光了所有饭菜,自动屏蔽了二哥和萧修盛的言语。 等吃完了,她熟练的掏出手帕擦擦嘴,软言细语地喊沈临渊:“二哥哥,妙妙吃完啦~” “还吃不吃?”沈临渊问。 妙妙摇摇头,说不吃了。 她已经吃得很多啦,再吃下去,就得被别人当成怪物了。 虽然她确实不是人。 沈临渊抬手捏捏妙妙软嫩带有婴儿肥的小脸,又问她是还想到处逛逛,还是说打道回府。 “还要逛!还要逛!”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 沈临渊顺着她应下:“行,那二哥就带你再逛逛,修盛表哥,要不要一起?” 萧修盛想了想,点头:“行。” 这顿饭又是萧修盛给的钱。 沈临渊起身熟练地拎起妙妙抱在怀里,和萧修盛一块儿离开酒楼往外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妙妙乖乖窝在沈临渊怀里,睁着圆溜溜的漂亮大眼睛四处看,瞧中几个摊位上的小玩意儿,都被沈临渊大方的花钱买下来。 她一手拿着拨浪鼓,一手拿着铃铛,偶尔晃悠两下,拨浪鼓和铃铛都发出动静。 妙妙似乎是随心地摇晃拨浪鼓和银铃铛,但两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奇异的形成了一种很是玄妙的节奏。 阿葭本来正兴冲冲的跟长行逛街,大燕的很多东西南疆都没有,她来京城这段时间天天出来,怎么逛都逛不腻。 结果冷不丁听到一阵节奏玄妙的声音,一动不动盘踞在腰带里的一条彩色小蛇动了动,探出蛇头看向声音来源。 阿葭和长行动作顿住,同样转头。 “这声音听得我好难受,但是很耳熟。”阿葭皱起眉头,伸手将小彩的蛇头按回了腰带里,“而且小彩好激动。” 长行面无表情,言简意赅道:“和大长老御兽的笛声很相似。” 阿葭恍然:“怪不得这般耳熟,大燕居然也会有御兽之人?行哥,我们去瞧瞧,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下。” 她笑嘻嘻地,拉着长行循声而去。 然后....看到一个握着拨浪鼓和银铃铛,不过四岁左右的女童。 第六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女童穿着一身红色衣裳,粉雕玉琢的模样瞧着十分可爱,小手抓着拨浪鼓和银铃铛,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阿葭定定看了几秒,轻哎一声:“行哥,是个小孩儿哎。” “她是定远侯府那位。”长行也盯着看了看,他似乎是个面瘫,脸上几乎没有过表情变化,连带着声音都冷冰冰硬梆梆的。 “定远侯府?哦~就是抢了别人家孩子的那位侯爷家的?欸呀,上次遇到的那女孩儿,是她的亲姐妹吧?” “看来她这调子,应当是巧合。” 阿葭眼眸弯弯,一下子就对面前的女童充满了兴趣,跃跃欲试。 “行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啊。” 长行拧拧眉:“我的建议是不要上去。” 阿葭不解:“为什么啊?” “抱着她的少年是定远侯二子,当初他身中蛊虫,嘉平帝寻三长老给他瞧过,长老当时说的是此蛊无解。” “如今他蛊虫已除,想来对南疆不会留有好感。” 长行语调毫无起伏。 “啊~”阿葭眼神闪烁,语调拉得百转千回,嘻嘻笑着说:“可是我想去耶,上次给丞相女儿的册子,我也想给她一份。” 提到这,长行转头问她:“你给了几人?” 阿葭伸出手指数了数:“我想想~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欸呀,居然已经给出去九份了呢~” 长行颔首:“最后一个。” 阿葭:“好哦~” 她笑眯眯地应下,和长行一块儿往前走,很快便靠近了妙妙一行人。 ‘叮铃铃——’ 走动间银铃碰撞发出的响动引起沈临渊和萧修盛的注意,两人同时抬眸,看向迎面而来的南疆使臣,对视一眼,飞快交换眼神。 “世子,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阿葭眼眸弯弯,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笑容。 她视线转向旁边抱着妙妙的沈临渊,歪歪头好奇地问:“这位是.....?” 使臣之前进宫见过嘉平帝和王爷们,作为江王世子的萧修盛,自然也跟他们见过面。 萧修盛扯出一抹笑,介绍道:“我表弟表妹,定远侯之子女,沈临渊,沈妙妙,这二位是南疆圣子圣女,长行和蒹葭。” 他笑容很僵硬。 阿葭眨了眨眼,看向妙妙:“妙妙?真是可爱的名字,跟你的模样一样可爱。你好呀~你可以叫我阿葭哦~” 妙妙歪头看着跟自己打招呼的女人。 对方瞧着十分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娇艳的面庞带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亲和甜腻的笑容很容易降低他人的防备。 但妙妙瞧见她周身缭绕的秽气。 这股秽气不是她本身的.... 妙妙没回答,眼神往下挪了挪,落在阿葭腰间的位置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是这里来的。 阿葭顺着妙妙的视看向自个儿腰间。 那里除了藏着一条蛇外,还挂着一串银色的小铃铛。 她以为妙妙喜欢这串铃铛,笑眯眯地将铃铛取下递到妙妙眼前,大方地说:“你是不是喜欢这串铃铛?喜欢我便送你。” “谢谢,我不要。” 妙妙抱着沈临渊的脖子,没要那串铃铛。 阿葭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将铃铛重新挂回了腰间,眼眸微抬,发现妙妙的视线又落了回来。 “?” 给又不要,只喜欢看? 阿葭觉得奇怪,却没往小彩被发现这方面想,小彩的颜色和腰带颜色浑然天成,她天天带着小彩出门,都没人发现。 一个小孩,更不可能看到了。 阿葭又望向萧修盛和沈临渊,笑吟吟问:“相逢即是缘,世子,沈公子,不如我们一同逛逛?” “不了。”沈临渊不想让妙妙跟南疆的人有太多接触,毫不犹豫地拒绝,语调冷硬:“时辰不早,我们得回府了。” 阿葭闻言很是失望:“这么快啊?好吧,希望之后还有机会跟你们一起玩。” 她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香囊。 “这香囊有安神驱虫的效果,妙妙小姐,送给你啦,你很可爱,我很喜欢你呢。” 沈临渊并不想要阿葭递来的香囊,刚想要拒绝掉,就见妙妙眼眸亮晶晶的,接过了香囊深深嗅了一口。 “好香~” 香囊缭绕着秽气,妙妙闻到了小点心的味道。 阿葭笑意加深:“喜欢就好~那告辞啦,我和行哥去别的地方逛逛~” “妙妙小姐,下次见。” 妙妙没理她,将手里的拨浪鼓的铃铛塞在二哥怀里,捏着香囊左看看右看看。 欸~! 找到小点心啦!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二哥和萧修盛,见两人此刻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立马拉开香囊的收紧口,从里面摸出一颗莹白色的虫卵。 这颗虫卵十分漂亮,晶莹剔透的颜色,瞧着更像是一颗宝石。 妙妙一口吞掉。 唔....嘎嘣脆,香草味! 好次! 不过那个阿葭腰间的小蛇看起来更好吃,好想吃掉哦。 妙妙吸溜一声。 二哥说他们是什么使臣,妙妙不太懂使臣是什么东西,但想来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人吧?要是吃掉他们的东西,会不会给娘亲爹爹带来麻烦? 算惹,忍忍叭。 妙妙捏捏香囊,无不可惜地安抚自己: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饕餮啦,要学会控制食欲....吸溜吸溜.... “妙妙,香囊给我。”沈临渊收回视线,伸手。 少年的手掌很是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前几年没怎么出门的缘故肤色偏冷白。 妙妙乖乖地递出香囊。 沈临渊拆开香囊仔细看了看,里面只有些药草和干花,看起来似乎真的就是个普通的香囊。 他嘀嘀咕咕问:“小妙妙,你很喜欢这枚香囊吗?” 若是真喜欢,那就给太医瞧瞧,里面的药材干花是否有问题,没问题倒是可以戴着玩玩。 吃完小点心的妙妙很是冷酷:“不喜欢了,二哥哥你丢了它吧。” 闻言,沈临渊立刻将香囊丢掉,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旁边的萧修盛:“……” 不是很懂这对兄妹,不喜欢刚刚为什么接? ———————— 昨天给家里搞了大扫除,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家里突然出现了跳蚤,我被咬的体无完肤,立刻买杀跳蚤的药里里外外喷了一遍.....(痛苦面具) 第六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你在香囊里放了什么?” 阿葭轻声哼着不知名调调,身上的银铃铛铛铛的响,弯了弯眼说:“我的得意之作,不是说那定远侯府的二公子对南疆有意见吗?” “那就再让他尝尝中蛊的滋味好啦,这次的蛊虫是真的无解哦~” 长行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是想对那女童下手。” 阿葭眨眨眼睛,笑:“我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吗?方才那江王世子,和定远侯之子在旁边盯着,我不好将册子给她。” “不过没关系,离开京城尚且还有段日子,我总能找到机会~” 长行嗯了声,让她小心些。 不要因为成功了几次便得意忘形,若是被人察觉,恐怕他俩都无法平安回到南疆。 “哼,不用老是提醒我,我知道。”阿葭有点不耐烦了,小声嘟囔:“只要大燕乱起来....我们南疆就有可能.....” 街道两边摊贩的哟呵声很大,盖住了阿葭本就很轻的呢喃声。 ...... 沈临渊抱着妙妙和萧修盛道别,慢悠悠的一路逛着回了侯府。 回到府中已是下午。 妙妙第一时间到主院找娘亲撒了会儿娇,抱着萧若凝叠声儿说着‘妙妙好想娘亲呀~’ 仿佛不是几个时辰未见,而是几年未见。 那模样看得沈临渊直龇牙。 牙酸。 真是个撒娇怪。 “娘亲也想妙妙。”萧若凝笑着抱起妙妙,“今日和二哥在外面玩的可高兴?” 妙妙想到今天在外面大吃特吃,点着头大声说高兴,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她跟二哥在外面见到的所有东西。 “....南疆使臣?” 萧若凝听到这皱了皱眉,伸手在妙妙身上仔细检查摸了摸,语气凝重了些:“妙妙,你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呀。” “那就好。”萧若凝松了口气,摸着妙妙毛茸茸的脑袋,“妙妙,以后离南疆的人远些,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渊儿刚中蛊时分明有机会救,却说此蛊无解,硬生生拖了这么多年。 这件事她一直记着。 事关她儿子的生死,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下,只要让她抓到机会,一定要南疆付出代价! 萧若凝眸色深沉,又在触及到妙妙澄澈分明的眼睛后迅速收起这些情绪,解释道:“南疆擅长巫蛊之术,能无声无息控制他人心神。” “不管是巫术还是蛊毒,都防不胜防,娘亲不想看到你出事。” “好哦,妙妙听娘亲的~”妙妙歪头应下,也没说那什么巫蛊之术对他没用。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完全忽视了坐在旁边的沈临渊。 沈临渊:“......” 总感觉我不应该坐在这里。 他挠挠头,正想起身往外走,想着去看看大哥和小弟是不是还在看书。 就见沈煜尘跟沈安砚二人进了屋。 “娘亲。” 两人姿态端正地行了个礼。 还未站定,妙妙就兴冲冲地扑过来,牵着两人的手一口一句‘大哥哥’‘小哥哥’‘妙妙好想你们,你们有没有想妙妙呀?’ 沈安砚已经不是之前的小人机了。 自从恢复正常后,他瞧着比沈临渊都还要沉稳懂事,让沈临渊直呼三弟一点儿都不好玩了。 以前多好玩儿啊。 逗生气了都得反应半天,才憋出一句‘坏二哥,不跟你玩了’ 想想就好玩。 当然,这想法沈临渊不敢让娘亲知晓。 否则娘亲必定会气得让爹上手抽他,他虽是天生神力,却也不是爹爹的对手,每次都会被打得屁股开花。 蒜鸟蒜鸟,三弟正常也挺好的。 他打人是厉害,但嘴皮子不行,但三弟这张嘴从小就利,以后再遇到薛弘哲这样的傻子,可以让三弟出马怼。 嘿嘿,不错不错。 沈临渊乐出了声,回过神,就见到沈安砚将妙妙抱在怀里。 沈安砚虽然这几年痴痴傻傻,但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睡觉,身体素质比沈煜尘都还好些,抱起妙妙倒也不算困难。 他露出一抹稚气的笑,说出口的话却老气横秋的:“重了些,妙妙今日和二哥可是吃得尽兴了。” “嗯嗯。” 沈安砚抱着妙妙往自个儿的座位走,一边走一边问:“都吃了些什么?” “好多,糖葫芦,桂花糕,豆腐脑.....” 妙妙掰着手指头数。 冬天穿得衣服本就多,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妙妙体重可不轻,沈安砚走了两步就觉得有点费劲儿了。 但他脾气犟。 不承认自己抱不动妹妹了,咬牙撑着,一点点挪过去,还要回应妙妙跟他说话。 沈安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殊不知房间里的几人看到这一幕,憋笑憋得有多么辛苦难受。 你能想象一个小不点,费劲儿巴拉地抱着另一个小不点往前走,然后怀里的小不点吊着,一副要滑到地上的画面吗? 萧若凝忍了忍,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 沈煜尘的忍耐力要更好,只是眉眼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只有沈临渊不会想那么多,看到这一幕直接一个爆笑出声,嘎嘎地笑:“小安安,你这模样,像极了乌龟,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沈安砚:“......” 沈安砚终于抱着妙妙坐上了椅子,扭头看向笑得前仰后翻的二哥,面无表情道:“二哥,没人说过你笑起来像鸭子叫么?” 沈临渊:“哈哈哈哈哈哈哈嘎——” 沈临渊:“......” 这下子萧若凝是真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妙妙乖乖坐在小哥哥大腿上,倾身看向突然就闭嘴的沈临渊,好奇道:“真的吗?鸭子是二哥这样叫的吗?” 沈安砚紧绷着小脸点头:“对,就是二哥这样叫的,一模一样!” 妙妙:“哇!二哥真厉害~” 沈临渊:“......” 虽说妙妙的语气很诚恳,但沈临渊总觉得这小妮子是在阴阳怪气他。 刚夸三弟嘴皮子利索,现在好了,他倒是先尝到被怼的滋味了。 可恶!不就是笑得有点大声吗! 那咋了,笑一笑,十年少! 第六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时间到了国宴当天。 妙妙一大早就被粥粥糕糕从被子里挖出来,洗漱穿衣梳妆,早膳都只是随便用了点,便跟着爹娘还有哥哥们坐马车入宫。 她今天穿得衣服还是红彤彤的。 领口那一圈缠着白狐狸毛,毛茸茸的很是保暖,也衬得她粉嫩精致的脸蛋愈发可爱。 “妙妙,今日国宴,来皇宫的人很多,届时你不要随意离开娘亲。”萧若宁轻声叮嘱。 本来想摸妙妙的脑袋。 但小家伙今天头发是精心梳理过的,于是萧若凝摸了摸她软嫩带有婴儿肥的脸蛋。 “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找你三位哥哥,但是不要自己离开,知道吗?” 皇宫本就危险,现下人一多,更是鱼龙混杂。 前几年因为府中出事,萧若凝都拒绝出席了国宴,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基本都会闹出点幺蛾子。 这次想来也会出问题。 只要不波及到自家人就行。 妙妙歪歪头,唔了声:“好~” 萧若凝又扭头看向旁边的沈安砚:“安安,你也一样,跟紧爹爹和哥哥们,莫要乱跑。” 沈安砚小脸绷着,认真沉稳地点头应下:“孩儿晓得,娘亲放心。” 萧若凝摸摸小儿子的脸。 沈煜尘跟沈临渊和沈逸南坐在一块儿,两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了皇宫门口。 国宴,受邀前来参加的世家和大臣不少,一辆辆马车停在宫门口,十分的热闹。 萧若凝刚下车,便有关系颇好的贵妇靠过来同她聊天。 “进宫聊,站在这儿吹着风有些冷。”萧若凝一手牵着妙妙,一手牵着沈安砚,笑着说。 “也是,这地儿风大得很,进宫再说。” “看这天色,总觉得要下雪。” “可别下....每回下雪我都会头疼....” 萧若凝回头看了眼后面沈逸南和两个儿子,眼神询问他们要不要一同进宫。 沈逸南被两个人围着,无奈地摇摇头,拍拍沈煜尘和沈临渊二人的肩膀说:“你二人先随娘亲进宫,为父随后就来。” “好的,父亲。” 沈煜尘微微颔首,冲沈逸南旁边的二人回以笑容,温声打招呼:“几位王叔,煜尘便和二弟先行入宫了。” 围着沈逸南的分别是睿王江王,这两位王爷同定远侯府和公主府关系颇好。 睿王模样很是斯文:“好。” 江王瞧着要更严厉些,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待到沈煜尘沈临渊两兄弟随着萧若凝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宫门口,睿王才笑吟吟的收回视线,声线温和:“靖远,你们家煜尘身子彻底好了?” 沈逸南眉梢一挑:“是啊。” “那皇兄应当是盼着煜尘入朝为官了罢。”睿王说着,眼里带着些许羡艳,“若是我家那俩崽儿也能这般聪慧乖巧便好了。” 睿王妃生了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今年不过五六岁,实打实的大魔王,爬树上房拔草摘花,搞破坏那是一等一的好手。 睿王的一腔父爱,在这对混世大魔王一日复一日的惹祸中,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如今瞧着沈逸南三个‘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儿子,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他笑着,笑容苍凉,眼中带泪:“希望这两崽子不要在国宴上惹事。” 沈逸南对于睿王两个娃的威名略有耳闻,扭头投去一抹同情的眼神,拍拍他肩膀:“.....忍忍吧,都是亲生的,还能丢掉不成?” 睿王笑得很坚强:“是啊,若不是亲生的,他俩早被我打死了。” “我看你就是太宠着孩子了。”江王板着脸说,神情肃然,“孩子不听话,打两顿便老实了。” 睿王瞥了眼江王:“王兄这般铁面无私,难怪你的孩子都畏你,你也不怕他们跟你心生隔阂?” 江王压根儿不在意。 三人聊了会儿,又来了几辆马车停下。 其中一辆马车是丞相府的,薛祯夫妇和儿女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瞧见了沈逸南三人。 薛祯动作顿了顿,还是扬起一抹笑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定远侯,睿王,江王,怎么不进宫?” “薛相。”睿王脾气好,对于薛祯的打招呼有所回应,“待会儿就进去了。” 江王瞥了眼薛相,没搭理。 沈逸南倒是笑眯眯的:“是啊,还没进宫呢,薛相一起啊?” 薛祯笑容僵了一秒,温声应下:“...好啊。” 一点都不好。 但江王睿王也在旁边,拒绝的话薛祯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勉强跟着沈逸南进了皇宫。 瞧见他们走在一起,其他官员都挺惊讶。 薛祯忍受着周围讶异的视线,进了宫之后立刻就找借口离开了。 睿王瞥了眼沈逸南,低声问:“你不是不喜欢薛祯?怎么非得拉他一同走?” “看他不高兴,我心里就乐呵。”沈逸南回。 睿王:“。”靖远果然还是那般贱。 沈逸南哈哈笑着,拍拍睿王和江王的肩膀说:“行了,不跟你俩说了,我找公主去。” 跟两个大男人也没啥可聊的,还不如到宴厅瞧夫人呢,国宴不分男女席,而且宴会还未开始,大家都是相熟之人抱团坐在一起聊天。 妙妙瞧见了之前认识的好朋友季语薇,今日她也穿着大红色的衣裙,脸蛋红扑扑的,瞧着很是喜庆。 她原本乖乖坐在老国公夫人身边,看到妙妙后眼睛亮了亮,露出一抹腼腆笑容。 “祖母...孙女想跟妙妙坐一起。”季语薇拉了拉老国公夫人的衣袖,细声细气道。 老国公夫人自然不会阻拦,笑着说:“去吧。” 季语薇开开心心来到妙妙身边,妙妙也挺高兴的,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两个穿着打扮都很喜庆的小姑娘排排坐着啃吃的。 萧若凝看了眼女儿,又往老国公夫人身边扫了两眼,疑惑道:“连芳身子还没好?” “是啊,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反复。”老国公夫人叹着气,“每晚都会做噩梦,时常说胡话,请了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 萧若凝闻言皱了皱眉。 她和连芳是闺中密友,好友病得这般严重,待到国宴结束,她得找时间过去看看了。 第六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举办国宴的地方在太和殿。 太和殿装修非常有气势,金碧辉煌,殿内的几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是一只只霸气威武的五爪龙。 皇帝后妃们都还没来。 太和殿内外这会儿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穿着朝服的大臣亲王侯爵或坐在殿内,或站在殿外聚一块儿聊天。 大臣官员比较正经,聊的内容还是围绕着朝政的,但他们的夫人们聊得话题就比较不正经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传闻乱飞。 妙妙和季语薇吃点心的这点时间。 就已经听到不下十次的—— ‘天呐?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老天爷,真想不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真的假的?我竟不知......’ 此起彼伏的压抑着的低声惊呼就没断过,惹得妙妙总是咬着糕点扭头往娘亲那边看,很好奇她们在说什么。 “薇薇,我们过去吃叭。” 妙妙太好奇了,指了指以萧若凝为中心的八卦团体。 季语薇点点头,细声细气应下:“好~” 妙妙将面前的糕点全部扫到怀里,和季语薇一块儿屁颠颠到萧若凝等人旁边坐下,一边吃糕点一边认真听她们聊天。 萧若凝左手边身材颇为圆润的贵妇说:“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前些日子出门,去珍宝阁时经过风月楼瞧见了谁!” “谁啊谁啊?” 贵妇神秘一笑,眼神在四周扫了两圈,没卖关子压低声音说:“....老昌平侯。” 众人皆是一惊。 “若是我没记错,老昌平侯今年五十有八了,还有精力去那腌臜地儿?” “嗤,老昌平侯夫人过世还不到俩月,这就迫不及待去寻欢作乐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老昌平侯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带着他那几个儿子也一个赛一个的废物,瞧着便晦气。” 秽气?秽气在哪里!? 听到了关键词,妙妙头顶的一缕呆毛瞬间支棱起来,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方才说话的贵妇。 大概是她眼神太过灼热。 贵妇察觉到,扭头对上她澄澈黑亮的眼眸,愣了两秒,笑着问:“妙妙小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萧若凝也看过来。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问:“秽气在哪里?妙妙想看——” 其实是想吃。 贵妇又是一愣,表情瞬间就尴尬起来:“妙妙小姐,这东西可不兴看,熏眼睛。” “妙妙。” 萧若凝不想让她听到这些话,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糕点碎屑,指着沈煜尘几人的方向。 “和薇薇去哥哥那边玩好不好?娘亲待会儿再来找你。” 没问到秽气,妙妙轻轻叹气,站起身拍拍落在衣服上的糕点碎屑噘嘴应道:“好叭。” 算啦,看来秽气只能靠自己了。 妙妙拿出手帕擦干净小手,拉着季语薇迈着小短腿跑向哥哥们所在的方向。 “大哥哥~” 正跟人聊着天的沈煜尘听到声音,垂眸投来一抹视线,淡漠的眼眸弯了弯,笑得温润:“怎么不在娘亲那边待着了?” 沈煜尘今日穿着身月牙色衣袍,原本穿来的白色大氅已经脱下,交到了小厮的手上。 太和殿内烧着火地,温暖如初,即便是脱了大氅也不会觉得冷。 “娘亲让我过来找哥哥。” 妙妙噘着小嘴,还惦记着秽气的事儿。 沈煜尘眉梢轻轻往上扬了扬,朝娘亲那边瞥了两眼,见一群贵妇围坐一块儿,时不时拿手帕捂嘴笑,眼神轻蔑嫌恶。 稍微想了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微微一笑,招呼妙妙和她的小伙伴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叫宫人带了几盘糕点和果脯,顺便拿了几样孩童玩的小玩具。 “没吃的了就同大哥说。”沈煜尘捏了捏妙妙软嫩的脸蛋,温声叮嘱,同时也朝季语薇温和有礼地笑了笑。 妙妙点点头,抓了两颗果脯往嘴里塞,视线往旁边扫了两圈,有些疑惑:“二哥哥和小哥哥呢?” 沈煜尘轻笑:“他俩啊....应当是...找人玩儿去了罢...” 妙妙觉得大哥哥这笑声听起来怪怪的,但她没多想,哦了声,扭头就跟季语薇边吃边玩了。 两个小姑娘都穿得很喜庆,带有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瞧着像极了年画娃娃。 和沈煜尘聊天的这几位世家公子原本跟他关系就不错,看向妙妙的眼神都很和善,笑着跟沈煜尘说话。 “子衡,我记得你之前曾说过想要个妹妹,如今也算是达成心愿了。” 子衡是沈煜尘的字。 沈煜尘眼眸弯弯:“是啊。” 所以不管是为了妹妹还是为了家人,他都得进入朝堂....毕竟没猜错的话,薛祯的大儿子,跟他同岁的薛弘扬也要下场参加科考了... 薛家这般讨厌妙妙,若是让薛弘扬得了势,那薛采霜保不准会仗势欺妙。是以,他要将薛弘扬,薛家人,死死地压制住。 沈煜尘想着,面上笑容愈发温润。 一身白衣,面容俊逸清雅出尘,端得是无双公子。 惹得不少闺秀小姐红着脸投来视线。 “妙妙....” 玩了会儿,季语薇突然红着脸小声说:“我、我想如厕....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方才她跟着妙妙喝了不少水....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点头应下:“好哇~” 她站起身,乖乖跟沈煜尘打了声招呼,带着糕糕粥粥往太和殿外走,询问在旁边当值的宫人更衣处在哪里。 宫人立刻给两人带路。 太和殿很大,穿过长长的走廊抵达净房,妙妙在外面等着季语薇出来,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之前街上遇到过的人。 此时宫人和丫鬟都在远处等着,这里除了妙妙就只有在净房里如厕的季语薇。 “妙妙小姐?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阿葭面带笑容。 妙妙歪头看她:“你也来如厕?” 阿葭啊了声:“嗯...其实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妙妙小姐。” 妙妙:“?” 阿葭眼神真挚:“上次街上遇到,我一眼便看出你骨骼惊奇,十分适合养蛊,本想悄悄送你一本养蛊手册,可惜你哥哥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倒是不好给你。” 妙妙和她对视。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养蛊,是上次吃的小零食吗? 她眼睛蹭得就亮了,毫不客气地伸手:“给我。” 第七十只小饕餮来啦 阿葭没想到妙妙会这么直接,预备好的说辞一套都没能用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递出去。 “不要告诉别人哦。” 阿葭压低声音说:“这册子是我们南疆秘术,一般是不能传给南疆之外的人,但我瞧你很有眼缘,你千万不能让别人知晓,否则我会很惨的。”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 “好吧,我不告诉别人。” 但可以告诉爹娘哥哥,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妙妙的亲人! 阿葭很是满意,怕别人发现,将册子送出去后转身就走。 这册子当然不是秘术,只要按照册子上的来有没有天赋都能养出蛊虫。这些手册持有者,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 身份背景高的、身份虽然高但在家里不受重视且性格不好的、仇人很多又睚眦必报的、总是受到欺负无人在意的.... 想必他们一定能将京城的水搅浑吧? 阿葭笑容灿烂,迅速离开附近,回到使臣应当待的地方,一路上避开了所有人,确保没有人瞧见她。 “给出去了?”长行问她。 阿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很好:“是的哦~~可惜国宴结束我们无法继续留在大燕,不然我真想亲眼看看,这被我搅混的水会掀起多大风浪呢....~” 长行面无表情:“劝你不要报太大希望,大燕的人并不蠢,或许很快便会暴露。” “所以我才会精心挑选人选啊~”阿葭对于长行泼冷水的行为很是不满,“行哥,你不鼓励人家就算了,怎么还总是质疑我。” 长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了。 ...... 季语薇从厕所出来后重新换了套衣服,他们入宫基本都会多带上几套衣服备用。 换完衣服,洗干净小手,两个小姑娘又手拉着手回到了太和殿。 在太和殿外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妙妙一眼便瞧见了被团团围住的沈临渊,他和一个瞧着有两分眼熟的少年扭打在一块儿。 哦不对,应该说是单方面殴打。 沈临渊天生神力,从小就跟着沈逸南习武,虽说中间荒废了几年,但技巧仍在,而且这段时间他又捡起来重新练了,对付同龄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哪怕是年纪比他大的,只要没多少上阵的实战经验,估计都不是沈临渊的对手。 所以那少年轻松就被沈临渊踩在脚底。 他像是一头发狂的蛮牛拼死挣扎,眼睛赤红一片,却始终无法从沈临渊脚下挣脱。 好眼熟的场景。 “服不服?”沈临渊独特的粗嘎声音传来。 被踩着的少年咬牙怒吼:“我不服!有本事再来一次,老子一定把你打得站不起来!!” “呵,好大的口气,早上出门没漱口呢?” 沈临渊笑得轻蔑,弯腰拍拍对方的脸,羞辱意味极强:“行,小爷再给你这废物个机会。” 他取下挂在腰间的玉佩晃了晃。 “只要你能碰到我这枚玉佩,就算你赢,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啊,废物。” 高凌岳气个半死。 沈临渊!欺人太甚!! 他一定要让小瞧自己的沈临渊付出代价!! 高凌岳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站起身时将杀意收敛,默不作声地摸了摸袖口。 围在旁边的公子哥们迅速往后退出一片空地,呼朋唤友过来看好戏,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旁边添柴加油。 “高凌岳,你父亲可是大将军,听说你从小就跟着你父亲练武,应该不会比不过沈临渊吧?我听说他这两年可没习武。” “我觉得高凌岳输给沈临渊也正常,毕竟高大将军当年,就总是输给定远侯。” “欸,此话差矣,说不定凌岳方才是没准备好才会败的呢?不过沈临渊这人着实有点过分,他这行为,未免也太羞辱人了,将人踩在地上。” “......” “......” 旁边有附和的,也有不置可否的。 沈临渊性格是暴躁了些,但他也不是那种看到人就揍的不讲理之人。说白了也是高凌岳自找的,看到沈临渊就跟狗看到了X一样,非得冲上去嘴贱骂两句。 然后就被收拾了。 眼看着两人快动手了,一道清脆的小奶音突的响起:“二哥哥!” 刚摆好姿势的沈临渊动作顿住,扭头往人群外看过去,果真瞧见一道熟悉的小身影。 小身影从拥挤的人群中钻出,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哥...妙妙有话跟你说....” “怎么了?” 沈临渊顺着妙妙的力道弯下腰,听到她说的话后瞥了不远处的高凌岳一眼。 他笑了笑,捏捏妙妙的脸蛋:“放心吧,小妙妙,你二哥不会有事儿。” “去旁边好好看着,二哥是怎么痛打落水狗的。” 妙妙嗷了声,转身屁颠颠地回了季语薇身边,兴冲冲地说:“薇薇,二哥哥说他要打狗,我们一起看呀。” 季语薇有点呆,扭头往四处看了看,一脸疑惑地问:“狗?我没有看见狗呀。” 妙妙指着高凌岳:“诺!” 季语薇:“?” 季语薇:......可那也不是狗呀...... 二哥哥说他是狗,他就是狗。 妙妙伸手往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了掏,抓出一把干果,递了一半给季语薇:“呐,我们边吃边看。” “谢谢~” 季语薇接过了干果。 然后学着妙妙一起蹲着,津津有味地看沈临渊和高凌岳拳拳到肉的扭打在一块儿。 两人都练过,一招一式都格外干脆利落,乍一看是他俩打成了平手。 实际上沈临渊根本没动真格,遛狗似得逗着高凌岳玩儿,总是在他快要近身时再一脚给他踹飞。 高凌岳自然也察觉到这点。 他眼底的杀气愈发浓郁,抬手摸向袖口。 第七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咻——’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高凌岳自以为抓住了沈临渊暴露的弱点,抬手便按下了藏在袖口中的暗器,随后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朝着沈临渊飞射而去。 银针很细,不仔细瞧,肉眼难以看见。 银针上还黏着个白色的,很小的,像是米粒儿般的东西,散发着秽气,勾引妙妙体内的馋虫。 她眼睛蹭得亮起。 居然是小点心! 想—— 吃? 欸!她的小点心!飞回去惹QWQ 妙妙尔康手伸到一半,又遗憾地收了回来。 沈临渊眼眸一眯,利落的下腰避开银针,同时左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将那根银针夹在食指中指之间。 借助翻身的动作调整姿势,他手腕一抖,银针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射回。 银针最终扎进了高凌岳脖子里。 细小银针带来的疼痛感并不强烈,高凌岳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什么小虫咬了一口,带来轻微的疼,下意识伸手去摸,被银针又扎了个透心凉。 他‘嘶’了一声,收回手垂眸看,瞧见了一根很是眼熟的银针插在掌心。 高凌岳:“?” 这不是他刚刚射向沈临渊的银针吗! 等等—— “沈临渊,你他妈干了什么!”高凌岳的声音陡然拔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一边大叫,一边伸手去挠脖子,方才被银针扎中的地方,不过几秒的时间,脖子就被挠得血肉模糊。 旁边围观的众人,被这莫名其妙的变化惊得回不过神。 他们没看见那根银针,在他们的视角,就是两人打着打着高凌岳一下子就发疯了,怒吼一声就疯狂挠脖子。 仿佛那是沈临渊的脖子。 沈临渊见到他的行为后眯了眯眼,冷笑:“小爷怎么了?打不过就专门使些下作的阴招,高凌岳,你果然是个废物,跟你爹一个德行。” 这狂妄且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听到旁边的公子哥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沈临渊是真敢说啊。 不过他说高凌岳使了阴招? 难道高凌岳方才对沈临渊做了什么?结果没能成功,反倒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在场的人没几个傻子,从沈临渊那番话中就差不多推出了来龙去脉。 啧。 打不过只是技不如人,使阴招就是单纯的品行败坏了。 而品行败坏的人,不能深交。 众人看向高凌岳的眼神发生变化。 不过高凌岳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他更在意的是放在银针上的虫卵,是不是进了体内! 虫卵是他这段时间养的蛊虫繁育出来的,经过测试,虫卵进入人的身体里后会有四五天的潜伏期,这期间中蛊之人不会有任何感觉症状。 一旦过了潜伏期,中蛊之人的精力血气,便会在短时间内快速被蛊虫吞食殆尽。 人会变得非常非常虚弱,就算体内的蛊虫被揪出来,失去的精血也很难补回来,只会变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 高凌岳精心准备许久,就是为了对付沈临渊,却没想到最终用在了自己身上...... 得赶紧找太医把蛊虫挖出来! 对,找太医! 高凌岳顾不上继续和沈临渊纠缠,带着一脖子的血转身往外冲,嘴里大喊:“太医!我要太医!快叫太医!!!” 他冲向人群的方向正好是妙妙所在的位置。 高凌岳大喊着跑过,妙妙歪头在他身上轻轻拍了一掌。 一缕秽气钻入高凌岳身体里,原本应该有潜伏期的虫卵受到刺激,直接越过了潜伏期钻出,顺着血管爬到心口处,大口大口地吞食精血。 不过是一个呼吸间,高凌岳的脸庞就惨白毫无血色,摇摇晃晃几下砰得跌倒在地,失去意识。 虽然有点可惜吃不到小点心,但一想到这个人想害二哥哥,妙妙就不高兴。 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高凌岳昏厥的身影,小声嘟囔:“坏家伙,吃苦果子去吧!” 欸,之前大哥哥教得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不记得了,反正就是苦果子。 妙妙还盯着高凌岳瞧呢,一双大手罩下来,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沈临渊一手提溜妙妙,一手提溜季语薇,轻松将两个看热闹的小家伙翻了个面。 “小孩子不能看。”她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地将两个小脑袋按在身前,隔绝了身后血腥的场面。 四周早已乱作一团。 高凌岳倒地就睡的行为吓得一众公子哥四散退开,有机灵的早已跑去请太医。 所幸因为今日是国宴,太医也在太和殿,听说高大将军之子一身血的昏厥过去,连忙提着药箱赶过来就地加班。 高大将军闻讯疾步而来,见到爱子脖颈血肉模糊,面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一张国字脸瞬间黑沉如铁。 “是谁!”她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是谁将我儿害成这样!?” 武将身材本就魁梧,高勇阳身形更是高壮得像是一头棕熊。他那双锐利携带杀气的眼眸往四周扫过,看得其他公子哥心惊肉跳,纷纷低头避开,不敢同他对视。 高勇阳眼神落在沈临渊身上。 他和沈逸南不合,儿子和沈逸南的儿子同样也不合。 岳儿这样,除了沈家这小子,还能有谁! 高勇阳大步流星地冲到沈临渊面前,浑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将我儿害成这样!?” “?” 其他人或许会怕高勇阳,但沈临渊压根儿不畏惧,眉峰一挑,还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英俊面庞浮出一抹讥笑。 “高大将军,屎可以乱拉,话可不能乱说。”少年抱臂而立,姿态懒散,字句却如刀锋:“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害的?证据呢?” 高勇阳眸色阴沉地盯紧沈临渊,见对方丝毫不怕自己,心中翻涌着杀气。 “你与我儿素有旧怨,除了你,还有谁敢下此毒手!” 沈临渊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对着指间吹了口气:“好笑。你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没数?说不定是自作自受,遭了报应呢。” “竖子无礼!”高勇阳额角青筋暴跳,抬起熊掌般的大手朝沈临渊抓过去,声音阴冷彻骨,:“今日我便替你父亲,好生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 第七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谁都没想到高勇阳居然真的会对沈临渊动手,但瞧着对方那魁梧可怖的身材,也没人敢去阻拦,目露怜悯地看了看沈临渊。 他怕是会被高大将军打成肉泥吧? 有同沈临渊关系好的公子哥见势不对,拔腿就往太和殿冲。 得赶紧去搬救兵...... 沈临渊也没料到高勇阳会动手,吊儿郎当的面容闪过一抹凝重,下意识将旁边的妙妙和季语薇推开。 不想让她俩被波及。 却不想妙妙一个走位避开他的手,表情奶凶奶凶地瞪着高勇阳,嗷嗷叫:“坏人!不许欺负我二哥!!” 说着埋头往前冲,一头撞在高勇阳的大腿上。 “妙妙!!” 沈临渊懒散的表情龟裂,心中猛地涌上一股害怕,动作飞快,一把捞起妙妙抱在怀里。 他刚捞起妙妙,就瞧见高勇阳那如小山丘般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纸鸢,直线飞了出去,重重一声落在地上。 沈临渊:“?” 公子哥们:“??” 正准备抢救沈临渊的太医:“???” 高勇阳飞出去的方向,正好是高凌岳昏厥的那边,就这么精准无比地砸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昏厥的高凌岳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的重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高勇阳被喷了满脸,愣了两秒,惊惧交加的怒吼出声:“岳儿——”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救我的岳儿!!” 太医为难道:“高大将军,那您倒是从高公子身上起来啊。” 高勇阳:“......” 高勇阳迅速爬起,扭头看向方才撞飞自己的罪魁祸首,却在触及到对方矮小的身材后愣住了。 怎么....是个小孩儿.... 她是怎么撞飞自己的!? 这个问题也困扰旁边的围观群众。 “柳兄,我方才好像出现了幻觉....我瞧见高大将军被一个孩童撞飞了....” “贤弟,你没看错,因为我也瞧见了....” “这怎么可能!?”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你们忘记了?那是定远侯府的小姐,高僧所说的天煞孤星....高大将军,怕是被她的煞气给震飞的.....” “不是说煞气其实是丞相府五小姐吗...?” 原来是天煞孤星! 高勇阳恍然,却又觉得疑惑。 就算是天煞孤星,凭她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将自己撞飞那么远? 不管她是什么天煞孤星,今天,他非得让沈临渊付出代价—— 高勇阳眼底再次闪过杀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想起进宫不允许佩戴武器,随身携带的佩剑留在了家中。不过没关系,对付一个半大崽子还用不着武器。 方才定是意外! 沈临渊和妙妙,都感知到了高勇阳充满恶意的眼神。 妙妙又冲着高勇阳奶凶奶凶的龇牙,沈临渊不敢放手,生怕一放手怀里的小家伙又冲出去。 刚才没出事不代表等下也没事! 高勇阳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临渊完全失去了和高勇阳正面硬刚的兴趣,按住妙妙,又拎起旁边很是害怕的季语薇,转身就往太和殿跑。 遇事不决先找爹。 爹—— 大哥—— 大哥就算了,大哥来了也挨不住高勇阳一拳。 “竖子!哪里跑!” 高勇阳哪会让沈临渊跑掉,拔腿就追上去,他人高马大腿也长,很快便追上了。 眼里充斥恶意,伸手朝沈临渊抽去—— 下一秒,侧面飞来一盏玉杯,来得又快又急,直冲高勇阳的太阳穴而去。 高勇阳能察觉到投掷玉杯之人用了极大力道,若是不闪避,这一下砸过来,他怕是能当场昏厥过去,只能闪身躲避。 “高勇阳!” 沈逸南飞奔而来,向来无所吊谓的脸上充斥着浓浓怒火:“有本事冲我来,废物东西,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 一句废物,成功转移了仇恨。 “来就来,真当我怕你不成!” 两人碰撞在一起,出手狠辣,拳拳到肉,那架势,都恨不得能直接把对方打死! 宫人见势不对立马溜去禀告嘉平帝。 正在养心殿处理政务的嘉平帝:“.......” “你说什么?” 嘉平帝面无表情,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说高大将军之子和渊儿打架差点把自己打死,高勇阳知晓后找渊儿算账,被妙妙撞飞出去,然后定远侯去了,和高勇阳打了起来?” 宫人跪倒在地,中气不足地说了句是。 嘉平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妙妙把高勇阳撞飞? 就小家伙那身板,被高勇阳撞飞还差不多! 高勇阳也真是,非得跟靖远过不去,竟然在国宴上闹起来!倘若让他国使臣瞧见,定会在暗中嘲笑! 嘉平帝一把丢掉手里的毛笔,怒声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去太和殿,朕倒要看看,他俩是不是要将朕的太和殿给拆了!” 拆太和殿倒是不至于。 但太和殿外的小花园确实被弄得一团糟。 沈逸南和高勇阳的身手都是顶尖的好,加之两人动了真格,根本没人敢上去劝架。 妙妙倒是想去,想一拳把那个坏家伙捶飞。 欺负了二哥又来欺负爹爹,简直是不把她饕餮大王放在眼里! 可她被二哥死死的抱在怀里。 妙妙又不敢用太大力气挣扎,怕把二哥的手臂给弄脱臼了,只能气呼呼的怒视高勇阳,试图用眼神将他瞪死。 见她不挣扎了,沈临渊松一口气。 ....生气的小妙妙比年猪还难摁! “放心,咱爹不会有事。”沈临渊捏捏她气鼓鼓的小脸,低声安抚:“那莽夫不是咱爹的对手。” 果不其然,过了几百招后,高勇阳便逐渐力不从心,被沈逸南压着打。 眼看着高勇阳即将被击溃,赵忠的声音突然响起:“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转过头,看向裹挟着怒气走来的明黄色身影,纷纷跪地高呼。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逸南一脚蹬开高勇阳,动作丝滑地跪下,身上杀意瞬间收了回去,丁点儿不剩。 遭咯,感觉要被骂咯。 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想。 然而被他踹出去的高勇阳却是失了智,丝毫不顾前方的嘉平帝,红着眼冲向沈逸南,朝着他后背的脊椎重重挥出一拳。 嘉平帝瞳孔一缩,暴怒:“高勇阳!给朕住手!!” “定远侯,小心——” “爹!!妙妙!!!” 沈临渊叫得更是撕心裂肺。 妙妙最终还是挣脱了二哥的禁锢,嗷嗷叫着冲过去,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沈逸南跟前,迎着高勇阳的拳头就是一个飞踹。 第七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 沈逸南看到挡在跟前的小身影,目眦欲裂,伸手想护住她,但高勇阳的拳头来得太快,即便他反应已经很快了,却还是慢了一步。 他心中杀意暴涨,发誓若是妙妙出了事,必定要将高勇阳这个王八蛋打成臊子喂狗! 旁边的围观群众有人不忍地闭上眼,仿佛已然遇见那残忍的一幕:一个三四岁的娇嫩女娃如同破布娃娃般飞出去,鲜血染红地面。 高勇阳的全力一击,就是沈逸南估计都吃不消,更何况是一位三四岁的女童? 然而—— “咔嚓!” 一道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预想中孩童倒飞出去的场景并未发生。 反倒是高勇阳那狰狞扭曲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痛苦! 他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击,整个人整个人以一种倒栽葱的姿势,倒着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巨响,砸进了一旁的池塘,溅起漫天水花。 “啊——!我的手!我的手!!” 高勇阳的惨叫撕心裂肺。 他砸落在冰冷的池水里,方才挥出的右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曲,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肉,鲜血汨汨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池水。 沈逸南:“???!” 嘉平帝:“!!!?” 围观人群:“.....??” 啊?啊?啊?? 气氛更加寂静,忍忍瞠目结舌,下巴几乎掉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空白。 发生了什么...?? 高大将军.....被一个奶娃娃,一脚踹飞了?还断了手!??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这还没完! 妙妙小脸气鼓鼓的,活像只被惹恼的小河豚。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到池塘边,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子,小胳膊抡圆了用力一扔—— “坏人!大坏蛋!”奶凶奶凶的怒吼带着滔天愤懑,“欺负完二哥哥又欺负爹爹!妙妙讨厌你!讨厌你!” “打洗你!打洗你!看你还敢不敢欺负哥哥和爹爹!” “嗷!呃啊!” 高勇阳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那石子看似不起眼,砸在身上却痛彻骨髓,直击灵魂! 他乃身经百战的悍将,刀剑加身都能咬牙硬挺,可此刻这钻心蚀骨的剧痛却让他毫无形象地翻滚哀嚎。 溅起水花无数。 得亏这池塘不深,否则高勇阳这动作,估计能把他自个儿淹死。 疼啊!太疼了! 仿佛每一块石子都砸在他的魂魄上,要将他整个碾碎。 小奶娃站在岸边,一边奋力投掷,一边气呼呼地跺着小脚丫,那凶萌的模样,竟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齐齐一凛! “......” 嘉平帝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回不过神。 倒是沈临渊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奔到岸边,一把捞起小家伙。满眼警惕地瞪着高勇阳,快速倒退回到沈逸南身边。 “妙妙,你没事吧?” 沈逸南还跪在地上,从儿子怀里接过妙妙,上上下下扫视一圈。 发现她没受什么伤,脸色也白里透红的,提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了下去。 娘的,高勇阳这王八犊子。 以前他懒得同这货纠缠,对于他的挑衅向来都是无视,却没想到高勇阳竟这般....下作! 沈逸南抱着小闺女,瞥了眼嘉平帝的神情,垂眸遮掩住眼底的冷色。 “我没事哦。” 妙妙抬起下颚,小表情很是骄傲:“爹爹,二哥哥,妙妙给你们报仇了哦!那个大坏蛋被妙妙狠狠揍了一顿!” 她握着拳头挥了挥。 “妙妙真厉害。”沈逸南嘴角噙笑,眉眼柔和,揉了揉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说:“不愧是爹的闺女,虎父无犬女!” 高勇阳的惨叫还未停止。 嘉平帝看了小妙妙一眼,回过神,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最终沉沦为一片害人的冰寒。 “高勇阳。” 天子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庭院:“你,很好。” 高勇阳闻声一个激灵,因为刺骨寒冷的井水和疼痛,让那被怒火充斥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他顾不上剧痛,连滚带爬地想要起身跪好,却因断臂之痛和灵魂深处的战栗而狼狈不堪。 “臣...臣...该死....” “来人。”嘉平帝冷声道,“将高大将军请上来,太医,去验看高凌岳。” 禁卫立刻上前,将成了落汤鸡且手臂扭曲的高勇阳拖拽上岸。 另一边,太医战战兢兢地再次检查昏迷的高凌岳,仔细探查脉象与脖颈处的伤口。 片刻后,太医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启禀陛下!高、高公子体内....有蛊虫活跃之象....且、且此蛊阴毒异常,正在疯狂吞噬精血!其症状....与一种叫做‘噬心蛊’的蛊虫一般无二。” 听说高凌岳体内有蛊虫,众人一阵骚动,下意识地远离了高凌岳,生怕自个儿也沾上了蛊虫。 “噬心蛊?”嘉平帝眉头皱紧,面无表情,“怎么会有蛊虫?” 太医:“这,臣也不知....” 嘉平帝询问高凌岳这惨状是怎么回事,立刻就有人回答,说是之前他跟沈临渊打架。打着打着,高凌岳突然就跟发了疯似的,疯狂抓挠自己。 “是沈临渊!必定是沈临渊!” 高勇阳咬着牙怒吼,“肯定是他害了凌岳,陛下,方才臣是瞧见岳儿这惨状,被怒火冲昏了头才在御前失仪,望陛下明鉴....” “放你大爷的连环屁,高凌岳中蛊,那是他自作自受。” 沈临渊扭头冲高勇阳呸了两声,眉峰一挑,冷笑道:“是他在对战中暗算我,若是不信,可以看看他袖子里藏着的东西。” 嘉平帝瞥了太医一眼。 太医立马上前掀开高凌岳的衣袖,在他小臂上发现装着银针的暗器装备。而每根银针上,都粘着一粒细白虫卵。 仔细检查一番,太医惊呼。 “陛下!这是噬心蛊虫卵!” 第七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真相大白。 围观众人顿时哗然,看向高勇阳父子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惊惧。 用这等阴私手段害人,难怪沈临渊之前一口一个阴险下作呢,没想到高凌岳居然是这种人.... 也是,高勇阳方才都搞偷袭。 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嘉平帝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行。 “蛊虫虫卵?高凌岳何处来的虫卵!” 居然还敢带进宫,宫门口那群搜身的侍卫都是摆设不成!? 嘉平帝只要想到皇宫里有蛊虫便头皮发麻,他是知道这玩意儿威力的,杀人于无形,所以才会异常的愤怒。 “太医,将他给朕弄醒!朕倒要问问,他是从何而来的蛊虫虫卵!” 太医连声应下,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高凌岳的穴位中,试图强行刺激他清醒。 然而,就在银针没入的瞬间,突生异变。 高凌岳身体突地剧烈抽搐起来,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骤然睁开,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眼底盛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救....救我....” “好痛...救我....好痛....” “爹....爹....孩儿好痛....” 他脖颈处被自己挠破的伤口里,皮肉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甚至将皮肤顶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猛地挺起身,随即又重重摔回地面,四肢剧烈地抽搐几下。 便彻底僵直不动了。 双眼依旧圆瞪着,残留着四千的惊恐,却已没了丝毫神采。 四周顷刻间再次死寂无声。 “妙妙?” 沈逸南伸手遮在妙妙眼前,生怕她被这一幕血腥画面给吓到。 却发现妙妙转头四处张望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怎么了?”他问。 妙妙摇晃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我刚刚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嘶嘶嘶’的。 很奇怪。 那声音一响,高凌岳就那样了。 沈逸南拧眉:“声音?什么声音?” 妙妙:“嘶嘶嘶!” 沈逸南:“?” 这声音....像是.....蛇? 有蛇? 沈逸南下意识扫向池塘旁,隐约瞥见一抹彩色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真有蛇? 然后就被太医的声音给拉回了注意。 “陛、陛下......高公子.....他、他气息已绝,脉象全无!蛊虫....蛊虫反噬,已噬尽其最后一丝心脉生机.....” 太医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脉,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死了?! 高灵越竟然就这么当着皇帝的面,死了! 嘉平帝瞳孔骤缩。 这蛊虫如此凶猛诡异,竟能在顷刻间夺人性命,而此等邪物,居然被带进了宫闱禁地! “好...好得很!”嘉平帝声音因震怒而嘶哑,目光如冰刃扫向面无人色,呆若木鸡的高勇阳,“高勇阳!你养的好儿子!私藏如此阴毒邪物,带入宫中,如今自食恶果,死有余辜。” “但——蛊虫从何而来?宫中是否还有残余?你高家究竟还藏了多少这等东西?!说!” 高勇阳眼睁睁看着儿子,以如此惨状死在自己面前,本就断臂剧痛,又遭此巨变,心神俱裂。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剩下一片绝望的茫然。 他......他也不知岳儿从何处得来这可怕的东西啊! “废物!” 见他这模样,嘉平帝更是怒不可遏:“来人!将高勇阳打入天牢,严加看管!给朕彻查高府,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清楚这蛊虫的来历!” “宫中侍卫统领及今日值守宫门者,一律停职羁押,给朕严查他们是否玩忽职守,或是...另有勾结!” 禁卫军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失魂落魄、浑身湿透血迹斑斑的高勇阳拖拽下去。 高勇阳甚至没有挣扎,只是痴痴地看着儿子逐渐冰冷的尸体,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瞧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场没有人同情高家父子。 嘉平帝余怒未消,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沈逸南和被他护在怀中的妙妙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沈卿,带着妙妙,随朕来。” 沈逸南立刻起身,抱着妙妙跟上嘉平帝。 沈临渊跳起来,嚷嚷道:“陛下!陛下!臣也要去,您别不带臣啊。” 嘉平帝没好气:“自个儿跟上!” “得嘞~” 沈临渊屁颠颠地跟上,徒留一群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的公子哥。 “高凌岳真是胆大,竟敢将蛊虫带进宫中,难道他不知道帝王最是厌恶巫蛊之术么?” “我有点好奇,他是哪儿来的蛊虫....” “谁知道呢?陛下已叫人去查,查出来便知晓了。” “你们....难道就没人好奇,方才高大将军是否真的被定远侯府那小奶娃,给一脚踹飞出去的吗?” “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我也想问,高大将军如山熊魁梧,怎么可能被一奶娃给踢飞?” “我觉得肯定是定远侯在暗中助力!” “我也觉得.....” 小奶娃踢飞大将军,这实在太超出他们的认知了,不如说是沈逸南在暗中帮忙,更能让众人信服。 太和殿外发生的事情,很快便被围观群众带进了太和殿内。 一听有人携带蛊虫入宫,妙妙还差点被揍,萧若凝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去找嘉平帝。 沈煜尘和沈安砚紧紧跟在萧若凝身旁,一同前往养心殿。 “娘亲别急,爹爹和二弟都在,妙妙肯定不会出事。”沈煜尘温声安抚萧若凝,垂眸,压下眼底浮现的担忧。 沈安砚紧绷着小脸附和:“大哥说得对,妙妙很厉害,必不会有事。” 他对妙妙充满了信心。 妙妙是福星,任何想要欺负福星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第七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某位帝王额头的黑线。 嘉平帝没好气地瞪着一旁坐没坐相,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的沈逸南,简直没眼看。 “你说说你,堂堂定远侯,跟高勇阳那莽夫在宫苑里大打出手,成何体统!”嘉平帝揉着额角,颇为无语,“朕的太和殿是给你们当演武场的吗?” 沈逸南被骂了也浑不在意,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哎哟陛下,这能怪臣吗?您是不知道,高勇阳那匹夫都欺负到我闺女头上了!” “他那跟砂锅大的拳头冲着妙妙就去了,这我能忍?没当场把他另一条胳膊也卸掉,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一副‘我已经很克制了’的模样。 嘉平帝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差点把手边的茶盏丢过去。 虽然早知道发小这狗脾气,但每次跟他聊天,还是会被气到。 “滚滚滚,朕不想跟你说话。” 嘉平帝嫌弃地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妙妙时,瞬间柔和下来,脸上甚至带上一点堪称‘慈祥’的笑容。 “妙妙,来,到舅舅这儿来。” 嘉平帝招招手。 妙妙登时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了过去,仰着小脑袋瓜,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舅舅。 嘉平帝弯下腰,捏了捏小家伙藕节似的小胳膊。软乎乎的,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就这这样的小胳膊小腿,能把高勇阳那么大个大汉给踢飞了。 “我们妙妙真厉害。”嘉平帝笑着夸道,“力气怎么这么大?” 被夸奖了。 妙妙立刻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奶声奶气地宣布:“妙妙超厉害哒,一直都很厉害哦~” “所有欺负爹爹,欺负哥哥,欺负我家人的大坏蛋,妙妙都会把他们揍飞!就像今天那个大坏蛋一样!咻——啪嗒!掉水里~” 她挥舞着小拳头,表情认真极了。 那生动的表情和语气,把嘉平帝逗得哈哈大笑,刚才那点郁闷一扫而空。 笑了几声,嘉平帝故意逗她:“哦?这么厉害啊?那要是以后有人欺负舅舅,妙妙会不会帮忙啊?” 妙妙一听,立刻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接到了什么圣神的任务,小奶音都大声了些。 “帮!当然帮啦!” 她甚至往前凑了凑,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嘉平帝的膝盖,用一种‘包在我身上’的与其郑重保证: “皇帝舅舅不怕!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告诉妙妙,妙妙去帮你揍他们!把他们全部打跑,保护舅舅~~”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庄严的养心殿里,内容却是要“揍人”“保护”皇帝,这反差让旁边的赵忠都忍不住憋笑。 妙妙小姐真是可爱。 嘉平帝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像是被一股暖流烫了一下,又软又暖。 他一生居于九五之尊之位,听到的都是臣子的敬畏之语,何曾听过这样纯粹直接又‘暴力’的维护? 嘉平帝朗声大笑起来,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一把将身前可爱贴心的小人儿抱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蹭了蹭她软嫩的小脸蛋。 “好,好!那舅舅以后,可就指望妙妙保护了,有我们妙妙在,看谁还敢欺负舅舅!” “嗯~~” 妙妙被嘉平帝下巴的胡茬蹭得发痒,咯咯直笑,还不忘用力点头。 一旁的沈逸南看着妙妙几句话,就把皇帝哄得眉开眼笑,得意地又晃起了二郎腿。 嗯,不愧是他闺女! “舅舅,渊儿也能保护您!”沈临渊眼眸亮晶晶的,浓黑剑眉高高扬起,“渊儿去替您打天下,将周边的那些家伙统统打一遍。” 嘉平帝抱着妙妙看向沈临渊,有些好笑:“可是周边小国,都已经被你爹打服了,不需要再打。” 沈临渊立刻就垮起脸。 嘻嘻。 不嘻嘻。 他忧伤地抬头,发出一声喟叹:“.....既生瑜,何生亮啊!” 嘉平帝没忍住,笑出声。 沈逸南:“?” 沈逸南目光不善地盯着沈临渊:“老子也不是不能把你打回去重新投胎。” 沈临渊:“舅舅救我!” 嘉平帝乐不可支,再次朗声大笑。 靖远这对儿女都是活宝,太有乐子了,轻而易举便能叫人乐开怀。 “陛下,长公主携两位公子求见。” 嘉平帝笑吟吟:“让他们进来吧。” 萧若凝带着沈煜尘和沈安砚进入养心殿,视线飞快地扫过妙妙,见她安然无事地坐在嘉平帝怀里,心中微微松一口气。 “见过陛下。” “欸,不必多礼,起来吧。”嘉平帝笑着招招手,给他们赐座。 萧若凝从善如流坐下,拧着眉问:“陛下,臣听说宫中出现了蛊虫....?” 嘉平帝龇着的牙瞬间收回去,想到刚才检查出来的蛊虫,也皱起眉头。 他看了眼赵忠。 后者很有眼力见的上前,从嘉平帝怀里接过了妙妙。 “带孩子们去偏殿,给她们多拿些点心,让宫女好生照顾着。” 赵忠弯腰应下。 一只手抱着妙妙,另一只手牵着因为见到皇帝而十分紧张的季语薇朝偏殿而去。 待到两个小家伙离开后,殿内的气氛也随之严肃几分。 沈逸南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端正坐姿。 “没错。”嘉平帝沉声道,指尖轻轻敲着御案,“高凌岳体内确为噬心蛊,凶猛异常,顷刻间便能噬尽精血,绝非寻常之物。” “朕已命人彻查高府,并羁押了今日宫门值守的所有侍卫。” 萧若凝美眸闪过一丝忧色:“噬心蛊....大燕不可能出现此等阴毒邪物才对....” 沈逸南也摸着下巴分析:“高勇阳那货虽然莽撞护短没脑子,但他的性格应该不敢碰这玩意儿,看他方才那副见鬼的模样,不像是知情者。” “陛下,父亲,母亲。” 安静坐在旁边,气质沉静温和的沈煜尘缓缓开口,声线清朗如玉: “煜尘从旁人口中听说,南疆使臣比其他小国使臣先入京,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溜达,见过不少世家勋贵的公子小姐?” 嘉平帝目光落在瞧着风光霁月的沈煜尘身上,眉梢轻挑:“煜尘...怀疑是南疆使臣从中作梗?” 沈煜尘微微一笑,声音透着几分冷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之前沈临渊中的蛊虫来自何处,不管是他们还是嘉平帝都没查出来,而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南疆。 只有南疆擅长巫蛊之术! 所以,沈煜尘对南疆并无好感。 “煜尘分析得有理。”嘉平帝沉吟片刻,扬声下令,“来人!” “传朕旨意,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南疆使团。另,着大理寺卿亲自提审高勇阳,不必用刑,只问他高凌岳近半月来的行踪、接触过哪些生面孔!” “是!”内侍领命匆匆而去。 沈临渊跃跃欲试,撺掇嘉平帝:“舅舅,若是查出南疆有异心,臣愿意前去攻打南疆!” 一心只想上战场。 嘉平帝没理。 沈临渊:“舅舅!陛下!陛下舅舅!” 嘉平帝:“行了,你们回太和殿罢,朕处理完手上的政务,随后就来。” 沈临渊声嘶力竭:“陛——下——” 嘉平帝睨一眼沈逸南:“带着你儿子滚蛋,吵到朕耳朵了!” 第七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使臣团所在的宫殿内。 一条彩色小蛇吐出舌信子,嘶嘶嘶扭动着,避开了宫殿内外的所有宫人和侍卫,游进了某间房。 “小彩。” 阿葭弯腰伸手,看着小彩游上自个儿胳膊,钻进衣服里盘踞着不动了。 “事情办好了?”长行瞥她一眼。 阿葭转过身到长行身旁坐下,身上的银铃配饰叮叮当当的响着,单手撑着下颚回:“那当然,小彩出马什么时候失手过?” 长行面无表情:“早就提醒过你要小心,这事一出,我们必然会被怀疑。” “.....我怎么知道那高凌岳胆子那么大,却又这般无用。”阿葭细眉皱起,有点烦,“居然敢在皇宫动手,结果还失败了。” 打肿脸充胖子! 现在好了,他自个儿嗝屁就算了,还连累了他们,早知便不选他作为备选了。 长行提醒她:“老实点,待国宴结束,我们随其他小国的使臣一同离开。” “.....行吧。” 阿葭有点不太乐意,她准备的计划只实行了一半呢,本来想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看热闹呢。 现在好了,热闹不能瞧了。 该死的高凌岳! ..... ..... 妙妙和季语薇在偏殿吃糕点。 糕点师特意准备的,味道特别好,妙妙一口气吃了好几盘。 在嘉平帝身旁伺候的宫人都知晓妙妙的胃口有多大,端上来的糕点甜饮份量很足,就怕她吃得不够尽兴。 “妙妙~” 季语薇捧着一块儿比自己脸还小的桂花糕,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旁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好友,细声细气道:“你刚才好厉害呀!” “像画本里的小英雄,‘咻’地一下,就把那个大坏蛋打飞啦~” 妙妙努力咽下嘴里的玫瑰酥,端起甜饮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骄傲地抬起小下巴,奶音含糊却气势十足:“那当然啦~妙妙最厉害惹~”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打飞坏蛋!” 季语薇眼睛更亮了,小手撑着下巴,满眼的崇拜:“妙妙,你真好,薇薇好喜欢你.....” 妙妙弯眸眼眸嘿嘿笑。 承认吧,你也为饕餮大王着迷~ 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地说着话,没多久,萧若凝一行人走进偏殿。 “妙妙,薇薇,点心可吃好了?”萧若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只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凝重。 “娘亲~~”妙妙立刻滑下椅子,哒哒哒跑过去抱住萧若凝的腿,仰起脸,“吃好啦~舅舅这里的点心最好吃惹!” 沈逸南大手一捞,将妙妙抱起来,用脸颊蹭了蹭她:“小馋猫,就知道吃。”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 “走咯,回太和殿。” 沈逸南抱着妙妙一拎,放到脖子上架着。 萧若凝朝季语薇招招手,语气很是温和:“薇薇,来姨姨这儿,姨姨带你回去。” “唔.....” 季语薇乖巧地来到萧若凝身旁。 一行人刚踏入太和殿,殿内原本喧闹的气氛陡然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瞧过来。 紧接着,几位与萧若凝相熟的夫人便率先围了上来,其余官员家眷虽未靠近,却也纷纷竖起了耳朵,眼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方才在太和殿外发生的事情,没有陛下允许,围观者也不敢乱说,生怕届时传出去被陛下得知后问罪他们。 所以太和殿内的官员家眷们只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知道是和定远侯府以及高大将军有关,具体的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想来应当是发生了大事..... 毕竟这些人回来之后的气氛着实算不得好。 “长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一位身着诰命服制的夫人最先开口,语气关切,“方才听闻太和殿前苑出了些乱子?可是惊扰了您和孩子们?” 另一位夫人立刻接话,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逸南抱在怀里的妙妙:“是啊,听说高大将军和他家公子....欸,这好端端的,怎么闹成这样?” “听闻....妙妙小姐在陛下面前,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萧若凝面上保持着得体浅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劳诸位夫人挂心,不过是小辈间有些口角争执,惊动了陛下,陛下已处置妥当。” “孩子们,也都无碍。” 沈逸南更是直接,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些个不怀好意的命妇:“怎么,诸位夫人是对陛下的处置有疑虑?” “问问问,这么好奇,干脆直接问陛下好了。” 此话一出,旁边命妇的神情都不太好看,讪讪地笑着:“不敢不敢,陛下圣明。” “只要孩子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煜尘安静地站在父母身后,温润如玉,却自有一股疏离气场,让人不敢轻易向他打听。沈临渊则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小爷累了别特么惹我’的拽样。 沈安砚更是面无表情,清浅琉璃色的瞳仁扫过那些看向他的人,莫名叫人头皮发麻。 妙妙感受不到周围暗流涌动的氛围,小鼻子动了动,嗅到一股无比香甜的味道。 她猛地从爹爹肩头抬起小脑袋,转头看向味道来源—— 欸?薛采霜? 第七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和薛采霜对视上了。 薛采霜的眼神阴沉沉的,小孩子眼睛本来就比较大,她沉黑的瞳仁没有半点亮光,乍一看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女鬼。 妙妙在她身上扫了两眼,寻找香味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 首先排除薛采霜周身的秽气。 妙妙从来就闻不到她身边秽气的味道..... 欸,穿得好严实,根本就看不见。 算啦,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 妙妙小声吸溜了几下,舔舔嘴皮子,转过头不再看薛采霜了。 “又饿了?方才在你舅舅偏殿没吃饱?”沈逸南听见了妙妙吞咽口水的声音,偏头笑了声。 妙妙又将下巴抵在爹爹宽厚的肩膀上,咽着口水的小奶音含糊不清:“....有东西,好香~” “你闻什么不香?再等等,国宴开始,好吃的东西更多。” 沈逸南抬手刮了刮妙妙的鼻子。 虽然正常情况下,参与国宴的大臣命妇以及公子哥小姐们,都不会怎么动用膳食。但妙妙年岁尚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自然得多吃点。 沈逸南抱着妙妙坐到他们该坐的位置。 “霜儿,看什么呢。” 定定盯着妙妙看的薛采霜收回视线,转头的瞬间脸上便露出一抹稚嫩天真的笑容,软声回:“霜儿在看长公主殿下,他们当真好风光。” “不必羡慕。”陶玉琳看了眼被萧若凝和沈逸南护在怀里的妙妙,能理解自家闺女的心情,温柔地抚摸着她,轻声道:“你以后,会比她们所有人都要尊贵。” “你生来,就该坐上那最尊贵的位置。” 陶玉琳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只有母女二人能够听见。 薛采霜抱住陶玉琳的脖子,笑弯了眼:“那娘亲便是世上最尊贵的娘亲,爹爹也是世上最尊贵的爹爹~” 陶玉琳连忙抬手捂住薛采霜的嘴。 她扭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俩,松了口气,小声叮嘱:“这些话以后可不能说给别人听见,霜儿,记住娘亲的话。” 薛采霜面色乖巧地点头应下,跟着陶玉琳回了他们所在的座位。 转身的瞬间,薛采霜那漂亮精致的发髻上,似是有什么东西缓缓爬过,藏在了头饰后。 ...... ...... 国宴开始。 钟鼓礼乐之声悠扬响起,内侍尖细通传声穿透整个太和殿。 “陛下驾到——” 本就安静的太和殿此刻更是静谧无比,所有王公大臣、命妇女眷携着儿女们纷纷起身,按照品阶垂首肃立。 身着龙袍的嘉平帝缓步踏入殿中,身旁并肩的是太后,后面跟着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德妃就在其中。 自先皇后难产薨逝,后位一直空悬着。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声拜见,声震殿宇。 嘉平帝行至御座前,目光扫过下方,抬手淡声道:“众卿平身,今日国宴,不必过于拘礼。” “谢陛下。” 繁琐的国宴流程就此开始。 宫人们将御膳房准备好的珍馐美馔摆放至众人跟前,乐师奏起雅乐,舞姬随之翩跹起舞,一派盛世华宴的景象。 沈逸南果然没骗妙妙。 国宴上的吃食比偏殿的点心精致丰盛得多,小家伙眼睛都快看直了,乖乖坐在萧若凝身侧,视线随着宫人手中的盘子左右转动。 目光似乎黏在了上面。 “妙妙,口水流下来了,快擦擦!”沈临渊凑到妙妙耳旁小声提醒。 妙妙下意识伸手摸摸嘴角。 干的! 她回过神,转头气呼呼地瞪着沈临渊:“妙妙没流口水,二哥骗人。” 沈临渊嘿嘿笑着,歪着的身子坐正,脑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晃了几晃,眉眼含笑,意气风发。 萧若凝将桌上的珍馐往妙妙面前推了推,温声叮嘱妙妙慢慢吃,随后目光扫向嘉平帝以及德妃等后妃,眉梢轻轻一挑。 “听说宁贵嫔怀孕已四月有余。” 沈逸南没往后妃那边看,眼眸半垂,应和着自家夫人的话:“啊,好像是吧,陛下似乎挺喜欢这位宁贵嫔。” 萧若凝又看向德妃。 今日德妃穿着打扮虽很是精致漂亮,但脸上妆容依旧掩盖不住她难看的表情。 德妃死死盯着笑颜如花的宁贵嫔,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宁贵嫔这会儿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娘亲娘亲~”妙妙的声音拉回了萧若凝的注意力,她偏过头,就见妙妙伸长了小短手,指着她这边碗盘说:“妙妙想吃这个~” 萧若凝好笑地捏了捏妙妙的小短手,将那盘糖醋藕片推过去。 “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个这个~” 妙妙美滋滋地大吃特吃,心想国宴真好哇,要是皇帝舅舅天天都能举办国宴就好惹。 她就可以天天都吃吃吃吃...... 妙妙嗷呜一口咬住炖得软烂的大鸡腿,好吃到摇头晃脑,眼眸弯成了小月牙。 御座之上,嘉平帝的视线时不时往长公主所在的座位扫去。 瞧见妙妙嗷嗷大吃的小模样,嘉平帝没忍住,转头同旁边的太后小声说:“母后,方才小妙妙在朕养心殿吃了十几盘的糕点,如今又吃了这么多东西,她那小肚子,莫非是无底洞?” 太后淡定得很:“孩子爱吃就吃,能吃是福。” 眼见着长公主面前的食物马上就要被妙妙给干完了,嘉平帝招手叫来赵忠,让他叫宫人再给长公主他们那桌多上些珍馐。 也是,孩子只是喜欢吃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作为帝王,嘉平帝的一言一行自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所以当宫人又给萧若凝端上食物时,众王公大臣和命妇女眷全都看得清楚。 参加这样的国宴,他们一般都不会多吃,担心吃多了出恭,这样太过不雅,容易给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算是长公主也一样。 所以....这些吃的,应该不是给长公主的。 再看看吃得正欢的妙妙,为谁准备的便显而易见了。 看来嘉平帝似乎挺喜欢这位妙妙小姐? 这样的讯号让大部分人眼神闪烁,琢磨着既然嘉平帝都喜欢,那他们要不要也投其所好呢..... “丢人显眼。” 陶玉琳满脸嫌恶,吃这么多,活像饿死鬼投胎似得,得亏这丫头片子已经从丞相府出去了,否则她的脸都得被丢尽! 也就长公主和定远侯脑子不好,将这煞星当成个宝。 薛采霜的表情同样算不上好。 她眼神阴沉沉地盯着妙妙,心中总是萦绕着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抬手摸了摸发髻,薛采霜眼神犹疑片刻,最终转变为坚定。 第七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酒过三巡,舞乐暂歇。 几位大臣适时起身,举杯向嘉平帝敬酒,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年前那场席卷北地的特大雪灾。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满面红光,声音洪亮:“陛下声明!年前北地雪灾,灾民数十万,房屋生出损毁无数,幸得陛下运筹帷幄,派遣得力干员早做准备。” “方能使灾情得以迅速控制,百姓得以安居,未有流离失所之患!此乃陛下人的,泽被苍生!” “臣等敬佩万分!” “是啊是啊!陛下英明!” “天佑大燕,得有明君!” 一片歌功颂德之声顿时响彻大殿,众人纷纷举杯,气氛愈发热烈。 嘉平帝面容平静,眼底却也有几分欣慰与自矜之色,举杯接受了这敬贺。 虽说这雪灾不是他发现的,但他能迅速接受并做出处理,也确实是一桩不小的功绩。 嗯,这是朕应得的。 就在这片阿谀奉承,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正埋头苦吃的妙妙忽然若有所感,猛地抬起了小脑袋。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只见大殿上空,伴随着那些真诚或虚伪的赞誉声,竟凭空凝聚出三颗米粒大小,金灿灿,圆润润的小光点! 那光点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又纯净的诱人香气,比桌上所有珍馐加起来还要诱人。 是好吃哒!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 其中一粒光点晃悠着没入嘉平帝体内。 而另外两颗,则晃晃悠悠的朝着妙妙所在的位置飞来。 她眼眸咻得亮了,根本来不及多想,小嘴巴下意识一张—— “嗷呜~” 最近的那颗金色光点像是受到了吸引,晃悠着飘进了她嘴里。 体内瞬间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甘甜,仿佛整个人都泡在了暖洋洋的温泉里,舒服得小家伙眯起了眼睛,小身子都酥了一下。 好——吃——!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妙妙立刻看向另一颗慢了一步的金色光点,只见它晃晃悠悠的,朝着斜对面的薛采霜而去。 妙妙岂能放过?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告诉她,这是超级好的东西,最主要的是它真的好好吃哇~ 她伸出小胖手,隔空猛地一抓。 那原本飞向薛采霜的光点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住,硬生生拐了个弯,咻地一下飞了回来,精准地没入妙妙微微张开的嘴里。 “嗝~” 妙妙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嘴里还残留着那美妙的滋味。 她咂咂嘴,意犹未尽。 好吃,太好吃惹,宣~~ 她这边吃得开心,却没人能看到那三颗代表着一方百姓感激,与天运认可的微小功德金光。 斜对面的薛采霜莫名感到心头一空,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消失了。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眉头紧锁,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让她烦躁不已,看向妙妙的眼神更加阴郁难测。 陶玉林注意到女儿的神情,低声问:“霜儿,怎么了?” 薛采霜摇了摇头,小脸沉郁,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还在咂嘴回味的小身影上。 一定是她!那个煞星! 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薛采霜再次伸手摸向发髻,又瞥了眼御座上的嘉平帝,安抚自己再忍忍。 总能让她抓到空隙...... ..... 妙妙难得吃饱,黏在大哥身边听他和小哥哥聊天,还享受着二哥时不时投喂水果的细致照顾。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殿外的光影,缓缓踏入太和殿门槛。 来人一身玄色点缀银丝暗纹的广袖长袍,行走间衣袂飘然,宛若携带冷夜寒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长及脚踝的银色长发,并未束冠,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住一部分,其余则如流泻月华般散披身后。 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间凝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仿若神祇。 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这突然出现的男子身上,脸庞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位是......?” “......国师?” “国师竟然出席国宴了?” “往年国宴,国师从未出席过....” 细碎的议论声低低响起,充满了惊讶好奇。 国师在大燕朝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地位超然深不可测,常年居于观天台,不常出现在人前。年老些的大臣尚且认识,年轻的臣子对国师就异常陌生了。 国师对周遭的注视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行至御阶之下,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天然的疏离感,却又足够清晰。 “陛下,太后。臣来迟,望陛下恕罪。” 嘉平帝表情倒是平静得很,毕竟是他再三强调让国师出席的。 他笑了笑,语气淡定:“无妨,赐座。” 内侍连忙在御座左下方添设了一张独立的桌案,位置极为尊崇,甚至超过了诸位亲王。 国师再次微微一礼:“谢陛下。”随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那席位。 在他转身、落座的短暂瞬间。 那双仿佛能洞悉万象,泛着淡金色的眼眸,快速又隐晦地扫过两个方向—— 正和三位哥哥聊天嬉笑的妙妙,以及面色阴沉,眼神阴冷的薛采霜。 目光停留的时间短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他安然入座,垂眸敛目,与周遭喧闹华宴的氛围格格不入。 殿内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众人都在暗自揣测国师此次破例出席国宴的缘由。 唯有妙妙,在最初好奇瞥了一眼后,注意力又很快被新端上来的蜜汁火方吸引了去。 啊!又上来好吃的了~v~ 第七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微妙的寂静中,太后温和含笑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晰地传遍大殿。 “皇帝,今日趁着诸位爱卿都在,哀家倒是有件事想请你做个主。” 嘉平帝侧身面向太后,语气恭敬:“母后请讲。” 太后目光慈爱地看向正被沈临渊投喂葡萄的妙妙,笑道:“哀家这条老命,前些时日多亏了定远侯家的小妙妙机灵,才从鬼门关捡了回来。” “这孩子于哀家有救命之恩,哀家心里疼她,总想给她些实在的。” “皇帝,不若今日就册封妙妙为‘福灵’县主,享亲王女俸禄,也算是,全了哀家一番心意,你看如何?” 福灵县主! 亲王女俸禄! 太后此话一出,殿内的王公大臣都被惊得半晌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满是疑惑。 妙妙救了太后?何时救的?为何他们都没得到过风声? 几位亲王倒是知晓太后上次被人下毒,多亏了妙妙发现及时,阻止太后喝下被下了毒的鸡汤。但他们也没想到,太后会直接册封其为县主! 这等恩宠.... 这等恩宠! 沈逸南和萧若凝对视一眼,眼底平静一片,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意外,仿佛对此事先并不知晓。 嘉平帝闻言朗声一笑:“母后所言极是!妙妙救驾有功,理当重赏,便依母后所言,册封沈家小女神妙妙为‘福灵县主’,赐金册,享亲王女俸!” “妙妙,快谢恩。”萧若凝轻轻推了推还有些懵懂茫然的小女儿。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 虽然不太明白‘县主’具体是做什么的,但看到爹娘哥哥们都笑着看她,皇帝舅舅和外祖母也都很高兴的样子。 便乖乖地滑下椅子,像模像样地学着之前看到的礼仪,奶声奶气道:“妙妙谢皇帝舅舅,谢外祖母~~” 这可爱的模样,又惹得太后和嘉平帝笑了笑,眼底含着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眼见嘉平帝和太后都很喜欢这位妙妙小姐,殿内的王公大臣们又开始出言恭维,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得往外丢。 将妙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之前说妙妙是天煞孤星的不是他们。 嗐,陛下太后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天煞孤星? 一定是当初那位高僧看错了! 这也导致薛家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薛祯冷眼瞧着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倒是有些惊讶妙妙竟会这般得到嘉平帝和太后的喜爱,若是早知道—— 他心里有些许的后悔。 不过这点后悔消失得很快,毕竟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后悔也没用。 现在能得到嘉平帝和太后的喜爱,不代表之后一直能如此,相比之下,还是霜儿的作用更大些,她可是有预知能力的啊..... 薛祯很快就将自己安抚好了,还能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时不时附和着旁边的大臣,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好话。 反正说几句好话又费不了什么功夫,若是能得到陛下和太后的好感,那就赚了。 但薛采霜却安抚不了自己。 县主!?享亲王女俸?!凭什么! 那个煞星!那个只会吃的蠢货!她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荣耀!!? 薛采霜几乎要控制不住周身的戾气。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极度的嫉妒和愤怒,瞬间冲垮了薛采霜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藏在袖中的小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发髻深处,那条被她用精血悄悄喂养了许久的暗红色蜈蚣蛊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汹涌的恶意。 缓缓地、悄无声息地从繁复的发饰后爬了出来,顺着她的鬓角滑下,落在地上,借着安卓和人群的阴影,飞快地朝着妙妙的方向爬去。 那蜈蚣色泽暗红,一看便剧毒无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叮铃铃......”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悠扬的银铃碰撞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 “南疆、高丽、乃蛮......诸国使臣,觐见拜贺——!” 这突如其来的通传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即将靠近妙妙的暗红蜈蚣,在听到那特殊银铃声响时,动作也猛地僵住,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克星,畏缩停顿,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 随后原路返回,重新钻回了薛采霜发髻之中,将自个儿藏得严严实实。 妙妙:欸? 好像被撤回了一块小点心?v? 薛采霜扭头看向门口。 各国使臣团浩浩荡荡地从殿门而入,戴着一身银饰、行走间铃音不绝的阿霞就在其中,身旁是同样身穿蓝紫色南疆服饰,面无表情的长行。 阿葭娇俏的脸庞挂着灿烂笑容,眼眸弯弯,经过薛采霜桌前时,装作不经意地瞥她一眼,视线在她发髻上扫过。 老实点吧你! 若是这会儿再被发现有蛊虫,她跟长行怕是很难活着回南疆了。 所以....小丫头,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别给她惹事儿。 阿葭收回视线,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使臣们按照顺序上前,恭敬地想嘉平帝献上自个儿带来的礼物,嘴里说着各种吉祥祝福的话语,殿内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而正式。 乃蛮使臣献上了千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和珍贵皮毛,彰显着草原的富饶与力量;高丽使臣则带来了精心雕琢的玉器、璀璨珠宝和人身,尽显领邦的仰慕与交好之意。 ...... 轮到最后上前的事南疆使臣阿葭与长行。 阿葭依旧是那副娇俏灵动的模样,身上的银饰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她与长行一同行了个南疆的礼节,笑容甜美:“尊贵的大燕皇帝陛下,南疆瑾以微薄之礼,敬献陛下,愿两国永修盟好,边境安宁。” 阿葭双手捧起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 内侍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来到嘉平帝身前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深色的丝绒,正中央静静嵌着一颗鸽卵大小、色泽温润微黄、近乎半透明的珠子。 这珠子表面天然生成着奇异的螺旋纹路,在殿内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隐隐似乎还能看到流光闪过。 长行沉声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独特的异域口音:“尊贵的大燕皇帝陛下,此乃我南疆圣山深处,千年寒潭底部百年才能孕育出一颗的‘避毒珠’。” “此珠虽非攻伐之宝,亦无延年益寿之效,但——” 他微微停顿,吸引了全殿的注意。 “将其佩戴在身,可避山林间绝大数瘴疠之气,寻常毒蛇蚁虫皆不敢近身一丈之内。至于......一些以虫豸为基的阴邪手段,大多也会厌弃其气息,绕道而行。” 所谓虫豸,便是蛊虫。 第八十只小饕餮来啦 “避毒珠?” 嘉平帝眸光微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能避瘴气毒虫,倒确实是件实用的宝物,南疆有心了。” 他的与其平淡,既未显得多么欣喜,也未流露出什么怀疑,仿佛只是收到了一件还算新奇少见的贡礼。 然而。 ‘避毒珠’‘虫豸绕行’这几个字,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不少知情人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尤其是刚刚经历过蛊虫惊魂、且国师莫名出席的此刻,南疆献上这样一件礼物,就格外显得耐人寻味了。 妙妙盯着那枚珠子歪头看了会儿,舔了舔小嘴巴。 有点香,看起来好像挺好吃的~v~ 但这是给皇帝舅舅的,不能吃。 妙妙试图催眠自己。 这颗珠子闻着没有刚才的金豆豆香,肯定也没有金豆豆好吃,不吃也没关系哒! “妹妹?” 沈安砚发现妙妙一直盯着‘避毒珠’咽口水,不免觉得好笑,紧绷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露出一抹稚气的笑。 “那个不能吃。”他抬手捏了捏妙妙软嫩的小脸,清浅琉璃般的眼眸弯了弯,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妹妹嘴边,“吃这个。” 对于吃的,妙妙向来是来者不拒。 她张大嘴巴,嗷呜一声,就着小哥举着的手,一口咬住糕点。 糕点个头有点大,妙妙全部吃进去,腮帮子被糕点撑得鼓鼓囊囊,像是只囤食的小仓鼠。 妹妹真可爱~ 沈安砚等她吃完,继续投喂,兄妹俩对于那枚避毒珠完全失去了兴趣。 而沈煜尘垂眸,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眼底带出几分若有所思。 旁边的沈临渊厌恶南疆,对于阿葭和长行根本不愿意正眼去看,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 垃圾南疆,迟早有天他要撺掇皇帝舅舅,把这地方踏平! 把那些该死的蛊虫全部烧干净! 阿葭笑容不变,仿佛全然不觉殿内因她献上的礼物,而再度变得微妙的气氛,再次行礼后,便与长行退回了使臣的席位。 使臣献礼环节结束,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翩跹入场,试图将气氛拉回欢宴之中。 但许多人的心思,却已无法完全沉浸在歌舞升平里了。 薛采霜紧紧盯着阿葭,有点诧异。 没想到给自己养蛊册子的女人,居然是南疆来的使臣......不过这样倒也说得通,毕竟只有南疆那地方盛产蛊虫...... 薛采霜摸向躲在发髻后的蜈蚣,视线又瞥向斜前方的妙妙,咬牙。 该死的沈妙妙....运气可真好! 阿葭与长行来到使臣席位坐下。 “好险好险,幸亏我们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上一步,那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真把蜈蚣放出来咬了人,咱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大燕皇宫里,没法活着回南疆了。” 阿葭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南疆语,带着一丝后怕对长行说。 长行面无表情,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用同样低的声音冷硬回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京城水深,不要轻易找那些不稳定的‘棋子’。” 阿葭撇撇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又挂出那副甜美娇俏的笑:“安啦安啦,这不是没出事嘛,小问题啦~” 她目光随意地在殿内扫过,最终好奇地落在了御座左下方,那位极其显眼,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银发男子身上。 “欸。”阿葭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长行,低声问,“那个人是谁啊?打扮这么奇怪,头发居然是银色的......位置居然比那些亲王还靠前?我打探来的消息里,似乎没有这号人物......” 话音刚落,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 一直垂眸静坐的国师毫无预兆地抬起眼。 那双泛着淡金色、神秘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精准捕捉到了阿葭好奇打量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葭脸上笑容猛地僵住。 好可怕的一双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严,和深不可测的力量,让她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寒意。 好像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双眼睛下都无所遁形,藏无可藏! 阿葭几乎是本能的、狼狈地低下头,心脏怦怦狂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长、长行......”阿葭声音发颤,往长行身边靠了靠,依旧不敢抬头,只用气音艰难地说道:“那、那个人...有点吓人....” 长行闻言,眉头蹙起,极快地瞥了一眼国师的方向,恰好对上国师再次垂敛下的眼眸。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也切身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他沉默片刻,低声警告:“闭嘴,低头,吃东西。别再乱看,也别再惹事。” 阿葭这次是真老实了。 乖乖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压压惊,情绪却始终无法平静。 大燕皇宫......果然卧虎藏龙! 国宴结束得赶紧离开,热闹不看了,过阵子再说吧。 ...... 嘉平帝并未时刻注意阿葭和长行,他之前已经下过命令了,自然会有人替他关注。 “国师。” 他偏头看向左下方的国师,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可有看出,朕之前所说的两位贵人是谁?” 国师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朝着两个方向点了点。 他知道嘉平帝想说什么,浅色唇瓣轻轻勾起,声线清冽:“陛下,臣说过,请相信您的直觉和选择,臣....能说的只有这些。”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若是插手过多,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嘉平帝闻言不轻不重地啧了声,不太满意国师的回答,却也没办法。 谜语人给朕滚出大燕啊! 第八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丝竹声悠扬舒缓,舞姬们的裙摆如同绽放的花朵,在大殿中央缓缓旋转。 宴席已过半程,气氛愈发慵懒惬意。 妙妙小肚子吃得滚圆,像只满足的小猫,懒洋洋地歪在母亲萧若凝身侧的软垫上。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又强撑着不想错过任何好吃的。 她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无意识扫过对面热闹的妃嫔席位,目光在其中一位衣着华美的妃子身上停顿两秒。 小眉头轻轻扬了一下。 欸? “娘亲娘亲!”妙妙扯了扯萧若凝的衣袖,小身子歪过去,用带着奶气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看那个漂亮姨姨......” 萧若凝正与邻座的命妇低声寒暄,闻言温柔地低下头:“嗯?哪个姨姨?” 妙妙伸出小手指,偷偷指了指和旁人浅笑交谈的宁贵嫔,声音更小了。 悄悄咪咪的,像是做贼:“那个肚子有点鼓鼓的姨姨,她呀,要出事啦~” 身上的秽气越来越多,特别是肚子.... 萧若凝顺着妙妙手指的方向瞥去,瞧见宁贵嫔巧笑嫣然,面色红润,在宫灯映照下并无任何的异常反应。 ......宁贵嫔!?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雍容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妙妙的手背,柔声道:“娘亲知晓了,乖乖继续吃你的点心,不用管这些。” 说完,萧若凝将一盘新上的、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糕推到妙妙面前,成功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 “小兔几~” 妙妙果然瞬间被吸引,欢呼一声,伸出小手精准地抓住一只“小兔子”,嗷呜一口便咬掉了半个耳朵,吃得津津有味。 立刻就把吃不到的秽气给抛在了脑后。 唔....专注能吃到的! 她是一只务实的小饕餮~v~ 萧若凝瞧着妙妙无忧无虑的吃相,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与凝重。 她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姿势,目光再次快速扫过宁贵嫔的方向,思索着该怎么悄无声息地提醒一下。 妙妙说宁贵嫔会出事,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会对她怀的龙胎下手.... 毕竟是皇嗣,而且又是在国宴上。 若是真发生什么事情,可就被他国使臣看了笑话,丢了大燕的脸。 作为大燕的长公主,萧若凝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她招手让孙嬷嬷过来,附耳同她说了几句话。 孙嬷嬷神情一禀,沉声应下:“公主放心,老奴这就去禀告太后。” “快些去。” 见到孙嬷嬷快步朝着太后而去,萧若凝拧起的眉头却并未松开,目光又往妙妙那边飘。 沈临渊正高举着那盘小兔奶糕,噙着散漫的笑逗弄妙妙:“说声二哥哥最好,妙妙最喜欢二哥,哥哥便给你吃。” “二哥哥最好啦,妙妙最喜欢二哥~~”为了一口吃的,妙妙那叫一个能屈能伸,小奶音软乎乎地喊着。 沈临渊满意了,将奶糕放下。 妙妙立刻护住奶糕,噘嘴:“二哥最坏了,妙妙最不喜欢二哥!” “嘿!你这小妮子,变脸这么快?” 沈临渊乐了,作势又要去抢她的小奶糕。 妙妙瞪大眼睛,立刻将怀里的奶糕统统塞进嘴里,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声音。 沈临渊这下真没憋住,笑得东倒西歪。 往沈安砚身上倒,被沈安砚嫌弃地推开了,于是他又往沈煜尘那边倒过去,笑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瞧见没?” “原来咱们妙妙不是猫崽儿,是狗崽儿,会护食的那种。” 沈煜尘温和地笑笑:“你再这样,到时候妙妙真同你生气,我和安砚不会帮你说话。” 沈临渊:“......” 沈临渊摸摸鼻子,讪讪道:“妙妙肯定不会跟我生气的,是吧,小妙妙?” 妙妙轻轻哼了哼。 萧若凝唇角不自觉勾一抹姨母笑。 真可爱啊,孩子们这么活泼,她这个娘亲就很高兴了。 然而就在此刻,妃嫔席位中,一声突兀又带着极度痛苦的惊呼猛地响起。 萧若凝眉心跳了跳。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的动作僵在半空,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位近来颇得圣心,已有四月身孕的宁贵嫔此刻花容失色,一张俏脸疼得煞白,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身旁宫女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另一只手则死死按着自己小腹,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 “血...娘娘...裙子......” 宁贵嫔身边的宫女吓得魂不附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主子裙摆上泅开的一小片暗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太医....太医!!” 极淡的血腥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御座之上,嘉平帝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无踪,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 作为皇帝,他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日后后宫那群嫔妃斗就算了。可这会儿在国宴上,不仅有王公大臣,更是有不少他国使臣,将这等阴毒手段摆在台面来,丢的可是大燕的脸! 嘉平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担忧,声音低沉威严:“还都愣着做什么!立刻扶宁贵嫔回宫歇着!” “赵忠,去,把太医署当值的太医全都给朕叫过去!” 太监总管赵忠连忙躬身应下,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嬷嬷和内侍,小心翼翼搀扶起几乎软倒的宁贵嫔,尽可能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快速退出大殿。 乐师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嘉平帝挥挥手,示意继续:“无事,不过是宁贵嫔突感身子不适,奏乐!” 他面沉如水,指尖摩挲着酒杯。 好,真好,竟敢在国宴上动手脚。 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般大的胆子! 乐师们战战兢兢地重新操起跃起,僵硬的丝竹声再度响起,却怎么也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猜测。 大部分王公大臣和命妇们都明智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菜肴或酒杯。 这菜可真是菜啊! 这酒杯也好看,不愧是御用之物....哈哈.... 其实心里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 怕是龙胎出了岔子,还是在这种场合....这下宫里怕是有得热闹看咯.... 萧若凝没想到会发作得这么快。 孙嬷嬷才到太后跟前.... 她瞥了眼笑容沉郁的嘉平帝,心想后宫怕是得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第八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国宴的尾声,并没有因为先前的风波而减损其应有的华彩。 随着内侍官一声悠长的唱喏,殿内主要的灯烛次第熄灭,只留下角落的几盏宫灯,晕开朦胧的光晕。 殿外广场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宫人们齐齐动作。 只听“呼啦”一声轻响—— 无数盏精巧的宫灯在同一时刻点燃,柔和而璀璨的光芒骤然绽放,顷刻间将太和殿外的广场映照得恍若白昼,又好似将漫天星河搬至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那株需数人合抱,用金银琉璃与丝绸精心扎制而成的巨大灯树! 灯树高达数丈,树桠层层叠叠,向外舒展。 每一根“枝条”上都缀满了数百盏造型各异的彩灯。 有的做成含苞待放的莲花、有的似展翅欲飞的仙鹤、还有憨态可掬的玉兔、圆润饱满的蟠桃....灯盏或画着精美的花鸟虫鱼,或题着吉祥的诗句。 昏黄的烛火在透明的灯罩中跳跃,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夜风拂过,灯树下悬挂的无数琉璃与玉片风铃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广场四周的回廊、亭台、甚至远处的台阶旁,也都错落有致地挂满了各式灯笼,连成一片耀眼夺目的广海。 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宫殿巍峨的轮廓,也在每个人惊叹的脸上投下光彩。 “哇——!” 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妙妙,此刻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小嘴张得圆圆的。 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下方夺目的光华,眼底满是惊叹和欢喜。 “哇!!” “好漂亮呀~像....像着火了的大树!亮晶晶的太漂亮啦!”妙妙又惊叹一声。 虽说大哥已经教她识字认字了,但她词汇依旧有限,只能发出最直白的赞叹,兴奋地拽着身旁沈临渊的衣袖:“二哥你看!你快看呀!” 沈临渊也被面前的景象震美到,难得没逗她,笑着点头:“嗯,看见了,真够晃眼的。” 沈煜尘负手而立,温润的眸中映着这片盛世灯火,轻声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大抵便是如此景象了。” 连总是绷着小脸装作成熟懂事的沈安砚,此刻眼眸也亮晶晶的,像个正常孩童般,稚嫩可爱的脸上带着喜欢的情绪。 嘉平帝和太后已移至殿外廊下最佳观赏处,看着下方漂亮的灯火,和臣子们惊叹的表情,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些许笑意。 这片由他旨意造就的光明盛景,稍稍驱散了方才心中的阴霾。 当然,胆敢在国宴残害皇嗣之人,他也决计不会轻易放过! 璀璨的灯海如梦似幻。 阿葭也暂时忘却了先前的惊惧,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的惊叹:“哇哦....大燕皇帝可真会玩儿,这火树银花,比我们那儿过节热闹漂亮多了。” 她欣赏着不属于南疆的景致,余光冷不丁瞥见斜前方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薛采霜。 那丫头竟完全无视了眼前震撼人心的美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定远侯家的小丫头,眼神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 她小手悄悄摸向发髻,那条暗红色的蜈蚣再次探出了头,似乎还想借着灯烛和人群的掩护,进行第二次偷袭。 阿葭简直目瞪口呆。 天呐,到底是多大的仇?? 所有人都在欣赏眼前这难得一见的盛大灯景,就她一个人还锲而不舍地想搞暗杀?这专注度,这执行力,南疆长老瞧见都要流泪,直呼这是练蛊的好苗子啊! 有这样的毅力干什么不能成功? 哦,除了暗杀。 皇帝太后可都在这儿呢!!! 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阿葭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了。 她可不想再被猪队友连累,摸着腰间轻轻拍了拍,一道彩色的细长身影迅速弹出,借着阴影处游到了薛采霜脚边。 正准备催动蛊虫的薛采霜察觉到脚踝处传来冰冷的触感,似乎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极快爬过。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缩了缩脚低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瞧见。而刚探出头的蜈蚣,也再次钻回发髻深处,不敢冒头。 薛采霜又惊又疑,脸色白了青青了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不甘心地瞪了妙妙一眼,暂时偃旗息鼓。 阿葭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凑到长行身边,用南疆语吐槽:“我的天,长行你瞧见没?就薛家那个小疯子......” “我的蛊神娘娘,她到底怎么想的?这么漂亮的灯景都不看,一心就想着弄死沈妙妙!她爹娘是不是从小就拿‘弄死沈妙妙’当童谣哄她睡觉啊?” 长行连眼皮都懒得抬,面无表情地喝着酒,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评价:“蠢货。” “何止是蠢。”阿葭无奈扶额,“简直是又菜又爱玩,赶紧结束赶紧走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是得折寿了。” 长行冷笑一声,心说这能怪谁呢? 你自找的嘛。 ....... ....... 国宴结束,王公大臣以及各国使臣结伴朝着宫门口而去,其中南疆两位使臣的速度最快,几乎是最先到宫门口,搭乘马车回驿馆,活像是身后有恶犬追撵。 妙妙已经睡着了,被沈临渊稳稳当当地抱着,小脑袋搭在二哥已经很是宽厚的肩膀上,时不时咂吧小嘴。 沈安砚也睡了,被沈逸南抱着。 小孩子就是睡得早。 老国公夫人和萧若凝一同来到皇宫门口,互相道别。 想到这段时间一直病着的好友,萧若凝上马车前对老国公夫人说:“过段时间,本宫会登门拜访探望连芳。” “老身恭候长公主殿下。” 第八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车厢内部悬挂的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依偎在一起熟睡的妙妙和沈安砚。 沈临渊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妹妹睡得能更舒服些。 萧若凝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色,却并无睡意。 她看向身旁的沈逸南和沈煜尘,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会吵醒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宁贵嫔之事,你们怎么看?” 沈逸南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还能有谁?十有八九是德妃的手笔。宁贵嫔本就受宠,若是这胎生下来是个皇子,对她威胁很大......” 沈煜尘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地分析:“能在国宴上毫无顾忌地动手,除了德妃娘娘,找不到第二个胆子这般大的人。” 说好听点是胆子大。 说难听点那就是没脑子。 敢在国宴上做出这样的事情,是真不怕天子震怒啊。 “偏偏选在国宴上,这不是在打皇帝舅舅的脸麽?”沈临渊虽然抱着妹妹,却也竖着耳朵听,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皇帝舅舅肯定气疯了。” “渊儿说得没错。” 萧若凝拧着眉,轻叹道:“陛下最好颜面,今日这桩丑闻,等于是将后宫最阴私的争斗撕开,赤裸裸地展露在他国使臣面前。这比单纯谋害皇嗣,更触犯他的逆鳞。” “陛下已下令彻查,德妃这次很难善了了,陛下本就厌烦她。”沈逸南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咧嘴笑了笑,“方才我瞧太傅脸色难看得很,怕是也想到这事跟他的好女儿脱不了干系。” 车厢内沉默了一瞬,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皇宫之中正掀起的惊涛骇浪。 嘉平帝的怒火绝不会轻易平息,无论是为了子嗣还是为了帝王的尊严,他都必定会揪出幕后之人,施以最严厉的惩戒。 萧若凝目光扫过睡得香甜的妙妙和安砚,伸手为他们掖了掖滑落的薄毯,看着两个小家伙的目光柔和几分。 “德妃既然这么想自取灭亡,不如我们就帮她一把。” ...... ...... 次日清晨。 一道惊雷般的旨意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炸得人头皮发麻。 德妃苏氏,因“心肠歹毒,戕害皇嗣,罪证确诊”,被废黜妃位贬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旨意言词犀利,毫不留情面,足见嘉平帝有多愤怒。 但是风暴并未止步于深宫。 德妃的倒台如同一个讯号,紧随而来的便是其母族太傅苏家的灭顶之灾。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早已对苏家权势熏天、行事跋扈不满已久的御史言官们,仿佛一夜之间就拿到了充足的证据,雪花般的奏折络绎不绝地飞向嘉平帝御案之上。 强占民田、纵奴行凶、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这些罪行以往或许被苏家的权势和德妃的恩宠所掩盖,但如今德妃失势,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所有腌臜污秽便再也藏不住了。 嘉平帝本就因国宴受辱、皇嗣被害而怒火中烧,看到这些奏折,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查!给朕彻查!一查到底!”养心殿内,嘉平帝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苏家上下,凡有涉案者,一个都不准放过!” 帝王的雷霆之怒无人敢挡。禁军迅速出动,包围了昔日门庭若市的太傅府。 不过半日功夫,曾经显赫无比的苏家便被抄家封府,上至太傅本人,下至涉事的子弟、姻亲、恶仆,尽数锒铛入狱,等候发落。 消息传到定远侯府时,萧若凝正悠闲地陪着妙妙在院儿里玩。 听完侍女低声的禀报,她只是淡淡地抿了口茶水,眼中并无多少意外。 “知道了。” 萧若凝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挥手让侍女退下。 扭头看向和粥粥糕糕玩耍,笑得咯咯作响的妙妙,她眉眼柔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午后阳光正好。 妙妙将手中毽子踢得高高的,一个转身花式抬腿踢上去,虽然她人小小一只,但动作那叫一个敏捷利落。 “好!小姐真厉害~” “小姐好棒。” 糕糕粥粥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夸赞。 萧若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含笑看着女儿嬉笑,手中慢条斯理地绣着一个小香囊。 这时,一名侍女脚步轻快地走来,低声禀报:“长公主殿下,睿王爷和睿王妃带着小世子、小郡主来访,已经请到前厅奉茶了。” 萧若凝闻言挑了挑眉。 睿王和睿王妃此次前来,多半是因为昨日宫中那场风波。 她放下针线,起身招呼正和沈临渊讨论兵法的沈逸南,又唤来同沈安砚说典故的沈煜尘:“睿王一家来了,随我去前厅见客。” “妙妙,来,娘亲带你去认识两个新伙伴,好不好?” 萧若凝朝玩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儿招手。 妙妙一听有玩伴,立刻丢掉了手里的毽子,屁颠颠跑过来,抱着娘亲的腿仰起小脸好奇问:“是谁呀?” “是你睿王叔的孩子,比你年长两岁,一会儿妙妙要乖乖的,好不好?” “妙妙一直都很乖呀OvO” 萧若凝含笑:“是,我们家妙妙最乖了。” 沈临渊从旁边经过,贱兮兮地来了句:“是,我们家妙妙最会吃了~” 妙妙闻言眨巴眨巴眼睛,很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自豪道:“没错~~没人比妙妙更会吃!” 她可是饕餮大王耶! 沈临渊:“???” 是夸你吗你就骄傲? 糟了,小妹是个笨蛋。 沈临渊有点忧愁,心想就妙妙这样笨笨呆呆的性格,这不得被人欺负死啊?京城里那群勋贵都不是好相与的。 欸,还是得让他这个当哥哥的好生盯着才行。 不过妙妙昨日被封为了福灵县主,明面上想欺负她的人肯定不会光明正大了....但有些家伙欺负陷害人的阴私手段多得很。 不行,得跟大哥说一声,让他之后教妙妙识字写字的同时,多多给她灌输一些,谨防外面那群坏人的手段! 他是教不了了,他没那脑子。 第八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一家人来到前厅。 睿王和睿王妃早已落座,见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起身寒暄。 睿王气质儒雅,睿王妃温婉可亲,两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 然而,他们身后那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小世子萧珩和小郡主萧玥,明明长得如同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这会儿却像是两只精力过剩的小猴子,正绕着厅堂的柱子你追我赶。 嘴里还模仿着打仗的“哼哼哈嘿”声,时不时撞到桌椅发出哐当轻响,伺候他们的嬷嬷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生怕他们磕着碰着。 睿王看着自家这对大魔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歉意,对萧若弄沈逸南苦笑道:“皇姐,靖远兄,见笑了。” “这两个皮猴子,实在是......一刻也静不下来,吵嚷得很。” 睿王妃也无奈扶额:“快别跑了,好好给姑姑姑父行礼!” 两个孩子这才勉强庭轩,像模像样地行了礼,奶声奶气地喊着‘见过公主姑姑’。 嘴上乖乖的喊着,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妙妙以及沈家三兄弟,尤其是看到精致可爱的像年画娃娃的妙妙时。 更是充满了跃跃欲试想一起玩的光芒。 “孩子活泼些是好事,说明身子骨健壮,头脑也灵活。我们说话,让他们几个自个儿玩去就好。” 萧若凝笑着转头吩咐孙嬷嬷,“孙嬷嬷,带世子郡主和妙妙安砚去玩儿吧,仔细看顾着些。” 孙嬷嬷连忙笑着应下。 沈安砚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闻言微微蹙了下小眉头。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想跟大哥一样留下来,听父亲母亲和睿王谈论正事,而不是和一群‘小屁孩’玩。 刚想开口拒绝,衣袖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给拽住了。 妙妙笑眯眯地仰头看他,奶声奶气地撒娇:“小哥哥~陪妙妙一起去玩呀~一起来嘛!” 沈安砚看着妹妹那双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涌到嘴边拒绝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他抿抿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轻轻点了点头:“......好。” 妙妙立刻欢呼一声,一手拉着不太情愿但依旧顺从的小哥哥,一手主动去拉蹦蹦跳跳的萧玥,朝偏殿而去。 萧珩见状也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上。 看到两个大魔王远去的背影,睿王松了口气,笑道:“总算是能喘口气儿了,这两个小家伙当真是磨人,还是皇姐家的孩子乖巧。” “小孩子都这样,长大些就好了,而且我看珩儿和玥玥也挺乖的。”萧若凝也笑着说。 刚入座聊了会儿有关国宴和德妃之事,沈临渊就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底下跟有针在扎似的,扭来扭去动来动去。 然后他站起身说:“爹娘,王舅,舅母,我去陪妙妙他们玩儿。” 萧若凝就知道渊儿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但也不觉得意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沈临渊脚步轻快地离开前厅,用束冠固定在脑后的高马尾来回晃悠。 ...... 沈临渊溜达到偏殿时,里面热闹的很。 妙妙和那对龙凤胎已经迅速打成一片。 偏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散落着各种精巧的玩具。萧珩正举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马,嘴里发出“驾!驾!”的声音,围着妙妙跑来跑去。 萧玥则拿着一只漂亮的布老虎,试图塞到妙妙怀里,奶声奶气地介绍:“妙妙妹妹,虎虎,给你玩!” 被围在中间的妙妙一点儿也不怯场,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一会儿看看奔跑的小马,一会儿摸摸毛茸茸的布老虎,咯咯的笑声又甜又脆,像个小太阳似的照亮了整个偏殿。 而沈安砚呢? 他果然如沈临渊预料的那般,既没参与玩闹,也没看顾玩具,只是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软垫上,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一双琉璃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玩得正嗨的妙妙,神情专注又.....呆滞。活脱脱一个精致又沉默的小人偶,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沈临渊眉梢一扬,眯着眼坏笑一下,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然后猛地伸手,一把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哇啊!” 沈安砚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两条腿儿在空中下意识地蹬了两下。 待看清是自家二哥那张笑嘻嘻的脸,沈安砚立刻绷起了小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嫌弃:“二哥!放我下来,你太幼稚了!” “哟呵,还敢说二哥幼稚?”沈临渊就爱看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被打破,非但没放,反而抱着他原地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圈! “啊——!”沈安砚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沈临渊转够了,才大笑着把他往地上一放。 沈安砚双脚刚一沾地,就感觉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世界还在晃悠,根本站不稳,“噗通”一屁股就坐倒在了软毯上,晕乎乎地晃了晃小脑袋,发型都乱了。 “哈哈哈!”沈临渊叉腰大笑,得意极了。 本以为小弟会生气,没想到旁边却传来妙妙兴奋的惊呼:“哇!二哥好厉害!转转转!妙妙也要玩!二哥带妙妙玩!” 她丢下新认识的小伙伴,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了沈临渊的腿,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期待的小星星。 沈安砚:“……” 妹妹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沈临渊被妹妹一夸,更是来了劲,弯腰一把将妙妙捞进怀里:“好嘞!抱紧二哥咯!” 说着,他又抱着妙妙原地转起了圈。妙妙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偏殿:“飞起来啦!哈哈哈!好玩!二哥再快一点!” 萧珩和萧玥一看,这么好玩?立刻也围了上来,蹦跳着嚷嚷: “渊表哥!我也要玩!” “表哥抱!玥玥也要飞飞!” 沈临渊来者不拒,放下妙妙,又抱起萧珩转圈,然后是萧玥。 偏殿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和欢笑声,之前那点拘谨生分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安砚坐在地上,看着瞬间玩疯了的二哥和三个小豆丁,默默地理了理自己被抓歪的衣襟,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唉,真是……太幼稚了。 就不能像他一样,成熟点吗? 第八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前厅里,茶点飘香。 有关德妃的事情聊得差不多,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向了下一个。 睿王抿了口茶,温和地笑笑,又轻轻将茶盏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说起来,高家那边......大理寺查得似乎不太顺利。” “高勇阳瞧着像是真不知情,只反复说高凌岳那孩子近来时常独自外出,回来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捣腾什么,问他也不说。” “那噬心蛊绝非寻常之物,高凌岳一个在京中长大的孩子,若无人指引,如何能得来?” 萧若凝捏着茶杯冷笑一声。 她本就因为渊儿险些栽在蛊虫上,对这玩意儿厌恶至极,高凌岳却胆敢拿着蛊虫对渊儿下手,真当她这位长公主是泥人捏的,没脾气? 也就是那货死得早。 若他还活着,必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没关系,子不教父之过。 儿子惹下的祸事,就让高勇阳这个当爹的来承担吧。 “嫌疑最大的,不就是南疆那两位?”沈逸南抖了抖翘起的二郎腿,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大理寺报上来的名单里,高凌岳近期的接触者中,可是有他们的名字。” “虽说是些公开场合的‘巧遇’,但次数未免多了些。” 睿王闻言,温和的眉宇间蹙起一丝忧虑:“确实如此。” “只是......眼下并无实证,单凭几次会面,实在难以认定什么。更何况他们身为使臣,身份特殊,若无真凭实据,我们也不好过多为难。”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鸿胪寺方才还报,各国使臣已经开始准备返程了,最快明日,最迟五六日,便会陆续离京。若在南疆使臣离开前,我们还找不到确凿证据......怕是真要成无头悬案了。” 萧若凝放下茶盏,老神在在:“放心,陛下心中定然有数。此事关乎皇城安危,绝不会轻易放过。” “公主殿下说的对。”沈逸南赞同点头,语调轻松得很,“即便明面上让他们走了,沿途也自有‘好心人’关照,绝不会让他们行踪成谜。” 睿王这才舒展了眉头,温和地笑说:“如此便好,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安心。” 他们又就着使臣的话题聊了会儿。 眼看着要到晚膳时间了,萧若凝干脆邀请他俩留下来用过晚膳再回去,睿王夫妇并未拒绝。 他们起身去偏殿看孩子。 来到偏殿,预料中乱七八糟犹如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还带了点安静。 安静到睿王夫妇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所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们家那对大魔王的性子有多跳脱,两人是知道的,这么安静的情况除非是他俩睡着了,但显然不太可能。 毕竟若是睡着了肯定会被奴仆抱去客房。 夫妻俩把所有可怕的结果都想了一遍,甚至想好若是欺负哭了妙妙和安砚,应当拿什么给长公主和定远侯赔罪。 战战兢兢地走了两步。 静谧偏殿终于传来声音—— 沈临渊的狂笑:“哈哈,终于让小爷赢了一把,来来来,都把脸给小爷伸过来!”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睿王夫妇立马松了口气。 待走得近了,他们才发现之所以偏殿这么安静,是因为这群小家伙居然在玩叶子牌,赢家可以在输家脸上用脂粉随意涂抹。 其中萧珩和萧玥脸被画的跟小花猫似得,沈临渊脸上也有,但不多,妙妙和沈安砚脸上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沈安砚脑子本就聪明,这种靠脑力的游戏他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妙妙...... 就是单纯的运气很好了。 但素! 运气好怎么不算是实力的一种呢~ 哼哼。 一次也没输过的妙妙超——得意的。 “妙妙。” 听到娘亲温柔的声音,妙妙迅速放下手里的叶子牌,‘咻’得站起身,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萧若凝跑过去,一把抱住。 “娘亲~~~”奶声奶气地喊。 萧珩和萧玥看到睿王夫妇,也跟妙妙一样飞奔过去,一头撞在睿王腿上,撞得他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小半步,温和的脸庞隐隐抽搐了两下。 “爹爹!娘亲!!!” 软乎乎的声音听着格外中气十足。 睿王抖着唇应了声。 两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控制一下力道,差点没把他的腿骨给撞断! 谋害亲爹啊这是。 不过这两个小崽子这一下午居然没惹事儿,也真是难得,若是能一直这般乖巧安静就好了,以往带他俩去别人府上做客。 那简直就像是山匪进村,不把别人家里弄的乱七八糟决不罢休,害得他都不好意思出去串门了,就算去,也绝不会带上这俩崽子。 天晓得他到底赔了人家多少东西,没把家底掏空,都因为他是个王爷。 “玩得开心吗?”萧若凝弯腰,伸手将妙妙脸颊旁的碎发撩开,温柔的问。 妙妙用力点头,大声回答:“开心~~~” “玥玥也很开心!!!” 萧玥扭头嗷嗷大喊一声,和睿王有两分相似的可爱脸蛋上挂着灿烂笑容。 她撞了爹爹,立刻扭头又往萧若凝这边撞。 那模样,吓得睿王心脏颤了颤,下意识想开口制止闺女的横冲直撞。 撞疼他没关系,毕竟怎么说也是亲生的。 但要是给长公主撞出个好歹来...... 然而萧玥并没有那么莽撞,在萧若凝面前就停下脚步了,大声问:“长公主姑姑,玥玥可不可以来你们家做客呀?玥玥想和妙妙妹妹玩——” “还有我还有我!!”萧珩也嗷嗷叫,“我也想跟妙妙妹妹,还有临渊堂哥安砚堂哥玩!!” 萧若凝弯着眼笑:“好啊,姑姑也很欢迎你们来府上做客。” 这么多孩子府里肯定很热闹。 睿王很是稀奇:“我还从未见过这两个小家伙这般模样,以往带他们去做客,都是一副巴不得早点回家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妙妙好相处。”萧若凝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心想这么可爱的妙妙,谁会不喜欢呢? 第八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晚膳时分,厅内灯火通明,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香气四溢。 妙妙握着特制的小勺子,努力地舀着碗里的肉糜蛋羹,吃得脸颊鼓鼓。 萧珩和萧玥也一改平日的闹腾,乖乖坐在父母身边,抱着小碗埋头苦吃,只是时不时还会偷偷抬眼,和对面的妙妙挤眉弄眼。 睿王妃细心地将鱼刺剔净,鱼肉放入两个孩子碗中,看着他们难得安静的吃相,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身旁的睿王低声说:“王爷,说起来,昨日国宴上,我瞧着晋王和晋王妃......似乎有些......不对劲?” 睿王夹了一筷子笋片,闻言动作顿了顿,温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你也注意到了?” “怎么了?”萧若凝抬眸看过来。 睿王夫妇对话声音并不低,桌上众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昨日国宴,晋王兄就坐在我旁边。”睿王想了想说,“但一整天下来,我察觉他二人似乎....额,有点不大对劲.....” “心神不宁倒是其次,主要是晋王兄和晋王嫂一会儿阴沉着脸冷哼,一会儿又不知想到什么,低着头肩膀耸动,像是在偷笑......” 睿王都觉得这俩是不是也中蛊虫了。 这行为,怎么看都很不对劲啊! 萧若凝眉梢轻轻一挑,思忖片刻。 讲真,若是这行为放在别人身上,她肯定也是会怀疑的。但晋王夫妇麽......一个行事鲁莽没脑子,一个心胸狭隘也没脑子..... 他俩这样,倒是...挺正常...? 她拿出手帕擦掉黏在妙妙嘴角的残渣,语气平淡道:“他二人素来如此,想必又是脑补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必理会。” 说完,又给妙妙盛了碗清淡的汤。 “估计是又被人撺掇去做了什么。”沈逸南往自家夫人碗里夹了她最爱吃的清炒虾仁,漫不经心地说着,“王爷若实在不放心,派两个人远远盯着点便是了。” 睿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温和道:“靖远兄说的是,回头我便安排两个人看看。” 免得这对兄嫂真闹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徒惹人笑话。虽说晋王夫妇在皇室人眼中,就已经是行走的笑话了。 不过自家人笑笑就算了,可不能丢脸到外人面前,怎么说他俩也是皇室人。 “爹爹!好吃!” 萧玥忽然举起一块啃得乱七八糟的排骨,大声推荐,成功打断了饭桌上略显沉闷的话题。 “二哥~妙妙要那个亮亮的肉。” 妙妙也指着远处的琉璃肘子,眼巴巴地看向离得比较近的沈临渊。 沈临渊立刻长臂一展,精准地夹了大块肘子放到妙妙碗里:“喏,吃吧!” 妙妙笑得眼眸弯弯:“谢谢二哥~你最好啦!” 沈临渊哼哼两声。 这个时候又是他最好了,妙妙的嘴骗人的鬼,不可尽信啊。 想是这么想的,但沈临渊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又给她夹了块肘子肉。 用完晚膳,眼见着时辰挺晚了,睿王夫妇便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回府。 萧玥一听要回家不能留在这里过夜,嗷得一声就哭了出来,那哭声就跟打雷似得,给妙妙都吓得一哆嗦。 “嗷呜哇哇哇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我要跟妙妙妹妹一起睡——” 萧玥扯开嗓子干嚎,属于是光打雷不下雨的类型,嚎了半天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我也要留在这里,我要跟临渊表哥睡!” 萧珩见姐姐哭,立马跟着干嚎,男女高音双重奏听得人脑壳嗡嗡作响。 两个模样相似的小家伙坐在地上嗷嗷哭,也不嫌脏,看样子似乎还想躺下去滚两圈。 睿王:“......” 睿王妃:“......” 两人表情有些尴尬,也有点头疼。 “玥玥,阿珩!”睿王垂放在身侧的手有点蠢蠢欲动,声音倒还是很温和,“都起来,不得失礼,我们先前并未说明,怎么能随意留宿?” “你俩若是真想在姑姑这边睡,那就等下次和姑姑打过招呼之后再来。” 萧玥啪叽一下躺在地上,来回滚动:“我不嘛我不嘛,我今天就要跟妙妙妹妹睡觉哇呜呜呜.....” 萧珩有样学样,也啪叽一下倒下去,来回地滚动:“我不嘛我不嘛,我今天就要跟临渊表哥睡觉哇呜呜呜呜......” 萧若凝攥紧手帕抵在唇边,遮住无法控制往上翘的唇角。 沈煜尘眼眸弯弯,眼里带着清浅笑意。 沈逸南和沈临渊就比较直接了,笑得“噗噗噗”的,肩膀控制不住的耸动。 就连小大人沈安砚都有点想笑。 唯有妙妙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思索,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心里发出一声感慨:哇——! 原来还有这种招数? 早知道有这样的招数,当初在天上应付天道爷爷的时候使出来,应该就不会挨罚了叭? 妙妙瞪大眼睛,试图学习。 睿王瞧见妙妙一副‘我要好好观摩学习.ipg’的表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妙妙多么乖巧一孩子啊,若是被他家这两个皮猴儿带坏,那就是罪过了! 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把揪起儿女,抬手毫不留情在两人屁屁上用力拍了好几下。 这下好了,假哭变真哭了。 萧若凝见状劝阻了两句:“孩子还小,好好教导便是,怎么动起手来了。” 睿王:“没事,他们皮厚。” “不许哭了,跟姑姑他们说再见,下回便带你俩过来,若是不听话,以后便不带你二人出门,自己选吧。” 闻言,萧玥和萧珩瞬间止住了哭声。 两人眼角还挂着泪珠呢,却扬起了笑容冲萧若凝一行人挥手道别,软言软语的:“公主姑姑,姑父,煜尘表哥、临渊表哥、安砚表哥,妙妙妹妹,再见,下次再来找你们玩呀。” 看着萧玥萧珩吸着鼻子乖乖道别的模样....更好笑了。 难怪睿王每次提到自家孩子都是一副痛并快乐着的模样呢,带崽不易啊! 第八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次日晌午,阳光正好。 妙妙趴在床边的软榻上,晃着小短腿,看大哥沈煜尘执笔为她描一幅小兔捣药图。 沈安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时不时抬头看看妹妹,又看看大哥笔下的画。 “大哥,小兔子的耳朵要再长一点点。”妙妙伸出小手指,隔空比划着,认真地提出建议。 沈煜尘从善如流,笔下微调,温声笑道:“这样可好?” “嗯嗯~”妙妙满意地点头,笑得眼眸弯弯,像极了一轮月牙儿。 沈逸南下朝回府,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人未到声先至,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夫人,你猜今个儿朝上发生了什么事儿?” 萧若凝正核对府中账目,闻言抬起头,见沈逸南一脸藏不住的笑,美眸微微眯起,放下笔轻声笑着说:“想来一定是使臣出了问题,对吗?” “......夫人果真聪慧。” 想要吊胃口的沈逸南焉了会儿,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灌了口,挥挥手,示意房间里的下人们全部出去。 待到房里只剩下自家人后,他才开口:“使臣献上来的贺礼,好几样最珍贵的,昨夜在鸿胪寺的库房里不翼而飞了,这会儿鸿胪寺正跪在宫里请罪呢。” 其中就有南疆使臣献上的‘避毒珠’。 一旁看似在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的沈安砚抬起头,小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鸿胪寺守卫森严,竟会失窃?” 沈煜尘也停下了笔,淡漠如同水墨画般的眉头轻轻上扬:“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语气里却并未有过多的担忧。 “何止非同小可!” 沈逸南乐呵呵的,“陛下龙颜大怒,说在天子脚下、招待使臣的馆驿竟发生如此窃案,简直是大燕之耻!当即就下令彻查,并亲自安抚使臣,说必定给他们一个交代,在查出窃贼、追回贺礼之前,请诸位使臣务必留在京城‘安心等候’。” 萧若凝唇角弯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陛下这‘安心等候’,怕是让他们如坐针毡了。” 这理由真是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又完美地达到了目的。 “可不是嘛!”沈逸南翘着二郎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尤其是南疆那两位,脸色那叫一个精彩。这下,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了。” 妙妙听得半懂不懂,只捕捉到“偷东西”、“坏蛋”几个词,立刻举起小拳头,奶声奶气喊道:“偷东西的是大坏蛋!要打屁屁!” 她每次偷吃,都会被天道爷爷打屁屁! 沈临渊刚从外面溜达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立刻凑上前:“什么坏蛋?要打谁?这种体力活交给我啊!” 他一副摩拳擦掌、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沈逸南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勺上:“哪儿都有你,一边待着去。” 沈临渊捂着脑袋躲到妙妙旁边,冲自家老爹做了个鬼脸,逗得妙妙咯咯直笑。 沈煜尘重新提笔,为画上的小兔子点上最后一点红眼睛,语气温和依旧:“多留些时日,总能看出更多端倪。” ...... ...... 驿馆内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葭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焦躁,嘴角甚至冒出了一颗小小的火泡。 “完了完了完了......”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发颤,“早知道就不该贪图省事,把养蛊的册子给高凌岳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现在好了,贺礼被盗,我们被强扣在这里......这分明就是大燕皇帝故意的,他肯定怀疑上我们了!” 她越想越怕,猛地停下脚步,抓住长行的衣袖,眼中带着恐慌:“长行,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查到我们头上?要是被他们找到一点证据......我们、我们肯定没法活着离开大燕了!” 长行依旧端坐在椅上,面无表情,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直到阿葭急得快要哭出来,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声音是一贯的冷硬平淡:“慌什么。” 阿葭被他这冷冰冰的两个字噎了一下,更是气急:“我怎么能不慌!这都刀架脖子上了!” 长行看着她嘴角的火泡,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忘了告诉你,以防此类情状,我早已留了后手。” 阿葭猛地一愣,焦急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像是没听清:“......什么?” “即便他们查,最终线索也不会指向我们。”长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找好了替罪羊。” “替罪羊?”阿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凑近追问,“什么替罪羊?你什么时候安排的?可靠吗?” 长行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避开了她灼灼的视线,只淡淡道: “不过是一对恰好处在漩涡中心、又自身难保的蠢货罢了。时机到了,他们自然会被推出来顶罪。此事你不必再问,知道多了于你无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阿葭虽然满心好奇得像有猫爪在挠,但见长行这副模样,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吓死我了......你有后手不早说!害我白担心这么久,嘴上都起泡了!” 虽然不知道长行具体做了什么,但只要能把祸水引开,她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那替罪羊是谁......管他呢,只要不是她自己就行。 长行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阿葭虽说实力不错,但脾性智商都不行,回去得跟长老们说一声,以后莫要再派她出去办什么事情了。 这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第八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除夕国宴的热闹喧嚣仿佛还在昨日,京城却并未迎来预料中的新春祥和,反而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紧张之下。 太傅苏家轰然倒台,男丁入狱,女眷圈禁,昔日朱门绣户转眼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紧接着鸿胪寺又传出使臣贺礼被盗的惊天大案,惹得陛下震怒,勒令严查。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弄得京中不少官员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慎就被卷入漩涡之中。 不过这跟妙妙没什么关系。 她正跟着娘亲在前往豫国公府的路上,去探望娘亲那位一直卧病在床,久未露面的手帕交,连芳夫人。 马车骨碌碌行驶着,妙妙趴在车窗口,歪头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很快,马车便在豫国公府外停下。 老国公夫人早已得了消息,亲自在二门处迎候着。 老人家精神矍铄,见到萧若凝便亲切地拉住她的手:“长公主殿下亲临,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连芳若是知道您来了,病定然能好得快些。” 萧若凝笑着回握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客气了,是本宫叨扰了才是。连芳姐姐的病一直让本宫挂心,早该来探望的。” 妙妙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樱草色小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同色的发带,像个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 她乖巧地跟在母亲身边,有模有样地向豫老国公夫人行礼问安,奶声奶气地道:“妙妙给老夫人请安~” “哎哟,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连忙让丫鬟抓了好些精致的点心果子塞到妙妙手里,“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 一行人说着话往内院走去。 刚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听见一个腼腆的声音喊道:“妙妙!” 只见穿着一身鹅黄衣裙的季语薇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从廊下飞奔而来,小脸是掩不住的惊喜笑容,只不过笑得很秀气。 她先规规矩矩地向萧若凝和自家祖母行了礼,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妙妙的手。 “妙妙你真的来啦?祖母说你今天回来,我一大早就在等你了。”季语薇眼眸亮晶晶的,平日她说话很少,这会儿却拉着妙妙说了好多的话。 妙妙也歪头笑,拉着季语薇的手。 两个小姑娘凑到一起,立刻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手拉着手,小脑袋挨在一起奶声奶气说话,咯咯地笑个不停。 老国公夫人和萧若凝看着两个小家伙天真无邪的模样,相视一笑,心中都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老国公夫人笑着引路:“连芳知道公主要来,精神都好了不少,一早还吩咐丫鬟帮她梳洗了呢。” 萧若凝闻言也笑了笑,跟在老国公夫人身旁边聊边往前走。 而妙妙和季语薇也被嬷嬷抱着紧随其后。 一走进连芳夫人住的院子,一股浓浓的药味就飘了过来,苦得让人直皱眉头。 丫鬟掀开门帘,屋里有点暗,窗户只开了一小道缝。 这情形,一下子让萧若凝想起了以前大儿子煜尘生病躺床上的时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难受。 她赶紧走到床边,只见连芳半靠在枕头上,整个人瘦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脸凹了进去,脸色灰白灰白的,嘴唇也没一点血色。厚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都感觉空荡荡的。她听到有人来,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点迷糊,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萧若凝。 “若凝......你来啦......”连芳声音哑得厉害,气若游丝,还想挣扎着起来。 萧若凝赶紧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不让她动:“你快别起来!好好躺着!” 摸着连芳冰凉的的手,萧若凝心里又惊又难过,着急地问:“你怎么病成这样了?这到底是什么病啊?太医怎么说的?” 连芳没什么力气地靠回去,猛地咳嗽了好一阵,咳得整个人都在抖,脸都憋红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才断断续续地说:“最开始......就是着了凉,感染了风寒......以为喝几天药发发汗就能好......谁知道,一直不见好,药越喝,人反而越没精神......” 旁边陪着的老国公夫人偷偷擦了擦眼角,叹气说:“不止是太医,京城里有点名气的大夫都请来看过了,药吃了不知道多少,就是不见效。真是愁死人了。” 妙妙被嬷嬷抱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床上那个被浓浓黑气包着的姨姨。 她吸了吸鼻子,没忍住舔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好香—— 闻起来好好吃哦。 “怎会这样?” 萧若凝紧紧握住连芳的手,听着她和老国公夫人的对话,只觉得很奇怪。 她蓦得想到渊儿刚中蛊毒的那段时间,也是突然生病倒下,身体快速孱弱却查不出原因来。待到后来体内蛊虫孵化而出后,他又很快健康,可一到晚上就发疯六亲不认。 再让太医过来检查,才查出是体内中了蛊。 因为蛊虫在还是虫卵的时候,寄生于人体内,会下意识的吸收精血。又因为还是虫卵,就算再怎么检查也查不出来。 只有等虫卵孵成蛊虫,才检查得出。 虽说连芳的状况和渊儿不太一样,却也有相似之处。 所以萧若凝有点怀疑连芳是中蛊了,不过她不能确定,想了想取下腰间令牌,叫身边的侍女去太医署把刘太医请过来。 “刘太医之前来瞧过,也没瞧出什么来。”老国公夫人长长地叹息一声。 萧若凝没解释什么,只说:“再试试。” 贴身侍女接过令牌离去,老国公夫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了。 连芳见到季语薇和妙妙,咳得撕心裂肺,颤颤巍巍说:“....怎得把孩子带进来了....快送出去....若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季语薇许久没见到娘亲了,如今看到娘亲这模样,嘴角往下撇,一副马上就会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第八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连芳看到两个孩子,尤其是自家女儿那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心里一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强撑着,声音微弱却急切地对老国公夫人说:“母亲......快,快让孩子们出去......别......别过了病气......” 老国公夫人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 她赶紧吩咐旁边的嬷嬷:“快,带薇姐儿和妙妙小姐去院子里玩儿,多拿些点心果子,挑些好玩的小玩意儿,让她们开开心心的。” 嬷嬷们连忙应下,上前轻轻地将两个小姑娘抱了起来。 季语薇被抱起来,眼睛还红红地望着床上的娘亲,小嘴瘪着,努力忍着不哭出声,那模样看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妙妙倒是乖乖地被抱着,只是大眼睛还好奇地瞅着床上被黑气包裹的连芳阿姨,小鼻子又忍不住吸了吸。 真的好香哇—— 想吃!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被抱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阳光明媚,空气也清新多了。 下人们很快就在石桌上摆满了各式精巧的点心和甜甜的饮子。 若是平时,季语薇早就开心的和妙妙分享,可今天,她只是蔫蔫地坐在石凳上,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点精神都没有。 妙妙拿起一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糕,咬了一口,又看看好朋友,歪着头问:“薇薇,你怎么不吃呀?这个甜甜的,好吃!” 季语薇抬起头,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小声地、带着哭腔说:“我......我吃不下......妙妙,我娘亲病得好重......她会不会......会不会死掉啊?” 说完,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得可怜极了。 她抽抽搭搭的。 伸着小手不断擦拭眼泪,但泪水跟雨水似得,怎么擦都擦不完。 “秋堂姐说...说娘亲死掉,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而且、而且爹爹还会把我丢出去....” 季语薇不怕被丢出去,但她怕以后再也看不到娘亲了。 妙妙一看好朋友哭了,连忙放下点心,凑过去用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安慰道:“薇薇别哭,别哭呀!”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看着季语薇,小胸脯一挺,语气特别肯定地说:“你娘亲的病,妙妙能治好的。” 正好她也想吃.... 吸溜~ 季语薇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懵懵懂懂地问:“真……真的吗?” “当然啦~”妙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自信,“妙妙很厉害的,超级厉害!你忘了嘛,那个大坏蛋都被我打飞啦~!” 季语薇一下子就想起了国宴上妙妙一脚踢飞高大将军的英姿,那双总是有点害羞怯懦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 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妙妙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嗯!我相信妙妙!妙妙最厉害了!” 妙妙说可以,就可以。 妙妙好厉害的。 季语薇眼角还挂着泪珠呢,听完妙妙的话又红着眼睛笑起来,高高兴兴的跟妙妙一起吃点心。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再加上像是小仙女小英雄一样的好朋友,说能救娘亲,季语薇就更没啥事儿了,还让身边的婢女去拿出她珍藏的玩具,跟妙妙分享。 妙妙和季语薇头碰头地摆弄着一套精致的陶瓷小娃娃,刚才的愁云似乎被点心和新玩具驱散了不少。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个小姑娘身上,气氛正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吵吵嚷嚷呢,原来是语薇啊。” 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绣缠枝花纹襦裙、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带着两个丫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上下打量着季语薇,嘴角撇了撇:“你娘亲都在屋里病得快要不行了,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嘻嘻哈哈地玩闹?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半点不知道心疼人。” 这少女是季语薇二叔家的嫡女,季秋瑶。 季语薇一听这话,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猛地站起来反驳道:“你胡说!我才没有!我......我很担心娘亲!妙妙说了,她能治好我娘亲的!” “治好?”季秋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手帕掩着嘴嗤笑起来,“就凭她?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 “季语薇,你是伤心傻了吧?这种鬼话也信?我看你娘就是没福气,熬不过去了,你还是早点想想你娘没了以后,你这没娘的孩子该怎么办吧!”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季语薇气得眼圈又红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却嘴笨地不知该如何骂回去。 一直安静看着的妙妙,这时歪了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秋瑶看了会儿。 忽然软软地开口,语气却十分肯定:“坏姐姐,你马上就要倒霉了哦。” 季秋瑶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她在家骄纵惯了,何曾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当面咒过? 她柳眉倒竖,上前一步就想伸手去推妙妙:“你个小贱种胡说八道什么!” 一直守在妙妙身边的粥粥和糕糕岂容她放肆? 两人立刻上前,糕糕一把格开季秋瑶伸过来的手,粥粥则往前一站,将妙妙和季语薇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却语气严厉地呵斥道: “放肆!季小姐,见到福灵县主不但不行礼问安,还敢口出恶言、意图动手?这是大不敬之罪!我等定会如实禀报长公主殿下,请殿下定夺!” “福灵......县主?” 季秋瑶猛地被喝止,又听到“县主”二字,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她这才仔细看向妙妙,想起似乎隐约听母亲提过长公主家的女儿很得太后皇上喜欢,还被封了县主...... 难道就是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不点? 第九十只小饕餮来啦 季秋瑶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还不肯认输,强撑着道:“什、什么县主......我......我怎么不知道......” 粥粥神色不变,语气更冷了几分:“县主金印在此,岂容你质疑?季小姐若再不行礼请罪,就莫怪奴婢们无礼了。” 季秋瑶看着粥粥和糕糕那不容置疑的气势,又瞥见周围听到动静看过来的下人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极其敷衍地福了福身子,声音细若蚊蝇:“......见过县主。” 行完礼,她再也待不下去,觉得丢尽了脸面,狠狠瞪了季语薇和妙妙一眼,带着丫鬟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季语薇看着季秋瑶消失的方向,小嘴惊讶地张着,好半天才合上。 她转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妙妙,崇拜极了:“妙妙,你好厉害呀~她、她真的被你吓跑了耶!” 季语薇不喜欢这位堂姐。 因为对方总是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但她嘴笨笨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每次都只能自己躲在被窝里面生闷气。 可现在! 这个最讨厌的堂姐,居然被妙妙吓跑了~ 妙妙果然很厉害! 妙妙却好像没觉得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她低头摆弄着手里那个梳着双丫髻的陶瓷小娃娃,软软地说:“因为她真的要倒霉了呀。”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点心很好吃”一样。 季语薇年纪还小,根本不会多想,只会顺着妙妙的话往下说:“她要是天天倒霉就好啦。” 妙妙歪头。 天天都倒霉么? 唔......也不是不行? 妙妙刚想了两秒,就被季语薇的呼唤声叫了回去。 “妙妙!这个很好吃哦,你尝尝~” 丫鬟又端上来了甜饮。 妙妙和季语薇凑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杏仁茶,甜滋滋暖呼呼的茶汤让两个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没多久,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隐约能听到老国公夫人略显急切的声音:“快请刘太医这边来……” 季语薇立刻放下小碗,支棱起耳朵,紧张地望向娘亲院落的方向。 妙妙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过去。 屋内,气氛截然不同。 刘太医被匆匆引至连芳床前,他先是仔细查看了连芳的气色、舌苔,又凝神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虚浮紊乱,时有时无,分明是精血亏空至极之兆,可外表却只是久病虚弱之态,这其中的矛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萧若凝站在一旁,见状,沉吟片刻,轻声提醒道:“刘太医,连芳这病症,缠绵不愈,药石罔效,且衰弱之速异于寻常风寒......不知,是否有别种可能?譬如......外物所致?” 她的话语说得含蓄。 刘太医小心觑了长公主一眼,对上那双漂亮却深邃的眸子,猛地想到当初为沈二公子诊治时的画面。 难道...... 刘太医神色一凛,立刻对老国公夫人和连芳拱手道:“老夫人,大奶奶,请恕下官冒昧,需得以金针探穴之法再行查验,此法或有些许痛楚,但或可查明病因根源。” 老国公夫人此刻只盼着儿媳能好,连忙点头:“太医尽管施为,只要能治好芳儿,怎样都行!” 连芳也虚弱地点点头。 刘太医深吸一口气,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抽出一根细长的金针。 他屏息凝神,手指稳如磐石,缓缓将金针刺入连芳手臂的一处特定穴位。 起初,并无异样。 然而,当刘太医指尖微微捻动金针,渡入一丝极细微的内息刺激时,异变陡生—— 只见连芳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之下,靠近金针的位置,竟猛地凸起一个米粒大小的鼓包,那鼓包甚至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呃啊!” 连芳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呻吟,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 老国公夫人离得最近,看得清清楚楚,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嬷嬷慌忙扶住。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何曾见过如此诡异骇人的景象?那皮下的东西......竟然是活的?! 连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金针惊动,那种诡异的蠕动感让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无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刘太医迅速拔出金针,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震惊。 他声音干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这并非寻常病症......若下官没有看错,这、这是......蛊虫入体的迹象!” “蛊虫?!”老国公夫人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浑身直发冷,“怎么会是蛊虫?!是谁?是谁如此歹毒,要这般害我儿媳妇?!” 她又惊又怒,身体抖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连芳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干瘦的手紧紧攥住了被单。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命不好,得了怪病,却从未想过竟是被人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了! 萧若凝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心还是猛地一沉。 她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国公夫人,沉声道:“老夫人,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既已查明是蛊虫作祟,当务之急是请刘太医尽力救治,并速速查明这蛊虫的来源!” 被萧若凝搀扶着,老国公夫人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最初的惊骇消散后,智商便又占据了高地。 “公主殿下说得不错....刘太医,你可能解决芳儿体内的蛊虫?”老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问。 “这...”刘太医不敢托大,只道:“下官不能保证,只能尽力一试。” 第九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刘太医退到外间去开方子,并准备施针所需的药材。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更衬得气氛凝重。 萧若凝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轻轻握住连芳那只没被施针、冰凉枯瘦的手,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她。 “连芳,你仔细回想一下,生病之前那几日,可曾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平日不常见的东西、事物?哪怕是很细微的差别也好。” 连芳无力地靠在枕上,努力地回忆着,眉头因虚弱和专注而微微蹙起。 她想了许久,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气若游丝:“那几日......并、并未出过府......整日都在处理家中庶务,见的、接触的......也都是府里常来往的那些人......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老国公夫人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补充道:“芳儿的饮食起居一向小心,吃食都是小厨房单独准备的,经手的人也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按理说不该......” 萧若凝沉吟片刻,眸光微凝,缓声道:“老夫人,连芳姐姐,下蛊之人未必需要亲自接触。或许是一样不起眼的物件,一支簪子、一方帕子,甚至是一本书、一盆花......” “只要沾染了蛊虫虫卵,便能悄无声息地种下。而能将这些物件送到连芳姐姐日常起居之处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连芳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和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她住了多年的卧房,每一件摆设她都熟悉无比,此刻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是谁?是谁日日夜夜在她身边,却藏着如此恶毒的心肠? 老国公夫人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变得无比难看。 她掌管中馈多年,深知后宅阴私手段的可怕。 若真是府中之人所为......那这蛀虫就藏在她们眼皮子底下! 想到有一个如此歹毒的人潜伏在府里,对着自家儿媳下手,她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老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屋内垂手侍立的几个心腹丫鬟嬷嬷,目光如刀,让她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公主殿下提醒的是。” 老国公夫人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老身真是老了,竟让这等魑魅魍魉在府里兴风作浪!从今日起,这府里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老身都会亲自盯着查!” 她看向连芳,语气坚定:“芳儿,你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有母亲。这次,母亲定要把那黑心的鬼祟东西揪出来!” 连芳看着婆婆坚定的神色,心中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悲凉和警惕。 “媳妇知道了......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连芳垂眸,遮住眼底的戾气。 这样无声无息的手段.... 若是用在了她儿女身上该怎么办?孩子们是她的命根子,她就算是死,也决不允许有人对她的孩子下毒手! 萧若凝见她们已然警醒,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刘太医端着准备好的药针进入房间,为连芳施针饮药。 一通折腾下来,连芳精神状态稍稍好些了。 刘太医道:“下官对蛊虫了解太少,不清楚夫人体内究竟是什么蛊虫,无法对症下药....” 老国公夫人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莫急。”萧若凝想了想,忽的露出一抹笑容来,“南疆使臣还未离开,待明日本宫入宫同陛下说明此事,叫那两位南疆使臣来。” “他们必然有办法!” 没有办法也得有办法! 老国公夫人松了口气,冲着萧若凝行礼:“多谢殿下....” “不必客气。” 喝了药之后连芳就有点犯困了,瞧见她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萧若凝和老国公夫人便让其好好休息,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来到院子,看到妙妙和季语薇一人手里拿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在玩过家家。 那奶声奶气天真无邪的话语听着,让原本心情颇为凝重的老国公夫人,忍不住露出笑。 “福灵县主当真惹人喜爱。”老国公夫人轻声夸赞道。 萧若凝微不可见地挺直脊背,脸上挂出一抹得体又略微带了点得意的笑。 没错没错,他们家妙妙就是这么人见人爱! “殿下,芳儿如今在休息,不若移步到前厅闲聊?” “行。” 萧若凝跟着老国公夫人去了前厅,至于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小家伙倒没去,她俩在这玩得挺高兴的,那就让她俩在这里玩吧。 待到二人离开。 妙妙噌得站起身,拉着季语薇准备进屋。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粥粥糕糕连忙跟上来询问。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本正经道:“薇薇想看她的娘亲,我陪薇薇一起去。” 奶声奶气的。 “这....”糕糕和粥粥有心阻止。 妙妙拉了拉季语薇的衣袖。 后者懵懵懂懂看过来,好一会儿才理解妙妙的意思,小嘴一撇作势要哭:“哇——” “我要看娘亲....我要看娘亲......” 季语薇本就想念娘亲,本想意思意思嚎两下,结果哭着哭着还真就又伤心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这下是没人敢拦了。 妙妙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张手帕,擦掉好友脸上的泪水,握着她的手说:“嘘,不要哭啦,我们现在就去救你娘亲~” 季语薇用力点头:“好~” 她脸上还挂着泪水,乖乖地被妙妙牵着进入房间。 房间内还残留着浓郁的药味,窗户半开着,照进来的光线却显得还是有些昏暗。 一进屋,季语薇立刻捣腾着小短腿跑向床边,看着娘亲苍白消瘦的模样,刚刚控制好的眼泪都往外冒了。 她回头,看向妙妙,眼里满是信赖。 第九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当然不会辜负好朋友的信任。 毕竟吃个小点心能有多难呢? 她同样迈着小短腿来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扭头左右看了看。 有点失望。 没瞧见小刀欸,爹爹也不在这里.... 不过没关系,这点事情难不倒她饕餮大王! 妙妙吸吸鼻子爬上床,小手捏着连芳的手臂摸了摸,确定蛊虫所在的位置后,她用被修剪的很圆润的指甲轻轻一划。 皮肤轻而易举就被划开一条口子,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旁边的季语薇吓得抬手捂住了眼睛,却又控制不住张开指缝,从缝隙偷偷地看。 她相信妙妙不会伤害娘亲。 妙妙捏了捏伤口,轻轻拍拍打打。 很快,一只细小的,长条的,半透明的虫子从伤口中钻了出来。 季语薇先是瞪大眼睛,被从娘亲身体里钻出来的蛊虫给吓到,随后猛地闭上眼睛,声音发颤:“虫子....虫子.....” 见季语薇闭上了眼,妙妙立刻伸手抓住蛊虫捏碎,化作一缕秽气吸进嘴里。 唔......好吃~ 妙妙幸福得几乎要哼哼出声。 对于妙妙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可怕的毒虫邪气,而是无法抗拒的顶级美味! 那滋味,就像是寒冬腊月里一口吞下了暖融融、甜滋滋的蜜糖流心,瞬间在舌尖炸开无数愉悦的泡泡。 又像是饿极了的时候咬下第一口刚出炉的、酥脆掉渣的烤鸭皮,丰腴滚烫的油脂香气猛地充盈整个口腔,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秽气所带来的极致享受,远比她吃过的任何御膳点心、冰糖肘子都要美妙千百倍! 一股暖洋洋、懒洋洋的感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得脚趾头都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她咂咂小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仿佛还在回味那转瞬即逝的极致快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饕足和欢喜。 唔……真是太好吃啦~ “不怕不怕,虫子没有啦。” 回味完,妙妙才拍拍季语薇的手臂,安抚她不要害怕。 季语薇睁开一条眼缝,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发现娘亲手臂上的蛊虫真的不见了,才放下手臂,露出好奇的表情:“咦?虫虫呢?” 妙妙眨巴着眼睛,面不改色地说:“你害怕,我就让它不见啦,以后都看不见啦~” “哇!”季语薇惊叹,眼眸亮晶晶的,“妙妙你真的好厉害呀!” 妙妙昂起小脑袋,得意轻哼:“当然啦,我可是饕......我可是最最厉害的~” 差点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妙妙撇嘴吐了吐舌。 天道爷爷说过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身份,好险好险哦。 “娘亲好了吗?” 季语薇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连芳。 妙妙歪头,看着连芳脸上缓缓消散的死气,脆生生地点了点头:“嗯呐,好了呀。” “妙妙,你真好。”季语薇非常相信妙妙的话,漂亮的眼眸一直亮亮的,“我要一直跟你当好朋友。” 妙妙:“好呀好呀~” 连芳一直在睡觉,季语薇就拉着妙妙在房间里开始了寻宝之旅。 这里看看那边找找,将卧房翻了个底儿朝天。 连芳好不容易才睡个好觉。 以往睡觉时总是腰酸背痛浑身发冷,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冻僵了。这次却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大概是刘太医的施针和药水有了作用。 但...... 怎么耳边老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难不成是房间里进老鼠了? 老鼠......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中的蛊虫,连芳心里一惊,努力半天终于睁开了紧紧黏在一起的眼皮,看着床顶,缺觉的脑袋还晕晕乎乎的。 耳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些。 “这个是娘亲最喜欢的簪子......妙妙,我给你带上看看呀~” “但是我喜欢这个欸!” “好叭,这个,娘亲的胭脂,香香~” “哇~好香~~” 连芳:“......?”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薇薇? 连芳感觉到身体多了些力气,撑着双手坐了起来,扭头看向自己的梳妆台,果然瞧见了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薇薇?”连芳拧眉。 听到娘亲的声音,季语薇猛地转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娘亲!你醒啦!!” “薇薇,咳咳咳.....你怎么在这里?丫鬟呢...娘亲现在身体不适,会过病气给你.....等娘亲病好了再来找微微好不好?” 季语薇却欢天喜地道:“娘亲,你已经好啦,妙妙把你身体里面的虫子拿出来了哦!” 连芳:“......?” 什么?什么拿出来了?虫子怎么了? 连芳大脑浑浑噩噩的,一时间没回过神。 季语薇已经高高兴兴的向连芳介绍:“娘亲,妙妙是我的好朋友,可厉害啦~她在宫里,一下子就把高大将军打飞好远好远,还治好了娘亲,那条虫子也不见了哦,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啦~” 小孩子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很不容易,季语薇说得很慢,不过正好连芳这会儿脑子不太清楚,说的慢听得也更认真。 “......妙妙?” 连芳看向季语薇身边的小身影,又咳嗽两声:“你就是......长公主殿下的女儿?” 妙妙歪歪脑袋,点了点头。 连芳夸妙妙可爱,但对于自家闺女说得话却并不相信。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怎么可能有手段解决太医都无法处理的蛊虫呢? “乖孩子,去院子里玩儿吧。”连芳轻咳两声,说房间里的气味不太好闻。 其实是担心那神出鬼没的蛊虫,会钻进这两个小丫头身体里。 季语薇这会儿应下,跟妙妙刚打算出去,房间就突然被打开。 萧若凝和老国公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眼看妙妙和季语薇真的在房间里,老国公夫人哎呀一声:“薇薇,不是让你们在院子里玩吗?怎么这般不听话,进来打扰娘亲休息?” 第九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季语薇被祖母一说,非但没害怕,反而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十足的认真和一点点小骄傲,软声软气地辩解:“祖母,我们没有打扰娘亲!娘亲的病已经被妙妙治好啦!真的!虫子没有了!” 连芳也靠在床头,虽然气色依旧虚弱,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许。 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母亲,别责怪薇薇,孩子也是好心......只是童言稚语,当不得真的。” 她自然不信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能治好连太医都棘手的蛊毒,只当是女儿心疼自己说的孩子话。 老国公夫人闻言,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下来,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慈爱又带着些许怜惜。 薇薇向来黏连芳。 连芳生病卧床这段时间,是老国公夫人带着季语薇的,自然知道这个小妮子有多想念娘亲,盼着娘亲的病能好。 不过,萧若凝却并未像她们一样一笑置之。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家女儿身上,妙妙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就是我做的呀”的坦然小表情。 萧若凝蹲下身,与妙妙平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轻声问道:“妙妙,薇薇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把连芳姨姨身体里的虫子弄走了?” 妙妙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语气肯定极了:“嗯呐!虫子没有了~” 萧若凝有些担忧:“那虫子去哪儿了?” 之前渊儿体内的蛊虫被妙妙弄出来后,虫子就被她带走了。 后面萧若凝担心虫子跑出来,特意问了妙妙虫子有没有好好关着,毕竟若是落在妙妙或者其他人身上就不妙了。 然后小家伙一脸天真无邪地表情,说虫子没有了,咻得消失了。 萧若凝吓疯了,还以为蛊虫越了狱。 直把府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蛊虫的踪迹,冷汗唰得冒下来,结果妙妙说蛊虫被她放到了一个绝对跑不出来的地方。 进了她的肚子,怎么可能跑得出来?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被我放到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啦,它跑不出来惹~” 又是这个说辞。 萧若凝是深深地看着女儿清澈见底、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妙妙的发顶,语气温柔极了:“好,娘亲知道了。” 萧若凝扭头看向老国公夫人,说:“老夫人,不如叫刘太医过来看看吧。” 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对视一眼,虽然都觉得此举有些多此一举,但长公主开口了,她们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于是老国公夫人点点头:“老身这就让人去请刘太医。”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只当是再走个过场,心里并未抱多大希望。 唯有萧若凝,目光不时落在正和季语薇小声说着悄悄话的妙妙身上,眼里满是温柔。 她的妙妙实在太善良了。 得想想,待会儿刘太医检查完毕后,应该用什么理由应付老国公夫人和连芳...... 还有刘太医...... 萧若凝垂眸,遮住眼底的幽光。 刘太医很快就来了。 他的手指搭在连芳腕间,眉头越皱越紧,随后猛地松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刘太医反复查看,最终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奇怪......夫人体内的蛊虫,真的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没的?” 他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那蛊虫分明刚才还在的,要知道蛊虫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连芳原本只是配合诊脉,听到刘太医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紧紧盯着正和女儿嘀嘀咕咕的妙妙,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难道......薇薇说的......是真的? “是妙妙~是妙妙把娘亲身上的坏虫子弄没的~~妙妙最厉害了!” 季语薇听到刘太医的问话,立刻扬起小脸,声音又清又亮,带着满满的骄傲。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成一片空白,看看孙女,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妙妙。 刘太医更是目瞪口呆,视线在妙妙和连芳之间来回转。 一个三岁孩子,解决了他都搞不定的蛊毒? 屋里陷入寂静。 萧若凝幽幽叹息一声,走上前,把妙妙搂到身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抬眼看向震惊的众人,声音平静却清晰: “事到如今,本宫也不遮掩了。” “相信你们之前也听说过有关妙妙才是天命贵人的传言,在此,本宫要澄清一下,那并不是传言,是真的。” “本宫的妙妙才是福星。” “阿尘,渊儿和安砚身上的病都是托妙妙的福好转的,只是本宫觉得她如今年岁还小,不想让她受到过多关注,所以一直隐瞒不发。” “本宫的妙妙,很是厉害。” 这番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每个人心里掀起波澜! 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彻底惊住,看向妙妙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刘太医眼神恍惚,喃喃道:“......福星......” 世界观正在攻击他的三观。 妙妙被几个人紧紧盯着也不害怕,反而在娘亲的夸奖下,傲娇地挺起了小胸脯。 没错没错! 她就是很厉害嘟! “如此,还要多谢妙妙救了芳儿一命。”老国公夫人率先回过神来。 大概是年纪大经历得多,老国公夫人反倒是最先接受萧若凝这套说辞的。 她重新仔细打量着妙妙。 或许是之前没好好看过的缘故,这次老国公夫人怎么看妙妙,都觉得她似乎周身缭绕着一股缥缈的仙气。 黑葡萄似的水润大眼睛也格外漂亮,澄澈分明,仿佛能看清楚他人心底所有的想法。 老国公夫人心道乖乖,果然长得跟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 “福星,请受老身一拜!” 萧若凝赶忙搀扶起准备跪拜的老国公夫人,让她不必行此大礼:“妙妙这孩子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见不得好人受苦,心地纯善得像块剔透的水晶。” “瞧见谁病了痛了,比她自己难受还着急,总想着要帮一帮,护一护。” 她抬眼看向老国公夫人和连芳,语气诚挚:“所以老夫人真的不必如此,能帮上连芳,让薇薇重新展颜,妙妙心里不知多高兴呢。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若真要谢,日后多让薇薇来府里找她玩,两个孩子做个伴,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这一番话,既将妙妙捧到了一个善良无私、天性高洁的位置,又巧妙地化解了老国公夫人行大礼的尴尬。 最主要的是,萧若凝强调妙妙见不得好人受苦,所以日后若是再遇到相同的事情,要是妙妙选择袖手旁观。 那么,就证明对方不是良善之辈! 这样以后就算妙妙的本领暴露,也不会被人道德绑架。 她不帮,是因为受苦之人不够善良! 萧若凝摸摸妙妙的脑袋。 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心中感慨万千,对妙妙的喜爱和感激之中,又添了几分由衷的敬重。 妙妙被娘亲夸得晕晕乎乎。 虽然不太完全明白娘亲说了什么,但知道是在夸自己,顿时笑弯了眼睛。 她像只被顺毛撸得舒舒服服的小猫,靠在娘亲怀里,心里美滋滋。 见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已经对妙妙的能力将信将疑,为了将福星的名头,死死安在妙妙身上。 萧若凝顺势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老夫人,连芳,或许妙妙还能助你们找到下蛊之人。” 她可没忘记,当初渊儿离家出走,最后还是妙妙带着她找到的人。 嗯......妙妙的鼻子,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狗鼻子还要灵敏许多。好几次,闻着味儿当场抓获背着她偷吃的渊儿。 老国公夫人一听果然忙不迭追问:“这....连下蛊之人也能揪出来?” “自然。”萧若凝相信妙妙,面不改色地点头应了下来:“这对妙妙而言并不算难,她的本事,除了陛下和母后,本宫未曾告诉过其他人。” “若不是今日妙妙出手帮了连芳,本宫不会同你们说这些......连芳,希望你别怨本宫不告诉你这些。” 连芳咳嗽两声,比起之前有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激,轻声回道:“连芳怎么会怨公主殿下?涉及到子女,当母亲的自是会小心再小心,连芳懂得。” 将心比心,若她闺女有这般本事。 她也一定会瞒得死死的。 那种会大肆宣扬自家孩子异于常人存在的娘亲,要么是不爱孩子,要么就是十足的蠢货! 萧若凝露出个笑。 她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询问道:“妙妙,你能帮薇薇娘亲,找到是谁对她下的蛊虫吗?” “唔?” 妙妙正被娘亲夸得美滋滋,听到这个问题,登时又把挺得直直的小胸脯,又往外挺了挺,小脑袋扬得高高的。 “当然可以啦!” 脆生生应下。 她立刻从娘亲怀抱挣脱,学着大人的模样背起小手,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十分之严肃。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妙妙先是溜达到床边,像只小狗崽似得嗅了嗅连芳身上的味道,蹙着两条小细眉,像模像样地嗯了声,摇头晃脑。 连芳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心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想笑。 大人若是学孩童姿态会很惹人嫌,但孩童学着大人的模样,就很有趣可爱了。 季语薇觉得很有意思,屁颠颠地跟在妙妙身后瞧她的动作。 两个小家伙装模作样地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乌溜溜的大眼睛这里瞅瞅,那边看看。 妙妙的目光扫过梳妆台、衣柜、架子......似乎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季语薇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眸,紧张又崇拜,小声问:“妙妙,你找到坏东西了吗?” 妙妙垂眸,摇摇头:“屋里没有坏东西,我要去外面看看,娘亲,老夫人,连芳姨姨,妙妙能去外面找吗?” 萧若凝看向老国公夫人。 老国公夫人当即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妙妙像只循着气味找猎物的小猎犬,迈着小短腿,神情专注地走在最前面,身后紧紧跟着季语薇。 萧若凝、老国公夫人紧随其后。 就连刘太医也腆着脸悄无声息跟上,他实在太好奇了,想知道这位福灵县主,是否真如长公主殿下所说的那般神奇。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国公府的回廊庭院。 季语薇瞧着妙妙的模样,只觉得自家好友,此刻的样子特别神气。 妙妙小鼻子时不时耸动一下,时而停顿,时而坚定地转向某个方向。 绕过假山,穿过拱形洞门,最终停在了一处颇为精致繁华的院落前。她仰头看了看面前的院子,又用力嗅了嗅,随后毫不犹豫地抬脚往里走—— 这是三房住居之所。 院门敞开着,三老爷和三夫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说话。三夫人嗓门不小,大概是不觉得会突然有人闯进来,在抱怨老国公夫人小气。 “......我瞧中的那首饰不过几百两银子罢了,母亲却不肯给我,还数落我花钱大手大脚!你看看那谁家的婆婆对儿媳多好啊,收拾胭脂水粉还有新衣裳每月都有,我呢?” “我连一个首饰都买不成,还不如大嫂管家时过得痛快,至少大嫂偶尔还是会愿意给钱......” 三老爷听得头疼,啧了声:“你能不能别再说了,就这点小事一天念三百遍,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三夫人横眉一竖:“这哪里是小事儿了?想我不念叨?行啊,你替我把那镯子买下来。” “没钱!”三老爷拒绝得很是干脆利落。 三夫人不依不饶:“我不管,你得给我想个办法,要么让母亲给钱,要么你就帮我买了......” 话音刚落,三夫人余光就瞥见一串人进了院子,而被她吐槽的‘母亲’老国公夫人就在其中! 她脸色唰得就变了。 —————— bb们,蠢作者这两天忙着拍结婚照,所以更新可能会有点不稳定,等九号就能稳定更新啦~ 第九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上一章新增了一段剧情,要看一下哦~) “母、母亲?” 三夫人登时就慌了,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差点打翻桌上的茶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都变了调:“母亲......您、您怎么来了?还有长公主殿下......臣妇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行礼,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老国公夫人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刚才那番抱怨被听去了多少...... 三老爷爷赶紧起身,脸上带着尴尬和紧张,拱手行礼。 老国公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若是平时,她定要好好训斥这个眼皮子浅、心思蠢钝的儿媳一番,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鸡零狗碎。 面对三夫人和三老爷的行礼问候,萧若凝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 见老国公夫人没立刻发作,三夫人稍稍松了口气,心想母亲没骂她,想来是没听见吧...... 不过...为什么母亲会带着人闯进他们院子? 三夫人很是疑惑,但见老国公夫人的脸色不算好看,不敢问,偷偷戳了戳身边的老爷,做贼似得小声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三老爷也不敢大声:“你问我,我问谁去?” 夫妻俩隐隐嗅到了不好的气息。 瞧着最前面的小女童带着季语薇,在院子里左嗅嗅右闻闻,三夫人终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母亲,长公主殿下,不知......你们这是......?” 老国公夫人懒得搭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妙妙身上。 萧若凝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无事,你且安静待着便是。” 三夫人和三老爷被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又不敢多问,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妙妙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大人。 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捕捉空气中,那缕极其细微只有她能闻到的‘香味’。 她的小鼻子翕动着,从院子里的花草,到石桌石凳,最后慢慢挪到了紧闭的房门处—— “这里,味道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妙妙在房门外停下来,小眉头紧紧皱起,伸出小手指着那扇门对萧若凝和老国公夫人说。 三夫人见状更是莫名其妙,开口道:“什么味道?这是云禾的闺房......下人天天都有打扫,不可能有什么味道,是不是弄错了....” 老国公夫人心却是猛地一沉,脸色阴得可怕。 “闭嘴!”她厉声打断三夫人的话,眼神锐利如刀,语气跟脸色一样的沉,“有没有味道,打开门看看就知道了。” 老国公夫人此刻气势骇人,三夫人被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多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加深了些。 萧若凝蹲下身,看着妙妙,柔声问:“妙妙,确定是这里吗?” 妙妙用力地点点头:“嗯!就是这里飘出来的味道,好浓的~” 老国公夫人闻言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嬷嬷下令:“去,把门打开!” 嬷嬷立刻上前,推开了季云禾闺房的房门。一股混合着脂粉和熏香的少女闺房气息扑面而来。 妙妙毫不犹豫地迈开小短腿,第一个走了进去,目光灼灼,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好~香~啊~ 她的鼻子就是最精准的探测器,无视了那些华丽的摆设和熏香,径直朝着室内梳妆台的方向走。 妙妙踮起脚尖,拉开一个个抽屉翻找。 季语薇也学着她的样子,在旁边帮忙乱翻。 终于,在一个首饰盒夹层的暗格中,妙妙摸到了一个手感很好的囊袋。她拿出来,松开袋口,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飘出,直往鼻子里钻。 妙妙咽了咽口水。 “找到啦~~” 妙妙眼睛亮晶晶的,举起囊袋递给萧若凝和老国公夫人看。 只见囊袋里装着十几枚米粒大小、晶莹圆润的乳白色虫卵,密密麻麻。 “这......这是......!” 老国公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看向已经吓傻了的三房夫妻,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说!云禾呢?她现在人在哪里!?” 三夫人和三老爷面无人色。 他们就是再蠢,也知道囊袋里的绝不是好东西啊! 三夫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答:“云、云禾她......她之前说去找、找秋瑶丫头玩、玩去了......母亲,这、这到底是什么啊?我们不知道啊!” “这是什么?”老国公夫人气得眼前发黑,“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女儿?这就是你俩教出来的好女儿啊,我看你们就是想毁了国公府是不是!啊?” 三老爷哆哆嗦嗦:“....娘,云禾、云禾或许是被人陷害的也说不定......” “陷害?哼!” 老国公夫人冷笑,对心腹嬷嬷厉声下令:“去把季云禾给我抓回来,若她不愿意,便直接捆了,便是打断腿拖也得拖过来!” “还有那季秋瑶也一起带过来!” 她倒要看看这事儿和三房有没有关系。 嬷嬷领命,立刻带着人匆匆而去。 房间气氛很沉闷。 妙妙瞧着囊袋,仰头问萧若凝:“娘亲,这些东西妙妙可以‘处理’掉吗?”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左眼写着‘想’,右眼写着‘吃’。 老国公夫人闻言,强压着怒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妙妙说:“好孩子,这些东西害人不浅,本应立即毁去。” “但此事事关重大,老身还需告诉陛下,所以......需要留下一两枚作为证据,让陛下过目。剩下的,便可交由你‘处理’了,可好?” 她看着妙妙那瞬间变得有些可怜巴巴、仿佛吃不到糖的小表情,心里生出一丝歉意,好像亏待了这小功臣似的。 妙妙一听大部分都可以“处理”,立刻又高兴起来,很懂事地点点头:“好~妙妙留两个~” 嘿嘿~好吃的小点心~嘿嘿~ 她伸手往囊袋里摸,留下两枚,其余全部捏在手里轻轻一捏。 手中十来枚虫卵轻易便被捏碎,化作普通人看不见的秽气被她吸入嘴里。 唔,好吃~~ 萧若凝几人看不见那秽气,只看到被妙妙捏碎的蛊虫像是枯萎晒干的花朵,轻轻一碾,便湮灭在空气中。 第九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嬷嬷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很快就在花园的亭子里找到了说笑的季云禾和季秋瑶。 “大姑娘,二姑娘,老夫人请二位过去一趟。” 嬷嬷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不容拒绝。 季秋瑶正说得高兴被打断,很是不耐烦,拧着眉问:“祖母找我们什么事?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呢吗?”她下意识觉得没什么好事,不想动弹。 季云禾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没像往常一样附和季秋瑶,只是抿紧了嘴唇,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嬷嬷皮笑肉不笑,语气硬邦邦的:“老奴只是个传话的,老夫人为何相请,二位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季秋瑶一听这语气,心里便是一虚。 她立刻想到自己之前在前厅辱骂季语薇、还对那位福灵县主出言不逊的事......难道是被捅到祖母那里去了?祖母要为此罚她? 季秋瑶顿时慌了,眼神闪烁,强自镇定地找借口:“我......我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头晕得厉害......劳烦嬷嬷回禀祖母,等我好些了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扶了扶额角。 嬷嬷早就得了老国公夫人的严令,岂容她们推脱?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收起,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恕老奴得罪了!” 话音一落。 身后那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人一个,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季云禾和季秋瑶的胳膊!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季秋瑶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碰我,我要告诉我娘!” 季云禾也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挣扎一边带着哭腔喊:“嬷嬷,这是做什么?我们自己去就是了,快放开!” 这些做惯粗活的婆子手劲极大,岂是她们两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能挣脱的?她们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反而被婆子们钳制得更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拉着往外走。 “小姐们还是省省力气吧!”粗使婆子劝了句。 “祖母......祖母到底为什么要抓我们......”季云禾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季秋瑶还在不停地尖叫怒骂,引得路过的下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上前。 嬷嬷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对身后的哭闹充耳不闻,只催促着:“动作快些,老夫人还等着呢!” 很快,哭闹挣扎的季云禾和季秋瑶被带回了三房的院落。 一进院子,季云禾就看到老国公夫人、长公主以及一大群人竟然都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当她惊恐的目光扫过被萧若凝牵着的妙妙,以及妙妙小手里那个眼熟至极的藕荷色囊袋时—— 季云禾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白眼一翻,身体软泥般瘫软下去,活活吓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旁边的季秋瑶吓了一大跳。 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得罪福灵县主的事发了,这会儿见季云禾反应比她还大,甚至直接吓晕,她再蠢也明白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季秋瑶立刻闭紧了嘴巴,缩起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又惊又疑,不知道季云禾到底闯了什么泼天大祸。 老国公夫人看着直接吓晕过去的孙女,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心凉了半截,又是愤怒又是痛心。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转头对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刘太医道:“刘太医,劳烦你,把这没出息的东西弄醒,老身还有很多话要问她!” 刘太医这才从吃瓜看戏的状态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取出银针,在季云禾的人中穴上轻轻一刺。 “呃……”季云禾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祖母那冰冷愤怒的脸庞,和周围一圈审视的目光,顿时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孽障。”老国公夫人厉声喝道,声音因失望和愤怒而颤抖,“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指着妙妙手中的囊袋,“这东西为何会在你的房里?!说!你到底做了什么?!给我一五一十从头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家法伺候!” 季云禾被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是、是我鬼迷心窍......祖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我、我嫉妒大伯母......她什么都好,管家管得好,还得祖母您疼爱...我娘却总是被您数落....” “我就、我就想让她病一病,没法再管家,或许......或许我娘就有机会了......” 旁边季秋瑶一听大伯母的病竟然跟季云禾有关系,惊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天呐!原以为季云禾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没想到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人死啊。 这货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比自己还黑。 她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季云禾是真敢做啊! 别说是季云禾,就连三夫人跟三老爷也半晌说不出话。 沉默两秒,三夫人便跟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儿似的惊叫一声:“云禾,你你你....你糊涂啊!!” 她痛心疾首,立刻也朝老国公夫人跪下,缩头缩脑的求情。 “母亲,云禾年岁尚小,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没想开,您罚她抄抄书,这事儿就当是过去了吧...毕竟大嫂也没多大事儿不是?” 就是生个病,让太医治好不就得了? 老国公夫人气得将囊袋砸到三夫人身上,“过去?你可知道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三夫人瑟缩了下,摇摇头。 “里头装得,是蛊虫!” 三夫人大惊失色:“什么!???” 三老爷眼睛也瞪成了铜铃。 季秋瑶更是傻了眼。 蛊蛊蛊蛊蛊虫!?? 啊??? —————— 谢谢bb们的祝福,分点喜气给大家(抓)(丢) 第九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你从何处得来的蛊虫?”老国公夫人问。 季云禾声音低若蚊蝇:“捡、捡到的......” 听到“捡到的”这三个字,老国公夫人眉头死死拧紧,厉声追问:“捡到的?在哪里捡到的?说清楚!” 季云禾被吓得一哆嗦,抽抽噎噎地继续交代:“就、就是前些日子....去护国寺上香的路上......我的马车轱辘坏了,停在路边修理。” “我、我嫌车里闷,就下车透透气....在路边的草丛里......看、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包裹......” “我一时好奇,就、就捡起来打开看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充满了后悔和恐惧,“里面、里面是一本破旧的册子,画着些......吓人的虫子,还有、还有就是这个装着虫卵的小袋子......” “我当时害怕极了,本想立刻丢掉的。” 季云禾的眼泪流得更凶,“可是、可是我又想到大伯母什么都好,祖母您什么都想着她,什么都夸她。我和我娘却总是被您嫌弃......我心里难受,鬼使神差地......就、就把包裹带回了家......” “后来我偷偷看了那册子,上面说、说这种虫子让人吃了,只会慢慢生病,查不出原因,不会立刻死的......” 她抬起泪眼,试图为自己辩解,“祖母,我真的没想害死大伯母,我真的没想!我只是、只是想让她病一段时间,没法再管家。或许......或许您就能看到我娘,看到我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直紧紧盯着她、小拳头攥得死死的季语薇,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猛地冲了过去! “坏姐姐!你是大坏蛋!”季语薇哭着尖叫,伸出小手没头没脑地往季云禾身上打去,“你害我娘亲,你差点害死我娘亲!我讨厌你!我不要你这样的姐姐!坏蛋!坏蛋!” 她年纪小,力气不大。 但那充满愤怒和委屈的捶打,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心惊。 季云禾被打得缩起肩膀,不敢还手,只是呜呜地哭。 旁边的婆子见状,连忙上前将情绪激动的季语薇抱开。 季语薇在婆子怀里还在拼命挣扎,哭得喘不上气,一遍遍地喊着“坏蛋”、“讨厌你”。 老国公夫人看着这一幕,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希望,盼着季云禾是从什么邪道之人手中购得蛊虫,顺藤摸瓜或许还能揪出背后的势力。 却万万没想到,这险些酿成大祸的东西,竟然是“捡来的”! 这听起来太过巧合,反而更让人不安。 是谁会将如此阴毒之物随意丢弃在官道旁?偏偏又被她的孙女捡到? 这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 但无论背后有何隐情,季云禾起了歹心并付诸行动,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老国公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把这孽障拖下去,关进祠堂暗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那个包裹和册子,立刻去找出来!” 她不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三房一家,而是扭头对萧若凝疲惫又感激地说:“今日多亏长公主殿下和福灵县主的帮忙,此恩,豫国公府铭记于心。” 萧若凝见老国公夫人已有决断,就知道自个儿该带着妙妙离开了。 这是豫国公府的家丑,她作为外人,又是皇室公主,过度参与反而不美。 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老夫人言重了,不过是碰巧帮上忙罢了。既然此事已明,府上还需处理家务,本宫便不多打扰了,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看望连芳姐姐和薇薇。” 说着,她轻轻拉了拉妙妙的手:“妙妙,跟老夫人和薇薇说再见,我们该回去了。” 妙妙乖乖地朝老国公夫人挥挥小爪子:“老夫人再见~” 然后又看向被婆子抱在怀里、还在抽噎的季语薇,软软地说:“薇薇再见,不要哭啦,你娘亲会好起来的~下次你来我家里玩呀~” 今天这一趟吃了不少小点心,妙妙很是满意。 季语薇一听妙妙要走,更难过了,挣扎着想要下地,带着哭腔喊:“妙妙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老国公夫人心中虽乱,但还是强打精神,温和地劝慰孙女:“薇薇乖,妙妙妹妹今日也累了,要回家休息了。” “你娘亲刚好了些,也需要你陪着是不是?让妙妙先回去,以后祖母再请她来家里玩,好不好?” 季语薇这才瘪着小嘴,万分不舍地对着妙妙挥手,眼泪汪汪地道别:“妙妙再见....你一定要再来找我玩......” “好呀~”妙妙爽快地答应。 萧若凝牵着妙妙,又对一旁垂手恭立的刘太医道:“刘太医,今日辛苦你了,也随本宫一道出府吧。” 刘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殿下。” 一行人沉默地出了豫国公府。 到了府门外,萧若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忙躬身更低,抢先表态:“公主殿下放心,今日之事,下官必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否则天打雷劈!” 萧若凝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刘太医误会了。本宫并非要你事事缄口。” 刘太医一愣,疑惑地抬头。 萧若凝缓声道:“今日妙妙能辨出蛊虫、寻得源头,乃是上天庇佑,也是她的一片赤诚孝心感应所致。” “本宫觉得,‘福灵县主乃有福之人,能逢凶化吉、庇护身边人’此类话语,若有人问起,太医倒也不必刻意隐瞒。” “至于其他细枝末节,尤其是府内阴私......想来太医自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刘太医瞬间明白了。 长公主这是要借他的口, 秘密地宣扬妙妙“福星”的名声! 只提结果之奇和福运之妙,隐去具体过程和宅内丑闻。 他立刻心领神会,郑重保证:“下官明白!殿下放心,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 “县主洪福齐天,心性纯善,自有上天眷顾,此乃幸事,下官若听闻他人议论,亦会为您和县主解释一二。” “嗯,有劳刘太医了。”萧若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抱着妙妙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豫国公府,萧若凝看着怀里又开始昏昏欲睡的女儿,眼神温柔缱绻。 而刘太医站在原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暗琢磨: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因为这位小福星,再起些波澜了。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不经意”地、却又有效地将今日这奇闻的“正确”版本散播出去。 第九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豫国公府内,送走长公主后,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老国公夫人面沉如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房夫妇,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俩,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也不准去,若再敢生出什么事端,别怪老身不顾念母子情分!” 她说完又厉声吩咐心腹管家:“去,立刻把二老爷、二夫人,还有大老爷,全都给我叫回来。让大老爷看着他们,在我回来之前,府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老夫人!”管家深知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老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悲凉,转身回到屋内。 她命人取来她的全套一品诰命冠服,郑重地穿戴整齐,又让人将那个装有剩余两枚蛊虫虫卵的玉盒小心封好。 一切准备就绪,老国公夫人捧着那小小的玉盒,如同捧着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乘坐马车,径直前往皇宫。 凭借着超一品的诰命身份和往日的恩宠,老国公夫人很快便得到了嘉平帝的召见。 养心殿内,嘉平帝看着下方身着隆重诰命服、神色肃穆悲戚的老国公夫人,微微挑眉:“老夫人今日如此郑重入宫,所为何事?” 老国公夫人跪倒在地,双手将玉盒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地将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 长公主携女来访、妙妙如何神奇地指出连芳病因、如何找到蛊虫、又如何追踪到三孙女季云禾房中、以及季云禾那“捡到”蛊虫并用于害人的供词,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禀告给了嘉平帝。 “......臣妇治家不严,生出如此孽障,竟用此等阴毒手段残害大伯母,险些酿成大祸!臣妇羞愧万分,无颜面对陛下,更无颜面对亲家!” 老国公夫人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重重叩首,“此物阴邪,臣妇不敢擅自处置,更不敢隐瞒陛下,特将此物与实情上奏天听,请陛下圣裁!” 嘉平帝听完,脸色早已阴沉下来。 他示意内侍将玉盒接过,放在御案上,看着盒中那两枚微微蠕动的虫卵,眼神冰冷。 又是蛊虫。 又是蛊虫! 大燕何时变成南疆了?出门随随便便就能‘捡到’蛊虫? “捡到的?”嘉平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老夫人相信此等说辞?” 老国公夫人伏在地上,哽咽道:“臣妇不敢妄断。” “那孽障言之凿凿,且包裹册子现已搜出,确非府中之物。然而此事实在过于蹊跷,臣妇愚钝,实在想不透其中关窍。唯恐背后另有隐情,非我豫国公府一门能应对,故特来禀明陛下!” 嘉平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老国公夫人的意思,这不仅是请罪,更是将难题和可能存在的风险直接呈到了他的面前。 “老夫人先起来吧。”嘉平帝缓缓开口,“此事,朕知道了。” “豫国公府世代忠良,老夫人亦深明大义,朕心甚慰,至于那季云禾......”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心术不正,行事歹毒,即日起剥夺一切封赏称谓,移居家庙清修思过,非死不得出!” “豫国公府治家不严,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老夫人可能接受?” 这惩罚,既严惩了元凶,也保全了豫国公府的体面,并未深究那“捡到”的背后之事。 老国公夫人深知这已是皇帝开恩,再次叩首:“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至于这蛊虫......”嘉平帝的目光落回玉盒上,眸色深沉,“朕会派人仔细查验。老夫人先回府吧,安抚好家人,今日之事,朕自有主张。” “是,臣妇告退。” 老国公夫人知道皇帝心中已有计较,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宫殿,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将这一切捅到御前,是一场豪赌。 所幸,陛下并未深究,也并未完全怀疑豫国公府的忠诚。 老国公夫人离开后,殿内陷入片刻沉默。 气氛格外凝重。 赵忠本就佝偻的背脊愈发往下压了压,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能察觉到陛下此刻压抑着的情绪。 “赵忠。” 片刻后,嘉平帝沉沉嗓音响起。 赵忠立马应道:“奴才在。” “派人宣长公主和福灵县主入宫。” “是,奴才领命。” 赵忠退出养心殿,挑了自个儿收下的最为机灵的一位徒弟,让他去定远侯府接人。 “动作快些。”赵忠叮嘱一句。 徒弟脆生生应下:“放心吧干爹,徒儿动作最快了。” 看着徒弟离开,赵忠看了两眼,又弯腰回养心殿候着。 小太监带着人快马加鞭的来到定远侯府,请长公主以及福灵县主入宫。 萧若凝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回府之后便带着妙妙换了身衣服,等到小太监说完,立刻就牵着妙妙上马车往皇宫去。 马车上,萧若凝无意识地拧着眉。 “娘亲~” 妙妙抱着萧若凝的胳膊,伸着小手轻轻抚平娘亲蹙紧的眉头,歪着脑袋奶声奶气问:“为什么皱眉呀,你不高兴吗?” 她想了想,“是因为那些点....那些虫子?” 好险,差点说漏嘴。 “娘亲要是不喜欢,妙妙就去把那些虫子全部吃....起来!” 萧若凝:“?” 她迟疑片刻:“什么起来?”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藏起来呀。” 第九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萧若凝心道自己果然是太紧张了,居然连妙妙说的话都听错,把藏给听成了吃。 她微微笑着,抬手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这世上蛊虫那般多,要是让你一个个藏过去,岂不是很累。” “不累!娘亲,妙妙一点儿都不累!” 妙妙回答得那叫一个精神抖擞,铿锵有力。 跟吃有关的事情怎么能喊累呢? 又能填饱肚子又能让娘亲高兴,还有这种一举两得的事儿呢。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甜甜地说:“妙妙想让娘亲开开心心。” 萧若凝心下酸软一片,柔成一汪春水,眼里的情绪愈发温和缱绻。 “妙妙,你啊......你这般善良单纯......” 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啊! 想到日后妙妙或许会被人哄骗利用,萧若凝被抚平的眉头又皱了一瞬。 她有心叮嘱两句,只是看着妙妙天真无邪的笑颜,话涌到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 萧若凝摸着妙妙的小脑袋,心想娃儿现在年纪还小呢,大不了她和靖远多费心看着点,怎么也得让孩子拥有一个快乐,无忧无虑的童年。 等妙妙再大几岁再说吧。 妙妙不知道娘亲心里的想法,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点心’。 不敢想象要是每天睁眼就能吃到‘小点心’,她会是多么开朗快乐的一只小饕餮。 吸溜~~ 马车在小太监叠声儿的催促下,总算是来到皇宫门口,轿辇早已停着等候了。 萧若凝和妙妙分别乘坐上两辆轿辇,直奔养心殿而去。 很快,轿辇在养心殿外稳稳停下。 萧若凝牵着妙妙的小手,缓步走入殿内。 嘉平帝正坐在御案后面,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母女俩进来,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姐,你来了。朕听闻你们今日,在豫国公府又发现了蛊虫?” 萧若凝敛眸行礼,旁边的妙妙也学着娘亲的样子像模像样地福了福身。 小奶音软软的:“妙妙见过皇帝舅舅~” 对上妙妙澄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嘉平帝沉重的情绪蓦得轻松两分,扭头让赵忠端了几盘点心和甜饮进来。 “坐下说话。” 小太监搬来两张椅子。 萧若凝道了声谢。 “回陛下,确有此事。” 她语气平稳,将今日在豫国公府的经过,包括妙妙如何察觉到异常、怎么找到虫卵,以及罪魁祸季云禾的供词,都清晰而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与老国公夫人方才的禀告并无二致。 嘉平帝静静听着,眸色愈发黑沉,眼底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顿下来,攥成了拳。 “捡到的.....呵,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大燕何时这么轻易便能捡到此等阴毒之物了。” 嘉平帝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又目光锐利地看向萧若凝:“皇姐,这样的说辞,你信吗?” 萧若凝垂眸,轻声道:“臣自是不信。” 嘉平帝眼神冰冷,带着帝王的审视与猜忌:“南疆......到底想做什么?” “弹丸之地,蛮夷小邦,莫非还生了称王造反的心思?以为靠着这些阴沟里的虫子,就能撼动朕的大燕江山?简直可笑!荒唐!” 他越想越觉得愤怒,有种被挑衅的羞辱感。 南疆的举动,在嘉平帝看来,如同是躲在暗处的老鼠,不断试探着他的底线,虽不致命,却恶心至极。 若不处理,发展成‘鼠疫’,便棘手了。 “陛下息怒。”萧若凝轻声劝慰,“您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就算南疆有千般算计万般祸心,也不过是阴沟里的伎俩,见不得光,终究难成气候。” “我大燕国运昌隆,岂是几只虫子能撼动的?” 萧若凝了解自家皇弟的性格,说的话都是他爱听的。 嘉平帝闻言心情果然好了许多,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捧着点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听他们说话,却又没听太懂,表情懵懵懂懂的妙妙身上。 是了......他怎么忘了? 国师曾隐晦提及的‘变数’与‘福星’,或许就在这儿呢。 想到妙妙那匪夷所思的、能精准找到蛊虫的能力,嘉平帝脸色缓和许多,对着妙妙招了招手。 “妙妙,到舅舅这里来。” 他语气不自觉放柔。 妙妙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点心,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小跑着过去,十分熟稔地一把抱住嘉平帝大腿。 “皇帝舅舅~~~” 嘉平帝看着腿边着软乎乎的一小团,心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他弯腰将妙妙抱起来,放在御案旁边坐好,沉吟片刻,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询问:“妙妙,舅舅知道你鼻子灵,眼睛也厉害,能找到那些隐藏起来的坏虫子,对不对?” 妙妙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自豪:“是哦~妙妙可会找虫子啦~~” “那......”嘉平帝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缓缓道,“舅舅想请你帮个忙,你愿不愿意......在皇宫里帮舅舅也找一找?” “看看有没有那些不好的、怪怪的虫子藏在角落里?舅舅担心,那些坏东西或许已经偷偷溜进宫里来了。” 他确实有些疑神疑鬼了。 接连发生的蛊虫事件,让嘉平帝觉得这玩意儿简直无孔不入,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早被蛊虫包围的错觉。 蛊虫这东西,寻常手段难以察觉,但妙妙或许可以...... 妙妙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在皇宫里找‘小点心’? 还有这种好事!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声音又响又亮,充满了干劲儿:“愿意!妙妙愿意!” “皇帝舅舅放心,妙妙一定把坏虫子全部找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小点心来~小点心来~小点心四面八方来~ 看着妙妙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干活的小模样,嘉平帝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心中的阴霾又被驱散不少。 他已经在思考,县主这个身份,似乎有点配不上妙妙了....但国宴时才给她封赏,现在若是又封赏,恐会引起不少人的嫉妒。 届时定远侯府又得被针对了。 算了,等下次再找机会吧。 嘉平帝揉了揉妙妙的脑袋:“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不,今日下午,朕就让赵忠带一队御前侍卫,陪着你在宫里转转。” “除了你外祖母那边进去需要通传外,其他地方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朕都允了!” 妙妙眼眸弯弯:“好哦~~~” 第九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和嘉平帝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工作内容给确定下来了,旁边萧若凝甚至插不上一句话。 听陛下说会让赵忠带御前侍卫跟着妙妙,萧若凝这才稍稍放下点心来。 蛊虫或许不能伤害到妙妙。 但宫里头的某些人就不一定了,有时候,他们比蛊虫还要可怕,萧若凝很担心会有人对妙妙动手。 虽说德妃......哦不对,应该叫苏庶人了。 虽然苏庶人已经倒台,可皇宫里其他人也不是好相处的,万一有人突然脑抽了怎么办? 妙妙这么善良.... 萧若凝卽看到自家闺女受到伤害。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家柔弱无助可怜可爱的闺女,曾经一脚将一个如熊般壮硕的成年人踢飞的事情了。 毕竟,妙妙这可可爱爱柔柔弱弱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 很难让人将她和大力士挂钩。 萧若凝跟妙妙上午去了豫国公府,便碰见蛊虫事件,都没来得及吃午饭,又被叫进了宫。 得知她俩没用午膳,嘉平帝吩咐御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膳。 吃完后,又让妙妙去偏殿午休片刻,等睡醒了再去找虫子。 “妙妙不困,现在就可以去。” 嘉平帝眉梢轻扬:“这般积极?” 妙妙一本正经,奶声奶气道:“妙妙想帮皇帝舅舅做点事,一想到,可以帮到皇帝舅舅,妙妙可高兴啦。” 嘉平帝沉默两秒。 欸,他的儿女若是能有妙妙这般贴心懂事,就好了。可惜那群兔崽子,一个比一个气人,看着就让他心烦。 “皇姐,朕都想将妙妙留在宫里了。”嘉平帝对萧若凝感慨。 萧若凝瞳孔缩了缩:“陛下,臣没个女儿,您女儿成群,您就让让臣吧,别跟臣抢闺女了。” 嘉平帝表情讪讪:“瞧你急得,朕就开个玩笑。” 哎,女儿多有啥用,也没个像妙妙这样的。 算了,若真把妙妙留在宫里反倒不妙,毕竟后宫也挺危险的。 ...... ...... 午后阳光正好,妙妙精神抖擞地开启了她的皇宫‘巡查’工作。 大总管赵忠亲自在前引路,身后还跟着一队神色肃穆、腰佩刀剑的御前侍卫,这阵仗引得沿途的工人纷纷侧目,恭敬避让的同时,眼里都充满了好奇。 这是在做什么? 赵公公居然没跟在陛下身边伺候? 妙妙可不在乎旁人的视线。 她像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猎犬,迈着小短腿,走得那叫一个昂首挺胸大摇大摆。 小脑袋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扭向右边,乌溜溜的大眼睛格外专注,小巧的鼻子更是时不时地用力吸一吸。 努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香味。 “嗯......这里没有......”妙妙嗅了嗅路边的花丛,小声嘀咕。 “唔....这里好像.....也没有味道....”她又凑近廊下的柱子闻了闻。 赵忠和一众侍卫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紧绷着脸,小心翼翼地护在他周围,确保这位小祖宗不会磕着碰着。 一行人就这么从养心殿附近,一路走走停停,渐渐逛到了御花园。 几位位份不算低的妃嫔正巧就在园中,远远瞧见了这奇怪的组合—— 威风凛凛的御前侍卫中间,围着个粉雕玉琢,行为却像小狗崽一样四处嗅闻的小女孩,领头的还是陛下身边最得脸的大太监赵忠! “赵公公身后的是哪家的姑娘?” “那是长公主家的小姐,刚被封了福灵县主。”一位眼尖的妃嫔认了出来。 “是她?她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让赵总管和御前侍卫陪着?”另一位妃嫔掩唇低语,眼中满是疑惑和探究。 “不知道啊,不如,妹妹去问问?” “呵,姐姐若是好奇自个儿去问呗,怪会使唤人的。” 眼见着她俩要吵起来,旁边位份更高些的贤妃有点无语,“都是姐妹,吵什么吵?” “瞧她那样子,像是在找东西?可什么东西,需要劳烦赵总管和御前侍卫?” “怕是陛下准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能让赵忠如此恭敬陪同,还有御前侍卫,这得是多大的恩宠和脸面啊? 几位妃嫔互相交换这眼神,心里都跟猫抓似得痒痒,好奇的不得了。 但谁也没那个胆子敢上前询问。 于是,几位妃嫔只能远远站着,假装是在欣赏风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瞧着她这里闻闻,那里瞅瞅,心里暗自嘀咕:陛下对这位福灵县主,当真是不同啊。 莫非是爱屋及乌? 不说长公主是陛下亲姐,便是定远侯,和陛下关系也很亲近...... 妙妙完全没注意到那些好奇的目光,她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找小点心的伟大事业中。 御花园掺杂着各种味道,有妃嫔们身上抹的各种香粉味儿,还有一些花草的气味,干扰有点大。 妙妙皱着小鼻子,分辨得更加认真了。 突然,妙妙嗅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眼睛蓦得发亮。 “赵公公。”她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的假山,奶声奶气却十分肯定地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哇?那边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味道。” 赵忠神情一凛,立刻躬身应下:“都听县主的,这边碎石多,您小心脚下。” 说着,便引着妙妙往假山方向走。 远处的嫔妃看着他们前往的方向,心中的好奇更是达到了顶点。 唯有一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第一百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假山旁,小鼻子凑近石缝用力吸了吸,眼睛更亮了。 她伸出小手指着里面,奶声奶气道:“赵公公~在里面,里面有东西~” 赵忠连忙示意身后身手敏捷的侍卫上前,小心地将戴着手套的手探入石缝中摸索。 片刻后,侍卫果然掏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裹。 “县主,您看,是这个吗?” 赵忠接过包裹,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呈到妙妙跟前。 妙妙凑近包裹,像只确认气味的小动物般仔细嗅了嗅,然后用力点头,小脸上却露出了大大的失望:“嗯.....” “就是这个袋子,但是里面......空空的,没有虫子了......” 她唉声叹气,小肩膀顿时垮了下去,仿佛丢掉了最心爱的玩具。 明明闻到了点心的香味,但点心却不见了。 好难过>O< 饕生最难过之事莫过于此! 赵忠闻言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慌张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虫呢?蛊虫呢?蛊虫去哪里了?? “咦?” 妙妙目光被假山根部,一小片几乎与泥土混为一体的、灰白色的蛇皮所吸引。 她蹲下身,指着那截蛇皮说:“这个....这个也是虫虫留下的哦~” 香香的,闻着就很好吃。 而且这个味道好熟悉,妙妙垂眸沉思,总觉得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这是....蛇皮?” 赵忠捻起那块皮仔细打量两眼,认出那是蛇蜕皮后留下的蛇皮,心更是瞬间便沉到了谷底。 空包裹...蛇皮... 莫非包裹里的蛊虫是条蛇? 然后蛇蜕皮逃走了? 它会去哪里?若是游去了皇宫其他地方....比如哪位主子,亦或者是陛下的身边...... 赵忠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哆嗦两下,不敢再想下去。 这比直接找到蛊虫更让人害怕了好吗? 他额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地对妙妙说:“县主啊,您再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蛊虫的气味儿?哪怕只有一点点?” 妙妙又认真地四处嗅嗅,最后还是沮丧地摇摇头:“没有啦.....只有这个袋子和皮皮有一点点味道,别的地方都闻不到了。” 哎,只有闻的没有吃的。 都给她闻饿了。 妙妙摸摸小肚子,仰起小脸对赵忠说:“赵公公~妙妙饿了,想吃东西~~” 赵忠凝重的脸上下意识扯出一抹笑,掐着声音温和道:“饿了?那奴才叫御厨为县主备些点心,咱们一边找一边吃,如何?” 妙妙点点头:“好哇好哇。” 赵忠笑了笑,扭头对身后的侍卫说:“将此物小心收好。” 指的自然是那个空包裹和蛇皮。 这些东西,之后都是要给陛下过目的。 妙妙拍拍手上沾染的泥巴,双手叉腰,重新恢复了斗志:“继续叭!” 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多的点心在等着她捏~ 赵忠和御前侍卫继续跟在妙妙身后,离开了御花园。 而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妃嫔们,看到赵忠那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和侍卫小心翼翼收起什么东西的动作,心中的好奇和不安更是加剧了。 贤妃很是疑惑:“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她拧着眉余光往身后的妃嫔们身上瞥了眼,随后眉梢一扬,似笑非笑道:“柳嫔,怎得脸色这般难看啊?可是身体不适?” 柳嫔脸色瞧着是有些苍白。 她扯出一抹笑,轻言细语道:“嫔妾觉得有些冷了,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想必是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吧。” “诸位姐姐妹妹,嫔妾先行告退....” 柳嫔行了个礼,带着身边的宫女匆匆离去,背看着有几分慌乱,像是被狗撵了般。 贤妃眯起眼,盯着柳嫔离去的背影看了看,偏头对旁边的宫女低声说了两句话。 ...... ......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萧若凝与匆匆被召入宫的沈逸南、沈煜尘、沈临渊和沈安砚父子四人分坐两侧,正与面色阴沉的嘉平帝,商讨近日京城频发的蛊虫事件。 “南疆实在欺人太甚。”沈逸南不复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先是高家,如今又是豫国公府......” “他们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陛下,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嘉平帝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冰冷:“朕自然知晓,只是眼下证据不足......” 若是突然向南疆发难,其他附属小国会如何看待? 大燕是第一强国不错,也正是因为如此,行事更是要小心些。毕竟若真的打起仗来,受苦的,只会是百姓啊。 想到这,一名小太监便低着头,脚步急促却又极其小心地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赵总管命奴才将此物呈与陛下。” 嘉平帝拧眉看着托盘上的小包裹,和一截像是蛇皮的东西:“什么东西?” “此物乃是福灵县主,方才在御花园假山石缝中寻获的。赵总管说,县主断定此物上有蛊虫残留之气,另附一物,乃是在旁边发现的蛇蜕。” “御花园!?”嘉平帝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样东西,脸色瞬间铁青,“朕的御花园?!就在这皇宫之内?!”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猖狂,简直猖狂至极!”嘉平帝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震怒而嘶哑,“他们是想做什么?把朕的皇宫当成他们的虫蛊之地吗?!是不是明日就要放到朕的寝殿里来了?!” 殿内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沈临渊年轻气盛,忍不住咬牙问道:“陛下,那高凌岳所中之蛊,查了这些时日,难道就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总不能也是凭空飞进他体内的吧?” 提到高凌岳,嘉平帝像是被点燃了另一个火药桶,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线索?哼!岂止是线索!朕看他们是嫌命太长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那个令人震惊的名字:“大理寺顺藤摸瓜,严查那几日所有与高凌岳有过接触之人,你们猜最后拷问出的线索指向了谁?” “是晋王夫妇,那对愚蠢的憨货!” 第101章 老爹能行,他也能行! 嘉平帝话音落下,养心殿内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愤怒之后,是更深沉的疑虑和荒谬感。 萧若凝率先蹙眉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晋王夫妇?陛下,这......并非臣有意袒护,只是他二人......”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并非有此等心机与能耐之人。” 沈逸南嗤笑一声,接过话,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晋王夫妇是幕后黑手?臣不信。” 不信谣不传谣。 这两个草包憨货还能做出这样缜密的计划?他不信,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沈煜尘沉吟片刻,也冷静分析道:“......更似被人利用,当作了一把蠢钝的刀,甚至......是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不过以这两人的智商来说,估计发现不了,甚至还在暗自得意呢吧? 嘉平帝何尝不知? 正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才更加怒火中烧。 他气那幕后黑手如此猖狂,竟敢将皇室亲王玩弄于股掌之间,当作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更气晋王夫妇这两个蠢钝如猪的东西,被人卖了恐怕还在帮人数钱,轻而易举就被人当枪使,将皇室的脸面都丢尽了! “朕知道!”嘉平帝额角青筋跳动,“朕当然知道凭他们两个蠢货干不出这等事,但线索明明白白指向了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幕后之人,根本就没把朕的兄弟、没把我大燕的亲王放在眼里!随意利用,随意丢弃!” 这种被暗中藐视、操控的感觉,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他感到愤怒。 殿内再次沉默下来,空气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嘉平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沈逸南,声音沉肃无比:“靖远。” 沈逸南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拱手:“臣在。” “你......”嘉平帝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近日多留意军中动向,检点武备。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又得劳你挂帅,替朕......踏平那藏于阴沟之中、只会玩弄虫豸的魑魅魍魉了。” 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可能是......对南疆用兵的准备。 沈逸南面色肃然,正要领命—— “我去!陛下!让我去!” 一旁的沈临渊猛地跳了起来,少年英气的脸上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声音响亮地盖过了他父亲: “我爹年纪大了,说不定连刀都提不动了!这种辛苦活儿让我来!我保证把那些只会玩虫子的家伙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沈逸南:“............” 养心殿内那沉重肃杀的气氛,瞬间被这愣头小子搅和得荡然无存。 沈逸南额角抽搐,恨不得当场把这坑爹的玩意儿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 哦那不行,这样受罪的还是他夫人。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儿子:“小兔崽子,你说谁老了?嗯?老子还能把你吊起来抽得你找不着北信不信!” 嘉平帝看着这活宝父子俩,满腔的怒火和杀意竟也被冲淡了些许,哭笑不得地斥道:“胡闹!军国大事,岂是儿戏?给朕闭嘴,一边待着去!” 沈临渊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我都长大了......” 他真的很想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啊。 老爹能行,他也能行! 虽然安静下来了,但沈临渊在心里暗暗琢磨,要是真有打仗那天,他就算偷摸着参军当个小兵,也得上战场。 想到自己能上战场大杀四方,沈临渊就没控制住,嘴角往上一扬,笑得那叫一个得意荡漾。 沈煜尘瞥了眼旁边嘿嘿笑着的二弟,端起手边茶盏小抿一口,压下眼底的笑。 二弟此刻在想什么,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嘉平帝收起了笑,双手负在身后:“朕会叫人尽快查出线索证据,朕要叫这些人知晓,大燕,不是他们撒野放肆之地!”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养心殿拉着萧若凝夫妻俩聊了一个下午。 眼见着马上就到傍晚,赵忠和妙妙总算是回到了养心殿。 妙妙耷拉着小脑袋,无精打采踏过门槛。 她的小揪揪似乎都蔫了几分,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也没什么神采,活像一只奔波了一整天却什么都没找到的小奶猫。 “妙妙?”萧若凝一见女儿这模样,立刻心疼地起身迎上去,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可是累着了?一下午跑了不少地方吧?” 妙妙把小脑袋埋在娘亲怀里,蹭了蹭。 然后抬起小脸,看向嘉平帝,奶声奶气地汇报工作,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皇帝舅舅......妙妙回来啦~皇宫里面......没有蛊虫了。”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赵公公教她说的词,继续道:“妙妙把角角落落......都逛遍啦!” “除了......除了在御花园假山缝缝里找到的那个香香的空袋子,其他地方,都没有虫子啦。” 妙妙脸上笑嘻嘻,心里不嘻嘻。 忙活了一下午,结果就闻到了一点点点心的香味,一口都没吃到。 呜呜呜......亏大了! 嘉平帝听着妙妙的汇报,再看她那一脸“白忙活了”的小委屈表情,原本因晋王之事和蛊虫隐患而阴郁的心情,倒是好转了不少。 他脸上露出笑容:“妙妙真是太能干了,帮了舅舅一个大忙!” 妙妙被夸得有点懵,歪着头眨了眨眼。 没找到点心......也是功劳吗? 嘉平帝看着她可爱的小模样,笑道:“朕听说御厨最近新琢磨出了几道特别好吃的糕点,外面绝对吃不到。” “今晚妙妙就留在宫里用晚膳,舅舅让他们都做给你尝尝,好不好?” “好吃的糕点!” 妙妙一听,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所有疲惫和失望瞬间一扫而空。 她用力点头,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甜甜地大声道:“谢谢皇帝舅舅~皇帝舅舅最好啦~” 果然还是皇帝舅舅最好。 虽然没吃到小点心,但是有新的好吃的糕点! 嗯!这波不亏! 看着妙妙瞬间阴转晴、开心得仿佛刚才那个蔫哒哒的小丫头不是她一样的模样。 殿内的大人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沉重气氛都被冲淡了许多。 沈临渊凑到沈煜尘耳边,压低声音道:“看吧,还是好吃的对小妹最管用,小馋猫。” 沈煜尘瞥了他一眼,“你也差不了多少,老实点儿。” 沈临渊撇撇嘴。 他哪里不老实了?他老实得很。 人老实话不多! 第102章 天生不合 妙妙能留在宫里用膳,但萧若凝沈逸南,还有沈煜尘哥仨得遵守宫禁,要在宫门关闭前离开。 让妙妙独自留在宫中,说实话萧若凝还是不太放心的,但陛下都已经开口了,若是拒绝又怕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叮嘱她:“妙妙,你自己在宫里,要听舅舅和外祖母的话,用完晚膳乖乖睡觉,不要到处跑,知道吗?” “娘亲,你们不留在宫里面吗?”妙妙眨巴着眼睛问。 萧若凝摇摇头,摸着妙妙白嫩的脸蛋说:“娘亲明日来接你,今晚,你就睡在外祖母宫中,好不好啊?” 妙妙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情绪,歪着脑袋点点头应下:“知道啦,娘亲,妙妙会乖乖哒。” 萧若凝亲了亲妙妙。 “小馋猫。”沈临渊上前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妙妙脸颊边的小酒窝,“为了吃的,连家都不想回了是不是?” 妙妙扭头避开沈临渊的手指。 见他还要跟着戳上来,张大小嘴巴,嗷呜一声咬过去。 沈临渊猛地缩回手,“哟呵,说错了,妙妙是只小狗崽,会咬人。” 妙妙皱皱鼻子,哼了两声,往沈临渊身上扑,作势要咬他。 都说了她是饕餮! 饕餮! 沈临渊抬手按在妙妙脑袋上,任凭她怎么动都在原地踏步,看得人乐呵不已。 宫门落钥的时辰将至,萧若凝纵然心中万般不舍与担忧,也只得与沈逸南带着三个儿子起身告辞。 她细细叮嘱了妙妙许久,又拜托了嘉平帝和太后宫中的嬷嬷多加看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养心殿。 沈临渊临走前还想逗弄妹妹,被妙妙嗷呜一口作势要咬,惹得他哈哈大笑,最终被沈逸南拎着后衣领拖走了。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嘉平帝和妙妙,以及伺候的宫人。 嘉平帝下午光顾着震怒,案头还堆积着不少待处理的政务。 他揉了揉额角,对妙妙温声道:“妙妙,舅舅还有些折子要看。” “朕让赵忠拿些新做的点心来,你先去偏殿吃着玩一会儿,等舅舅忙完这一小段,就带你去慈宁宫见外祖母,好不好?” “好~”妙妙一听有点心吃,立刻乖乖点头。 赵忠很快便端来了几碟刚出炉、精致喷香的糕点。 妙妙眼睛一亮,跟着宫人去了偏殿,小口小口地享用起来,吃得心满意足。 约莫半个时辰后,嘉平帝处理完一部分紧急政务,舒展了一下筋骨,来到偏殿。 只见妙妙正坐在软垫上,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正捧着一杯消食的山楂饮小口喝着,模样乖巧极了。 “妙妙,走吧,舅舅带你去慈宁宫。”嘉平帝笑着向她伸出手。 妙妙立刻放下杯子,哒哒哒地跑过去,牵住了皇帝舅舅的大手。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太后早已命人备好了丰盛却又不失家常味的晚膳。 见到嘉平帝牵着妙妙进来,太后脸上顿时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快来快来,哀家的小福星可算来了。” “饿了吧?快看看外祖母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太后笑着将妙妙揽到身边,亲自给她夹了一块嫩嫩的鱼肉。 “谢谢外祖母~”妙妙嘴甜地道谢,乖乖坐在太后身边。 用膳期间,太后状似无意地提起:“皇帝,哀家今日听闻,妙妙这丫头下午可是威风得很,带着赵忠和一队御前侍卫,在宫里浩浩荡荡地转了一大圈?这是在玩什么新奇游戏呢?” 嘉平帝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劳母后挂心了,没什么大事。” “就是朕看妙妙在宫里待着无聊,让赵忠陪着她玩个寻宝的游戏,逗她开心罢了。那侍卫也是怕她磕着碰着,才跟着的。” 太后闻言,目光在嘉平帝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正埋头认真吃饭的妙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优雅地笑了笑,并未深究,只是温和道:“原来如此。孩子们是该多玩玩。不过皇帝,政事再忙,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骨,莫要太过劳累。” “儿臣知道,谢母后关心。”嘉平帝恭敬应道。 太后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继续慈爱地照顾妙妙用膳,殿内气氛温馨和睦,仿佛下午那惊心动魄的发现和沉重的谈话都从未发生过。 用完晚膳,太后便让嬷嬷带着妙妙去早已准备好的寝殿休息。 看着妙妙乖巧离开的背影,太后才缓缓收起笑容,看向嘉平帝,语气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皇帝,宫中......可是又不太平了?” 嘉平帝沉默片刻,知道终究瞒不过精明的母后,只低声道:“母后不必担忧,一切有儿臣在。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捻动了手中的佛珠。 ...... 丞相府。 这几日京城发生的几件事,都跟薛采霜上辈子的记忆有点对不上。 上辈子,使臣献上的礼物并未被盗,使臣也没有被强行留在京城。倒是德妃在国宴,害得宁贵嫔没了孩子,从而导致皇帝借机发作处理了苏家一事和印象中没区别。 哦对,还有高勇阳和高凌岳之事。 现在高凌岳死了,高勇阳入狱,那之后皇帝会派谁去打南疆?定远侯?还是说,这辈子皇帝不会动南疆? 薛采霜担心自己重生会引得不少事情,偏离上辈子的轨迹,这样她‘预知’的能力,岂不是很难维持了? 怀揣着这样的忧心,薛采霜病倒了。 小孩子的身体比较孱弱,生了病极其容易反反复复,她连喝了好几天的药水,终于是好点了。 “霜儿,可还难受?”陶玉琳看着女儿这几天瘦下去的脸蛋,眼里满是心疼,“瞧瞧,你都快瘦脱相了,怎么就病得这么厉害?” “参加国宴时不还好好的?” 薛采霜咳嗽两声,虚弱道:“娘亲别担心,霜儿或许只是着了凉,现在已经好多啦。” 陶玉琳摸摸她的脑袋,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必定是因为那小灾星,娘亲突然想起来,那护国寺的高僧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薛采霜耳朵支棱起来,有些好奇:“什么?” 陶玉琳语气有点冷:“说你跟那小灾星天生不合,定是她克了你!” 第103章 谁造反? 薛采霜想了想,觉得那高僧说得不错。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跟沈妙妙总是合不到一块儿去。 对,没错,肯定是沈妙妙克了她。 重生之后她身体一向健康,偶尔生小病很快也会好,像这次这样严重几乎没有过。 也就是国宴的时候看到了沈妙妙,回来没多会儿她就病倒了。 就是她,一定是她! 薛采霜轻易便接受了这个说法,同时对妙妙的厌恶愈发之深。她觉得,她和妙妙之间就是此消彼长的状态。 一个人过得好,另一个人必定会倒霉。 自从妙妙被长公主和定远侯收为亲女后,她做事似乎就没那么顺遂了...... 该死的沈妙妙! 所以,她必须得让沈妙妙倒霉,倒大霉,越倒霉越好,最好直接让她死。 “霜儿,想什么呢?娘亲跟你说话也不搭理。” 陶玉琳的声音唤回了薛采霜飞远的思绪。 薛采霜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娘亲?” 陶玉琳说:“近日不知怎么回事,那晋王夫妇总是发请帖邀请娘亲过去参加宴席,还非要娘亲带你一块儿去。” “但你病了,娘亲便都推了。” 薛采霜闻言皱起眉头:“......娘亲,霜儿不想去。” 晋王夫妻俩之后,会因为动了造反心思,被皇帝发配去守皇陵的,跟他们走得太近没什么好事,说不定会被皇帝厌恶。 “不想去便找借口推掉便是。”陶玉琳笑了笑,“娘亲也不想去,晋王夫妇脑子不太好,若是接触太多,说不定会影响到咱们。” 晋王夫妇的蠢,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也就是当今圣上心善,才容忍这两人一直在跟前蹦跶,这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怕是早就给他们弄死了。 对于陶玉琳的说辞,薛才霜很是赞同,点点头应下:“好,霜儿听娘亲的。” “真乖。” 陶玉琳笑了笑。 薛采霜也笑,回忆上辈子晋王夫妇是什么时候被罚的来着?好像是...... 好像就是国宴之后!? 她瞳孔猛地一缩。 “娘亲,爹爹在家吗?”薛采霜有点着急,这样大的事情,她必须得‘预知’到啊。 这可是在爹爹面前展现能力的大好机会! 陶玉琳被她问得一愣:“是在书房......霜儿,是有什么事吗?跟娘亲说也一样,娘亲帮你转告爹爹。” 薛采霜却用力摇摇头,表情特别认真:“不行,这件事......这件事很重要,霜儿只能亲口跟爹爹说。” 陶玉琳看着女儿这副小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哟,这是怎么了?跟爹爹还有小秘密了,连娘亲都不能告诉?” 薛采霜抿着嘴,只是坚持地看着她。 陶玉琳见她这样,也不再逗她,笑了笑:“好好好,娘亲去帮你叫爹爹过来,你们父女俩啊......” 她摇摇头,起身出去叫人了。 没过多久,薛祯就跟着陶玉琳过来了。 陶玉琳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看到薛祯,薛采霜脸上那点子急切的表情就更加明显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语气急切又紧张,还带着一丝装出来的慌乱:“爹爹,霜儿梦到了一些关于晋王夫妇的事情。” “梦到什么了,怎么慌成这样?”薛祯想到自家女儿‘预知’的能力,脸上表情收敛了些,拧着眉询问。 “霜儿梦见、梦见晋王爷和晋王妃会造反,皇上会发配他们去守皇陵。”薛采霜将孩童的慌乱无措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多和他们有接触的人,都会倒霉,娘亲方才说晋王妃总邀请我们去出席宴会,爹爹,不要去,会倒霉的!” 薛祯:“?” 造反? 就凭晋王夫妇那脑子,还敢造反? 薛祯愣了好几秒才回神,迟疑片刻才说:“霜儿,你确定......没记错?造反的,是晋王夫妇?而不是江王或者睿王?” 虽说这俩要造反也难,但至少,比晋王要合理很多,毕竟江王和睿王还是有脑子的。 哦等等,正是因为他俩有脑子才不会造反,而晋王没有,所以才会不自量力的造反? 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确实是晋王夫妇,霜儿不会记错的。”薛采霜无比认真。 想到上次女儿预知的雪灾确实发生了,薛祯便不再怀疑,转而问:“霜儿,你可有梦到晋王是如何造反的?什么时候?” 这薛采霜还真不知道。 上辈子,她只听说晋王夫妇因为造反,最终被陛下发配去皇陵。 至于是怎么造反的.... 不知道啊。 薛采霜垂眸,轻言细语,摇摇头:“不知道,霜儿只梦见他们造反去了皇陵,怎么造反的,霜儿没有梦见。” 薛祯有些失望。 若是知道晋王是怎么造反的,他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多了。 “爹爹,都是霜儿太没用了,没能梦得更清楚一些......”薛采霜茶言茶语地道歉。 薛祯看到闺女愧疚的模样,心下发软,抬手摸了摸薛采霜的脑袋,轻声安抚她:“霜儿,你很有用,已经帮了爹爹不少忙了。” “真的吗?”薛采霜猛地抬起头,眼眸发亮,甜甜地笑着:“只要能帮到爹爹就好了。” “你这段时间一直生病,别想那么多,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跟你娘,或者跟爹爹说。” 得到了这样的消息,薛祯得赶紧去想想该如何利用,如何做到利益最大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薛采霜:“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爹爹处理便可。” 薛采霜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薛祯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去,脑子里飞快盘算该怎么利用这个情报,怎么布置,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甚至......能否借此机会,再踩下几个不对付的对手。 薛采霜看着薛祯离开的背影,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得意。 有她帮忙,爹爹在朝堂中必定会更得皇帝信任和宠爱,地位更稳。 届时,说不定她也能捞个县主当当。 想到国宴时沈妙妙被册封为福灵县主,薛采霜嫉妒的脸都扭曲了。 县主应该是她的才对! 第104章 南疆?生姜? ...... 妙妙这是第一次在宫里过夜,粥粥糕糕也跟着留下来伺候照顾她。 “小姐,奴婢还是头一次在宫里过夜呢。”粥粥从门口跑过来,圆圆的小肉脸扬起一抹笑,“皇宫的灯果然与众不同,更好看些。” 妙妙趴在床榻上,勾着小脚丫晃了晃,歪着头说:“外祖母方才是不是给我准备了宵夜点心?我饿了,拿过来给我吃~” 旁边的糕糕整理床上的被单,一边说:“小姐,您才用完晚膳不到半个时辰呢。” 妙妙理直气壮:“我还小,在长身体,所以饿得快!” 她只有一千岁,还是幼崽呢。 而且晚上外祖母也一直让她多吃点,还说她在长身体,吃得多很正常。 妙妙直接现学现用了。 糕糕无奈,但还是去把准备好的糕点给拿了过来,放在软塌的小桌上。 妙妙光着脚踩在地上的毯子,哒哒哒跑到软塌一溜烟儿往上爬,迫不及待地拿起块糕点,张嘴便咬了两口。 嗯~~好吃~~~ “外祖母准备了好多呢,你们也吃呀。” 以前跟天道爷爷一块儿时,妙妙非常护食,因为天道爷爷总会把她的食物给别人。 虽然那些东西都是她偷来的,但都已经进她嘴了,妙妙认为那就是她的了。可天道爷爷总会强行从她嘴里把食物抢过去,导致她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很急,生怕又被天道爷爷给抢走。 现在妙妙倒是不护食了。 娘亲爹爹还有哥哥们都不会跟她抢吃的,虽然二哥哥有时候会犯贱抢她吃的,最后都还是会加倍还给她。 有的吃,妙妙就不护食了,相反,她其实很大方,经常会跟身边的人分享。 粥粥也长了张好吃嘴,闻言眼睛亮了亮,笑容灿烂极了:“谢谢小姐,小姐您真好~” 糕糕倒没那么爱吃,不过也拿了一块,沉稳道谢:“谢小姐赏赐。” 妙妙嗷呜嗷呜地吃着糕点。 满满一桌子的糕点没一会儿,便被她悉数吃进了小肚子里。 “小姐,糕点吃完了,现在洗漱睡觉吗?”糕糕问。 妙妙拍拍小手上的碎屑,点点头:“好哦,那就洗漱睡觉吧~~” 糕糕和粥粥连忙端来热水,帮着妙妙擦擦脸擦擦手,脱掉身上的衣服,顺便抹了点香膏在手上和脸上保持皮肤湿润。 洗漱完,妙妙舒舒服服躺进床榻里。 糕糕灭掉了两盏烛火,让房间里的光线暗下,和粥粥一块儿退出内室,守在外面睡觉。 夜色渐深,慈宁宫偏殿内一片宁静,只有妙妙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糕糕和粥粥也在外间踏实地睡着了。 一股极其细微、对妙妙来说异常诱人的特殊香气,如同最纤细的钩子,悄无声息地钻入她的鼻腔。 睡梦中的妙妙小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下一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倏地睁开,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嗷嗷嗷嗷好香好香好香——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妙妙眼睛发亮,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像只被美味吸引的小猫,赤着脚,轻盈地跳下床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循着那香掉鼻子的味道,灵活地从微开的窗户缝隙中钻了出去,小小的身影瞬间融入了夜色里。 那香气若有似无,指引着方向。 妙妙仰起小脑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慈宁宫主殿的屋顶上。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屋脊上,一条色彩斑斓、仅有手指粗细的小蛇,正昂着头在屋顶的瓦片上游走。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左右摆着蛇头。 妙妙眨巴着眼睛。 这个味道......她之前好像在国宴上闻到过...... 不止是国宴,二哥哥上次带她出门逛街的那一回,也闻到过...... 好像是、是那个来自南疆?生姜?的使、使什么来着? 记不太清。 反正她当时就觉得很香很想吃,可惜身边人好多哦,根本没机会吃到OnO 现在,这份“小点心”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妙妙左右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便再也按耐不住。 她小腿微微弯曲,身子一轻,如同没有重量一般,悄无声息地飘然跃起,稳稳地落在了高高的殿顶之上,动作轻盈得宛如一片羽毛。 那彩色小蛇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扭头,猩红的信子急促吞吐,作势欲逃。 但已经晚了。 妙妙出手如电,小胖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捏住了小蛇的七寸。 “抓到啦~” 她欢呼雀跃,眼眸弯成月牙状。 太好惹,终于可以尝尝它有多好吃了~~ 刹那间,妙妙周身空气微微扭曲。 一个模糊却威严、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庞大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那虚影形貌古奥,巨口獠牙,赫然是传说中的凶兽饕餮之形。 虚影张开巨口,对着那挣扎的彩色小蛇猛地一吸—— 色彩斑斓的小蛇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作一缕彩色的烟霞,瞬间被吸入了那饕餮虚影的巨口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影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妙妙满足地咂咂嘴,拍了拍小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香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足感和愉悦。 “嗝~”她小声地打了个嗝,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 搞定!收获夜宵一份~~ 嘿嘿~v~ 妙妙再次轻盈地跳下屋顶,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崽,悄无声息沿着原路返回,重新爬进温暖的被窝,很快便带着甜甜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吃饱喝足睡觉觉咯~ 妙妙睡到倒是香。 皇宫外,住着使臣团的驿馆里却有些不太平。 深夜一道凄厉的惨叫在驿馆中响起,吓得不少睡着的使臣惊醒,点燃房间里的烛火,纷纷打开房门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方才,可有听见女子的惨叫声?” “听见了听见了,哎哟,听着好瘆人,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啊......” 长行打开房门,往对面阿葭住的房间看了眼,眉头皱起。他走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心下便是一沉。 方才那声音....听着像是阿葭的。 第105章 离开京城 长行又敲了敲门,依旧没等到回应。 他不再犹豫,砰地一声撞开了房门。 房内的烛火还没燃灭,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见阿葭直接挺地倒在床榻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长行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迅速搭上她的腕脉,同时另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皮查看。 这一查探,让长行向来淡漠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疑和愤怒。 阿葭体内生机正在快速流失,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萎靡枯竭之象。 这症状......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与本命蛊虫性命交修之人,在蛊虫被彻底毁灭时遭受的致命反噬。 所以,阿葭的本命蛊。 那条她耗费无数心血培育、几乎与她同生共死的灵蛇蛊......死了? 而且是被以一种极其霸道、彻底湮灭的方式杀死的! 这怎么可能? 在京城之内,谁有这等本事?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并瞬间毁灭那条隐藏极深的灵蛇蛊? 长行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保命丹丸,撬开阿葭的牙关,勉强喂了下去,暂时护住她一丝心脉不绝。 就在这时,其他被惊动的使臣也聚拢到了门口,看到阿葭这凄惨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天哪!阿葭姑娘这是怎么了?” “是突发恶疾?还是......遭了歹人袭击?” “快!快去禀告大燕的官员!请他们速派太医前来!在我等驿馆之中竟发生此等事,必须让大燕皇帝给我们一个交代!” 众人议论纷纷,又惊又怒。 唯有长行心里清楚,根本没有什么歹人。 阿葭这是在皇宫里踢到了铁板! 她那自作主张放出去探查皇宫的灵蛇蛊,肯定是遇到了无法想象的克星,被瞬间抹杀了。 这蠢货,明明都说让她老实点,偏偏总是不听劝,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直接弄死她!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得给这蠢货擦屁股。 长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惧,转过身,面对众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沉重而非慌乱: “诸位,阿葭是旧疾突发,情况危急,并非歹人所为。我南疆秘术与中原医术迥异,大燕太医恐怕......难以施为。” “当务之急,是需立刻以我南疆秘法为她稳住伤势。” “可是......”仍有使臣怀疑,“方才那叫声凄厉,不似寻常疾病啊......” 长行面无表情,语气不容置喙:“难不成,诸位是觉得我会拿自己人的性命开玩笑?打扰到诸位休息,实在很抱歉。” “没什么大事,各位回屋好好休息。” 其他使臣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长行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待到其他使臣都离开了,长行转头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阿葭,眉梢紧锁,眼里满是烦躁。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离开京城的机会。 这地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正好借着阿葭出事为由申请离京,想来,这次大燕皇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否则就是看着阿葭去死。 想到这,长行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 翌日清晨,嘉平帝才从鸿胪寺官员的急奏中,得知了昨夜南疆使臣在驿馆内发生的变故。 听说那位名叫阿葭的使臣深夜突发恶疾、性命垂危,嘉平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昨日妙妙在宫中发现的空包裹和蛇蜕,心中疑窦丛生。 “立刻派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前去诊治,务必尽力救治。”嘉平帝沉声下令。 无论心中如何怀疑,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不能授人以柄。 不过一个多时辰,派去的太医便匆匆回宫复命,脸上带着无奈与困惑:“陛下,臣等无能......” “那位女使臣脉象奇特,生机涣散,似非寻常病症,倒像是、像是某种臣等从未见过的古怪毒症或秘法反噬。” “中原医术,恐难奏效......南疆那位名为长行的使臣也已言明,需尽快将其送回南疆,以本土秘法尝试救治。” 嘉平帝听完回禀,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突发恶疾?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正好是南疆使团的人? 巧合太多,就显得刻意了。 嘉平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原本还想多扣留这些使臣一段时间,好好查清蛊虫来源和京城内的同党。 但现在对方闹这么一出“人命关天”,他若再强行扣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反而会落人口实。 也罢,走了也好,免得留在京城再生出什么事端。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 他心中迅速有了决断,沉声道:“传定远侯沈逸南即刻入宫觐见。” 半个时辰后,沈逸南大步走入养心殿:“陛下,您找我?” 嘉平帝屏退左右,殿内只余他二人。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逸南,开门见山:“南疆使团的事,你听说了吧?” 谈到正经事,沈逸南便不似之前那样嬉皮笑脸,皱着眉正色道:“臣刚听说,此事颇为蹊跷。” “哼,蹊跷?朕看他们是做贼心虚,想借机溜走。”嘉平帝冷声道,“不过,他们既然给了这个借口,朕便顺水推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靖远,朕要你做好准备。” “朕会同意他们离京的请求,并命你率领一队精锐,以护送为名,亲自将他们安全‘送’回南疆!” 沈逸南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明为护送,实为监视、探查,甚至......为可能的后续行动做准备。 “臣,领旨!” 沈逸南毫不犹豫地拱手应下,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弧度,“臣定会将南疆使臣们平安送达,顺便......好好看看南疆的风土人情。” 第106章 你没事儿吧 聊完国事,沈逸南刚想转身回去准备,突然又想起临出门前公主殿下的吩咐,脚步顿了顿,摸摸鼻尖问:“陛下,妙妙她昨夜在宫里待得可老实?” “嗯?”嘉平帝想着事儿呢,听到这问题愣了两三秒,旋即笑道,“老实,妙妙很乖。” “她这会儿,想来应该在陪着母后用早膳,怎么,是皇姐不放心让你问的?” 沈逸南嗐了声:“妙妙头一次不在家过夜,当娘的难免会忧心些。更何况陛下您也知道,臣那三个儿子之前都是莫名其妙便出了事儿。” “公主殿下,应当是生出了些许心理阴影。” 闻言,嘉平帝也叹了口气。 “既如此,待会儿让皇姐进宫,顺便也陪母后聊聊天,你就下去好生准备着吧。” 沈逸南行了个礼:“臣遵旨。” 他转身,脚步极快地离开养心殿,搭乘马车回到侯府。 刚回去萧若凝便迎了上来,视线在沈逸南身上和身后扫了两圈,眉梢一挑:“妙妙呢?没将妙妙一并带回来?” “陛下说妙妙在陪太后娘娘用早膳。”沈逸南甩袖双手负在身后,语气酸溜溜,“公主殿下怎么就问妙妙,不问问微臣有没有事?” 萧若凝:“?” 萧若凝:“你没事儿吧?” 虽然公主的语气有点怪,但沈逸南还是嘿嘿地笑起来,行了个礼:“劳公主担心,微臣没事。” 萧若凝似笑非笑:“没事儿便闪一边去,别挡了本宫的路。” “那不行。”沈逸南拒绝得很快,顿了顿,才开口说,“过两日臣恐得出一趟远门,公主殿下这几日不如多陪陪微臣?” 萧若凝收了笑,“是南疆使臣?” 南疆使臣出事儿的事情,一大早便传遍了全京城,萧若凝也知晓了。 所以沈逸南说自己马上就要出远门,她就知道和南疆脱不了干系。 “是啊。” 沈逸南挥退了四周的下人奴仆,走到萧若凝身边托着她的手掌,略微落后小半步轻声说:“陛下怀疑南疆使臣出事,是他们故意而为,就是为了离开京城。” “所以派我平安护送他们回南疆,要确保那位患病的使臣,平安无事。” 萧若凝微微皱眉:“......那你千万要小心。” 沈逸南眉眼一弯,笑容带着几分痞气,吊儿郎当道:“公主殿下这是担心微臣?” 萧若凝跟着笑:“是啊,毕竟孩子们年纪不小了,本宫也不想再给他们换个爹。” 沈逸南:“???” 沈逸南委屈:“夫人......” “爹!!孩儿也要去!!!” 沈临渊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打断了沈逸南的委屈,跳到夫妻二人面前,身后的高马尾左右摇晃着,透露出他此刻激昂的心情。 沈逸南握紧拳头,咬着牙,说得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去个屁你去,给老子滚远点。” “我不,我就要去!” 沈临渊根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声喊:“孩儿已经长大了,我记得爹之前说过,您这个年纪已经参军上战场了。” “您可以,孩儿也可以!” 爹能行,儿子也能行—— “你可以个屁,你当这是过家家呢?你爹我是奉了陛下的命,你呢?”沈逸南表情很是严肃。 若换做以前,沈逸南是很支持儿子去闯荡的,男孩儿嘛,就是得好好闯荡一番。 可三个儿子之前发生的意外,不仅让萧若凝生出心理阴影,沈逸南也是。 总感觉这几个小崽子随时都会嗝屁。 更何况此番护送南疆使臣,路上不一定太平,虽说老二天生神力,可南疆蛊虫之术防不胜防,万一他又中蛊了怎么办? 沈临渊愤愤:“那孩儿去请求陛下下旨,准许孩儿能一同前去。” “嘿你这小兔崽子......” “渊儿既想去,便让他去吧。”萧若凝却突然开口,惹得父子俩纷纷扭头看过来。 一个兴奋,一个疑惑。 “娘!你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娘~~~” “夫人?” 萧若凝抬眸看沈临渊,抬手:“你先别急着高兴,娘待会儿要进宫,你跟娘一起进去,到底能不能跟你爹一块儿出门,就看你自己了。” 沈临渊有点懵:“啊?看我自己?” 萧若凝:“你方才不是说要请求陛下?去吧,若是能说动陛下,爹娘不会拦着你。” “娘亲,这可是您说的。”沈临渊又开心了,笑容充满少年郎的张扬轻狂,“孩儿现在就去换身衣裳,马上进宫求陛下同意——”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儿便跑不见了。 速度极快,像是生怕萧若凝会反悔。 待到沈临渊身影看不见了,沈逸南才问:“夫人,你怎么突然同意了?” “孩子大了。”萧若凝声音很轻,“总得放他出去闯闯,一直拘在家里,不经历点挫折磨难,是长不成雄鹰的。” “更何况那是渊儿的心愿,他既然有这样的志愿,我这个当娘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沈逸南明白自家公主的想法了。 他抬手揽着萧若凝的肩膀,低声安抚:“此番出行应当只是个试探,打不起来,有我在旁边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要掉以轻心,南疆最大的威胁是蛊虫,也不知道太医署可有研究出能让应对蛊虫的药没......” 萧若凝担忧了一会儿。 在沈临渊换好新衣服兴冲冲过来时,便带着她进宫了。 第107章 那不去了 萧若凝带着换了一身崭新锦袍,精神抖擞的沈临渊入了宫,先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刚走进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太后开怀的笑声,间杂着妙妙清脆的童言童语。 “.....然后那只大胖猫就被妙妙找到啦,它还想跟妙妙打架,妙妙就这这样——” “一拳,大胖猫就飞出去惹!” “旁边的大胖鸟还冲妙妙喷火......” 妙妙手舞足蹈连比划带,诉说着自己以前的一些英勇经历,把太后逗得合不拢嘴。 见到萧若凝和沈临渊进来,太后更是高兴:“快来看看哀家的小开心果,这小嘴啊,叭叭叭的就没听过,净说些有意思的东西。” 小孩儿想法本就天马行空的,太后压根儿没把妙妙说的那些当回事。 什么能呼风唤雨的大胖猫,会喷火的大胖鸟,压根儿就不存在嘛。 萧若凝笑着行礼,目光温柔地看向女儿:“妙妙,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给外祖母添麻烦啊?” “娘亲~~~” 妙妙一见到娘亲和二哥,眼睛更亮了,从太后身边扑腾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扑进萧若凝怀里,仰起小脸兴奋道:“习惯,可习惯啦。” “外祖母对妙妙好好,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小点心。”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砸吧砸吧小嘴,又舔了舔唇瓣,带着回味:“真的超级——超级——好吃的哦~~” 一连用了两个超级,足见究竟有多好吃了。 太后想着昨晚吩咐宫人为妙妙准备的糕点,笑容更深了些,打趣儿道:“咱们妙妙可真好养,一点吃的就满足成这样了。” “嘻嘻~” 妙妙也觉得自己特别好养。 只需要亿点点吃的就好啦,而且她又不挑食~ 一家人在慈宁宫其乐融融的用过了午膳。 饭后,太后照例要去午休,萧若凝便带着一双儿女告退,径直往养心殿而去。 到养心殿外,经内侍通传后,三人走了进去。 嘉平帝刚处理完一批奏折,正有些疲惫,见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瞧见活蹦乱跳满脸笑容的妙妙之后,心情不由舒缓了些。 “皇姐,瞧见妙妙是不是放心了?”嘉平帝笑着问了句,目光扫过旁边明显憋着有话要说,激动又紧张的沈临渊,眉梢一挑,“朕看临渊这小子,像是有话要说?” 沈临渊立刻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和莽撞。 “陛下!小臣听说父亲过两日,将护送南疆使臣返程,小臣恳请陛下准许小臣一同前往。” “小臣愿为陛下分忧,为我大燕效力!!” 嘉平帝有些诧异,转头看向萧若凝:“这...皇姐也同意?” 萧若凝微微福身,语气平静却坚定:“回陛下,孩子大了,总有展翅高飞的一天。” “渊儿既有此志气,臣以为,让他随军历练一番见见世面,也是好事,只是还需陛下准允。” 嘉平帝没说话,沉吟片刻,目光在沈临渊身上打量了一番。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已经开始缓缓褪去稚嫩,继承了他父亲的优点,如今身高比萧若凝都要高出半个脑袋,人高马大。 虽说性子跳脱了些,但身手确实不凡,而且天生神力。 让他出去历练一下,倒也未尝不可。 “罢了。”嘉平帝终于开口,“既然皇姐都同意了,朕便准了。” “临渊,朕命你为巡护副尉,随你父亲一同护送南疆使臣,沿途需听从号令,不得擅自行动,可能做到?” 沈临渊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声应道:“能!小臣一定能做到,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好了! 小爷终于能上战场了! 沈临渊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黑沉的眼眸明亮又璀璨,比夜空的繁星瞧着还要亮。 妙妙歪头,瞧着二哥这模样,琉璃宝石般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操着一口小奶音叫道:“妙妙也要去!!” “皇帝舅舅,妙妙也要去~~~~” 嘉平帝:“?” 萧若凝:“??” 沈临渊:“???” 嘉平帝觉得有点好笑:“小妙妙,你知道你二哥要去哪里吗,你就也要去?” “不知道哇。”妙妙理不直气也壮,“但是二哥去妙妙就去。” 二哥之前经常带她去好玩好吃的地方。 所以二哥去的地方=又好吃又好玩的地方 没毛病! “小妹,这你真不能去。”沈临渊啧了声,抬手就捏着妙妙软嫩的脸蛋,“你就在家里乖乖等着二哥回来便是。” 妙妙睁大眼睛,因为腮帮子被捏住,说话便含含糊糊的:“窝不、窝就要去——” 沈临渊敛眸:“不许去——” 妙妙气鼓鼓。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脑海里突然回忆起萧玥和萧珩之前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画面,头顶的呆毛翘了翘,露出个有些狡黠的笑。 然后在娘亲,二哥和皇帝舅舅的注视下,啪叽一声倒在地上,翻过来滚过去,嗷呜嗷呜地叫:“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就要去就要去就要去!” 看着妙妙的动作,沈临渊几人都傻眼了。 萧若凝眉头抖了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脸色发黑的二儿子,顿了顿没说话。 嗯,渊儿惹的事,让渊儿自己解决。 正好让他感受一下,自己平时在家撒泼时,她和他爹是什么心情。 嘉平帝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这般撒泼,颇为新奇地盯着看了两眼,笑眯眯地说:“妙妙,往这儿来滚滚,正好这里有点灰。” 妙妙听话地往嘉平帝手指的方向滚去。 “不错,小妙妙滚的姿势很是利落,来,打着圈滚给舅舅瞧瞧。” 沈临渊:“......” 沈临渊哀怨地看着嘉平帝,幽幽道:“皇帝舅舅,您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 嘉平帝哈哈大笑,不再逗弄妙妙。 沈临渊走到妙妙身边,蹲下身,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妙妙停止翻滚运动—— “二哥去的地方没有小点心,没有甜饮、没有大鸡腿、没有......” 妙妙麻溜儿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小表情很是淡定。 “那不去了。” 第108章 养活一百个邪剑仙 沈临渊抱着妙妙,跟在萧若凝身后离开养心殿时,还能听到殿内嘉平帝那爽朗开怀的笑声。 很显然,妙妙这快速变脸的行为,让嘉平帝看得无比欢乐。 沈临渊又捏了捏妙妙的小脸,咬牙道:“小没良心的,没好吃的你就不去了?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哥吗?” “当然有啦~” 妙妙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歪着脑袋凑近过来,漂亮灵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仁里倒映出沈临渊的脸。 “二哥哥你看,妙妙眼里有你呀~” 看着面前萌萌哒的小脸,沈临渊是又无语又想笑,一点脾气都生不出来。 算了,看在小妹这么可爱的份上。 就不跟她一般计较了。 沈临渊松了手,动作略显粗暴的在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上rUa了两把。 头发被揉得有些乱糟糟。 妙妙也不生气,反而又冲沈临渊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沈临渊彻底没脾气了。 ...... 萧若凝一家三口才离开,内侍又来报,说是薛丞相求见。 嘉平帝手里捧着本奏折,抬眸看了内侍一眼,不咸不淡道:“让他进来。” 下一秒,薛祯便微微弓着身进入殿内。 “臣参见陛下。”他恭敬地行礼。 “爱卿不必多礼,赵忠,给薛卿赐座。”嘉平帝放下手中奏折,温声问道,“爱卿这个时辰来,可是有什么事?” “......小女昨夜惊梦,哭诉不止,梦中预见晋王与晋王妃......行大逆不道之事,终遭天谴,被发配皇陵......” 薛祯言辞恳切,面露忧色,将薛采霜的说辞稍加润色后道出,完美扮演了一位忠君为国的忠臣形象。 嘉平帝听完后沉默了许久,屈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晋王......会如何造反?爱卿女儿梦里,可曾提及具体细节?” “例如,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 薛祯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回陛下,小女年幼,梦境支离破碎,只依稀记得结果......至于这造反的过程与细节,却是未曾梦见。” “臣再三追问,她确实说不出了。” 嘉平帝目光深邃,看了薛祯一眼,淡淡应道:“嗯,朕知道了。” “此事,朕会派人多加留意晋王动向,薛爱卿有心了。” 薛祯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准备告退:“陛下圣明,那臣,便先行告退....”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缓缓后退。 “等等。” 嘉平帝突然叫住了他。 薛祯脚步一顿,恭敬道:“陛下还有何分吩咐?只要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不必紧张。”嘉平帝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朕只是想问问,除开晋王外,薛卿爱女可还梦见过其他异常?” “......还有何人有不安分之举?” 薛祯面上露出思索之色,谨慎地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回陛下,小女梦境之中,只出现了晋王夫妇......” “朕知道了,退下吧。” “若是之后还梦见了什么,第一时间上报给朕。” 嘉平帝深深看了薛祯一眼,片刻后,才挥了挥手。 “是,臣告退。” 薛祯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走出殿外,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薛祯才暗自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待晋王夫妇真如霜儿梦中那般,因造反被发配至皇陵,那他今日也算是立了大功了。 虽说不知道晋王会如何造反,但提前提醒了陛下,陛下有了准备,损耗应当不会有多少。 届时,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定会更高。 薛家也会在他手中,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薛祯就觉得心中一阵舒爽,挥挥袖袍,更加昂首挺胸地离开皇宫。 ...... 薛祯离开后,嘉平帝也没心思处理奏折了,往后靠了靠,抬手捏捏鼻梁根。 说实话,薛祯之女和小妙妙,他更倾向于妙妙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但如果妙妙是贵人,那薛祯之女的预知梦又是怎么回事? 她既能预知到晋王夫妇会造反,为何却预知不到南疆在中间做的那些事儿?晋王真是因为造反才被发配去皇陵的吗? 嘉平帝垂眸。 不、不会。 若晋王夫妇真的造反,即便他再是心善,也会直接将二人处死,不会给他俩活着的机会。 可那所谓的预知梦,竟梦见他只是将晋王夫妇送去了皇陵...... 嘉平帝盯着御案之上散发着袅袅白烟的香炉,眼神幽幽深邃,手指继续敲击着桌面。 除非.....晋王他俩没能造反,但确实是做出了蠢事,比如被南疆使臣当成旗子耍的团团转...... 如果是这样,他的确会把这俩蠢货送去皇陵,眼不见为净。 预知梦也会梦错? 嘉平帝觉得有些奇怪,对于薛祯那位拥有预知梦能力的女儿生出些许怀疑。 思考片刻,嘉平帝眉眼最终还是沉下,派人去盯着薛祯一家。 主要是盯着薛祯和那个叫薛采霜的孩子。 还是安排人看着更让人放心些。 嘉平帝安排好了一切,心情总算是舒服些了,继续埋头处理桌上这些政务。 哎,皇帝很忙的好不! 能不能不要再给他增加工作量了?! 嘉平帝捏着奏折,身上爆发出一股足以养活百来个邪剑仙的怨气。 ...... 马车在侯府外停下。 妙妙扑进沈临渊怀里,被他单手抱着进入侯府,脸上挂着灿烂笑容。 萧若凝瞥了儿女一眼:“娘亲要去处理府中事务,你们两个,自个儿玩去吧。” “行,孩儿知道了。” 沈临渊笑嘻嘻,抱着妙妙大摇大摆的去找老爹了,他要把陛下同意他随行去南疆的好消息,告诉他爹。 嘿嘿。 他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脚步极快,背影瞧着潇洒极了,那叫一个走路带风。 心愿实现就一个字,爽! 妙妙抱着二哥的脖子,有点想不通。 为什么二哥会高兴成这样?都要去没有好吃的地方了,多可怜啊! 第109章 怎么样,好玩儿不 沈逸南知道陛下同意沈临渊随他一起去后,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萧若凝这个亲娘都舍得,他这个亲爹自然更是舍得了。 不过舍得是一回事,加练就是另一回事了。 “既然陛下已经准允你随我一同出发,那这几日你就别闲着。” 沈逸南往前两步,从沈临渊怀里轻而易举地接过妙妙,然后倒退几步,随手往旁边一指。 “去,扎一个时辰马步。” 沈临渊没说什么,屁颠颠的就去扎马步了。 他不怕训练也不怕加练,反而很喜欢父亲能教他这些,每次挥舞武器时,心里总是觉得很快乐。 沈逸南吩咐身边的随从,去厨房拿了几份点心来,抱着妙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捏着糕点逗闺女玩儿。 “妙妙,告诉爹爹。” 沈逸南笑眼弯弯,语气放轻,跟诱哄小孩儿的狼外婆般,“你是喜欢宫里的点心,还是喜欢家里的点心?” 妙妙歪着,盯着爹爹。 然后小手一指,指着爹爹手里的糕点,奶声奶气道:“妙妙喜欢这个!” 沈逸南笑容更深了些,捏着糕点送进闺女小嘴里。 妙妙咬着糕点,心想她又不笨。 宫里的糕点现在是吃不着的,就算说喜欢也吃不到,但是爹爹手里拿着的糕点是可以吃到的呀。 甜甜的味道和软糯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妙妙十分满足,猫儿似得眼眸弯成月牙,吃得摇头晃脑,仿佛在吃什么难得一见的美味。 沈逸南早就习惯妙妙这副模样了。 小家伙不管吃什么,都是一副好似在吃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的模样。 大概是在丞相府挨饿的那几年,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 这么一想,沈逸南脸上的笑就收了回去,怜爱地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可怜的闺女。 没多会儿,沈煜尘牵着沈安砚进了院子。 两人一眼便瞧见半蹲在旁边的沈临渊,他不仅在扎马步,甚至还往自己身上放了不少东西,双手往前伸,手里提着两个装了半桶水的小木桶。 也不知道他蹲了多久,脸上还是清清爽爽的,半点儿汗意也无。 甚至还有心思看过来,咧嘴笑着打招呼。 “大哥,小弟。” 沈煜尘知道了他要跟着父亲护送南疆使臣离开的消息,缓步走到沈临渊身边,清隽俊逸的脸上没什么旁的表情,语气温和地叮嘱: “二弟,出门在外记得听父亲的话,切莫像在家里这般鲁莽行事。” 沈临渊这会儿心情好得很,大哥说啥就是啥,点点头应下:“大哥放心,我都懂。” “二哥不懂也没关系。”沈安砚站在沈临渊前边儿一点,板着张包子脸,小大人似得说:“二哥若是不听话违抗军令,爹爹能罚他,回京之后,陛下也会罚他。” “说不准,以后便不让二哥上战场了。” 沈临渊:“???” 沈临渊有点无语:“小安砚,你就不能盼着哥点好的?” 沈安砚一脸认真:“我只是觉得,以二哥的性格,最终很大概率,会变成这样。” 沈临渊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看着小弟一脸认真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弟好了之后说话就好气人啊。 “别放屁,说点好听的给哥听。” 沈安砚腮帮子鼓了鼓:“我不。” “嘿,你小子。” 沈临渊气笑了,放下身上的重物和手里提着的两个小木桶。 沈安砚嗅到不好的气息,转身就想跑。 但他那腿,比起沈临渊的大长腿来说还是短了些,根本跑不掉,刚跑了两三步,就被沈临渊拎着后领的衣服给提溜了起来。 知道自己逃不掉,沈安砚犹豫片刻,也懒得挣扎浪费力气。 就这么直溜溜的被沈临渊提起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瞧着依旧淡定的很。 沈临渊看着小弟这模样,眉眼便是一弯,笑得吊儿郎当,乍一看和沈逸南有五六分相似。 他改提为抱,将沈安砚按在自己身前,拉长语调:“陀——螺——转——” 抱着人原地旋转,转得可快了。 妙妙捏着糕点坐在爹爹大腿上,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旋转中的二哥和小哥,有些疑惑。 二哥哥和小哥哥...... 这是在玩什么呢? 沈临渊抱着沈安砚转了好一会儿,才将他放在地上。 沈安砚只觉得头晕。 天在转、地在转,旁边的大哥二哥,远处的爹爹妹妹全都在转。 沈安砚踉跄了两下,站不稳了,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呆呆傻傻的,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临渊大笑出声,抬手戳了戳沈安砚的额头,没怎么用力,但沈安砚就是被戳得啪叽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笑得更大声了。 半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晕头转向的小弟:“怎么样,好玩儿不?” 沈临渊也有点头晕,但还好,对他来说影响不大,没小弟的反应大。 沈安砚还在晕乎,没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好玩咯,来,哥哥继续陪你玩儿——” 眼见着二哥伸手过来了,沈安砚有点急,下意识往旁边滚了两圈,避开二哥的魔爪。 沈临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临渊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 沈安砚气得小脸通红,脑袋也不晕了,麻溜儿爬起来:“坏二哥,我不要跟你玩了。” “没事儿,你不跟哥哥玩,哥跟你玩。” 沈临渊笑嘻嘻,作势又要去抱他。 沈安砚立刻往大哥身边躲,抓着大哥衣袖。 沈煜尘含笑看着两个弟弟的打闹,拍拍小弟的手背,对沈临渊说:“好了,别逗安砚了。” 大哥发话,沈临渊这才收回手:“成,那就下次再玩.....”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枚小炮弹就直接从远处投了过来,跳起来往他肚子上撞。 沈临渊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小炮弹。 妙妙笑嘻嘻:“二哥哥,妙妙要玩~~~” 看着很好玩的样子,她也要玩她也要玩! 沈临渊眉梢一挑:“成,哥带你玩。” 第110章 厨房的猫生了 沈临渊抱着妙妙也转了会儿。 妙妙感觉不到头晕,只觉得旋转时周围景物变得模糊的体验很有意思,笑嘻嘻地缠着二哥转了好几次。 沈临渊这下子终于体验到眩晕的感觉了。 他又转了几圈,不行了,放下妙妙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闭眼平复那股眩晕感。 “二哥哥,继续呀。”妙妙眨巴着大眼睛,小奶音萌萌哒。 沈临渊认输:“小妙妙,放过二哥,二哥转不动了。” 再转下去,中午和昨晚的隔夜饭,就要被他吐出来了。 妙妙略显失望,但还是很善解人意地说:“好叭,那下次再玩OvO” 沈临渊说行,并决心到时候好好练练自己的抗晕能力,争取能抱着小妹转上两个时辰也不晕。 缓了会儿,待到眩晕症状稍微好点了。 他才爬起身,将方才放下的重物重新拿起来,提着两个木桶继续扎马步。 妙妙则被沈煜尘牵着,回石凳前。 “父亲,你和二弟何时出发?”沈煜尘坐下,顺手将妙妙捞到大腿上坐着。 小家伙长了太多肉,圆乎乎的,养了这许久,皮肤也白皙细嫩很多,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看着就敦实可爱。 笑起来跟盛了糖浆似得,甜到人心坎儿里。 沈煜尘眉眼温柔,摸了摸妙妙的小辫儿。 “应该就在这两日。”沈逸南坐姿不端正,瞧着二郎腿抖了抖,“听说南疆那女使臣病得很严重,自然是越快出发越好。” “据说南疆地势偏僻,周围全是毒瘴毒林,父亲出发时记得多带些药材,以防万一。” 沈煜尘坐姿端正,身着一袭月牙色长袍,头顶的墨发被发冠固定,额前垂落了些许碎发,长度及眉,淡漠如同山水画的眉眼显得更加柔和缱绻。 脑后未束的长发如瀑布倾泻至腰际,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世家贵公子的矜贵气息,眉眼间和沈逸南有三分相似。 虽然他俩一个坐姿端正,一个吊儿郎当,但绝对没人会怀疑他俩不是亲父子。 沈逸南抓了把盘子里的瓜子儿,边嗑边说:“放心,为父知晓,陛下那边也叫太医署的人研究驱赶毒虫的药粉,有苗头了。” 之前南疆献上来的那颗避毒珠,对外说被人偷走了,实际上嘉平帝将其丢给了太医署研究。 毕竟这能避开毒瘴,毒虫绕行的效果,确实很诱人,但只有一颗,太过鸡肋了。 若是能量产,就再好不过。 沈煜尘若有所思:“那就好。” 沈逸南将剥了壳的瓜子仁,分了一半给妙妙和小儿子,看着自身体好后愈发出尘的大儿子,叮嘱他: “为父离开后,府中便只剩你一个能扛事的男丁了,该下手时就下手,千万不要心软。若你觉得不好收拾的,把名字记下,等爹回来亲自上门找他们谈谈心。” 沈煜尘笑了笑:“父亲放心,孩儿会保护好娘亲和弟弟妹妹们。” 他虽然武力不及父亲和二弟。 但他脑子好使啊,前段时间使的那个计策,不就改变了京城勋贵对薛采霜的看法了?最近都没人提到灾星天煞孤星这事儿了。 唔.....不过还有一半功劳,在陛下身上。 陛下都册封妙妙为福灵县主了,天子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灾星呢? 沈煜尘垂眸,遮住深黑的瞳仁。 冷白修长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妙妙后背,琢磨着要不要再给丞相一家找点事儿,总觉得这家人不太老实。 想到是从打听到的,有关薛采霜这几日重病不起的消息。 沈煜尘眉眼弯弯。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轻轻笑了笑。 妙妙一口将爹爹给的瓜子仁全部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没了,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目光看向盘子里的瓜子儿。 这个好吃。 但是要吐壳,不吐壳会被爹娘哥哥们念叨,好麻烦。 “妹妹,给你。” 沈安砚将手中的瓜子仁递给妙妙,爹爹给的他没吃,他口腹欲极淡,很少吃瓜果甜点。 每次也就是陪着妹妹的时候,妹妹投喂,他才会吃两块,平时基本不怎么吃。 “谢谢小哥哥,啊——” 妙妙坐在大哥大腿上,往小哥那边凑近了些,懒得伸手,直接张大嘴巴等待投喂。 沈安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鼓了鼓,小心翼翼地将瓜子仁一点点放进妹妹嘴里。 妹妹真可爱。 等待投喂的样子像极了鸟窝里,等着大鸟归来喂虫子的嗷嗷待哺的小鸟儿。 手里的瓜子仁没了,沈安砚干脆把那装着瓜子的盘子挪到跟前,一边剥壳一边喂妹妹,心情非常之愉快。 妙妙则认认真真接受小哥的投喂。 大哥跟爹爹叽里咕噜聊着听不太懂的话,妙妙懒得去听,吃着瓜子仁,偶尔向扎马步的二哥投去一抹视线。 没多久,萧若凝也处理完了府中事务,来到小院儿,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 ...... 次日,京城勋贵便都知道了沈逸南父子俩,要护送南疆使臣离开的消息。 对于嘉平帝会派沈逸南前往,大家并不觉得惊讶,但沈临渊也跟着一同前去,就很耐人寻味了。 果然,陛下对于定远侯一家格外亲近。 那定远侯的二子今年好似才十四五岁吧?这就委以重任了? 定远侯才是陛下面前的第一红人儿呢。 消息一传出,不少勋贵都想登门拜访,跟定远侯联络增进下感情啥的。可惜定远侯府却关了门,谢绝见客,谁都不见。 哪怕是王爷来都吃了个闭门羹。 这个王爷就是晋王了。 皇室之人模样就没有丑的,晋王的模样称得上一句英俊,只是眉宇间夹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狂妄自大,让人瞧着不是很舒服。 “本王想找定远侯叙叙旧,去通传一声。” 晋王双手负在身后,颇为傲慢地对着侯府守门下人说道,看着对方应下转身往里走。 已经做好被恭敬迎进门的准备。 片刻后,下人回来了,脸上确实带着恭敬的笑容,但说出口的话却是:“王爷,侯爷说他今日家中有要事,不见客。” 晋王闻言皱起眉头,很是不爽:“有什么要事比本王还重要!?” “额......”下人悄悄往后退了退,小声回答:“家中厨房养的狸花猫生了。” 晋王:“?” 晋王:“怎么,定远侯要给猫接生?” 下人擦擦汗:“那倒不是,侯爷说要给猫崽儿找爹,没空和王爷叙旧,请王爷下次得空了再来。” “......” 晋王气笑了。 就算是敷衍,能不能也找个正常点的借口,这是拿他当傻子糊弄呢!? 第111章 又能犯多大点错? 沈逸南没糊弄晋王。 府上厨房的狸花猫确实在生小猫崽,也确实找不到这几只猫崽的爹在哪儿。 只不过沈逸南没去找而已,觉着反正晋王也不聪明,随便糊弄一下得了。 毕竟聪明的王爷这会儿绝对不会上门来找他叙旧的,比如睿王和江王,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像晋王这样,突然就要来叙旧了。 他俩很熟吗? 也没有吧。 甚至之前沈逸南跟晋王还有过矛盾,嗯,在当今圣上面前揍过他。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可以长话短说。 就是前几年三个孩子陆续出问题,晋王上朝时当着嘉平帝和文武百官的面,说昭懿长公主遭受了诅咒,昭懿长公主是他的夫人萧若凝,昭懿是其封号,还说他的孩子怎么怎么样。 请皇上下旨让他们离开京城,发配去寺庙或者道观,以免影响大燕。 具体说了什么,沈逸南有点不记得了。 反正晋王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拳打趴在地,掉了两颗后槽牙。 当时若不是睿王和江王抱住他的胳膊,还有几个关系颇好的大臣抱住他的腿,晋王或许真会被他打死在勤政殿上。 陛下很生气,罚了他两个月俸禄。 晋王被抬下去在床上休养了整整俩月,休养好第一件事就是让嘉平帝严惩沈逸南。 嘉平帝对此表示:虽然你受伤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但朕也罚了定远侯俩月俸禄啊!差不多得了,此事翻篇。 晋王能说什么呢? 晋王只能默默记仇,想着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弄死沈逸南。 等了四年,还是没等到机会。 如今,晋王决定摒弃前嫌,主动来找沈逸南,给他讨好自己的机会。 结果这厮竟然这般敷衍糊弄他! 晋王气得直咬牙,瞪着眼前的下人,恶狠狠甩下一句:“叫定远侯给本王等着!” 放完狠话,甩袖气冲冲地踏上马车离开。 下人将晋王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沈逸南。 沈逸南正带着孩儿们在院子里开辟荒地,原本他只是想锻炼沈临渊,带着他在偏院找了块空地,带着他锄地。 结果被妙妙瞧见,以为他们在玩游戏,迈着小短腿就冲过来说她也要玩。 小小的人儿抱着比自己还高的锄头,画面好笑又可爱。 沈逸南倒也没拦着,只不过叫下人将锄头换成了迷你版,带着她和二儿子哼哧哼哧锄地。 别看妙妙个子小小的,锄地那是相当厉害啊,瞧着比渊儿都熟练。 沈逸南撑着锄头,看着妙妙锄起锄落,一个小坑就被挖好了,眼里带着些许惊讶:“不愧是我闺女,这学习能力,就是强啊。” 说完嫌弃地看了沈临渊一眼。 瞅这小子挖的坑,大小不一就算了,都不在一条直线上,还不如妙妙挖的整齐! “妙妙以前挖过哦~” 被夸了,妙妙傲娇地挺起小胸脯,表情很是得意。 她之前跟着天道爷爷。 天道爷爷有个园子,里面种了许多奇花异草和药材,有时候妙妙吃肉吃腻了,就会钻进园子去啃两口草。 把园子啃得坑坑洼洼乱七八糟。 然后天道爷爷就会被她气得跳脚,罚她去园子里锄地,重新种下仙草。 唔......虽然她会一边种一边吃就是了。 别说,天道爷爷园子里种的那些草,有些味道不比肉差,又脆又甜汁水儿还多。 好吃! 回忆起那个滋味,妙妙没忍住,吸溜一声。 她刚想问爹爹,这里种啥。 就见沈逸南一脸疼惜怜爱地看着她,丢掉手里的锄头,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摸摸小脑袋说:“闺女,苦了你了。” “薛祯一家子真不是人!” 妙妙:“?” 啊?为什么他们不是人? 妙妙懵懵懂懂的,没跟上自家老爹的思维。 不过没关系,听不懂的话妙妙会自动忽略,弯着眉眼笑眯眯地问:“爹爹,我们要在这里种什么东西呀?” “妙妙想种什么?”沈逸南语气少见的温和。 妙妙毫不犹豫:“好吃的——” 沈逸南失笑,想了想说:“行,那我们就在这儿种点菜,那边再种几棵果树,好不好?” 妙妙用力点头:“好哇好哇。” 反正只要是好吃的就行,种啥都可以。 沈逸南扭头就吩咐下人去挑选几棵果树,移植到这边来,甚至在琢磨要不要进宫一趟,毕竟外面那些栽种花草树木的匠人,肯定不如宫中的花匠。 他家妙妙多可怜啊。 从小亲娘不疼亲爹不爱,还吃不饱穿不暖总是被恶奴欺负,甚至小小年纪就要自己动手锄地—— 真是太可怜了。 必须得满足她! 沈逸南将妙妙往二儿子怀里一塞,丢下句‘爹有事进宫一趟,你看好妹妹’,便急匆匆的、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偏院儿。 剩下沈临渊抱着妙妙大眼瞪小眼。 沈临渊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还玩儿不?” “玩儿~~~” 于是沈临渊放下妙妙,瞧她拿起迷你锄头哼哧哼哧的继续锄地,姿势标准,动作还快,一看就是拥有不少经验的熟手。 沈临渊陪着妙妙锄地,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妙妙,你之前为什么会去锄地?”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边锄地边回:“因为妙妙做错事了呀,做错事会被惩罚,罚妙妙锄地。” 沈临渊闻言握紧锄头,浓眉锋利的眉眼狠狠皱起,心想妙妙才多大点儿啊。 就算犯错,又能犯多大点错? 肯定是薛丞相那家人存心磋磨妙妙,不想让她好过,真该死啊。 沈临渊想想就生气。 他之前特意派身边的小厮去探查过,薛府对妙妙特别差。 住狗窝,吃狗饭,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干活挨打。 沈临渊到现在都还记得,刚瞧见妙妙时,她瘦得都脱相了,身上仿佛只有骨头和皮,没有半点肉。 “咔嚓、” 妙妙耳朵动了动,扭头看向二哥,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锄头被硬生生捏断了。 “二哥哥,你要是不想锄地,就去旁边坐着好啦,妙妙来。” 妙妙以为二哥不喜欢锄地,一手撑着锄头,一手叉腰,骄傲道:“妙妙一个人也可以哒,很快就好啦。” 本就断掉的锄头棍子,又在沈临渊手里受到二次伤害,被捏得稀碎。 不行,他受不了了。 得想办法出出气! 第112章 小弟佩服佩服你 沈临渊胸口那股气憋得几乎快要炸开,但他不想吓着妹妹,强耐着性子等着妙妙锄完地。 “嘻嘻,我锄好啦~” 不过半刻钟时间,妙妙就锄完了这小块地,丢下锄头,双手叉腰得意地看向二哥。 眼眸亮晶晶的,等待夸夸。 沈临渊扬起一抹笑,揉了揉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妙妙真厉害,不愧是我沈临渊的妹子。” 妙妙白嫩的脸蛋上沾染了几滴泥点。 沈临渊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条皱皱巴巴的手帕,仔细又笨拙地给她擦擦,发现越擦越脏,有些心虚。 干脆收起手帕,一把抱起妙妙。 “走,妙妙,地锄完了,咱们去找大哥。” 妙妙搂着二哥的脖子,欢快地应着:“好呀好呀~” 大哥哥要是知道她这么快就能锄完地,肯定也会夸她哒。 妙妙很喜欢被家里人夸夸。 沈临渊拎着妙妙架在自个儿脖子上,脚步极快,带着她径直来到沈煜尘的书房。 沈煜尘正在看书,抬眼见二弟抱着脏兮兮的妹妹进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 “去哪儿玩了?怎么一身泥。” 他让身边的小厮倒了壶热水在盆里,起身拿着帕子打湿热水,从沈临渊怀里接过小妹,动作轻柔地擦干净她脸上的泥渍。 “没玩,爹本来带着我在锄地......” 沈临渊简单解释了一番,走到书桌前,顺手拿了块点心塞给妙妙,语气压抑着愤怒:“大哥,薛家那帮人都不是东西!” 沈煜尘摸了摸妙妙的小脸,见没冷着,才收回将她放在软榻上。 榻上的小桌放着糕点。 “怎么了?” “妙妙刚才锄地,你猜怎么着?那动作,比桩子上的老把式还熟练!”沈煜尘压低声音,但怒气不减反增,“我问妙妙,她说是以前在薛家做错事就会被罚锄地!” “她那会儿才多大点啊?三岁?能犯什么天大的错?要她一个小娃娃去锄地?这分明就是故意磋磨她,想要她死。” 沈临渊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响。 沈煜尘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眼神微冷,撩眼瞥向正美滋滋啃着小点心的妙妙。 注意到他的视线,妙妙冲着他露出一抹灿烂甜腻的笑。 沈煜尘也回了个淡然温和的笑。 “所以,你想做什么?”他问沈临渊。 沈临渊想了想,问:“我能直接刀了薛祯那老匹夫吗?或者往他们锅里撒一把砒霜!” 沈煜尘温声回:“可以,刀完全家人就能陪你去牢狱走一遭了。”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哥。”沈临渊当然不会真这么做,但他就是生气,好生气。 “那就把气出了。” 沈煜尘微微勾唇,比平常人稍微浅淡些的唇色给他添了两分破碎病气,笑着的感觉便有些冷,“明刀明枪落了下乘,也容易授人以柄,要给他们找不痛快,法子多得是。” 沈临渊眼睛一亮,迅速凑近:“哥,大哥,你有什么好主意?” 他就知道大哥主意多。 沈煜尘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看着眼前这性子火爆却没什么玩玩闹闹的弟弟,缓声说:“薛家不是最看重名声,尤其是那位被捧上天的‘天生凤命’么?” 沈临渊点头,撇嘴:“还天生凤命呢,也就是陛下性子好没计较,否则就这点,便够薛家喝一壶的了。” 沈煜尘又看了二弟一眼。 性子好? 当皇帝,就没有性子好的,有时候没找麻烦,或许是有所图有所计划。 不过这就没必要跟二弟说了,反正说了他也记不住。 “就从这儿下手。”沈煜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你去找几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的外城闲汉,给他们些银子。” “让他们每晚入夜后,往薛家后院墙根、角门处丢些死老鼠、死麻雀、死乌鸦之类的东西。不必多,每日两三只即可,但要日日不断。” 沈临渊眼睛亮了亮,但还有点不解:“丢这些玩意儿?恶心是恶心,但......这给他们找不了什么麻烦吧?” “急什么?” 沈煜尘笑了笑,继续说:“再找几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或者茶楼酒肆的闲谈客人,‘无意间’散些话出去。” “就说薛家府内近来频频出现动物横死,十分蹊跷,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弟弟,“府上是否有人命格带煞,刑克六亲,连身边生灵都遭殃?尤其是,那位‘天生凤命,贵不可言’的小姐,近来运势是否有变?” 沈临渊愣了片刻,随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涌起兴奋之色:“我懂了!大哥,妙啊,太妙了,这传言要是散开,薛家人怕是得气疯。” 上次京城出现的,其实薛采霜才是灾星的传言,就被薛家人气够呛,一直在找是谁散播的。 若这计划实行,薛家得炸。 毕竟薛家靠着薛采霜福星的名头得了不少好处,也赚足了面子。 一旦名声臭了,攀附他们的人得掂量掂量,想与他们结亲的人家更得再三思量。 “大哥,你真厉害啊。”沈临渊忍不住感慨,“难怪古人说玩权术的心都脏呢,大哥,你这心好黑,小弟佩服佩服你。” 沈煜尘早已习惯二弟这吐不出象牙的死嘴,只是微微笑了笑,“再过两日你便要同父亲出发,出发前记得将事情安排好。” “放心吧大哥,交给我,没问题。” 沈临渊用力拍拍胸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过他又像想到了什么,问:“对了,这计划应该不会牵连到妙妙吧?” “不会,薛采霜名声越臭,妙妙的名声只会越好。”沈煜尘垂眸,端起茶杯小抿一口。 毕竟...... 薛采霜之前的那些名声,就是吸着妙妙的血肉,踩着妙妙的骨头得来的啊。 第113章 生活不易,饕餮叹气 两日后,沈逸南和沈临渊点齐兵马,护送着南疆使臣离开了京城。 萧若凝带着大儿幺儿和闺女,在城门墙上目送军队缓缓离开。 最前方骑马领队的沈逸南穿着一身盔甲,穿上盔甲的他再没有往日里的吊儿郎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旁边的沈临渊也穿上了盔甲。 他五官还未完全褪去稚嫩,整个人非常兴奋,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隔得老远都能看见。 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恍惚间让萧若凝回忆起了,自家相公第一次出征时的模样,似乎和渊儿差不多。 真叫人怀念呐。 “娘亲,爹爹和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妙妙被孙嬷嬷抱着站在萧若凝身边,眺望着爹爹和哥哥离开的方向。 爹爹和哥哥今天穿得十分威武霸气,妙妙绕着两人转了好几圈,格外惊叹。 萧若凝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轻声回:“娘亲也不清楚呀,可能过两个月就回来了。” 以往沈逸南每回领兵出发,没个一两年基本回不来,不过这次不用打仗,应当会回来的快些。 “对了,妙妙。”萧若凝想到什么,眉眼极快地弯了下,声音温柔,“你方才在家中,给爹爹和哥哥的锦袋里,装了什么东西?” 妙妙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嘻嘻笑了声,奶声奶气地回:“秘密~~~” 萧若凝被可爱到,捏捏她软嫩的脸蛋:“跟娘亲都有秘密了?” “唔....”妙妙歪头,打了个呵欠,“娘亲,困了,想睡觉觉。” 沈逸南和沈临渊要趁早出发,天不亮,两人便起身准备了。 妙妙也是那会儿被叫醒的,现在困倒也正常。 萧若凝没多想,轻轻拍了拍妙妙后背,温声说道:“困就睡吧,再看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妙妙趴在孙嬷嬷怀里,视线扫过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队伍,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那锦囊里没装什么东西,不过是两根她的头发罢了,准确点来说,就是饕餮毛。 因为妙妙发现,爹爹和二哥脸上黑黑的,这段时间应该会受伤,不会死,但是会受重伤。 发现这点后,妙妙便说她要跟着爹爹和二哥一块儿去,要保护爹爹哥哥。 只是任凭她怎么撒娇卖乖,家里人都不同意。 没办法,妙妙只能拔两根头发放进锦囊里,让爹爹和二哥贴身带着了。 想到这,妙妙长长叹息一声。 哎—— 生活不易,饕餮大王叹气。 等到队伍彻底消失不见,萧若凝才转身,准备回府。 马车路过饮月楼时,刚刚说好困的妙妙此刻却精神抖擞,掀开帘子往酒楼看,奶声奶气道:“娘亲~~我们去这里吃饭饭叭~~” “好。” 萧若凝没拒绝,牵着妙妙的手离开马车,沈煜尘和沈安砚兄弟俩紧随其后。 在饮月楼快快乐乐地用完早膳,离开包厢往楼下走,打道回府时,萧若凝几人听见一楼大堂的食客的聊天对话。 “......薛丞相家最近邪门得很呐!” “啊?咋的了?” “说是总在后院墙角发现死老鼠、死乌鸦,晦气得很,而且天天如此!” “哎哟,这可是凶兆啊,莫非是薛丞相家那位天煞孤星发力了?” “这位兄弟,你怕是刚回京吧?消息都落后好久了,薛相家的天煞孤星如今已是长公主和定远侯家的闺女,早就不在薛家了,而且人现在可是福灵县主,你这话以后最好莫要再说了,当心惹事儿。” “那....那薛丞相家里的怪事儿,是何情况?” 听到关键词,萧若凝脚步顿了顿,美眸瞥向谈话之人,眯了眯眼。 “母亲?”沈煜尘温声询问,“怎么了?” 萧若凝轻轻摇头:“无事,阿尘,最近京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煜尘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如融化冬雪般的清冽声线听着很是舒服:“大事没有,小事倒有几件,回了马车,孩儿同您说。” 萧若凝点点头,又看了讨论薛家发生怪事的那两桌客人,抬脚走出饮月楼。 那两桌客人的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我看前段时间,那则传言怕是真的。” “这又是什么传言?” “嗐,那传言说其实天煞孤星的六小姐才是贵人命格,而天生凤命的五小姐是天煞孤星,这两位小姐被仆人抱错了......” “嚯!这么说来,最近薛丞相家中的怪事,和那位‘天生贵命’的五小姐有关了?她才是煞星?” “啧啧,此事不可言传,只能意会......” 上了马车后,沈煜尘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确实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薛丞相家发生了亿点点的小事而已,比如说前两日起家中便总出现一些老鼠乌鸦的尸体。 这事儿不知怎得没瞒住,传了出去。 于是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 人们总是对高门大户的秘闻轶事,尤其是这种带点神神鬼鬼色彩的事情格外感兴趣。 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之下,薛采霜本就岌岌可危的‘天生凤命’‘贵不可言’的光环愈发岌岌可危,隐隐向着‘灾星’‘祸煞’的方向扭转。 萧若凝听完后沉默片刻,看着面前言笑晏晏,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气质的大儿子,问:“此事是否与你们有关?” 这事儿,萧若凝总感觉有点子熟悉。 沈煜尘微微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萧若凝了然,没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好好善后,不要出纰漏。” 沈煜尘:“母亲放心,孩儿心里有数。” 萧若凝便不再言语,摸了摸趴在自个儿大腿上睡觉的妙妙的小脑袋。 ...... 薛府内,气氛降至冰点。 府里所有奴仆都战战兢兢地干活,不敢发出大动静,生怕触了霉头。 房间里,薛采霜大发雷霆,屋内的东西又都被砸了个遍,乒铃乓啷,听得人胆战心惊。 伺候薛采霜的丫鬟们跪在房间中央不敢动,瑟瑟发抖地瞧着怒火中烧的薛采霜,个个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贱人!贱人!贱人!! 薛采霜不敢直接将这两个字说出口,只能不断在心里怒吼,一边尖叫一边砸东西发泄怒气。 外面的传闻她都知晓了。 她不是天煞孤星!她不是!! 明明沈妙妙那个贱人才是天煞孤星,她薛采霜是天生凤命,她的命格贵不可言! 外面那群贱民,居然敢说她是天煞孤星。 她要放出蛊虫把那群人全部弄死—— 第114章 赤色鸳鸯肚兜 “霜儿——” 陶玉琳推开门,就看到一个花瓶朝着她飞了过来,啪叽一声砸在脚边四分五裂。 破裂的碎片往四周溅开,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吓得陶玉琳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 薛采霜也被吓到了,手里拎着的木盒子不敢丢了,放回梳妆台。 眼睛一眨,眼泪便流了出来:“娘亲,对不起,霜儿不是故意的......霜儿只是、只是太过难受了......” “外面的人都说霜儿是天煞孤星,霜儿不是,霜儿不是煞星....呜呜呜呜呜.....” 差点砸到陶玉琳,薛采霜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生怕陶玉琳生她的气,立刻哭泣示弱。 “....你这死孩子。” 陶玉琳拍拍胸口,显然吓得不轻,想发火,但见薛采霜哭得可怜兮兮,又把怒火压了下去。 她走到薛采霜跟前,伸手轻轻戳了戳薛采霜的额头,又气又无奈:“你啊你啊,还好进来的是为娘,若此刻进来的是你爹,可怎么办?” “娘之前不是都跟你说了,就算生气,也不要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幸亏你爹这会儿还没下朝回来,赶紧叫人把这些东西清理了。” 薛采霜很委屈:“娘亲,霜儿控制不住。” “他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可我不是,爹爹说我是天生贵人命,还夸我帮了他很多忙,霜儿怎么会是天煞孤星呢?” “你自然不是天煞孤星,别听外面那些愚民说的话,他们听风就是雨,等你爹下朝回来,必能将此事解决。” 陶玉琳安慰着薛采霜,待到她情绪缓和下来,便牵着她的手离开满是碎片的房间,叫下人将屋子打扫干净。 母女俩在前厅刚用完晚膳,就见薛祯带着一身怒意回来了。 陶玉琳刚洗完手,拿着手帕擦干净水渍,疑惑地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薛采霜也看过来。 “还不是最近的流言!”薛祯眉头紧锁,咬着牙,语气略显阴沉,“必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否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传言?” 一想到今天在朝堂上,那些死对头投来的意味深长、欲言又止的嘲弄目光。 薛祯就恨不得把那散播流言的罪魁祸首给碎尸万段。 甚至连陛下都问了两句! 他前些日子才和陛下说了霜儿的预知梦,这还没几天呢,就传出霜儿是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传闻了。 这不是赤裸裸地打他脸吗? 必须将背后的推手找出来! 于是薛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府中管家、护卫、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全都撤了出去。 去追查流言的源头,和那些往府里丢死动物的宵小。 薛祯首先怀疑的就是定远侯府,毕竟这样的传言出来,受益最大的就是他们。 然而,不管薛祯怎么查,只能查出那些散播流言的货郎闲汉也只是道听途说,源头模糊不清。 丢秽物的人更是神出鬼没,专挑夜深人静时行动,薛家加派了护院蹲守,却连个鬼影子都抓不到。 那些死老鼠死鸟还是照旧出现,仿佛凭空变出来的一样,气得薛家护卫差点吐血。 所有线索到一半就断掉了。 薛祯更加肯定这是定远侯府干得,可偏偏抓不到一丝一毫的实质证据,连告状都告不了。 这种明知道是谁干的,却无可奈何的感觉,让薛祯几乎要憋出内伤来。 “爹,难不成我们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薛弘扬在薛祯书房里,沉着脸问,表情阴沉沉。 薛祯表情比他更加阴郁,握着毛笔在空白宣纸上写下一个‘忍’字。 只是那‘忍’字怎么看,怎么杀气四溢。 “先将流言压下去。”薛祯深吸一口气,将面前的宣纸揉吧揉吧搓成个团,随手丢到纸篓里,声音发冷,“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叫他们继续追查下去,只要能找到半点有关的线索都够了。” 薛弘扬拧着眉,应了声,只是脸上的神情依旧很难看。 咽不下这口气。 薛祯当然也咽不下,只不过他经历得多,能很好调理情绪。 他瞥了眼薛弘扬,语气淡淡的:“再过一个月便到会试了,此次你下场,可有把握?我听说,定远侯世子,这次也会下场科考。” “父亲放心,孩儿定能将那沈煜尘压在下面。” 提到这个,薛弘扬便带上了浓浓的自信,笑着作出保证,并说:“他荒废了四年,儿子这四年勤勤勉勉不曾荒废过一日,他想追上儿子,没那么容易!” 薛祯满意地点点头。 他总共有五个儿子,其中最有出息的便是大儿子薛弘扬了,聪敏,有头脑,最像他。 就是行为处事的手段还稍显稚嫩了些,不过没关系,这些可以慢慢练,进朝堂锻炼个三五年的就成老油条了。 父子俩就着薛弘扬的未来仕途发展大致聊了一会儿,薛祯才让儿子回去,自个儿又在书房待了片刻,拿着东西出门。 ...... 薛家传言在最热闹的时候戛然而止了,因为出现了更加刺激劲爆的八卦—— 某某家的公子,跟自家嫂子搞在一起了,还在私会的时候被大哥当场抓捕,听说场面异常混乱淫-秽不堪。 那嫂子的赤色鸳鸯兜,还在自家小叔的脖子上挂着呢! 这样的桃色八卦一出,谁还会去管薛家的小姐究竟是煞星还是福星啊?先让他们去看看那赤色鸳鸯兜是哪家的好吗! 于是乎,有关薛家的传言,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沈煜尘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笑笑,并不觉得惊讶。 他也没妄想利用这个传言,直接对薛家造成多大的影响,毕竟薛祯这只老狐狸也不是吃素的。 能让薛家不痛快,就已经足够了。 第115章 他是这么说的吗? 距离沈逸南和沈临渊离家已有两日。 一开始妙妙还会有点不习惯,家里少了两个人,特别是二哥,因为沈临渊很喜欢拎着她在家里到处晃悠。 现在没有二哥拎着她晃悠了,妙妙情绪还有点失落。 二哥不带她玩,她每天只能跟着大哥哥和小哥哥识字写字了呜呜呜呜呜—— 不好玩,这个不好玩。 沈煜尘发现妙妙很聪明,教过的字说过的话基本上一次就能记住,而且还能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他倒是能做到,但只能短时间内做到罢了,若是不经常看,隔一段时间,内容便只能记住六七分。 可妙妙不一样,她能记很久。 只不过妙妙似乎不怎么喜欢识字写字,每次只能安静坐半个时辰,然后屁股就跟长了刺儿般,开始坐不住了。 沈煜尘倒无所谓,妙妙想学他就教,不想学就让她去玩儿,左右小妹还小。 可沈安砚觉得不行。 自认为已经是小大人的沈安砚,会拉着妙妙一块儿学习看书,告诉妙妙书中黄金屋。 妙妙无辜:“小哥哥,妙妙不喜欢黄金,妙妙只喜欢吃的。” 沈安砚一本正经:“书中也有好吃的。” 妙妙盯着书本沉默片刻,将手中的书籍往嘴巴里塞—— “!??” 沈安砚瞳孔地震,眼疾手快,妙口夺书。 “书不能吃!!” 妙妙已经咬了一一小口,纸张在嘴里和奶糕一样直接化掉,但是没什么味道,不怎么好吃。 不过进了嘴里的东西妙妙不会吐出来,于是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眼神依旧很无辜:“小哥哥,你刚刚还说书也好吃的,不好吃。” 沈安砚:“......” 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明明说的是书中也有好吃的! 不是说书好吃! 小大人沈安砚提前领会到了教娃念书的痛苦和难处,淡定平静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懵逼和苦恼,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煜尘放下手中茶杯,含笑的眼眸扫过弟弟妹妹们,唇角微微上扬,温声道:“安安,小妹年岁还小,坐不住很正常,你随她去吧。” 沈安砚抿唇:“大哥,可是我和妹妹一样大的时候,就已经会背千首古诗,和许多文章了呀。” 他还记得那时候好多人都夸他是天才,妹妹比他聪明多了,记性那么好,能背的更多。 他想让妹妹背下来,这样其他人看到妹妹,也会说她是天才。 世人总是偏爱天才的。 “安安,每个人的想法脾性和追求都不同,你不能用你的思想去要求他人,这样不好。”沈煜尘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亲近的人这样不太好。” “但若是对不怎么熟悉,或者你想收服的人,便可以循循引诱,潜移默化的将你的想法强加给他,让他替你办事......” 然后沈煜尘就着这个话题,开始教导小弟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坐在旁边听。 听了半天,脑袋多了一堆庞大复杂且对她来说感觉有点没用的信息,有点晕话了。 晕晕乎乎的,晃了晃脑袋,不听了,专注吃着面前的糕点。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外的小厮敲了敲门框,引起屋里兄妹三人的注意后说:“世子爷,小少爷,小姐,夫人请你们去前厅,豫国公府来人了。” “豫国公府?”沈煜尘眉梢轻扬,温声道:“好,知道了,马上过去。” 他收起桌上的书本,稍微收拾了一下,带着弟妹们一块儿朝着前厅走去。 刚到前厅,沈煜尘便听见老国公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长公主殿下,上次的事情多亏了您和福灵县主,这些都是府上准备的谢礼,小小心意,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老夫人客气了。”萧若凝语气很是温和,“最近身体怎么样?” 另一道稍显利落爽朗的女声回道:“好多了,多亏了您和妙妙,否则我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出去了。” “母亲。” 沈煜尘飞快扫了眼前厅的客人。 豫老国公夫人,以及现任豫国公的夫人,还有她的儿女们。 人还挺多。 他表情温柔,声线温和:“豫老夫人,连芳夫人。” 连芳扭头看过来,视线在沈煜尘和沈安砚身上扫视两眼,笑着说:“许久未曾见过世子和安砚了。” “之前听母亲说世子还有安砚病愈,我本想着登门送礼恭喜的,可惜那会儿身体不舒服,没能亲自来。” 萧若凝:“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妙妙~~~” 季语薇小跑着来到妙妙跟前,像只黏人的小猫儿往她旁边凑,拉着手软软地说:“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呀?” 从未想过好朋友的妙妙认真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回道:“当然想啦,我还有好多玩具想跟你一起玩呢~” 玩具确实很多。 不管是大哥大哥还是爹爹,都喜欢送玩具,她有时候会拉着二哥和小哥一起玩儿,当然,更多时候还是选择吃东西。 “好呀,玩什么?”季语薇很高兴。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说:“我们来玩叶子牌吧!但是要四个人,你,我,再加上小哥哥,还差了一个人......” “那我叫上我哥哥~”季语薇扭头就去找哥哥了。 她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比沈煜尘小上一岁,一个比沈安砚大了两岁。 季语薇叫来自己的二哥,季观雲。 “哥哥,陪我和妙妙一起玩叶子牌。”季语薇软软地说。 季观雲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旁边的妙妙,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没玩过。” 季语薇啊了声:“我也没玩过,妙妙....” 妙妙:“没关系,我让我小哥哥教你们,我小哥哥可会教人啦!” 说完,妙妙麻溜儿地牵着沈安砚过来,让他教季语薇和季观雲怎么玩叶子牌。 沈安砚脸颊鼓了鼓,没说什么,操着一口同样软绵可爱的声音,认真地教学。 他们就在前厅玩,说话声音不算大,却能叫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 连芳笑着看了看女儿,感慨:“我家薇薇真的很喜欢福灵县主,隔三差五就问我,能不能来找福灵县主玩儿。” “妙妙平日里也没什么玩伴,你以后可以经常带薇薇上门。”萧若凝说。 她和连芳还有老国公夫人随意闲聊着,谁也没有提起蛊虫和薛云禾。 “对了,老身和连芳同几位夫人约好,过两日去护国寺拜一拜,不知道长公主愿不愿意一块儿去?”老国公夫人询问。 提到护国寺,萧若凝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 她端起茶杯垂眸小饮一口,才说:“既然豫老夫人盛情邀请,那本宫,便同去吧。” 她也想去护国寺看看。 看看那位断言她三位儿子因做了坏事遭到天谴,说妙妙是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那位高僧—— 如今过得如何了? 第116章 真是小家子气 确定好过两日一同去护国寺上香祈福后,豫老夫人和连芳,还有连芳的儿女们留下来一块儿吃了个午饭,便离开了。 季语薇哭唧唧的不想和好朋友分别,还是连芳哄着她,说过两天可以带她和妙妙一块儿去放风筝。 小家伙才勉强同意。 挥手和妙妙道别。 “妙妙,过两天我们去放风筝,我给你带一个又大又好看的风筝~” 妙妙:“好喔~” 季语薇她们离开后,妙妙明显察觉到娘亲的心情不是很好,回到主院儿后,就一直皱着眉头,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娘亲,又皱眉了。”妙妙扒着娘亲的腿往上爬,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宇,歪头,奶声奶气地问:“谁又惹娘亲不高兴了呀?” 这语气莫名耳熟。 萧若凝想了想,发现这语气简直和渊儿每次犯贱惹安砚生气后,又笑眯眯地问他怎么生气了,一模一样。 她有点想笑。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妙妙平日里和渊儿相处的时间更多,有时候行事说话,处处透露着一股子渊儿的味道。 味儿太冲了。 “没有人惹娘亲不高兴。”萧若凝眉头松了松,笑着搂住妙妙,左右轻轻晃了晃,温声回:“娘亲只是,想到了一些不高兴的事。” “那就不要想,娘亲,想高兴的事情。”妙妙腮帮子鼓了鼓,语气认真。 萧若凝心里酸软一片:“好,娘亲不想了,娘亲想妙妙,想到妙妙就很高兴。” “可是妙妙就在这里呀,为什么还要想,娘亲可以看着妙妙,那样就更高兴啦~” 听着妙妙奶声奶气的话语,萧若凝眉眼弯弯,笑出声,稀罕的在妙妙软嫩的脸蛋上亲了两口。 “行,娘亲就看着妙妙。” 哎哟,她的妙妙怎么能这么乖,这么讨人喜欢呢! 萧若凝被妙妙萌的七荤八素。 ...... ...... 到了约定好前往护国寺那天,萧若凝早早的便把妙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让糕糕粥粥给她洗漱。 当泛着热气儿的毛巾搭在脸上,睡眼惺忪的妙妙便彻底清醒过来,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了一会儿,乖乖漱口。 洗漱之后用过早膳,便搭乘马车,朝着护国寺行驶而去。 护国寺虽然在城内,位置却略显偏僻,附近没有居民居住。 新的一年勋贵世家们,都会抽空去护国寺上香祈福,祈祷新的一年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前些年萧若凝也会去,直到儿子们出事,所谓的高僧断言后,她便再也没去过。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着,途中遇到好几辆马车。 除开豫国公外,还有许多勋贵世家,也选择在今日前往护国寺,或许是因为今天是黄道吉日吧。 萧若凝掀开马车车帘往外看了眼,甚至还瞧见了插着薛家旗帜的马车。 她眸子微微眯了眯,放下车帘。 帘子刚放下没一会儿,又被打开了,妙妙兴冲冲的往外看,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里满是新奇。 她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四周的房屋越来越少,道路两旁的杂草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马车大概行驶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目的地前停下,得亏这里的地方够大,否则这么多马车还真停不下。 萧若凝抱着妙妙下了马车,而另一辆马车,沈煜尘也牵着沈安砚下来。 “长公主殿下。” 连芳同样抱着季语薇迎过来,面上带着笑,爽利地说:“我们现在上去吧?到护国寺,应当正好是中午,还能在寺里吃顿斋饭。” “嗯。” 萧若凝应下,将怀里的妙妙交给旁边的奴仆。 连芳同样把季语薇递给奴仆抱着。 去护国寺还得爬长长一段的台阶,以她们的体力,是无法抱着孩子爬上去的,只能交给体力耐力都更好做惯了粗活的奴仆。 其余几名面熟的夫人也纷纷带着孩子过来,跟萧若凝打了声招呼,然后一块儿开始爬山。 一大群人慢悠悠的,说说笑笑的往前走,一边聊着近日的八卦趣闻,一边欣赏着沿途绿油油的漂亮景色。 妙妙拍拍奴仆的胳膊,扭扭身子:“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这......” 奴仆犹豫片刻,看向萧若凝。 见长公主殿下点头同意了,奴仆这才将怀里的小姐放下,小心翼翼跟在她旁边,仔细盯着。 生怕她磕着碰着摔了。 季语薇见状,也闹着要下去。 连芳挥了挥手,季语薇成功落地,扑腾着小腿跑到妙妙身边,跟她手拉手往前走。 “妙妙~~今日出门,我央求娘亲带了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等下我们一起吃呀。”季语薇了解自己这位好朋友很喜欢吃,于是投其所好。 妙妙听到‘很多好吃的’这个关键词,眼睛顿时就亮了,猛猛点头:“好呀好呀好呀~薇薇你真好,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小姑娘被‘最好最好的朋友’这个名号给砸得晕晕乎乎的,脸蛋漫上一抹红晕,扭扭捏捏道:“你也是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 殊不知妙妙这个吃货就是‘渣’,谁手里有好吃的,谁就最好。 沈临渊对此很有发言权。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低,萧若凝和连芳听着只觉得自家孩子真可爱,脸上露出笑容。 然而笑容不到两秒便消失了。 因为她俩听到一声不轻不重,充满轻蔑的讥笑声,顺着声音扭头看去。 就见晋王妃在不远处盯着她们,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嘲讽—— “只知道吃,真是小家子气。” 第117章 超好看捏 看到是晋王妃,不少夫人即便再不喜对方,也得扬起笑行礼打个招呼。 但萧若凝可不会惯着对方。 王妃又如何? 她是长公主,是陛下亲姐。 所以萧若凝瞥了晋王妃一眼,声线依旧温温柔柔的:“狗嘴里若是吐不出象牙来便闭嘴,没人愿意听你说话,惹人嫌。” 晋王妃被萧若凝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愣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虽然脾气差说话难听,可是嘴皮子不行,比不上面前的萧若凝。 知道自己讨不到好。 晋王妃只能恶狠狠地剜了萧若凝和连芳一眼,重重哼了声,加快脚步,带着仆从迅速超过了她们拉开距离,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晦气。 萧若凝连眼神都懒得再给她一个,只淡淡对连芳道:“不必理会无关之人,平白坏了兴致。” 连芳笑着点头:“长公主殿下说的是。” 队伍继续前行。 不远处,另一行人正缓步沿着台阶往上爬,正是以陶玉琳为首的小团体。 薛采霜被奴仆抱在怀里,将方才那虽然短暂,却火药味十足的冲突尽收眼底。 她看着晋王妃吃瘪离开,又看向被众人隐隐簇拥着,护着的妙妙,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怨毒。 看着沈妙妙这贱人过得那么好,薛采霜就非常不爽,心脏就像是被虫子啃噬,泛着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疼。 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恶毒念头。 如今她们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台阶虽然宽敞,但另一侧的斜坡坡度十分陡峭,若是不小心失足滚落下去,怕是......极难存活。 又或者,旁边山上要是能滚落下一块大石头砸下去,肯定也活不了...... 薛采霜真的很想将念头实现。 只不过难度太大了。 她扭头让仆从将自己放下,慢吞吞地迈开腿顺着台阶往上爬。 正在和其他夫人聊天的陶玉琳低头看过来,叮嘱她小心点,让仆从仔细看好,然后又继续跟旁人闲聊去了。 勋贵世家出门祈福上香基本都带上了孩子,陶玉琳不仅带了薛采霜出来,还有府中几个庶女也都带了出来,以及她的两个儿子和庶子。 陶玉琳对这些庶女庶子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她本身就很有手段,再加上生育了嫡子薛弘扬和嫡次子薛弘哲。 后面又生了个‘天生凤命’的薛采霜,在薛家后宅的位置可谓是稳稳当当,庶女庶子们都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 薛采霜身边就跟着几名庶女。 她扭头,带着命令的口吻说:“你们不要跟在我旁边,去前面。” 庶女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乖乖地绕过了薛采霜往前走。 薛采霜的心怦怦直跳,既有恶毒的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借着整理发髻的动作,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头上插着的发饰。 一条色彩异常艳丽、近乎妖异的蜈蚣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顺着她的衣领滑下,落在石阶上。 这条本就该发挥作用的蜈蚣,已经被养了许久了,毒性一天比一天烈,现如今只要被咬伤一口,若在半刻钟内寻不到解药,顷刻间就会毙命。 她小心翼翼地驱使蜈蚣。 去吧,去咬死那个小贱人! 薛采霜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目光死死盯着正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 蜈蚣得了指令,如同一道斑斓的闪电,沿着石阶的缝隙,飞快往前蹿。 目标十分明确,冲着妙妙的脚踝而去。 正在和季语薇说悄悄话的妙妙嗅到一股极其诱人的香气。 “妙妙,这个簪子是一对的哦,我一个你一个,我们戴一样的好不好?”季语薇从身上摸出一根雕刻很是好看的玉簪子,递给妙妙。 妙妙下意识点头:“好......”好香。 小嘴一张,口水差点掉下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 妙妙接过季语薇递来的玉簪子,小鼻子耸了耸,嗅着空气中越来越香的味道,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很快,她便瞧见了石阶上那条正快速爬动,色彩颇为艳丽斑斓的,跟一条小蛇差不多粗细的大蜈蚣。 周围的人都在聊天,再加上大蜈蚣借着台阶上的石子儿杂草做掩护,压根儿没人察觉到。 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她而来。 好香,是小点心! 哦不对,是大点心!! 妙妙眼睛唰地亮了,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趁着旁边的大人正互相交谈,奴仆的视线也稍微被阻挡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小手猛地往地上一捞—— 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飞奔而来的蜈蚣。 蜈蚣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僵了两秒。 它没见过不仅不害怕躲避,反而主动伸手来抓它的“猎物”。 它本能地蜷缩身体,试图用毒颚去咬那只胆大包天的小手。 但妙妙动作更快。 她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飞快把捏着蜈蚣的小拳头藏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子里,还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了捂。 仿佛怕香味跑掉,或者被别人发现抢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除了一直黏着妙妙的季语薇,察觉到好朋友顿了顿,弯了下腰之外,无人察觉。 季语薇茫然地扭头:“妙妙,怎么啦?”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摇摇头,小脸上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没什么呀,刚刚鞋子上有脏东西~薇薇~你帮我把簪子插上呀~” 袖子里的蜈蚣不安分地扭动,浓郁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她都有点忍不住了。 “好呀好呀~~” 季语薇甜甜地笑着,接过簪子踮起脚尖,往妙妙发髻上插。 趁着好朋友的注意力分散,妙妙赶忙将袖子里的蜈蚣嘎巴一下捏死,噘起小嘴吸溜一声,把飘出来的秽气吸进嘴里。 好吃!! 好吃到跺脚脚! “好啦。” 季语薇拍拍手,欣赏着妙妙头上的发簪子,笑容更深了些。 她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展示那支一模一样的玉簪子,笑得腼腆:“一样的哦!” 妙妙刚吃完大点心,心情很好,闻言也笑眯眯地应和:“是哦,超好看捏~” 第118章 那么大一条蜈蚣去哪里了 “......” 薛采霜突然就愣住了。 她失去对蛊虫的感应了! 薛采霜猛地看向前方,预想中的惨叫和惊慌都没出现,那小贱人依旧嬉皮笑脸的,和豫国公家的女儿凑在一起说话。 脸上灿烂的笑容要多刺眼有多刺眼。 但是......蜈蚣去哪儿了?那么大一条蜈蚣去哪里了!? 她再次试图感应,却依旧搜寻不到蜈蚣蛊虫的痕迹,仿佛凭空消失了般。 这怎么可能! 薛采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蛊虫她养了许久,耗费了不少心血,更是隐藏的杀手锏之一。 怎么会突然没了?! 她死死盯着妙妙的背影,眼神惊疑不定。 那条死虫子跑哪儿去了?失手了? 还是说......被那小贱人给发现了? 不、不可能。 就算被发现了凭她也无法对付大蜈蚣,练成蛊虫的蜈蚣毒性更强不说,就连外壳都更加坚硬,即便是成年人都很难将其踩死,更何况一个小孩儿? 但是......蛊虫能去哪里? 薛采霜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的惊悸感。 她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每次对沈妙妙下手都会失败? 难道......难道真如外面传言说的那样,其实她才是天煞孤星,而沈妙妙才是贵人命格? 不、不可能。 她薛采霜就是贵人命格! 薛采霜握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妙妙,眼里的杀气和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弄死沈妙妙了! ...... ...... 一行人终于登上了最后一级石阶,古朴恢弘的护国寺映入眼帘。 寺门庄严,朱墙高耸。 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心静神的檀香气味,悠远而绵长。偶尔有浑厚悠扬的钟声从寺内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山林之间,涤荡着尘世的烦扰。 身着灰色或褐色僧衣的僧侣们步履从容,有的在洒扫庭院,有的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面容平和,眼神澄澈,自有一股出尘的宁静气度。 前来上香的香客虽不多,但在此地似乎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唯恐惊扰了这份佛门清净。 这段时间是勋贵世家默认的上香祈福时间,普通百姓为了避免冲撞贵人,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前来上香的。 所以,就显得护国寺更加清幽静谧。 连芳和相熟的几位夫人率先前往大殿,捐赠了丰厚的香火钱。 然后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福,祈求家宅平安,子女康健。 萧若凝却只是带着沈煜尘、沈安砚和妙妙站在大殿一侧的廊下,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上前。 她对这护国寺,尤其是寺中某些所谓的高僧,并无半分好感。 妙妙被娘亲牵着手,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眼前的寺庙,和她之前跟着天道爷爷去过的那些仙宫神殿感觉很不一样。 这里没有闪闪发光的琉璃瓦,也没有缭绕的仙气,却依旧能给人一种庄严的感觉。 只是...... 妙妙歪着头,清澈的大眼睛浮现一丝疑惑。 她看到,在这座庄严的寺庙上方,以及那些缭绕的檀香烟气之中,混杂着一些极其淡薄的、灰黑色的秽气。 不过这里的秽气一点味道也没有,甚至让她提不起吃的兴趣。 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妙妙是饕餮,按理来说天底下......不,凡是入目所及,皆是她的食物。 秽气也是,之前爹娘哥哥们的秽气就被她吃得一干二净,还能恢复自身能量。 可上次在薛采霜身上瞧见的秽气她不想吃,这次在寺庙看到的秽气,她同样也不想吃。 好奇怪哦。 妙妙很想问天道爷爷这是为什么,可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天道爷爷了...... 想到这,妙妙情绪不免有些失落。 爹娘和哥哥们对她很好,可天道爷爷对她也很好,想爷爷—— “妙妙,怎么了?”沈煜尘敏锐察觉到妙妙低落的情绪,垂眸温声询问。 妙妙不能说有关天道爷爷的事,摇摇头,声音都有气无力的:“....饿了。” 沈煜尘眼底带着思索,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温柔道:“娘亲为你准备了爱吃的小点心,现在吃一点垫垫肚子?” 中午留在护国寺用午膳,寺庙内吃得都是斋饭没有荤腥,不知道妙妙能不能适应。 因为似乎相比起素菜,她更喜欢吃荤肉。 担心妙妙到时候吃得不高兴,萧若凝准备不少她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和甜水儿。 “好哦~” 妙妙点点头应下。 沈煜尘瞥了旁边的奴仆一眼。 他们此次外出带了不少仆从,还有侍卫。因着护国寺距离城里路程实在遥远,所以他们今晚是打算在护国寺歇息一晚的。 为了安全起见,护卫必不可少。 带的东西,也多。 很快,就有仆从拎着红木食盒走上前,在地上铺了层垫子,将食盒放在垫子上打开,拿出放在里面的点心和甜汤。 食盒是特制的,能让饭菜点心温度降得慢些,这会儿拿出来,都还是温热的呢。 有好吃的,妙妙那点子失落情绪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完美的将‘没什么事情是美食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一定是美食不够多’这句话贯彻到底。 一波又一波人进入寺庙上香祈福,虔诚跪拜。 妙妙就蹲在大雄宝殿门口不远处美滋滋地吃着糕点,偶尔抬眸往寺庙里看上一眼,或盯着不远处洒扫的僧人们看。 没一会儿,妙妙就瞧见陶玉琳带着薛采霜,从大雄宝殿内走出来。 余光瞥见她,嘴角讥讽地撇了撇。 在这对母女出来后没一会儿,就有一名穿着袈裟的老和尚走了过来,对着萧若凝微微弯腰,语气平和:“阿弥陀佛,施主,不知你是否有空?妙觉禅师邀请你至茶室一叙旧。” 听到‘妙觉禅师’这四个字,萧若凝便冷哼一声,抬了抬下巴:“正巧,本宫这次来,就是为了找妙觉禅师。” “带路吧。” 老和尚轻叹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请。” 第119章 菜就多练 老和尚领着萧若凝一行人左拐右拐,穿过几条清幽的走廊,来到正殿后方更加僻静的院落。 院子里栽种着几棵苍劲的古松。 旁边还有个放生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动。 后院距离正殿比较远,弥漫在空气中的檀香味淡了很多。 老和尚在一扇朴素木门前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妙觉禅师就在这间茶室里等候,施主请进。” 说完便转身离开。 萧若凝向来温柔的脸庞凝着几分冷色,抬手推开了茶室的木门。 茶室并不大,陈设简朴。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低矮的茶桌,桌上的紫砂茶具里已经盛满了茶水。 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散发出雪中寒梅的幽香。 四壁空空,只挂着一幅写着“静”字的图。 一侧的窗户敞开。 窗外是几竿翠竹,疏影横斜,随着风轻轻摇曳摆动,将斑驳的光影洒进茶室之中,更添几分幽静。 茶桌后坐着一位僧人。 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僧袍。 身形清瘦,坐姿挺拔如松,面容看上去极为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 肤色白皙,五官俊逸出尘,但浓黑的眉眼却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不像寻常僧人那般温和。 若是不说,恐怕外人很难,将此人与那位传闻中道行高深的妙觉禅师联系在一起。 妙觉禅师与宫中那位鲜少在外人面前露面的国师一样,都有着一张极其年轻俊美的面容,看上去不像是已经活了百年。 和国师不同,妙觉禅师偶尔会入世,为有缘人批命解惑。 上一次他现身京城,便为当时刚出生的薛采霜和妙妙批算命格。 正是那一次批命,让薛采霜“天生凤命,贵不可言”的名声传了出去。 也让“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妙妙被彻底厌弃。 萧若凝看到这张脸,心中的冷意更甚。 她牵着妙妙,带着沈煜尘和沈安砚走进茶室,并未行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妙觉禅师丝毫不在意萧若凝冷淡的态度。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萧若凝。 最后落在沈煜尘,沈安砚和妙妙三人身上,其中视线在妙妙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浓黑眉宇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疑惑难题。 奇怪...当真是奇怪... 妙觉禅师缓缓收回视线,声音略显沙哑:“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他抬手,指向茶桌对面的蒲团。 “请坐。” 萧若凝牵着妙妙坐下。 沈煜尘和沈安砚,分别挨着娘亲和妹妹的身侧跪坐在蒲团上,打量着面前的妙觉禅师。 沈家三兄弟没见过这位妙觉禅师,只偶尔会在父亲母亲的口中听说,当然,基本不是什么好话。 嗯,萧若凝提到妙觉禅师就骂。 说他就是个骗子,什么高僧,妖僧还差不多,说的话就像是在放屁。 沈煜尘盯着妙觉禅师看了会儿,对方冷不丁将目光转过来,两人视线对上。 护国寺里,寻常和尚的眼神都很温和,但面前这位妙觉禅师的眼神,攻击性却极强,让人不自觉的就会竖起防备。 “不用紧张,贫僧对你们没有恶意。” 像是察觉到了沈煜尘的戒备,妙觉禅师微微笑了笑,目光转向妙妙。 “这位小施主,贫僧与你有缘。”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的僧人,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得到,娘亲不喜欢面前这个脑袋光秃秃的家伙,所以她也不想跟这个人说话。 而且...... 这个人和薛采霜一样,身上缭绕着一半金光一半黑气,两团不同的运势在疯狂对撞。最终黑气战胜了金光,将金光全部吞噬。 于是僧人额前微微泛着黑。 妙妙歪头。 这个人要死了。 萧若凝揽着妙妙,冷眼看着妙觉禅师,讥笑一声:“妙觉禅师,屋里这几人,谁与你无缘?本宫的儿子,也是你亲口说他们作孽太多,遭到天谴的苦主啊。” “苦主?” 妙觉禅师将茶盏里的茶水倒出,重新斟了几杯茶,微笑着摇摇头:“贫僧不曾算错过,何来苦主一词?” “没算错过?你说本宫孩儿作孽太多,但本宫大儿当年出事时不过十二岁,二儿八岁,幺儿四岁,他们能作什么孽?” 妙觉禅师似乎听到过许多这样的问题,回答的十分流利熟练:“并不一定是这一世,也有可能是上辈子作的孽。” 萧若凝听完直接气笑了。 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呗? 说他是妖僧一点不为过! “照你这么说,本宫孩儿如今恢复正常,是因为他们将上辈子作的孽还清了?”萧若凝还是冷笑。 妙觉禅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意味深长:“长公主殿下,悟性极高,孺子可教也。” 萧若凝恨不得将面前的茶水泼在对方脸上,搭在腿上的手蓦得捏紧,眼里溢出冷凝的杀意。 若不是对方名声大,她当年就拔剑将这名不符实的妖僧砍成臊子了! “母亲。” 沈煜尘轻轻按住母亲微微颤抖的手,目光平静地迎上妙觉禅师,那双看似包容,实则暗含锋芒的眼睛,声音温和: “佛家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按照禅师说的,我兄弟三人前世作孽今生受罚,我们如今得以康复,是因为洗清了前世犯下的罪孽,那么请问妙觉禅师,我和弟弟们今后又会如何?” 妙觉禅师声线同样平和:“只要常做善事,便不会再受到孽力反馈的苦恼。” 沈煜尘笑了笑:“做好事只能防止孽力反馈,却丝毫没有福报?那所谓的因果循环,岂不成了笑话。” 他顿了顿,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再者,禅师曾为我妹妹批命,言其‘天煞孤星,刑克六亲’,可自她来到家中,定远侯府上下和睦,父母安康,兄弟无恙,家宅反而愈发兴旺,这又该如何解释?” “莫非禅师的批算时灵时不灵?还是说,这其中另有玄机,只是以禅师的本领,如今还无法完全将其参透呢?” 总结就是一句话:菜就多练,别找借口。 第120章 一口把你吃掉! 妙觉禅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习惯了世人的敬畏与盲从,鲜少有人敢如此直接的质疑甚至反驳他,尤其对方还是个半大少年郎。 他微微拧眉,深深长叹一声。 手捻着佛珠,语气依旧平和包容,再次开口却带上了几分说教的意味:“小施主年轻气盛,不信命数也是常情。” “天命无常,祸福相依。” “今日之福,或许是明日之祸的根源。贫僧劝诫诸位多行善事,广积功德并未危言耸听,实乃一片慈悲之心,只为助诸位规避未来可能会遇到的风险罢了。” “你可知,孽力反馈,有时来得悄无声息。”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现在好只是暂时的,不好好积德随时可能再倒霉。 萧若凝听到这话,胸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起身就要掀桌:“你......!” 话还没说出口,一个更响亮、更奶凶奶凶的声音抢先炸开了。 一直被娘亲揽在怀里的妙妙,像只被惹怒的小兽挣开了母亲的怀抱,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直直地指向妙觉禅师。 小脸蛋气得鼓鼓的,瞪着圆溜的大眼睛,炸毛似得大喊: “你这个秃头大坏蛋!不许你欺负娘亲,说哥哥们的坏话!你再说——” “信不信、信不信妙妙一口把你吃掉!!!” 童声稚嫩,却掷地有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惹眼和......震撼。 ‘吃掉’两个字被她喊得格外有气势,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威胁。 茶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煜尘和沈安砚都愣住了,错愕地看向突然爆发的小妹。 萧若凝也是一怔,满腔怒火都被闺女这突如其来的‘威胁’给冲散了些许。 妙觉禅师捻佛珠的手顿住,定定地看向妙妙。 他修行多年,地位尊崇,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见了他无不恭敬有加...... 何曾被人如此...如此指着鼻子骂‘秃头大坏蛋’,还扬言要‘吃掉’他? 妙觉禅师想说点什么,对着妙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当然记得面前这个女童。 四年前他被京城天际生出的异象吸引,前往查探,发现有家人生了双生子。他好奇是怎么样的双生子才能引来这样的异象,于是为其批命。 发现一位命格贵不可言。 而另一位,则是天煞孤星。 妙觉禅师并未见过那对双生子,只是要了她俩的生辰八字罢了。 前段时间他也听说了,那位天煞孤星被定远侯府捡了回去,国宴时还被皇帝封为福灵县主。 于是他对这位曾经被他批命过的天煞孤星产生了好奇,得知今日那对双生子都会来护国寺,便让人去将她们及其亲人都请了过来。 现在见到其中之一的天煞孤星。 妙觉禅师只觉得......有些奇怪。 面前这小女孩给他的感觉很奇怪,面上像是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轻纱,隐隐绰绰,他竟是瞧不见她的命数了。 奇怪,果真奇怪。 沉默半晌,妙觉禅师道:“贫僧并未欺负你娘亲,也未曾说你哥哥们的坏话。” “你就是有!”妙妙气得头发差点儿竖起,头顶的两搓呆毛翘了翘,眼里燃烧着火焰,“你让我娘亲不高兴了,妙妙不喜欢你,妙妙讨厌你。” 她说得很认真。 若不是面前这秃头大坏蛋本就要死了,她是绝对、绝对会一拳把这个家伙揍飞的。 妙妙龇牙咧嘴,小表情奶凶奶凶。 萧若凝和沈煜尘沈安砚三人,只觉得她这模样看起来萌萌哒很可爱。 可妙觉禅师却没由来的感到了心悸。 仿佛....仿佛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听着妙妙略显尖利的小奶音,萧若凝心里暖极了,伸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冷凝的眉眼柔和几分。 她没有说妙妙无礼,只纠正了一句:“妙妙,听话,咱们不能乱吃脏东西。” 萧若凝没多想。 小孩子嘛,生气的时候表达就会比较夸张,估计妙妙说得是‘咬’,不是吃掉。 不过这也不是好习惯,这妙觉禅师个老不死的活了那么久,谁知道他身上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病从口入。 不能咬。 “好叭。”妙妙应下。 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叭。 妙觉禅师这次沉默的更久,萧若凝本就是来找他不痛快的,见状也不想再同他有其他交流,牵着妙妙,对儿子们说:“我们走。” “与这等欺世盗名之辈在一起待得久了,心里总是不痛快。” 沈煜尘对着妙觉禅师微微一笑,笑容仍旧温和有礼,随后牵着小弟,准备跟着母亲一同离开。 只是刚站起身走了两步,茶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牵着妙妙快要走到门口的萧若凝,和带着薛采霜的陶玉琳母女俩撞了个正着。 似是没想到萧若凝也在这儿,陶玉琳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福身行礼:“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也是受邀前来见妙觉禅师的吗?” 她扫了一眼萧若凝身侧的妙妙,带着笑,脸上表情挑不出任何错处。 只是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厌恶,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萧若凝表情淡淡:“和妙觉禅师讨论了一下佛理。” 这死秃驴不仅请了她,还请了陶玉琳母女俩,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再给量给孩子批一次命? 萧若凝对于妙觉禅师的厌烦愈发浓郁,牵着妙妙就想快点走。 薛采霜眼神闪烁两秒,歪头看过来,装作天真无邪地问:“长公主殿下这就要走了吗?妙觉禅师佛法高深,能得他指点可是难得的机缘呢。”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妙妙,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好奇。 “说起来,上次妙觉禅师为霜儿和妙妙小姐批命,听说妙妙小姐的命格不太好....可如今妙妙小姐去了定远侯府,也不知道命数会不会变?” “若是能再请禅师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不同的结果呢。”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戳人痛处,暗指妙妙的天煞孤星命格。 陶玉琳眉梢轻拧了一下,觉得霜儿这番话说的不妥。 不过她还是帮腔了,假意嗔怪地轻拍了一下女儿:“霜儿,不可胡言。” “命数天定,岂是轻易能改的?长公主殿下自有决断。” 母女俩一唱一和,似乎想将天煞孤星的名头按死在妙妙头上。 第121章 千年的狐狸 都是千年的狐狸,萧若凝哪能看不出这对母女俩的打算,她眼神发冷。 还未开口。 就见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安砚,鼓着略带婴儿肥的腮帮子,上前一步,仰起小脸,一字一字认真反驳: “薛夫人,薛小姐,你们这话说得不对。” 他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坚定:“如果妙妙妹妹真如禅师所说是什么‘天煞孤星’,那为什么来了之后,我和大哥、二哥纠缠多年的怪病反而都好了?” “父亲母亲的身体也愈发康健,我们定远侯过得反而越来越好了。” “反倒是妙觉禅师,年纪这么大了....”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还特意看了一眼妙觉禅师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当初会不会是......看花了眼,或者一时糊涂,把妹妹和薛小姐的命格给批反了?” “毕竟,妙妙妹妹来到我们家后,切切实实带来了好运和福气,就连陛下都册封她为福灵县主。” 沈安砚说到这儿,下颚抬得更高了些,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么,薛小姐你呢?你这位所谓的贵人命格,又为薛府带来了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呢?除了一个听起来好听的名头之外?”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小锤子般,敲得陶玉琳和薛采霜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说妙妙是灾星?可定远侯府确实因她而愈旺。 说霜儿是福星?除了那个被最近流言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名头,陶玉琳竟一时举不出任何薛家因薛采霜而得的、无可辩驳的实际利益! 她并不知道薛采霜‘预知梦’的能力。 这份能力家中只有薛祯和薛弘扬二人知晓,薛采霜也并不想让这份能力,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自己说出来,和他人说出来,效果不一样。 所以陶玉琳母女俩憋红了脸,硬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沈安砚这番话直接将她们堵得死死的。 连一直端坐着的妙觉禅师,捻着佛珠的手指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孩子们个个口齿伶俐,萧若凝很是满意。 她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没说什么,也没再看妙觉禅师和陶玉琳母女俩一眼,带着孩子们扬长而去。 薛采霜死死盯着妙妙四人离开的方向,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进来吧。” 妙觉禅师的声音自茶室内传出来。 陶玉琳表情收拾得很快,眨眼间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容,紧紧牵着女儿进了室内。 两辈子了,薛采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闻名天下的妙觉禅师,视线落在对方年轻俊逸的面容上时愣了一愣。 不过因为国宴见过同样年轻俊美的国师,所以薛采霜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对上妙觉禅师那双颇为凌厉、极具攻击性的眼眸,薛采霜有些不自在,还有点心虚,垂着眼紧紧依靠在陶玉琳身侧。 她担心妙觉禅师会看出自己重活过一世。 毕竟......这样道行高深的高僧,很是厉害。 陶玉琳热络的同妙觉禅师聊着天,薛采霜听了会儿就没听了,思绪逐渐飘远。 回想起刚才沈安砚说得那些话,想到萧若凝和沈煜尘对沈妙妙的维护,刚压下去的怒气又重新涌了上来。 她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沈妙妙的运气能这么好,这辈子都成天煞孤星了,最后却还是能过得这么幸福。 刚想到这儿,薛采霜就听到自家娘亲轻轻柔柔的声音—— “妙觉禅师,我还有个问题....您曾经为我的两个女儿批了命,您说霜儿是贵人命格,另一个则是天煞孤星....可如今,那天煞孤星的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这是为什么?” 关键词触发,薛采霜猛地抬起头,也盯着面前的妙觉禅师看。 妙觉禅师拨弄手里的佛串,道了声阿弥陀佛,视线转向薛采霜,和她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薛采霜惊了惊,下意识移开目光,显得无比心虚。 妙觉禅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阿弥陀佛。命格天定,犹如种子落地,生根发芽皆有定数,确实难以更改。然,运由心造,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若身负贵格者,心术不正,恶念丛生,行差踏错,便是自折福运,贵人亦会成灾星,报应或迟或早,终有降临之日。” “反之,即便命途多舛,若持心守正,广结善缘,厄运亦会减缓其势,福报或许会来得晚些,但未必不至。一切,皆在方寸之间。” 陶玉琳听得有点晕乎,心想这妙觉禅师说话可真是咬文嚼字。 瞪着眼睛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提炼出重点:煞星现在没做坏事,所以报应还没来,等她做了坏事报应便会显现。 也是。 陶玉琳想,煞星这会儿只有四岁,这样的年纪确实干不了啥坏事儿。 她干脆的忽略了妙觉禅师说的,即便是贵格者心术不正会自折福运成灾星这句话。 霜儿怎么会心术不正呢? 霜儿还只是个孩子,也就是脾气大了些,但小孩儿嘛,被娇宠着,难免性格会更骄纵。等霜儿再大些,她会好好教她,把性子掰一掰的。 妙觉禅师瞧见面前母女俩的神情,眉梢微微蹙了蹙。 方才那位‘煞星’他看不透,命数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吉凶难辨,隐隐透出一股令他都有些心悸的气息。 而眼前这个‘福星’,同样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 明明是稚子,心思却阴沉狠毒,那强烈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形成实质。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出:难道......当初真的批错了?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妙觉禅师压了下去。 他修行多年,对自己的卜算之术想来来自负,绝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一定要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妙觉禅师缓缓闭上眼,声线平淡:“两位施主请回吧,贫僧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陶玉琳闻言立刻笑着起身:“好,多谢妙觉禅师的招待,希望下次还能再和您讨论。” 她牵着薛采霜离开茶室。 薛采霜回头望了眼,就见妙觉禅师垂眸盯着面前的茶桌,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攻克解决的难题般。 若是妙妙此刻在这里,必定能瞧见,薛采霜身上的黑气,正一丝丝没入妙觉禅师体内。 隐隐被黑团压过的金芒亮了一瞬,却又被黑团所压制。 第122章 马上要倒霉啦 其他人得知萧若凝和陶玉琳都收到了妙觉禅师的邀见,羡慕的不得了,都想见到禅师,请他为自己,为自家批命。 谁不好奇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萧若凝毕竟是长公主,身份尊贵,再加上众人都有了解,知道她不喜欢妙觉禅师,所以倒是没有人敢来问她和禅师聊了什么。 于是陶玉琳便被夫人团们团团围住了。 都热络地询问她,妙觉禅师说了什么。 陶玉琳被一众夫人热情地围在中间,享受着她们羡慕又讨好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用手帕轻轻掩了掩嘴角,笑得矜持: “其实也没聊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与妙觉禅师探讨了一会儿佛法精要罢了。禅师慈悲为怀,只是叮嘱我们,平日里需得多行善事,广积阴德才是正理。” 她眼波流转,状似无意地提高了些声音,确保周围不少人都能听到:“禅师还特意说了,尤其是那些......” “嗯,平日里运势不佳、或是命格有所欠缺的人,更该谨记‘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时时反省自身,莫要怨天尤人。” 这话里的指向性太过明显,在场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眼神立刻闪烁起来。 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正准备带着孩子离开的萧若凝那边,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又尴尬的气氛。 这薛夫人是在指桑骂槐,暗讽长公主和那位曾被批为“天煞孤星”的福灵县主吧? 萧若凝脚步顿都没顿,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含沙射影的话,只微微侧头,温柔地问闺女:“妙妙,饿不饿?娘亲带你去尝尝护国寺的素斋好不好?” 连芳也立刻笑着接话:“是啊是啊,听说护国寺的素斋可是一绝,咱们快去吧。” 她说着,便自然地与萧若凝并肩,招呼着自家孩子和沈家兄弟俩,一行人就要往斋堂去。 陶玉琳被无视了也不生气,依旧笑吟吟地同周人的夫人们聊天,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好。 就在这时,被萧若凝牵着的妙妙,忽然回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陶玉琳一眼。 小家伙空着的那只小手悄悄朝旁边虚抓了一把—— 将萦绕在寺庙梁柱间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灰黑色秽气攥在了手心。 然后小手朝着陶玉琳的方向,看似随意地一扬。 那缕秽气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轻飘飘地附着到了陶玉琳华贵的衣摆上,悄然渗入。 做完这一切,妙妙扭回头,仰起小脸对萧若凝说,奶声奶气地说:“娘亲,那个讨厌的女人,马上就要倒霉啦~妙妙给娘亲出气!” 萧若凝只当是小孩子气话,被女儿这护短的小模样逗笑,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散了。 她亲昵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温声道:“好,娘亲等着看她倒霉,现在我们先去喂饱妙妙的小肚子,好不好?” “好~”妙妙欢快地应着,蹦蹦跳跳地跟着娘亲走了。 陶玉琳忽然觉得有些冷,拢了拢披风,只当是山风凉,并未在意。 ...... 护国寺的素斋味道确实不错,妙妙一口气吃了不少,那超大食量,不仅让连芳几人惊讶,就连旁边的年轻和尚都频频投来目光。 今日准备的素斋,竟是被她吃去了三分之一! 这食量,恐怖如斯—— 用完午膳,萧若凝和连芳带着自家闺女去厢房午休,护国寺内有专门给贵人休息用的厢房。虽说配置不如自家府中精致,却也算是雅致了。 沈安砚也跟着去午睡了。 小孩子觉多。 沈煜尘倒是没睡,跟连芳的大儿子,还有另外几位随自家娘亲一同前来上香祈福的公子哥,找了间面积稍大点的茶室,饮茶对诗,互相校考好不热闹。 热闹总是更吸引人。 所以茶室的人便越来越多。 而薛弘扬和薛弘哲兄弟二人,也是跟着陶玉琳来了护国寺的,身后跟着几个庶子。 见沈煜尘被众人围着追捧,薛弘扬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是眼底却极快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屑。 如今又过了一年,即将迎来的便是春闱。 此刻这群世家公子哥们聚在一起,聊着聊着话题便聊到了过不久后的春闱上。 “弘扬兄,听说今年你父亲准许你下场了?” 话落,茶室里大部分的人都投来关注的视线,看向正在品尝的薛弘扬。 薛弘扬面不改色的饮了两口茶,才在众人的注视中不紧不慢颔首:“嗯,今年我会下场。” “哎,以薛兄的才能,今年的状元恐怕非薛兄莫属了。” “十七岁的状元郎,真是叫人艳羡啊。” “谁说不是呢......” “对了,沈世子今年可要下场?” 不知道是谁提到了沈煜尘,于是众人的视线又转向了他,眼里闪烁着吃瓜看戏的光芒。 谁人不知薛弘扬和沈煜尘不合? 两人年岁差不多大,又是同一年下场考试,还同为京城有名的才子,自然是备受关注。前两场的童试和乡试的案首解元,却都是沈煜尘。 薛弘扬落了个万年老二的名头,经常被看他不爽的人提起,被他视作耻辱。 原本是想等着会试和殿试一雪前耻,结果沈煜尘就出了意外,而他自个儿也被父亲压着磨炼性子没能下场。 被那么多人盯着看,沈煜尘只是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还不知晓,或许会,或许不会。” 薛弘扬面色不变,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站在薛弘扬身后的一名庶子,平日里惯会看嫡兄脸色行事,见薛弘扬沉默,又察觉到他对沈煜尘的不喜,便自以为聪明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讥讽: “沈世子还是这般谦虚。” “不过话说回来,世子您缠绵病榻多年,之前学的那些圣贤文章,怕是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吧?依我看啊,这会试艰难,世子还是多休养些时日为好,何必非要勉强下场,万一......呵呵,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无礼,茶室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第123章 该死的胜负欲 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看向那出声的薛家庶子,眼神带着不赞同。 薛弘扬垂眸喝茶,仿佛没听见,默认了这番言论。 不等沈煜尘开口,与他交好的一位公子立刻拍案而起,怒斥道:“薛五,你放肆!煜尘兄的才学岂是你能置喙的?” “即便病了几年,煜尘兄的底蕴也远非某些靠死记硬背、临时抱佛脚之人可比。倒是你,一个庶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薛家的规矩就是如此吗?” 另一位公子也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帮腔:“就是,有些人啊,自己心里发虚,就怕真神下了场,显出原形,这才急着堵别人的路呢。” “可惜啊,是骡子是马,终究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光会躲在人后嚼舌根,可挣不来功名。” 薛家庶子被怼得面红耳赤,呐呐不敢再言。 他偷偷觑了一眼薛弘扬,见对方面沉如水,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薛弘扬没想到这几个庶子这般没用,说了没两句话就被其他人抵得下不来台,丢尽脸面。 他看了眼旁边的亲小弟。 薛弘哲对上大哥的眼神,很快便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看向沈煜尘说:“沈世子,我五弟说话是直了些,但话糙理不糙。” “你病了这么些年,学问生疏了也是人之常情,没必要硬撑着非要下场,承认自己不如我大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薛弘哲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认为沈世子今年不下场是明智之举。不然......我是说万一啊,这状元郎的桂冠被我大哥摘了去,那你这‘小三元’的名头可就到此为止,凑不成‘连中三元’的佳话了。” “那多可惜啊。” 话里话外似乎都在为沈煜尘考虑,可实际上内容无一不在说,沈煜尘病了这么多年,已经比不上他哥薛弘扬了,就算下场也注定是炮灰的命。 打压沈煜尘,抬高薛弘扬。 若是沈煜尘真不下场,就会让人觉得他是怂了,怕了。 茶室内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煜尘,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这近乎羞辱的激将法。 沈煜尘闻言,不仅没怒,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他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薛家兄弟,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听薛二公子的意思,似乎薛家上下都很期待我参加今年的春闱?既如此,若我不下场,岂不是要辜负了薛家对我的厚望。” 他声音不大,说出的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便如你们所愿,今年春闱,沈某定然到场,与薛大公子......以及天下学子,切磋一二。” 此言一出,茶室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好!” “煜尘兄霸气!” “这才对嘛,早就该如此了,在这里互相放狠话有什么意思?左右春闱不过一月便到了,到时考场上见真章便是。” 与沈煜尘交好的公子们纷纷交好,兴奋不已。 而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顿时来了精神,这两位京城最有名的才子,终于要在最重要的会试、殿试上一较高下了! 可惜,原本的京城三才子,最终还是变成了双才子,另一位才子苏家公子,已经随着倒牌的德妃和苏家被流放至了荒地。 甚至还有人招呼着大家一块儿押注。 那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来来来,开盘了开盘了!押薛大公子中状元的左边,押沈世子中状元的右边!买定离手啊!” “我押薛兄,薛兄准备多年,势在必得!” “那我押煜尘兄,我相信以煜尘兄的头脑,即便荒废了四年,也很快能追赶上来。”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热闹。 虽然没想过走向会变成这样,但薛弘哲还是完成了自家大哥的期望。 他们就是故意激沈煜尘下场的。 若方才沈煜尘直接回答说要下场参加科考,他们或许不会说这些话。 可沈煜尘回答的模棱两可,自然而然的,就会让薛弘扬和薛弘哲兄弟俩认为他没有把握,这就能放心大胆的激他了。 薛弘扬捏着茶杯,垂眸看向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勾起唇瓣很快地笑了笑,淡定道:“那考场之上,薛某便恭候沈世子大驾了。” “只希望......沈世子不要只是话说得大声......” 两人眼神对上,恍惚间好像碰撞出了火花。 ...... ...... 妙妙在房里午睡了片刻就醒了。 来之前说好要放风筝的,于是等到萧若凝也醒来后,就带着睡醒的小闺女小儿子去找连芳。 护国寺后山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给孩子们放风筝绰绰有余。 萧若凝见大儿子不在厢房里,就让孙嬷嬷去找人,没一会儿,沈煜尘便和季家兄弟一起回来了。 “可有遇到不顺心的事?” 萧若凝瞧见了薛家兄弟,拧了拧眉,问大儿子。 沈煜尘摇摇头,声线温和:“母亲不必担心,孩儿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话虽如此,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儿子病了四年的缘故,即便现在身体好了,看上去依旧有点病恹恹的,肤色白得发冷,唇色也比一般人浅淡些。 很是叫人担忧。 虽然刘太医说煜尘身体已经壮得能打一头牛。 但萧若凝觉得这个形容,比较贴合渊儿。 “这是要去放风筝了?”沈煜尘见娘亲还是一脸担忧,有点无奈,温声转移话题。 萧若凝点点头:“妙妙和语薇风筝都拿出来了,再加上今天天气确实不错,去晒晒太阳也不错。”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从护国寺后门离开,往后山的大片空地上走。 这边是被特意清理过的,没有成片的树木,甚至还有几张石桌石凳。 妙妙还没放过风筝呢,有点不知道怎么玩。 手里拿着季语薇特意给她准备的大风筝,眨巴着眼睛站在原地,看起来有点茫然。 “妹妹,怎么不动?”沈安砚问她。 妙妙低头看看风筝,又看看小哥,撇嘴:“小哥,妙妙不会玩,以前没玩过——” 沈安砚抿抿嘴,抬手摸摸妹妹的脑袋:“没关系,哥哥教你玩。” 说着,沈安砚从妙妙手里接过风筝,拉着线迈开腿飞快地跑了起来。 逆着风跑。 季语薇跑得气喘吁吁,发现风筝没飞,扭头看看妙妙和沈安砚,立刻转身也去找哥哥:“哥哥~帮帮我,风筝飞飞~~” 原本说好是妙妙和季语薇放风筝的,现在变成两个小家伙站在旁边加油打气,而她俩的哥哥们,则拉着风筝当牛做马地跑。 “小哥!跑快点呀,飞得好低。” “二哥快跑,妙妙哥哥的风筝比你高好多!” “小哥哥,风筝要追上来啦!!” 沈安砚和季观雲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正熊熊燃起的胜负欲—— 必须把他比下去! 这该死的胜负欲。 第124章 进击的大野猪 加油助威也是体力活儿。 妙妙喊着喊着觉得嘴巴有点干,扭头就牵着季语薇朝自家娘亲那边走去,讨了两碗甜饮喝了个痛快,顺便还吃了两盘糕点。 吃得上头了,妙妙差点忘记还在放风筝的小哥。 等到沈安砚叫她了,才反应过来,两只手都抓满了糕点,迈开小短腿屁颠颠地朝着小哥哥跑过去。 风筝已经飞得很高了。 像是被清洗过的蔚蓝天空出现两个色彩鲜艳的风筝,瞧着十分惹眼。 “妹妹,可以玩了。”沈安砚将手中的线递给妙妙。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手里抓着的糕点,张大嘴巴猛猛咬了两口,还剩下一块往沈安砚嘴边凑:“小哥哥,你也次,厚厚次......” 腮帮子鼓鼓囊囊,小奶音便有些口齿不清。 “谢谢妹妹。” 沈安砚低头咬住妹妹递来的糕点,缓缓咀嚼,看着妹妹接过风筝线后迈着小腿往后跑。 他叮嘱道:“不要跑太远,就在这里玩。” 妙妙仰头看着风筝,软绵绵地应下:“知道啦~~~” 季语薇也从哥哥手里接过了风筝,和妙妙一块儿愉快的放起风筝。 小姑娘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在后山回荡,叫人听着便觉得心情舒畅。萧若凝和连芳一边闲聊,一边瞧着自家闺女,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 “自从和县主认识后,我们家薇薇性子倒是活泼多了,以前见着人都不爱说话,就喜欢躲在我和她爹还有哥哥们身后,可给我愁坏了。” “这样软和的性子,以后若是嫁了人可怎么办?” 萧若凝眉梢轻挑:“薇薇这才多大点,你就开始忧心嫁人的事儿了?未免太心急了些。” 连芳叹气:“小孩子长得快,眨眼便长大了,我家大儿都开始相看世家贵女了,我却总是以为他还是四五岁的模样,天天跟在身后娘亲长娘亲短的喊着。” “这倒确实。” 这点萧若凝十分赞同,毕竟她也有三个儿子。 正聊着,后山又来人了。 打头的就是陶玉琳母女俩,身后跟着不少人。 瞧见这对母女,萧若凝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些。 连芳道:“自打这薛家出了个天生凤命的闺女,那陶氏便越来越惹人厌烦了。” “哼,她可是未来皇后的亲娘呢。”萧若凝冷笑着,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可不得嚣张些?她若是长了尾巴,怕是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连芳捏着手帕捂唇笑。 陶玉琳和薛采霜在另一边的空石桌前坐下,身后跟着的夫人们带来的,和薛采霜年岁差不多大的孩子,便围在她身边转悠。 薛采霜很享受这种众星拱月般的感觉。 上辈子她可没这种待遇,这群世家贵女们最是喜欢看人下菜碟,面对身份高贵的便是讨好,看到身份卑贱的,要么无视,要么当狗一样逗弄。 “薛妹妹,你长得真可爱。” “妹妹可会下棋?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玩。” “下棋有什么意思?我带了......” 薛采霜眼眸弯弯,仰起下颚享受着这样的追捧,偶尔回个两句,不怎么热络,却也不冷漠。 视线控制不住地往另一个方向瞟。 她看见沈妙妙和季语薇玩得很高兴,这一片空地周围也有树木,这座山非常大,若是进了林间,恐怕很容易迷失其中。 可惜...... 薛采霜有点后悔,不该在登山途中就放大蜈蚣的,那会儿确实容易出意外。 也不知道大蜈蚣究竟去了哪里... 早知道多养两只蛊虫带出来了,总能找到机会弄死沈妙妙这个小贱人。 薛采霜恶意满满。 不仅是薛采霜喜欢被围着,陶玉琳也喜欢。 她笑吟吟的同身边的人说:“方才妙觉禅师夸我们家霜儿乖巧懂事,格外有佛缘......” 其他夫人也爱听,心里满是艳羡,恨不得被批出天生凤命的是自家闺女。 正说着,不远处茂密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扑腾声,一大群鸟儿惊惶地扑腾着翅膀,从树冠中冲出,四散飞逃。 这动静不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林子方向看了一眼,但没见什么后续,只当是寻常山间野物惊扰,便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方才的话题,没太过在意。 唯有妙妙,小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她扭头,看向重归平静的林子,漂亮的澄澈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妙妙松开风筝线,一把拉住玩得开心的季语薇:“薇薇,不玩啦,我们去找娘亲~” 季语薇虽然不解为什么玩得好好的就不玩了,但还是乖乖跟着妙妙回到自家娘亲身边。 “娘亲~” 妙妙扑进娘亲怀里,踮起脚尖,小手拢在嘴边,凑到萧若凝耳边,用气声喜滋滋地悄悄说:“娘亲娘亲~妙妙跟你说哦,那个讨厌的坏女人,马上就要倒大霉了哦~~~” 萧若凝被女儿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又是什么倒霉。 就听到一声狂暴的兽吼,猛地从林子边缘炸响—— “吼!!!!” 紧接着,一头体型壮硕、鬃毛粗硬、浑身沾满泥浆散发着浓烈臭气的野猪,瞪着猩红的眼睛,如同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场面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尖锐叫声。 “啊啊啊!野猪!!” “快跑啊!” “保护夫人!保护小姐!” 后山空地上乱作一团。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贵妇和千金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此起彼伏,纷纷惊慌失措地往后躲闪。 各家的侍卫反应迅速,立刻拔出佩刀抽出随身棍棒,试图上前阻拦驱赶。 但那野猪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正处于发狂状态。 根本不顾拦在身前的人,低着头,亮着獠牙,横冲直撞! 而它冲撞的方向,好巧不巧,正是陶玉琳和薛采霜等人聚集的那片区域。 “娘!” 薛采霜吓得脸都白了,尖叫着往后退。 陶玉琳更是魂飞魄散。 她想跑,可穿着繁复的裙裾,脚下发软,起身就踉跄了两下。 “夫人小心!” 旁边的嬷嬷丫鬟想拉她,却已经晚了。 那发狂的野猪猛地一顶——! “呃啊!” 陶玉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撞在腰侧,剧痛传来。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两三米外的草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那野猪撞飞了陶玉琳后,似乎也耗尽了这股疯劲,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乱叫的人群。 一扭头,又飞快地窜回了林子里,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满地狼藉、惊魂未定的人群,以及躺在草地上痛苦呻吟、发髻散乱、衣衫沾满泥土和草屑、狼狈不堪的陶玉琳。 第125章 故意驱赶来的 一片死寂。 方才还吹捧陶玉琳的夫人们此刻都远远躲着,脸上惊惧未消,哪还有半分之前的热情。 妙妙被萧若凝死死抱在怀里,眼前是侯府和长公主府的护卫们,已经抽出佩刀对准刚才野猪所在的位置,冷冽的刀身泛着刺眼的寒芒。 她歪头,探出个小脑袋,看着陶玉琳的惨状,眼眸亮晶晶的,小声对萧若凝说:“娘亲你看,妙妙没说错吧~她真的倒大霉啦~~” 萧若凝抱着闺女,看着远处倒在地上痛呼的陶玉琳,半晌没回过神。 所以说......妙妙能看得出谁要倒霉? 这样的能力若是被他人知晓,恐怕又得说妙妙是天煞孤星了。那些人不会认为是自己倒霉,更可能会觉得自个儿是被诅咒了,是他人乌鸦嘴。 想到这,萧若凝回过神,第一时间压低声音询问妙妙:“乖宝,你是不是能看见其他人的气运?比如说,她之后会不会倒霉?” “唔......”妙妙歪头,想了想,点点头:“可以的呀娘亲,妙妙是不是很厉害~~” 她不仅能看见别人的运势,还是操控别人的运势哦~~ 只不过天道爷爷说这样不好,不能随意介入别人的果子,所以妙妙平日里很少会动用这样的能力,擅自更改他人的运势。 顶多...顶多会让某些讨厌的人倒霉啦。 什么?你说妙妙帮着定远侯一家改变了命数? 那又不是别人,那是她的娘亲爹爹哥哥们耶,这是亲人,不是他人。 反正妙妙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底线灵活。 萧若凝摸摸妙妙的小脑袋,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笑容却略显凝重。 她温声道:“很厉害,但是妙妙,答应娘亲,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这么厉害好不好?咱们得藏拙,要是大家都知道你那么厉害,以后就会天天来烦你,让你吃不好也睡不好了。” 一听到会让自己吃不好,妙妙的眼神瞬间就犀利了起来,小表情格外严肃,慎重地点头奶声奶气道:“妙妙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休想影响她干饭! “乖。” 死寂过后,确认野猪已经离开,众人才如同劫后余生般松口气,胆小点的早已泣不成声。 孩子们尖利的声音冲破云霄。 现场瞬间便混乱了起来。 而唯一的受害者陶玉琳此刻早已昏厥过去,丫鬟嬷嬷们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不敢上手乱动,生怕随便动一下自家夫人就嘎巴死这儿了。 护卫们担心野猪会去而复返,兢兢业业地守在附近不敢动一下。 最后还是萧若凝实在看不下去,扭头让身边的丫鬟去护国寺找住持说明后山发生的事情。 很快,就有几名和尚来到后山。 他们温声安抚着众人惊惶的情绪,领着他们离开后山,顺便抬走了昏死过去的陶玉琳,叫人医治。 寺内有精通医术的僧人。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大家伙儿也不敢在外面乱逛了,纷纷回了寺中早就准备好的厢房,消化着刚刚那惊恐的一幕。 同时暗自庆幸:还好被野猪撞的不是我。 陶夫人也忒倒霉了,那么多人,偏偏只有她被野猪给顶飞了,也不知道现在人咋样。 希望人没事。 护国寺主持在了解来龙去脉后有些讶异:“野猪?后山连着其他山峰,确实偶尔会有些野物翻越过来,只是野物的胆子并不大,它们其实并不敢出现在人跟前。” “特别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除非......它们受到了什么刺激......” 这么多贵客受到惊吓,住持也担心会被找麻烦,干脆让寺里的僧人和侍卫们一起,去后山仔细搜索,看看野猪是否还在附近。 “母亲,您和妹妹可有受到惊吓?” 回到厢房,沈煜尘关切地问道。 萧若凝摇摇头:“那野猪距离我们很远,只是它出现的突然,有点惊讶罢了。” 她带来的侍卫是沈逸南精心挑选操练过的,比普通侍卫厉害许多,就算野猪真的冲撞过来也不用害怕。 “那便好。”沈煜尘倒了两杯茶水,敛眸,眼底带了些许思索,“不过野猪出现的确实很突然,按理说,护国寺主持知道我们今日会来上香祈福,应当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是,怎么会....突然出现野猪呢....” 而且他方才仔细观察过那只野猪。 像是受到了刺激,被什么东西强行驱赶着,出现在众人面前,撞到人后又立刻逃窜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速度之快,目标之明确,着实惹人怀疑。 听到大儿子轻声呢喃的内容,萧若凝瞥了眼坐在床边捧着糕点吃,一边晃荡着小短腿的闺女,莫名闪过心虚的情绪。 等等。 野猪又不是妙妙叫来的,心虚什么? 萧若凝微微摇头,摒弃掉这样的情绪,叮嘱沈煜尘和沈安砚待会儿不要四处走动了,就待在厢房里,以免又发生什么意外。 “母亲放心,孩儿会照顾好自己和安砚的。” 沈煜尘笑笑。 他和沈安砚住一间厢房。 来的人多,没那么多空厢房,无法做到一人一间所以只能挤一挤了。 而另一边。 陶玉琳被僧人抬回寺庙后,就有僧人前来检查,因着男女有别的缘故,对方只能简单的给陶玉琳把个脉。 最后还是问其他贵客要了懂得简单医术药理的嬷嬷过来,脱掉陶玉琳的衣服,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她被野猪顶到的右腰青紫了一大片。 身上的擦伤看起来很严重,但实际上都是一些小擦伤,涂个药膏过几天就能好。 最要紧的,是得看看她有没有伤到内脏。 薛弘哲在旁边大发雷霆,质问主持:“为什么后山会有野猪?明知道我们今日会来,为什么不提前将后山检查清理一遍?” “我娘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弘哲,冷静点。”薛弘扬眉头也紧紧皱起,深吸一口气,表情冷凝。 他向主持说了声抱歉,拉着薛弘哲离开房间,顺带将薛采霜也给带出去了。 这会儿所有人几乎都在厢房里,只剩几个护卫和和尚,薛弘扬拉着弟妹来到无人的角落,冷声问薛采霜:“你仔细同我说说后山发生的事情。” “哥?刚刚霜儿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薛弘哲下意识回道。 薛弘扬面无表情:“我觉得不对劲,正常情况下护国寺得知有这么多贵客会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野物出现在后山不管。” “而且刚刚后山那么多人,可那只野猪却偏偏只撞了娘亲便跑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将那只野猪驱赶来的,所以,我需要你仔细回忆刚才的事,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薛弘扬紧紧盯着薛采霜。 第126章 深藏功与名 薛采霜被问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回忆后山发生的事情,一边想一边说:“......娘亲在跟其他夫人们聊天,霜儿也在和其他姐姐们玩,似乎、似乎没发生别的特别的事情。” “就是突然从林子里飞出一群鸟儿,没多久,那头野猪就从林子里窜出来了......” 现在想来,那群鸟之所以会惊慌失措的扑腾着翅膀从树冠中飞出来,估计就是因为被野猪吓到了。 可惜他们没人将这当一回事。 而且......谁能驱赶野猪啊? 薛弘扬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片刻,冷不丁又问:“你可还记得当时长公主他们在做什么?” 薛采霜眼皮跳了跳。 “她们.....放风筝,闲聊......”薛采霜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当时本来就在盯着沈妙妙看,对方做了什么,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薛弘哲反应过来,微微瞪大眼睛:“大哥,你怀疑长公主和此事有关?应当不会吧......” 那可是野物,野性难驯,还是从另一片山峰跑过来的,这根本不是人为可以控制得了的啊!总不能说野猪是长公主偷偷运上山丢进林间的吧? 那更不可能了。 那么大只野猪,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运到后山去。 薛弘扬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理智告诉他这样确实不可能,但直觉告诉他此事就跟长公主一家有关系...... “算了,先看看娘亲有无大碍,以后别离沈家人太近了,免得被那灾星影响到。”薛弘扬说。 闻言,薛采霜眼神闪烁两秒。 这是个好机会! 娘亲这么倒霉都是因为沈妙妙那个灾星,她天煞孤星刑克六亲,所以才会有野猪出现。 薛采霜美滋滋,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 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叫下人们将这个说法悄无声息地散播出去。 兄妹三人聊完重新回到厢房。 陶玉琳也检查完了,确实伤到了内脏,方才吐了两口血水,不过看样子受伤程度偏轻,不算是特别严重的那种。 住持已经叫人去煎药了。 看到薛弘扬兄弟三人回来,住持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女施主需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今日天色不早了,待到明日,贫僧会叫寺里僧人护送施主平安回府。” 薛弘扬看了眼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陶玉琳一眼,冷声问:“找到那头畜生了吗?” 住持摇摇头,轻叹一声:“并未,后山林子情况较为复杂,无法过于深入的搜查。” 再深入的话,或许看到的就不止是野猪了。 这边山林很大,连绵一片,寺庙里的僧人偶尔也会遇到野物在后山出没的情况。不过那些深山里的野物也比较怕人,一般瞧见人转头就会跑走。 没出现过今天这种伤人的情况。 闻言,薛弘扬不再言语。 盯着陶玉琳喝完药,僧人们便离开了厢房。 薛弘扬和薛弘哲兄弟二人年岁也不小了,在自家娘亲的厢房里待着也不好,叮嘱婆子丫鬟们仔细照顾着,便退出了房间。 转眼,房间里就没剩几个人了。 薛采霜总算是找到了机会。 她看了眼身边的丫鬟,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丫鬟眼底有些畏惧,却不敢不应,瑟缩着走过来轻声问:“小姐,您有事?” 薛采霜压低声音,低声吩咐丫鬟去将‘沈妙妙是灾星,克害了自家娘亲,所以野猪才会冲撞过来’的说法散播出去。 丫鬟领了命,小心翼翼地溜出厢房。 不是所有奴仆都跟在自家主子身边,她在寺庙里转悠两圈,很快便在厢房区域的入口角落里,瞧见一群闲聊的婆子和丫鬟。 她们恰好就在讨论后山发生的事儿。 一个婆子咂咂嘴道:“哎哟,真是吓死个人了,我当时就跟着我家主子在薛夫人旁边不远,眼睁睁瞧着那只野猪撞过来,野猪劲儿真大啊,薛夫人直接就被顶飞出去老远。” “而且那野猪还臭烘烘的,口水流了一地,我家小姐没被野猪吓死,差点被臭死,回屋之后用了好些熏香,才压下那股子臭味儿。” 另一个婆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可不是嘛!不过你们说怪不怪?” “当时后山那么多人,长公主殿下、豫国公夫人......各家夫人小姐都在,还有那么多下人侍卫,怎么那野猪偏偏就冲着薛夫人去了?” “对啊!”有个丫鬟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疑惑,“不是说薛家那位小姐是‘天生凤命’,福星高照吗?这福星的亲娘,按理说应该沾光有福气才对,怎么反而倒这么大的霉?被野猪撞,妥妥的血光之灾啊!” 最先开口的婆子若有所思:“你这么说......还真是邪门,你们瞅那位被说是‘天煞孤星’的福灵县主,当时可就在长公主怀里抱着呢。” “离野猪冲出来的林子也不远,可人家愣着办点事儿都没有,连长公主殿下都安然无恙。” “这......这到底谁是福星,谁是灾星啊?”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奇怪呢。要真是灾星,咋灾星屁事儿没有?奇怪,真是奇怪。” 那丫鬟听着这些议论,脸色渐渐变了。 原本想散播的消息都还没说出口呢,就被这些婆子完全相反的猜测给堵了回去。 而且听起来......咋还这么有道理呢? 丫鬟站在旁边一时间进退两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若是叫小姐知道她没能完成任务,指不定要怎么罚她呢! 想到小姐那古怪的脾气,丫鬟便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咬咬牙,混进人群当中,细声细气地说:“我觉得薛夫人应该是被那灾星克了,不是说灾星刑克六亲的吗?” “这话有点道理,可为啥野猪不去撞长公主啊?福灵县主可是已经跟薛家断亲了,就算克,也轮不到薛夫人啊!” “要我说啊,之前京城里的那则传言怕是真的,这两位小姐被调换了,批错了命格,福灵县主怕才是福星嘞......” 丫鬟彻底没招了,灰溜溜地跑回厢房,将那些婆子丫鬟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薛采霜。 薛采霜听完气得差点把牙咬碎! 这群该死的低贱的婆子,嘴怎么这般碎?就该把这群人的嘴烙上,叫她们再也说不出闲话才是! “没用的废物,滚出去。”薛采霜骂了一句。 丫鬟立马连滚带爬地出了厢房。 另一边,沈煜尘所在的厢房内。 听着小厮打探回来的消息,沈煜尘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第127章 下暴雨 “大哥,你猜到薛家会出手了吗?” 沈煜尘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沈安砚,这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不过沈安砚没吭声,而是等到小厮离开房间之后才出声询问。 面对小弟的问题,沈煜尘笑了笑,语气温和:“安砚,若你是薛家人,这个时候会不会选择出手?” 沈安砚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这就是了,我们与薛家的关系本就不好了,既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沈煜尘清隽出尘的脸上挂着极其淡雅的笑,“我原本以为会是薛弘扬兄弟二人动手,却没想到是薛采霜......” 一个不过四岁的女孩,心思竟如此深沉.....当真是恐怖! 哪像他们家妙妙,眼里只有吃。 沈安砚脸颊鼓了鼓:“难怪大哥之前说和人十分邪性......那妙觉禅师究竟是怎么算的?这样邪性的人,居然算出是天生凤命?” 沈煜尘抬手摸了摸小弟的脑袋,轻声道:“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若他说你这辈子都无法考中功名,你可是就要放弃了?” 沈安砚摇头:“当然不。” “那便是了,我们的命运当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沈煜尘声线淡淡的,很轻,像是在自语,“有些人喜欢提前知道自己这辈子最终能如何,我却不喜欢。” 提前知道了,便没有了神秘和惊喜。 说不定还会叫人失去动力。 沈安砚眨巴着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板正:“我也不喜欢!” 沈煜尘又笑了。 ...... ...... 夜幕降临,护国寺的斋堂内灯火通明。 到了晚膳的时间点,在厢房里待了一个下午的众人最终还是选择来到斋堂用膳,在房里待着很是烦闷,不如出来同其他人聊聊天。 素斋的香气弥漫,但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饭菜上。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内容,几乎都围绕着下午那头突然出现的野猪和倒霉的陶玉琳。 “薛夫人真是无妄之灾,好在伤势不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一位夫人唏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一边瞟了瞟。 看向坐在萧若凝身边,正认认真真捧着个素包子啃的妙妙,以及另一边,在下人以及两位亲哥,还有庶子庶女们陪伴下喝着素粥的薛采霜。 “是啊,当时可真吓人......不过,说来也怪,那野猪怎么就认准了薛夫人呢?” 另一位夫人接过话,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 她们或多或少都从自家下人那里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此刻看向薛采霜和妙妙的眼神便格外复杂。 有怀疑,有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薛采霜如坐针毡。 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必须极力克制,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受了惊吓后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茫然无辜的表情。 手里的筷子却几乎要被她捏断,心里早已将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人和此刻打量她的人骂了千百遍。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结束,薛采霜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分配给她们的厢房。 一进门,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了下午的那名丫鬟,薛采霜脸上那副伪装出的柔弱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怒意。 厢房里陈设简单,没有多少东西可供她发泄。 她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旁边丫鬟胳膊内侧的软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拧! “唔!”那丫鬟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叫出声,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没用的东西!都是没用的废物!”薛采霜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个无辜的丫鬟身上。 丫鬟疼得脸色发白,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却连躲都不敢躲。 薛采霜拧够了,才嫌恶地甩开手,看着丫鬟缩到角落默默垂泪的样子,更是心烦意乱,厉声威胁道:“哭什么哭!再哭一声,明个儿就把你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 丫鬟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用手死死捂住嘴巴,连抽泣声都强行咽了回去,只剩下肩膀一下下地耸动,看着可怜极了。 薛采霜才不会管她可不可怜,出完气就指使丫鬟去打盆热水过来,她要洗漱。 下午那野猪虽说没撞到她,但野猪离她也很近,那臭烘烘的味道现在还缭绕在鼻尖呢。 要不是下午奴仆一直在照顾陶玉琳,薛采霜早叫人去打水了,而且她当时也被吓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虽然洗澡不方便,用水擦擦还是可以的。 丫鬟擦了擦眼泪,哆哆嗦嗦地应下,低着头快步走出房间,速度之快,活像是身后有只恶狗在追赶。 方才被薛采霜喊出门的嬷嬷进来了,嬷嬷是陶玉琳身边的老人了,说话有些底气。 她劝薛采霜:“小姐,这些丫鬟不值钱,您随意打骂处置都行,但现下咱们不在自家,若是被旁人知晓,指不定会在背后怎么编排。” “您下次还是先忍忍,等到家了再说。届时门一关,府中都是自家人,不敢有人乱嚼舌根,这样更加稳当些。” 薛采霜知道嬷嬷说得有道理,只是听她这么念叨还是觉得心烦。 不过这人是娘亲身边的得力干将,薛采霜便卖她点面子,点点头应下:“我知道啦,下次会注意的。” 嬷嬷笑了笑,扭头去帮陶玉琳擦身体了。 陶玉琳虽然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但怎么说也伤到了内脏,再加上受到的惊吓刺激过度,一个下午都没醒来,也不知道半夜会不会醒。 若是再不醒来,还得叫人来看看。 薛采霜为表现自己的孝心,便跟在嬷嬷身边忙前忙后的搭把手,还时不时地说几句“娘亲什么时候才能醒?”“好心疼娘亲”“娘亲快些醒来,霜儿害怕”之类的话。 嬷嬷看在眼底,心想夫人到底是没白疼小姐,看小姐这急得...... 喂陶玉琳喝完药后,也差不多到休息的时间了。 床榻已经铺好,薛采霜正准备脱衣上床,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巨大的轰隆声,伴随着几道将黑夜劈成白昼的闪电。 突如其来的雷声叫人惊得心脏都漏了两拍。 狂风呼啸,嬷嬷连忙去关窗,嘟囔着:“这么大的雷声,怕是要下暴雨了,下了雨的山路更难走,也不知明天还能不能下山回府......” 薛采霜看向窗外。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是墨水,黑沉沉的仿若一滩死水,就连护国寺挂着的那些庭灯光芒都被盖住了,黑得叫人喘不过气。 她拧了拧眉,也想着今晚估计是得下大暴雨了。 最讨厌下雨天,湿哒哒的,让人不舒服。 第128章 得准备一副棺材了 巨大的雷声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闪电如同银蛇般撕裂夜幕,将厢房内映照得瞬间惨白。 萧若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暴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将身边的妙妙往怀里揽了揽。 担心女儿害怕,她立即吩咐孙嬷嬷:“快去准备些棉絮来,给妙妙塞住耳朵,免得吓着她。” 然而,被娘亲护在怀里的妙妙,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惧色。 她歪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电闪雷鸣。 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雨前奏。 但在妙妙的视野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骇人景象——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死气,如同汹涌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死死缠绕、笼罩着整座护国寺,尤其是寺庙深处的某个方向。 死气之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比夜色更深沉,比暴雨更压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不祥。 妙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眨巴着水汪汪的漂亮眼眸,奶声奶气地对着萧若凝说:“娘亲,要死人啦~” 萧若凝简直要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吓死,连忙追问道:“什么?妙妙,你说谁要死了?” 这深更半夜电闪雷鸣的,闺女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着实有些瘆人。 妙妙伸出一根小手指,指向窗外寺庙深处的某个方向,淡定道:“就是白天那个惹娘亲不高兴,还说哥哥们坏话的秃头大坏蛋。” 萧若凝愣了愣:“妙觉禅师?” 她垂眸看向妙妙澄澈见底,黑白分明的眼眸,下意识问道:“妙妙......你怎么知晓的?” 妙妙又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妙妙看见的呀。”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寺庙顶上,用天真无邪的小奶音说出颇为骇人的话语。 “那里,有好多好多黑色的气,要把他吃掉啦......唔,反噬?” 这种情况应该是叫做反噬吧? 妙妙不太确定,天道爷爷说过来着,但她那会儿满脑子只有吃,压根儿没认真听。 想到这里,妙妙有些心虚。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似乎在看会不会被天道爷爷发现。 而萧若凝却陷入了沉思。 黑色的气?吃掉? 她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将女儿柔软的小身子抱得更紧了些,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好了,不管那些,天色不早,乖宝该睡觉了。” 或许她的妙妙真的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或东西,那又如何呢? 反正他们早就知道妙妙的神异之处,已经快要习惯了。 至于妙觉禅师的死活?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软嫩的脸蛋,脸上带着笑。 一个曾经诅咒她儿子,轻贱她闺女的妖僧,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而且妙妙说那秃驴是被反噬了,唯有做了坏事的人才会被反噬,死了最好! 死了她立刻就买八百十串的烟花爆竹,放它个三天三夜,庆祝人间少了个祸害。 萧若凝想着想着,直接笑出了声。 妙妙:“?” 看着陷入自己思绪当中,笑吟吟的娘亲,妙妙也跟着思考了一下。 原来娘亲不喜欢的家伙死掉,娘亲会这么高兴吗? 那以后...... 萧若凝突然背脊发凉,猛地回过神,低头就见妙妙趴在自己怀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盯着她看。 “妙妙,想什么呢?别想了,快些睡觉。”萧若凝出声,顺便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给妙妙盖得严严实实。 想法被打断,妙妙唔了声,乖乖闭上眼。 窗外雷声愈发轰鸣,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洗涤尽世间一切污浊。 护国寺最深处的一间禅房。 妙觉禅师静坐在一张放置着星盘的桌前,死死盯着盘里的象,瞪大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如同藤蔓般蔓延遍布,看得人不寒而栗。 “不...” “不可能....我不可能算错.....” 妙觉禅师喃喃自语,握着桌子的手背青筋凸起。 窗外雷电闪烁,冷蓝色的光芒闪过,将妙觉禅师那狰狞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恍惚间,妙觉禅师想到很多年前师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命数自有天定,天不叫凡人知晓自身命数必有道理,你若强行告知,迟早会害人害己。妙觉,你的确很有天赋,但你心性一般,过于偏执,难以成事。’ 那时他不屑一顾,认为师父说得不对。 只有告诉那些人他们的命数,才能阻止祸事发生。 若一个人以后注定会成为大恶人,那便在他还未长成之前告诉其家人他的未来,这样,他的家人便能加以劝阻。 这是积德,是好事。 可如今,妙觉禅师猛然发觉,师父说得似乎是对的。 他错了吗? 不知道,但他的确要死了。 自从下午见了那两波客人后,妙觉禅师便有些心神不宁,思考许久,最终还是给自己看了一眼。 他命数已尽。 他不甘心。 可这是他的命,无法更改。 就如同曾经为那些凡夫俗子批命时,他们也曾哭着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妙觉禅师记性很好,轻易便想起来了—— 他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定好的命数,无法更改。 所以他会死,也无法改变。 原来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这种感觉吗? 妙觉禅师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就没有改命的法子呢? “轰隆——” 又是一阵惊天雷鸣,像极了上天发出的嘲弄。 ...... 京城,皇宫,观天台。 国师朝着护国寺的方向瞥了眼,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缕幽芒,旋即轻声叹息着。 转过身,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极其惹眼。 他要去找嘉平帝,告诉陛下,得准备一副棺材了...... 第129章 圆寂 次日,萧若凝是被厢房外喧闹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妙妙,小家伙大概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小嘴止不住地咂吧咂吧,还露出一抹可爱软萌的笑容。 萧若凝的起床气都消散不少。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往前走了两步哑声唤道:“孙嬷嬷。” 一直守在门外的孙嬷嬷听到动静后立刻敲敲门,随后推开门走了进来,见萧若凝刚起床的样子,连忙将门给关上。 “公主,可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孙嬷嬷一边问,一边给萧若凝倒了杯温水漱口。 喝完孙嬷嬷递来的温水,萧若凝感觉嗓子舒服许多,拧着眉问:“这么早,外面在吵什么?” “公主......”孙嬷嬷压低声音,“妙觉禅师他昨晚......圆寂了。” 萧若凝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昨晚的记忆开始窜出来攻击她。 “替我更衣,我要出去看看。” 萧若凝放下水杯,敛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孙嬷嬷应下,扭头将门外的几个丫鬟叫进来,为萧若凝更衣梳发洗漱。 窗外的天色泛着雾霾蓝,昨夜那场暴雨也不知是何时停下的,开着一条缝的窗户不断有混合着泥草的气味飘进来。 萧若凝洗漱穿戴完毕,吩咐糕糕和粥粥在房间里好生照看还在熟睡的妙妙,自己则带着孙嬷嬷等一行人走出了厢房。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凉意,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天色尚未大亮,呈现一种朦胧的雾霾蓝色,将整个护国寺笼罩其中。 她刚走了两步,便看到大儿子已经站在廊下等候。 青年身如松柏,面容清隽俊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出尘飘逸的气质。 不过现下他那双如水墨画的眉宇微微蹙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母亲。”见萧若凝出来,沈煜尘迎上前来,低声开口,“您也听到动静了?” 萧若凝微微颔首,目光扫向传来喧闹声的方向:“可是妙觉禅师之事?” 沈煜尘轻嗯一声,将了解到的情况娓娓道来: “据说是今日凌晨有僧人早起做课业,发现妙觉禅师居住的禅院厢房门户大开,那僧人起初以为禅师早起外出忘了关门,便想着上前将门掩上。” “未曾想走近一看,就见妙觉禅师直接挺地坐在窗前的茶案旁,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毫无血色,神情凝固。” 沈煜尘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僧人觉着不对劲,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才发现禅师早已圆寂。” 他起得比萧若凝更早,早已派人去打探清楚了情况,也是事发突然,护国寺的僧人想遮掩也没时间。 “而且......”沈煜尘的声音压得更低,“禅师面前的茶案上摊开着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命’字,字迹潦草狂乱,而在那一片‘命’字之中,还夹杂着几个写得极小、却力透纸背的字——” 他抬眼看向母亲,缓缓吐出两个字:“悔、恨。” 萧若凝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搭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悔恨? 妙觉禅师在悔恨什么?他在后悔什么呢? 后悔随意告知他人的命数,还是后悔别的? 萧若凝不知道,也懒得去了解。 昨夜妙妙那句‘要死人了’和‘黑色的气要把他吃掉’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萧若凝回过神,笑了笑说:“发生这样大的事,其他人估摸也醒了,我们也去凑个热闹,让安砚和妙妙继续睡着吧。” 沈煜尘颔首应下:“好。” 母子俩领着奴仆和几名侍卫朝着最为喧闹的方向而去。 妙觉禅师圆寂,这对护国寺乃至整个京城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也难怪天还未亮,寺内的僧人们便已全部行动起来。钟声不再是为了晨课,而是带着沉痛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各处都能看到步履匆匆、面色悲戚或惶然的僧人,正在为这位德高望重的禅师的后事做准备。 萧若凝和沈煜尘赶到妙觉禅师居住的禅院时,院子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惊动的贵客。 众人脸上都带着惊疑、惋惜或是纯粹看热闹的神情,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那间房门大开的厢房。 因为事发突然,护国寺一时也寻不到合适的棺木,只能先用一块素净的白布将妙觉禅师的遗体遮盖起来,暂时安置在房内。 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死寂感,瞧得人很不舒服。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真是世事无常啊......昨日还见禅师与长公主、薛夫人谈经说法,怎的一夜之间就......?” “谁说不是呢,瞧着精神头挺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难道是......参破了什么天机,所以遭了天谴?”有人大胆猜测,立刻引来一片讳莫如深的眼神。 “嘘!慎言!佛门清净地,莫要胡言乱语!” 住持面色悲戚,双手合十,不断地诵着佛号。 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得上前劝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禅师已登极乐,此间还需料理后事,不便打扰,还请诸位先回厢房歇息吧。” 萧若凝远远看了一眼那被白布覆盖的身影,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心情舒畅极了。 妖僧早就该死了! 她正打算带着沈煜尘转身离开,却见一名僧人急匆匆跑来,对着住持禀报道: “住持!山下来了一队宫中侍卫,抬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说是......说是陛下听闻禅师圆寂,特命人连夜赶制,送上山来给禅师用的!” 此话一出,原本就骚动的人群更是哗然。 陛下亲赐棺椁?!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和体面。 只是......妙觉禅师是昨夜圆寂的,今早才被僧人发现,而陛下赐下的棺椁却来得这般及时.... 要知道城内距离护国寺足足有近两个时辰的距离,还要扛着棺椁上山! 仿佛......仿佛陛下已经预料到妙觉禅师的死亡了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不再议论,看向那禅房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复杂。 第130章 下山 萧若凝没想到嘉平帝居然会派人送来棺椁,也不着急走了,停下脚步继续往下看。 她吃惊的倒不是陛下赐予妙觉禅师棺椁,按照后者在大燕的名声,赐下棺椁很正常。让她惊讶的是,为什么陛下能料到妙觉禅师的死。 住持也很惊讶:“陛下竟也得知禅师圆寂的消息了?贫僧还未上告......” 传消息的僧人道:“领头的侍卫说了,是国师告诉陛下的,所以陛下才能这么及时的送来棺椁。” 听到与国师有关,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对哦,京城皇宫里还有个国师呢,能耐并不比妙觉禅师小,只不过平日里几乎不出现,存在感自然没有四处乱窜给人批命的禅师高。 但国师既然能预见妙觉禅师的死亡,可见能力究竟有多厉害。 “原来是国师......”住持望着妙觉禅师的遗体,长长叹息一声,吩咐旁边的僧人,“既然陛下送来了棺椁,那便将禅师送入棺椁中。” 其实按照佛教的处理方法,是不用棺椁下葬的。 佛教这边流行全身舍利,特别是妙觉禅师这样出名的高僧,亦或者缸葬,要么就是水葬林葬,将遗体施与水、鱼或鸟兽。 只是嘉平帝已经送来的棺椁,还是国师开口说的,就只能按照陛下和国师的意思,让妙觉禅师入土了。 而且妙觉禅师死的确实蹊跷。 一般来说,到妙觉禅师这样道行的高僧,是能准确预知到自己的死期,然后提前做准备的。可妙觉死前并未找过住持,寺内谁也不知,就这么圆寂了。 萧若凝和沈煜尘母子俩目送妙觉禅师被送入棺椁当中,才转身回到了客人居住的厢房区域。 “母亲,我观住持和其他僧人的神情,这妙觉禅师圆寂的怕是极为蹊跷。”沈煜尘轻声开口。 萧若凝挥挥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孙嬷嬷等奴仆侍卫拉开距离,落后个十来步跟着。 确保他们听不见对话,萧若凝才看向沈煜尘,语调温和:“煜尘,你想做什么便直接说罢,娘亲听听。” “孩儿认为,或许会有人借着妙觉禅师圆寂的事情向我们发难,所以,孩儿打算先下手。”沈煜尘话语简练,两句便道出自己想要做什么。 这里的有人,沈煜尘不用说得太清楚,萧若凝便知道指的是谁。 她眉梢轻挑:“放手去做,若是人手不够,娘亲身边的人可以借你一用。” 沈煜尘笑笑,笑容温和俊雅:“不需要太多人手,急需要几个能说会道的婆子足以。” 伤人的不止是利刃,言语有时候伤人更深。 这点沈煜尘在这几次的事件里有了更深的感悟,他脑子本就好使,想出的流言有头有尾逻辑自洽格外的有道理,只需要几个嘴皮子厉害的婆子,往外一传即可。 薛弘扬虽说是有点小聪明,可他毕竟还没进朝堂混过呢,反应不如薛祯那老狐狸敏锐。 此刻薛祯又不在护国寺,沈煜尘拿捏他们易如反掌,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薛家那位‘福星’。 不过那‘福星’年岁还小,就算再邪性,也有的是办法给她按住。 接下来沈煜尘没说话了,敛眸细细思考自己待会儿要做的事情,确保没有纰漏后才松开眉头。 刚回到厢房区域,母子俩便听见妙妙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像是在跟谁说话。 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季语薇醒来找妙妙玩儿了。 沈安砚也醒了,乖巧端正地坐在旁边,看着妹妹笑眯眯地玩闹。 “娘亲~~你去哪里啦,妙妙醒来没看见娘亲。” 听到动静,妙妙歪头看过来,随后捣腾着小短腿飞扑到萧若凝跟前,小手一张,抱住大腿,仰头奶声奶气地问。 萧若凝脸上也露出笑,捏了捏妙妙的脸蛋:“娘亲就出去看了看,刚醒的?” 妙妙点点头。 寺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些僧人估摸也没时间准备早膳了。还好萧若凝出门前,就叫孙嬷嬷支了两个厨子去借用厨房准备了早膳。 否则妙妙就得饿着肚子了。 恰好这会儿早膳做好,萧若凝让下人将东西端进屋子里,一家人坐下来简单吃了点儿。 季语薇也被留着了。 寺里厨房都是些素菜,半点荤腥都没有,厨子们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能煮几碗素面素粥。不过好歹他们好歹是专业的,即便是素面素粥,味道也嘎嘎好。 妙妙一个人就干掉了一大盆素面和素粥。 得亏厨子们已经很了解自家这位小姐的胃口,特意往多了做,否则就那小碗,估计还不够给妙妙塞牙缝。 刚吃完,连芳就过来了。 她见季语薇果然乖乖的在这儿待着,松了口气,随后看向萧若凝问:“芙芙,咱们今日可还下山?” 这边没有外人,连芳便叫上了萧若凝的小名。 萧若凝点点头:“下,这护国寺没什么好待的,又刚没了个人,晦气得很,等回家得用柚子叶洗洗,去去晦气。” 连芳是知晓萧若凝有多讨厌妙觉禅师的,听她这么说半点不觉得意外,只弯着眉眼笑:“外面不少人都觉得禅师死得可惜了,他们这次来,原本就是打着让妙觉给他们看命的心思来的。” 只要合眼缘,妙觉禅师便不会吝啬批命。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合了禅师的眼缘,但万一呢运气好碰上了呢?结果现在好了,禅师圆寂了,大家也不用猜自己究竟能不能合禅师眼缘了,可惜得不行。 咋就不能给他们算完再寂呢? “也不怕给他们批出个灾星祸害的。”萧若凝冷笑一声,扭头吩咐孙嬷嬷她们去将东西都收拾好,差不多要准备下山回府了。 孙嬷嬷誒了声,点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去将房间里的那些被褥枕头都装好。 这些都是他们从府里带来的,自然得带走。 连芳也叫奴仆回去收拾东西,要跟萧若凝一家人一块儿下山。 下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收拾好了东西。 而沈煜尘身边的小厮,也正好回来了。 第131章 追不上了 一行人刚离开护国寺后院的厢房区域,就跟其他夫人撞了个正着。 见到萧若凝身后的奴仆们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有人好奇地问了句:“长公主殿下,你们这是打算离寺下山了?不参加妙觉禅师的法事?” “是啊,殿下,听说若是能参加高僧的法事,是能够积累自身功德的,您要不再留几天?” “反正来都来了,公主何必这么着急着走。” 众人都劝着萧若凝和连芳留下,好歹也参加完妙觉禅师的法事再走,蹭一蹭福运顺便还能累积功德,百利而无一害啊。 萧若凝闻言冷嗤一声:“积功德?本宫就在护国寺待了不到两日,便遇到了野猪突袭和妙觉禅师突然圆寂这两件晦气之事,积哪门子德?” “你们愿意留下积德便自己留着,本宫今个儿就得下山回府。” 说完,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便牵着妙妙,带着仆从侍卫们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 各家夫人们面面相觑。 这......怎么感觉长公主说得很有道理啊...... 妙觉禅师圆寂的莫名其妙,看方丈和其他僧人的反应明显是很意外的。昨天下午那野猪,出现的确实也很奇怪。 这两件事分开看倒还好,串一起看,再加上陶玉琳还是妙觉禅师批出来的,贵人命格的亲娘... 这样看,就很诡异了。 眼见着萧若凝和连芳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气氛安静片刻,就有人弱弱出声问: “这......咱们还留下来参加法事吗?”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还有事,我婆婆好像是要纳妾了,我得回去看看。” “我也是,我大儿媳养的狗还没喂呢,我要回去喂狗了,免得饿死之后大儿媳指责我磋磨她。” “......你们回去,那我也回去。” 大家心照不宣的找了几个狗看了都摇头的理由,最终非常从心的也选择下山。 算了算了,参加法事什么的以后也有机会,积德也不急这一时,就怕参与法事了没积德反而还沾染上一身晦气。 萧若凝这边刚走到护国寺大门。 就见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守在门口,见到萧若凝纷纷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陛下说了,若是殿下今日要下山回府,便让臣等护送殿下回去。” ““昨夜下了暴雨,台阶湿滑,还请公主殿下注意脚下,小心为上。” 萧若凝应下,想着下山的路确实比上山难走,那么陡那么高的台阶,而且还下了雨,若是打滑摔下去可不得了。 于是萧若凝便将妙妙和安砚交给了侍卫,叫他们背着两个孩子下山。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官道上,一个多时辰后便抵达了城内,在定远侯府门口停下。 宫里侍卫见护送长公主安全到家,又行了个礼,便回宫复命去了。 “坐了那么久马车,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 马车车厢里虽然垫着软垫,但坐了那么长时间也照样不舒服。 反正距离午膳还有一会儿,萧若凝让孩子们先回房间休息片刻,等午膳准备好了,再叫他们过来。 妙妙带着糕糕和粥粥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 进了房间后,她将头上季语薇送的玉簪取下来,迈着小短腿来到梳妆台前,顺着爬上凳子,然后把玉簪放进梳妆盒里好生收着。 毕竟是好朋友送的礼物呢。 虽然不能吃,但是好看呀! 妙妙晃荡着小短腿,思考要回季语薇什么礼物,好朋友似乎对吃的兴趣不大...... 算啦,待会儿问问娘亲好了。 她刚准备合上梳妆盒,就看到盒子底下压着的一本小手册。 歪着头思考了片刻,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生姜来的人送给她的,说什么瞧她骨骼惊奇日后必成大器,所以将这本珍贵的秘籍册子赠予她。 只是这册子上的字实在复杂,妙妙平日里虽然会跟着大哥学习识字认字,但她静不下心,学得断断续续的,如今认识的字还没那么多。 很可惜,小册子上的字她就不认识。 所以妙妙拿到小册子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吃的东西,转头就抛到了脑后。 而糕糕粥粥虽然会帮着她收拾打扫房间,但主子的东西她们是决对不敢乱碰乱看的,不知道这是啥玩意,也就没提醒。 现在妙妙瞧见了,倒也想起来了。 妙妙记得自家娘亲还有皇帝舅舅好像都很讨厌生姜的人,她要不要把这个小册子拿给娘亲看看呢? 唔......等一下还是拿给娘亲看看吧。 害怕自己会忘记,妙妙将小册子塞进了衣服里面,然后合上首饰盒滑下凳子,让糕糕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瓜果点心的,拿过来垫垫肚子先。 厨房的人知晓主子们今天会回府,也知道小主子的胃口有多大,还真备了不少小点心。 糕糕跟厨房的下人们端着小点心送进小院子,看着妙妙吃得津津有味。 “糕糕,粥粥,给你们吃~” 妙妙不是个吝啬的主子,十分大方的分了一小盘点心给身边的丫鬟。 糕糕粥粥一直在她身边跟着,照顾得十分用心,妙妙也挺喜欢她们两个的,每次吃点心都会分一小盘。 给多了她俩不要。 “谢谢小姐~” “谢谢小姐赏赐。” 两人并未拒绝,道过谢后接过那一小盘点心,你一块我一块的平分着吃了。 粥粥的脸看起来都更加圆嘟嘟的了。 吃完点心没多久,便有下人过来请妙妙去主院儿用午膳。 “来啦~~~” 妙妙甜滋滋地应下,拍拍手上的点心碎屑,抽出手帕随便擦了擦,放在桌上一溜儿烟的窜出了房间。 “小姐,您慢点儿....” 糕糕粥粥虽然做好了小姐会跑得很快的准备,可每次都准备少了,努力迈开双腿往前冲,却还是跟不上小短腿的小姐。 妙妙一边跑一边回:“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能慢!” 糕糕:“......” 粥粥:“......” 说得好像有人会跟小姐抢饭似得,而且...她们追不上了哇!!! 第132章 小册子 “娘亲~妙妙来啦~~“ 妙妙进入房间后大声喊着。 旋即目光落到饭桌上,眼睛猛地亮起来:“哇,好丰盛呀,这么多肉肉~~娘亲怎么知道妙妙想吃肉啦?” 在护国寺一直吃素,可给妙妙馋坏了。 萧若凝笑着捏了捏妙妙软嫩的脸蛋,声音温和:“最近这三顿吃的都是素斋,就猜到你肯定是想吃肉了。” “娘亲特意吩咐后厨的人准备了不少你爱吃的荤菜,多吃点,瞧你这都瘦了。” 萧若凝看着毫无变化的闺女,眼里满是怜爱和心疼之色,孩子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光吃素怎么能行? 要不是护国寺不能见荤腥也不能见血,她早就自个儿带着食材去了。 妙妙弯着眉笑嘻嘻,麻溜儿地爬到凳子上,在桌前坐下,用力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气。 嗯,宣~~~ 沈煜尘和沈安砚也陆续来到了房间,看到饭桌上丰盛的午饭都愣了愣,随后扭头看向妙妙,表情带着几分了然。 得亏他们已经习惯了妙妙的大胃口,所以愣了两秒后神情就恢复了寻常。 自家人吃饭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沈煜尘一边吃一边说,同萧若凝和连芳交好的夫人们基本也都离开护国寺回府了。只有薛家交好的夫人们还留在护国寺,打算参加完妙觉禅师的法事后再回城。 萧若凝对此并不感觉意外,只是有些疑惑。 陶玉琳被野猪撞伤,虽说似乎受伤并不算特别严重,但寺庙里僧人的医术总归不如太医署的太医,他们竟也放心让人一直留在护国寺,不回来叫个太医看看。 沈煜尘笑了笑:“毕竟有薛采霜这个‘福星’在旁边,他们认为陶玉琳肯定不会出事。” 听到福星二字,萧若凝便撇嘴冷哼一声。 沈煜尘虽然回府了,但他在护国寺留有人手,知道自他们一家人离开后,薛采霜果然如他所料那般叫人去散播妙觉禅师是被妙妙克死的传言。 不过全都被他的人给拦了下来。 沈安砚腮帮子鼓了鼓,转头看向沈煜尘,好奇地问:“大哥,你是怎么将谣言拦住的?” 谣言这种东西,可不好拦。 沈煜尘笑得温和:“很简单,只要让薛采霜派出去的人手说不出话即可,当然,为了确保万一,谣言源头也得安安静静才行。” 沈安砚:“??” 沈安砚呆了呆,脱口问道:“大哥,你将那薛采霜给杀了?” 沈煜尘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饭菜,摇摇头:“没有完全的准备和把握,做这样的事情容易引火上身,更何况眼下薛祯那老狐狸很得陛下重用,这么做,只会让陛下不悦,引起陛下的忌惮。” 杀现在是不可能杀的。 但让人说不出话,或者暂时让人没法说话,没精力说话有的是法子。 昨晚下了那么大的暴雨,着凉感染风寒导致嗓子疼痛声音沙哑说不出话,也是很正常的吧? 头痛欲裂,身子不舒服,自然也就没精力再去做其他事情了。 沈煜尘趁机教导弟弟。 做事前一定要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不要有纰漏。 但如果某件事情暂时没办法将其彻底斩草除根,完全解决时,那就简单点,不必搞得太过复杂,有时候复杂反倒会生出事端来。 沈安砚听得仔细,逐字逐句的记下。 那认真的模样,恨不得回房间拿纸笔过来,将大哥说的话一字一句完全记下。 妙妙懒得去听娘亲和哥哥们在说什么,风卷残云的吃完饭,舒舒服服往后靠,姿态那叫一个懒散舒畅。 “吃饱了?”萧若凝温声询问。 她并未插手大儿子教小儿子。 煜尘向来聪明,做事很有条理计划,似乎生来便知道如何玩弄权术,有时候想的那些东西连沈逸南都比不上呢。 “唔~吃饱啦!” 妙妙摸了摸肚子,摸到了之前放在衣服里的小册子,小手顿了顿,伸手将册子掏出来递给娘亲。 萧若凝接过小册子,疑惑道:“这是什么?”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道:“不知道呀,生姜的人给的,妙妙不认识上面的字~~” “生姜?” 萧若凝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妙妙说的是南疆,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她翻开小册子看了会儿后,脸色愈发难看。 “娘亲,可否给我看看?”沈煜尘见母亲神情不大对劲,放下筷子轻声询问。 萧若凝抿着嘴,将小册子递给沈煜尘,同时冷笑出声:“南疆这群家伙果真是不怀好意,想来高家那蠢货便是得了这么一本小册子......“ 难怪皇帝无论如何,都查不到高凌岳和南疆使者有过联系。如果只是给本这样的册子,再送几枚蛊虫虫卵,确实很难查啊。 萧若凝又想起来豫国公三房的女儿,当时说的便是在包裹里发现了蛊虫虫卵和一本小册子。 “……” 南疆使臣这是在广撒网!? 沈煜尘翻开册子看了几眼,眉眼捎带出两分凝重,轻声说:“母亲,此事严重,得告诉陛下才行。” 萧若凝微微颔首:“娘亲知晓,不过今日乘坐这么长时间的马车,有些疲惫,待到明日,娘亲便带你们入宫觐见陛下。” 可惜妙妙的册子给的太晚,否则当时就能将南疆那两个使者抓起来拷问,说不定后面沈逸南的任务就不是护送使臣回南疆,而是直接攻打南疆了。 不过也不算太晚,总归是有证据了。 萧若凝想到季云禾当时拿到的不仅是册子,还有蛊虫虫卵,定了定神,连忙问闺女:“妙妙,生姜......南疆的人除了给你这本小册子,可还给你别的东西了?” “比如虫子?” 妙妙又眨巴眨巴大眼睛。 小册子里的确夹着几枚虫卵,不过早就被她当成小点心吃完了...... 她操着一口小奶音,软糯道:“有的呀,不过那个东西不好,妙妙已经让它们消失啦!” 也是,妙妙根本不用害怕蛊虫。 萧若凝想起这茬,松一口气,摸摸妙妙的小脑袋,轻声说道:“妙妙,明日跟着娘亲进宫见皇帝舅舅可好?” “好呀好呀!” 妙妙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萧若凝笑了笑。 妙妙这是又帮了陛下一个忙了。 第133章 对策 次日。 萧若凝一大早,就把妙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洗漱完用完早膳之后,她便带着孩子们乘坐马车入了宫。原本应该是要先向太后请安的,但由于事情比较紧急,所以萧若凝直接就去了养心殿。 赵忠第一次进去禀报出来,说嘉平帝让他们去偏殿先候着,他手上还有一堆政务没有处理完,待到政务处理完之后再来见她。 萧若凝神情凝重,对赵忠说道:“劳烦赵公公再去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是有要事禀告。” 赵忠还从未见过长公主脸上出现这么严肃的神情,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立刻躬了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再去通传一次。” 片刻之后,赵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养心殿前:“长公主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萧若凝牵着妙妙的手,身后跟着沈煜尘和沈安砚,进入了养心殿。 嘉平帝正好放下一本刚处理完的奏折,抬眸看向萧若凝:“皇姐,赵忠说你有要事禀报,可是昨天在护国寺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若凝摇摇头:“陛下,臣要说的是与护国寺无关,是有关南疆。” 嘉平帝表情蓦地一肃。 萧若凝从怀里掏出昨天妙妙递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交给旁边的赵忠,由赵忠将册子呈到嘉平帝跟前。 “这是何物?” 嘉平帝下意识问了一句。 翻了两页之后,他的脸色便逐渐发黑:“这不是豫老夫人之前呈上来的小册子吗?朕记得已经命人严加保管起来了,怎么会出现在皇姐手中?” “陛下,这并不是豫国公府的那本。”萧若凝回道,顿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这是南疆那位女使臣给妙妙的。” “哦,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萧若凝看了眼妙妙,温声道:“妙妙这小册子是什么时候给你的?你一五一十地告诉皇帝舅舅。”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想起昨天娘亲教给她的那些话,向嘉平帝行了个礼,圆嘟嘟婴儿肥的小脸表情严肃极了,奶声奶气地说: “回皇帝舅舅的话,这本册子是生姜的人,在国宴那天给妙妙的。她说看妙妙骨头惊奇,一定是养虫子的人才,然后就把这本小册子给妙妙了。” “但是妙妙看不懂上面写的字,国宴的东西又太好吃啦,妙妙、妙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惹。” 听着妙妙的话,嘉平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气又好笑。 真是个大馋丫头! 不过她年岁本就小,只是个四岁的孩子,看不懂这册子上的字会忘记也确实很正常。 嘉平帝倒也没生气,只是有点哭笑不得。 沈煜尘突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这册子应当不止有这几本。豫国公府有、定远侯府有、想必那高家也有。” “南疆之人想在大燕搞事,不可能只对这三家下手。” 听着沈煜尘的话,嘉平帝也顾不得去想妙妙到底有多馋了,想到此事的严重性,表情比方才还要凝重严肃。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紧皱着眉头,思考片刻缓缓道:“直接问,想必是问不出来的。” “搜府也不大可能。京城这么多勋贵世家,若是一家一家的搜查过去,怕是会引起恐慌。” 嘉平帝很清楚,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家里没一个是干干净净的,即便是纯臣,也会有不想被皇帝知道的小秘密。 所以若是搜府,大燕朝堂必将掀起动荡。 这是最差的一步棋,嘉平帝并不想走。 他视线转到沈煜尘身上:“煜尘,你可有什么好主意?若是有,不妨说与朕听听。” “回禀陛下,小臣确实有个主意。不过......这个主意可能对晋王来说,显得不是那么友好。” 嘉平帝眉梢一扬:“哦? 说来听听。” 沈煜尘微微躬身,神色从容: “陛下之前派人暗中监视晋王一事,京城应当有不少大臣都已知晓。” “小臣建议,第一,首先查清楚南疆使臣曾经接触过的朝臣,以这三件事为例,或许南疆使臣不会直接同朝臣接触,而是从他们的孩子下手。” “所以查的时候,要往这个方向查。再以晋王似乎在预谋造反,并与朝中某些大臣私下有来往一事为借口,对南疆使臣接触过的朝臣进行搜寻。” “第二,派人严格监视在朝廷身处重要位置的朝臣。小臣认为,南疆既然想搞事,那他们所挑选的目标,必定是手握重权,在朝堂上拥有举足若轻地位之人。” “第三,陛下可故意放出风声。就说南疆使臣离京前曾留下一些涉及我大燕安危的东西,陛下正暗中调查,并已经搜寻到了一些线索。” “陛下心善,愿意给这些大臣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若他们能主动将东西交出来,可轻拿轻放。若知情不报,私藏者一旦查出,以通敌论处......” 沈煜尘不疾不徐地说着,仿佛来之前,早就将应对之策给想好了。 说完,他又歉然地笑笑:“陛下,小臣只能想出这几个法子,就是......或许得委屈一下晋王爷了。” 嘉平帝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拧着眉细细思考片刻,旋即猛地一拍手掌:“这几个主意不错。” “委屈?哼。”嘉平帝冷哼一声,“倒也不算委屈他,晋王他本就不老实,正好,趁此机会顺带将他一同清算了也不错。” 沈煜尘低眉顺目。 嘉平帝心情比方才好了不少,视线转向萧若凝,夸赞道:“皇姐,你们家煜尘真不错啊,年纪轻轻便能为朕分忧解难,可比靖远那货强得多!” “那家伙上朝还打盹儿,以为有睿王和江王挡着朕就瞧不见,朕只是想给他留点面子,没有点破罢了!” 提到沈逸南,嘉平帝就很有话说了。 若是让他吐槽,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所以嘉平帝只说了两句便不说了,只让萧若凝等沈逸南回来后,好好骂上一骂。 还是个侯爷呢,想什么样子! 萧若凝笑了笑说:“是,待他回府,臣必定替陛下给他个教训。” 嘉平帝满意了,又问:“今年春闱,煜尘是否下场?” 沈煜尘颔首:“是。” “好!好!好啊!” 嘉平帝更满意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能用的栋梁人才又多了一个,不错。 第134章 国师求见 嘉平帝并未急着将对策付诸实施,而是看向沈煜尘和妙妙,语气和缓了许多: “此次你们又立下一功,尤其是妙妙,虽是无心,却也是大功一件。说吧,你们兄妹俩想要什么赏赐?” 沈煜尘微微一笑,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本是臣子本分。” “若陛下执意要赏,小臣家中藏书尚有些不足,若能得陛下赏赐些孤本典籍,小臣便心满意足了。” “皇帝舅舅~~” 妙妙跺着小脚,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抢着说,“妙妙想吃御膳房做的所有好吃的,妙妙都好久没吃到啦!” 嘉平帝算是服了妙妙这张嘴了。 他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憋不住朗声笑道:“好,朕准了,今日朕就叫御膳房给你做满汉全席,好不好?” “好哇好哇~~谢谢皇帝舅舅,皇帝舅舅真好!” 妙妙嘻嘻笑着,歪着头又补充道,“皇帝舅舅,妙妙不白吃,等妙妙吃完,还能帮您看看宫里面有没有小虫子!”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邀功似的说: “上回,就是妙妙在宫里面和外祖母睡觉的那天,妙妙就在外祖母房顶上,抓到一只好大的长虫子!那只长虫子很坏,比二哥哥之前身体里面那只虫子还要坏。” “但是皇帝舅舅不要害怕,妙妙已经把那条长虫子吃......让那条长虫子消失了,再也不会出来吓你们了哟!” 听到妙妙这番话,嘉平帝瞬间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什么?上次在宫中发现了虫子?”嘉平帝音量陡然提高,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妙妙,为何不早点告诉皇帝舅舅?” 妙妙呆了呆,眨巴着大眼睛,有点心虚:“啊?妙妙没有说吗?对不起皇帝舅舅,妙妙可能忘记了......” 她道歉道得炉火纯青行云流水的,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萧若凝担心嘉平帝动怒,连忙解释道:“陛下,妙妙这孩子,但凡是跟吃有关的事情都能记住,旁的事情,只要跟吃没关系,她就很容易忘记。” “估计是以前在丞相府被磋磨的时候实在饿得狠了,落下的小毛病,养个两年估计就好了,您别跟她置气。” 嘉平帝原本是有些生气的。 但一看妙妙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那小模样既可爱又可怜,便是有天大的气也生不出来了。 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罢了,小孩子记性不好很正常。朕还记得朕小时候做事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个定性,没少被母后责骂。” “好了,皇姐,你还要去给母后请安吧?去吧。朕这就吩咐御膳房准备妙妙要吃的满汉全席,待朕处理完手上的政务,便去慈宁宫寻你们一同用膳。” 萧若凝应下,带着孩子们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待到萧若凝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嘉平帝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表情凝重无比。 “赵忠!” 赵忠立刻躬身入内:“奴才在。” 嘉平帝目光锐利,沉声下令:“赵忠,你即刻传朕口谕,命京兆尹……” 他压低声音,迅速而清晰地下达了一系列指令,最后道,“另外,去将暗卫统领给朕唤来。” 赵忠应下,见嘉平帝没有了别的吩咐,立刻弯腰退出养心殿。 走出殿外,赵忠抬头看了眼似乎有些阴沉的天色,心想京城怕是要变天咯。 ...... 萧若凝带着孩子们来到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看到妙妙心情就很好,立刻吩咐身边的嬷嬷,让宫中的小厨房为妙妙准备了许多她最爱吃的小点心。 “儿啊。” 太后看向萧若凝,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哀家听说,前几日你去了护国寺?那护国寺的妙觉禅师突然就圆寂了,其中可是有什么内情?” 萧若凝摇摇头:“母后,儿臣也不知晓。那秃驴——” 说到这,她顿了顿,改口道,“那妙觉禅师似乎是在半夜突然圆寂的,第二天才被寺里的僧人发现,儿臣和其他夫人也是那时才知道这事。” 太后闻言,声音压得更低:“此事......应当不是你的手笔吧?” 萧若凝有些无奈:“母后,儿臣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吗?” “虽说儿臣确实不喜欢那妙觉禅师,但他好歹是我大燕赫赫有名的高僧,若儿臣真动手,怕是皇帝也护不住儿臣。” “那哀家便放心了。” 太后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自己女儿看到妙觉禅师就控制不住情绪,做出什么冲动之事,比如说抽出长剑结果了他。 虽说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啊。 如今听到萧若凝亲口保证,太后总算放下了心中大石。 妙妙坐在萧若凝旁边,歪着头听了会儿,奶声奶气地插话:“外祖母,那个秃头大坏蛋是坏人!” “他欺负娘亲,还骂哥哥们!妙妙不喜欢他!” 太后愣了愣,皱眉看向萧若凝:“还有这事?妙觉禅师如何欺负你了?告诉母后,若真是如此,母后定会为你做主。” 萧若凝笑了笑。 “母后不必忧心,他不过还是之前那套说辞,说儿臣的三个儿子之所以会接连出事,是因为他们作孽太多。” “儿臣只当他说的话是在放屁,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萧若凝说着,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口,慢慢悠悠地说:“更何况如今他人已经圆寂,儿臣也不想同一个死人计较。” 太后之前也听说过此事,当时就很生气,如今再听依旧愠怒。 冷笑着说了句:“若哀家的外孙真是作孽之人,又怎能投胎到我儿腹中?” “哀家看那妙觉禅师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咱们宫中的国师。只不过国师向来低调,从不给人批命,上回国宴也是难得出现一次。” 萧若凝附和着点点头,回忆起国宴那天出现在宴会上的国师。 她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国师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见国师究竟有多低调。 没多久,小厨房准备的点心端了上来。 妙妙立刻拉着沈安砚和沈煜尘一起分享。 “大哥,这个很好吃的,你就尝一口嘛!”妙妙拿起一块糕点送至沈煜尘嘴边。 沈煜尘不忍拂了妹妹的好意,微笑着凑上前,轻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后点头道:“嗯,味道确实不错。” “是吧是吧,超好吃的~~”妙妙嘿嘿笑着,又拿了一块往沈安砚嘴边送,“小哥哥你也尝尝,妙妙喂你,啊——” 沈安砚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表情兴奋的妙妙,最终还是张口吃掉了。 太后和萧若凝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都洋溢着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慈宁宫的太监总管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讶异。 “太后娘娘,国、国师求见。” 第135章 小气的天道爷爷 听到太监总管的话,太后愣了好一会儿。 “国师?国师怎会出现在哀家的慈宁宫?” 太后觉得奇怪,但还是吩咐太监总管,“快,快将国师请进来。” 穿着一袭黑金长袍,一头银发长至脚踝,模样俊美无俦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出现在慈宁宫众人面前。 他的长相十分出众,让人下意识的就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无法挪开。 “臣见过太后,见过长公主。” 国师微微俯身行礼,举手投足自有一番独特韵味。 “国师不必多礼,快请起。”太后笑了笑说,“国师请坐。这还是国师头一次来哀家的慈宁宫,不知国师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国师的声音如雪山之上化开的雪水,清冽舒缓:“太后娘娘,臣此番前来,是想见一个人。” “哦?不知国师想见谁?” 国师视线转向坐在沈安砚和沈煜尘中间,正捧着糕点像小仓鼠般一点点啃食的妙妙。 妙妙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打量着突然出现在殿内的国师,歪了歪头,总觉得对方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两人的眼神对上,就见国师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很浅淡。 他笑起来的瞬间,慈宁宫仿佛都更加明亮精致了几分,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几乎无法挪开,包括殿内的那些宫女太监。 “臣想见的,便是福灵县主。” 话音落下,方才被国师这抹笑容晃了眼的萧若凝便瞬间回过神,眼里带着警惕:“不知国师见妙妙是有什么事吗?” “长公主不必紧张,臣并没有恶意。” 国师声线温和,不疾不徐地说着,轻而易举便降低了萧若凝的防备。 他继续说道,“具体为了何事,臣暂时不便告知。这事陛下也知晓,若长公主不放心,可派人去询问陛下。” 萧若凝蹙起眉头:“国师这意思是想单独和妙妙说话?” 国师微微颔首:“没错,臣所说的话,只能讲与福灵县主听。这并非防着贵人的意思,而是有些话,县主听得,其他人却听不得。” 国师的话让在场众人沉默许久。 片刻后,萧若凝转头看向妙妙,询问道:“妙妙,这位国师想同你单独交流,你愿意和他单独相处吗?” 妙妙歪头看着国师,缓缓点头:“可以的呀,娘亲。” 见妙妙都同意了,萧若凝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问国师:“不知国师要和我儿聊多久?” 国师笑了笑:“长公主,这臣也不好说。或许只需要半刻钟的时间,又或许一个时辰也不够。” 萧若凝:“......” 说了堆废话。 国师不能出宫,只能待在皇宫里面。 而且他瞧着比妙觉禅师温和可靠的多,这也是萧若凝愿意妙妙同他单独相处的原因。 若是换成了妙觉禅师这么说,萧若凝只会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 国师走到妙妙跟前,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最为上等精致的玉器,叫人看得挪不开眼。 “福灵县主,请随我来。” 妙妙视线在国师伸出来的手上转了一圈,也不吭声,伸出自己的小短手搭上去,从椅子上滑下来,仰头奶声奶气地问道: “国师,你那里可有好吃的东西?若是没有,那你快点说完,妙妙要回来用膳的。” 这个问题可问住了国师。 他表情怔忪几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妙妙见状瞪大眼睛,小奶音猛地往上扬了扬:“你请我过去聊天,不会连吃的都没有吧?” “那我不要去了。” 说着,妙妙就从国师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转头就要回椅子上继续坐着。 没吃的她才不想去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国师总,让妙妙想到了天道爷爷。 不是说他们长得像,而且给人的感觉...... 妙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感觉面前这个国师会跟天道爷爷一样,很喜欢管着人,在她耳旁念叨,说这个不好那个不行。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闪过,就听国师淡声道:“县主如今正在长身体的年纪,还是少吃些点心,每日三餐多吃点即可。 妙妙:“!!!” 果然跟天道爷爷好像啊! 妙妙扭头看向娘亲,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娘亲,妙妙困了,咱们回家睡觉吧?” 她那灵动漂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哪有半点困倦的模样,看起来精神得不行。 萧若凝和太后都被妙妙这反应给逗笑了。 太后笑得气儿都快喘不过来,还是旁边的老嬷嬷凑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 “哈哈哈......儿啊,咱家这小丫头,可太好玩了。”太后哈哈笑着,笑完了才说,“妙妙,既然国师是专程来找你的,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你就随国师走一趟罢,至于吃的,哀家会叫御膳房的厨子好生准备,你想吃多少,便吃多少,好不好?”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小表情有些犹豫,看起来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 过了片刻,妙妙才深深叹了口气,那神情和沈安砚装小大人的时候非常相似。 “好叭。”她像是很勉为其难,“妙妙听外祖母的话,走一趟叭~” 说着麻溜儿的又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重新走回到国师跟前。 双手背在身后,奶声奶气地对国师说:“你要谢谢外祖母,要不是外祖母,我可不会跟你走。” 吃的没有就算了。 还这么像天道爷爷! 想法刚从脑海里闪过,妙妙突然觉得鼻子好痒,张嘴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秋!阿秋——” 这么久了,妙妙从未打过喷嚏,这下一打就是好几个。 肯定是小气的天道爷爷...... 妙妙在心里嘀嘀咕咕了两声。 “怎么还打喷嚏了。”萧若凝紧张了起来,招手让妙妙过来,抽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鼻子,“是不是前天在护国寺着凉了?” 那天晚上下了大暴雨,气温确实比平时更凉些。 妙妙摇头:“没有着凉,娘亲,就是刚刚鼻子痒痒的,现在没事儿啦。” 萧若凝在妙妙身上摸了两把,见她体温正常,也没冒虚汗什么的,才稍稍放下心来。 国师还在旁边等着,萧若凝摸了摸妙妙软嫩的小脸,让她快去快回。 当然,若是觉得国师那里待着没意思,就早些回来。 “孙嬷嬷,你陪着妙妙一块儿去,到时若是妙妙想回来了,你带她回来便可。” 孙嬷嬷点头应下。 第136章 聊聊 妙妙又揉了揉鼻子,走到国师跟前,半点不客气的将自己的小手重新塞进国师手掌里。 想了想,她又说:“我不想走路,你抱我。” 让旁边的萧若凝看得都愣了两秒。 她还从没见过妙妙这么不礼貌的时候,虽说薛家的人没有教过妙妙什么礼仪,可妙妙性格还是很好的,除了跟哥哥们玩闹时,基本没发过脾气使过小性子。 如今却对一个只见过一次...... 哦不对,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这般不客气。 难不成......国师也不是什么好人? 萧若凝敛眸思索,毕竟妙妙只有对坏人,心思不轨之人才会脾气这么差。 妙妙并不知道自家娘亲心中所想。 若是知道,一定会说,国师不是坏人。 只不过国师给她的感觉和天道爷爷有点像,所以她才会这么不客气。 要知道以前跟在天道爷爷身边时,她压根儿就不会说一句,直接就往爷爷身上跳了。 还想化作原型让天道爷爷抱。 可惜天道爷爷不乐意。 想到这妙妙就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觉得很可惜。 国师听到妙妙说的话,不由得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孩子会如此自来熟。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弯下腰伸手轻而易举地将妙妙抱起,扭头对太后和萧若凝说道:“既如此,臣便带着县主回观天台。” “还请太后和长公主放心,臣对县主并无恶意。” 说着,国师抱着妙妙转身离开了慈宁宫,孙嬷嬷也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去。 国师是从观天台一路走到慈宁宫的,身边只跟着几名侍卫。此时,他抱着妙妙,不疾不徐地朝观天台走去。 妙妙将小脑袋搁在国师的肩膀上,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那味道闻起来十分舒服,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宁静下来。 “你就叫国师吗?”妙妙问他,“好奇怪的名字。” 国师抱孩子的姿势很是熟练,仿佛以前经常抱过似的。 他笑了笑,温声回答:“我不叫国师。” 妙妙又问:“那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国师?你叫什么名字?” 国师眯着眼看向前方,淡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怀念。 他拉长了声调,语速缓慢。 “我的名字嘛……镜子的‘镜’,沧海的‘海’——镜海。” “哦,镜海。”妙妙一边重复一边点头,一副知道是哪两个字的样子,实际上她根本不认识,只是不懂装懂。 镜海瞥见妙妙脸上的表情,笑了笑,却没有说破。 他脚程不算慢,走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便到了观天台。 观天台坐落于皇宫深处一处僻静之地,高耸入云,是整个皇城的最高点。 整座建筑由一种罕见的白色玉石砌成,在日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不染尘埃。 镜海抱着妙妙,步履平稳地拾级而上,走了约莫半刻钟,便到达了顶层。 视野豁然开朗。 平台中央设有一座古朴的浑天仪,其上星辰轨迹繁复精密,正缓缓自行运转。 旁边有一方石桌和石凳,桌上摆放着星盘。 不远处还有一层向上的阶梯,不长,大概有二三十级,通往一座小而精致的房子。 孙嬷嬷是头一次来到这传说中的观天台,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眼里满是惊叹与痴迷。 我勒个老天爷,这观天台竟比摘星楼还高,真不知是如何建成的。 她心中暗自惊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唯有眼珠忍不住四下打量。 镜海并未放下妙妙,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嬷嬷,略一思忖道:“你且在此等候。待宫人将点心送来,我自会带县主下来。” 孙嬷嬷连忙躬身应下:“是,国师大人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老婆子。” 镜海轻应一声,抱着妙妙,踏着那最后的阶梯,来到了他平日居住的房间。 平台之上的屋子并不大,毕竟整个观天台只住了镜海一人。 不过房间内的陈设却十分精致雅洁,还有许多看起来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立刻吸引了妙妙的注意。 她拍拍镜海的肩膀,示意放自己下去。 双脚一落地,便毫不客气地在房间里好奇地翻看起来。 她拿起桌上一个古朴的龟壳,晃了晃,里面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倒出来一看,是三枚色泽沉黯的铜钱。 妙妙清楚地看到铜钱上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眼睛顿时一亮,想也不想就要往嘴里塞。 “县主,不可乱吃东西。” 镜海眼疾手快地拦住她,直接妙口夺食。 见镜海将那三枚铜币重新塞回了龟壳里面,妙妙撇撇嘴扭头又去看其他东西,嘴里轻声嘀咕:“果然跟天道爷爷一样小气......” 镜海并非普通人,耳聪目明的,将妙妙那细若蚊蝇的抱怨听得一清二楚。 他眸光微动,却并未言语,只是将龟壳放回原处。 也不着急同妙妙说什么,而是跟在小家伙身后,在房间里四处转悠。 妙妙目光又落在悬挂在床边的风铃上。 那风铃是由颜色各异的鸟羽编织而成,缀着几颗小巧剔透的漂亮晶石。 无风自动,发出的却不是叮咚声,而是细微的,如同来自遥远山谷中溪水潺潺、又像是鸟儿轻啼的自然之音,听着非常舒适。 妙妙眼睛亮了亮,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想去够。 那风铃却仿佛有灵性般,轻轻向上飘荡了一下,恰好避开了她的指尖。 妙妙咦了声,又抓了抓,每次都被避开。 她来了脾气,轻哼一声往上跃,双脚离开在半空中悬停了好一会儿,一把抓住风铃给它揪了下来。 风铃老实了。 妙妙嘻嘻笑:“还想跑!” 在她跟前跑,只会被当做猎物,盯得更死,直到抓住为止。 镜海在一旁看着,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 抓住风铃玩了会儿妙妙便没了兴趣,扭头又去参观旁边半人高的紫檀书架。 不过她对书的兴趣不大,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镜海安静看着,等她将屋子所有地方,包括角落都犁了一遍,才开口—— “县主,玩了这么久,可愿意坐下来,同我聊聊天了?” 第137章 不听不听,镜海念经 妙妙看向镜海,双手背在身后,奶声奶气地问:“好吧,那你想跟我聊什么呢?” 镜海抱起妙妙,将她放在椅子上,轻轻笑了笑说:“大概就是随便聊聊吧,你喜欢这里吗?” “嗯,一般般吧。”妙妙晃动着着小脚丫,“主要是你这里没有好吃的,虽然这些东西都很有意思,但是又不能吃,那就没意思啦。” 镜海眼眸弯了弯,声音依旧温和:“我问的不是这里,而是整个世间。” 妙妙听懂了镜海的话,但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歪着头,盯着国师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 她那双原本又大又圆的漂亮眼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眼尾微微上扬,浅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了如同猛兽般的竖瞳。 竖瞳深处有一道庞大而古老的巨兽虚影一闪而过,带着睥睨苍生的漠然。 这变化极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咦了声:“原来你是......” 话音还未说出口,就见眼前的男人微微摇头,伸出冷白且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 “妙妙,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镜海指了指天,指了指地,指了指妙妙,最后又指了指自己,声音清淡不疾不徐:“且莫让其他人知晓,包括你爹娘和哥哥们,能否答应?” “为什么不能说呀?”妙妙问。 镜海笑了笑,解释道:“因为,就和你一样,有些秘密是不能让普通人知晓的。” 这下妙妙懂了,点点头,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好叭,妙妙答应你,不会跟其他人说的~那你也要替妙妙保密哦!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吧?” “县主可以放心,我的嘴很严。”镜海温和地保证,“就连陛下,也无法从我口中探知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哇哦~” 妙妙惊讶地眨眨眼,“那皇帝舅舅不会惩罚你吗?” 她知道皇帝舅舅似乎很厉害,每次入宫前,娘亲都会叮嘱她和哥哥们,见到皇帝舅舅要放尊敬些。 说皇帝在前,舅舅在后。 他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舅舅。 妙妙有些理解不了这复杂的关系,但她每次见到皇帝舅舅,对方好像都挺高兴的。 镜海淡然一笑:“我没做什么坏事,陛下不会随意惩罚人,县主大可放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会儿,便听见外面孙嬷嬷中气十足的声音。 “县主,国师大人,御膳房准备的点心和吃食到了,是否要老奴送上来?” 听到有吃的,妙妙眼睛唰得亮了起来,小屁股扭了扭,有些坐不住了。 “镜海,让嬷嬷送吃的上来,我饿了~~” 妙妙拉长语调,软软地撒娇。 镜海微微颔首说好,起身往外走。 没一会儿,孙嬷嬷以及一群端着托盘的宫人们,便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来到小屋前。 他们纷纷低着头,不敢抬头乱看。 孙嬷嬷倒是抬着头的,只不过眼睛往下看着地面,没有像在下面的平台那样四处转悠。 镜海道:“东西放桌上,你们在下面等。” 孙嬷嬷应下:“是,国师大人。” 她牵头最先走进屋内,瞧见妙妙小姐坐在一张木墩前。那木墩非常之大,上面的年轮一圈又一圈,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这棵树……至少活了几百年! 这个想法在孙嬷嬷脑海中飞快闪过。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将盘子里的点心一一摆在树墩上,随后扭头看向旁边的妙妙,慈爱地问:“小姐,在这里待着可还适应?” 其实孙嬷嬷是想直接问有没有受委屈的,不过国师就在门口站着,她不敢问。 “嗯嗯~” 妙妙点点头,注意力其实已经全部集中在了吃的上面,看起来馋得不行了。 孙嬷嬷也打量完妙妙,见自家小姐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神情,都很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扭头对门外的宫人们招招手:“都进来吧,放下东西就出去。” 宫人们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放下托盘中的东西,随后躬着身一刻也不敢停歇的退了出去。 “国师大人,东西都送到了。”孙嬷嬷说,“若是还有其他需要,请尽管吩咐老奴。” 孙嬷嬷见镜海点头,便带着宫人往下走。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观天台呢,没想到居然这么高……” “谁说不是呢,以前可没有宫人能上来,会被下面的侍卫拦住,不让叨扰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的房间居然这般小……” “虽然小,但是很精致啊,里面好些东西我都没见过。” “你居然敢看别的地方,我见到国师大人便紧张得手脚都在哆嗦……听说这位国师大人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似乎是咱们大燕王朝建立时就在了,活了这么久,国师大人,怕是已经成为仙人了吧?” “仙人都要听陛下的话,我们大燕果真是受上天庇佑……” 跟在孙嬷嬷身后的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着。 他们情绪都很高涨,恨不得让其他宫人都知道,他们不仅上了观天台,还见到了国师大人,进了国师大人居住的屋子。 “都安静些。”孙嬷嬷低声训斥一句,“你们在宫中待了几年,也算是宫中老人了,怎么还这般咋咋唬唬。” 担心冲撞了国师大人,所以挑的来送东西的,都是在宫里待了好些年的老人。 老手性子比新人稳妥些,不容易出意外。 结果这群家伙现在倒像是刚入宫的新人,规矩都不记得了。 不过孙嬷嬷倒也能理解,所以只简单训斥两句。 身后的宫人们这才老实下来,不再说话了。 虽说孙嬷嬷不是宫里的嬷嬷了,但她可是长公主殿下最得脸的,宫人们也不敢得罪。 镜海看着宫人们离去,转身回到屋子里。 妙妙已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手捏着块糕点,一手拎着只大鸡腿,白嫩的小手上满是油渍,小嘴周围一圈也油乎乎的。 镜海看得眉头狠狠跳了跳,走过去,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干净的,泛着淡淡清香的帕子,动作轻柔的给妙妙擦拭嘴唇。 妙妙仰起小脸,眯着眼,任由镜海‘伺候’。 “妙妙。”镜海语气温和,“你现在是人,要爱干净些。” 妙妙扭头咬了一大口鸡腿,刚擦完的小嘴又沾了油。 不听不听,镜海念经。 镜海:“……” 第138章 妙妙牌小棉袄 镜海有洁癖和强迫症。 他静静端坐在妙妙身侧,眉眼下垂,似乎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片刻后,他还是没能忍住,捏着手里的帕子,拿过妙妙的手将她手上的一些碎屑油水擦得一干二净。 妙妙也不挣扎,任由镜海帮自己擦手擦嘴。 有时候镜海擦不到的地方,她还特意偏过头去,方便镜海动作。 等妙妙终于吃完面前的东西,镜海也松了一口气。 他垂眸盯着手中的帕子沉思,想着要不要抽空找长公主聊聊关于带孩子的事情......怎么着,也得让小家伙爱干净些才行。 妙妙摸了摸没什么变化的小肚子,很是满足,扭头看向旁边的镜海:“镜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要是没有的话,妙妙就要回去找娘亲啦~~” 这个时间点,娘亲他们应当在用午膳叭。 现在赶回去还能吃一顿呢,嘻嘻~v~ 谁说妙妙不聪明的? 这个妙妙可太聪明了! 镜海摇摇头,语气温和:“此次我找你本就是随意聊聊,只是觉得......是时候见见你了。” “噢。”妙妙歪头,白嫩小手轻拍着镜海的手臂,“那你也见到啦,没有其他事,妙妙可就回去了哦~” 镜海轻嗯一声,伸手抱起妙妙站了起来。 他思考两秒,将之前妙妙抓住的风铃提上,塞到妙妙怀里:“送你,就当作见面礼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噘嘴:“真小气,见面礼就给这个?皇帝舅舅第一次见面,可是送了妙妙两个厨子的!” 镜海:“陛下是天下之主,好东西很多,自然大方。”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镜海还是抱着妙妙转身,到紫木檀书架前拿出几个散发着独特清香的香囊。 “这香囊是我亲手炮制,随身佩戴能够提神醒脑,晚上睡前放在枕头边,能睡个好觉。” 其实不止这些好处,不过镜海看着怀里小人儿那亮晶晶的眼神,有点怕她直接把香囊给吃了。 犹豫片刻又道:“给你的家里人戴着,对他们身体有好处,别偷吃。” 妙妙吸溜一声,克制住那股蠢蠢欲动的馋意。 听到镜海的话瞪大眼睛,小奶音猛地提高,嗷嗷叫着说:“妙妙才不会偷吃,你补药瞎说,不然妙妙不要搭理你了......” 什么话! 她有这么贪吃吗? ......好叭,是有。 但这个她是要给娘亲哥哥的,肯定不会偷吃哇! 可恶的镜海,人眼看饕低! 妙妙龇牙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随时会暴起咬人般。 只是她模样太可爱,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圆嘟嘟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黑葡萄,瞳孔里倒映出面前人的模样。 镜海笑了笑,从善如流道:“嗯,是我的错,不该以小人之心去揣度县主,希望县主不要生我的气。” “那你再给我几个香囊,我就不生你气啦。” 镜海:“......” 镜海默不作声,转头将仅剩下的几个香囊,一并给了怀里的小土匪。 这些香囊并不大,妙妙将它们全部都塞进衣服和袖子里面,完事儿拍了拍衣服,很是满意。 嗯,很好,根本看不出来她藏着东西呢。 镜海抱着妙妙下到平台上,将妙妙递给了一直等候着的孙嬷嬷。 孙嬷嬷麻溜儿接过自家小姐:“国师大人,可是说完话了?” 见镜海点了点头。 孙嬷嬷便抱着妙妙福了福身,“既如此,那老奴便带着小姐回慈宁宫了,国师大人,老奴告辞。” “路上小心。” 镜海站在圆盘边缘,看孙嬷嬷抱着妙妙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往下走。 小家伙一手揽着孙嬷嬷的脖子,歪头看向镜海,支起另一只小手挥了挥,脸上笑意盈盈,眼眸弯成月牙儿,瞧着像是一只成功偷腥的小猫儿。 很是可爱。 谁也无法将她和传说中的凶兽饕餮联系在一起。 镜海静静看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身。 “嬷嬷——” 妙妙在孙嬷嬷怀里拱来拱去。 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刚到府上、身材瘦巴巴的小家伙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喂养,妙妙整个人圆嘟嘟的,跳起来冲向别人的时候,像颗活力四射的小炮弹。 也得亏孙嬷嬷手劲儿大,力气足,否则还真抱不住怀里这只像小狗崽一样动来动去的小家伙。 “哎哟,”孙嬷嬷脸上带着笑,眼里满是慈爱,“小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嬷嬷,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妙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香囊,递给孙嬷嬷,回想起镜海之前说过的话,奶声奶气地转述,“嬷嬷,这个小香囊带在身上,让你精神好,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睡觉也好。” 孙嬷嬷接过那小巧精致的香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有些感动:“这......这是小姐特意给老奴的?” 妙妙用力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是的呀,就是妙妙专门给你的呀!” 虽然这香囊是镜海给她的,但既然给了她,那就是她的了,这么说倒也没错。 孙嬷嬷对妙妙也是极好的。 虽说一开始或许是有爱屋及乌的意思,但后面是打心里疼爱妙妙。 反正她从镜海那边拿的香囊够多,送一个给孙嬷嬷也没问题。 “哎,谢谢小小姐的赏赐,老奴很喜欢。” 孙嬷嬷小心地将香囊收好,走到观天台的底部,会合了守在那里的宫女和侍卫们,一行人转身朝慈宁宫走去。 和妙妙预料的一样,她到达慈宁宫时,正好撞见娘亲和外祖母在用午膳。 看着那桌上丰盛的膳食,妙妙兴奋极了,连忙拍了拍孙嬷嬷的胳膊,示意放自己下去,随即扑棱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娘亲~~娘亲~~~妙妙回来啦~~~” 她一边喊着,一边利落地爬到空着的椅子上。 萧若凝仔细打量了一番妙妙,见她表情和状态都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笑了笑问:“饿不饿?” 才吃过点心没多久的妙妙用力点头,脆生生回答:“饿!” 萧若凝连忙叫宫女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过来。 妙妙吃得贼有劲儿:“唔......好吃~外祖母这里的饭最好吃啦~” 太后笑眯眯道:“那你以后可得多来陪陪外祖母。” “好呀好呀~” 妙妙应下,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香囊递给太后。 “这是何物?”太后问。 妙妙小嘴儿甜得很:“外祖母,这是妙妙特意从国师那边拿的,戴在身上,精神好,放在床头,睡觉也能睡好,送给外祖母~~” “哎哟,哀家的妙妙真是可心。”太后笑容更加慈爱了些,摸着香囊感慨,“哀家年纪大了,有时候坐会儿就觉得身子乏的很。” “晚上睡觉也是睡不好......” 太后感叹两句,又一脸笑意地看向妙妙:“妙妙真是哀家的贴心小棉袄啊。” 萧若凝也跟着笑。 是啊,妙妙多讨人喜欢呢。 也就只有薛家那一大家子眼盲心瞎的家伙,才会避之不及! 第139章 你的伤好了吗 另一边,在得知国师带着妙妙前往观天台后,百忙之中的嘉平帝也抽空去了一趟。 嘉平帝到观天台时,就见国师坐在浑天仪旁边的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而国师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 搁那儿左右脑互搏中。 “国师。” 嘉平帝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到石桌旁,瞥了眼棋局。 嗯,黑白子厮杀的非常之胶着。 他视线从棋盘转移到国师身上,继续往下说:“听说你去见了小妙妙?” 镜海微微颔首,落下黑子。 “你同她聊了些什么?”嘉平帝开门见山地问,“国师之前说的天命贵人,是否就是小妙妙?” 镜海笑了笑说:“陛下,臣之前说过,天机,不可泄露......” 嘉平帝心说你都见小妙妙了,还天机不可泄露个屁啊! 这不明摆着把答案送到他的脸上了吗?若小妙妙不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他这个皇帝就不当了—— 不行,倒也不能这么笃定。 若不是,他就让靖远回京后,连续一个月上朝都站在最前排,让这家伙无法再走神! 嘉平帝道:“国师,你别跟朕卖关子。” “朕是天子,听天机也在情理之中。” 镜海:“......” 完全无法反驳。 他轻叹一声:“陛下,您心里有数,就不要再询问臣了,有些事情,臣真的不能说,您就算天天问,臣也只有这个回答。” 嘉平帝很是不满。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得说一半留一半叫人猜,神神叨叨的。 但国师就是不说,嘉平帝也没法子。 他干脆在石桌另一边坐下,从匣子里抓了一把白子儿,盯着桌上的棋盘看了好一会儿,落下白子:“那......另一人又是怎么回事?” 镜海没说话,等到嘉平帝落下白子后,思考不过两秒就落下黑子。 “天机......” “天机不可泄露嘛,朕知晓,你这话朕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就没点别的话能说?” 嘉平帝轻啧一声,刚放下手里的棋子,突然觉得不对劲,连忙挡住镜海:“等会儿,朕看错了,朕方才不是想下在这儿的,你等等——” 镜海捏着黑子,淡声道:“陛下,落子无悔。” “谁说的?”嘉平帝不听,“朕是皇帝,朕说可以悔就可以。” 镜海不语,只一味看着嘉平帝悔棋。 舒舒服服地陪着国师下完这盘棋后,嘉平帝起身,神清气爽的离开了观天台。 只留下一盘乱七八糟的棋局。 镜海看了眼棋局,最后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子。 ...... ...... 原本嘉平帝是说要来慈宁宫用膳的,但实在是手里事情太多,就让赵忠前来传话,说不必等他。 因此,萧若凝等人用过午膳后没多久,便出宫回府了。 马车上,妙妙将藏在怀里、衣内的香囊一个个掏了出来。 先递了一个给萧若凝,又分别递了一个给沈煜尘和沈安砚。 萧若凝看着手中与送给太后那个一般无二的香囊,诧异地挑了挑眉:“妙妙,你怎么有这么多香囊?” “是镜海给的呀。” “镜海.......镜海是谁?” “是国师呀~” 妙妙回答,“这些都是国师给妙妙的,他说带在身上对身体好,还有几个,等爹爹和二哥哥回来之后再给他们。” “娘亲,爹爹和二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妙妙好想他们。”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温声回道:“娘亲也不知道,或许还得再等两个月吧。” 京城距离南疆本就遥远,虽说南疆使臣归心似箭可能会加快脚程,但沈逸南他们抵达南疆后想必还有别的任务,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回京。 再加上今日与陛下商议之事...... 按照萧若凝对嘉平帝的了解,他绝不会轻易了事,必定还有后续动作,或许靖远和渊儿归期会比预料的更晚。 这些猜测萧若凝只放在心里,并未对妙妙言明。 她转而换了话题,问妙妙:“今日国师都同你聊了些什么?” 马车里备着点心,妙妙随手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啃着,奶声奶气地回道:“没聊什么呀。” “镜海就问我喜不喜欢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们。妙妙说很喜欢,然后就看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最后吃完东西,妙妙就回来啦。” 萧若凝闻言轻轻拧了拧眉。 国师这般大张旗鼓的来慈宁宫找妙妙,却只聊了这点事情? 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啊...... 不怪萧若凝警惕,实在是妙觉禅师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刻了。 导致她现在看到这些神神叨叨的人,只觉得他们个个都没安好心。 “那妙妙......可有觉得和国师相处不舒服?” 妙妙歪歪脑袋,随后摇摇头:“没有呀~~妙妙觉得跟镜海相处很舒服,就跟......和娘亲爹爹还有哥哥们在一起那样舒服。” 听妙妙这么说,萧若凝便稍稍放下心来。 她将香囊好生存放着,捏了捏妙妙软嫩的脸蛋,笑吟吟地说:“谢谢妙妙,这个香囊,娘亲一定会贴身戴着。” “哥哥也要哦~” 妙妙偏头看向沈煜尘和沈安砚。 沈煜尘温声笑了笑:“好,哥哥知晓。” 沈安砚在妙妙看过来时,就将香囊挂在了自个儿的腰带上,还未消下去的婴儿肥脸蛋表情很是认真,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妙妙满意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的停在定远侯府门口。 妙妙欢快地奔下马车,蹦蹦跳跳进了府。 萧若凝提高音量:“妙妙,慢些跑,仔细脚下,别摔了。” “妙妙不会摔哒~~~” 妙妙刚跑到主院,面前却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对方很是瘦弱,身上的衣服穿着看起来空荡荡的,显得他更为瘦小。 “见过小姐,多谢小姐救了奴才的命,若不是小姐,奴才怕是活不到现在。” 一边说一遍跪下磕头道谢。 妙妙呆了呆。 这人是谁啊?她不记得了欸。 “你是谁?”妙妙歪头,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救了你啊?” “奴才名小愣子,是您上次,在御花园,从七公主手里救下的奴才。” 这么一说,妙妙倒是想起来了。 第一次去皇宫的时候,她和小哥哥在御花园看到有两个公主在欺负人,后面她跟元嬷嬷说,要把那个被欺负的人给自己来着...... 后面娘亲说那人受伤特别严重,严重到无法从床上起身,要养一段时间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妙妙眨巴眼睛,问他:“你的伤都好了嘛?要是没好的话,可以继续养养哦。” 第140章 风铃 “多谢小姐关心,奴才的伤已经好了,随时可以为小姐办事。”小太监腰弯得很低很低,声线阴柔,“只要是小姐需要的,让奴才做什么都行。” 妙妙想了想说:“那你就多吃点饭叭,你好瘦哇。” 太瘦了,感觉她用手指轻轻碰一下,眼前这个人就会直接散架咯。 “你的名字不好听,不要叫小愣子,叫...叫......” 妙妙想到今天镜海送的羽毛玉石风铃,拍板决定:“就叫你风铃吧,风铃,一吹风就会叮当响的,很好听的哦。” 风铃卷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泛着一丝欣喜,低下头颅,苍白的脖子瘦弱纤细:“风铃,谢小姐赐名——” “不用谢,你快起来......” “妙妙。” 娘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妙妙立刻回头,屁颠颠跑过去抱着自家娘亲的大腿:“娘亲!” 萧若凝扫了眼跟前跪着的小太监,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眼熟,扭头问孙嬷嬷:“那是......?” “回公主,那是之前小姐从宫中救下带回来的小太监,之前一直在养伤,如今伤势好了些。”孙嬷嬷低声回答道。 萧若凝有印象了。 她看着瘦瘦小小的小太监,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妙妙,你想让他跟在你身后伺候吗?” “要。”妙妙点头,“他是我救的,要跟着我~” 萧若凝:“好,依你。” 当初小太监送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派人查清楚了他的所有信息,包括家中有几口人,为何进宫,在宫里遭受到了怎样的欺负和磋磨。 全都查的一清二楚。 确保此人干干净净没有问题,才给对方养伤,让他待在定远侯府。 否则早就将这人丢出去自生自灭了。 “妙妙还给他重新起名了,叫风铃~娘亲,这个名字好听叭~”妙妙说着说着,思绪就跳到了别的地方,扭头看着糕糕粥粥,“把风铃拿出来,给娘亲看看!” 她从镜海那边一回来,就把风铃交给了粥粥糕糕,毕竟那风铃拿在手里的话,很影响她干饭的速度。 粥粥上前一步,拿出被自己仔细放着的风铃。 风一拂过,风铃便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响,声音非常好听,像是置身于春日的山谷之中,耳边竟是鸟雀清脆悦耳的鸣叫。 “娘亲,好不好听?” 妙妙接过风铃晃了晃,风铃连着的彩色羽毛和玉石来回摇曳着,声音更响了些。 “好听。” “那娘亲喜欢,就送给娘亲,娘亲喜欢什么跟妙妙说,妙妙都给你找来~” 萧若凝心下酸软一片,心想果然闺女是贴心小棉袄,这棉袄可太暖心了。 她一把抱起妙妙,往前走了两步:“不用了,既然是国师送你的,那你便自己留着......” 沈煜尘和沈安砚紧随其后。 沈煜尘瞥了风铃一眼,扭头对身边的小厮说:“青书,给他换套合身的衣裳,再教他些府里的规矩。” “好嘞世子爷。” 青书麻溜儿应下,来到风铃跟前:“跟我来,我带你去领新衣裳。” 风铃有点艰难的站起身,冲着青书笑了笑。 他年纪还不算大,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五官极为稚嫩,却异常的精致好看。 “谢谢。”风铃轻声道谢。 青书:“不用客气,跟着我走吧。” 风铃回头看了看已经跟着萧若凝进入院中的妙妙,扭头跟着青书离开了。 …… 没几日,参加完妙觉禅师法事的夫人们回京了,其中就有被野猪撞伤的陶玉琳。 她的伤好了大半,就是偶尔会觉得伤口处隐隐作痛,回京后第一时间便找了太医看,太医说她被野猪伤到的内脏还没彻底恢复,所以有时候会疼,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陶玉琳松一口气,在心里暗骂。 都怪那个灾星,一定是她害了自己,说不定还是她害死了妙觉禅师。 在听到有人说自己的霜儿才是煞星害死妙觉禅师后,这样的愤怒更是达到了巅峰,恨不得撕烂这群人的嘴。 这群该死的家伙在胡说些什么? 她的霜儿分明是天命贵人,是天生凤命,以后迟早会走到最高位的,成为人上人! 别说陶玉琳生气,就连薛祯知道也很生气。 不过他清楚自家闺女的‘特别’之处,气愤的不是因为薛采霜被污蔑,而是—— 他的儿子薛弘扬,明显比不上沈煜尘。 所以薛祯很气愤很失望。 他将薛弘扬叫到了书房。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薛弘扬紧抿着唇站在薛祯跟前,垂着眼,双手紧握成拳。 “弘扬啊,爹辛辛苦苦培养看你这么多年,你这次着实让爹很失望啊。”薛祯用失望的眼神看着薛弘扬,“说说,为什么你小妹的谣言,会传得比沈家更快?为什么你的反应,竟是没有沈煜尘快?” 薛弘扬低头咬着牙道:“爹……孩儿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那天晚上突然下了暴雨,寒气入体,第二日没能从床上起来,连话都说不出……” “哼哼,寒气入体,弘扬啊,是什么样的寒气,能让你,你弟弟,还有你三妹他们都同一时间入体?弘扬,爹是不是教过你,技不如人就得承认?” “这次比不过,下次努力就是了,你这样嘴硬有什么用?嘴硬就能让你超过别人了?人要输得起,等你彻底超越了他们,便没人会记得你曾经有没有输过……” “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要看最终的赢家是谁,爹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薛弘扬脸上浮现出羞愧:“……爹,对不起,是我的错。” “下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考虑后续会有什么结果,不要轻敌。”薛祯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有点犹豫,究竟好不好让你今年下场。” “爹!” 薛弘扬说:“……之前在护国寺,孩儿和沈煜尘打了赌,赌这次的状元……” 薛祯眉头狠狠皱起:“你怎么这般冲动!” 薛弘扬又抿唇:“沈煜尘病了四年,这四年来他都没时间看书学习,孩儿相信,他比不过我。这些小计谋无法帮助他科举,孩儿有信心!” “……算了,你这段时间别出门了,就在府里待着,我会亲自教导你。” 第141章 御前觅迹小督查 京城变天了。 晋王因为意图谋反,如今晋王府邸现在已经被下旨圈禁,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而里面的人也无法离开。 皇帝派来的禁卫军将晋王府围得水泄不通,远远地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威压。 没人敢出现在晋王府方圆十里,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当成晋王同党,一块儿抓了起来。 不仅如此,嘉平帝还放出消息。 说南疆使臣离开前,在京城留下了涉及大燕安危的东西,疑似是南疆秘术。 陛下希望得到此秘术者能够自觉些交出来,这样他还能从轻发落,若是不给,那就别怪他心狠。 这两件事,一件比一件严重。 京城的勋贵世家和大臣们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开始低调做人低调做事,就连他们府中养的狗,这段时间都在夹着尾巴走路。 嘉平帝借着查晋王同党的借口,将那些曾经和晋王有过接触的大臣一一排查过去。 当然,因为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蛊虫的存在。 所以...... 嘉平帝做出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他把妙妙召过来,塞进了排查大臣府邸的禁卫军里,利用妙妙的‘狗’鼻子去寻找蛊虫和秘册。 做出这个决定时,一向支持嘉平帝,不论嘉平帝做出什么决策都会无脑支持的萧若凝,头一次反对了。 “陛下,妙妙还是个孩子,若是让京城其他人知晓她这个能力,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啊。” 萧若凝因为着急,音量都提高不少。 嘉平帝能理解皇姐的心情,可作为大燕之主,他更在意大燕的安危,所以叹着气道:“皇姐,朕知晓你担心小妙妙,你且放心,朕这么做,自然是想好了万全之策。” “陛下......臣的三个儿子皆是因为风头太过,才会遭遇各种调查不出‘原因’的意外,臣真的不想....不想妙妙也遭受这样的事情...... 萧若凝声线颤抖。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当三个儿子,一个接一个出意外时的那种情绪。 她恨! 恨不得将所有靠近过儿子,接近过儿子,所有和儿子有过冲突矛盾的人,全都杀掉! 将他们五马分尸!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萧若凝是大燕的长公主,若真做出这种事情,只会害得大燕不安宁。 所以萧若凝只能忍,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一天比一天虚弱,看着他们死。 现在好不容易,孩子们都活下来了。 妙妙却又要因为她的特殊,她的才能,曝光在众人面前—— 萧若凝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不太顺畅了。 “皇姐,难道你不相信朕?”嘉平帝看着皇姐的眼泪,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俩一母同胞,皇姐大了他三岁,从小就很护着宠着他,有好几次甚至救过他的命。 皇宫这种地方,葬送了多少皇嗣的性命? 可如今这样的情况...... 嘉平帝语气重了两分:“皇姐,你必须相信朕。” 萧若凝知道嘉平帝决定的事情无法更改,她进宫来的目的,也不是让皇帝改变心意。 “臣自然相信陛下,妙妙还小,臣只希望陛下,能够保护好妙妙。” “皇姐放心,朕保证。” 得到嘉平帝的保证,萧若凝笑了笑,擦了擦泛红的眼角说:“陛下,这事儿你得跟妙妙好好说说,她这个小家伙聪明是聪明,但惯会耍懒。” “若不是合她心意的事儿,她恐怕会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偷懒。煜尘教她识字写字时,便是这个模样,根本就拿她没办法。” 嘉平帝闻言有点好奇:“怎么个耍懒法子?” 萧若凝无奈:“煜尘教她认字,让她描红。” “这小丫头若是懒得写,便会指着窗外一脸惊奇,非要煜尘去看窗外的鸟儿,说那只鸟儿好漂亮,羽毛是彩色的,定是仙鸟下凡来听她念书了。” “待煜尘转头去看,她便将毛笔往砚台里一蘸,在纸上胡乱画个墨团团,说这是鸟儿飞走的影子,还非要煜尘和安砚夸她画得很好,不然那小嘴噘得老高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装睡法子啦,说自己好困好困,结果煜尘拿了盘点心过来,小家伙便瞬间清醒,眼睛瞪得像铜铃。 再或者,就是拿出前几日,沈煜尘和沈安砚陪着她出去逛街买的布老虎,将毛笔挂在布老虎脖子上。 一本正经地宣布:‘今天妙妙的徒弟小胖虎帮妙妙写字,妙妙师父在旁边监督!’ 然后她自己就揣着小手坐在一旁,像个严肃的小监工,实则就是在神游天外。 说着说着,萧若凝便笑得乐不可支。 嘉平帝听了也觉得好笑,不过又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仔细想了想...... 监工那个不就是靖远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嘉平帝笑不出来了,连忙对萧若凝道:“皇姐,平日里让妙妙少跟着靖远,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萧若凝:“???”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儿来了? 她有点茫然,但还是笑着应下。 很快,被安置在偏殿的妙妙,还有沈煜尘兄弟俩被赵忠带了过来。 妙妙手里还捏着两块淡青色的糕点,一边往里走一边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喊着:“皇帝舅舅~娘亲~~~” “小馋猫,看你都吃成小花猫了。” 看到妙妙捣腾着小短腿跑过来,萧若凝熟练地掏出手帕,擦掉她嘴角沾上的碎屑,随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妙妙,你皇帝舅舅,有事儿想拜托你。” “唔?”妙妙歪着脑袋看向嘉平帝,眨巴着大眼睛,萌萌哒问:“皇帝舅舅,有什么事呀?” 嘉平帝对上妙妙水汪汪的眼眸,简单叙述了一下需要她做的事情。 本以为小丫头可能会嫌累拒绝。 不曾想,妙妙听完眼睛歘得亮起来,点头如捣蒜:“好哇好哇好哇,皇帝舅舅,妙妙可以,妙妙愿意,妙妙要去——” 找小点心吃,舍妙其谁! 嘉平帝因为妙妙这干脆利落的回复愣了愣,有点不确定,“小妙妙...你就同意了?” 妙妙再次用力点头:“对啊。” 说完,她一脸警惕。 “皇帝舅舅你要反悔?不可以,大哥哥说了,君子说话,四匹马难追,皇帝舅舅你要骑四匹马?” 嘉平帝:“???”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下意识看了眼沈煜尘。 沈煜尘轻叹一声,纠正:“妙妙,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意思是......” 妙妙一把抱住嘉平帝大腿:“皇帝舅舅,就是大哥哥这个意思,您不会骗小孩儿吧?” 嘉平帝:“朕自然不会!” “那朕就命你为‘御前觅迹小督查’,从明日起,专司协助禁卫军,探查那些不听话、乱藏东西的坏册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眼里带着笑意:“此职责任重大,见官大一级,但凡你觉得可疑之处,皆可命人仔细搜查。” “若真能觅得踪迹,朕重重有赏!” 御前觅迹小督查? 妙妙歪头。 听起来好厉害哇—— 第142章 出发啦! 妙妙得了个御前觅迹小督查的‘职位’,情绪那叫一个兴奋,恨不得立即就能上岗任职。 而且皇帝舅舅还答应,若是她能抓到藏匿小册子和小虫子的,愿意把宫里最会做美食的厨子,赏给她。 小点心在前,美食在后,都不是妙妙能拒绝的。 确定好后,妙妙他们被嘉平帝留下来,在养心殿偏殿美美吃了顿家宴。 要知道能被皇帝留在养心殿用膳,可以说是无上荣宠了,朝堂上那几个大臣,可都没获得这样的资格。 倒是沈逸南被留过一次。 萧若凝是长公主,又是定远侯夫人,不涉政,正常情况来说在养心殿用膳的机会更是趋近于无。 如今却因为妙妙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这让萧若凝有些哭笑不得。 用晚膳回府,萧若凝还是放心不下,将妙妙叫到跟前仔细叮嘱:“妙妙,明日跟着禁卫军出发时要小心些,千万不要自己乱跑知道吗?就跟在禁卫军身边,要是有发现什么异常,让他们去看就行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感受到娘亲紧张凝重的情绪,乖巧点头应下:“好哦娘亲,妙妙记住啦~~”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 自家小丫头在关键时候都很听话的,她还是比较的放心。 “明天娘亲让后厨多给你备些点心,糕糕粥粥......糕糕和粥粥就留在府里吧,孙嬷嬷,回头在府里挑几个能干点没见过人的,跟着小姐出门。” 孙嬷嬷应下:“老奴这就去准备。” 妙妙看着孙嬷嬷的背影,嗷嗷叫:“嬷嬷,妙妙还要甜饮——要一大盆——” 孙嬷嬷笑着回头看了眼妙妙,中气十足地回道:“妙妙小姐放心,老奴知道。” 沈逸南外出时间有些长,府中事情愈发多了起来,萧若凝叮嘱了两句后,便去处理府中事务了。 沈煜尘便带着妙妙和沈安砚去了自个儿院子。 他也担心明日小妹跟着禁卫军会出事,所以又细细叮嘱了一遍,如果当天发生了什么意外,让她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其余的都不重要。 “大哥哥,你不要担心,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妙妙~” 妙妙说着抬起胳膊想要秀表现自己的能力,结果因为天气还没完全回暖,身上穿得衣服还有点厚,没能成功表现出自己的‘勇武英姿’。 反倒像个小企鹅似得摇摇晃晃。 看得沈煜尘和沈安砚都没忍住露出笑。 ...... 时间很快便到了第二天。 作为新上任的御前觅迹小督查,妙妙没让人叫,自个儿就起来了。 她原本想穿平日里穿得最多的那几套衣服,结果糕糕和粥粥捧着两套新衣服进来了,说是长公主殿下叫人连夜赶制的。 衣服颜色偏暗偏沉,不是妙妙平时会穿的颜色。 娘亲和哥哥们都喜欢给她买色彩鲜嫩的衣服,再搭配上配套的头饰,每天穿一套,套套不一样。 不过今天这套虽然颜色比较暗,可妙妙还是很喜欢。 衣服墨青色为底,衣料摆动间能看到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暗芒。 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云纹,庄重又不失精致。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小腰带,正中嵌着一颗温润的墨玉。 颜色虽然深沉,但剪裁合体,衣服上的绣纹和配饰都很搭,穿在妙妙身上,竟奇异地中和了她的稚气。 平添了几分小大人般的认真与威仪,像个小号的钦差大臣。 妙妙老喜欢今天的衣服和发饰了,穿戴整齐之后像个小炮弹似得冲出门,差点和门口的风铃撞个正着。 风铃也换上了得体合身的衣服,精致漂亮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病态般的苍白,眉眼之间尽是笑意。 “小姐。”他往后退了退,“您慢些。” 妙妙反应很快,在即将撞到人前停了下来,噔噔噔的原地踱步:“唔,你们慢慢跟着,我要去找娘亲和大哥哥小哥哥来~” 说完,妙妙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风铃下意识地拔腿追上去,结果没跑了两步,就气喘如牛,哼哧哼哧的,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别追啦,咱们小姐跑得可快了,你追不上的。”粥粥看着风铃这么费劲儿的模样,好心提醒道。 风铃喘着气:“谢谢、谢谢粥粥妹妹提醒。” 他年纪比糕糕和粥粥要大两岁。 粥粥看着眼前比自个儿还漂亮的脸,呆了呆,随后红着脸摆摆手:“不用谢。” 艾玛,这人长得可真俊儿。 粥粥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扭头追小姐去了。 好看不能当饭吃,但是小姐会给饭吃! “娘亲~~~~~” 人还没到主院儿呢,声音先传过去了。 沈煜尘和沈安砚已经在主院等着了,妙妙见到哥哥们也在,脸上表情更加嘚瑟。 “哥哥快看,妙妙今天好不好看?” 妙妙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现身上这套衣服,最后还美美摆了个姿势。 沈煜尘含笑看过来,点头,温声道:“好看。” 沈安砚视线先是在脸上转了一圈,点头说好看,随后又看向妙妙今天这身衣服,眼神动了一下。 好看.... 他喜欢这样的衣服...... 成功又获得了娘亲的夸夸后,妙妙才心满意足的去用早膳。 吃完早点,已经有专门的禁卫军来接妙妙了。 不过嘉平帝吩咐了要低调行事,所以只来了四名禁卫军,向萧若凝行了个礼。 便接走了妙妙。 “县主。”一名禁卫军说,“我们今天会比较忙,您若是累了就跟我们说。” 妙妙笑眯眯地应下:“好哦~” 御前觅迹小督查,出发啦! 第143章 禁卫军 妙妙和前来接她的禁卫军领头共乘一骑。 身下的马匹毛色深棕,高大威武,神骏非常。 她还是第一次坐在马背上,感觉十分新奇,伸出小手摸了摸马儿顺滑的鬃毛,晃了晃悬空的小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它叫什么名字呀?” 妙妙仰头问身后的禁卫军。 “疾风。” 禁卫军一边回答,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一件带兜帽的斗篷。 仔细地为妙妙披上,宽大的兜帽几乎将她整个小脸都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白皙圆润的下巴。 “哦,原来叫疾风呀~~”妙妙伸手又拍了拍身下的马儿,语气轻快,“疾风,我们跑快点!” 禁卫军刚想说马儿听不懂人话,却感觉身下与他朝夕相处多年的老伙计猛地扬蹄,嗖的一下便窜了出去。 速度之快,让他险些被甩落。 他连忙抓紧缰绳,口中吁吁地叫着,好不容易才让撒开蹄子狂奔的疾风缓缓停了下来。 禁卫军惊魂未定地看了看似乎有些兴奋的疾风,又低头看了看坐在身前、正仰着小脸、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妙妙。 沉默片刻,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闹市不允许纵马。” “好吧。”妙妙理不直气也壮,“那改天你把疾风借给我,我去不是闹市的地方纵马,这样可以叭!” 禁卫军再次沉默,半晌才道:“县主,这样很危险。” 妙妙点点头,自顾自地接话:“嗯,你没有拒绝,那就当你同意了。” 禁卫军:“……” 他决定保持沉默。 之后无论妙妙再说什么,身后的禁卫军都紧闭双唇,不再吱声。 妙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叭叭着小嘴,一路上愣是没停过。 在禁卫军无比期盼的心情中,他们总算抵达了第一家大臣的府邸。 禁卫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马,顺手将妙妙抱了下来,一字一句,板正地禀报:“小大人,陈大人的府邸到了。” 妙妙是只很有责任心的饕餮。 她立刻停下了叭叭的小嘴,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一眼面前气派的府邸,认真道:“好叭,妙妙要努力干活了,晚点儿再跟你聊,我们先进去吧。” 语毕,她率先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走进了府门。 府中,大臣及其家眷,连同府内的丫鬟下人,此刻都已被控制起来。 禁卫军并未伤害他们,只是手段强硬地将他们暂时集中看守在一个院子里。 妙妙一边往里走,一边耸动着小鼻子,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她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不放过府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在禁卫军的陪同下,将整个府邸细细地犁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这里没有小虫子,也没有小册子。” 禁卫军来之前便得到过陛下提点,一切听从这位“小大人”的指示,只需照做并保护好她,尽量不暴露她的身份即可。 他想了想问道:“小大人,那这府里的人,可有接触过虫子或者小册子的?您能找出来吗?” “当然可以啦,妙妙可是很厉害的~~” 妙妙双手叉腰,小模样牛逼哄哄。 于是禁卫军便带着妙妙,前往关押着府内众人那个小院。 …… ———————————— bb们今天婚礼累成狗了,更新暂时就这点,等我好好休息睡一觉满血复活再战!!(躺下(以及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144章 搜查中(1) 陈大人身边的家眷正在嘤嘤哭泣,那声音让程陈大人听得十分烦躁。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怒斥:“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相公,您、您老实告诉妾身,我们这次可还有活路?妾身之前劝您不要同晋王走得太近,您不听,现在好了…..” “陛下开始清算,我们哪还有活路呜呜呜呜呜…..” 陈大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真的没招了,声嘶力竭地喊:“我说了,我和晋王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究竟要我说几次,你们才相信!” 陈夫人表情凄苦:“老爷,您看看如今我们的状况,叫人怎么相信?” 陈大人:“…..我百口莫辩啊!” 他想直接说出自己找晋王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因为男人的面子,又迟迟说不出口,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 最后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 话刚起了个头,就见到一群禁卫军走了进来,全副武装,手握在佩剑上,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气势汹汹。 把陈大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说的话打散了,重新吞了回去,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地打鼓。 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没有跟晋王讨论过任何有关朝堂之事,但由于每次见晋王时,私密工作都做得特别好….. 要是陛下真以为他是晋王同党怎么办? 不要啊,他哪有这么蠢,会找晋王谋反?就算真的要找个人谋反,他也不会找晋王啊! 晋王这个蠢货还想当皇帝?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这位…..” 陈大人刚上前两步想套个近乎,就见禁卫军看到他瞬间抽出佩剑,森冷泛着寒气的剑刃看得他头皮发麻,停住脚不敢乱动。 就连后面嘤嘤哭泣的夫人小妾孩子们,也被吓得不敢发出声音。 这这这这这….. 陈大人紧张的手心冒汗,以为禁卫军要将自己灭口了。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然而下一秒,陈大人看到一道矮小的身影从禁卫军中走出来。 矮小身影披着条黑色斗篷,罩得严严实实丝毫不漏,根本看不清脸,只能从身高得知这是个孩童,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得知。 小小的身影在杀气腾腾的禁卫军中,显得格外惹眼明显。 看着这道小身影,陈大人懵了懵。 …..哪儿来的孩子? 更让他懵逼的是,周遭的禁卫军,居然对这小孩儿的态度…..十分恭敬! 陈大人心中的疑惑就从:哪儿来的小孩,变成了—— 这小孩儿什么身份? 他瞧见刚刚还对自己冷眼以待的禁卫军首领,走到这道小身影旁边,半蹲下身,嘴巴张张合合地说了几句话。 然后穿着斗篷的小孩儿似乎偏过头朝他们这儿看了一眼,然后和禁卫军首领说了什么。 下一秒,禁卫军首领站起身,握着佩剑朝他们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沉重的脚步仿佛直接踏在了陈大人的心间。 陈大人心肝儿都颤了两颤,嘴唇哆嗦两下:“你…..” 他还以为对方要过来杀人灭口,没曾想这禁卫军首领越过了他,直奔家眷所在的位置而去,并精准地拽出一道身影。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老爷…..老爷救救莲儿…..” 那是陈大人的表妹,也是他最喜欢,最得他宠爱的妾室。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为何抓我妾室?她不曾和晋王有过接触!”陈大人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出声质问,同时挡在了禁卫军首领跟前。 禁卫军首领看了他一眼,冷声道:“陈大人,虽说您这妾室与晋王无关,但她身上藏有南疆蛊虫,这同样罪大恶极!” 陈大人闻言一愣,下意识道:“怎么可能?莲儿她平时甚少出门,国宴也不曾去过,何时与南疆之人有联系?” “这您就得问她了。” 禁卫军首领也不知道啊,但陛下亲派来的小大人说此女身上有蛊虫,他就把人给抓出来了。 陈大人看向妾室。 莲儿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惊恐中又透露出几分僵硬和慌乱,眼神四处乱瞟,明显是心虚了。 “…..莲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陈大人心中一沉。 莲儿死鸭子嘴硬,辩解道:“老爷,莲儿不知这位大人在说什么,什么南疆,什么蛊虫,莲儿一概不知啊——” 禁卫军首领冷笑一声:“有还是没有,一搜便知!” 说着,他扭头招招手。 很快便有两名腰粗膀圆的嬷嬷从禁卫军里走出,卷起衣袖靠近跌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莲儿,一把将她抓起来往旁边的屋子里带。 莲儿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挣扎尖叫:“放开我!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老爷,老爷救命啊老爷…..” 陈大人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铮——” 禁卫军首领猛地抽出佩剑,眼神森冷地看过来:“陈大人,您这是想要掺和进来?还是说,其实您也和南疆有牵连?” 陈大人脚顿住,不敢动了。 房间里传来莲儿凄厉的惨叫,好似遭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片刻后,两名嬷嬷出来。 其中一个嬷嬷手上拿着个托盘,面带惊恐地看着托盘,手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在托盘上放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袋子,袋子的口袋敞开着,一只深色的软体虫子蠕动着从荷包里爬出来,头上长着两根细长像是头发丝儿一样的触角,正轻轻抖动着,仿佛在感知什么。 大虫子爬出来后不久,又有几只小虫子爬出来。 和大虫长得一样,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果然和南疆有牵连。” 禁卫军首领倒是不害怕,从嬷嬷手里接过托盘,“将她带回去审问!” 说完,又瞥了陈大人一眼,似笑非笑道:“陈大人,您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大人:“…..我并不知晓此事。” 禁卫军首领:“陈大人,这句话您还是留着去大理寺说吧。” 陈大人脸色发青。 本以为会因为晋王去大理寺,没想到最终竟是因为南疆….. 等等! 陈大人一怔。 难道说晋王其实只是个幌子? 能进朝堂坐上高位的都不是傻子,方才是因为惶恐导致脑子没转过来,现在他倒是反应过来了,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若是这样,那问题不大。 至于和南疆有牵连的妾室….. 陈大人看了眼被两名嬷嬷架着拖出来的莲儿,眼神微冷。 妾室而已,不重要。 可以随时丢弃。 第145章 搜查中(2) 禁卫军首领将搜查出来的蛊虫递到妙妙面前。 妙妙舔了舔小嘴,伸手去抓托盘上的蛊虫,斗篷下的小脸满是认真,奶声奶气地说:“就是这些坏虫子,我帮你们吃......处理掉!” “我很厉害的哦,不怕这些坏虫子。” 她说着就伸出小手去抓托盘里的蛊虫。 肉肉的小手白白嫩嫩,伸直了还能看到几个小肉窝,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陈大人被禁卫军带走时从旁边经过,听到了这道神秘小身影说话的声音,才知道这是个女娃娃。 看那双手,必定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 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姐?怎么会跟着禁卫军一块儿出来? 她说她能处理这些蛊虫? 陈大人刚嗤之以鼻,突然想起方才禁卫军首领半蹲下和这女娃娃说了什么,然后就把莲儿给揪出来,说她和南疆有牵连...... 他眉头狠狠抖了两下,转过身想仔细看看。 就瞧见那女娃娃直接抓起了那条软趴趴的,体型最大的蛊虫,手掌轻轻一握—— 蛊虫便啪叽一下,灰飞烟灭。 陈大人:“?” 嗯?蛊虫死之后是这样的? 软趴趴的虫子不是应该会爆浆吗? “陈大人。”一名禁卫军挡住了陈大人的视线,面无表情道,“请您走快些。” 陈大人想找机会看到那女娃娃长什么样,没理会说话的禁卫军,偏头越过对方视线,继续落在罩着斗篷的女娃娃身上。 “陈大人,您应该也不想让咱们‘亲自’托着您过去吧?” 听出禁卫军语气里的威胁,陈大人只能悻悻地收回了视线,离开陈府。 那女娃娃到底是谁啊! 看不到,总是叫人抓耳挠腮的。 而另一边。 妙妙吃掉了最大的那只虫子,味道酸溜溜,不过有回甘,口感十分软绵,吃得她美滋滋。 小屁股不自觉地扭了扭,显然是吃高兴了。 她又抓了几只小蛊虫,刚打算也全部吃掉,旁边的禁卫军首领就给她拦了下来,面带为难。 “小大人,您得留一只,当做证据。” 妙妙也很好说话,点点头:“噢,那就留一只给你们叭,其他的我都解决掉,不让它们,咬你们。” 禁卫军首领松一口气:“多谢小大人。” 从陈府出去,禁卫军又带着妙妙连去了三家府邸,不过这三家府邸都很干净,没有蛊虫的气息。 有点秽气,但不算浓郁。 正常情况下家里多少都会带点秽气,像那种长时间照不到阳光的角落,最容易滋生出秽气了。 不过基本影响不到运势,除非是家中风水摆件出了问题。 临近中午,饭点到了。 见禁卫军打算去下一家,妙妙伸手,拉住了首领的衣袖,仰起头看他。 略显宽大的斗篷风帽往下滑落,露出她精致可爱的小脸,水汪汪的乌黑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小脑袋歪歪,小模样可爱得很。 “不吃午膳吗?”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表情很是无辜,“肚肚饿啦。” 虽然吃了小点心,但正常的饭菜也要吃! 禁卫军首领闻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次出任务还带着个奶娃娃呢。 平时高强度习惯了,有时候忙活起来一天不吃饭都是有可能的。 他犹豫片刻问:“那......小大人您想吃什么?” 他是真担心这位小大人说些山珍口味的菜,现在任务繁忙,若是这样恐怕得耽误不少时间。 “我都可以呀。”妙妙甜甜地笑着,“只要好吃就行啦,妙妙不挑哒~” 禁卫军首领并未因此松气,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些,扭头对旁边的下属说:“去,去......去饮月楼打包些吃食送回来,做些能快点吃到的,别太费劲儿的菜。” “是。” 下属领命,骑着马就朝饮月楼方向去。 既然要吃饭,那就不着急走了。 禁卫军首领将滑落下去的兜帽重新给妙妙戴上,顺便伸手整理了一下妙妙有点凌乱的额发和碎发,动作轻柔至极。 生怕一用力,就在小姑娘白皙娇嫩的脸上,留下些什么伤痕。 妙妙缓缓眨眨眼,笑得软萌可爱:“谢谢你~~” 禁卫军首领不自觉回以微笑,心想难怪他同僚老林媳妇前段时间生了个闺女后,每次跟老林聊天,他内容总是离不开自家闺女。 左一句我闺女咋了咋了,右一句我闺女如何如何。 这样可爱,他都想娶媳妇生一个了。 没多久,下属便拎着饮月楼的饭食回来了,一看便是新鲜出炉,还泛着热气儿呢。 “小大人,您先吃。” 禁卫军首领找了个空地儿,周围基本没人。 普通百姓看到这样的阵仗压根儿不敢靠近,方圆十里内再无人影。 妙妙晃悠着小短腿,看着禁卫军首领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喷香菜肴。 “需要我喂您吗?”他问。 妙妙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妙妙可以自己吃哒,不要别人喂。” 别人喂哪有自个儿吃得畅快啊。 妙妙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和勺子,认认真真地干起饭来,吃得异常高兴。 摇头晃脑的,仿佛吃的是什么珍馐美味。 然而这几道菜是饮月楼再简单不过的菜肴罢了。 妙妙一边吃,一边问禁卫军首领:“对啦,我们下一家去哪里呀?” 禁卫军首领想了想:“薛丞相家。” “哦~~~” 妙妙拉长语调,尾音上扬,“那我就吃快点叭!” 她有预感,薛丞相家里,肯定有好多小点心吃!! 嘿嘿,加餐加餐~v~ 第146章 搜查中(3) 用完午膳,妙妙迫不及待地跟着禁卫军,骑马前往了丞相府。 丞相府也被禁卫军给团团包围起来。 不过因为薛祯在朝堂上的地位很高,颇受皇帝的信任和宠爱,禁卫军们对待他以及薛府家眷下人的态度,也比其他大臣好得多。 虽说也是被圈禁在了小院子,但该有的东西都会给,甚至还有留了几个丫鬟侍从伺候他们,茶水点心,也是没有少的。 即便如此,陶玉琳依旧不满意。 她坐在软椅上,抱着薛采霜,小声对薛祯吐槽:“老爷啊,当初霜儿就劝过,让你别跟晋王夫妇走太近,你怎么不听呢?” 薛祯并不慌乱,脸上的表情淡定依旧,仿佛早就料到会发生今天的情景。 面对陶玉琳语气中隐隐带着的埋怨,他眉头轻轻皱了两下,语气沉了些:“你懂什么?妇人之见,陛下当时对晋王态度一如往常。”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王爷,我有多大的胆子,敢对王爷甩脸色?拒绝一位亲王的邀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薛祯仗着皇帝的宠爱,目空一切,目中无人。” “这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你觉得,陛下会如何看待我?” 虽然薛祯知道,皇帝也不怎么待见这位晋王,但不论怎么样,晋王终究是皇室中人,血脉尊贵。 他身为臣子,若是对王爷不敬,被政敌抓住把柄,参他一个“藐视皇权”的罪名,便是大大的不妥。 作为在朝堂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他绝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将把柄白白送到对手手中。 陶玉琳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认错:“老爷,是妾身思虑不周,您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薛祯淡淡道,“只是日后说话前先动动脑子,莫要连累了孩子们。” 他的目光扫过陶玉琳怀里的薛采霜,招招手。 “霜儿,到爹爹这儿来。” 陶玉琳将薛采霜放到地上,轻轻往前推了推:“爹爹叫你呢,快过去。” 薛采霜迈着小短腿走到薛祯身边,仰起头,努力做出天真无邪的模样,掐着嗓子奶声奶气地问:“爹爹,您找霜儿有什么事吗?” 薛祯摸了摸薛采霜的头,声音压得极低,隐晦地问道:“霜儿,今日这般情景,可与你的梦境有所关联?” 薛采霜心知肚明父亲想问什么,他眨了眨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上辈子并未发生禁卫军包围丞相府之事。 他依稀记得,前世禁卫军只包围了金王府,不久之后便传出晋王夫妇意图谋反,被嘉平帝发配去守皇陵的消息。 因此,当禁卫军将丞相府团团围住时,薛采霜内心十分慌张。可后来,他发现这些禁卫军态度尚可,不像是对待什么罪犯,心里的惶恐才稍稍散去。 不管怎么样,晋王的事应当牵连不到薛家。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总萦绕着一丝不祥的预感,仿佛马上会有倒霉的事情发生...... “霜儿?霜儿!” 薛祯的声音唤回了薛采霜飘远的思绪,“怎么发起呆来了?爹爹在问你话呢,可有听见?” 薛采霜定了定神,回答道:“爹爹,霜儿没有梦见这样的画面,只知道最后是晋王夫妇被发配去守陵了,我们家......不会有事哒。” 薛祯当然知道他们不会有事。 不说他每次赴晋王的约都会带上别人,便是上次他将自家闺女的预知梦内容,告诉了嘉平帝,因着这举动,陛下便绝不会怀疑他的忠诚。 他又摸了摸薛采霜的脑袋,语气温和:“好,爹爹知道了。” “你也莫要害怕,待到查清咱们家是无辜的,这些禁卫军便会离开。” 薛祯看出了方才薛采霜在害怕。 不过他并未往深处想。 毕竟薛采霜只不过是一个四岁小娃娃,看到全副武装气势迫人,腰间还佩戴着刀剑的禁卫军,会害怕乃是人之常情。 薛采霜露出一抹软软的笑容:“只要有爹爹,哥哥们还有娘亲在,霜儿就不害怕。” 薛祯嘴角勾起一抹慈爱的笑。 这父慈女孝的画面,让陶玉琳看着十分满意。 薛弘扬和薛弘哲两个儿子稳定了她在府里的位置,而薛采霜则是巩固,让她在府中的地位不可动摇。那些妾室和庶子庶女们,都无法越过她,越过她的孩子。 这很好。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呢,院子外的禁卫军动了。 禁卫军首领带着妙妙来到丞相府,想到薛祯很受皇帝器重,想了想,还是进来打了个招呼。 “薛丞相,打扰了。”禁卫军首领行了个抱拳礼,“我们也是领命行事,还请薛丞相多多担待。” 薛祯笑了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摆摆手说:“我都懂,你们且放心搜查。” 禁卫军首领道:“多谢丞相体谅。” 说完,他转身出了小院子,来到妙妙身边。 就见妙妙似乎发现了什么般,仰起脸,露出被宽大兜帽罩着的小脸,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乌黑的眼眸亮晶晶,比头顶的阳光还灿烂。 “小大人,您可是有什么发现?”禁卫军首领问。 妙妙猛点头:“嗯嗯,好香......好像闻到了好多坏虫子的味道......” 她差点说漏嘴,直接一个急转弯。 呼—— 好险哦。 还好她聪明。 妙妙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没有注意到旁边禁卫军首领略显凝重的表情。 “小大人,您确定,丞相府里有蛊虫?” 妙妙歪头,语气十分肯定,毫不犹豫道:“当然啦,妙妙绝对不会弄错哒,有哦,还有不少呢~~” 禁卫军首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就麻烦小大人您带路,带我们将那些蛊虫全部找出来!” 没想到丞相府居然也有蛊虫。 也不知道,薛相知不知晓此事? 想到方才薛祯那模样和表情,禁卫军首领是倾向于对方不知道的,否则或许做不到这样淡定......毕竟之前陈府那位陈大人,对于自家小妾的所作所为便不知晓。 “没问题哦!跟我来~~” 妙妙仰头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香气,辨别出源头所在的位置,最后坚定地迈开小短腿,哒哒哒朝着香味飘出的味道跑去。 速度之快,一溜烟儿便跑出去一大段距离。 禁卫军首领见状瞳孔都颤了颤,连忙拔腿跟上,还不忘招呼身后的下属:“快跟上!” “是,大人。” 一群经过训练的禁卫军跟在妙妙身后,却惊讶的发现不管自己如何提速,都追不上前面那道小身影!!! 禁卫军首领:“......?” 禁卫军们:“...???” 这位小大人怎么跑这么快啊,身上装马腿了?? 不不不....一定是他们今天累着了。 第147章 搜查中(4) 薛丞相府很大。 或许是因为曾经在府中住过的原因,妙妙对丞相府的内部地形还挺了解,穿过一条长长的水榭走廊,来到了丞相府的后院。 空气中充斥的香气愈发浓郁了。 妙妙一边跑一边咽着口水,动作极其灵活,往前又跑了一会儿后往左一拐,进入一座还算精致的小院子。 这小院子一看就是妾室或者庶出们居住的地方,面积不大,摆设也比较简单。 进入院中,妙妙就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禁卫军首领以及禁卫军们总算是追了上来。 “小大人,蛊虫可就在这院子里?”禁卫军首领问。 妙妙点头,走到院子角落里的一棵海棠树下,蹲下身体,指着面前略显湿润的泥土说:“就在这里面哦~” 禁卫军首领招招手。 跟在身后的人立刻拿着工具来到海棠树边,顺着妙妙方才手指的方向开始挖呀挖。 挖了不到片刻中,一个蓝色的包裹映入眼帘。 包裹鼓鼓囊囊,似是装满了东西。 禁卫军们面色凝重,戴好了特意准备的手套,小心翼翼将包裹取出并打开。 一股香到极致的味道飘出来。 这股香很浓,浓到腻,闻着让人脑袋昏昏沉沉,很不舒服。 禁卫军们熟练的拿出一块帕子,系在脸上,遮住鼻子以下的部位。 包裹里装着大概几十个小罐子,罐身黏黏糊糊的,像是被什么虫子爬过。 一名禁卫军伸手摸了下,手套便发出滋滋的声响。 腐蚀出了个洞。 他飞快脱掉手套丢至一旁。 难怪包了这么多层布,原来这些罐子外的粘液具有腐蚀效果! 禁卫军首领面色变了变:“毒性竟这般强?都给我小心些,手套多戴几个,当心被......小大人,小心——”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妙妙直奔而去,伸出白嫩的小肉手握住了罐子。 滋啦的声响传出。 可妙妙的手却毫无伤痕。 禁卫军首领顿住。 ......难怪陛下会派福灵县主跟他们一起,没想到县主竟然这般厉害,那样强烈的腐蚀毒性,对她却起不了作用。 若是让别人知晓...... 想到陛下说不能叫其他人看到小大人的真面目,禁卫军首领心中便是一凛,表情更加严肃。 不行,待此间事了,他必须好好敲打敲打手底下这群人,让他们必须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若是说出去...... 怕是性命不保啊! 妙妙不知道禁卫军首领在想什么。 她发现这些人弱弱的,连装小点心的罐子似乎都打不开,有点着急,急着干饭,干脆自个儿动手了。 拧开罐子的盖子,罐身上黏黏糊糊的东西对她造成不了半点伤害,而且这玩意儿......说实话也好香哦(ˉ﹃ˉ) 妙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抱着罐子倒过来晃了晃,几只蛊虫啪叽一声掉出来。 它们一开始并没有动作,直到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才活跃起来,气势汹汹的向离得最近的禁卫军首领爬去。 动作异常迅速。 不过没爬出两步就被一只小手制裁了。 妙妙将它们抓住,手微微用力一捏,蛊虫便化作一缕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秽气,被她暴风吸入嘴里。 下一秒,她眼眸蓦得一亮。 哇—— 好!好!吃! 味道很是鲜甜清爽,口感紧实,比她以往吃的那些小点心好吃许多! 唯一能与之媲美的,便是那条彩色的大长虫。 妙妙被这味道口感折服,扭头又开了几罐,倒出里面的蛊虫,迫不及待地吃掉。 眨眼间几十个罐子就被开了大半。 禁卫军首领看呆了,连忙出声提醒:“小大人,您慢些处理,记得要留两只蛊虫作为证据,别全弄死了!” 妙妙闻言暴风吸入的动作一顿。 哎,差点忘记还要留两只了。 可是好好吃哦~v~ 好好吃想吃光,不行答应了皇帝舅舅要好好帮忙;好好吃想吃光,不行答应了皇帝舅舅要好好帮忙;好好吃想吃光,不行答应了皇帝舅舅要好好帮忙...... 妙妙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后还是责任战胜了食欲,依依不舍地捏着两只蛊虫放进罐子里:“好叭,这两只留着了,给你们......” 禁卫军首领离得近,将小大人眼中不舍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不知道妙妙这是舍不得好吃的,只以为小大人在担心若是留下蛊虫,或许会出意外,心想难怪陛下要将这样的任务交给小大人。 除了她本身拥有的特殊本事外,更是因为她心系大燕安危啊!! 禁卫军首领轻声保证:“小大人您放心,我们会严加看管蛊虫,绝不会让它们跑出来的。” “......” 正想着要不要趁禁卫军不注意偷吃的妙妙有些心虚。 嗯?她的想法被发现了吗! 她连忙将剩下的罐子全打开,吃几只蛊虫压压惊,老老实实不准备搞幺蛾子了。 这些大人好可怕,居然能猜到她想做什么。 蒜鸟蒜鸟,反正今天小点心也吃了很多了。 妙妙吃完蛊虫,又把罐子全部盖好,放在禁卫军拿来的托盘上。 禁卫军首领问:“小大人,除了这里以外,其他地方可还有蛊虫?” 妙妙仔细闻了闻,摇头:“没有啦~” “好,那就麻烦小大人随我们去一趟小院,将那位养蛊之人揪出来!”禁卫军首领说着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上去尽量更加严肃凝重些。 妙妙歪头应下:“好哦~~~” 她也想知道这小点心是谁养出来的,怎么能养得这么好吃啊? 要是能专门养小点心给她吃就好了。 吸溜(ˉ﹃ˉ) 第148章 这是? 下人奴仆都被集中关在其他小院儿,不过禁卫军还是留了两名仆人在这里,伺候薛祯等人。 薛祯叫下人为自斟了杯热茶,刚端起来喝了几口,顺便让薛弘扬和薛弘哲兄弟俩到跟前,趁着这个空闲的时间,为兄弟二人讲解往年的科考内容。 说了没一会儿,薛祯便注意到,小院儿外又传来了动静,应当是搜查的禁卫军回来了。 搜查队回来了,那围在外面的禁卫军应该也快撤队离开了。 这个想法,在薛祯瞧见进入小院的禁卫军首领的神情时戛然而止。 对方脸上神情比方才还要严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薛祯眉头紧紧皱起。 发生了什么?总不能真的在府里搜查到和晋王勾结的证据了吧?难道是政敌对他动手了,想趁机拉他下水? 那群该死的老家伙,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祯在心里怒骂,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的异样情绪,反而笑着问:“查得如何了?” “薛丞相。” 禁卫军首领眼神锐利,态度没有刚才那样友好,反而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 “我们在您府上发现了蛊虫。” 薛祯:“?????” 这句话直接打得薛祯措不及防。 发现了什么? 蛊虫?? 是南疆盛产的那个蛊虫吗?? 薛祯那双充满算计的眼里难得多了几分茫然和懵逼,一瞬间,连眼神都清澈许多:“......蛊虫?怎么可能?” 禁卫军首领招招手。 很快,身后的下属便端着托盘上前。 托盘里装着沾满泥土的包裹,以及那几十个黑色的小罐子,罐身上充满腐蚀性的粘液已经被妙妙全部抹除(吃掉),如今只剩下一股浓郁刺鼻的香味。 “薛丞相,这些是从您府上院里挖出来的。”禁卫军首领说着,打开其中那个盖着盖子的黑罐。 里面两只存活的蛊虫闻到活人味儿疯狂往外爬,虽说体型很小,却仍看得人头皮发麻。 薛祯语气冷沉,带着杀气:“哪个院子?” “东南方向,种有海棠树的一个小院子。” 禁卫军首领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薛祯的表情,发现后者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家府里有人在养蛊,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位薛丞相的表情管理,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反正他只需要记下来薛丞相的反应,到时候一五一十的上报给陛下就行了。 “海棠树...东南方位....” 薛祯回头看向身后的妾室孩子。 禁卫军首领没有压着说话声音,和薛祯的对话内容其他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表情都很震惊,还有几个脸色蓦得白了下去。 东南方位种有海棠树的小院子...... 一对容貌有几分相似的母女互相依偎着,眼里都带着惊骇,面无人色。 “姨娘......那不是我们居住的院子吗?”年轻少女唇瓣哆嗦着,“您、您养蛊虫了?” 冯姨娘声线同样颤抖着:“我怎么可能养蛊虫?姨娘最怕这些软趴趴的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你养的?” 年轻少女快疯了:“姨娘,我也怕虫子啊!” 母女俩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骇。 她们被人算计了! “老爷,妾身记得,东南方向栽种是海棠树的院子,似乎是冯氏母女居住的地方。”陶玉琳见薛祯似乎想不太起来,轻声开口提醒。 薛祯确实有点想不起来。 年轻时他比较狂傲,迎了不少妾室进门,什么类型的都有,后面年纪稍微大点,性子沉稳之后,便对什么漂亮女子没了兴趣。 当然,若是遇到漂亮的,他还是会欣赏。 毕竟食色性也嘛。 但现在他的主要目标在权势,在家族。 薛祯是寒门子弟,他父亲曾经考上过秀才,可惜后面一直没能考中,便将希望都寄托于他身上。他很聪明,且生来就懂得如何利用算计人心,凭借各种手段,四处结交好友求学,最终考取了功名,成为状元郎。 最后又一路往上爬,坐到如今的丞相位。 唯一可惜的是爹娘没能享几年福便走了,他爹临走前的心愿,便是薛氏能够发扬光大。 薛祯一直在为此努力。 所以家里的孩子,他只会记得优秀的有价值的,如嫡子薛弘扬、嫡次子薛弘哲,以及薛采霜。 其他的......他压根儿没记住。 甚至觉得这群人真没用,居然没人能遗传到他半点的聪慧机智,丝毫没考虑过,他们在陶玉琳手底下生活,怎么敢展现自己。 “冯氏。” 薛祯在人群里扫了眼,最后视线落在那对脸色苍白的母女俩身上,语气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来。 他指着托盘上的东西,质问:“你们竟然和南疆有联系?这蛊虫,可是南疆使臣给你们的?” “老爷,冤枉啊!” 冯氏母女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发红,瑟瑟发抖地解释道:“老爷,妾身平日里根本不出门,根本没见过南疆使臣,怎么可能同他们有联系?” 陶玉琳看了跪在地上的冯氏母女,眼眸微微眯起。 她虽说不喜欢这些妾室和庶子庶女,但心里同样也明白,若是传出丞相府和南疆有勾结,一定会影响到老爷在陛下心中的形象。 夫妻一体,陶玉琳就算再讨厌,也得帮着说话。 “老爷,冯氏确实已有大半年未曾离府过了。”她说,“雯丫头也不怎么出门,她上次离府,还是前些日子陪妾身去护国寺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薛祯不语,瞥了眼旁边的禁卫军首领。 陶玉琳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调转目标,对着禁卫军首领说:“这位大人,虽说这些东西是从我们府上搜查出来的,但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 禁卫军首领沉声道:“薛夫人不必担心,是栽赃还是什么,我们自会调查清楚,绝不会冤枉您等。” 说完,他又朝后面招了招手。 于是一道穿戴严严实实的小身影进入小院子,身边跟着两个膀大腰粗的嬷嬷,呈保护姿态。 薛祯等人瞧着那道身影,有些疑惑。 “这是......?” 第149章 哪儿来的乞丐 禁卫军首领想到福灵县主的身世,眉头抖了抖,语气很是平静淡定:“这位是陛下特意请来的大人,她对于蛊虫十分了解,方才蛊虫藏匿的地方,便是这位大人带着我们找到的。” 怕他们误会,禁卫军首领又说了两句。 “丞相大可放心,方才陈大人府上亦有人私养蛊虫,正是被这位大人勘破。” 他刻意强调了妙妙的能力。 薛祯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身影上,眉头紧锁:“并非薛某不信,只是你口中这位‘大人’,观其身形,似乎尚在稚龄。” 陛下曾有过交代,若有人质疑福灵县主的身份,便称其来自药王谷。即便有人前去药王谷求证也无妨,陛下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安排。 想到这儿,禁卫军首领从容一笑,解释道:“这位大人年纪虽小,却出身药王谷,乃谷主亲传的关门弟子。陛下说过,这位小大人在辨识蛊虫方面天赋异禀。” “原来是药王谷的高徒。”薛祯闻言面色稍缓,再次看向妙妙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那便有劳这位小大人仔细查验了。” 禁卫军首领转身回到妙妙身边,半蹲下身,压低声音道:“小大人,请您看看这些人中,可有与蛊虫接触过的?若有,烦请您指出。” 妙妙点点头,迈开小短腿向前走去。 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陶玉琳身前的薛采霜,对方正皱着眉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脸色颇为不善。 妙妙没理会薛采霜的注视,径直走到跪在地上的冯氏母女身旁,凑近仔细嗅了嗅。 她们身上的确沾染了蛊虫的气息,但十分浅淡,应该是近两日才沾染上的。可那海棠树下埋藏的蛊虫数量众多,如果真是她们所养,身上的气味不该这么淡才对。 妙妙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扭头对身旁随行的嬷嬷微微颔首示意。 两名身形壮实的嬷嬷见状,脸色一肃,不由分说上前便将冯氏母女牢牢制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薛雯哭喊挣扎着,“我没有养蛊,我真的没有养蛊!我不知道那些蛊虫是哪里来的,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冯姨娘也哭得梨花带雨:“老爷,夫人,妾身真的没有养过蛊虫啊,妾身最怕那些虫子了!” 薛祯面色还算镇定,但陶玉琳的脸色已十分难看。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余光瞥向身侧一人。 一名站在角落的小妾会意,捏着帕子,状似疑惑地开口问道:“这位药王谷的小大人,妾身冒昧,不知您是如何断定冯姨娘她们养了蛊虫呢?” 妙妙看向说话之人,奶声奶气却十分肯定地回答:“我的鼻子很灵,能闻到她们身上有蛊虫的味道。” 那小妾用帕子掩着唇,故作惊讶:“呀?仅凭鼻子闻吗?这......这未免太过儿戏了吧?若是小大人您的鼻子一时不灵,岂不是要冤枉好人了?” 妙妙皱起小眉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我的鼻子不会出错。” 她可是饕餮大王欸! 饕餮大王的鼻子当然不会出错啦。 那小妾却不依不饶:“可凡事总有万一,若是万一出了错,可该如何是好?” 妙妙有点生气了。 “若是错了,你们大可去找皇帝舅......”妙妙舌头卷了卷,立刻将还未完全说出口的舅舅二字咽了回去。 好险哦,差点就暴露身份惹。 她眨巴眨巴眼,在兜帽里吐了吐舌:“....可以去陛下面前状、状告我。” 应该是这么说的叭? 妙妙努力回忆临出发前,娘亲还有哥哥们教她说得那些话,淡定道:“再者,妙......我只是按照陛下的要求,找出蛊虫,以及和蛊虫有过接触的人。” “调查之事,是由大、大理石接手,对吗?” 她看向禁卫军首领。 禁卫军首领面色严肃地点头:“没错,调查会交由大理寺接手,不会冤枉任何一名无辜者。” 见禁卫军首领帮着说话,小妾悻悻收声。 而薛采霜则是死死盯着披着斗篷,戴着兜帽将整个人全部遮挡的身影。 这个声音...... 这分明是沈妙妙的声音! 这贱人何时成了药王谷谷主的关门亲传弟子? 不,这不可能。 明明上辈子都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而且如果沈妙妙真如他们所说,拜入药王谷,在蛊虫方面天赋异禀。 那前几次她借蛊虫对沈妙妙动手,对方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若换成是她,早就告状去了。 薛采霜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能直接走上前,将这人的兜帽扯下来,看看她到底是谁。 只是她不能动。 见那名质疑自己的家伙不吭声了,妙妙得意地轻哼一声,双手叉腰,语调有些雀跃:“陛下都很信任我,你们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陛下!” “晚点入宫之后,我要跟皇上说,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儿,我就不来帮忙了。” “这位....这位小、小大人。” 陶玉林说话磕巴了一下,总觉得小大人这个称呼怪怪的。 她脸上挂着笑,语气十分温和,“她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担心冯姨娘罢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跟老爷都很相信陛下的所有判断和决定,小大人这般年轻就被药王谷谷主收为闭关的亲传弟子,想来一定很有能耐......” 陶玉琳巴结讨好人的能力很强,夸赞好听的话那是张口就来,说得非常自然,让人听得很舒适。 脸上的笑容也是叫人如沐春风,轻而易举便能获得他人的好感。 只是看到这个人,妙妙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几个画面。 画面中,以前的‘妙妙’在知道自己有娘亲后,大着胆子离开狗窝来到后院找娘亲。 彼时面前这个女人,穿着精致漂亮的衣裳,脸上画着好看的妆容,怀里抱着个圆润粉嫩的女孩儿,一脸嫌弃地看着‘妙妙’。 没有现在这样的笑容,也没那么温柔。 语气里全然是遮掩不住的嫌恶和冷漠,她说—— “哪儿来的乞丐?” 得知这是她那个天煞孤星的女儿后,面上的表情更加嫌弃不耐烦,轻飘飘地说了句。 “丢回去,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150章 皇命难违 虽说妙妙没有亲身经历过之前那些事,可还是会有种感同身受的难受和委屈,这样的情绪她很不喜欢,连带着看这个女人也很不爽。 她看了看陶玉琳,又看看薛采霜,转身打算回禁卫军首领身边,换下一家。 想娘亲了。 想快点忙完回家找娘亲和哥哥—— 妙妙脚步往前刚迈出半步,一股浓郁的味道又往鼻子里钻,香得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扭头朝香味源头看去,目光灼灼。 陶玉琳瞧见那小女娃猛地扭头,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笑了笑:“这位小大人,可是还有话要说?” 妙妙没理会陶玉琳,迈着小短腿缓缓走到她跟前,围绕着她和薛采霜转了两圈。 这两个人身上的香味好浓哦...... 比刚刚那对母女俩身上的味道大得多欸。 薛采霜看着距离自己很近,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兜帽取下来的身影,眼神微微闪烁着。 她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伸手扯下面前这人的帽子,看看究竟是不是沈妙妙那个贱人。 只是若真动手了,得想个借口糊弄过去才行。 薛采霜只思考了不到两秒便做出决定,眼眸轻轻眯了眯,在对方又一次走到自己面前时,飞快地伸出手,朝着那并不严实的兜帽拽去。 薛采霜的速度很快。 但妙妙的反应更快。 余光瞥见薛采霜朝自己伸出手,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轻轻往旁边一撇—— ‘咔’ 一阵轻微到难以听见的声响过后,薛采霜那只伸出去的手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 她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软绵绵地搭在身侧。 下一秒,一阵难以忽视的剧痛袭来,痛得薛采霜根本忍受不住痛叫出声 惨叫声那叫一个响亮。 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薛采霜抱着自己软塌塌垂下来的右胳膊,痛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副娇娇小姐的样子? “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好痛,好痛,娘亲救命,我的手好痛——” 她哭喊着,声音都劈叉了。 这辈子薛采霜是丞相府尊贵的五小姐,深受父母宠爱,家里的下人奴仆那都是捧着敬着。 平时一点点小磕碰都没有,现下胳膊脱臼,这样的疼痛,薛采霜根本承受不住。 妙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 她往后缩了一小步,隔着兜帽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有点无辜地对着禁卫军首领和周围目瞪口呆的人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呀。” “谁让她突然伸手过来抓我,我就.....就轻轻这么一拨......”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小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轻轻”的动作,小奶音里充满了委屈。 真的就是轻轻一下嘛! 谁知道这人那么不经碰哦? 薛采霜听着这话,又痛又气,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睛一翻,竟然直接痛晕过去了。 整个人“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霜儿,我的霜儿!” 陶玉琳这下可慌了神,扑过去抱住昏迷不醒的女儿,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名字。 见薛采霜没反应,她猛地抬起头,刚才那副温婉和善的面具彻底撕了下来,眼神跟刀子似的剐向妙妙,语气又急又狠: “你,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要是我的霜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管你是什么药王谷还是毒神殿的弟子,我定要你偿命!” 语气恶狠狠。 妙妙被这么一吼,小身子顿了顿,却没像陶玉琳想象中那样被吓哭。 只见那小身影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突然转过身,伸出小手指向了正抱着薛采霜、面目狰狞的陶玉琳。 对禁卫军首领脆生生地说:“对啦首领叔叔,我想起来了,方才,我又闻到了虫子的气息哦~” “她。”小手指稳稳指着陶玉琳。 “还有她!”手指移向晕倒的薛采霜。 “她们两个人身上的蛊虫味道,比刚才那对母女身上的,要——浓——多——啦~” 小家伙为了强调,还特意拖长了调子。 “味道特别特别重哦,肯定跟那些虫子待在一起好久好久啦!” 这话一出,简直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陶玉琳脸上的愤怒和凶狠瞬间僵住。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死丫头骗子弄伤了她的宝贝女儿不说,现在居然还敢空口白牙地污蔑她们母女俩养蛊!? 她看到那些虫子就恶心,怎么可能会去碰那种邪门的玩意儿? 霜儿就更不可能了,她的霜儿还只是个孩子啊! 一个才四岁的孩子怎么养蛊!? 一股巨大的冤屈和怒火直冲脑门,让陶玉琳无法再去做什么情绪管理,气得浑身颤抖。 这死丫头片子,一定是记恨自己方才替小妾辩解了两句话,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胡说,你血口喷人!” 陶玉琳咬着牙,眼睛都气红了,声音尖利刺耳,不似平日那般温柔。 她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蛊虫,是你,分明是你记恨我刚才多嘴,又怨恨霜儿冒犯了你,故意污蔑我们!”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歹毒的心肠,伤了我女儿还不够,还要毁去我们母女的名声。” “老爷,老爷——” “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妾身和霜儿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欺辱吗?若是传出去,外面的人怕是会以为我们丞相府好欺负,人人都能上来踩上两脚了!” 陶玉琳话音落下,薛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两分。 他看了看妙妙,随后又看向禁卫军首领,皮笑肉不笑道:“本官的妻女不可能和南疆有勾结,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刚刚还自称我,现在就变成本官了。 禁卫军首领察觉到薛丞相已然开始动怒,眼神略有变化,犹豫片刻还是说:“抱歉薛丞相,出发前陛下曾叮嘱过下官,只要是这位小大人说和蛊虫有关系的人,都要交由大理寺看管调查。” “薛丞相,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毕竟皇命难违。” 第151章 不是好招惹的 薛祯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了。 他当然知道禁卫军首领说得在理,皇命难违这四个字压下来,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不能明着反驳。 那不等于跟皇上对着干吗? 此人口齿还真是伶俐啊。 薛祯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卫军的人上前。 禁卫军首领一挥手:“带走。” 禁卫军们先是利落地将哭哭啼啼的冯氏母女押了起来。 轮到陶玉琳和昏迷的薛采霜时,他们的动作明显客气了很多。 毕竟这位是正经的丞相夫人和嫡出小姐,身份摆在那里。 陶玉琳看着逼近的兵士,知道今天这趟大理寺是非去不可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恨意和慌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那双看向妙妙的眼睛却像是淬了毒。 “这位大人。”她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也看到了,我女儿如今手臂......伤势严重,人还昏着。” “就算要去大理寺,也得先请太医来诊治吧?难不成要让她拖着断臂受审?” 陶玉琳话语顿了顿,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待太医诊治过后,我们自会前往大理寺配合调查,绝不会让首领大人为难。”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禁卫军首领果然犹豫了,看向薛采霜那软塌塌的胳膊和苍白的小脸,确实有点棘手。 直接把人这样拖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薛祯见他犹豫,心头火起,冷哼一声,语气冰碴子似的砸过来:“怎么?首领是怕本官带着妻女逃出京城不成?连这点通融都没有?” “还是说,陛下特意吩咐了,连太医都不能给罪臣家眷医治?”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禁卫军首领额头有点冒汗。 他赶紧拱手:“丞相言重了,下官绝无此意!” 他飞快地权衡了一下,硬扛着不放人,确实不近人情,也容易激化矛盾。 反正丞相府外也有陛下的人守着,料想出不了什么岔子。 “既然如此。”禁卫军首领妥协道,“那就依夫人所言,先请太医为小姐诊治。” “待伤势稳定,再请夫人和小姐移步大理寺,下官会留人在府外等候。” 陶玉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应了,立刻扭头焦急地吩咐下人:“快,快去请太医!” 薛祯添了一句:“请章太医,章太医最擅长医治续筋接骨。” 陶玉琳抱着薛采霜心疼得直抽抽,心里对那个藏在兜帽里的死丫头的恨意,更是如同野草般疯长。 妙妙才不管他们怎么安排呢,她看着陶玉琳被气得快要冒烟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在兜帽下偷偷撇了撇嘴。 哼,让你以前欺负‘妙妙’。 居然还用这样讨厌的眼神看她—— 妙妙左看看右看看。 看到禁卫军首领身上缭绕的秽气,似乎比刚才多了不少,她眯了眯眼,顺手抓了一把团吧团吧往陶玉琳和薛采霜身上丢。 蒜鸟,来都来了。 往薛祯身上也丢一把叭。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嘛! 感觉秽气有点少了...... 妙妙又眯起眼,扫了一圈,捣腾着小短腿在院子里泡着转了两圈。 一点一点地搜刮了不少秽气。 虽然少,但积少成多嘛。 都给这三个讨厌鬼! “小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禁卫军首领略显茫然地看着妙妙在小院子里撒欢儿似得跑了两圈,疑惑地问道。 妙妙淡定回复:“看看还有没有漏出来的鱼呀,没有啦,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虫子的味道。” 禁卫军首领恍然。 做完这一切,妙妙拉了拉禁卫军首领的衣角,小奶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首领叔叔,这里搞定啦,我们快去下一家吧。” 她还得赶紧忙完,回家找娘亲和哥哥呢。 禁卫军首领点了点头,牵起妙妙的小手,带着一众下属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着留守的几名禁卫军低声叮嘱:“仔细守着,待薛小姐伤势稳定,务必‘护送’薛夫人和薛小姐前往大理寺,不得有误。” “是。” 院子门口的禁卫军齐声应下。 直到禁卫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薛祯脸上强撑的镇定才瞬间瓦解,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几步走到陶玉琳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玉琳,你老实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霜儿,到底有没有碰过那些脏东西?” 陶玉琳正心疼地看着女儿软绵绵的胳膊,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得声音都在发颤:“老爷!连你也不信妾身?” “妾身......妾身除了国宴,连南疆使臣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上哪儿去拿那些恶心的蛊虫啊?我自己怕虫子怕得要命,你不是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还有刚才那个小杂种,下手那么狠毒,霜儿的胳膊......她还说什么轻轻一碰,谁家四岁的孩子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我看她根本就不是什么药王谷弟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孽!” 薛祯听着妻子的哭诉,眉头紧锁。 陶玉琳怕虫他是知道的,而且她确实没什么渠道接触南疆之物。 至于那个力气奇大的小丫头...... 他脑中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事情,但一时之间思绪纷乱,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细节。 “罢了!” 他烦躁地一摆手,“眼下最要紧的是治好霜儿,再去大理寺把事情说清楚。” “章太医怎么还没来?” 陶玉琳轻声啜泣着,一想到待会儿自己和闺女居然要去大理寺,浑身上下便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若是叫其他夫人知晓,还不知会在背后怎么蛐蛐嘲笑她呢,都怪方才那个死丫头。 等从大理寺出来,她定要派人查清楚那小贱人的底细,好叫小贱人知道,她陶玉琳不是这般好招惹的! 第152章 良心隐隐作痛 章太医来了。 他不敢耽搁,在禁卫军简单检查过带来的药箱后便进入校园,上前查看薛采霜的情况。 仔细摸了摸薛采霜软绵绵的右臂后,松一口气:“薛丞相,薛夫人不必过于忧心,小姐这只是脱臼,并未伤及骨头,问题不大。” 说罢,章太医手法娴熟地握住薛采霜的小胳膊,只听轻微的一声“咔哒”,骨头便回了原位。 昏迷中的薛采霜痛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章太医又仔细叮嘱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开了些活血化瘀的方子,便提着行李箱告辞了。 脚步飞快。 他来之前可是听说丞相府搜查出蛊虫的消息了,此地不安全,不宜久留啊! 眼见太医走了。 陶玉琳看着怀里依旧昏睡的女儿,再想到要去那阴森森的大理寺,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她扯着薛祯的袖子,带着哭腔道:“老爷,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妾身和霜儿这么一去,往后在哪些夫人小姐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啊?” “这丢得,可是咱们丞相府的脸面!” 薛祯本就心烦意乱,闻言冷着脸甩开她的手。 “法子?我能有什么法子?” “陛下亲口下的令,皇命难违,抗旨的后果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吗?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一下,难道还要让禁卫军进来请你不成?” 陶玉琳见相公态度坚决,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只能压下满腹的委屈和怨恨。 咬了咬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薛采霜重新抱了起来,慢慢的,如同蜗牛般往院子外挪动。 陶玉琳抱着女儿心不在焉地往外走,刚迈出两步。 许是气昏了头,又或许是眼泪模糊了视线,竟没注意到脚下低矮的石阶。 “啊呀!” 只听一声惊呼。 陶玉琳脚下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而她怀里的薛采霜更是‘啪叽’一下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哇——!” 剧烈的疼痛瞬间将薛采霜从昏迷中激醒。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自己刚刚才被正骨回去的右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我的手好痛.....娘亲,娘亲,好痛......” 刚刚归位的右臂,此刻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落,再次脱臼。 薛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眼皮直跳,看着在地上摔作一团,哭喊连天的妻女,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桥压下火气,对旁边同样也看呆了的下人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夫人和小姐扶起来!” “再去个人,快马加鞭,把章太医给我追回来。” 下人连滚带爬地去请人了。 守在院子外的禁卫军,将小院里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倒也没怎么拦着下人。 于是乎,章太医去而复返。 当他看到薛采霜又脱臼的手臂时,花白的胡子都抖了抖,显然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伤患又受伤了。 受伤的竟然还是右臂。 这得多倒霉啊? 不是说这位薛五小姐是福星吗? 谁家福星这么惨啊...... 章太医一边想,一边手法轻柔地为薛采霜进行二次正骨,顺便叮嘱薛祯和惊魂未定的陶玉琳:“薛丞相,薛夫人,小姐年幼,筋骨本就娇弱。” “这连续两次在同一处脱臼,万万不可再轻视了,若是养护不当,日后这只手臂恐怕会.....会变得容易习惯性脱臼,阴雨天还可能会酸痛无力。” “切记!千万千万不要再让小姐的右手,受到磕碰或用力了。” 听到这话,刚刚爬起来的陶玉琳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等到章太医再次离开。 陶玉琳这下是不敢再自己亲手抱女儿了,而是叫了声守在外面的禁卫军,交由他们抱着。 并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和薛采霜一起,万分憋屈地朝着大理寺去了。 薛采霜醒来一听自己不仅手臂脱臼两次,日后得小心点不能磕碰,还要去大理寺,调查她们是否真的和南疆有牵连,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之前在听到晋王夫妇意图谋反被抓,还要查清楚是否有同党时便察觉到危险。 将蛊虫和养蛊的东西,全部埋在了冯氏母女的小院儿里,这样就算被搜查出来也与她无关。 至于为什么是冯氏母女..... 谁让上辈子这对母女,过得居然比她一个嫡女还好呢? 谁能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什么药王谷谷主的关门亲传弟子,力气大就算了,还有个狗鼻子,竟然能闻出身上有没有沾染蛊虫气味! “娘亲.....” 薛采霜强压着内心的恐惧,看着周围护送的禁卫军们,小小声问:“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大理寺吗?娘亲,霜儿害怕,霜儿不想去.....” 陶玉琳也不想去,但不得不去啊。 她摸了摸薛采霜的脑袋,安抚道:“霜儿别怕,我们本就没和南疆有牵连,清清白白,即便是去了大理寺他们也不会对我们如何,只要早些查清楚,我们便能回家了。” 薛采霜:“.....” 倘若她不算清白呢? 但薛采霜不敢问,抿抿唇,脸色愈发惨白。 ..... 妙妙跟着禁卫军奔波了一下午,除开丞相府外,又揪出了三家藏着蛊虫的府邸。 等到日头偏西,她才拖着有点疲惫的小身子,随着禁卫军首领回宫复命。 干活儿果然好累啊。 但是有香香的小点心可以吃,她还能忍。 刚进养心殿,妙妙就听到皇帝舅舅说,娘亲和哥哥们都在慈宁宫等着接她回家。 小家伙眼睛一亮,那点困倦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归心似箭,小脑袋不停地往门口张望。 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过去。 嘉平帝看着小妙妙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和期盼,只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妙妙还只是个孩子啊..... 他挥了挥手,语气放软了些:“瞧你这小模样,今天怕是累坏了吧?去找你娘亲吧,回去好好歇着。” 说着,嘉平帝又吩咐赵忠:“找人将县主安全送到慈宁宫,再将朕让御膳房准备的那些糕点菜肴都带上。” “奴才遵旨。”赵忠笑眯眯地应下,拎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堆得满满当当的精致食盒,牵起妙妙的小手,慈爱道,“县主,咱们走吧?” “谢谢皇帝舅舅~皇帝舅舅最好啦~~” 妙妙立刻嘴甜道谢,声音都清脆了不少,跟着赵忠,迈着欢快的小步子就往外跑。 第153章 应该不会是薛祯吧 嘉平帝看着那小身影消失在门口,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才渐渐敛去。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他看向垂手肃立的禁卫军首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说吧,今日成果如何?” 禁卫军首领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回陛下,今日连同丞相府在内,共计六家府邸查出私藏蛊虫,相关人等已全部羁押,交由大理寺审问。” “六家.....” 嘉平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指尖在御案上点了点,原本尚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眼底寒意森然。 好好好。 南疆,好得很啊。 手这么长敢往大燕伸,看来真是胆儿肥了。 他眯着眼,眼里杀气四溢。 得给靖远写封信了,他们现在,想必已经快到南疆地界了吧? 嘉平帝沉吟片刻,忽然捕捉到另一个关键信息,抬眼看向禁卫军首领:“你方才说.....在薛丞相府中,也搜出了蛊虫?” “是。” 禁卫军首领肯定地回道,“而且经小大人辨认,丞相夫人陶氏与其女薛采霜身上,蛊虫气息最为浓郁。” “只是.....” 嘉平帝皱眉:“只是什么?有话直说,不要在朕面前吞吞吐吐!” 禁卫军首领表情一肃,不敢再保留,将今天在丞相府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养心殿内又陷入了沉默。 只能听见嘉平帝屈指敲击御案发出的动静。 禁卫军首领只觉得陛下的气压越来越低,他的腰也越弯越低,额角渗出了些许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嘉平帝终于说话了。 “朕知晓了,你退下吧,还剩下好几家,你们动作快些,尽快在这几日搜查完。” 禁卫军首领听不出陛下语气里的喜怒,脑袋深深地低下,应道:“是。” 很快,禁卫军首领退下,御书房内只剩下嘉平帝一人。 他沉吟片刻,扬声道:“赵忠。” 候在门外的大太监赵忠立刻躬身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之前安排监视薛家的暗卫,给朕叫来。” “奴才遵旨。” 没过多久,两名身着黑衣、气息内敛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养心殿内,单膝跪地:“见过陛下。” 嘉平帝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监视薛家这些时日,你们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盯着薛祯的暗卫率先开口:“回陛下,薛丞相偶尔会出门赴其他大人的约,不过这段时间,薛丞相大多时间都待在府中,教导两位薛公子。” “这是属下记载的薛丞相每日的行动,还请陛下过目。” 暗卫从怀里掏出个本子。 赵忠上前接过本子,弯腰放在御案上。 嘉平帝翻开看了好几眼,发现薛祯的行踪倒是稳定得很,除开之前一直会有其他大臣的邀约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家府上书房里待着。 这段时间或许是因为春闱在近,连邀约都没有了,就待在书房里教导薛弘扬和薛弘哲兄弟俩。 他抬头又看向监视薛采霜的暗卫:“你呢?” 另一名暗卫垂首回禀:“回陛下,表面看来一切正常,薛五小姐甚少出门,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有几次.....除了有几次在房内砸东西发脾气,,并无其他特别举动。” 嘉平帝眉梢轻挑:“发脾气?所为何事?” 暗卫略微回忆了一下,答道:“似乎.....似乎都与福灵县主有关,属下隐约听到她与薛夫人的对话中,多次提及小县主,言语间颇为怨恨。” 嘉平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有发现她与蛊虫,或是南疆方面有所牵连?” “未曾发现。” 暗卫思索片刻,摇摇头:“薛五小姐的日常起居、接触之人皆在京城范围,并未发现与南疆有关的可疑行迹。” “她除了偶尔情绪失控外,看上去没什么太大问题。” 说到这儿,暗卫顿了顿,又补充一个细节:“只是薛五小姐身边有一个名为翠珠的贴身丫鬟,今日进出府邸颇为频繁。” “频繁?”嘉平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仔细查查那个丫鬟,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都给朕查清楚!” “遵命,陛下。” 暗卫领命,正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嘉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盯紧薛采霜,任何细微之处都不可放过。退下吧。” “属下明白!” 暗卫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御书房内。 嘉平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 ...... 妙妙来到慈宁宫,果然看见娘亲和哥哥们正陪着外祖母聊天呢。 一见她进来,太后立刻心疼地招招手:“哎哟,哀家的乖宝可算回来了,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累坏了吧?” 萧若凝也看过来,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外祖母,妙妙不累~” 妙妙笑嘻嘻地来到太后跟前,撒娇卖萌逗得外祖母笑意不断,然后才跑到萧若凝身边让她检查。 见闺女没有受伤,状态也不错,萧若凝总算是松一口气。 看了一圈,妙妙才走到沉稳端坐的沈安砚旁边坐下。 沈安砚努力挺直背脊,学着大人的模样,低声问了句:“还顺利吗?” 只是眼神里,还是泄露了一丝属于孩童的关切。 妙妙顺手抓了两块糕点往嘴里塞,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边吃边点头说:“唔....很顺利哦~” “慢些吃。”沈安砚将手边的甜饮推过去。 妙妙冲小哥哥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在慈宁宫又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眼见天色不早,萧若凝便带着三个孩子告退,乘坐马车回府。 马车轱辘轱辘地行驶在青石路上。 车厢内,沈煜尘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妹妹今日辛苦了,听说搜查了不少府邸,可有遇见什么意外?” 妙妙在娘亲身边坐稳,听到大哥问话,立刻来了精神。 她虽年纪小,口齿却伶俐,清晰地将这一天的经历,尤其是丞相府的经历说了一遍。 当说到海棠树下的蛊虫,以及陶玉琳母女身上浓郁的气息时,萧若凝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眉头紧紧皱了皱。 薛府竟也有蛊虫? 是谁? 应当.....不会是薛祯吧? 第154章 遵命,陛下 萧若凝压下心中的波澜,拉过妙妙的手,声音放得更轻:“妙妙,薛家的人......可有人认出你?” 妙妙闻言,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学着哥哥平时装大人的样子,板着小脸说:“娘亲放心,我戴着大大的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谁都没看见!” 说着说着又露出原形,笑嘻嘻地补充,“他们都叫我小大人呢!” 小大人欸,听上去就很厉害。 感觉比小县主还厉害! 看到妙妙这故作老成又难掩天真的模样,萧若凝眼底泛起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家妙妙真聪明。” 沈安砚在一旁努力维持严肃表情,点点头说:“嗯,做得不错。” 沈煜尘眼中也带了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妙妙被娘亲和哥哥们夸得自信心直接爆棚,摇头晃脑的,若是有尾巴,这会儿怕是尾巴已经摇出残影来了。 她像是小狗崽似得往娘亲怀里钻。 贴着娘亲拱来拱去,嘴里哼哼唧唧的小奶音,叫人听得心都要化开了。 萧若凝纵容地抱着小家伙日渐圆润的身体,捏了捏她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柔声问:“还没忙完吧,明天是不是还要接着出门?” “唔~嗯~~” 娘亲的动作很轻柔,捏完脸蛋又去捏手指捏手臂捏肩膀,还挺舒服的。 妙妙不拱了,享受地眯起眼睛,软软地说:“娘亲,好舒服~~” “回去叫粥粥和糕糕给你捏捏小腿,今日怕是站了许久,轻轻按一按,舒服许多。” 萧若凝柔声说道。 妙妙用力点点头。 没多久,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妙妙跟着娘亲和哥哥们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孙嬷嬷笑吟吟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沉甸甸的大食盒。 接下来的两天,妙妙都是早出晚归的干活。 虽然每天能找到小点心吃,但时间一长,她难免觉得有些厌烦了。 还是在家陪娘亲和哥哥们舒服..... 但已经答应了皇帝舅舅,还是要说话算话。 尽管很烦了,可妙妙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禁卫军,将京城的勋贵大臣全部都搜查了一遍。 藏有蛊虫的地方,总共搜查出了十一处。 基本上都是在朝堂里拥有举足若轻地位的臣子,当然了,调查结果出来蛊虫和他们没关系,但跟家里的妾室孩子和丫鬟,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南疆挑选的目标似乎自有一套准则。 就要挑那种在家没有存在感的,受到过屈辱的,亦或者心性品性都不端正的。 等等.....那妙妙是怎么被算上的? 这个问题嘉平帝找萧若凝几人讨论了一下,最终得出个结论:因为妙妙曾被妙觉禅师批出天煞孤星的命格。 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过去。 被抓到大理寺的人经调查后,确认他们都是和南疆使臣有过接触的,甚至有几人明确表示,蛊虫的虫卵和养蛊手册,是那位来自南疆的女使臣,亲手送他们的。 说辞都不带变,就说他们骨骼惊奇,乃是难得一见的练蛊奇才啊! 这些人本身心性品性就不行,得到这样的‘奇遇’也没想过要告诉家里人或身边人,而是自己藏着。 若是妙妙没将此事说出来。 可以想象,再过不久,京城必定会成为多事之地,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唯一的问题出在薛家。 在大理寺经过严密的调查之后,确定了冯氏母女确实和蛊虫没联系。 不管是冯姨娘还是薛雯都没跟南疆使臣见过面,包括身边伺候的人,这段时间的行踪都被查了个底朝天,很正常,没有半点问题。 而薛家有问题的..... 反倒是这位薛五小姐薛采霜,和他的二哥薛弘哲,以及大哥薛弘扬。 因为在调查发现,薛弘扬和薛弘哲某次带着薛采霜外出时,在饮月楼碰到过南疆使臣,而且剧饮月楼店小二描述,薛弘哲还被一条毒蛇咬了。 那条蛇似乎是南疆使臣的。 不过店小二又说,南疆使臣跟兄妹三人待得时间并不长,给薛弘哲解毒后便走了,接触时间还不到半刻钟。 除此之外,他们便再无交集。 大理寺查来查去,正忧愁线索好像断在这儿了时,薛采霜身边,那个叫翠珠的丫鬟居然自己跑到大理寺招了! 她说蛊虫就是她养的。 那天薛家两位公子带着薛采霜去饮月楼,作为贴身丫鬟,翠珠自然也是跟着去的,只不过她们这些下人只能待在包间外等着。 南疆使臣从身边经过时,偷偷塞了本小册子给她。 翠珠道自己当时鬼迷心窍,就按照小册子上教的方法养起了蛊虫。 谁知道刚养出点苗头,还没来得及用呢,禁卫军就来搜查了。她被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发现了,赶紧把那些罐子全部埋道冯姨娘院子。 而暗卫这边也查出翠珠频繁出入府邸所谓何事。 她在找人抓虫子。 除了虫子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材。 这下似乎人证物证俱全,勾结南疆的罪名便稳稳地扣在了翠珠头上。 大理寺卿赶紧把所有的证据和供词整理好,恭恭敬敬地呈送至嘉平帝面前。 而嘉平帝在看完御案上这一沓厚厚的卷宗后,眯着眼陷入沉思。 之前查出来拥有小册子的人,或许在自家府上不受待见,但身份都不算低,最次也是个庶女庶子。 怎么到薛家.....就是个身份低贱的丫鬟? 嘉平帝觉得不对劲。 他把赵忠叫进来,让赵忠告诉大理寺卿,他需要翠珠亲手写一份供词,将她和南疆使臣的接触,以及所做的一切事情,重新写一遍。 赵忠应下,离开养心殿传话去了。 嘉平帝继续处理奏折。 不知过了多久,赵忠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嘉平帝睨他一眼:“有事就说。” 赵忠腰弯得更低了些,说:“陛下,那叫翠珠的丫鬟.....死在牢里了。” 嘉平帝握着毛笔的手顿住,眉头缓缓拧紧:“死了?” 赵忠:“是的陛下,大理寺卿说.....她体内的脏器破碎,还在身体里发现一只虫子,像是...死在蛊虫之手。” 嘉平帝冷笑一声:“死的还真巧,看来是有人不想叫朕继续往下查啊。” 那森冷的语气,听得赵忠脑袋往下垂得更低了。 嘉平帝将毛笔丢在御案上,眼神阴鸷:“把薛家的人都放回去吧,将暗卫给朕叫来。” 他要加派暗卫人手,盯紧薛家每个人。 如今可以确定国师所说的天命贵人是小妙妙,那么拥有预知能力的薛采霜,又是个什么东西?能知道北方的雪灾,还知道晋王会‘谋反’ 甚至跟南疆也不清不楚..... “最重要的,盯紧薛采霜,还有所有跟她有过接触的人,每天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一字一句记下来,悉数汇报给朕。” “遵命,陛下。” 第155章 端水大师 忙碌了好几日的妙师傅终于解放了。 京城所有的勋贵世家全都一一搜查完毕,妙妙再也不用起早摸黑出门干活了!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赖了会儿床,然后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把粥粥跟糕糕叫进来。 穿衣,洗漱,梳发。 然后跑到主院儿找娘亲和哥哥们一起用早膳。 进入主院,妙妙看到娘亲和大哥似乎在讨论什么,脸上表情算不上好看。 瞧见她进来后,嘴角勾起一抹笑。 “跑慢些。”萧若凝一把揽住冲到自己跟前的小家伙,熟练地抽出手帕帮她擦了擦脸,声音温柔,“跑这么快做什么,娘亲和哥哥又不会不见了。” “因为妙妙想快点看到娘亲和哥哥~~” 妙妙回复得格外嘴甜。 萧若凝笑容更深了些,抬手将她额前的刘海往旁边撩开,“饿了吧?孙嬷嬷,让他们把早点端上来。” “是,长公主殿下。”孙嬷嬷福了福身。 很快,下人们就将早膳给端进了主院儿。 妙妙嗅着喷香的早点,一边吃一边问:“娘亲,你跟大哥哥说什么呢,妙妙怎么觉得,你们好像不是很高兴哇?” 萧若凝下意识想说没什么,不想让妙妙听到这些。 但转念一想,自家妙妙也不是什么普通小孩,就算说给她听也无所谓。 便道:“没什么,就是薛家调查结果出来了,听说薛府和南疆勾结的人,是薛采霜身边的丫鬟,和薛家其他人没有关系,所以她们被放出来了。” 妙妙一听果然来了兴趣。 “丫鬟?那她现在还在大理石吗娘亲?” 她得想想,能不能找皇帝舅舅,把这个能养出好吃点心的丫鬟给要过来..... “是大理寺。”坐姿端正的沈安砚纠正,“不是大理石。” 妙妙大口吸溜着面条,嗷了一声。 萧若凝摇摇头:“她没了,据说是,被蛊虫反噬了。” 妙妙闻言嘴角往下一撇,失望极了。 什么?她的厨子没了! 怎么这么不争气! 妙妙用力咬了口酥脆糕点,嚼嚼嚼,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用完早膳,妙妙瘫在大哥牌‘人椅’上,任由大哥修长的大手掌搭在她软软的小肚子上轻轻揉着,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嘴里无意识发出哼哼唧唧,像是小狗崽一样的声音。 沈煜尘垂眸看着小妹,清亮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些许淡淡的笑意。 他抬眸看向萧若凝,温声道:“算算时间,想必父亲和二弟,已经到南疆了吧。” 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虽说京城离南疆是远,但半个月时间,足够了。 “差不多。” 萧若凝端起茶杯小抿一口:“现在京城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必你父亲和渊儿,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她很少会参与政事的讨论,但出身皇家,对于这方面的敏锐度萧若凝还是有的。 沈煜尘没说话,清隽的脸上浮现些许担忧。 沈安砚年纪尚小,还沉不住气,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严肃板正:“.....爹爹和二哥会平安回来吗,娘亲。” “当然会。”萧若凝笑了笑,“你们爹爹可是大燕战神,区区一个南疆,不是对手。” 大燕既能打下南疆一次,就能再打一次。 唯一需要小心的,便是南疆那神秘的巫蛊之术。 萧若凝也有点担心,却不会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来,而且她对自家男人确实很有信心。 妙妙本来被大哥摸得昏昏欲睡,听到爹爹和二哥,立马大声说:“爹爹和二哥一定会没事哒,妙妙送了他们护身符哦!” 闻言,萧若凝几人笑开,因为这句话,心里的担忧很神奇的散了,纷纷转移话题逗弄妙妙。 “是啊,有咱们小妙妙给的护身符,肯定能平安无事。”萧若凝笑着说。 “护身符?为什么我没有。”沈安砚腮帮子鼓了鼓。 沈煜尘温声附和:“小弟说得不错,小妹不可只偏心父亲和二弟。” 妙妙彻底清醒了,眨巴眨巴大眼睛,很端水地说:“都有,妙妙都准备啦,等下就拿过来哦!” ...... 南疆所处的地界山峦叠嶂,林木幽深。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息,浓密的丛林中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 大燕的军队并未直接进入南疆腹地,而是在距离南疆尚有十几里外的,一处平坦开阔地带扎下营寨。 中军大帐内,长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一身戎装,气度沉稳的沈逸南,语气淡漠:“侯爷,我等已平安抵达,您可以带着队伍回去,向大燕皇帝复命了。” 他身侧站着气息虚弱的阿葭。 阿葭脸色依旧苍白得不行,连站都无法站稳,被两个人搀扶着。 沈逸南脸上挂着笑,一手搭在腰间佩剑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使臣何必着急?” “陛下临行前特意交代过,需得确认另一位使臣脱离危险,我等才能回去复命。毕竟是在我大燕京城旧疾复发的,若不能亲眼见到她好转,本侯心中难安,也无法向陛下交代啊。” “若是周遭附属小国知道,还以为我们大燕是什么危险之地,坏我大燕名声。” 他吊儿郎当的,看起来很好说话,实则语气和态度都十分坚决。 长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冷了两分,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既如此,那侯爷不如入我南疆好生休息,这段时日的长途跋涉,想必您和您手底下的士兵都累了吧?” 沈逸南摆摆手:“不必了,听说你们南疆每个人都与蛇虫鼠蚁作伴,本侯最怕这些东西,就在这儿等着挺好的。” 他说得非常直白,直白到让长行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看着阿葭确实快坚持不住了,长行只能作罢,放弃劝说,带着阿葭还有其他护送的人迅速回到南疆。 第156章 起雾了 “爹!” 长行阿葭几人出帐篷没多久,帐篷又被人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和沈逸南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稚嫩些的脸庞此刻还是精神抖擞。出门前皮肤还是白的,像个小白脸,而现在经过半个月的风吹日晒。 成功从小白脸,进化成了小黑脸。 看着精神奕奕的小兔崽子,沈逸南心想着年轻就是好啊,接连不断的赶路半个月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瞪了沈临渊一眼:“爹什么爹,在外没有父子,只有将军和将士。” “滚进来,缩头缩脑的像什么样?” 沈临渊压根儿不怕沈逸南,咧着嘴笑嘻嘻地就进了帐篷,一点儿也不客气,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爹,方才南疆那几个人说了什么?我看他们出去的时候,表情都不咋好看。”他一坐下就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的,和沈逸南如出一辙。 沈逸南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腿上:“给老子坐好,坐没坐相的。” “还能说什么?那瘪犊子想让我们直接进南疆大本营去,被我拒绝了。”他轻声哼了哼,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嘲弄之色,“真拿老子当傻子看。” 真进南疆大本营,他们还能完好无损的回去? 那不得每个人身体里装几只蛊虫啊? 沈逸南对这样的土特产可没兴趣。 沈临渊闻言义愤填膺:“就是啊,爹,南疆人太过分了,怎么能拿您当傻子糊弄呢?这样吧,您给儿子一支队伍,儿子去打他们给您出气。” 沈逸南:“…..?” 沈逸南眯了眯眼,笑呵呵地说:“你小子也当老子是傻蛋啊?” “爹,您这哪儿的话,孩儿是这种人吗!” 沈临渊理不直气也壮。 眼见着自家老爹的表情有点危险,他猛地站起身,嘴上说着感觉南疆使臣回去之后,可能会派人来找他们的麻烦,然后撒腿往帐篷外面跑。 速度很快。 但沈逸南反应更快,长臂一展便抓住了往外溜的沈临渊,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啪得一声巨响。 沈临渊痛得龇牙咧嘴。 沈逸南:“给老子老实点,别想着瞎跑,在外必须听军令,若是乱来,以后你就别想着从军了。” 沈临渊表情悻悻:“孩儿知晓,保证不会乱来。” 他虽然特别想立功表现自己,但还算是听话,离开帐篷后就找此次一起出发的一些将士聊天。 这些将士有几个是跟了沈逸南许久的老人了,沈临渊经常跟在他们身边,听这几位父亲身边的老人,说着有关沈逸南的事迹。 沈临渊听得热血沸腾,心想如果他是他爹就好了。 当然这样的想法沈临渊可不敢表露出来,不然肯定会被他爹军法伺候。 聊着聊着,沈临渊余光一瞥,突然站起身。 “怎么了?”旁边的人见他一惊一乍的,问道。 沈临渊指着远处说:“你们看,是不是起雾了?” 几人顺着沈临渊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远处的山林泛起灰白色的雾气,而且这雾气正缓慢的朝着他们扎营的方向涌来。 “果真是起雾了。” “南疆这边地势特殊,起雾是正常的,不必在意。” “这雾有点大啊…..” 起雾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众人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继续聊天。 沈临渊却觉得不对劲。 怎么会突然起雾呢?明明方才还是大太阳的。 他蹙眉看着。 “临渊啊,你不用紧张,就是简单的起雾而已,以前我跟你爹行军时不止一次遇到过这样的天气,暴雨天,甚至雷雨天都经历过,好几次还差点遇到泥石流,那叫一个危险…..” “是啊,好些士兵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行军的路上。” “我记得有一次啊…..” 沈临渊无心听这些叔伯怀念往昔了。 他还是觉得这雾气来得莫名其妙,拔腿就往自家老父亲的帐篷跑。 “爹!外面起雾了,孩儿觉得这雾气来的有些奇怪…..” 帐篷里,沈逸南正盯着长桌上的一张地形图拧着眉仔细地看。 听到沈临渊的声音,在看他这毛毛躁躁的模样,沈逸南啧了声:“跟你说过多少次,进来之前要先打报告!” 沈临渊敷衍地补了句:“报告将军!” 沈逸南已经对这小兔崽子没招了。 骂没用打也没用,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他招了招手,示意小兔崽子过来。 “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这是什么?南疆的地形图?” 小兔崽子抱怨着来到沈逸南身边,余光往桌上一瞥,声音瞬间提高了两个档。 沈逸南看他一眼:“小声点,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沈临渊凑近看了看,压低声音:“爹,您怎么会有南疆的地势图?” “陛下准备的。”沈逸南笑了笑说,“咱们陛下做事向来严谨,这地势图,是去年准备的了,你可还记得当时我们大燕的使者,来过南疆?” 虽说沈临渊前面几年很少出门,但某些消息也听到过….. 他点点头说:“记得,好些说是南疆哪位长老生辰,特意派使者过去送了礼,以彰显我大燕泱泱大国的气度。” 沈逸南嗯了声:“明面上是如此不错,实际上当时跟着使臣团一起来的,还有一支勘查地势的队伍。陛下前两年便察觉到南疆蠢蠢欲动,以防万一做了这个决定,没想到当真派上了用场。” 南疆之所以神秘,除开蛊虫外,便是这是特殊的地势原因。 这里的地势极其复杂危险,若是稍微有点不认路的,恐怕会迷失其中。 而且这里山林中的毒瘴和蛇虫鼠蚁也多,毒性更是强上好几倍….. 当初先皇攻打派人攻打南疆可是费了不少劲儿呢。 沈逸南收回思绪,又看了几眼地势图,将地势牢记于心后,转头对沈临渊道:“传我指令,全军戒备。” 语气严肃。 沈临渊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连忙站直身子大声应下:“是!” 而后转身快步离开帐篷。 第157章 先锋队 雾气看似来得缓慢,可当沈临渊离开帐篷时,就发现眼前已经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了,只不过还没那么浓。 他神情一肃,连忙通知下去全军戒备。 这雾气来得奇怪。 方才分明是太阳高悬的晴朗好天气,结果南疆的人一走,没多久雾气就来了,未免也太巧了些。 沈逸南也从帐篷中出来了。 眼前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灰白色的雾气将眼前的所有东西全部挡住,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些轮廓。 “带来的驱虫粉可都撒下去了?”沈逸南问。 之前跟沈临渊回忆往昔的一名副将表情肃穆道:“回侯爷,已经全撒下去了。” “加派巡逻人手,但凡遇到不对劲的情况第一时间吹哨提醒。” “现在视线受到影响,多注意脚下,南疆这边蛇虫鼠蚁多,驱虫粉不一定管用……” “还有......” 到关键时刻,沈逸南脸上吊儿郎当的气势便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叫人害怕的威严感,当然看着很是可靠。 沈临渊紧跟在父亲身后,看着自家父亲此刻的模样,深邃幽黑的眼里满是崇拜和向往,眼眸亮晶晶的,不见半分害怕的情绪。 沈逸南说着顿了顿,视线扫过落后两步的沈临渊,放慢声音:“本侯要派遣一支先锋队出去,查看南疆是否有动作,你们谁愿意走这一遭?” “侯爷,属下愿前往!” “属下也愿去!!” “侯爷,让属下去吧,也许久没活动筋骨了......” 众人都抢着要去。 沈临渊更是跳起来喊:“侯爷,让属下去!让属下去!!!” 声音那叫一个嘹亮。 “临渊啊,你还年轻,这任务交给咱们就行。” “是啊临渊,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侯爷身边吧,多多学习一下经验。” 旁边几名副将劝道。 他们也是好心,毕竟先锋队出了名的危险,沈临渊是沈逸南的儿子,他们不愿意看到自家侯爷的儿子在外面出个什么意外。 “侯爷,就让属下去吧,属下年轻走得快精力充沛,一定能以最快速度打探清楚前方的情况。” 沈临渊根本不听劝。 旁边的副将们:“......” 这小子说话咋这么不中听呢? 啥意思?说他们年纪大跑不动了?? 副将们的眼神很不善。 若不是顾忌这小崽子的爹是侯爷,他们怕是都想动手了。 沈逸南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面上表情依旧严肃,黑眸沉沉地盯着沈临渊,带来极大的威压感:“你确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属下保确定!!”沈临渊中气十足地回道。 沈逸南嗯了声:“既如此,那你便和张副将带领前锋队伍一同前往,以张副将为首,你必须听从张副将的安排调度,明不明白?” 沈临渊没有过经验,让他自己带队出发是不可能的。 沈逸南是想锻炼儿子,不是想让他去送死,自然得安排个有经验的在旁边盯着。 “明白——” 虽然不是以自己为主,沈临渊依旧很兴奋。 他兴冲冲地下去准备。 待到沈临渊离开之后,旁边的副将们才七嘴八舌地开口说话。 “侯爷,临渊第一次出门,什么经验都没有,您就舍得让他去先锋队了?” “咱们对南疆这边的了解不多,侯爷,属下建议还是让临渊留在营寨吧,跟在您身边也行啊,也能学到很多经验的嘛......” “就是啊,这要是出点啥意外......呸呸呸,哎哟瞧属下这张嘴,天灵灵地灵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沈逸南看着跟着自己上过好几次战场的老将,知道他们都是好心,解释道:“这是渊儿自己的选择,他想成为一只翱翔天空的雄鹰,我这个当爹的,自然是要给他这个机会。” “你们别看这小崽子表面瞧着莽莽撞撞的,实际上心眼子多着呢,而且他天生神力,说句难听的,在场这么多人,除了我,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沈逸南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豪。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便来了兴趣。 “是吗?那等临渊回来,属下们得跟他切磋切磋。” 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从原来的两米范围缩减成了半米。 而沈临渊也跟着张副将和先锋队的队伍一起,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进。 雾霾很浓,稍不注意就会在迷雾中失去方向。所幸先锋队里有方向感很强的士兵,拿着张地形图看了几眼,走在最前面带路。 沈临渊跟在那人身边,压着声音喋喋不休地问他是怎么认路的,让他教教自个儿。 士兵知道他是定远侯的儿子,没藏私,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方法。 沈临渊听得认真,并尝试着去实践。 他或许是真的天生适合战场,适应得非常快。不仅如此,在可见度极低的迷雾中,他还能靠声音辨别周围有什么东西。 比如树叶摇曳、草丛摩挲的声响,虫子在花草间穿梭的动静,还有石头滚动的声音...... 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全部停下!” 听到沈临渊的声音,众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张副将疑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嘘。”沈临渊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我听见,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数量非常多.....” “什么东西?” 张副将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和周围人的呼吸声外,啥都没听见。 他有些纳闷:“临渊,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咋啥声儿都没听见啊?” 估计是第一次紧张的。 张副将很理解,并安慰他:“不用紧张,其实.....” 话音还未落下,就有一道细长的身影从迷雾中飞窜而出,直奔张副将面门。 张副将愣了一秒,反应还是很快的,立马抽出腰间佩剑。 但还有个人反应比他更快。 沈临渊早就抽出了佩剑,等那细长黑影一出现,便立刻握着长剑砍了过去,直接将其斩断成两截。 细长黑影掉落在地,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条比手指稍微粗长些的,色彩鲜艳的花纹小蛇。 “蛇?”张副将还没来得及细看。 就听到沈临渊说:“都小心些,我刚刚听到的声音告诉我,周围这样的蛇,有很多——” 第158章 不是你的错 ...... “渊儿!” 萧若凝猛地坐起身,喘息两声,缓过神后才发现自己是午睡时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渊儿在南疆出了事。 他不听沈逸南的指挥自己脱离了队伍鲁莽行动,然后遇到了危险。 “公主?您这是做噩梦了?” 孙嬷嬷听到动静进入房间,瞧着萧若凝发白的脸色凑近床边,掏出丝帕擦了擦她额间的冷汗。 萧若凝拧着眉说:“我梦见渊儿......” 孙嬷嬷安抚道:“公主别担心,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况且临渊少爷还是很听驸马的话的,而且驸马也不会放任少爷独自行动。” 萧若凝有被安慰到,伸手在胸口轻轻拍了拍。 “以前靖远上战场时我从未这般紧张过,但这回带上了渊儿,我这心便总是放不下去。” 孙嬷嬷扭身倒了杯热茶,递到萧若凝手边,轻言细语地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毕竟临渊少爷是第一次出远门,公主担心乃人之常情。” “他最像靖远,战场应当会很适合他。” 萧若凝说着,在孙嬷嬷的伺候下穿上外衣往外走。 因为做了个噩梦,导致她下午总是提不起精神来,状态不是很好,被三个敏锐的孩子发现了。 “母亲,可是午休没睡好?”沈煜尘率先发问。 沈安砚慢了两拍,就用那双水汪汪的明亮大眼睛盯着萧若凝猛瞧,鼓着腮帮子等她回复。 正捧着厨房新研究出的牛肉干啃啃啃的妙妙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萧若凝,张开双手一个猛妙扑娘,抱住萧若凝的大腿。 一边嚼嚼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娘亲.....你没碎好觉嘛?” 萧若凝摸着妙妙的小脑袋,顺便捏着手帕将她嘴角沾染的牛肉干碎屑擦掉,温声回答:“就是做了个噩梦,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做噩梦啦?” 妙妙终于把嘴里的牛肉干给咽了下去,一边想着得跟厨房的伯伯说一下牛肉干的味道淡了些,不过很有嚼劲,一边问:“妙妙给你的香囊呢?娘亲没有放枕头底下吗?” 萧若凝愣了愣,在身上摸了两下。 是啊,香囊呢? 孙嬷嬷哎哟一声:“是老奴的错,老奴今早整理衣裳的时候,似乎将那香囊收进柜子里去了。” “娘亲,戴着香囊睡,不会做噩梦。” 萧若凝认真应下:“好,娘亲下次一定好好戴着。” “小妹给的香囊效果确实不错。”沈煜尘温声笑着,垂眸看向腰间,修长白皙如同玉器般的手指捏着挂在腰带上的香囊,“戴着看书,总觉得注意力比起平时,更容易集中,思绪也更活络。” 沈安砚一板一眼地附和:“孩儿也是。” 孙嬷嬷很快将属于萧若凝的香囊找出来。 萧若凝接过香囊,鼻尖嗅到一股很清淡的香味,闻到这味道后原本还是有些沉郁的情绪,一下子便散了大半,心绪豁然开朗。 这香囊.....果真是个好东西。 “妙妙。”萧若凝妥帖地收好香囊,轻声问:“这香囊,可是国师给你的?”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理不直气也壮:“是啊,他给我的,那就是我的啦,是我送给娘亲和哥哥的,不是镜海送的哦!” 四舍五入,这还是她的功劳。 萧若凝笑:“对,我们家妙妙,是天底下最最孝顺的孩子。” 妙妙哼哼唧唧。 没错,她就是最孝顺的饕餮大王! 萧若凝三人将妙妙夸了又夸,妙妙这才满意,心满意足的捏着牛肉干坐回椅子上继续啃吃。 而萧若凝也将话题转到了沈煜尘身上。 再过一月便是春闱,沈煜尘已经表明态度会下场参加科举,这几日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书房里。 萧若凝提到薛家,众人都知道,薛祯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中教导薛弘扬薛弘哲兄弟俩。 作为曾经的状元郎,现在的丞相,薛祯的知识储备毋庸置疑。 而他们家中..... 学问最好的,就是沈煜尘了.... 沈逸南不是个爱读书的,沈临渊跟他老子一个样,平日里看得最多的便是兵书,其他书压根儿就不会瞅一眼。 而沈安砚......沈安砚的学问都还是沈煜尘手把手教的呢。 考虑到这点,萧若凝说她找了几位大燕赫赫有名的大学士,让沈煜尘随时可以去上门拜访讨教。 沈煜尘并未拒绝母亲的好意,笑意温和:“孩儿多谢母亲。” 萧若凝:“家人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这边一家人其乐融融。 薛家那边的气氛就算不得好了。 虽说调查出与南疆有勾结的,只是薛家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但陶玉琳和薛采霜可是实打实的在大理寺监狱里待过。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被其他人议论嘲笑许久了。 这几天不少请帖如流水般涌入薛家,却都被陶玉琳以身体不适的借口推掉了。 众人都以为陶玉琳在装病。 但其实她是真病了,从大理寺出来的当天就病倒了。 薛采霜的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一直在陶玉琳身边忙前忙后,又是递水又是递药递毛巾的,谁人看了都得说一句她是个大孝女。 她表现得很是愧疚,嘴里说着:“都是霜儿不好,都是霜儿没管好身边的丫鬟,才害得娘亲受罪,霜儿对不起娘亲呜呜呜......” 这一番折腾下来,似乎成功打消了薛祯和薛弘扬的怀疑,更是让薛弘哲心疼得不行。 “霜儿妹妹,此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那贱奴不知死活,竟然敢接受南疆使臣给的东西,险些拖累我们薛府不说,还让母亲受此屈辱。” “让她死在蛊虫手上,都算是便宜她了。” 薛弘哲咬牙切齿地说着,恨不得把那该死的丫鬟复活了狠狠教训一顿出出气。 “这段时日,你们就不要出门了,弘扬弘哲专心在府上待着,为一月后的春闱做准备。”薛祯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待你们在科考中拿下好成绩。” “外面那些难听的话,自然会消失殆尽,不必理会。” 说到底,那些人只敢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嘲笑讨论,根本不敢拿到台面上说,因为他们不想把丞相府给完全得罪死了。 薛祯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他只在意,陛下会不会因此对薛家有别的想法? 想到这薛祯皱了皱眉,又看向眼眶泛红,一脸愧疚委屈的薛采霜,缓和了脸色温声安抚道:“霜儿,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 “待你母亲醒来,爹会让她将你身边的丫鬟好好清理一番。对了,若是最近有做什么奇怪的梦,记得第一时间告诉爹,知道吗?” 薛采霜松一口气,点点头软声回答:“霜儿知晓。” 第159章 谁遇到危险了? 薛采霜真的做梦了。 她的预知梦不过是个借口,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做梦,当然,并不是预知,而是梦见了上辈子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上辈子晋王夫妇前脚刚被送去皇陵,后脚皇帝就派兵去攻打南疆了。 带兵的不是沈逸南。 前世沈煜尘和沈临渊都没活到新的一年,死在了国宴的前两天。然后萧若凝跟沈逸南,就带着最后一根独苗苗离开了京城,连国宴都没参加。 沈逸南不在京城,带兵的自然就不是他了。 薛采霜记不清是谁领兵去的,反正是打了大半年才把南疆拿下,中间好几次差点失败。 因为南疆那边的地势实在太奇特了,而且他们的巫蛊之术确实很厉害。 本就易守难攻,再加上还有别的助力,实在是块难啃的骨头,虽说最后还是被啃下来了,但大燕的损伤同样有些惨重。 薛采霜醒来后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薛祯。 现实和梦境不一样了。 现在领兵去南疆的人是沈逸南,薛采霜也知道沈逸南战神的名头,不知道由他带兵,还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打个大半年。 说实话,这种和前世不同的发展让薛采霜很烦躁。 该死,就不能按照上辈子的老路走吗? 薛采霜纠结半晌,还是告诉了薛祯。 薛祯夸她:“做得很好,为父要进宫一趟。” 薛祯倒是没有半点犹豫,换上官服就入宫了。 “陛下,薛丞相求见。”赵忠进来传报。 嘉平帝将方才暗卫送来的小册子合上收好,混入奏折当中,语气淡漠:“让他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薛祯毕恭毕敬地行礼。 嘉平帝笑道:“爱卿不必多礼,这个时间入宫,可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朕?” 薛祯表情严肃:“回禀陛下,微臣小女做了一梦,梦见我大燕和南疆开战,持续了许久,虽说最终成功打下了南疆,但我们的损伤也颇为严重。” 闻言,嘉平帝眉梢往上挑了挑,沉声道:“哦?那她可有梦见为何我大燕将士迟迟攻打不下南疆?原因出在了哪里?” 这个问题,薛祯也问过薛采霜。 可惜薛采霜没有梦见过程,只梦见了结果。 他语气带着失望:“小女无用,只梦见了结果......” “欸,至少还有个结果。”嘉平帝安抚两句,并熟练的给薛祯画饼,“薛卿和你的女儿帮了朕不少忙了,可惜预知梦这样的能力,无法透露给其他人。” “过阵子,朕定当找机会奖赏你等。” “为陛下效力乃是臣之本分,只要能帮得上陛下,臣便心满意足,不求奖赏!”薛祯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大义凛然。 嘉平帝:“你是朕最信任最得力的爱卿,奖赏必然是不能少的......” 君臣上演了一番极限拉扯。 随后薛祯便带着笑容离开了养心殿。 待到薛祯的身影消失,嘉平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抽出奏折里的小册子翻开看了几眼。 册子上将薛祯父女俩在府上的对话写得清清楚楚,和薛祯刚才说的,并无太大出入。暗卫还在册子上写,在薛采霜找薛祯之前,确实是睡了一觉。 嘉平帝漠然不语,收起册子放好,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御案。 靖远领兵居然也要大半年才能攻打下南疆? 南疆何时变得如此棘手了?明明之前父皇在位时,打下南疆也就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罢了。 嘉平帝觉得奇怪,将此事放在心里慢慢琢磨。 慢慢琢磨。 琢磨。 琢磨了几天,赵忠递来一封信。 嘉平帝拆开一看,是他前段时间写给靖远的那封! “怎么回事?”他皱眉,“靖远没回信?” 赵忠低着头说:“陛下,送信的钦差大人说......他们没有找到定远侯和队伍。” 嘉平帝手一抖,打翻了旁边的茶杯,声音猛地提高好几度:“什么!?怎么回事!?” “让他过来亲口告诉朕!” 赵忠退下,很快一名全副武装,神情瞧着十分沧桑的侍卫进入养心殿:“属下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嘉平帝:“你说没找到定远侯?这是怎么一回事?” 专门八百里加急送信的钦差回道:“回禀陛下,属下抵达定远侯所说的扎营安寨的位置,却并未瞧见半个人影,只看到几个空着的帐篷。” “定远侯似乎是仓促间带着队伍离开的,属下还在四周都搜寻了一遍,依旧没找到人。而且那边地势实在艰难险峻,时不时便会起雾,若是方向感不强的,很容易就会迷失其中......” ...... 窝在大哥书房软塌上啃牛肉干的妙妙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捏着牛肉干扭头,透过窗户看向远处。 她给爹爹还有二哥的‘护身符’起效了! 因为这具身体不是妙妙的本体,从下凡到现在吃到的秽气和能量,仅让她凝结出了几根本体毛发。 爹爹和二哥出发时,妙妙把这几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毛发全给拔了,放在小荷包里给了他俩。 虽说毛发被拔下来,但妙妙还是能感应到它们。 而现在,有两根毛发‘消失’了。 应当是替爹爹和二哥挡了一劫。 妙妙两三下吃掉手里的牛肉干,收回视线,看向沈煜尘:“大哥——” 沈煜尘放下书本看过来,温和地问:“怎么了?” 妙妙小表情颇为严肃:“大哥,妙妙要进宫,见皇帝舅舅,爹爹和二哥哥,可能遇到危险了,妙妙要去救他们!” 沈煜尘笑容龟裂。 “?” 什么? 谁遇到危险了? 第160章 出发南疆 三句话,让家里人为妙慌乱。 沈煜尘没敢耽搁,拎着妙妙和沈安砚就去主院儿找娘亲了,将妙妙说得话同她说了一遍。 于是萧若凝也慌了,更不敢耽误,连忙催促下人备好马车,带着孩子们便进宫求见皇帝。 赵忠心想今天的养心殿真够忙,一副要出大事的模样,瞧见萧若凝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立马进去通传。 片刻后,带着妙妙他们进去了。 “皇姐,这般着急忙慌的,所为何事啊?”嘉平帝疑惑地问道。 “陛下。” 萧若凝是真的很慌张,连仪容都顾不上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了。 她说:“妙妙方才说,靖远和临渊遇到了危险……” 嘉平帝闻言愣了愣,视线转向挨着萧若凝的小家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小妙妙,你怎么知道你爹和你二哥遇到危险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因为妙妙给爹爹和二哥的护身符用了呀,妙妙感觉到了。” 嘉平帝:“???” “这也能感觉到?” “当然啦,妙妙可是很厉害的。”妙妙说着皱起小眉头,“皇帝舅舅,不要问这些不重要的问题啦,快点让妙妙去找爹爹二哥帮忙呀!” 她又不能偷偷去,不然娘亲还有大哥小哥哥肯定会担心的。 哎,真叫妙头疼。 这个家果然不能没有她。 嘉平帝下意识道:“你一个小娃娃,过去又能帮得上什么忙?朕已经知晓此事,会派人前往南疆支援,你们不必太过担忧,朕相信以靖远的能力,一定能成功拿下南疆。” 妙妙不服气了。 她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大喊:“皇帝舅舅,你这是大眼看妙低!” 发现自己被小瞧了,小家伙气得嗷嗷叫。 嘉平帝有点头疼,将目光转向萧若凝,示意她赶紧把妙妙带走。 却见皇姐微妙的挪开了视线。 不是她不想,实在是妙妙倔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动,她也无能为力啊。 本来把妙妙带过来就是指望皇帝摆平来着。 嘉平帝:“?” 嘉平帝又将视线挪向沈煜尘,结果对方早有准备,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仿佛鞋尖上写着什么难得一见的绝世佳作。 “皇帝舅舅,您不可以这样!”妙妙还在嗷嗷喊,气得小脸鼓鼓,小嘴巴跟连弩似得叭叭个不停,“妙妙很厉害的啊,之前还帮皇帝舅舅干了活。” “您、您这是卸磨杀妙!!” 卸磨杀妙这个词一出来,嘉平帝是真的没忍住,给逗笑了。 但很快他看到妙妙控诉的小眼神,收起笑容,深深叹了口气说:“妙妙啊,不是舅舅不相信你,只是你现在年纪太小了。” 年纪小就代表不可控,这万一路上出个什么意外,妙妙她才四岁,能应付得过来吗? 作为皇帝,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不能因为妙妙说自己很厉害,就什么都不想直接把她送过去,那样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妙妙刚想说话,就见赵忠又弓着腰进来说:“启禀陛下,国师求见。” 嘉平帝一怔,下意识扫了气鼓鼓的妙妙一眼。 “请他进来。” 依旧是穿着一袭玄色衣袍的镜海,步履缓缓地进入养心殿,举止优雅的向嘉平帝行礼:“参见陛下。” “国师不必多礼。”嘉平帝抬了抬手,问道:“国师前来所为何事?” 镜海视线瞥向征龇牙咧嘴怒气冲冲的妙妙,嘴角弧度微不可见的往上翘了翘,语气平静:“陛下,臣这次依旧是为了福灵县主而来。” 嘉平帝眉梢轻挑:“哦?” 镜海道:“陛下,您可以相信小县主。” 他没有多说,只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嘉平帝微微皱起眉头。 相信小妙妙?哪怕是她要去南疆吗? 他盯着镜海,对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神情淡淡的,和往常没有多大的变化。 想到国师的能力,嘉平帝最终丢出一句:“朕知晓了,朕会好好考虑,劳烦国师走这一趟了。” “陛下客气了,这是臣的本分。” 镜海说着,又行了个礼,准备离开。 似乎他此番前来就是帮妙妙说话的。 刚转身,镜海就察觉到自己的腿被抱住了,垂眸回头一看,发现是妙妙抱住了他。 “怎么了,小县主?” 妙妙回头看看嘉平帝,又看看镜海,奶声奶气道:“镜海,你再劝劝皇帝舅舅,不要、不要考虑,让皇帝舅舅快点同意——” 镜海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 陛下最后会同意的。 妙妙松开紧紧抱着镜海的手,歪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好叭,那她在等一下下。 镜海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快。 等他走之后,养心殿的气氛沉默了片刻,然后嘉平帝轻咳两声:“行了,朕还有许多奏折要批呢,你们先去慈宁宫陪母后聊聊,朕晚些时候过去,边吃边说。” 于是萧若凝便带着儿女们去慈宁宫找太后了。 临近饭点,嘉平帝如约到了慈宁宫。 一家子吃饭确实其乐融融的,吃完饭,嘉平帝最终还是同意了让妙妙去南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镜海特意走了一趟的原因。 萧若凝深深叹了口气,对嘉平帝说:“陛下,臣只希望能多派些人和妙妙一同前往。” 嘉平帝:“这是自然,放心,朕既然做好了决定,就一定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萧若凝只能强行放心了。 既然确定下来,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妙妙会随军去南疆的事情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说出去,依旧只有少部分人知晓,而且随军去南疆的人里,还塞了不少公主府和定远侯府的人。 事态紧急,准备工作紧赶慢赶,终于在两天之内全部搞定,随时都能出发。 因为妙妙身份特殊,不能光明正大的随着军队一起走,所以公主府和定远侯府的侍卫,会率先带着妙妙离开京城,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大部队。 因此,妙妙要起得特别特别早。 天不亮就得起床,洗漱用完早膳收拾过后,就在侍卫们的护送下出城。 萧若凝,沈煜尘和沈安砚也起得很早。 陪着妙妙吃完早饭,又乘坐马车送她出了城。 “娘亲,你们快回去叭。”妙妙冲娘亲和哥哥们挥手,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不要担心哦,妙妙会把爹爹跟二哥哥带回来哒~” 仿佛不是去什么危险之地,而是出去郊游。 看着小家伙没心没肺的模样,萧若凝真想在她脸上狠狠捏一把。 但妙妙马上就要离开家了,她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担忧的,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妙妙软嫩的脸蛋,轻叹一声:“一定要注意安全,最近天气还是有点冷,给你准备的衣服记得穿好不要着凉了。” “你喜欢的糕点娘亲也让厨房准备了不少,应该能吃个两天,你不要一天直接吃完哦,路上是吃不到这些糕点的,吃完就没有了......” 这个天气糕点放在特制的食盒里,至少能放个两三天不会坏掉。 萧若凝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大部队到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到旁边,看着妙妙所在的马车晃晃悠悠离去,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母亲,我们回府吧,风大。”沈煜尘温声道。 萧若凝依依不舍。 这还是妙妙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呢。 才刚走,她就开始惦记了。 第161章 吁!!! 妙妙年岁尚小,担心她吃不消长途跋涉的苦,嘉平帝特意吩咐出准备了一顶适合行路的马车。 车厢里面的坐垫全部都是加厚的,即便再颠簸屁股也不会太难受。拉车的马有四匹,还都是精心挑选的好马,跑得又快又稳当。 可谓是方方面面都为妙妙考虑到了。 不过妙妙是铁腚,就算没有这些东西,她其实也无所谓的。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官道上。 妙妙趴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车厢里,旁边的食盒盖子已经打开。 她就像一只掉进了粮仓的小仓鼠,一头扎进其中,乐得找不着北,一手拿着一块糕点肯啃啃,两三口便吃完了一块。 至于娘亲说的不要一天吃完..... 很明显,妙妙压根儿就没听。 马车不断往前跑着,这一跑便是好几个时辰,外面天色已然大亮,看日头,已经临近中午了。 跑了许久的马车终于停下,一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掀开车厢帘布,看向里面躺得四仰八叉的妙妙时愣了两秒,很快又恢复镇定。 他问:“县主,可要出来透透气?” 萧若凝给妙妙介绍过面前的男人,他是公主府侍卫的首领,叫何叔。 “要~!” 妙妙确实在里面待的有点烦闷,闻言立刻从车厢里爬起身往外走。 何叔道:“县主,属下抱您。” “好哦,谢谢何叔~” 妙妙半点不怕生人,两只小手臂一展,任由何叔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 何叔将妙妙稳稳地放在地上。 小家伙站稳后,立刻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 他们此刻正停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上,两旁是连绵起伏的山丘,树木郁郁葱葱。 前方不远处,正是前往南疆支援的军队,此刻正在原地休整。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休息,有的在检查兵器,有的在低声交谈。 而这会儿最忙碌的就是火头军了,他们架起铁锅,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妙妙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士兵,也是头一次看到京城以外的风景,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而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自然也成了士兵们目光的焦点。 许多士兵都明里暗里地打量着这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回事?怎么还了个奶娃娃?”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问同伴。 同伴也看了好几眼,小声回应:“听说那是定远侯家的小县主......” “就算是侯爷的闺女,也不能带着上战场啊,这要是真打起来,刀剑无眼的,多危险!”另一个士兵凑过来说,眉头紧锁,“再说了,万一被南疆那群人抓走了当人质用来威胁咱们侯爷,那可怎么办?” “是啊是啊.....那么可爱的小姑娘.....” 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隐隐约约传开了一些。 一位负责带队的中年将领走过来,目光严厉地扫过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士兵,声音低沉:“都在这儿哔哔啥?这是陛下的安排,想来自有深意,岂是咱们这些兵蛋子能随意揣测的?” “管好自己的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士兵们见状立刻噤声,纷纷散开,不敢再多言。 只不过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后瞥。 旁的不多,侯爷家的闺女长得可真俊呐! 要是他们能生个这么俊的姑娘该多好...... 没成亲的士兵们没啥感觉,已经成家的士兵们连瞅了好几眼,开始做白日梦。 公主府和侯爷的侍卫不跟军队一块儿吃饭。 侍卫里也有会煮饭的,拿出大锅架起来烧火,将带来的干粮往锅里丢。 萧若凝不光是为妙妙准备了糕点,还给了她几大袋子鼓鼓囊囊的肉干和果干,这东西能放很久。 妙妙好奇地来到大锅前,一边摸出牛肉干啃着,一边歪头看向架锅烧火的侍卫,奶声奶气地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回县主,吃面。” 妙妙点点头:“唔,面条好吃。” 说完还站在旁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想看看侍卫是怎么煮面条吃的。 水沸后下面很快就好了,侍卫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腌菜和肉酱,往面条上一放。 香味瞬间便散开。 何叔舀了满满一大盆面条先给妙妙端了过去,从车厢后面拿出小桌子小板凳放好,将面条放置在小桌上。 “小县主,吃完了还有。” 虽然何叔是公主府的侍卫,但对于自家小县主那惊人的食量,他也略有耳闻。 “谢谢~~” 妙妙很有礼貌的道谢,拿起筷子,就着面前的盆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她嗦面条的姿势很优雅,嗦面条的姿势也很快。 何叔刚走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小县主的声音:“何叔何叔,妙妙吃完啦,再来一盆!” 何叔:“?” 他看向空空如也的大盆,对自家县主的食量和速度有了一个更深刻的理解。 难怪长公主要准备这么多干粮呢...... 得亏县主这会儿在公主和侯爷膝下,否则一般人家还真不一定能养得起。 妙妙最后一共吃了三大盆面条。 这样惊人的食量不止看呆了何叔,连其他侍卫和不远处的士兵都惊呆了。 不是......三大盆面条! 团吧在一起估计都比这奶娃娃还重了,她是怎么吃下去的?肚子连接仓库了? 妙妙根本不在意其他人惊讶的目光,吃完午饭在附近来回晃悠着,直到再次上路时才被何叔找了回来。 “何叔,妙妙不想待在马车里,妙妙想骑大马!” 一个人在马车里闷闷的。 何叔闻言有些犹豫:“小县主,骑马赶路您可能会吃不消。” 妙妙:“吃得消吃得消,妙妙什么都能吃!” 何叔:“......” 他不是这个意思。 最后何叔也没能拗得过妙妙,只能带着她一同骑马。 原本何叔想着慢悠悠地走,反正只要跟在军队后面就行了。 不曾想妙妙上马之后小手拍了拍马头,脆生生地说了句:“大马快跑——” 他的马便嗖得加速往前窜出一大截,甚至越过了前方的军队,一骑绝尘。 何叔淡定的表情裂开,连忙拽住缰绳:“吁!!” “吁!!!!” 第162章 野兽包围 何叔一开始以为小县主可能最多两天便会坚持不住,哭喊着要回家,他都已经想好数个方案,如果小县主哭闹应该如何解决。 却没想到这么多天了,小县主硬是没叫过苦,顶多是因为糕点吃完了有点小情绪。 但这样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虽然糕点没得吃了,但肉干和果干还多的很呢。 妙妙这下终于知道慢慢吃了,以往几口吃掉一根牛肉干,现在一根牛肉干慢慢的啃,至少能吃上半刻钟。 主要是过个嘴瘾。 果然是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教就懂。 饕餮大王总算懂得要给自己留存粮了。 急行军的速度很快,短短几天时间便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而这几天,妙妙也跟急行军领头的将领混熟了,偶尔也会跟着他一块儿骑马。 何叔就在旁边跟着。 这将领曾经也跟着沈逸南上过战场,知道妙妙是侯爷家的,便经常会跟她说一些侯爷的光辉事迹。 妙妙可爱听了。 她也不白听,会从口袋里抓几根肉干和果干递给这位林姓将领,作为他‘讲故事’的报酬。 林将领也是有肉干的,但显然他肉干的味道,比不上府上厨子为妙妙精心准备的肉干。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很显然,妙妙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拒绝就放弃的家伙,她会一边笑嘻嘻,一边直接把肉干塞进林将领的嘴巴里。 林将领甚至躲不开,领略到了妙妙的速度和力量。 他总算理解为什么陛下会安排小县主跟着了。这样的速度和力气,就算小县主还小,也很安全...... 不愧是侯爷的崽子,跟侯爷一样具有神力! 听说侯爷的二儿子也是天生神力。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其实妙妙并非沈逸南和萧若凝的亲生闺女。 患有社交牛逼症的妙妙不止会骚扰林将领,偶尔也会去骚扰其他士兵。 她本就长得可爱,说话奶声奶气的,笑起来时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更是能抚慰士兵们赶路时的疲惫和烦躁。 再加上她出手很大方,不白聊天,每次聊完都会给肉干或者果干,士兵们也很喜欢跟她说话。 每到休息时间,气氛总是愉快和谐的。 不同于以往的沉默死寂。 在这种欢快的气氛下,他们进入了南疆所在的夷南一带,距离南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 越往南走,周围的景色变化越大。 原本起伏的山丘逐渐被连绵不绝的险峻山峰取代,官道两旁是遮天蔽日的茂密山林,空气也变得愈发阴湿起来。 这天夜里,急行军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驻扎休息。 夜色深沉,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营地中央的几堆篝火跳动着,驱散了些许黑暗。 远处的深林里,时不时的传来野兽的嚎叫,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林将领眉头紧锁,这环境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特意加派了守夜和巡逻的人手,并将妙妙的帐篷安排在了队伍最中心的位置,层层保护起来,生怕这位小县主出什么意外。 在这样的环境下没人能真正睡得踏实,士兵们大多和衣而卧,手边就放着武器,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妙妙也没睡。 她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门口,身上裹着小毯子,小脑袋歪着,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黑黢黢的林子看。 小耳朵还不时地抖两下。 何叔就守在她身边,见状低声问道:“小县主,可是害怕了?” 妙妙摇摇头,伸出小手指向密林深处,小奶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认真:“何叔,林子里马上有东西要出来了哦。” 她顿了顿,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很快就补充道:“......有很多,不一样的味道。” 何叔闻言愣了愣,随后神色一凛,立刻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临出发前世子爷曾交代过,让他一定要相信小县主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千万不要因为她年纪小,就不重视她说的话。 何叔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快步朝着林将领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正在巡视的林将领身边,低声道:“林将军,小县主说林子里有东西要出来了,恐怕会有危险,我们需得多加防备。” 林将领闻言确实不太在意的笑了笑,目光扫了一眼远处妙妙那小小的身影,安抚道:“何侍卫多虑了,小县主年纪小,应该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被那些野兽的叫声吓到了。” “你放心,这些畜生精得很,没见过这么多人,还点着火,它们怕都来不及,轻易不敢出来的。” 他拍了拍何叔的肩膀:“我已经下令加派了巡逻的人手,让他们警醒些,不会有......”事。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就像是故意要打他的脸一样,一声悠长而瘆人的狼嚎,骤然划破夜空。 “嗷呜——!” “嗷呜!!!” 紧接着,营地周围漆黑的林间阴影里。 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泛着萤绿光芒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接连亮起,冰冷地盯着营地中跳动的火光和人影。 随着低沉的咆哮和粗重的喘息声,一头头体型壮硕的灰狼缓缓从林中踱步走出,龇着森白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 这还没完。 在狼群之后,又有出现了几道庞大的身影,几头吊睛白额的猛虎,也悄无声息的露出了它们斑斓的身躯,虎视眈眈。 甚至另一侧,一群鬃毛如钢针,獠牙外翻的野猪也跑了出来,红着眼睛,蹄子刨着地上的泥土,随时准备冲进人群里面。 狼群、猛虎、野猪...... 这些平日里见面就会厮杀争斗的天敌,此刻却诡异的同时出现。 而且它们的目标异常统一。 全都死死地盯着营地! “戒备!全员戒备!!” 林将领脸色骤变,唰得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厉声高喝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诧。 他怎么也想不到,小县主说的话竟然真的应验了。 且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整个营地瞬间骚动起来,士兵们迅速靠拢,组成防御阵型,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对准了周围那些越来越多,杀气四溢的野兽。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看着这么多的猛兽,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若是人也就罢了,居然是这样凶恶的野兽,危险性直接翻了好几倍...... 他们能从野兽包围里脱身吗? 第163章 干成了流水线 营地周围, 野兽的低吼和喘息声越来越响,它们看起来都非常的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涎水滴滴答答落下。 眼看着随时都会扑上来撕咬。 林将领握紧刀柄,手心全是汗,正要下令先发制兽—— 就听一道脆生生的小奶音从身后响起。 “不许动,都原地待着!” 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将领心头猛地一跳,扭头一看,就瞧见小县主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保护圈,正迈着小短腿试图往更外围走! 额滴天娘姥爷! 只一眼,林将领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吓飞出来了。 被野兽包围他还能淡然处之,此刻看到妙妙往外走,他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小县主,危险!快回来!” 林将领和何叔几乎同时出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的想把妙妙拦在身后。 何叔更是伸手打算把她抱起来。 然而妙妙灵活地一个侧身走位,像条滑溜的小鱼,灵巧地避开了何叔的手臂。 她仰起小脸,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紧张兮兮的表情,安慰道:“何叔,林叔叔,你们不要怕哦。” “妙妙会跟它们好好沟通哒,让它们全部回去,不要在这里捣乱。” 沟、沟通? 跟谁沟通? 林将领和何叔听得目瞪口呆,简直要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跟这些野兽沟通? 它们就是因为不通人性,无法交流,只凭本能行事才被叫做野兽的啊! 林将领赶紧冲何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管那么多了,先把小县主抱回帐篷最要紧。 何叔会意,再次上前,这次动作更快了些。 他快,但妙妙更快。 只见她蹲下身子,行云流水般的从何叔伸出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紧接着小腿发力。 嗖地一下,直接从两名试图阻拦的士兵中间穿过去。 林将领:“......” 何叔:“......” 士兵们:“......” 连个小奶娃都抓不住,说不出怕是得让人笑掉大牙。 不愧是定远侯的闺女,小小年纪便这么难抓。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个小小的,穿着锦缎衣裳的小身影,突破人肉屏障后毫无畏惧的径直走到队伍最前方。 和那群龇牙咧嘴,凶相毕露的野兽面对面。 林将领跟何叔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哪个动作没到位刺激到这群畜生,然后它们扑上来啃小县主。 何叔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已经在思考自杀谢罪的可能性了。 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人心都揪了起来,紧张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紧张担忧的盯着那道无畏的小身影。 妙妙一点儿都不紧张。 这世间就没有会让她感到害怕的东西。 她迈着小短腿一步步往前走,来到龇牙咧嘴的狼群跟前,看着领头那只体型最为壮硕,气息更沉稳的头狼。 妙妙没说话,这头狼也没动。 一人一狼互相对视着。 天真无邪的黑亮眼眸,和冰冷充满杀气的萤绿兽瞳,出乎意料的和谐。 很快,林将领和何叔就发现,原本躁动不安的狼群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来回踱步,而是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向和头狼对视的妙妙。 兽瞳里似乎带着好奇。 过了不知道多久。 好像有十分钟,又好像只有一分钟。 妙妙终于动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步,抬手摸了摸面前的头狼,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用害怕,你们身上的脏东西,妙妙可以帮你们弄干净。” “排好队,一只一只的来哦。” 作为饕餮,妙妙天生拥有和动物沟通的能力。 她‘听’到面前看似沉稳的头狼在嗷嗷叫,说它们原本在林子里待得好好的,正准备狩猎呢,结果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一股奇怪味道刺激了它们。 那味道对它们而言非常的刺激,闻着很难受,还有几个奇怪的人将它们往这边驱赶,在它们身上撒了奇怪的粉末,这粉末的气息让它们更焦躁了。 旁边的几只大老虎,和野猪群也是这样被赶过来的。 妙妙沟通完心想怪不得会在它们身上闻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随后表示,自己可以帮它们清理气味,不过它们得听话排队来。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人手不足。 头狼动了动,仰头“嗷呜”叫了一声。 这叫声又吓到了林将领和何叔,两人已经蠢蠢欲动地想冲过来,把妙妙“救”回去了。 结果还没动呢,就看到狼群在妙妙面前乖乖地排起了长队。 林将领:“?” 何叔:“??” 士兵们:“????” 啊?啊??啊???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以为自己眼花了,没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看到眼前的画面没有变化。 对,没错,狼群真的在排队。 现在不仅是狼群排着队,就连野猪群和大老虎都在后面排队呢。 妙妙抬手在头狼身上摸了一下,缭绕在头狼身上的那一缕黑色秽气瞬间被吸走。 奇怪刺激的味道没了,头狼蹦跶两下,来到妙妙身边轻轻蹭了蹭她,随后蹲在她身边守候着。 萤绿兽瞳幽幽地盯着不远处的急行军队伍,仿佛在警惕他们,害怕他们伤害那道小身影。 林将领觉得嗓子无比干哑,哑声问何叔:“......小县主拥有这样的能力,侯爷和长公主知晓吗?” 何叔声音也沙哑:“应该....吧....?” 他们震惊而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说出去别人都以为是在编故事的画面,一时间生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真的吗?’的恍惚感。 “不要着急,一个个来哦。” “听话,不许插队,不然妙妙会生气,后果很严重的哦。” “好啦~下一个~” 妙妙干成了流水线,摸完狼群又去摸老虎,每一只被她摸过的野兽,都会友好的用脑袋蹭蹭她,随后认真的守在一旁。 终于,最后一只野猪摸完了。 妙妙长舒一口气。 她看了看脏兮兮的小手,又看看面前的野兽们:“没有奇怪的味道啦,你们快回去吧,不要再突然出来吓人了哦。” 第164章 一直跟着队伍 兽群最后是被妙妙赶走的。 它们围在旁边一直想过来蹭,但作为在林间野生的野兽,身上味道真的很重! 爱干净的妙妙受不了了。 现在换成她龇着牙嗷嗷叫着赶走了这群野兽,扭头回到何叔和林将领身边,嘴巴往下一撇,奶声奶气道:“何叔,妙妙臭臭,要洗香香!”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何叔:“......什、什么?” 妙妙重复一遍:“臭臭,要洗香香~!” 野兽身上的味道很大,特别是臭烘烘的野猪群,又腥又臭。狼群跟大老虎她都是上手摸了一把的,但野猪她没摸,在跟前挥一下了事。 狼和老虎身上有发毛,摸着还挺顺手 野猪身上的鬓毛跟竖刺没什么区别,而且看着比野狼和老虎脏多了,妙妙很嫌弃,不想摸,也不想让它们蹭自个儿。 何叔反应过来,有些为难:“小县主,这里没人能给您洗澡......” 事态紧急,妙妙身边的糕糕粥粥还有风铃都没带,连嬷嬷也没有,放眼望去全是老大爷们儿。 虽说小县主只有四岁,可她身份金贵,哪能由着这些士兵或者侍卫帮她洗澡呢? “妙妙可以自己洗澡。”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语气十分坚定,“要洗香香!” “这......” 何叔看向身边的林将领。 林将领深吸一口气,朝着离得最近的士兵招招手,吩咐他们跟火头军打声招呼,烧一锅热水。 “何侍卫,小县主想洗澡,就洗吧,我会盯紧这些士兵,不让他们去叨扰小县主。” 小县主都能跟野兽沟通,这样厉害的能力,不就是洗澡吗?洗!想洗就洗! 这次若不是小县主大显神通,他们怕是早就损伤惨重了,野猪群狼群猛虎联手,能不能活着逃出去都得打个问号呢。 火头军那边很快架起大锅,烧起了热水。 几个手脚麻利的士兵还用现成的木板,飞快地给妙妙搭了个简易隔间。 妙妙抱着何叔给她找出来的干净小衣裳,自己钻进隔间,美滋滋地洗起了香香澡。 隔间外面,营地里的气氛彻底炸开了锅。 野兽退去,危机解除,众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我滴亲娘欸.....你们看到了吗?那些狼,那些大虫,就.....就那么听话?”一名年轻士兵使劲儿揉了揉眼睛,顺便在胳膊上掐了两下,疼得直吸气。 嘶—— 不是在做梦啊! “何止是听话,小县主就那么走过去,它们非但没咬小县主,还.....还凑过去蹭,就像是小县主养的一样。”另一名士兵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样的画面可不常见。 等回到京城说给其他人听,那可是非常有面子的啊! “小县主怕是观音菩萨座下的仙童下凡了吧?”有人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望向妙妙洗澡的方向。 “俺也觉得!” “可.....可之前不是都说,妙觉禅师批命,说小县主是那个什么.....天煞孤星吗?”有人略显迟疑地问。 此话一出,立刻遭到了周围人的集体反驳。 “呸,什么天煞孤星,肯定是那和尚批错了!” “就是就是,谁家天煞孤星能跟野兽沟通?还能让它们乖乖听话?这明明是神仙手段啊!” “我看啊,小县主肯定是福星!” “没错没错,有福星在,这趟南疆肯定能平平安安,打胜仗。”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看向那简易隔间的目光都充满了惊奇、敬畏,甚至是一丝丝狂热。 经过今晚这件事,妙妙在这些士兵侍卫心中的形象彻底颠覆,从一个金贵的小奶娃,瞬间变成了能带来好运的小仙童小福星。 林将领和何叔站在一旁,听着士兵侍卫们的讨论,虽然没有加入,但眼神交流却非常频繁。 林将领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和长公主会如此放心,让小县主独自跟随急行军了。 这位小县主的能耐.....远超众人想象。 “何侍卫。”林将领说,“之前是我不对,后面若是小县主有什么吩咐,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完成。” 何叔看了他一眼说:“林将领放心,我会说的。” 妙妙舒舒服服地洗完澡,自己穿好衣服,神清气爽的走出隔间。 身上那股子臭烘烘的味道已经没有了,又变成了干干净净香香的小饕餮。 “小县主,天色很晚了,您干脆回马车里休息吧。”何叔说。 妙妙点点头:“好哦~” 特意布置收拾过的马车车厢确实会比小帐篷要更加舒适一些,她没拒绝,回了车厢,躺在软软的垫子上美美入睡。 而士兵们该休息的也开始休息了。 夜色越来越浓,附近的林子里老窜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守夜的林将领疑惑打量几眼,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花色身影。 那是.....大虫? 那群野兽没走?还在周围? 他瞬间警惕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子里看了许久,隐约瞧见狼群和野猪群的身影闪过,不过它们却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而且活动的范围.....似乎是在妙妙所在的马车附近。 它们难道是在保护小县主?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将领警惕的情绪瞬间便消散了大半,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这群野兽要是能替他们守夜也挺好的,这样士兵们就都能好好休息了。 不过这个想法显然不太可能。 野兽又不会听他的话。 天色蒙蒙亮,队伍就收拾收拾出发了。 何叔掀开车厢帘子看了眼,见妙妙睡得正香呢,也没吵醒她,驾驶着马车慢悠悠地跟在急行军后面。 妙妙是在早膳饭点醒来的。 哦,是侯府的早膳饭点。 醒来时发现车厢晃晃悠悠的,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然大亮。 道路比起之前的更加窄了,路况不是很好,车厢非常的颠簸。周围密林也更茂密,她甚至还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在林中飞窜。 是昨晚的狼群是大老虎。 妙妙看了几眼,从口袋里摸出了牛肉干。 顺着窗口往外用力一扔。 肉干咻地飞出,一道黄黑条纹的庞大身影迅速窜出,纵身跃出,张大血盆大口,一口叼住了妙妙给的小肉干。 随后又窜出几道小了几圈的灰色身影。 慢了一步没抢到肉干,头狼很是不满,仰头嗷呜嗷呜地怒吼。 正在赶路的急行军:“!!!???” 啊??? 狼群和大老虎一直跟着队伍的!?? 第165章 妙妙能找到 队伍慌乱了一瞬,在发现老虎和狼群只围绕在小县主马车附近,跳起来接小县主丢出来的肉干,对其他人视若无睹时才平静下来。 众人往前走着,视线却控制不住地瞥向马车那边。 看着那群灰狼和大老虎跟耍杂技似得,花式接住小县主丢出去的肉干。 别说,还挺精彩的。 “哎哟,你别踩我鞋子啊!”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瞅见。” “大哥你别看了,没发现咱都快脱离队伍了吗?” “......” 林将领自然也察觉到了队伍的骚乱,不过没有出声制止,因为他自己也看得津津有味。 枯燥的行军路上能看到这样免费的杂耍。 多有意思啊! 玩了会儿,妙妙就不玩了。 她冲窗外喊了声:“都回去,剩下的肉干,我要自己吃啦,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我是要去干正事儿的。” 大老虎和狼群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站在原地不动了,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她离开。 即便已经知道小县主的‘御兽’能力,可再看见,他们还是叹为观止。 太厉害了。 使唤猛兽跟使唤小猫小狗似得。 妙妙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肉干,拿出一根捏在手里刚想往嘴里塞,突然想到自己醒来还没洗漱呢。 动作一下子顿住,又从窗口探出小脑袋,对跟在马车旁边的何叔说:“何叔,妙妙要洗漱~!” 于是全军停下休息十分钟,妙妙趁这个时间洗脸漱口,美滋滋地啃起了肉干。 吃到一半,她想起什么似的,将昨晚给那些野兽沟通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何叔。 一听野兽群似乎是人为赶过来的,何叔顿时心生警惕,语气沉沉:“属下知晓了,这就去告诉林将领。” 他不敢耽误时间,扭头就找到了林将领,把这重要消息说给他听。 林将领闻言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人为的?那很有可能....是南疆之人做的,他们有这样的手段能驱赶野兽.....” “那南疆岂不是知道我们来支援了?”何叔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同样紧皱着眉,“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林将领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他回头看了眼妙妙所在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照常赶路,有小县主在,南疆那些阴邪手段必然派不上用场。” 除了继续赶路,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总不能直接原路返回吧?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南疆的人能以为,他们使用的野兽招数成功了,以及小县主真的能为他们带来好运..... ..... 下午,队伍进入了南疆地界。 这一路走来倒是风平浪静,好像南疆之人真以为他们已经命丧兽口般,并没有再出现阻拦。 于是很快,他们便找到了沈逸南军队之前扎营安寨的地方。一个个帐篷在平坦地带很惹眼,只不过帐篷似乎都空荡荡的。 林将领让队伍原地休整,带了几名将士进入营寨,想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如果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就更好了..... 妙妙嗅到了爹爹和二哥的气味,也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跟在林将领身边。 虽说气味很淡,但确实也有。 她仰起头鼻尖耸了耸,嗅着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味道往前走,走到一个比较大的帐篷前。 嗯.....? 还有别的味道,香香的。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妙妙眼睛亮亮的,伸出小手拽着帐篷掀开布条。 下一秒,一条花色的细长身影直接窜出,直奔妙妙的面门,速度快如闪电。 不过比速度,妙妙还没输过。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肉乎乎的小手轻而易举便捏住了飞扑过来的细长身影,微微用力一捏,细长身影直接被捏成秽气往嘴里吸。 好香,好吃。 味道就比在外祖母那边吃到的彩色长虫逊色一丢丢。 妙妙舔了舔小嘴,扭头对追过来的何叔说:“何叔,让林叔叔他们小心一点哦,帐篷里面藏着有东西~” 何叔闻言表情顿时一凛:“东西?什么东西?” “唔.....”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比划,“长长的,颜色很好看,但对你们来说有毒的哦.....” 这个形容,何叔的第一反应就是,毒蛇! 他下意识转身想去提醒林将领,但又觉得把小县主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行,于是直接把妙妙给抱了起来,一块儿往林将领那边去。 “林将领!开帐篷检查的时候得小心一些,小县主说帐篷里有毒蛇——” 何叔的音量不算大,但在寂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清晰嘹亮。 原本正想打开帐篷看看的林将领顿时止住动作,立马提醒旁边的士兵:“不要乱动,小心些慢慢来。” 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帘子,果然窜出了毒蛇,不仅是毒蛇,还有什么蝎子蜈蚣之类的蛇虫鼠蚁。 即便是提前知道里面有东西,但有几个士兵还是差点被咬到,得亏跑的快,不然就直接躺板板了。 检查完所有的帐篷后,林将领和士兵们汇合。 妙妙也溜溜达达的碾死了能看到的毒物,小点心吃了个爽。 “帐篷全是空的,里面只有毒虫。” “军队的失踪是跟这些毒虫有关吗?” “不会吧.....这些毒虫虽然毒了点,但又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它们还能大变活人不成?” “好消息,没有发现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血迹之类的东西,想来人应该没事。”林将领皱着眉头说,“我猜,应该是侯爷发现不对劲,所以带着队伍躲起来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侯爷躲在什么东西,都再搜搜,看看侯爷有没有留下什么提示线索。” 南疆这边地势复杂险峻,若是有心藏着,想找出来确实不容易。 正想着,林将领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小身影。 妙妙探出个小脑袋看过来,眼眸弯弯:“林叔叔,我能找到爹爹和二哥。” 第166章 障眼阵法 一听说妙妙能找到沈逸南他们,林将领简直喜出望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连忙在妙妙跟前蹲下身,态度十分恳切:“小县主,您真能找到侯爷?” 见妙妙用力点头,想到她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林将领丝毫没有怀疑,兴奋不已。 “太好了,小县主,那就麻烦您带路,带我们去找侯爷吧!” 说着就想让队伍准备出发。 “林将领。”何叔叫住他,微微皱着眉道:“带着整个队伍去找人,目标是否太大了些?这南疆地势复杂,林深草密的,恐怕行动不便啊,也容易暴露行踪。” 林将领叹了声气,表情为难:“可若是将大军留在此处,万一南疆的人趁机偷袭,岂不是更加危险?” 两人一时纠结不下,都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妙妙看着两个大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小脑袋摇了摇,心想大人们要考虑的事情可真多呀,果然还是太弱了才会这么麻烦。 她学着两人的模样摇头晃脑地重重叹气,小奶音故作老成地说:“哎!真拿你们没办法。” “不用担心啦,我有办法让南疆的人找不到我们哦~” 林将领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急忙追问:“小县主,您有什么好办法?” 妙妙扭头四处看了看,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密林。 她让林将领带着队伍跟上来,带着整个急行军钻进了远处的深林里,黑亮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四周又扫了两眼,清清喉咙咳嗽两声,奶声奶气地喊:“不要躲啦,都出来叭。” 林将领和何叔对视一眼。 小县主这是在跟谁说话呢? 不等两人问,耳朵突然就捕捉到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旁边半人高的杂草丛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下一秒,草丛里窜出一只,两只,三只…..好多只狼脑袋。 为首的头狼一双油绿色眼睛直勾勾盯过来,看着很是眼熟。 “这…..这是之前的狼群?它们竟还没离开,一直跟着我们!?”林将领有些震惊。 之前自从小县主喂完肉干之后,他就没瞧见狼群野猪群和大虫的身影了。 以为它们已经散去,却没想到还偷偷摸摸的跟着队伍? 而他们竟然无一人发现! 野兽的藏匿能力,实在太强了。 狼群窜出脑袋没多久,不远处又窜出两只大花脸,眼神还有点懵,似乎是刚睡醒,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带着满满的威压感。 既然大老虎也在的话,那野猪是不是….. 果然,林将军发现了附近野猪群活动过的痕迹。 他心里大为震撼,但脸上表情却没有变化。 毕竟也是经过大风大浪,见过大场面的人嘛….. 好吧其实这种场面也没见到过,所以大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林叔叔,你们就待在这里,妙妙会让它们帮忙看着的。”妙妙拍了拍头狼的脑袋,小手指向四周,“你们分散开,在这附近巡逻,不要让坏人靠近哦。” 头狼仰头叫了一声,狼群立刻分散开来,隐入密林深处。 两只大老虎也各自找了个方向,趴在草丛里警戒。 野猪群则在外围来回走动,踩踏出一条条痕迹。 妙妙满意地点点头,从地上随便捡起几颗大小差不多的石子。 天道爷爷曾经教过她不少阵法,其中有一个阵法,叫做障眼法。 妙妙打算布置出来,这样就算南疆的人从这边经过,只要阵法里面的人不乱动,不破坏阵法,就不会被发现啦~ 自己可真厉害。 她蹦蹦跳跳地在林中跑动,将石子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 每放一颗,石子就会发出淡淡的光芒,随后消失不见。 林将领看得一头雾水:“小县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布阵呀。”妙妙头也不抬,继续忙活着,“只要在特定的位置摆上,就能让别人看不见这里的人啦。” 林将领半信半疑。 不过想到小县主之前展现出的神奇能力,也就不再多问。 “好啦!”妙妙将石子全部摆放完毕,拍拍小手,双手叉腰奶声奶气道:“只要大家都待在这里面不乱跑,南疆的人就发现不了我们。” 林将领立即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整,不许擅自离开!” 他挑选了几名心腹将士,加上何叔等公主府和侯府的侍卫,组成一个小队。 “小县主,我们这就出发吧。” 妙妙点点头,迈着小短腿在前面带路。 她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循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前进。 “爹爹和二哥的味道往这边。” 一行人跟在妙妙身后,穿过茂密的丛林。 地形越来越险峻,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攀爬才能通过。 何叔想抱着妙妙走,却被她拒绝了:“不用啦,妙妙自己可以的。” 她灵活地在岩石间跳跃,速度比大人们还快。 侍卫们看得提心吊胆,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小心!”何叔惊呼。 只见妙妙一个纵身,轻松跃过三米多宽的裂缝,稳稳落在对面。 她转过身,朝着还在犹豫的大人们挥挥手:“你们走快点,爹爹和二哥的味道越来越近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突然,妙妙停下脚步,仰起小脸使劲嗅了嗅:“咦?这里还有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林将领警惕地问。 “唔…..”妙妙皱着小鼻子,“有点像刚才帐篷里的长虫子。” 不过要更香一些。 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林将领立即握紧佩刀,示意众人提高警惕。 既然有毒蛇的气味,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接近南疆人的地盘了。 妙妙却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没关系的,它们要是敢过来,妙妙就把它们都吃掉。” 众人:“…..” 小县主的胃口,还真是令人敬畏啊。 何叔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小声劝说:“县主,您别乱吃东西…..”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什么乱吃东西?我刚刚说的是把它们全收掉,何叔你是不是听错了?没关系,年纪大是容易耳背哒,妙妙能理解。” 三十多岁的何叔:“…..” 他倒也没老到这地步。 不过方才真是自己听错了吗? 何叔看着前方小县主欢快轻松的背影,扭头问林将领:“我真的听错了?” 虽然也听见小县主说的是吃掉,但不想被小县主说年纪大耳背的林将领,一本正经点头:“对,何侍卫,你听错了。” 第167章 妙妙,你怎么在这里?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香味越发浓郁。 妙妙小鼻子抽动得更欢快了,小短腿迈得飞快,何叔都快追不上她。 “小县主,慢些,慢些!” 何叔在后面喊,妙妙充耳不闻,眼睛都亮得发光。 好香~ 比刚才帐篷里那些长虫子香多了。 原来外面这么多好吃的! 她动作灵敏地绕过一片灌木丛,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密密麻麻全是蛇! 花色鲜艳的毒蛇扭动着身躯,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红的、绿的、黑白相间的、金黄带斑纹的……各种各样的毒蛇挤在坑底,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妙妙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她舔舔嘴巴吸溜两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在原地蹦跶。 好想吃。 好想跳下去大吃特吃! 这么多长虫子,肯定够她吃个饱! “嘶——” 林将领和何叔赶到时,看到坑里的景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多毒蛇!” 林将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何叔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冷汗直冒:“小县主,快离那坑远些!” 他伸手想把妙妙拉回来,却发现小县主正踮着脚尖往坑边凑,小脑袋探出去,眼巴巴地盯着坑里的蛇群看。 那表情…… 怎么瞧着有点馋? “小县主?”何叔试探着喊了一声。 “唔……”妙妙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过身,小脸上写满了纠结,“何叔,妙妙能不能……” “不能!” 何叔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虽然不知道小县主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答应! 妙妙瘪了瘪嘴,小手背到身后,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 算了算了,旁边这么多人盯着,她要是跳下去吃蛇,肯定会吓到他们的。 这些大人胆子都不大,万一吓出毛病来就不好了。 林将领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蹲在坑边仔细打量。 “这坑……好深。”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而且坑壁很光滑,这些蛇根本爬不上来。” 林将领伸手摸了摸坑壁,手指上沾了一层油腻腻的东西。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是桐树油?还掺了别的什么……” 何叔也蹲下身查看:“这坑应该是人为挖的,而且专门用来困蛇。” “对。”林将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坑挖得这么深,还涂了油,绝不是南疆人的手笔。”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我猜,这坑是侯爷带人挖的。” 何叔闻言一愣:“侯爷?” “嗯。”林将领环顾四周,“你想啊,侯爷他们原本在那边扎营,突然遇到这么多毒蛇,肯定得想办法应对。” “挖坑困蛇,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他指了指坑的方向:“而且你看,这坑的位置,正好在营地和密林之间,像是……像是故意挖来阻拦什么东西的。” 何叔恍然大悟:“所以侯爷是被这些毒蛇逼得离开营地的?” “八九不离十。” 林将领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南疆这边的人,手段果然邪门。” “能驱使这么多毒蛇,还能让它们集中攻击……这要是换了别的队伍,怕是早就全军覆没了。” 何叔心里也是一沉。 幸好侯爷经验丰富,反应够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侯爷现在在哪儿?” 林将领转头看向妙妙:“小县主,您还能闻到侯爷的气味吗?” 妙妙正歪着脑袋思考该怎么偷偷摸摸的避开这些人把小点心吃掉。 听到林将领的问话,反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能,爹爹的味道还在前面。” 她抬起小手指了个方向。 不过……这味道有点子奇怪。 林将领和何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色和些许担忧。 侯爷他们应该都没事儿吧? “走,继续找。” 林将领招招手,招呼众人跟上。 妙妙已经想到待会儿该怎么吃小点心了,心情很好,脚步雀跃的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催促:“你们走快点,妙妙闻到爹爹了!”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里光线昏暗,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突然,妙妙停下脚步,小脑袋歪了歪。 “咦?” “怎么了?”何叔紧张地问。 妙妙没说话,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竹子。 竹子的切口很平整,明显是被利器斩断的。 “有人在这里打过架。” 妙妙捏着竹子晃了晃,小鼻子又抽了抽:“而且……这里还有血的味道。” 林将领心头一紧,连忙四处查看。 果然,在不远处的竹子上,发现了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是侯爷他们的血吗?” 妙妙摇摇头:“不是爹爹和二哥的,是别人的。” 林将领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既然有血迹,说明这里确实发生过战斗。 侯爷他们和南疆的人交过手了? “小县主,侯爷的气味往哪边?” 妙妙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这边这边,很近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再守一天,若是援军还不到,咱们就得想别的法子了。” “是……是侯爷的声音。” 林将领浑身一震,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是侯爷的声音! 他刚想冲过去,就被何叔一把拉住。 “别急,万一有埋伏呢?” 林将领冷静下来,点点头。 妙妙却没那么多顾虑,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前跑,边跑边喊:“爹爹~二哥~” 清脆的小奶音在林间回荡。 前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 一队士兵从树后冲出来,刀剑出鞘,警惕地盯着妙妙一行人。 妙妙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笑得眼睛弯弯:“是妙妙呀!” 士兵们愣住了。 为首的副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小、小县主?” 话音刚落,又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方大步走来。 沈逸南看到妙妙的瞬间,脸上罕见地露出震惊的表情。 “妙妙?你怎么在这儿?” 第168章 妙妙最厉害了 沈逸南盯着妙妙看了好一会儿,那表情别提多古怪了。 他甚至伸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南疆这破地方待久了,出现了幻觉。 “侯爷,这真的是小县主。”林将领见侯爷表情越来越奇怪,憋着笑赶紧开口解释,“是陛下下旨,让我等带着小县主一同前来的。” 何叔也跟着点头:“侯爷,若不是小县主跟着队伍,我们怕是早就折在半路上了。” 沈逸南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将领便将野兽群围攻的事情,还有妙妙如何轻松化解危机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沈逸南表情比方才更加诡异了。 …..野兽群围住队伍? 最后那些猛兽却在妙妙面前乖的跟家养小狗一样,乖得不像话,甚至偷偷跟在队伍左右保护妙妙? 沈逸南:“…..” 果然还是待久了,被南疆的毒瘴毒坏了脑子。 “爹爹!爹爹!” 妙妙紧紧抱住沈逸南的大腿,仰起小脸笑眯眯地喊:“抱抱~” 沈逸南沉默片刻,还是弯腰抱起了面前的小家伙。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特别是当妙妙凑过来,用她软嫩的小脸贴着他的大脸时,那种不真切的感觉一下子便消失了。 “爹爹不要怕哦,妙妙很厉害哒。”妙妙摸着沈逸南长出胡渣的脸,软声细语地安抚:“妙妙会保护爹爹跟二哥的!” 沈逸南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妙妙…..你是怎么过来的?” “皇帝舅舅让我来的呀。”妙妙新奇地摸着沈逸南脸上有些扎手的胡渣,“妙妙知道爹爹跟二哥遇到危险了,就求皇帝舅舅让妙妙一起过来啦~” 沈逸南愣了愣,垂眸对上妙妙黑亮澄澈的眼眸,疑惑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你二哥遇到危险了?” 妙妙笑嘻嘻的晃了晃小短腿,歪着头奶声奶气道:“因为妙妙给的护身符呀~妙妙能感觉到护身符被用啦,所以就知道爹爹和二哥遇到了危险,怎么样,妙妙真的很厉害叭~” 她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眼眸弯成月牙中,一副等待夸奖的可爱表情。 沈逸南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护身符。 那是妙妙在他们临出发前给的,他一直都贴身带着。 想起那天突然被毒虫包围,明明已经陷入绝境,却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缺口,让他们得以逃生….. 原来是护身符在起作用。 沈逸南胸口一阵发热,伸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表情和语气难得温柔,毫不吝啬地夸道:“我们家小妙妙自然是最厉害的。” 妙妙嘻嘻嘻地笑倒在沈逸南怀里。 她最喜欢被娘亲爹爹还有哥哥们夸夸了~ “侯爷。”林将领硬着头皮打断父女俩的温情时刻,“那个,属下想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还有就是,您为何会从营寨离开?” 沈逸南又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转头看向林将领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眯着眼道:“那天……营寨周围出现了很浓的迷雾,不过南疆这边地势险峻特殊,经常会有这样的雾气,所以本侯并未完全放在心上,只是派前锋队前去查看南疆的情况。” 然后就是,作为前锋队领队之一的沈临渊察觉到灰雾中的毒虫,当机立断带着人回来通知。 虽然来得很及时,等毒虫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队伍很快就被毒虫包围了。 沈逸南回忆着那天的情况,到现在都还感到心惊。 那浓郁的灰雾本就让视线受阻,雾气中还时不时飞出各种毒虫,令人头皮发麻。 说到这,沈逸南停顿两秒才继续往下说:“原以为会陷入一番苦战,却不知道为什么,毒虫包围圈莫名其妙撕开了一个口子,我们便是从那缺口处离开的。” 现在想来,那缺口,应该就是妙妙给的护身符发生了作用? 若不是妙妙,队伍恐怕会损伤大半。 他们也无法在这里和南疆周旋如此之久。 “嗯嗯,肯定是妙妙的护身符气作用了!”妙妙毫不客气的邀功。 沈逸南笑了笑,“是啊,多亏了我们的小妙妙,待回去之后,爹爹就跟你皇帝舅舅说,让他把御膳房的厨子都送给你,好不好?” 妙妙眼睛欻得亮起来,连连点头:“好哇好哇好哇——” 旁边的林将领和何叔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小县主真可爱啊。 妙妙一边嘻嘻笑着,一边在爹爹怀里蹭了蹭,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四处张望:“爹爹,二哥呢?二哥去哪里啦,妙妙怎么没看见二哥?” 沈逸南抱着她往营地里走,边走边说:“南疆的人一直在附近游荡骚扰,你二哥领兵和南疆人打游击战呢,正好练练手。” 妙妙哦了一声,小脑袋靠在爹爹宽厚的肩膀上,小声嘀咕:“那二哥岂不是很累?” “你二哥兴奋着呢,累不着。”沈逸南笑了笑,“倒是你,大老远跑过来,累不累?” “不累!” 妙妙精神抖擞地摇头:“妙妙很厉害,一点儿都不累!” 沈逸南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带着妙妙一行人进入临时营地,这营地选在一处山坳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 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和竹林,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这地方。 “侯爷!” “见过侯爷。” 看到沈逸南回来,营地里的士兵们纷纷围过来行礼。 然而当他们看到沈逸南怀里抱着的小奶娃时,全部都愣住了。 “这…..这是…..” “小女娃?” “哪儿来的小女娃啊?”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沈逸南语气淡定,平静地介绍:“这是本侯的女儿,福灵县主。” “县主?” “居然是小县主?县主怎么来这儿了?” “见过小县主!” 士兵们赶紧行礼。 妙妙坐在爹爹怀里,冲他们挥挥小手:“你们好呀~” 软糯的小奶音瞬间萌化了一群糙汉子的心。 “哎哟,不愧是侯爷的闺女,小县主真可爱!” “是啊是啊,跟个瓷娃娃似的。” “这么小的娃娃,咋跑来南疆了?啥时候来的??” 沈逸南没理会士兵们的议论,抱着妙妙,带着林将领以及何叔走进了主帐。 第169章 也行也行 帐篷里,几名副将正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看到沈逸南进来都站起身行礼。 然而目光触及到他怀里抱着的小身影时,全部愣住了。 “…..侯爷,这,这是哪儿来的小女娃?” “这是本侯的闺女,沈妙妙,福灵县主。”沈逸南将妙妙放在椅子上,简单解释了两句,随后问副将:“临渊那边情况如何?” “回侯爷,临渊传回消息说南疆那边派出来骚扰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锐,很难缠。”副将一边回答一边盯着椅子上的小身影看,“临渊已经和他们交手三次了,互有胜负。” 沈逸南沉吟片刻:“让他别恋战,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就行,别冒险。” “是。” 妙妙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听大人们说话。 她听不太懂他们说什么打仗啊战术啊之类的东西,只觉得有些无聊。 小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块牛肉干啃了起来。 刚啃了两口,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临渊回来了!” 话音刚落,沈临渊便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盔甲还沾着血迹和泥土,脸上也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整个人看起来成长成熟了许多,之前还略显稚嫩的面容仿佛一下子就长开了。 “父亲,南疆那边…..” 沈临渊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坐在椅子上啃肉干的妙妙,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看起来呆呆的。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妙,妙妙?” 妙妙嘴里塞着肉干,含糊不清地喊:“二哥~~” 沈临渊:“…..” 他扭头看向沈逸南,问出了和他之前一样的想法,表情茫然:“爹,我是不是在南疆这破地方待太久,出现幻觉了?” 沈逸南没好气儿:“没出现幻觉,是真的妙妙。” 沈临渊:“????” 他快步走到妙妙面前,蹲下身子,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软软的,热热的,还能听到她嚼肉干的声音。 是真的! “妙妙,你怎么在这儿!?” 沈临渊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妙妙努力地咽下嘴里的肉干,奶声奶气道:“妙妙来保护爹爹和二哥你的呀~” 沈临渊脑子嗡嗡作响,完全转不过弯来。 第一反应就是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妙妙给送走。 这地方太危险了,可不是什么能玩耍的地方! 沈逸南叹了口气,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沈临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看妙妙,又看看沈逸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所以…..是陛下让妙妙跟着急行军一起过来的?” “嗯。” “还遇到了野兽群围攻,被妙妙化解了?” “嗯。” 沈临渊沉默了。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护身符,心情复杂。 难怪之前被毒虫包围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察觉到腰间的护身符微微发烫,然后闪了闪光。 原本以为是出现了错觉,却没想到….. 是妙妙保护了他。 “妙妙。”沈临渊蹲在妙妙面前,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二哥,我们是一家人呀,不用这么客气哒~” 沈临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这小家伙,年纪这么小,却已经救了他们好几次了。 “二哥,你脸上有伤欸~”妙妙突然伸出小手,指了指沈临渊脸上的伤痕。 沈临渊随手摸了摸,不甚在意:“小伤,不碍事。” 妙妙却从椅子上跳下来,踮起脚凑过去,在沈临渊脸上的伤口处吹了吹:“呼呼~妙妙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哦~” 沈临渊愣了愣,随即失笑,一把拎着妙妙抱在怀里蹭她的脸蛋:“这样才不疼。” 妙妙有点想推开,但想到二哥脸上的伤口,小表情很是犹豫纠结,最后还是没伸手推开他。 帐篷里的副将们看着兄妹俩这一幕温情的画面,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小福星县主真可爱啊。 沈逸南方才说话没避开他们,他们自然而然也听见了妙妙的英雄事迹。 看向妙妙的眼神都快发出光了。 沈逸南咳嗽一声,打算温情时刻:“临渊,说正事,南疆那边什么情况?” 沈临渊收敛笑容,站起身道:“南疆派出来骚扰的人不多,大约两百人左右,但都是精锐。” “他们对这里的环境十分了解,战术灵活,打了就跑,根本不恋战。” 沈逸南皱眉:“试探出对方的实力了吗?” “试探出一些。”沈临渊说,“他们的武器很奇特,不是刀剑,而是一种带钩的软鞭,还有一种吹箭,速度极快,上面抹了毒。” “我们有几个士兵中了毒,所幸中毒不深,服用下解毒药,目前暂时没有大碍。” 沈逸南沉思片刻:“继续试探,不要深入,注意安全。” “是。” 妙妙听着他们说话,突然想起什么,奶声奶气地插话:“爹爹,二哥,妙妙也带了人过来的哦,他们现在在林子里等着呢~” 沈临渊一愣:“什么?” 沈逸南倒是反应过来了。 对啊,还有急行军呢! “侯爷。”一直没吭声当背景板的林将领轻咳一声说,“急行军距离此处有一段距离,是否要属下现在将他们都带过来?” 沈逸南略一沉吟,摇摇头:“不,既然我们人数占优,那直接来个里应外合,将南疆这群人包围起来,来个瓮中捉鳖即可。” 虽说南疆人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但他们人数少啊。 如今我方人数碾压,那便不用继续躲躲藏藏,直接硬刚。 “林将领,你回去带领急行军过来…..” “爹…..侯爷!侯爷侯爷!让属下去,让属下去领兵!!”沈临渊激动的打断了沈逸南的话。 怀里还抱着妙妙呢,却像个灵活的猴子似得飞快窜到沈逸南身边,兴奋的嗷嗷叫。 沈逸南:“…..” 妙妙也激动了:“爹爹,让妙妙跟二哥一起去,妙妙知道人在哪里!” 沈临渊:“也行也行。” 沈逸南:“…..” 第170章 深坑 沈逸南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激动的儿子闺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吧,那就你们俩去。”他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切记,一切以安全为重,不可莽撞行事。” “爹爹放心~”妙妙拍着小胸脯保证,“妙妙会保护好二哥的!” 沈临渊也郑重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谨慎行事,也会保护好妙妙的。” 何叔和林将领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侯爷,还是让属下陪同前去吧,小县主和少爷单独行动实在令人担忧……” “不用不用!”“不用啦不用啦~”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拒绝。 妙妙晃着小脑袋:“何叔林叔,你们留下来帮爹爹嘛,妙妙和二哥可以的!” 沈逸南也摆摆手:“你俩留下,本侯另有要事安排,临渊熟悉地形,妙妙认得路,他们去最合适。” 何叔还想说什么,沈逸南已经转身走向地图前:“林将领,你带一队人马在营地西侧设伏,何副将,你负责调配弓箭手,随时准备接应。” 等到沈临渊抱着妙妙离开后,何叔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侯爷,您真的不担心吗?临渊少爷虽然勇武,但毕竟年轻气盛,小县主又那么小,万一遇上南疆人……” 沈逸南头也不抬,继续在地图上标注位置:“如果妙妙真如他们所说,能驱使猛兽、化解危机,那该担心的应该是南疆人才对。” 林将领站在一旁,闻言心中暗叹:这或许就是侯爷能走到今天这地位的原因吧,把“用人不疑”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 离开营地后,沈临渊抱着妙妙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行进。妙妙搂着他的脖子,小嘴叭叭个不停,给他讲述一路上的见闻。 “二哥,坑坑,妙妙要过去!” 妙妙指着前方一个深坑说道。 沈临渊是知道这个深坑的,毕竟这个坑他也出过力呢,不过对于坑里的情况却是一无所知,抱着妙妙走近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深坑中密密麻麻全是毒蛇,互相缠绕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么多毒蛇...确实危险。”沈临渊皱眉,“等回来时得想办法处理掉。” 妙妙却从他怀里挣脱下来,站在深坑边缘:“不用等回来呀,妙妙现在就能把它们清理掉!” 沈临渊眉梢一挑,好奇地问:“哦?妙妙打算怎么清理?” 只见妙妙站在深坑边一动不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坑底,小脸罕见地严肃起来。 沈临渊看不见,在妙妙身后,一道巨大的饕餮虚影缓缓浮现,淡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流转。 那虚影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随即猛地冲入深坑。 深坑中的毒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顿时骚动起来,拼命向上攀爬,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在虚空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密密麻麻的毒蛇竟然全部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临渊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深坑,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就完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妙妙。 这是什么? 仙术?? 沈临渊本就不怎么运转的脑子彻底停止思考,陷入迷茫。 妙妙转过身,小脸上又恢复了天真的笑容:“是呀二哥,妙妙已经把长虫子都清理掉啦!” 沈临渊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妹妹,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妙妙真棒!”他由衷地赞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妹妹,沈家的小福星! 妙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扑进他怀里:“二哥我们快走吧,急行军叔叔们还在等我们呢!” 兄妹俩继续赶路,很快来到了急行军驻扎的地方。 “妙妙,你确定是这里吗?” 沈临渊疑惑地环顾四周,眼前只有茂密的树林,根本不见人影。 “是这里呀~” 妙妙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一棵大树下,弯腰捡起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看,这是妙妙设置的障眼法!” 就在妙妙拿走石头的瞬间,沈临渊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空无一人的林间突然出现了整齐扎营的急行军,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营地周围,竟然潜伏着狼群、老虎和野猪群! “这...”沈临渊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然而下一秒,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猛兽看到妙妙,不但没有攻击,反而兴奋地扑了过来,乖巧地在她面前坐成一排,眼巴巴地望着她,尾巴摇得欢快。 “大家做得很好哦~”妙妙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摸出肉干,一边分发一边夸奖,“乖乖的,这是给你们的奖励,不要抢哦,排好队一只一只来,不然妙妙会生气。” 猛兽们温顺地接过肉干,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用头蹭蹭妙妙的小手,亲昵无比。 沈临渊看着这一幕,再次刷新了对妹妹能力的认知。 虽然已经从爹爹口中听说过,但亲眼看到,依旧会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小县主!”急行军中的将领发现了妙妙,连忙带人迎了上来,看到沈临渊时却警惕地停下脚步,“这位是...” “这是妙妙的二哥。”妙妙拉着沈临渊的手介绍道,“爹爹让他来带大家回去的~” 急行军众人这才放下戒备,向沈临渊行礼:“原来是沈小将军,见过沈小将军。” ————— 被姨妈击倒,休息一天,明天补上更新~ 第171章 我们妙妙最厉害 副将面色阴沉沉地看着这一幕。 被前后夹击,这次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动手。” 南疆领头的人冷笑一声,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动手,语气充满杀气。 就在南疆人准备动手的瞬间,密林深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冲啊——” “杀啊啊啊啊——” 急行军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将南疆精锐团团包围。 为首的沈临渊一马当先,手中长枪直指南疆精锐的领头者,气势汹汹。 “想动手?问过小爷了吗?” 他声音清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身上散发着凛然的战意。 还好听了妙妙的话绕路往这边走了,否则岂不是就错过这次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沈临渊的长枪被南疆精锐队伍领头给挡了下来。 他却丝毫不气馁,眼里的光芒反倒更亮了些:“很好,你还有点资格来当小爷的对手。” 南疆精锐领头冷笑一声:“找死。” 两人迅速缠斗在一块儿。 急行军也跟南疆精锐扭打在了一起。 南疆精锐总共也就不到两百人,而急行军的人数是南疆精锐的数十倍,人数碾压。 不过南疆精锐确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手中淬了毒的武器只要命中就会倒下一大片人。 妙妙坐在头狼背上,看着这一幕,立马伸手指向那群南疆精锐,奶声奶气道:“去把这些坏人都抓起来!” 头狼仰头嗷呜一声。 围绕在身边的狼群立刻嚎叫着冲了上去,比它们速度更快的是隐匿在周围的大老虎,野猪群反应也不慢,蹄子在地上刨了刨,飞快冲着南疆队伍发起猛猪突击。 几百来斤的野猪冲撞力十分之恐怖。 当然,狼群和老虎带来的压迫感也不容小觑。 没想到会有野兽冲出来,南疆精锐们脸色大变。 他们下意识驱使蛊虫想要反击,但这些蛊虫才刚刚飞起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散。 化作一缕缕普通人看不见的晦气。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 没人能看得见,她身后伫立的那道巨大金色虚影,虚影体积比老虎还要大上几倍,将妙妙和周围的急行军全部笼罩其中。 凡是飞过来的蛊虫,都会成为金色虚影的盘中餐。 妙妙吃得津津有味。 香,好香,太香啦。 妙妙一边摸了摸载着自己,有点瑟瑟发抖的头狼,一边眯起眼眸舔舔唇瓣,心情那叫一个好。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打架的二哥。 南疆精锐领头人手中的软鞭猛地甩向沈临渊面门,鞭子很明显淬了毒,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沈临渊侧身一闪,长枪顺势刺出,枪尖擦着对方的肩膀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啧,就这啊?” 沈临渊嘴角勾起,少年郎帅气俊朗的脸庞带着特有的张扬情况,意气风发。 他语气虽然嫌弃,可手下攻击却并未改变,依旧凌厉又谨慎。 领头人脸色阴沉,手中软鞭连续挥舞,试图逼退沈临渊。 只是沈临渊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早就不是刚出炉的菜鸟,他和沈逸南一样,是天生就适合战场的苗子。 不像普通人第一次上战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害怕畏惧,沈临渊字典里就压根儿没有害怕和畏惧这俩词儿,只有控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脚下步伐灵活,枪法稳准狠,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领头人一开始还能招架得住,到后面动作呼吸便有些乱了,嘴周沈临渊长枪一挑,直接将其手中的软鞭挑飞,枪头刺进对方肩膀处。 “结束了。” 沈临渊勾唇一笑,抽出沾血的长枪抵在另有人咽喉处。 “......” 领头人脸色铁青,却无法反抗。 周围的南疆精锐更是惨烈,野猪群横冲直撞,狼群配合急行军从两侧夹击,老虎更是直接扑倒好几个南疆精锐扭头撕咬。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南疆精锐全部被制伏,跪成一排。 “妙妙!” 沈临渊收起长枪,跑到坐在头狼背上的妙妙身边,“怎么样,二哥厉害吧?” 吃得很满足的妙妙拍着小手,毫不吝啬地夸赞:“二哥超厉害的~” 头狼低下头,让妙妙更方便从它背上下来。 妙妙滑下来,被沈临渊一把接住抱进怀里。 “走,咱们回营地。” 沈临渊抱着妙妙,指挥急行军:“把这些南疆人全部押回去,受伤的弟兄也赶紧处理伤口。” “是!” 队伍押着俘虏,浩浩荡荡往营地方向走。 途中遇到了急匆匆飞奔而来的营地援军。 领头的张副将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南疆精锐,又看看几乎没什么损伤的急行军,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就结束了?” “对啊。” 沈临渊理所当然地点头,“可不就结束了么,有小爷出手,没有意外~” 张副将:“......” 他刚才还在担心沈小将军会不会吃亏,结果转眼人家就把南疆精锐全部拿下了。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不愧是侯爷的种! “行吧,我们帮着押送。” 张副将挥挥手,让手下帮忙把俘虏绑得更结实些,顺便搀扶着之前中毒的伤员一起回营地。 回到营地时,沈逸南正站在帐篷外等候。 看到队伍回来,他眼神微动,立马迎了上来。 “父亲!” 沈临渊抱着妙妙,兴冲冲地跑过去,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邀功意味:“您看,我们把这些天骚扰我们的南疆精锐全部抓回来了!” 沈逸南扫了一眼被押着的俘虏,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拍了拍沈临渊的肩膀:“做得不错。” 妙妙在沈临渊怀里蹭了蹭,不甘示弱道:“爹爹,妙妙也帮忙了哦!那些大灰狼,大老虎还有大野猪,都是妙妙叫来的帮手~~” 这话让旁边的副将们听得心惊肉跳。 特别是张副将,毕竟回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跟在队伍周围的野兽群,走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生怕这些野兽突然发狂扑过来。 那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沈逸南的表情倒是十分平静淡定,笑着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也夸了一句:“对,我们妙妙最厉害了。” “嘻嘻~~” 妙妙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第172章 你们饕餮大王来咯 南疆俘虏被押进了单独的帐篷里。 沈逸南负手站在最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南疆精锐。 “说吧,南疆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所有南疆精锐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逸南也不着急,抬手示意旁边的士兵:“先从领头的开始。”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南疆精锐领头拖到一旁。 接下来的画面妙妙不太适合看,沈逸南让何叔把妙妙带出去了。 妙妙趴在何叔肩膀上,扭着小脑袋往帐篷里瞧,被何叔按住脑袋转了回来。 “小县主,这些事情您还小,不适合看。” “哦......” 妙妙乖乖待在何叔怀里,掏出一块肉干继续啃。 帐篷里很快传出闷哼声,但没有惨叫。南疆精锐领头咬紧牙关,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沈逸南看着被折腾得浑身是血的领头人,冷笑了一声:“很有骨气。” “不过就算你们不说也无所谓。”沈逸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南疆对我们动手,这就足以证明南疆生出了异心。” “说与不说,我们都会把南疆打下来。” 南疆精锐领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怒火。 “大燕不要脸!” 他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 “我们南疆一直安分守己,从未主动招惹过你们!” “安分守己?” 沈逸南再次冷笑。 “你们南疆派使臣到京城,明面上说是友好往来,暗地里却四处作乱,想要挑起腥风血雨。”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安分守己?” 南疆精锐领头脸色一僵。 沈逸南继续往下说:“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大燕心狠手辣。” “这是你们自找的。” ...... 妙妙坐在营帐外的小板凳上,啃着肉干,歪着脑袋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 何叔站在旁边守着她,听见牢房那边的声音,忍不住摇头:“这些南疆人倒是有骨气。” “骨气?” 沈临渊从旁边走过来,冷哼一声:“顽固不化罢了。” 他在妙妙旁边蹲下,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别听那些,吓着你了没?” 妙妙摇摇头,含糊不清道:“没有呀,妙妙才不怕呢。” 沈临渊笑了笑,正要说话,就看到沈逸南从牢房那边走了出来。 “父亲,他们招了吗?” “没有。” 沈逸南走到他们跟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临渊皱眉:“这些人嘴还真硬。” 沈逸南不甚在意地笑笑:“随他们嘴硬。” 反正也无法改变结果。 “侯爷。” 张副将走过来,压低声音:“南疆那边恐怕已经发现这支精锐队伍出事了,我们得尽快商议对策。” “嗯。” 沈逸南站起身,对何叔道:“你带妙妙去休息。” “爹爹,妙妙不累。”妙妙立马从小板凳上跳下来,“妙妙也要听!” 沈逸南正要拒绝,沈临渊已经把妙妙抱了起来:“行啊,那就一起听听。” “临渊。” “爹,妙妙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吧?” 沈临渊抱着妙妙往主帐走:“而且说不定妙妙还能帮上忙,毕竟咱们妙妙可厉害着呢。” 沈逸南无奈摇头,跟了上去。 主帐里,几位副将已经围在地图前。 沈临渊抱着妙妙走进来,副将们都习以为常地让开了位置。 他们已经彻底接受了小县主的存在,谁让这位小县主有着那样大的能耐,可以驱使野兽呢? 要知道那群野兽,到这会儿都还在营地四周守着没走呢。 “侯爷,南疆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张副将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天然屏障。” “而且南疆人擅长用蛊虫蛊毒。”另一位副将接话,“手段阴邪,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很难提前规避。” “我们之前中毒的那几个兄弟,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沈逸南沉默地盯着地图。 南疆的地理位置确实棘手。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能进出,若是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要不然咱们申请调派更多兵力?”有副将提议。 “来不及。”沈逸南摇头,“南疆既然敢动手,必定有所准备,我们得尽快行动。” “可是侯爷——” “妙妙可以帮忙!” 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坐在沈临渊怀里的小奶娃。 妙妙高高举起小手,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妙妙可以解决那些坏虫子~~” 她奶声奶气地说,小脸上满是认真。 帐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副将们面面相觑。 小县主虽然厉害,但对付蛊虫......这能行吗? 沈临渊倒是眼睛一亮:“对啊!妙妙之前不就——”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上嘴。 沈逸南看向妙妙:“妙妙有办法?” “有有有!” 妙妙用力点头,小手在空中挥舞:“妙妙超厉害的,那些坏虫子根本不是妙妙的对手!” 她说得信心满满,小模样别提多认真了。 沈逸南沉吟片刻。 他想起之前妙妙给的护身符,确实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一命。 既然妙妙说能对付蛊虫...... “好。” 沈逸南最终点头:“那就按妙妙说的办。” 副将们:“???” 不是,侯爷您就这么信了? “侯爷,这......” 张副将欲言又止。 “照我说的做。” 沈逸南语气不容反驳。 副将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齐声应道:“是。” 沈临渊抱着妙妙,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妙妙,南疆蛊虫应该比深坑里的毒蛇还难对付,你真有办法?” “当然啦~” 妙妙拍拍小胸脯:“二哥你就等着看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残留着肉干的油渍。 沈临渊伸手给她擦了擦,笑得眉眼弯弯。 “那二哥就等着我们的小福星再次大显身手了。” 沈逸南重新看向地图,开始布置具体的作战计划。 妙妙窝在二哥怀里,小手摸进口袋,掏出一块新的肉干啃了起来。 小点心们,你们饕餮大王来咯! 第173章 该死的大燕 南疆,圣坛底下。 幽暗的石室里点着几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墙壁上,映出几道扭曲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夹杂着一股让人不适的腥甜气息。 石床上,满身绷带和草药的阿葭缓缓睁开眼睛。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旁边的巫医按住了肩膀:“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阿葭推开巫医的手,强撑着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本该缠绕着本命蛊虫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发黑的疤痕。 “该死的大燕,该死的大燕皇帝,全都该死!” 阿葭咬牙切齿,抬手狠狠砸在石床边缘,指节顿时磕破了皮,渗出血珠。 她却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在京城受的屈辱,眼里的愤恨几乎快溢出来了:“等着吧,我一定要让大燕付出代价!” “还没吃够教训?” 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长行推门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阿葭。 见长行进来,巫医收拾好东西,冲着二人行了个礼便离开了石室。 “你还嫌闹得不够?” 阿葭扭头瞪着他:“长行,你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算了?我的本命蛊死了,差点连我都——” “所以呢?”长行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淡,“就是因为你冲动行事,才暴露了南疆的真面目。” “现在大燕已经对我们起了戒心,周围那些附属小国和部落的态度也变得暧昧起来。” “你还想怎么闹?” 阿葭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长行走到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南疆的巫蛊之术确实厉害,但真打起来,我们现在绝不是大燕的对手。”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再添乱。” 阿葭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恨。 恨大燕,更恨自己的无能,她太高看自己了。 以为本命蛊能在大燕皇宫横着走,原本知道大燕皇帝在查蛊虫时,想让小彩把宫中有关蛊虫的痕迹消灭。 谁知道小彩居然会一去不返! 她的小彩...... 但阿葭也清楚,长行说得对。 南疆虽然有巫蛊之术,但在硬实力上远不如大燕,若真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南疆。 南疆太小了,还没有大燕一个城池大,人数上自然是被碾压着的,若不能与大燕周围的其他附属小国部落联手结盟,是无论如何都推不翻大燕的。 “那派出去的精锐队伍呢?”阿葭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而问起另一件事,“现在情况如何?” 长行嘴角勾起一抹笑:“大燕已经发现沈逸南被困,派了援军过去。” “不过你放心,我早就让人在援军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阴沉的天空。 “那支援军,过不来。” 阿葭眼睛亮了起来:“你确定?” “当然。”长行笑得很有把握,“我派去的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而且南疆密林里猛兽众多,有时候猛兽发疯伤人也是常有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阿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恶意。 “那倒是,密林凶险,猛兽伤人很正常。” “就算大燕事后追究,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长行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大长老让你养好伤就去见他,他有话要问你。” 阿葭脸色一变:“大长老他——” “你自己心里清楚。” 长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葭坐在石床上,脸色阴晴不定。 大长老要见她,肯定是因为京城那件事。 她在京城的所作所为,长行肯定告诉大长老了。 虽然没有违背大长老的命令,但暴露南疆的真面目,这个责任她逃不掉。 “该死......” 阿葭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疤痕,眼里闪过一抹疯狂。 本命蛊虫死了,她虽然还活着,但实力已经大打折扣,想要恢复到从前,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而且本命蛊虫只有一只,死了就没了。 除非她能找到新的本命蛊虫,但那种级别的蛊虫,可遇不可求。 “小彩....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待我查清楚是谁杀了你,一定将那人绑起来练蛊,在她身上练最毒的蛊!” 阿葭咬牙切齿地说着。 ......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与精锐队伍联络的南疆人正蹲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只特制的竹筒。 竹筒里装着一群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正不安地爬来爬去。 “怎么回事?”旁边有人凑过来问,“还没收到回信吗?” 拿着竹筒的人摇摇头,眉头皱得很紧。 “不对劲,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收到消息了。”旁边的人继续问道,“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可能,那支队伍都是精锐,怎么可能出意外?”联络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有些不安。 他看着竹筒里的甲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放出去。 一只甲虫飞出竹筒,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这位南疆联络员盯着甲虫离开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别出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支精锐队伍,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关在沈逸南的营地里。 那只飞出去的甲虫,还没飞出多远,就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老虎一爪子拍死了。 “嘶!” 联络员吸了吸气,眉头皱得更紧了:“信虫死了。” 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多放几只,信虫这么脆弱,我觉得应该是被其他虫子吃掉了。” 信虫确实很容易被其他虫子吃掉,亦或者不小心撞到什么野兽然后被拍死,这种用来联络传递消息的虫子实在太脆弱了。 不过优点是它们很容易养。 联络员抖了抖竹筒,干脆将里面的信虫全部倒出来,黑压压一小团,嗡鸣着飞向了密林深处。 第174章 快,驱兽! 阿葭在石室里坐了许久,最后还是站起身往圣坛的方向走去。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却不敢耽搁。 大长老的传唤,不去是不可能的。 圣坛建在山谷最深处,四周环绕着高耸的崖壁,常年云雾缭绕。阿葭沿着石阶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在撕扯。 等她终于爬到圣坛顶端时,已经气喘吁吁。 大长老盘坐在圣坛中央,闭着眼睛,周围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知名的蛊虫。 “跪下。” 大长老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盯着阿葭。 阿葭咬了咬牙,跪了下去。 “说说吧,在京城都做了些什么。” “大长老,我——” “实话实说。” 阿葭深吸一口气,把在京城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细节,只说本命蛊虫意外被杀,自己也险些丧命。 大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太冲动了。” “大长老,我只是想为南疆争取更多的利益......” “利益?”大长老冷笑,“你暴露了南疆的底牌,让大燕对我们起了戒心,这就是你说的利益?” 阿葭低下头,不敢反驳。 “去虫窟待一天,好好反省。” 阿葭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大长老,我现在没有本命蛊虫,进虫窟会——” “会怎样?”大长老打断她,“那些虫子无毒,最多啃掉你几块肉罢了。” “难道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阿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不敢。” 大长老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阿葭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虫窟的方向走去。 虫窟就在圣坛下方不远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洞,深约十丈,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守在虫窟旁边的巫女看到阿葭,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打开了洞口的盖子。 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葭捂着鼻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特制的驱虫粉末。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阿葭就听到周围传来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她连忙撒出驱虫粉末,粉末在空中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阿葭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头顶,全都爬满了各种虫子。 有巴掌大的蜈蚣,有手指粗的蚯蚓,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它们层层叠叠,蠕动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些虫子虽然无毒,但胃口极好,最喜欢啃食新鲜的血肉。 以前阿葭也被罚进虫窟,但那时她有本命蛊虫保护,这些虫子根本不敢靠近。 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本命蛊虫死了,身上的气息变得普通,对这些虫子来说,她就是一块行走的鲜肉。 虫子们闻到活人的气味,全都激动地朝她爬过来。 阿葭又撒了一把驱虫粉末,虫子们被粉末刺激,暂时退开了一些。 但她知道,这粉末撑不了多久。 虫窟里又闷又热,空气稀薄,阿葭坐在地上,听着周围虫子爬行的声音,只觉得头晕目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粉末的效果越来越弱,虫子们开始试探性地靠近。 一只蜈蚣爬到了阿葭的脚边,触须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子。 阿葭猛地踢开它,又撒了一把粉末。 但粉末已经不多了。 她握紧布包,咬着牙,心里把大燕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都是大燕,都是那个该死的皇帝,害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 圣坛顶端,大长老召集了几位圣子圣女。 长行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 旁边站着另外三位圣子圣女,其中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女子轻笑道:“长行,听说你和阿葭在京城吃了大亏?” 长行冷冷瞥她一眼:“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红袍女子掩嘴笑,“阿葭丢了本命蛊虫,你们在南疆的地位也跟着下降了吧?” “那又如何?即便如此,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长行语气很是冷漠。 另一个圣子笑了笑,接过话:“我们这是关心你,毕竟你和阿葭以前可是南疆最有希望的圣子圣女。” “可惜啊,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长行握紧拳头,却没有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和阿葭原本在南疆的地位确实很高,甚至被认为是下一任大长老的候选人。 但现在,因为阿葭在京城的失误,他们的地位一落千丈,其他圣子圣女趁机发难,处处针对嘲笑他们。 “够了。”大长老睁开眼睛,制止了他们的争吵,“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大燕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意图,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几位圣子圣女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地应道:“是。” 大长老正要继续说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南疆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大长老!不好了!” “慌什么?”大长老皱眉。 “周围密林里的野兽全都疯了!它们冲进山谷,到处攻击人!” “什么?” 几位圣子圣女同时变了脸色。 长行第一反应就是:“大燕的人可在周围?” 红袍女子立刻讥讽道:“长行,你该不会以为这事是大燕人干的吧?你开什么玩笑,大燕人怎么可能控制野兽?” “他们又不是我们南疆,难道还会巫蛊之术?” 长行脸色很难看,却无法反驳。 确实,大燕人不会巫蛊之术,更不可能控制野兽。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和大燕有关。 “别废话了。”大长老站起身,“先去看看情况。” 一行人匆匆离开圣坛,朝着山谷入口赶去。 还没到地方,就听到远处传来野兽的咆哮声和士兵的惨叫声。 等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数不清的野兽正在疯狂攻击山谷里的人,有狼群,有老虎,有成群结队的野猪群,野豹黑熊等等大型猛兽;还有狒狒,狼獾貂熊等中小型野兽。 它们仿佛失去了理智,看到人就咬,咬了就跑,动作那叫一个灵活。 南疆士兵们拼命反击,但野兽实在太多了,根本杀不完,而且野兽天然对蛊虫就有些许抵抗力,有些蛊虫对它们完全无用。 “快,驱兽!”大长老厉声喊道。 几位巫师立刻吹响竹笛,尖锐的笛声在山谷里回荡。 这是南疆特有的驱兽之术,平时很管用。 但这次,那些野兽根本不受影响,依然疯狂地攻击着。 “怎么会这样?” 红袍圣女惊呼一声,脸上满是骇然不解。 第175章 哪儿来的小女娃 山谷里到处都是血迹和残肢断臂。 南疆士兵们躺了一地,有的被野猪顶破了肚子,肠子流了出来,有的被狼群咬断了喉咙,鲜血染红了地面。 还有几个倒霉的被老虎扑倒,胸膛被撕开,白骨森森。 房屋倒塌了十几间,圣坛下方的石阶也被野猪群撞毁了一半,到处都是碎石和木屑。 用以练蛊的石室更惨,被一头黑熊直接撞开,里面的瓶瓶罐罐摔了一地,许多蛊虫趁机逃走了。 红袍圣女踩着满地的碎片,脸色铁青。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具尸体,发现死者身上全是爪痕和咬痕,死状凄惨。 “这些野兽是疯了吗?”另一位圣子皱眉,“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的。” “驱兽术也不管用,太古怪了。” 大长老走到一具野狼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番。 他掰开狼嘴,闻了闻气味,又翻看了狼的腹部,最后摇摇头。 “没有中毒的迹象,体内也没有蛊虫。” 长行走过来,沉声道:“会不会是大燕的人用了什么手段?” 红袍圣女冷笑:“长行,你疑心病真重,大燕人哪有这本事?”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擅长巫蛊之术?” 长行没理她,只盯着大长老。 大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应该是附近的野兽遭到了什么刺激,导致大规模暴动,这几天先别练蛊了,以免再刺激到野兽。” “大燕的人现在正虎视眈眈,我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大长老也并不相信此事和大燕有关,先不说大燕军队此刻被困于密林之中,光是御兽的手段也不是大燕会的,否则他们也不敢生出异心了。 众人齐声应是。 长行却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么多野兽同时发疯,怎么可能只是巧合?但大长老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 南疆众人花了整整半天时间才把山谷收拾干净。 死者被集中埋葬,伤者被送去治疗,倒塌的房屋也开始重建。 大长老站在圣坛顶端,望着忙碌的众人,眉头紧锁。 这次损失太大了。 死了三十多人,伤了上百人,还有不少蛊虫逃走了。 正想着,山谷入口又传来喧哗声。 “又来了!野兽又来了!” 大长老猛地转身,看向山谷入口。 只见狼群老虎野猪群又冲了进来,张牙舞爪地四处攻击。 南疆士兵们刚松了口气,此刻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该死的畜生,怎么又来了?”红袍圣女拔出腰间的短刀,面色冷然,“所有人准备迎敌!” 这次众人有了防备,伤亡没那么惨重,但野兽们攻击了一阵后,又像上次一样迅速撤退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野兽退走后,山谷里又是一片狼藉。 大长老脸色难看至极。 这哪里是普通的野兽暴动?分明是有人在故意骚扰! “长老,要不要派人追上去看看?”有圣子提议。 大长老正要点头,山谷入口再次传来动静。 野兽们又回来了。 这次攻击的时间更短,咬伤几个人后立刻就撤,然后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来了一次。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南疆众人都快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袍圣女气得直跺脚。 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劲,这些野兽肯定有问题。” 他转头看向几位圣子圣女。 “你们两个,跟着野兽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点了两位年轻的圣子圣女。 长行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大长老,让我去吧。” 红袍圣女立刻嗤笑出声:“哟~长行,你这是想去戴罪立功?还是说你又想搞什么小动作?” 另一位圣子也跟着讥讽:“你和阿葭在京城丢尽了南疆的脸,现在还想出风头?” 长行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忍住怒火。 大长老挥挥手:“长行留在南疆,你们两个去。” “是。” 被点名的两位圣子圣女领命离开,经过长行身边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眼神轻蔑。 长行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 两位圣子圣女跟着野兽群离开山谷,一路追踪。 他们发现所有野兽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速度很快。 “它们好像有目的地。”穿着暗红色衣袍的圣子低声说。 “嗯,跟上去看看。” 两人加快速度,穿过密林,越过小溪。 终于,他们看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密林深处的空地上,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娃正蹲在地上,挨个摸着野兽的脑袋。 狼群温顺地趴在她脚边,老虎乖巧地用脑袋蹭她的小手,就连凶悍的野猪都安静地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她的抚摸。 两个圣子圣女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是什么情况? 哪儿来的小女娃? 这些猛兽怎么在她面前如此乖顺?? 难道....方才的暴乱,是这个小女娃造成的? 这个小女娃怎么可能控制这么多野兽? 一个接一个疑惑问题不停往上冒,两人惊讶得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震惊间,那小女娃突然抬起了头,朝他俩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她噘着嘴,奶声奶气地抱怨:“怎么还带来了小尾巴呢,笨笨的,一群大笨蛋。” 两人心中猛地涌上不祥的预感。 不好! 他们下意识的转身就想跑,甚至生不起动手的想法。 “二哥!”小女娃突然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 沈临渊手持长枪,速度极快,三下五除二就将红袍圣子和红袍圣女制服。 “跑什么跑?”沈临渊按住其中一人的肩膀,把人按在地上,“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就走,未免太没有礼貌了吧?” 两位圣子圣女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沈临渊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手法老练,显然经过专业训练。 而且为了避免这两人动用什么蛊虫,他直接拿出随手从营地里带走的抹布塞进两人嘴里,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眼睛耳朵全部蒙住,只留下鼻子出气用。 他就不信,被绑成这样,这两个南疆的家伙还能变出蛊虫! 妙妙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小手上的灰尘,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沈临渊身边。 “二哥好棒~” 沈临渊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当然,二哥可是保护妙妙的。” 他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人:“南疆的人也太弱了,再来十个都不是小爷的对手。” 红袍圣子一听顿时气得不行,奈何嘴巴被堵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沈临渊察觉到对方的不服气,眉梢一挑:“哟,还挺有劲儿呢,带回去给爹看看。” 妙妙围着两人转了转,嗅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香气,眼眸亮晶晶。 “二哥,他们身上有虫子,妙妙闻到啦!” 说着就要上手去扒他俩的衣服。 沈临渊:“!!!” “你别动,哥帮你!” 沈临渊眼疾手快地捏住妙妙命运的后脖颈,将她往后拉着远离了这两个南疆俘虏。 他面带嫌弃,随便从旁边抄起一根木棍,在两人身上戳来戳去,从衣服里戳出两个像是水囊一样的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蛊虫。 “喏,给你。”沈临渊看见蛊虫就头皮发麻,想到了曾经不好的画面,皱紧眉头将虫囊递给小妹。 妙妙接过,甜甜地撒娇:“谢谢二哥,二哥最好啦,妙妙最喜欢二哥~” 沈临渊轻哼一声。 古灵精怪,这话怕是对谁都说过! 本命蛊虫被取走,两位圣子圣女拼命地蠕动反抗想尖叫,却被沈临渊几脚踢老实了。 “别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已经把人踢昏厥的沈临渊拍拍手上的灰,“妙妙还在这儿呢,别吓着她。” 妙妙在旁边嘻嘻笑。 一边笑一边将囊袋里的虫子捏成秽气,一口嗦掉。 唔~好吃~~ 第176章 动手 山谷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大长老站在圣坛顶端,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密林深处的方向。 从早晨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半天了。 派出去的两位圣子圣女还没回来。 “大长老。”长行走上前,压低声音,“他们二人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大长老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皮,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两个圣子圣女虽然不如长行和阿葭,但也不是什么弱手,追踪几只野兽而已,怎么可能这么久还不回来? “传令下去。”大长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让所有人进入戒备状态。” “是。” “还有,把所有蛊虫都放出去,在山谷周围布下防线。”大长老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只要有外来者靠近,不管是人是兽,直接咬死。” 长行愣了愣。 这个命令太狠了。 要知道南疆的蛊虫可不是普通毒虫,一旦被咬中,基本上没有活命的可能。 而且大长老这次放出去的,肯定是那些最毒最凶的。 “是。”长行还是应了下来。 他快步离开圣坛,开始传达命令。 整个南疆顿时忙碌起来。 各处石室被打开,装着蛊虫的瓶瓶罐罐被搬了出来。 蛊师们念着古怪的咒语,将一只只蛊虫放飞,它们嗡嗡地飞向密林,很快就消失在树叶间。 有的蛊虫钻进土里,有的爬上树干,还有的藏在草丛中。 密密麻麻,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虫窟的盖子被人从里面顶开了。 阿葭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胳膊腿上全是被虫子咬出来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 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发青,整个人摇摇欲坠。 守在虫窟旁边的蛊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圣女,您没事吧?” “我没事。”阿葭推开她,咬着牙站稳。 她扫了一眼周围忙碌的众人,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蛊女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后,阿葭眉头皱得更紧了。 “肯定是大燕搞得鬼!”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那两个废物真以为大燕人这么好对付?可笑,不过正好,这下大长老总该相信我了吧?” 她踉踉跄跄地往圣坛方向走。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血脚印。 巫女想扶她,被她甩开了手。 “我自己能走。” 阿葭爬上石阶,一路爬到圣坛顶端。 大长老正站在那里,看到她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你上来做什么?” “大长老。”阿葭跪了下去,抬起头,眼里满是疯狂,“大长老,我们不能再等了,直接派人去把沈逸南那群人全部杀了吧!” “这些事情一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大长老没说话。 他盯着阿葭,半晌才开口:“你有证据吗?” “还要什么证据?”阿葭几乎是吼出来的,“大长老,我的本命蛊虫死在了京城,大燕的人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全部无用!” “沈逸南据说是大燕战神,我们若是能趁此机会将其斩杀于此,必定能打消大燕的士气!” 大长老皱紧眉头。 他不是不怀疑,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且现在南疆刚刚遭受攻击,损失不小,这时候再主动出击,万一—— “大长老。”阿葭往前爬了两步,“您还在犹豫什么?再不动手,等大燕的人缓过来,我们南疆就彻底完了!” “您忘了我们的计划吗?我们本来就要和大燕开战的,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趁着沈逸南还被困在密林里,把他们一网打尽!”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鲜血不停往外渗。 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 密林深处。 沈逸南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周围围着十几个副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严肃。 “南疆的地形我们已经摸清楚了。”沈逸南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们的防守薄弱点。” “今晚子时,我们兵分三路,同时发起进攻。” “张副将带第一队从东侧摸进去,李副将带第二队从西侧,我亲自带第三队从正面突破。”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几位副将齐声应是。 沈临渊站在旁边,手里握着长枪,眼睛亮得吓人。 他已经等不及了。 这次要打南疆老巢,想想就激动! 妙妙蹲在不远处,摸着一只穿山甲。 南疆地形就是这几只穿山甲摸清楚的,妙妙毫不吝啬地夸了它们几句。 夸完穿山甲,她又给旁边的大老虎顺了顺毛。 大老虎趴在地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周围还有狼群,野猪,黑熊,全都安安静静地待着,场面诡异得很。 士兵们已经习惯了。 反正小县主就是厉害,能驱使野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逸南看了一眼妙妙,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有妙妙在,南疆那些蛊虫应该不成问题。 "都去准备吧。"沈逸南收起地图,“子时准时出发。” 众人散去。 沈临渊走到妙妙身边,蹲下来戳了戳她的小脸。 "妙妙,今晚要打仗了,你可得帮二哥啊。" “嗯嗯!”妙妙用力点头,“妙妙会把那些坏虫子全部吃、全部解决掉的!”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沈临渊没注意到她的口误,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就好,有我们妙妙在,二哥就放心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渐渐落山,天色暗了下来。密林里起了雾,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士兵们开始集结,检查武器装备。 沈逸南站在队伍最前面,身上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在家一向吊儿郎当的表情此刻严肃异常,幽黑眼眸如鹰般锐利,带着极大的自信。 妙妙爬到大老虎背上,小手抓着它的毛。 大老虎慢悠悠站起身,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低吼。 周围的野兽们也跟着动了起来。 子时到了。 "出发。"沈逸南一声令下。 队伍悄无声息地朝南疆方向摸去。 第177章 只能胜,不许败 ......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密林里到处都是雾气,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妙妙坐在大老虎背上,抓住老虎短粗的毛,轻轻晃悠着小短腿。 老虎紧跟在队伍旁边,速度很慢,虎爪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若不是它庞大的身躯惹人注目,再加上背后坐了个小身影,藏匿在附近恐怕难以发现,毕竟深夜的密林,能见度并不高。 队伍也没有举火把,就这样沉默的在夜色中前进。 沈逸南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边看着手里的地形图一边辨认方向,带领着队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深夜的密林很容易迷失方向。 若不是沈逸南拥有丰富的经验,恐怕也难以辨认出准确的方位,也难怪当初先皇攻打南疆时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坐在老虎后背上的妙妙突然嗅到了什么气味,歪头,小鼻子耸了耸,漂亮澄澈的眼眸在黑夜中亮得惊人。 有虫子的味道! 好多好多香香的虫子—— 她舔了舔嘴唇,拍拍大老虎的脑袋,奶声奶气道:“大猫,我们去前面看看~” 被叫大猫的大老虎低吼一声,似乎对大猫这个称呼不太满意,却还是摇头晃脑地迈开步子往前走。 沈逸南注意到妙妙的动静,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妙妙,怎么了?” “爹爹,前面有好多坏虫子。“妙妙指着密林深处,眨巴眨巴大眼睛说,“妙妙带大猫过去,把那些坏虫子全部解决掉,不让虫子咬你们。” 沈逸南闻言眉头抖了抖:“那你小心点。” “嗯嗯~~” 妙妙拍了拍大老虎,大老虎立刻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逸南看着闺女离开的方向,硬朗坚毅的眉眼藏着几不可见的担忧。 虽然知道妙妙拥有与众不同的神异能力,但再怎么说她如今也才四岁呢,那小小的身影,还是很让人担心的。 不过沈逸南还是选择相信妙妙。 “继续前进,放慢速度。”沈逸南沉声道。 队伍重新出发。 密林深处,从云层中探出一个小角的月亮,勉强将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星斑驳的光点。 妙妙从大老虎背上一跃而下,小脚丫稳稳踩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 她环顾四周漆黑的夜林,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原本圆润可爱的眼眸,已化作冰冷的金色竖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嗡——”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震颤。 一道璀璨的金色虚影自她身后升腾而起,虚影迅速膨胀,转眼间变成一头顶天立地的巨兽。 它形似雄狮,头生锐角,浑身覆盖着若隐若现的金色鳞甲,四蹄踏着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 巨兽睥睨着整片密林,张开血盆大口—— “吼!” 无声的咆哮在林中回荡,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口中爆发出。 刹那间,藏匿在草丛深处、盘踞在树干之上、潜伏在泥土之中的蛊虫,全都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给拽了出来。 它们疯狂挣扎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却依旧无济于事,身不由己地朝着那张巨口飞去。 密密麻麻们的蛊虫汇成一道黑色洪流,前赴后继地没入饕餮虚影的嘴里。 在蛊虫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又变成一缕缕秽气,被妙妙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妙妙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吃~ 真的好好吃~~ 比之前吃的那些普通毒虫和蛊虫好吃多了,差点没给妙妙香迷糊。 她舔了舔嘴唇,加快了速度。 金色虚影的嘴巴越张越大,吸力也越来越强。 方圆百米内的蛊虫,全都被一扫而空。 “唔.....这里的吃完啦。”她心满意足地爬回大老虎背上,抓着大老虎的耳朵,“大猫,往前走啦!” 大老虎又低吼一声,继续往南疆方向走。 一路上,只要遇到蛊虫,妙妙就把它们全部吃掉。 等她走过的地方,连一只活着的蛊虫都找不到。 ...... 南疆山谷入口。 守夜的士兵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突然,密林中传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士兵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手中的武器,扫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什么人?!” 没人回答。 声音越来越近。 守夜士兵咽了口唾沫,正要吹响警哨,一支箭突然从黑暗中射出,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无数黑影从密林里冲了出来。 沈逸南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直接劈向最近的南疆士兵,沾着鲜血的面容眼神无比狠厉:“将士们,给我杀——” 喊杀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南疆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地抓起武器。 “敌袭!敌袭!!” “大燕的人打进来了!!” 山谷里顿时乱成一团。 沈逸南带着第三队从正面突破,张副将和李副将也分别从东西两侧杀了进来。三路人马配合默契,直接把南疆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南疆士兵们想要反击,却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蛊虫,全都不见了。 “蛊虫呢??蛊虫怎么没有了?” “大燕的人是怎么进来的?大长老不是吩咐下去,在四周布置了天罗地网吗!??” 慌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长老站在圣坛顶端,听着下面传来的喊杀声,脸色铁青:“怎么回事?那些该死的畜生又来了?” 长行冲上圣坛,表情再不复以往的淡定,带着些许震惊和不敢置信:“大长老,大燕的人破开防线冲进来了,我们在周围布置的蛊虫......全都不见了。” “什么!?” 大长老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山谷入口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沈逸南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显眼,他手中长枪挥舞,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杀,给我杀光他们,蛊虫没了就用毒!”大长老厉声吼道,“此战只能胜,不许败!” 第178章 抓住那个小女娃 喊杀声震天。 沈逸南手中的长枪断成两截,他又反手掏出了一把长刀,刀身凛冽泛着寒光,转手劈开一名南疆士兵的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扭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大燕将士们士气非常高涨,冲杀的势头很猛。 也是,毕竟在他们眼中,拥有特异能力的福星都是站在大燕这边的,情绪能不激昂才怪呢。 沈逸南也是看出他们的情绪上涨得格外厉害,才趁热打铁选择动手的。 南疆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因为蛊虫莫名消失,乱了阵脚,一时间竟被压着打。 “投石车准备。” 张副将一声令下,几架简易投石车被推了上来。 “放!” 石块夹杂着火油罐朝着南疆的房屋砸去。 轰—— 火光冲天而起,木屋瞬间燃烧。 南疆士兵们慌了。 “着火了,快救火,救火!” “别管火了,先杀敌!” 场面越来越混乱。 长行站在圣坛下,脸色难看得可怕。 他没想到大燕的人来得这么快,打得这么狠。 “都给我稳住。”长行抽出腰间的弯刀,眼神冰冷,“用毒,把所有的毒都拿出来!” 他们南疆又不是只有蛊虫。 用毒,也是一把好手! 被长行这么一喊,慌乱的南疆人仿若如梦初醒,立刻从怀里掏出小布包,朝着大燕士兵扬了过去。 粉末飞散开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怪异的香味。 有几个大燕士兵吸了一口,脸色顿时发青,像是呼吸不上来,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用布蒙住口鼻,快。” 沈逸南反应极快,撕下袖子捂住脸。 其他士兵也赶紧照做,但还是有十几个人中了招,躺在地上抽搐。 “哈哈哈,没了蛊虫,我们还有毒。”南疆士兵见状总算松了口气,表情得意起来。 大燕士兵们纷纷后退。 南疆这边趁机反攻,局势开始胶着。 沈逸南皱起眉头。 南疆的毒确实厉害,虽然士兵们都蒙住了口鼻,但毒粉会从皮肤渗透进去,防不胜防。 再这样下去,伤亡会很大。 就在这时—— 密林中突然刮起一阵风。 这风很奇怪,风力不大,却精准地卷起地上的毒粉,朝着南疆人的方向吹了回去。 “什么——” 距离长行不远的一名圣女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自己的毒粉糊了一脸。 她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倒。 其他扬毒粉的南疆士兵也是一样,全都被自己的毒给反噬了。 一时间,南疆这边倒下一大片。 “怎么回事?!” 长行瞪大眼睛,平静的表情再次龟裂,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阵风来得太突然,太诡异了。 而且吹的方向偏偏就是南疆人扬毒粉的位置,这未免也太巧了。 “是风,风把毒粉吹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长行咬牙切齿。 什么妖风这么邪门,专门跟他们南疆作对? 沈逸南也愣了愣。 他抬头看向密林深处,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老虎背上,正朝他挥手。 脸上笑容灿烂得不行,眼眸都弯成月牙儿了,显然对自己捣鼓出来的混乱场面非常满意。 是妙妙。 沈逸南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丫头,又帮了大忙。 “将士们,机会来了,杀过去!”沈逸南长刀一挥,带头冲了上去。 大燕士兵们士气大振,再次发起猛攻。 南疆这边刚被自己的毒反噬,死伤惨重,士气跌到谷底,长行想要稳住局面,却发现根本稳不住。 该死的大燕,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长行余光瞥向沈逸南,却发现他的视线看向了别的方向,顺着后者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 她坐在老虎背上,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粉嫩嫩的,看起来娇气的很。 模样瞧着还有点眼熟...... 长行脑中灵光一闪。 他立马冲到大长老身边,语气里带着些许掩盖不住的惊诧和激动:“大长老,你看那边,那个小女娃,是沈逸南的女儿!” 大长老愣了愣:“什么?” “就是坐在老虎背上的那个。”长行歪头看瞥向妙妙所在的方向,“我之前在京城见过她,她确实是沈逸南的女儿,不会认错。” 大长老闻言眯起眼睛,仔细朝着那个方向看过。 果然瞧见了一道不应该出现在战场的小身影。 虽然不清楚沈逸南为何会带着这么小的女儿来打仗,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 天赐良机啊! “去,把那个小女娃给我活捉过来。”大长老厉声道,“只要抓住她,沈逸南就得乖乖束手就擒。” 长行迟疑两秒才点头应声:“是。” 他方才话说完就觉得奇怪,想不通为什么沈逸南会带着女儿来这样危险的地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现在已经没时间让他犹豫了。 再拖下去,南疆必败。 长行招呼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南疆精锐,悄悄绕到妙妙所在的方向。 妙妙还在开心地看着战场。 她觉得这场面可比家里有趣多了,到处都是香香的味道,虽说是血腥味混杂着毒药的气味。 可对她而言,都是美味啊。 大老虎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下一瞬,大老虎察觉到什么,发出一声低吼,瞬间站起身警惕地看向斜前方。 几道黑影窜出,直奔妙妙而来。 他们速度非常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妙妙跟前。 “小丫头,跟我们走!”一名南疆精锐伸手就要去抓妙妙。 妙妙歪了歪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坏蛋叔叔,你们想抓妙妙呀?” “少废话,乖乖跟我们走,否则——” 话音还未落下,妙妙身下的老虎突然暴起,巨大的虎爪直接拍过来,要不是那精锐躲得够快,此刻怕是早就被老虎怕得骨头断裂了。 “该死的畜生。” 南疆精锐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毒粉,朝着老虎撒了过去。 粉末落在老虎身上,顿时冒出腐蚀的声响。 老虎吃痛地吼了一声,连连后退几步。 妙妙心疼地摸了摸大老虎:“大猫乖,不痛不痛哦,妙妙给你报仇!” 被妙妙一摸,老虎身上的伤势一点点好转。 她抬头,笑着看向长行和那几名南疆精锐,笑容很甜,看着乖巧极了,眼眸在夜色下蓦得竖起,散发着幽幽冷光。 “坏蛋叔叔,欺负大猫,妙妙生气了哦。” 长行愣了愣,心中生出一股难以控制的恐慌,和强烈的危机感,心脏跳得很快,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盯上了般。 不好! 他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面前那笑容甜美的小女娃动了,只一秒便出现在他们跟前,抬起素白且肉肉的小短手。 在几人惊诧的视线中,轻飘飘地挥了过来。 下一秒,长行连带着身边的南疆精锐全部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重重砸在树干上,又落在地上。 每个人脸上都清晰地浮现出小小的巴掌印。 第179章 回去交给爹处置 长行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血。 胸腔里传来钝重的痛,像是被巨石碾过。 他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痛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周围几个南疆精锐更惨,直接躺在地上,连哼声都发不出来。 长行抬头看向妙妙。 小女娃还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长行清楚得很,这哪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女娃,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四五岁的孩子,一巴掌就能把成年男人扇飞几米远,这还是人吗? 他咬着牙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脚下一滑又跪了回去。 “坏蛋叔叔不乖哦。”妙妙噘着小嘴,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长行面前,蹲下身,小手戳了戳他的脸。 “妙妙问你哦,你们为什么要来抓妙妙呀?” 长行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妙妙歪头想了想,又问:“是不是想用妙妙威胁爹爹呀?” 长行浑身一僵。 “唔,妙妙猜对啦。”小女娃拍拍手,笑得很开心,“可是坏蛋叔叔笨笨的,妙妙可厉害啦,你们抓不到妙妙的。” 她说完,又戳了戳长行的脸,小手软乎乎的,力道却让长行整个人往后仰。 长行彻底躺平在地上,身体疼得几乎失去知觉,睨着面前看似孱弱的小身影,心却止不住的发冷。 妙妙站起身,拍拍小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山谷方向。 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弱。 “大猫,我们就在这里等爹爹和二哥叭~” 大老虎低吼一声,趴下身让妙妙爬上去。 妙妙骑在老虎背上,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长行和几个南疆精锐,歪头想了想。 “算啦,妙妙不是坏人,不会打死你们的,只要你们乖乖的不要动,妙妙就不会再动手啦~” 长行:“......” 动?怎么动?他现在感觉全身都没知觉了。 妙妙挥挥小手,大老虎载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绕着附近来回踱步。 周围的狼群也跟了上去,把长行几人围在中间,龇牙咧嘴。 长行闭上眼睛,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 山谷里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南疆士兵死伤大半,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当中,遍地的尸体以及残肢断腿看得人心里发麻。 大长老站在圣坛顶端,望着满地的尸体和火光,脸上满是不甘。 他派出去的长行和精锐,到现在都没回来。 显然是出事了。 而山谷里的士兵又打不过大燕,蛊虫莫名消失,毒粉被风吹回来反噬自己人。 处处透着邪门。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认清了现实。 大势已去。 他从圣坛上走下来,缓步走到沈逸南面前。 “我们南疆,认输。” 大长老的声音很低,却传遍整个山谷。 沈逸南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他看着大长老,没说话。 大长老继续道:“我愿意带着南疆投降,只求你放过山谷里剩下的人。” “他们都是无辜的,战争是我发起的,要杀就杀我一个。” 周围安静下来。 南疆士兵们全都低着头,有些人眼眶发红。 大长老在南疆的地位很高,几乎所有人都敬畏他。 如今他为了保全众人选择投降,这让许多南疆人心里很不好受。 沈逸南擦了擦刀上的血,淡淡道:“你觉得,我会信你?” 大长老苦笑:“我南疆已经败了,还能做什么?” “蛊虫没了,精锐死了,士兵投降了,我一个老头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沈逸南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收起长刀:“你们以前也曾败在我大燕手中,如今不照样翻起了浪花?单凭一张嘴就想说服我,没这么容易。” 大长老脸色变了变,一张老脸青了紫紫了青,身体彻底佝偻下去,脸色灰败:“我....我愿带领南疆彻底归顺大燕,成为大燕的一份子。” “从今往后再无南疆,只有大燕的....南疆城。” 沈逸南面色平静,摇摇头:“不够。” 大长老有些恼怒:“你还想怎么样?” 沈逸南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淡漠。 “第一,以后南疆城交由我大燕官员管理,既然要归顺我大燕,就要严格遵守大燕的规矩。” “第二,交出所有蛊虫和毒药的配方,不得私藏,日后没有报备不得自己炼蛊和制作毒药。” “第三,你和那些圣子圣女都要随我回京,听候陛下发落。” 大长老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沈逸南挥挥手,示意士兵们收拾残局。 张副将和李副将也带着人从东西两侧回来,脸上全是疲惫和兴奋。 “侯爷,南疆的防线已经全部攻破了。” “嗯。”沈逸南点头,“打扫战场,清点人数,安置伤员。” “是。” 密林深处。 沈临渊提着长枪,一边走一边喊:“妙妙,妙妙你在哪儿?” 他刚才在战场上没看到妙妙,有点担心。 虽然妙妙厉害,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妙妙——” “二哥!” 熟悉的奶音从前方传来。 沈临渊抬头,看到大老虎载着妙妙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你没事吧?” “妙妙没事呀。”妙妙笑嘻嘻地从老虎背上滑下来,“二哥,打赢啦?” “嗯,赢了。”沈临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妙妙在这里呀,有坏蛋叔叔想抓妙妙,被妙妙打飞啦。” 沈临渊愣了愣,顺着妙妙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躺着几个南疆人,全都伤得不轻。 老虎和狼群围在旁边,虎视眈眈。 沈临渊走近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长行?”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这不是之前去大燕的使臣吗? 当时在国宴上瞧见过。 沈临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长行的鼻息。 还活着,就是进气多出气少,快不行了。 “他们想抓你?”沈临渊转头问妙妙。 “嗯嗯。”妙妙点头,“他们说要抓妙妙去威胁爹爹,妙妙就揍他们啦。” 沈临渊气得牙痒痒。 好你个南疆,居然敢打妙妙的主意? 他撸起袖子,就想给长行补两拳。 但看了眼长行的惨状,又犹豫了。 这家伙脸上全是淤青,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要是再打一拳,估计当场就得归西。 沈临渊放下手,强忍着怒火。 算了,留着回去给爹处置。 第180章 复命 晨光透过密林的枝叶,在满目疮痍的山谷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血腥味还未散去,到处都是残破的木屋和焦黑的痕迹。 沈逸南站在圣坛前,看着被五花大绑押到面前的大长老和几位圣子圣女。 大长老低着头,身上的长袍沾满了血污和灰尘,那几位圣子圣女也好不到哪儿去,个个灰头土脸,表情说不清是惶恐还是不甘。 “把他们关起来,严加看守。”沈逸南声音冷硬,“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是。” 士兵们押着这些南疆高层往临时搭建的关押点走去。 张副将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战后的疲惫。 “侯爷,其他南疆士兵已经收缴了武器,都安置在东侧的空地上,有人看守着。” “嗯。” 沈逸南点点头。 “老弱妇孺呢?” “还没出来,估计是躲在山里不敢下来。” 沈逸南沉吟片刻。 “带个南疆士兵去找,告诉他们战争已经结束,让他们出来,我大燕不会为难无辜百姓。” “是。” 没过多久,藏在山林里的南疆老弱妇孺陆陆续续被找了出来。 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进山谷,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不少妇人当场就哭了出来,孩童们躲在大人身后,小脸煞白。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跪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无辜的,求您放过我们......”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沈逸南皱了皱眉。 “都起来,我大燕不滥杀无辜。” 老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战争是南疆高层发起的,与你们这些百姓无关。”沈逸南语气稍缓,“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生事端,我大燕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他扭头看向张副将。 “张副将。” “在。” “安排人手,把这些老弱妇孺安置好,给他们发放食物和水,不得苛待。” 张副将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抱拳应下:“是,侯爷。” 士兵们上前,搀扶起跪在地上的南疆百姓,带他们去了专门划出来的区域。 那里虽然简陋,但比起关押士兵俘虏的地方要好得多,至少有干净的水源,还有士兵送来的干粮。 老弱妇孺们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战败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屠杀和凌辱,却没想到大燕的人居然真的没有为难他们。 “这......这是真的吗?” 一个妇人小声问。 “应该是真的吧,你看那些士兵都没动手......” “大燕的人,好像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窃窃私语声中,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沈逸南处理完这些事,转身去查看伤员情况。 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呻吟声。 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 “侯爷。” 负责医疗的军医走过来,脸上满是疲惫。 “伤员太多了,我们人手不够,草药也快用完了。” 沈逸南扫了一眼帐篷里的情况,眉头紧皱。 伤员确实很多,有些伤势还挺严重,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他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么。 南疆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懂医术的人。 “去,把那些南疆俘虏里懂医术的人都找出来。”沈逸南吩咐道,“让他们帮忙救治伤员。” 李副将有些迟疑:“侯爷,这样合适吗?万一他们心怀不轨……” “让士兵盯着就是。”沈逸南打断他,“现在救人要紧,哪儿顾得了那么多。” “另外,派人去附近的林子里采摘草药,南疆这地方草药应该不少,多采一些回来。” “是。” 很快,十几个南疆俘虏被带了过来。 他们都是懂医术的蛊师,平日里除了养蛊,也会用草药给人治病。 “你们都听好了。”沈逸南站在他们面前,“现在有很多伤员需要救治,不管是大燕的人还是你们南疆的人,都得救。” “谁敢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南疆蛊师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他们没想到,大燕的人居然会让他们救治南疆的伤员.....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张副将呵斥道。 蛊师们这才回过神,连忙走进医疗帐篷。 有了这些人帮忙,医疗帐篷里的情况总算好转了些。 沈逸南又派了几队士兵进密林采药,吩咐那些南疆蛊师跟着一起去,指认哪些草药有用。 忙活了大半天,等到日头偏西,伤员们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沈逸南这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开始给京城写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很快就写满了一整页。 信里详细说明了南疆的战况,以及俘虏大长老等人的事,最后写道:南疆已定,待修整数日,便启程回京,请陛下放心。 写完后,沈逸南吹干墨迹,将信折好装进信封。 “来人。” 帐篷外的士兵掀帘进来。 “侯爷。” “把这封信送回京城,越快越好。” “是。” 士兵接过信,转身离开。 沈逸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一战打得虽然顺利,但也够累人的,幸好有妙妙在,不然光是那些蛊虫,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哪会像现在这样容易? 想到妙妙,沈逸南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那小丫头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起身走出帐篷,打算去找妙妙。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妙妙骑着大老虎哒哒哒地跑过来,她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座下的大老虎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旁边经过的将士无一不眼带羡慕,同时眼底还有对妙妙这个小福星的敬畏。 “爹爹~~~” 小女娃从老虎背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扑进沈逸南怀里。 “怎么了?” 沈逸南把她抱起来。 “妙妙想爹爹啦。” 妙妙搂着沈逸南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爹爹忙完啦?” “嗯,忙完了。”沈逸南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是不是饿了?” 这两天吃了不少秽气的妙妙摸摸小肚子,无比坚定地点头,脆生生道:“饿!” “那走,爹爹带你吃饭去。” 沈逸南抱着妙妙往营地食堂走。 沈临渊也在那里,正端着碗大口吃饭,看到沈逸南和妙妙过来,他连忙放下碗。 “爹,妙妙。” “嗯。” 三人坐下,士兵很快端来饭菜。 虽然是行军餐食,但胜在管饱,沈临渊吃得很香。 妙妙坐在沈逸南怀里,捧着小碗慢悠悠地吃。 “爹,咱们什么时候回京?”沈临渊问。 “休整几天就走。”沈逸南夹了块肉放进妙妙碗里,“这次出来太久了,你娘该担心了。” 沈临渊嘿嘿一笑:“娘肯定想死我们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跟娘亲还有大哥小弟诉说自己此行的英勇事迹了! 妙妙也跟着点头:“妙妙也想娘亲啦,还有大哥和小哥哥......” 一家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营地里点起篝火,士兵们围坐在一起,聊着这次的战绩,气氛难得轻松。 沈逸南抱着妙妙回帐篷休息。 小丫头折腾了一天一夜,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窝在沈逸南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逸南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妙妙睡熟了,这才起身走出帐篷。 夜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 沈逸南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密林。 南疆终于平定了。 接下来,就该回京复命了。 第181章 回京 ...... 京城,皇宫。 距离急行军前往南疆支援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眼看着时间马上进入二月,那边还未有消息传来,嘉平帝心情愈发的烦躁。 这样的情绪朝堂众人都有察觉。 原本经常在上朝时吵架的官员这几天纷纷夹着尾巴做人,根本不敢在嘉平帝心情不好的时候吭声,生怕嘉平帝一个不耐烦,直接赏他们大理寺一日游。 这让嘉平帝更烦了。 朕平日里心情好你们天天吵架,吵得朕好心情都变成坏心情了。 结果朕心情不好你们倒是不吵了,那朕该找谁出气去啊? 这会儿的眼力见倒是好了。 嘉平帝越想越烦,越烦气压越底,气压越底官员越不敢造次,夹紧尾巴做人,他们越夹紧尾巴嘉平帝更烦。 直接成了恶性循环。 官员们吃不消了,哭着去找了萧若凝,希望她能进宫劝劝陛下。 萧若凝:“……” 找她做什么,她心情也不好。 丈夫,儿子闺女都没消息,她心情比陛下还差! 只是看着面前这些哭唧唧的人,萧若凝无奈地叹息一声,还是收拾了一下,带着沈安砚进宫面圣去了。 煜尘马上便要下场参加科考,最近一直都在书房里看书,萧若凝没去打扰他。 进入宫中,萧若凝带着沈安砚来到养心殿。 刚走到殿外,她就听到殿内传来嘉平帝爽朗带着喜色的笑声:“好!好!好啊!” 很快,赵忠也是面带笑容的走出来。 “长公主,您来的可真是时候。”赵忠眯着眼,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有个好消息,您听了肯定也会高兴。” 萧若凝握紧手中的帕子,指尖泛白:“什么好消息?” 赵忠弓着腰侧身,笑着说:“还是由陛下亲口跟您说吧长公主,请。” 萧若凝拉着沈安砚的小手,踏进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嘉平帝负手而立,看到萧若凝带着沈安砚进来,脸上笑意更浓。 “皇姐来得正好。”嘉平帝示意赵忠搬来椅子,“坐吧,朕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萧若凝牵着沈安砚在椅子上坐下,沈安砚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侧,小大人似的挺直腰板。 “什么好消息?”萧若凝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南疆的战报到了。” 嘉平帝走到案桌前,拿起一封信:“靖远他们打了胜仗,南疆已经平定,大长老和那些圣子圣女都被俘虏了,如今正押送回京。” 萧若凝猛地站起身。 手中的帕子滑落在地。 “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是靖远亲笔写的战报。”嘉平帝把信递给她,“他说休整两天就启程回京,如今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在回城途中了。” 萧若凝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 她低头快速扫过那些字迹,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仔细,靖远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刚劲有力,笔锋带着股冷硬的味道。 信中的战况一笔带过,只说这一行很顺利,不日便会返程,让嘉平帝放心,也让萧若凝放心,他和妙妙临渊都平安无事。 萧若凝看完最后一个字,眼眶泛红。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都好着呢。”嘉平帝笑着说,“皇姐你瞧,靖远在信中特意提了一句,说妙妙和临渊都很好,没什么问题,让你放心。” 萧若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转头看向沈安砚,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安砚,你爹爹、二哥和妹妹都要回来了。” 沈安砚眼睛也亮了亮,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故作老成地点点头。 “嗯,有妹妹在,孩儿就知道爹爹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小小年纪学着大人的模样,萧若凝忍不住失笑。 嘉平帝也被逗乐了,走过来拍了拍沈安砚的肩膀:“不愧是逸南的儿子,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沈安砚挺了挺小胸脯,更加挺直了腰板。 萧若凝和嘉平帝又闲聊了一会儿,这会儿嘉平帝心情大好,说话也温和了许多,不复之前的烦躁。 “对了皇姐,届时朕打算在宫中设宴,为靖远他们接风洗尘,你到时候也来。” “好。” 萧若凝笑着应下。 聊了一会儿,萧若凝便起身告辞。 “既然陛下还有政务要忙,臣就不打扰了,带安砚去慈宁宫见见母后。” “也好,母后这些日子也一直挂念着妙妙他们。” 嘉平帝点点头。 “赵忠,送长公主。” “是。” 萧若凝牵着沈安砚离开养心殿,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沈安砚迈着小短腿跟在萧若凝身边,小脸上满是认真:“娘亲,妙妙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按照行程,大概也要十来天吧。”萧若凝算了算,“不过具体要看路上的情况。” “那孩儿到时候也要去城门口接妹妹。”沈安砚一本正经地说。 萧若凝笑着点点他的额头:“行,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母子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慈宁宫。 ...... 与此同时,南疆往京城的官道上。 妙妙坐在大老虎背上,小手抓着虎毛,兴奋地晃悠着小短腿,嗷嗷叫:“大猫大猫,跑快点跑快点~” 大老虎发出一声低吼,四蹄生风,在官道上飞快奔跑起来。 后面传来马蹄声,沈临渊骑着马追了上来,笑着喊道:“妙妙,别跑太快,等等二哥!” “略略略~~”妙妙扮了个鬼脸,得意道:“大猫比马跑得快,二哥追不上妙妙!” 沈临渊夹紧马腹,加快速度:“那可不一定!” 一人一虎在官道上你追我赶,欢声笑语不断。 更远处,大燕的军队正缓缓前行。 沈逸南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撒欢的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丫头,回京的路上倒是玩得欢。 队伍中间,几辆囚车缓缓行驶。 大长老和长行、阿葭等圣子圣女被关在囚车里,双手被镣铐锁着,身上的长袍早已破烂不堪。 大长老低着头,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和颓然。 长行坐在囚车角落,胸口的伤虽然包扎过了,但还是隐隐作痛。 他透过囚车的栏杆,看着前方那个坐在老虎背上欢快的小身影,眼神复杂。 谁能想到,一个四岁的小女娃,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阿葭也看着妙妙,眼中满是惊惧。 她从长行口中知道了,把他伤成这样的居然是前面那个四五岁的小女娃,要知道,长行可是他们当中实力最厉害的一个了。 却仍旧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她的本命蛊虫,是不是......也是被这个小女娃给弄死的.....? 这个小女娃,究竟是什么来头? “都别看了。” 押送囚车的士兵呵斥道。 “老实待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几人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第182章 到家啦~ 京城,定远侯府。 晨光刚刚透过窗棂,主院里安静得能听见晨风拂过檐角的声音。 萧若凝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着她稍显清减的面容。 这些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脸颊的线条都瘦削了。 孙嬷嬷站在身后,正给她梳头。 “夫人,您这些日子都没好好用膳,身子会吃不消的。”孙嬷嬷手上动作轻柔,语气里满是担忧,“侯爷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您可不能让他们看到您这般憔悴。” 萧若凝握着手中的帕子,轻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她声音有些疲倦,“只是心里总惦记着,什么都吃不下。” “夫人放宽心,小县主吉人自有天相,侯爷和二公子也都是有本事的人,肯定平平安安的。” 萧若凝点点头,正要起身。 院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奶音。 “娘亲~~~” 萧若凝身子僵住。 这声音...... 她转过头,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出现了幻听。 可下一秒,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的身影哒哒哒地跑进来,张开小手。 “娘亲~~妙妙回来啦!” 妙妙直接扑进萧若凝怀里。 萧若凝整个人愣住,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孙嬷嬷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小、小县主?!” 萧若凝回过神,连忙把妙妙抱起来,上下打量。 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幽黑澄澈的眼睛也十分明亮璀璨,浑身上下精神得很。衣裳虽然有些褶皱,但没破损,也没受伤的痕迹,看得出来是因为长途奔波导致的。 “妙妙?”萧若凝声音都在颤,“真的是妙妙?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要两天才到京城吗?” “嘿嘿。”妙妙搂着萧若凝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妙妙太想娘亲和大哥小哥哥啦,所以加快速度自己先回来啦~” 萧若凝又惊又喜,眼眶瞬间红了。 她紧紧抱着妙妙,生怕一松手小丫头就不见了。 “你这孩子,也不让下人提前说一声,娘亲好给你多准备些吃的,瞧你,都饿瘦了。” 萧若凝摸着妙妙明显又圆润了些的软嫩脸蛋,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嗔怪一句:“还有,你身边怎么没个侍卫?公主府和侯府的侍卫去哪儿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特别灿烂。 “他们都不知道呀,因为妙妙是翻墙进来的,侍卫叔叔们都没跟上,还在后面呢~” 萧若凝:“?” 孙嬷嬷:“???” 翻墙? 这孩子...... 萧若凝哭笑不得,刚要说什么,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叔带着几名侍卫气喘吁吁地跑进主院,看到妙妙在萧若凝怀里,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属下护卫不力,没能跟上小县主,请夫人责罚!” 其他几名侍卫也跟着跪下,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是真的跟不上。 还没进城时小县主就在老虎背上跑得飞快,那大老虎速度是真快啊,他们的马撒开蹄子死活都追不上。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老虎没法进去,何叔原本是想劝小县主去马车里坐着,结果小县主说不要,嫌弃马车跑得太慢了,直接一溜烟儿地跑了回去。 小县主速度真的好快,他们一群人在后面铆足劲儿追了半晌,却只能瞧着前面的小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萧若凝看着跪了一地的侍卫,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妙妙速度有多快她是知道的,这些侍卫能跟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都起来吧。”萧若凝摆摆手,“不怪你们,妙妙的速度你们也知道,能这么快追过来已经不错了。” “多谢夫人。”何叔等人如释重负地站起来。 “下去好好休息吧。”萧若凝又吩咐孙嬷嬷,“孙嬷嬷,给他们发些赏银,这一路辛苦了。” “是,夫人。”孙嬷嬷笑着应道。 何叔等人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萧若凝抱着妙妙往花厅走,边走边说:“走,娘亲带你去用早膳,你肯定饿了吧?” “嗯嗯!”妙妙使劲点头。 萧若凝忍不住笑出声,吩咐下人:“去后厨,叫厨房多准备一些小县主爱吃的早点,动作快些。” “是,夫人。” 母女俩刚在花厅坐下,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股从容淡定的味道。 “母亲。” 沈煜尘掀开帘子走进来,身上穿着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整个人看起来清雅出尘。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到坐在萧若凝怀里的妙妙,眼中闪过一丝很淡的喜色,脸上笑容瞧着更加温柔淡雅了些。 “妙妙回来了?” “大哥~~”妙妙从萧若凝怀里挣扎着下来,蹬蹬蹬跑到沈煜尘面前,张开小手,“大哥抱抱~” 沈煜尘弯腰把她抱起来,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路辛苦了。”他声音温和,“累不累?” “不累不累。”妙妙搂着沈煜尘的脖子,“妙妙可厉害啦,一点都不累~” 沈煜尘失笑,抱着妙妙在桌边坐下。 “大哥,妙妙给你带礼物啦。”妙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煜尘,“这是南疆的蝴蝶,可漂亮啦,大哥你看~” “还有一块妙妙自己雕刻的石头哦!” 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标本,旁边还有一块被雕刻成猫咪(?)模样的石头,看得出来雕刻技术十分稚嫩,不过有几分形似。 而且石头的颜色是很通透的乳白色。 沈煜尘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确实很漂亮,多谢妙妙。” “嘿嘿,大哥喜欢就好~”妙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奶声奶气道:“这个大猫石头大哥要天天戴着哦,石头收到过妙妙的祝福,能保护大哥的。” 沈煜尘眉眼弯弯,温声应下:“好,我会贴身收藏。” 说着便将大猫石头贴着胸口好生收藏,打算到时候打个孔穿线,佩戴在腰间。 萧若凝在一旁瞧着,故作不满,嗔怪道:“妙妙,只给大哥带了礼物,没给娘亲带?”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当然有啦,不过妙妙准备的礼物在爹爹手里,爹爹说要等他先送,妙妙才能送。” 萧若凝闻言愣了愣,对上妙妙水灵灵的眼眸。 虽然知道闺女年纪还小不懂其中的意思,但她脸颊还是飞上一抹绯红,嘴上说着:“你爹太霸道了,等他回来,娘亲会好好说他。” 话落,院外又一道小身影跑了进来。 “妹妹!” 沈安砚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再不复以往故作老成的小大人模样,表情但是淡淡的兴奋和激动。 他冲到桌边,仰着小脑袋看着坐在大哥怀里的妙妙。 “娘亲不是说你还有两天才回来么?” “小哥哥~”妙妙看到沈安砚,更高兴了,“妙妙想小哥哥啦,所以自己先跑回来啦~” 沈安砚眼睛亮晶晶的,围着妙妙转了好几圈。 “妹妹,你有没有受伤?二哥可有保护好你?” “没有没有,妙妙才不会受伤。”妙妙摇摇头,“妙妙可厉害啦,保护了二哥和爹爹,把坏人全都打趴下了哦!” “对了小哥哥,妙妙也给你带了礼物,这块石头是妙妙自己挑选雕刻的哦,要贴身戴着,它会代替妙妙保护你哒~” 妙妙给沈安砚带的也是好看的蝴蝶标本,和按照大灰狼雕刻的石头,虽然雕刻的跟大灰狼两模两样,但....心意到了就行嘛。 沈安砚郑重地接过礼物,精致的眉眼带笑,抿着唇点点头说:“妹妹送的礼物,我会好生保管的。” 萧若凝看着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地说话,心中划过一道暖流。 家里终于又热闹起来了。 很快,下人端着各式早点进来,摆满了一桌子。 都是妙妙爱吃的,小笼包、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糯米糕、桂花糕...... 妙妙眼睛都看直了,口水直流三千尺。 “趁热吃吧。”萧若凝笑着给她夹了个小笼包,“慢点吃,别噎着。” “嗯嗯~” 妙妙捧着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汤汁立刻溢了出来。 “唔~~~好吃,有家的味道~” 妙妙吃得那叫一个幸福,眼眸弯成月牙状,让旁边的萧若凝三人看的也胃口大开。 看妙妙吃饭会有一种自己也食欲大开的魔力。 “妹妹,吃这个。” “还有这个,也是你爱吃的。” 沈安砚不停的夹菜,妙妙面前的小碗很快便堆成了小山丘。 萧若凝看着几个孩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花瓣被晨风吹落几片,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桌角。 第183章 朕的小妙妙果然厉害 用完早膳,萧若凝牵着妙妙的小手,带着沈煜尘和沈安砚一同进宫。 妙妙换了身碧色带毛绒围领的小裙子,这个月份的京城温度还是很低,依旧得穿厚衣服。她梳着双丸子髻,发髻上别着同色系花饰,耳边垂着几缕发丝。 看起来可爱极了。 马车驶入皇宫,停在养心殿外。 赵忠早就候在殿门口了。 “长公主,陛下正等着您呢。”赵忠的视线落到妙妙身上,脸上的褶子挤得更深,“小县主也回来了?陛下方才还念叨着,说小县主怎么还不进宫呢。” 陛下果然已经得到了妙妙回京的消息。 萧若凝笑了笑说:“妙妙这小馋猫,吃得时间久了会儿。” 赵忠笑道:“陛下瞧见小县主肯定高兴。” 萧若凝带着三个孩子踏进养心殿。 嘉平帝正批阅奏折,笔尖在纸上划过。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瞧见妙妙的瞬间,他搁下笔,嘴角下意识地往上扬起一抹弧度:“妙妙回来了?” “皇帝舅舅~~”妙妙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直接扑进嘉平帝怀里,“妙妙可想你啦,你有没有想妙妙呀?” 嘉平帝哈哈大笑,抱起她举高:“朕也很想小妙妙啊,没有妙妙在,舅舅都无聊了很多。” 萧若凝三人上前行礼:“见过陛下。” “都坐,别拘束。” 嘉平帝抱着妙妙在龙椅上坐下,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朕听说你自己先跑回来的?” 妙妙点头:“嗯呀,妙妙想你们啦,就让大猫跑得好快好快,爹爹和二哥追不上。” 嘉平帝手上的动作停住。 大猫? “什么大猫?” “就是老虎呀,妙妙给它起的名字,叫大猫!”妙妙歪着头说,“大猫超级大,妙妙坐在它背上可威风啦,二哥都羡慕妙妙。” 嘉平帝的手僵在半空。 萧若凝嘴角的温柔笑容也僵住。 沈煜尘和沈安砚对视一眼。 老虎? “妙妙,你说的大猫是......老虎?”萧若凝的声音有些发抖,“你骑着老虎回来的?” “对呀对呀。”妙妙使劲点头,“大猫很听话,妙妙让它跑快点它就跑快点,让它慢点它就慢点,可乖了。” 嘉平帝的嘴角抽动。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妙妙骑老虎? “那老虎呢?现在在哪儿?” “在城外呀。” 妙妙挠挠小脑袋:“大猫不能进城,妙妙就让它在城外等妙妙,等妙妙办完事就去找它玩。” 嘉平帝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丫头,把老虎当宠物养? 萧若凝的脸色白了几分:“妙妙,你、你不怕那老虎伤到你吗?” “不怕,大猫它才不会伤妙妙呢,而且妙妙很厉害,大猫也伤不到妙妙。” 她一拳就能把大猫打成猫饼! 妙妙停顿片刻,又补充:“除了大猫,妙妙还认识了好多其他朋友哦。” 嘉平帝的手指收紧。 还有好多朋友? “什么朋友?” “大灰狼、大棕熊,唔....反正好多好多好多。”妙妙掰着手指头数:“它们都很听话,妙妙让它们做什么它们就做什么。” 嘉平帝瞪大眼睛,盯着怀里笑得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半晌说不出话。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妙妙,你的意思是......你能让那些野兽听你的话?” 妙妙点头:“嗯嗯,对的呀~” 嘉平帝深吸一口气。 所以说,妙妙会御兽?? 他本以为妙妙能消灭蛊虫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会御兽,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的本事!! 萧若凝回过神,握紧手中的帕子,心里又惊又喜。 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沈煜尘表情也难得的有些空白,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茶水溅到冷白色的手背上,很快便红了两块。 唯有沈安砚的表情很是淡定。 他一直都觉得自家妹妹很厉害。 “妙妙,你.....你在南疆还做了什么?”嘉平帝按捺住心里的震撼,咽咽口水追问,“跟皇帝舅舅讲讲呗。” “好哇好哇。” 妙妙立刻来了精神,小嘴叭叭叭地讲起来。 “妙妙到南疆之后,就遇到好多好多蛊虫,那些蛊虫可讨厌啦,妙妙就把它们都......”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不能说吃蛊虫。 娘亲和皇帝舅舅会吓坏的。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转了个弯:“妙妙就把它们都消灭啦,它们全都不见啦。” 嘉平帝点头。 妙妙能消灭蛊虫这个能力他早就知晓,此刻并不会显得有多么惊讶,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最终才会同意妙妙去南疆。 嗯,国师只是因素之一。 嘉平帝:“然后呢?” “然后妙妙就召唤了好多小动物,让它们帮爹爹和二哥打架。有老虎,有狼,有熊,还有好多好多小蛇小虫子,它们可听话啦,把那些坏蛋全都咬得到处跑。” 嘉平帝张了张嘴。 萧若凝手中的帕子皱成一团。 沈煜尘喝了口茶水压压惊。 沈安砚....沈安砚拍拍小手鼓掌,一本正经地当起了捧哏:“妹妹好厉害!” 妙妙得意地昂起小脑袋:“嘻嘻~” “还有呢?”嘉平帝回过神继续追问。 “还有就是妙妙打架啦。”妙妙挥舞着小拳头,“有几个坏蛋想抓妙妙,妙妙就一巴掌把他们全都打飞啦!”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嗖的一下,他们就飞出去好远好远,砰地摔在树上,脸上都是妙妙的小手印。” 沈安砚鼓掌更用力些了:“妹妹真厉害!” 嘉平帝的嘴角抽动。 一巴掌打飞成年男人? ......哦,正常的,之前国宴时妙妙还扇飞了高勇阳呢,很正常很正常。 这真的正常吗...... 沈煜尘眉头微皱,抓住了重点,温声问:“妙妙,坏蛋可是南疆之人?他们抓你?你上战场了?” “妙妙没有上战场,爹爹和二哥不让,就让妙妙躲在林子里,然后坏蛋叔叔就找过来了,想抓妙妙去威胁爹爹,妙妙不愿意,就把他们揍了一顿。”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很是无辜,理不直气也壮:“是他们先动手的,皇帝舅舅,你不能怪妙妙!” 嘉平帝抬手顺了下胸口的气儿:“舅舅自然不会怪妙妙,还要夸你呢,打得好,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妙妙这下子终于能挺直小腰板了,语气那叫一个骄傲:“他们好弱哦,妙妙都没用力,轻轻拍了一下,他们就飞出去啦。” 嘉平帝盯着妙妙。 好弱。 没用力。 这两个词从妙妙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离谱。 但又莫名感觉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他摸着妙妙的小脑袋:“朕的小妙妙果然厉害。” 第184章 顺其自然 妙妙讲完自己的英勇事迹,仰起小脑袋,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话锋突然一转:“皇帝舅舅,妙妙帮了忙,是不是应该有奖励呀?” 嘉平帝眉梢一挑:“妙妙想要什么奖励?” “好吃的~” 她小手举得很高,手指张开,像是要把整个天下都抓进怀里:“要好多好多好多,唔.....要是以前没吃过的就最好啦。” 嘉平帝盯着妙妙,沉默两秒。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无比真诚。 嘉平帝一下子便笑开了。 他笑得眼角的细微纹路都舒展开,声音带着浓厚的笑意,抬手虚虚点了点妙妙白皙饱满的额头:“你呀你,真不愧对小馋猫的名号,满脑子就是吃。” 妙妙皱了皱鼻子,对于小馋猫这个外号很不满。 刚想反驳,就听嘉平帝说:“恰好,朕的御膳房前些日子来了几位十分擅长做川菜和湘菜的厨子,朕便将他们赏给你,专门为你做好吃的,如何?” “真哒?” 妙妙这会儿顾不得反驳了,眼眸亮晶晶的,幽黑的瞳孔里像是点了两盏灯。 “朕什么时候骗过妙妙?”嘉平帝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话锋又一转:“看来朕得多找几个厨子了,不然以后怕是都不够用。” 妙妙煞有其事德点头,小脸带着赞同:“皇帝舅舅说得对,厨子越多越好,越多越好,这样妙妙就能吃到更多好吃的啦~” 她摇头晃脑地说着。 嘉平帝笑声从养心殿里传出去,连身下的龙椅都跟着晃了晃。 旁边的萧若凝也没忍住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妙妙,思考着等回府之后,要不要派人去寻遍天下的厨子,让妙妙都尝个遍? 毕竟妙妙除了吃,似乎也没其他兴趣了。 听着殿内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笑声,候在门口的赵忠往里瞥了眼,心想陛下每次见小县主,心情都会很好呢。 笑声渐渐止住。 嘉平帝扫了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表情恢复了平日的严肃:“皇姐,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带孩子们去慈宁宫,母后若是见到妙妙,定然也会高兴。” “好,那臣便先行告退。” 萧若凝起身行礼,朝妙妙招招手。 妙妙从嘉平帝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来到娘亲身边,牵着娘亲的小手蹦跳着往殿外走。 沈煜尘和沈安砚紧跟其后。 “妙妙,好好陪陪你外祖母。”嘉平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祖母很想你。” “嗯嗯,妙妙知道啦~” 妙妙回头挥了挥小手。 脚步声渐渐远去,养心殿内恢复安静。 嘉平帝靠着龙椅,手指重新落回扶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龙椅的扶手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纹路细腻,手感温润,他的指尖在木纹上划过,眼神却望向殿外。 “赵忠。” “奴才在。” 赵忠躬身上前,脚步无声。 “去请国师来养心殿。”嘉平帝语气淡淡,“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是。”赵忠应声退下。 嘉平帝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臂搭在御案之上。御案上的奏折堆得很高,墨汁在砚台里凝成深色的痕迹,他盯着那些奏折,眉头蹙着,眼底带着思索。 妙妙能灭蛊虫,能御兽。 这样的能力若是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拥有这等能力的只是个四五岁的孩童。 妙妙还这般单纯,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利用的话,恐怕会...... 但这次妙妙是跟着队伍一起去的南疆,那些将士必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特异之处,明着藏肯定是藏不住的,这样的消息,迟早会走漏出去。 该怎么解决呢? 叫禁卫军全天守在侯府? 不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定远侯有意见。 找暗卫贴身跟在妙妙身边暗中保护? 这样似乎可行,但感觉治标不治本,也很容易出意外啊...... 嘉平帝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等国师过来再一起商讨算了。 他可是皇帝啊,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嘛。 没多久,国师便到了养心殿。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落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响动,却让人无法忽略。 赵忠躬身退到一旁,垂着头不敢抬眼。 一袭白色长袍自殿门处飘然而入,银色长发从头顶垂落至脚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来人容貌俊美至极,那张脸精致得不似凡人,瞳孔里泛着浅浅的金色,整个人透出股疏离淡漠的气质。 正是大燕国师镜海。 “陛下找臣?”镜海走到殿中,微微颔首行礼。 嘉平帝抬手示意免礼,直接开门见山:“国师,朕有件事想同你商议。” “请讲。” “妙妙此次去南疆,展现出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嘉平帝斟酌着用词,“她不仅能灭蛊虫,还能御兽,甚至力气大得惊人,一巴掌能把成年男子扇飞数丈远。” 镜海垂眸,银色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应了声:“嗯。” 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嘉平帝继续说:“这些能力若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觊觎,朕担心妙妙年纪尚小,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想请国师帮忙想个法子。” 镜海抬眸,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嘉平帝的身影。 他沉默片刻,唇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陛下多虑了。” 嘉平帝愣住。 “小县主能御兽,能灭蛊虫,还有比壮年男子更大的力气。” 镜海的声音平静:“其实陛下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只需要确保她不会轻易被人利用就好。” 嘉平帝怔了怔。 嘉平帝沉默了。 镜海说得对。 妙妙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战斗力惊人,真要论危险,恐怕那些想打她主意的人才更危险。 “朕倒是糊涂了。”嘉平帝揉了揉眉心,哑然失笑,“让国师见笑了。” 镜海摇头:“陛下关心则乱,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陛下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小县主年纪小,心性单纯,容易被人哄骗。这方面确实需要多加留意。” 嘉平帝点头。 妙妙那丫头虽然厉害,但到底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若是有人花言巧语哄骗她,她恐怕还真会上当。 “国师可有什么建议?” 镜海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其一,让小县主身边多些可靠的人,比如长公主府的侍卫,定远侯府的护卫,都可以贴身保护。” “其二,小县主喜欢吃,陛下可以多赏赐些美食,让她开心,她开心了,自然不会轻易被外人哄骗。” “其三......” 镜海抬眸,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什么。 “让小县主多读些书,学些道理,她若是懂得分辨是非,自然不会被人利用。” 嘉平帝听完,连连点头。 “国师所言极是。”他想了想,又问,“那关于妙妙能力的消息,朕该如何处理?” 镜海淡淡道:“顺其自然便好。” “顺其自然?” “消息既然已经传开,强行压制反而会引起更多猜测。”镜海的语气依旧平静,“不如让消息自然流传,再适当引导舆论,将小县主塑造成大燕的福星,受天道眷顾的祥瑞之人。” “如此一来,非但不会有人敢动小县主,反而会有更多人想要巴结她。” 嘉平帝眼睛亮了。 对啊! 妙妙本就是福星,这次去南疆又立了大功,完全可以顺势宣扬一番,让天下人都知道,大燕有这么一位天降祥瑞的小县主。 到时候,谁敢动妙妙,就是与天下与大燕为敌! 而大燕拥有了这么一位小福星,也能威慑旁边那些附属小国和部落,嘉平帝知道,除了南疆以外,可还有不老实的家伙啊..... “国师高见。”嘉平帝拍案而起,“就按国师说的办!” 镜海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嘉平帝心情大好,吩咐赵忠去准备茶点,又同镜海闲聊了几句。 镜海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嘉平帝在说,他在听,偶尔应一两声。 聊了盏茶的功夫,镜海便起身告辞:“陛下若无他事,臣便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嘉平帝摆摆手,“朕还要批阅奏折,就不留你了。” 镜海行礼退下,白色的衣袂在殿门口消失。 嘉平帝坐回龙椅上,抓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只是这会儿,他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太多,连带着看那些啰里啰嗦的奏折都顺眼了几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多久,赵忠从外面进来,躬身禀报。 “陛下,长公主和小县主已经到了慈宁宫。” “嗯,让人好好伺候着。” 嘉平帝头也不抬。 “对了,去御膳房,让那几位新来的厨子准备些拿手菜送去慈宁宫,让她尝尝。” “是。” 赵忠退下。 养心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嘉平帝批阅奏折的声音。 第185章 高兴疯了 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佛经,一旁的嬷嬷在轻声念着经文。 宫女进来禀报:“太后娘娘,长公主和小县主来了。” 太后手上的动作顿住。 她抬头,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笑容:“快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妙妙的声音。 “外祖母~~妙妙回来啦,您有没有想妙妙呀?” 伴随着声音,一道活泼的小身影蹬蹬蹬的进入殿内,直接扑进太后怀里。 太后连忙放下佛经,伸手接住妙妙,上下打量着:“哎哟,让外祖母看看,瘦了没?” 妙妙闻言站直身子,在太后跟前转了一圈。 然后重新扑过去,亲昵地搂着太后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外祖母,您还没说想没想妙妙呢。” 太后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笑得情真意切,抬手拍着妙妙的背:“外祖母也想妙妙,这些日子可担心坏了。” 刚听到闺女说妙妙去了南疆时,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么小一个孩子,做什么让她去战场?那是孩童能去的地方吗?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还好还好,还好没出事。 萧若凝带着沈煜尘和沈安砚走进来,上前行礼。 “母后。” “外祖母。” “都坐吧。” 太后摆了摆手,让他们随意些,然后又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家伙。 妙妙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外祖母,妙妙给你带礼物啦。” 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朵干花和一块雕刻成莲花模样的石头。 雕刻技术肉眼看十分稚嫩,但那份心意却让太后眼眶泛红。 “谢谢妙妙,你送的礼物外祖母很喜欢,有心了。”她抬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 妙妙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在慈宁宫混了个午膳,待到日头偏西即将落山,萧若凝才带着妙妙和两个儿子离开皇宫。 妙妙一手牵着大哥,一手牵着小哥哥,蹦蹦跳跳地跟在娘亲后面,舔舔小嘴巴,一脸回味无穷的模样。 唔,今天中午的饭菜真好吃! 她跳了两下,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一件事,啪嗒一下停住不动了。 “怎么了?”沈煜尘垂眸看过来。 妙妙:“给皇帝舅舅准备的礼物忘记送了欸~” 萧若凝听到声音回过头,笑了笑说:“没事,改天来的时候给也行,不急在这一时。” 妙妙这才继续蹦跶哼唧。 旁边的沈安砚有点好奇,问:“妹妹,你准备了多少块石头?” 妙妙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五块、六块、七八九块......好多好多块呢,数不清。” 南疆那片密林深处里面有条小溪,溪水里很多块颜色特别漂亮的石头,她一口气捡了很多块,有时间就自己在那边慢慢雕。 沈安砚:“......” 好多好多块....原来是批发的吗? “不过娘亲还有哥哥你们的石头是最漂亮的哦,雕得也是最好看哒。”妙妙补充了一句。 沈安砚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嗯,妹妹果然还是最在乎他们的。 ...... 又过了几日,定远侯府的下人天还没亮就开始忙碌。 萧若凝站在铜镜前,换上月白色的襦裙,外罩银鼠皮的斗篷。她抬手将金簪插进发髻,动作轻缓,铜镜里的脸庞平静温婉。 “娘亲。”妙妙推开门,迈着小短腿跑进来,“妙妙穿好啦。” 萧若凝转身,牵起她的小手。 妙妙穿着新做的藕粉色小裙子,头上扎着双丸子髻,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爹爹和二哥什么时候能到呀?”妙妙仰起小脸,脚尖一踮一踮的。 “快了。”萧若凝握紧她的手。 妙妙蹦起来,小裙子的下摆扬起来又落下去:“太好啦,妙妙终于能见到爹爹和二哥了~” “妹妹。”沈安砚走到门口,手里拿着本书,“你前几天才刚见过父亲和二哥。” 妙妙摇头,小丸子髻跟着晃:“那不一样,妙妙那时候急着回来见娘亲和大哥小哥哥,只跟爹爹和二哥说了几句话就跑了。” 萧若凝笑起来,手指在她额头上轻点一下。 沈煜尘站在院子里,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 他看到娘亲和妙妙出来,转身往外走。 马车停在府门外,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妙妙趴在车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嘈杂得像煮沸的水。 妙妙眨眨眼睛,一脸的惊奇:“娘亲,外面好多人啊~~” “陛下已经将大燕胜利的消息传遍京城。”萧若凝拉了拉斗篷,“百姓们都想来看看凯旋的将士。” 沈安砚掀开另一侧的帘子,街上的人头挨着人头,有人站在屋顶上,有人爬到树上,全都往城门的方向张望。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萧若凝扶着车厢下来,妙妙跳到地上,左右看了看。 城门外搭着一座高台,高台上坐着一道身影,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泛着光。 嘉平帝抬眼看过来,朝萧若凝点了点头。 萧若凝带着三个孩子走到高台下,站在百官前列。 妙妙抬头,周围全是穿着官服神情严肃凝重的官员,感觉十分新奇,摇头晃脑地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别怕。”萧若凝握住妙妙的小手,掌心温热,以为她害怕,轻声安抚道:“等会儿就能见到你爹爹和二哥了。” 妙妙噘嘴,她才不害怕呢。 太阳爬到头顶,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妙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看。 远处的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 先是隐约可见的旌旗,随后是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来了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最前方,一匹高头大马率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马背上的男人身穿银白色铠甲,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胸口的护心镜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他身姿挺拔如松,坐在马背上气势逼人,腰间悬着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面容英俊刚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人透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扫过人群时,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避开。 这就是定远侯沈逸南了。 “哇,侯爷好威风啊。” “侯爷不愧是咱们大燕的战神,真厉害!” “侯爷威武!!” 百姓们激动地欢呼起来。 沈逸南神色平静,目不斜视,手中缰绳一扯,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摆出个极为威风的姿势。 欢呼声更加响亮。 在沈逸南身后,沈临渊同样身穿银甲,骑着马紧随其后。 他年纪虽轻,但气势丝毫不输,一身戎装将他衬得越发英气逼人。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嘴角勾着一抹笑意,看起来比父亲多了几分轻狂张扬。 “这就是侯爷的儿子?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般年轻便上战场了?真厉害!” 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沈临渊冲人群拱了拱手,笑容更盛。 在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军队,士兵们身穿统一的甲胄,步伐整齐划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凯旋的喜悦。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大大的“燕”字。 队伍中间,几辆囚车格外显眼。 囚车里的人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头发凌乱,手脚被镣铐锁着,看着狼狈又可怜,只不过无人心疼他们。 妙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爹爹!!二哥!!” 小手挥得特别那叫一个用力。 只不过小奶音夹杂在百姓激动的欢呼声中,并不怎么起眼。 沈逸南却好似听到她的声音,目光扫过人群,锁定那道小小的身影,嘴角瞬间起扬起一点弧度,眼中的凌厉化作柔和。 “妹妹!大哥!小弟!!” 沈临渊也看到妙妙和娘亲他们,手挥得更用力了,脸上的情绪十分鲜明,把‘快看我帅不帅’直接刻在了脑门上,原本还算俊逸的笑容也变得傻里傻气。 萧若凝眼眶微微泛红,笑道:“渊儿这孩子,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 “二弟瞧着没有受伤,情绪也没问题,他果然很适合上战场。”沈煜尘说道。 并不是所有新兵蛋子都能很快适应战场的,毕竟战场过于血腥,承受能力低的或许打完仗就疯了。 但看二弟的状态....像是得意疯了。 沈安砚板着小脸,还带有婴儿肥的脸蛋鼓鼓的,小声开口说:“二哥今天很威风。” 萧若凝:“这话你待会儿在二哥面前说,他能更威风。” 沈安砚一口拒绝:“不要。” 按照二哥那臭屁的性格,肯定会嘚瑟上天,他才不要当面夸呢。 第186章 游街礼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 沈逸南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高台前,单膝跪地,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臣沈逸南,率军平定南疆叛乱,特来复命!” 他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城门外。 沈临渊下马,走到沈逸南身边跪下,同样朗声道:“臣沈临渊,参见陛下!” 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跪下,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陛下——!” 声音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 妙妙捂住耳朵,睁大眼睛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嘉平帝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平身。”他声音威严,“定远侯此次平定南疆,实乃大燕之福,朕甚慰。” 沈逸南起身,抱拳:“这是臣的本分。” 嘉平帝看向身后的士兵们:“众将士此次随定远侯出征,个个都是好儿郎,朕定会重重有赏!” 士兵们高呼:“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场面看得人热血沸腾,也衬得囚车里大长老一行人的面色愈发灰败难看。 他们当初是怎么想不开要跟大燕对着干的呢? 现在后悔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嘉平帝和将士们聊完,才偏过头看向囚车里的人,淡声询问沈逸南:“这些便是南疆俘虏?” “回陛下,没错。”沈逸南道,“便是这些人挑动了南疆和大燕之间的战争,臣将他们捉回听候陛下发落!” 嘉平帝的态度依旧冷淡:“先将他们送去大理寺,好生看管,没有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接近。” “是,陛下!” 嘉平帝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将他们处死,南疆这样的弹丸之地居然都敢生出反的心思,其中没有别的原因,他是万万不会相信。 审问是必须要审的,但不是现在。 很快,便有人推着囚车离开。 囚车从百官和百姓面前经过,有不少情绪激动的百姓往车里砸烂菜叶子。 他们最讨厌这些挑动战争的家伙。 和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挑事! 一枚臭鸡蛋咻得砸到了大长老脑袋上,腥臭的液体顺着头发往下滴落,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大长老......” 长行等人担忧地看过来。 大长老却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仿佛没有感觉。 当囚车经过某一处街道时,靠着车栅栏的阿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头往人群看去,对上一双冷黑的眼眸。 那是个四五岁的女娃,瞧着有点眼熟。 阿葭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然后想起来了,这是她批发给蛊虫和养蛊手册的其中一个目标......似乎是丞相府的小姐,叫什么.....薛采霜? 她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是谁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南疆已经败给了大燕。 人群中的薛采霜自然也瞧见了囚车里的阿葭,她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脸上表情差点没控制住。 这个女人怎么也被带回来了? 陛下是不是要审问她究竟给了谁蛊虫?自己是不是要暴露了?暴露的后果...... 想到之前那些被抓出来的在京城养蛊人的下场,薛采霜狠狠打了个寒颤,脸色根本控制不住,脸皮抽搐了两下。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女人解决了。 绝不能让她暴露自己。 薛采霜盯着阿葭在囚车里远去的身影,眼神发狠,眼底泛起杀气。 “陛下居然放过了南疆,只将他们并入大燕,未免也太心软了些。”身后的陶玉琳语调有些冷,带着浓浓的厌恶。 谁让她之前因为南疆蛊虫的原因去蹲过大牢呢,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这样的黑历史,陶玉琳能记一辈子! 她巴不得南疆的人能全部死绝。 “娘亲,不要生气。”薛采霜搓了搓略微僵硬的脸,扭头冲陶玉琳露出一抹笑。 陶玉琳摸了摸薛采霜的脑袋:“好,娘亲听霜儿的,不生气。” 话音落下,娘俩就瞧着沈逸南父子俩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军队缓缓入城。 周围百姓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薛采霜一瞥眼,就看到骑马的沈逸南前面还坐着一道看着很眼熟的身影,定睛一瞧—— 是沈妙妙! 她笑得十分灿烂,不住地朝四周招手。 伴随着周围激烈嘹亮的欢呼声,仿佛那个受到所有人崇拜喜爱的人是她,被所有人投去目光的人,也是她。 这样的场景让薛采霜恍惚间回到了上辈子。 她表情一下子就不好看了,一口白牙都要咬碎,恨恨地瞪着那道身影。 陶玉琳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画面,跟着拧起眉头,盯着马上的妙妙说了句:“成何体统?这是大燕军队游街礼,怎么能让一个孩童上去?像什么样子!” 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厌恶。 不过嘉平帝都没发话,她们就算再愤愤不平,也只能把这种情绪压在心里,自己念叨两句,毫无办法。 ...... 妙妙觉得爹爹和哥哥坐在大马上受到万人敬仰的样子实在太帅了,她也想去,仰头问娘亲,但娘亲说这个得问皇帝舅舅。 于是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嘉平帝跟前,奶声奶气地问:“皇帝舅舅,妙妙也想骑马,想跟爹爹和哥哥一起~~” “这怎么行?这可是胜军的游街礼....” “福灵县主,这不是玩闹的时候。” “是啊小县主,您若是想骑马,之后去马场骑就是了,现在可不行......” 嘉平帝还未开口,旁边的官员倒是先反对了。 妙妙扭头瞥了他们一眼,小鼻子耸了耸:“我问的是皇帝舅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皇帝舅舅吗?” 开口的官员被这么一怼,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这位小县主可真敢说啊!! 她敢说,他们都不敢听! 嘉平帝看了眼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的几名官员,意味不明的笑了声,随后重新看向妙妙,语气和蔼极了:“当然可以了,去找你爹爹吧。” “谢谢皇帝舅舅~~~” 妙妙抱着嘉平帝的大腿蹦了蹦,扭头就去找爹了。 旁边的大臣官员互相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底的惊讶。 陛下似乎对这位福灵小县主....特别的纵容?? 是因为长公主和侯爷吗? 第187章 搞什么庆功宴! 妙妙坐在沈逸南的大马上,学着他的模样,将小身板挺得笔直,下巴往上抬了抬,也像个骄傲的小将军。 这匹马比之前禁卫军的疾风还要高大威武,通体乌黑发亮,鬃毛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光泽。 妙妙坐在马背上,感觉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能看得更远更辽阔,街道两边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尽收眼底。 “爹爹,好多人呀~~~” 妙妙兴奋地晃着小腿,恨不得能站起来看得更远些。 沈逸南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稳稳地护着妙妙,声音略微发沉:“坐稳,别摔了。” “不会摔不会摔。”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小手紧紧抓住马鞍。 游街队伍浩浩荡荡地前行。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欢呼雀跃,不断地抛洒花瓣花朵和其他物品,妙妙瞧见漫天花瓣雨中夹杂着什么香囊手帕之类的东西,颇为好奇。 “爹爹,为什么要扔这些东西呀?”她偏头问。 沈逸南笑了笑说:“因为这是百姓们在表达自己的心情,对军队将士们的感激和喜爱。” 妙妙若有所思。 她偏回脑袋,伸手在衣服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用来擦嘴的手帕和一枚香囊。 手帕塞在爹爹盔甲上,香囊侧身丢给沈临渊:“二哥~这是妙妙的香囊,你要接住哦!” 说完便将手中的香囊丢出。 沈临渊轻松便将其接住,还摆了个非常帅气的姿势。 妙妙拍拍小手:“二哥,帅!” 沈临渊挑眉,伸手弹了下额间碎发:“那当然,你哥我今天是最帅的....好吧,第二帅。” 他看了眼自家老爹。 妙妙点头给予肯定。 她重新转回身眼珠滴溜溜地转,在队伍经过饮月楼时,一下子就瞧见了二楼打开的窗户,里面站着的熟悉身影。 妙妙立刻晃了晃沈逸南的胳膊,小奶音激动极了:“爹爹爹爹,看娘亲,娘亲!” 沈逸南顺着妙妙的视线,也瞧见了饮月楼二楼探出半个身体的萧若凝,冷肃的眉眼一瞬间便柔和下来,露出一抹温柔缱绻的笑。 萧若凝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向骑马经过的沈逸南,搭在窗框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手中的丝帕飘然落下。 妙妙嗷嗷叫:“爹爹爹,娘亲丢了手帕——” 沈逸南伸手,接住了落下的丝帕,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眸看向萧若凝,眼里的情愫十分炙热。 萧若凝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再加上两个儿子还在边上,扭头往后退了半步。 妙妙看不懂大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搁那儿独自兴奋,嗷嗷嗷嗷地叫,小奶音都要叫劈叉了。 直到走过了那片区域,沈逸南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眼神。 “爹,爹!好多人在叫你的名字哇~” “那个小姐姐好漂亮,她在朝妙妙挥手耶!” “咦?那边有个小哥哥在爬树.....” 妙妙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小手不停地挥舞着,回应周围百姓的欢呼。 她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感觉自己好威风。 游街礼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等到队伍抵达终点时,妙妙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但小脸上依旧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爹爹,下次还有这样的活动吗?”她仰起脸问,“妙妙还想参加!” 沈逸南失笑:“傻丫头,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游街礼结束,将士们各自散去。 沈逸南等主将副将,则需要随文武百官一同前往皇宫,参加嘉平帝特意准备的庆功宴。 妙妙自然跟着爹爹和二哥一起去。 宴会安排在太和殿。 沈逸南带着妙妙和沈临渊过去时,萧若凝,沈煜尘跟沈安砚已经在了。 沈逸南一眼便看中了人群中的妻子。 萧若凝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银鼠皮的斗篷,发髻高挽,簪着精致漂亮的金簪,端庄优雅。 她正和几位命妇说话,察觉到一道熟悉炽热的视线,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萧若凝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重新转过头同那几位命妇打了声招呼,款款朝沈逸南走来。 沈逸南则随手将妙妙交给沈临渊,自己大步迎上去。 他在萧若凝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嘴角勾起一抹略显浪荡不正经的笑,嗓音也颇为轻挑:“见过长公主,微臣幸不辱命,平安归来。” 萧若凝早已习惯沈逸南这副模样,抬了抬下巴,眼尾上扬:“做得不错。” 沈逸南又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盔甲还没脱下,整个人比萧若凝大了一圈,能将她紧紧笼罩其中,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可萧若凝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看来长公主很满意。”沈逸南脸上带着笑,压低声音,“不知....公主殿下可有为微臣准备奖励?” 萧若凝睨了他一眼:“或许有吧,看你表现。” 沈逸南伸手握住萧若凝的手,眉梢轻挑,一本正经道:“那微臣可得好好表现,让长公主满意。” “公主的手怎么这般凉?让微臣给公主暖暖。” 萧若凝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瞪了眼嬉皮笑脸的男人,刚想说什么。 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小奶音—— “娘亲,爹爹,你们这是在干嘛呀?” 萧若凝偏头,看到身侧的小身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棱扑棱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歪头看着她和沈逸南。 萧若凝:“......” 萧若凝猛地抽出手,顺带推了沈逸南一把,转身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回道:“没干什么,跟你爹随便聊聊。” “哦......” 妙妙只是个孩子,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氛围,只觉得娘亲和爹爹之间像麦芽糖一样黏黏糊糊的。 对了,说到麦芽糖—— “娘亲,这些糕点妙妙可以吃吗!” 萧若凝点头:“当然可以。” 妙妙:“好耶!” 小家伙立马转身直冲糕点而去。 沈逸南见闺女总算离开了,松一口气,刚想跟自家长公主殿下继续刚才的话题,却见萧若凝往后退了两步,表情淡定地看着他。 “宴会快开始了,侯爷今日可是主角,还不快些入座?” 妙妙还小不懂,但煜尘和渊儿他们可还在旁边。 萧若凝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当着孩子的面,跟沈逸南继续调情。 沈逸南啧了声,脸上满是失望。 哎,陛下真的是,搞什么庆功宴。 这有什么好庆功的?能不能快点结束让他回家啊! 十万火急! 第188章 斗胆进言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嘉平帝高坐龙椅之上,手指轻扣扶手,目光扫过下方满座的文武百官和将士们。他抬手,示意安静。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此次南疆之战,定远侯率军平定叛乱,诸位将士浴血奋战,实乃大燕之福。” 嘉平帝的声音沉稳,在大殿内回响开来。 “朕心甚慰,今日设宴,便是要好好犒劳诸位功臣。”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谢恩声。 沈逸南起身行礼:“臣不敢居功,此次能够顺利平定南疆,全赖将士们奋勇杀敌,还有陛下运筹帷幄。” 他说得滴水不漏。 几位副将也纷纷起身附和,只是神色间都带着几分尴尬和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活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户部尚书瞥了眼那几位副将,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兵部尚书嘀咕:“怎么回事?这几位将军瞧着不太对劲啊。” 兵部尚书也觉得奇怪,皱眉想了想:“兴许是在战场上受了什么刺激?” “不对吧,看着也不像啊......” 两人小声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殿内其他官员也察觉到了这股子怪异的氛围,但谁也不敢明着问,只能私下里猜测。 嘉平帝自然也看到了。 不过他早就知道妙妙在南疆的事迹,此刻倒是能理解这些将士的纠结。 毕竟真要说起来,这次能这么快拿下南疆,最大的功臣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 这话说出去谁信? 嘉平帝也不拆穿,摆摆手让众人入座:“来来来,今日不谈公务,只管吃喝。” 话音刚落,宫人们便鱼贯而入,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上各桌。 妙妙坐在萧若凝身边,小脑袋左转右转,瞅着那些端菜的宫人,眼珠子都快黏在盘子上了。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松鼠桂鱼......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尤其是妙妙面前这张小桌,摆的菜比别桌都多出一倍不止,几乎快把整张桌面铺满了。 显然是嘉平帝特意吩咐过的。 妙妙咂吧咂吧小嘴,小手紧紧抓着筷子,眼巴巴地瞅着娘亲。 萧若凝被她那副小馋猫的模样逗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看着娘亲做什么?想吃就吃,今日你皇帝舅舅请客,想吃多少有多少。” “好耶~~” 妙妙立马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软烂入味的肉在嘴里化开,甜中带咸,肥而不腻。 “唔唔唔,好次好次~~” 妙妙眼眸亮晶晶,小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活像只小仓鼠。 她顾不得说话,又夹了块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妙妙高兴得小腿都在晃悠。 “这个也好次!” 萧若凝给她夹了块鱼肉:“慢慢吃,别噎着。” 妙妙点头如捣蒜,筷子在各个盘子间飞快穿梭,吃得满嘴流油。 这副吃相落在殿内其他人眼中,反应各不相同。 嘉平帝瞧着直乐,端着酒杯跟太后说:“母后你瞧,妙妙这丫头,还真是个小馋猫。” 太后笑得和蔼极了,望向妙妙的眼里满是慈爱:“孩子能吃是福气,妙妙这样挺好。” 沈临渊倒是羡慕得很,小声嘀咕:“妹妹面前的菜怎么这么多,我这边就少得可怜......我不是立功的将士吗?” 沈煜尘瞥了他一眼:“你若是想吃,让宫人们上菜就是。” 说完就冲站在旁边的宫人们招手示意。 二弟出去这段时间确实瘦了些,得好好补补。 沈安砚抿着唇不说话,小手紧握住筷子,只是夹菜的动作慢吞吞的,时不时往妙妙那边瞅一眼。 而另一边,丞相府的席位上。 瞧着妙妙吃得满嘴油光,陶玉琳眉头蹙得死紧,眼底满是嫌弃。 “成何体统。” 她压低声音,语气冷得能结冰:“皇家宴会,竟吃得这般不雅,简直丢人现眼。” 薛采霜坐在她身边,也盯着妙妙瞧,眼底闪烁着厌恶的情绪:“娘亲说得对。” 她嘴上附和着,手里的筷子攥得死紧。 陶玉琳冷哼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知道长公主是怎么教的,养了这么些年,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她话里带刺。 声音虽然不大,但坐在附近的几位命妇都听见了。 有人闻言紧皱起眉头,有人则是低头装作没听见。 陶玉琳却不管这些,继续说:“依我看,长公主对这孩子未免也太宠溺了,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惯坏。” 薛采霜抿着唇,没接话。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嘉平帝对沈妙妙的态度十分的纵容,比如游街礼时居然能允许她跟着沈逸南一起,又好比现在沈妙妙桌前那丰盛的菜肴..... 为什么呢?是因为定远侯和长公主吗? 她觉得不是,但又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沈妙妙到底哪点值得皇帝注意?难道是因为她很能吃吗?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薛采霜咬了咬唇,指甲掐进掌心。 殿内气氛热闹,觥筹交错间,嘉平帝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随后便让众人自便。 妙妙吃得正欢,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妙妙。” 她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唔?” 太后朝她招招手:“过来,让外祖母瞧瞧。” 妙妙赶紧嚼了两下咽下糕点,蹬蹬蹬跑到太后身边。 太后拉着她的小手,上下打量一番:“可吃饱了?” “还、还没有......” 妙妙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还想再吃点。” 太后笑出声,抬手招来宫人:“去御膳房,把那几位新来的厨子做的菜都端上来,给小县主尝尝。” “是。” 宫人退下。 没多久,又是一波菜肴端了上来,全都摆在妙妙面前。 妙妙瞪大眼睛,哇了一声。 这次的菜式跟刚才不太一样,有麻辣鲜香的水煮鱼,有酸辣开胃的酸菜鱼,还有香辣过瘾的辣子鸡...... 全是川菜湘菜。 妙妙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放进嘴里,辣得她小脸通红,眼睛都冒出了泪花。 但她没有吐出来,反而越吃越上瘾。 “好、好辣,但是好好次!” 妙妙一边吸着气一边继续吃,小舌头都快辣麻了。 萧若凝看得又好笑又心疼,递了杯水过去:“慢点吃,别呛着。” 妙妙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擦了擦嘴,又继续吃。 殿内众人瞧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人觉得妙妙可爱,有人觉得她不懂规矩,也有人觉得她被宠得太过分了。 陶玉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放下酒杯,起身朝嘉平帝行礼:“陛下,臣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嘉平帝抬眼看过来:“丞相夫人但说无妨。” 陶玉琳深吸一口气,语气恭敬却暗含锋芒:“臣妇见了小县主,斗胆想进言一句。” “小县主年纪尚幼,正是学规矩的时候,若是在这样的场合吃得太过放肆,恐怕日后会养成不好的习惯。” 她顿了顿,继续说:“臣妇只是担心小县主日后进宫参加宴会,若是还这般不拘小节,怕是会被人诟病,有损皇家,有损大燕的颜面。”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第189章 坏女人,倒大霉去吧你 陶玉琳的话音落下,殿内骤然静了。 一片死寂。 众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带着困惑、惊讶,还有不加掩饰的错愕。 他们又扭头看向丞相薛祯,眼神仿佛在问:你夫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薛祯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他拼命朝陶玉琳使眼色,恨不得冲过去堵住她的嘴,可陶玉琳根本不往这儿看。 陶玉琳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她是妙妙的生母。 这层血缘关系,谁也抹不掉。 她今日所言,不过是为了妙妙好,有什么不对? “是吗?” 嘉平帝缓缓放下酒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所有人心头。 “丞相夫人这话,倒是有趣。”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 陶玉琳心头一跳,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臣妇也是为小县主着想......” “为小县主着想?” 嘉平帝打断她。 他的语气骤然变冷,每个字都像刀子:“朕倒不知道,朕亲封的福灵县主,何时需要你来教导了?” 陶玉琳脸色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朕就喜欢小县主这天真烂漫的样子。”嘉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内回荡,“能吃是福,朕看着欢喜!” 他扫了眼殿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回陶玉琳身上,一字一顿: “丞相夫人,莫非是对朕亲封的小县主有意见?” 陶玉琳浑身一僵。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万万没想到,嘉平帝会如此直接地维护妙妙,甚至不惜当众驳斥她。 “陛、陛下......” 她声音发颤,试图辩解:“臣妇并非质疑小县主,只是觉得用膳礼仪......” “够了!” 嘉平帝冷声打断。 他起身,龙袍在身后展开,气势逼人:“妙妙天真烂漫,不管做什么朕看着便欢喜,丞相夫人莫非是在质疑朕的眼光?” “还是说......” 他顿了顿,眼神凌厉如刀:“丞相夫人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糊涂,连什么是好什么是坏都分不清了?” 陶玉琳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臣妇不敢!臣妇绝无此意......”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垂得很低,声音里带了哭腔。 殿内所有人都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没料到,一场庆功宴会闹成这样。 “妙妙是哀家的外孙女,哀家自会教导。”太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何时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外人。 这两个字砸下来,陶玉琳浑身一颤。 她咬紧牙关,额头的冷汗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妙妙的规矩礼仪,有哀家和若凝教着。”太后继续说,语气更冷:“用不着旁人操心。”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陶玉琳: “丞相夫人若是闲得慌,不如多管管自己府上的事。省得管错了地方。”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陶玉琳脸上红了白白了红,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番好意,换来的竟是嘉平帝和太后的双重压制。 那样不端庄的姿态...... “臣妇......臣妇知错了。”她咬着牙,硬着头皮赔罪,“臣妇一时糊涂,还请陛下和太后恕罪。” 殿内鸦雀无声。 妙妙还在那边吃着糖醋排骨,小脸吃得红扑扑的,注意到大殿内气氛不对,咬着排骨往前看了眼。 视线在跪地的陶玉琳身上扫了一圈,又兴致缺缺地收回眼神,对其丝毫不感兴趣。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夹起一块松鼠桂鱼肉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 嘉平帝看了眼妙妙,眉眼间的冷意散去几分。 “罢了,看在丞相的面子上,这次朕便饶你这一次。”他语气微顿,目光落在陶玉琳依旧跪伏的身影上,淡淡道,“不过,既然丞相夫人如此看重规矩礼仪,想必自身定然是京中命妇的典范。” “即日起,罚你抄写《女诫》、《女训》各百遍。朕会命宫中女官亲自前去丞相府查验,何时抄写完毕,何时方可解除禁足,期间不得参与任何宴饮聚会。” “朕希望,你能好好静思己过,真正明白何为‘谨言慎行’。” 陶玉琳闻言,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却只能艰难地叩首:“臣妇......领旨谢恩。” 这个处罚并不算狠,但却像是一巴掌,狠狠打在陶玉琳的脸上,好叫她知道,陛下并不会因为她是妙妙的生母,从而对她有什么优待。 陶玉琳身子晃了晃,似是有些站不起来,薛祯赶紧起身,将她扶起来,冷声道:“陶玉琳,你今日疯魔了?庆功宴这样的大喜日子,你在那边说什么东西?” 陶玉琳咬着唇,脸色难看至极。 殿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微妙起来。 沈逸南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 萧若凝更是直接冷了脸,冷眼盯着陶玉琳。 陛下已经开了口,她不好再说什么,但这女人竟敢对她的妙妙指手画脚,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对方。 是妙妙生母又如何? 是她将妙妙丢出了丞相府,也是她选择丢弃妙妙,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现在摆什么圣母的谱? 萧若凝捏紧手里的丝帕。 真当她这个长公主是摆设不成?等着,庆功宴结束,她非得叫陶玉琳为方才的行为付出代价不可! “娘亲,你不高兴啊?”妙妙察觉到娘亲周身的低气压,抬眸看过来。 萧若凝露出一抹笑,伸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娘亲没有不高兴,你吃你的。” 妙妙啃了口大猪蹄子。 娘亲骗小孩儿,她看得清清楚楚,娘亲分明就是不高兴了,又是因为那个坏女人。 她盯着脸色苍白回座位上坐着的陶玉琳,龇了龇牙,一手握住大猪蹄子啃,另一只小手在桌底下掏了掏。 抓出一把秽气,咻得弹到陶玉琳身上。 坏女人,倒大霉去吧你!哼! 嘉平帝发觉氛围不对,端起酒杯,朝众人示意:“来,继续,今日是庆功宴,大家尽兴。” 殿内的气氛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丝竹之声再次响起。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经过这一遭,丞相夫人在宫里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也不知道丞相夫人今日发什么癫。 莫非是之前在牢里待了几天,把脑子待坏了? 第190章 祸到临头 陶玉琳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嘲弄视线,浑身难受至极。 她僵硬地坐在席位上,后背挺得笔直,却怎么也找不回方才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的带着幸灾乐祸,有的带着鄙夷不屑,还有的干脆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陶玉琳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想借着生母的身份,给沈妙妙立立规矩,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陛下和太后的反应,薛祯那张铁青的脸...... 想到这些,陶玉琳只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娘亲,您别难过。”薛采霜轻声安慰,小手握住陶玉琳冰凉的手,“这不怪您。” 陶玉琳扭头看向女儿。 薛采霜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说到底,这件事主要原因在沈妙妙身上?” “她明明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可您被陛下责罚时,她却连一句话都不说。”薛采霜咬着唇,“若是她能帮着说两句,陛下也不会这么惩罚您。” “她就那么看着您跪在地上,一点也不心疼娘亲,若是换作霜儿,必然是会帮娘亲您说话的......” 陶玉琳没说话,但那双紧握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啊。 自己是妙妙的生母。 虽然当初在府里的时候对她不曾理睬,但那也是因为妙觉禅师说她是天煞孤星,会刑克六亲的缘故。 而且她分明可以要了妙妙的命,却没这么做,让她安稳地活到了如今,才能被长公主和定远侯看中。 可现在呢? 妙妙享受着陛下和太后的宠爱,享受着长公主府的富贵,却眼睁睁看着她这个生母被责罚,连一句话都不肯说。 这孩子,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陶玉琳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都有些泛红。 宴会还在继续。 殿内觥筹交错,丝竹之声悠扬,众人谈笑风生,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陶玉琳食之无味。 她机械地拿起酒杯,想喝口酒压压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酒杯在她手中裂开,酒水洒了一手。 陶玉琳愣住,低头看着手中碎裂的杯子,脸色更加难看。 周围几位命妇投来异样的目光。 “丞相夫人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杯子怎么会碎?” “许是方才跪得太久,手没力气了吧......”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陶玉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碎杯,拿起筷子想夹菜。 “啪!” 筷子莫名其妙地从中间断成两截。 陶玉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筷。 这、这怎么可能? 她根本没用力啊! “哎呀,丞相夫人这是怎么了?”旁边的命妇惊呼一声,“怎么连筷子都拿不稳?”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看着不像生病,倒像是......”那位命妇欲言又止,眼神意味深长。 陶玉琳脸色煞白,手指微微发颤。 她咬着牙,放下断筷,想喝口汤定定神。 刚端起汤碗。 “咔嚓。” 碗底突然裂开一道缝。 滚烫的汤汁顺着裂缝流出,直接泼在陶玉琳身上。 “啊!” 陶玉琳惊呼一声,猛地站起来。 滚烫的汤汁浸透衣裙,烫得她浑身发抖。 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脸上的妆容也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端庄贤淑的模样? 活像个落汤鸡。 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陶玉琳。 随后,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碗怎么会裂开?” “先是杯子碎了,又是筷子断了,现在连碗都裂了......” “这也太邪门了吧?” “我看啊,是丞相夫人方才冲撞了陛下和太后,这是遭报应了......”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议论声越来越大,根本压不住。 陶玉琳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身体微微发抖。 她想解释,想说这不是她的错,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祯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妻子,额角青筋直跳。 丢人! 实在是太丢人了! 先是当众顶撞陛下和太后,现在又闹出这样的笑话。 薛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起身朝嘉平帝行礼:“陛下,内子身体不适,臣想先带她回府......” “身体不适?方才丞相夫人那咄咄逼人的模样,可不像是不适的样子。”嘉平帝放下酒杯,淡淡道,“还是说她对朕的处罚有异议?” 他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薛祯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道:“陛下,内子不敢!只是她方才被热汤烫到......” “不过是被烫了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坐下继续。”嘉平帝打断他,“朕今日高兴,诸位都要陪朕尽兴才行。” 话音落下,薛祯眉头微不可见的抖了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这是陛下故意的。 故意让陶玉琳保持这副狼狈的模样,当众出丑。 可薛祯不敢违抗圣意,只能面不改色地应下:“是,陛下。” 他转身看向陶玉琳,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坐下。” 陶玉琳浑身僵硬,双腿发软。 她缓缓坐回席位,湿透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周围的议论声和嘲笑声不绝于耳,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陶玉琳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抬眸,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远处那道小小的身影。 妙妙坐在萧若凝身边吃得满嘴流油,小脸红扑扑的,笑得开心极了,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陶玉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恨。 都是这个小贱人。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妙妙啃完一只大猪蹄子,抹了抹嘴,注意到陶玉琳看来的视线,小眉头皱了皱。 她不喜欢这个坏女人的眼神。 妙妙眨了眨眼,小手在桌底下又掏了掏。 再来一把秽气! 咻—— 秽气飞过去,准确无误地落在陶玉琳身上。 无人瞧见,陶玉琳印堂越来越黑了,一副祸到临头的倒霉模样。 第191章 霉运 宴会进行到一半,嘉平帝起身,酒杯举过头顶。 “诸位爱卿,朕与母后还有些家事要处理,这庆功宴交给你们了,今日朕高兴,大家尽兴。” 殿内众人齐齐起身。 “恭送陛下,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站起来,萧若凝立刻上前搀扶。 嘉平帝瞥了眼萧若凝,眼底闪过笑意,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陛下和太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内的气氛骤然松快,官员们的话语声渐渐大了,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也多了些。 陶玉琳盯着太后离开的方向,肩膀微微松垮下来。 终于能走了。 湿透的衣裙紧贴皮肤,又冷又黏腻。 那些目光还在,像蚂蚁爬过脊背,她只想回府,换身干爽的衣裳,躲进自己的屋子里好好想想今天这事的后续,该怎么处理。 她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好名声,一个宴会便毁了个七七八八! 陶玉琳站起身,刚想招呼薛采霜。 “薛夫人,请留步。”一道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陶玉琳浑身僵住,缓缓转过身。 萧若凝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站在她面前。 长公主殿下身姿笔挺,娇艳如花般的模样瞧着十分的温婉可亲,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弧度。 她身后跟着两位老嬷嬷。 两位嬷嬷年纪颇大,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陶玉琳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长、长公主殿下......”她扯出一个笑,“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萧若凝看她一眼,带着笑说:“方才席间,本宫瞧着薛夫人对规矩礼仪颇为看重。” “不过,薛夫人自身的规矩,似乎也一般得很。” 陶玉琳脸上的血色褪去。 萧若凝抬手抚过耳边碎发,继续说:“所以,本宫特意向太后娘娘请示,要了两位资历颇深的老嬷嬷,送去丞相府,好好教教薛夫人规矩。”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两分。 “毕竟薛夫人这般看重礼仪,想必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京中贵妇的典范吧?” 陶玉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身后的老嬷嬷上前一步。 “薛夫人,老奴姓林,这位是王嬷嬷。”林嬷嬷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我们已经得了太后娘娘的口谕,一定会细心努力教导薛夫人的。” 王嬷嬷跟着点头。 “老奴等会将薛夫人的修习情况每日呈报慈宁宫,直到薛夫人彻底学好规矩,成为京中贵妇的典范。” “在此之前......”林嬷嬷露出一抹标准的笑容,“薛夫人所有的宴会一律不得前去。” 陶玉琳身体晃了晃,双腿发软。 太后也这么说了......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薛夫人,请吧。”林嬷嬷做了个请的手势。 陶玉琳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她抬眸看向萧若凝,眼底满是怨恨和不甘。 萧若凝根本不惯着她,收起笑意:“薛夫人,你这眼神莫非是对本宫和太后的好意有意见?若是有,你大可说出来。” “臣妇不敢,多谢长公主殿下和太后娘娘的好意。”陶玉琳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长公主,臣妇还有事,想先行告退,日后有空,必当好好感谢长公主。” 说完,陶玉琳不再去看萧若凝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开。 薛采霜想跟上去,被薛祯拦住。 “霜儿留下。” “可是爹爹,娘亲她......” “你娘亲自己的事,她自己解决。”薛祯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留下陪爹。” 薛采霜咬了咬唇,只能眼睁睁看着陶玉琳离开。 殿内的其他命妇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 “长公主这是要给丞相夫人立规矩啊......” “也是,方才丞相夫人那话说得,不就是在质疑小县主没规矩吗?” “现在好了,自己倒要被立规矩了。” “真是自作自受。” 窃窃私语声传入陶玉琳耳中,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脚步越来越快。 “薛夫人。”林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走路的姿势太快太急,步子迈得太大,这可不合规矩。” 王嬷嬷也跟着说:“贵妇人走路应当款款而行,步履从容,薛夫人这样匆匆忙忙的,成何体统?” “还有薛夫人的腰板,您瞧瞧,弯得像什么样子?贵妇人行走时应当腰板挺直,不可弯腰驼背......” “薛夫人的手臂摆动幅度太大了,应该......” 两位老嬷嬷一路跟着陶玉琳,嘴里不停地挑刺。 陶玉琳咬紧牙关,拼命忍着心中的怒火,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感觉自己是个小丑,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终于走出宫门。 陶玉琳看到自家马车,肩膀一松。 她加快脚步,想赶紧上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薛夫人,您又快了!”林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 陶玉琳充耳不闻,快步走到马车前。 丫鬟立刻上前,掀开车帘。 “夫人,请......” 话音未落。 “嘶——” 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嘶鸣,猛地抬起前蹄。 陶玉琳还没反应过来,马蹄就朝她当头砸下。 “啊!!!!” 她惊呼一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嘭!” 马蹄狠狠踹在陶玉琳胸口。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她踹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 “噗——” 陶玉琳张嘴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她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夫、夫人!”丫鬟吓得尖叫起来,“夫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懵了。 丫鬟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有的甚至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还是林嬷嬷和王嬷嬷反应快。 “快!去禀报陛下和太后娘娘!”林嬷嬷厉声道。 王嬷嬷转身就往宫内跑。 林嬷嬷快步上前,查看陶玉琳的情况。 陶玉琳脸色惨白,嘴角还在不停地溢出鲜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明显是肋骨断了。 “快去叫太医!”林嬷嬷冲着丫鬟们喊。 ...... 宴会还在继续。 众人正推杯换盏,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快步进来,在薛祯耳边低语几句。 薛祯脸色瞬间白了一片,“啪”地一声放下酒杯,猛地站起来。 “薛相,怎么了?”旁边的官员好奇问道。 薛祯没回答,转身就往外大步流星地走。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宴会。 丞相夫人在宫门外被马踹了,当场吐血昏迷!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被马踹了?好端端的,马怎么会突然发狂?” “先是杯子碎,筷子断,碗裂,现在又被马踹......这也太邪门了吧?” “我看啊,丞相夫人这是被霉运缠身了。” “对对对,肯定是方才冲撞了陛下和太后,遭报应了!” “以后可得离她远点,免得沾上霉运......”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薛采霜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薛采霜坐在席位上,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娘亲...... 娘亲怎么会...... 她咬紧牙关,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预料。 远处,妙妙啃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 “娘亲,妙妙吃饱啦~~~” 萧若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唇角勾起一抹笑:“吃饱了就好。” 第192章 孤立 天色暗下,宴会结束。 妙妙心满意足地打着小饱嗝,被沈逸南抱在怀里往宫外走。 “娘亲,今天的菜妙妙好喜欢,明天我们继续入宫找皇帝舅舅,让他再给妙妙几个厨子叭?”小家伙趴在沈逸南肩头,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 萧若凝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小馋妙,你舅舅前两天才赏了你几个厨子,你要是再去问,没几天,你皇帝舅舅可就没厨子用了,再过一段时间吧。” 薅羊毛也不能天天薅,还逮着同一只羊薅啊。 妙妙歪歪头:“好叭。” 沈临渊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方,月光洒在他身上,少年一身劲装,腰间佩着长剑,步伐矫健有力:“今日这庆功宴结束之后,小爷我也算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了。” 他说着,忽然转身倒退着走,朝沈煜尘和沈安砚挥了挥手,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大哥,小弟,你们说,二哥我今日游街时帅不帅?” 沈煜尘温和一笑,很是顺着沈临渊的心思:“二弟自然是英武不凡。” “那是。”沈临渊得意地一扬下巴,转而看向沈安砚,“小安砚,你觉得呢?” 沈安砚小脸紧绷,别开眼不看他。 “哎,小安砚你说话啊。”沈临渊凑过去,“二哥我穿着盔甲策马而行,是不是特别威风?那些百姓都在为二哥喝彩呢!” 沈安砚抿着唇,终于忍不住了,气鼓鼓地说:“二哥一点都不帅。” “什么?”沈临渊瞪大眼睛。 “二哥就像、就像林间的猴子,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稳重!”沈安砚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逼急了才说出这番话。 家里也只有沈临渊,能让小大人沈安砚急眼了。 沈临渊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沈安砚搂进怀里,用力揉他的脑袋:“好你个小子!居然敢说二哥是猴子?那二哥今天就让你看看,猴子是怎么收拾小兔崽子的!” “二哥放手!”沈安砚挣扎起来,小脸憋得更红了。 “不放。”沈临渊嬉皮笑脸,“除非你说二哥帅,快说。” “不说!” “说不说?” “不说!” “那二哥就一直揉你的脑袋,揉到你说为止。” 沈安砚被揉得头发都乱了,终于忍无可忍,小声嘀咕:“二、二哥......还行吧......” “哈?什么还行?”沈临渊凑近耳朵,“二哥没听清,你再大声点。” “二哥很帅!”沈安砚终于忍不住大喊出来,小脸通红。 “哈哈哈哈,这还差不多。”沈临渊这才松开手,得意洋洋地整了整衣襟,表情那叫一个嘚瑟。 妙妙在沈逸南怀里看得咯咯直笑:“二哥坏蛋,就知道欺负小哥哥。” “这叫兄弟情深,妙妙你不懂。”沈临渊冲妙妙眨眨眼。 沈安砚赶紧跑到萧若凝身边,躲在她身后,警惕地瞪着沈临渊。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回到了侯府。 ...... 夜已深。 沈逸南将妙妙带去福妙院,然后才回了主院。 萧若凝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听到脚步声,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沈逸南走到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今日的事庆功宴的事儿,蛮蛮有何想法?” 萧若凝放下手中的绢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陶玉琳那女人,活该。” 沈逸南赞同地点头:“嗯,确实是活该。” “送嬷嬷,只是个开始。”萧若凝转过身,抬眸看向沈逸南,脸上没了温婉的笑,带着几分冷意,“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会带上连芳,和其他几位地位颇高的命妇,一起孤立丞相府的家眷。” 她顿了顿,继续说:“若是有人不识相,偏要跟她们走近,那便一起孤立了,看她陶玉琳还能在京城混出什么名堂来。” 她昭懿长公主的名号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陛下现在跟她的关系依旧亲昵,甚至因为妙妙的缘故,见面的次数比以往都多了不少。 沈逸南眉梢一挑:“好主意。” “微臣也会配合公主殿下,谁家夫人若是跟薛夫人玩得好,我便不理会对方的相公。” 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微臣如今刚拿下南疆,正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谁不想跟我攀上关系?” “你倒是自信。” 萧若凝斜眼瞥他,那一眼的风情差点看呆了沈逸南。 “那是自然。”沈逸南眼神发直,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自家公主柔嫩白皙的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咱们夫妻俩联手,还怕对付不了一个丞相府?” 萧若凝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两人沉默片刻,沈逸南忽然开口:“对了,妙妙的事.....” 他皱起眉,神色难得严肃起来:“妙妙身上那些特异之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今日陛下虽然护着她,但......” “不必担忧。”萧若凝打断他,语气笃定,“陛下想必已经有了章程,否则不会在宴会上如此维护妙妙。” 沈逸南一愣,随即恍然。 对啊,陛下既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纵容妙妙,必然早就想好了后续如何安排。 他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语气也轻松起来:“若凝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既然如此......” 他站起身,伸手将萧若凝从椅子上拉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暧昧的光芒:“那咱们是不是该就寝了?” 萧若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推了他一把:“你还没沐浴呢,身上一股汗味儿!” 沈逸南低头闻了闻:“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你自己当然闻不到。”萧若凝略带嫌弃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快去沐浴,别靠我这么近!” 沈逸南哈哈大笑起来,转身往外走:“好好好,我这就去,劳烦公主殿下等等微臣。”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萧若凝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这个男人...... 她摇摇头,转身往床榻走去。 第193章 扫把星 丞相府,陶玉琳的院子里。 烛火摇曳,将屋内照得明暗不定。 陶玉琳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床顶。 她刚想动一动,下一秒,撕裂般的疼痛瞬间从胸口炸开,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 “嘶——” 陶玉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 “娘亲,您醒了?”薛采霜立刻凑过来,眼眶微红,看起来好不可怜的模样,“您可算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陶玉琳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女儿。 嗓子像被火烧过,干涩得发疼。 “我......我这是怎么了?” “娘亲您被马踢伤了,伤得很重。”薛采霜咬着唇,眼底溢满担忧,略带哭腔道:“太医说您至少要休养两三个月才行,这段时间不能下床,也不能动气......” 两三个月? 陶玉琳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宫门外发生的事,那匹发疯的马,那一脚踹在胸口的力道...... “该死......”她咬牙切齿,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薛采霜身后站着的两个身影。 那是林嬷嬷和王嬷嬷。 两位老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锐利,像两尊门神,更像两只女鬼。 陶玉琳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发颤。 “我、我都伤成这样了,难道还要学规矩吗?” 林嬷嬷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薛夫人误会了,您现在伤势未愈,自然不用学规矩。” 陶玉琳松了口气。 “不过......”林嬷嬷话锋一转,“老奴等人得了太后娘娘的口谕,要好好照顾薛夫人,直到伤势痊愈能够学规矩为止。” 王嬷嬷也跟着说:“从今日起,老奴等人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薛夫人身边,悉心照料。” 寸步不离? 陶玉琳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这、这不就是监视吗? “你们......”她想发火,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啊!” “娘亲。”薛采霜立马凑过去,握住陶玉琳的手说,“娘亲您别激动,太医说了,您不能动气的。” 陶玉琳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冒。 她感觉自己的肋骨要裂开了,每呼吸一下都疼得要命。 这种屈辱。 这种憋屈。 陶玉琳眼前一黑,直接又晕了过去。 “娘亲?娘亲!” 薛采霜愣了愣,旋即叫了起来,眼里又蓄满了泪水,眼睛一眨眼泪便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看都是一副孝顺女儿的姿态。 林嬷嬷面不改色,转身吩咐门外的丫鬟:“去请太医。” “是。” 王嬷嬷看向薛采霜,语气平淡:“薛小姐,您该出去了,薛夫人需要静养。” “可是......”薛采霜咬着唇,“我想陪着娘亲。” “薛小姐。”林嬷嬷转过身,目光落在薛采霜身上,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老奴瞧着,薛小姐的规矩似乎也没学好。” 薛采霜一愣。 “明日老奴会进宫请示太后娘娘。”林嬷嬷淡淡道,“顺带请示一下,是否需要教薛小姐一起学规矩。” 薛采霜脸色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小姐,请吧。”王嬷嬷做了个请的手势。 薛采霜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院子,薛采霜的脸色青了一片。 该死的老嬷嬷! 该死的太后! 这辈子自出生起薛采霜就一直顺风顺水,从来都是被人恭维顺着的,何时被人这般指责过? 都是沈妙妙....都是那个小贱人。 薛采霜越想越气,脚步越来越快,直奔薛祯的书房。 “爹爹。”她推开门,眼眶通红,“爹爹,您要为娘亲做主啊爹爹......” 薛祯正在批阅公文,听到声音抬起头,眉头紧皱:“霜儿,何事如此慌张?” “爹爹,太后派来的两位嬷嬷太过分了。”薛采霜快步走到书案前,委屈地说,“她们不让我陪着娘亲,还说要进宫请示太后,让我也一起学规矩!” “什么?”薛祯脸色一沉。 “爹爹,她们也太过分了些。”薛采霜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娘亲都伤成那样了,她们还要寸步不离地守着,这分明就是监视嘛。” 薛祯放下手中的毛笔,沉默片刻。 他想起庆功宴上陶玉琳的表现,额角青筋直跳。 蠢妇。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顶撞陛下和太后,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明明平日里表现的都是一副聪明模样,怎么偏偏在庆功宴上犯蠢了? 就算沈妙妙是她的亲生女儿又如何?在她将其丢出府又被长公主和定远侯捡回去时,就该明白,无论沈妙妙日后有何成就,是好是坏。 都与她陶玉琳,与丞相府,再无任何干系。 这样的道理,以陶玉琳的脑子应该能想到才对。 怎么就犯蠢了!? “爹爹......”薛采霜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霜儿。”薛祯深吸一口气,语气冷了几分,“这段时间,你别去找你娘亲了。” 薛采霜愣住。 “爹爹,您说什么?” “那两位老嬷嬷是太后拨来的人。”薛祯看着女儿,一字一顿,“你若是去得太勤,被太后娘娘盯上,对你没有好处。” “可是爹爹......” “没有可是。”薛祯打断她,“你娘亲自己惹出来的祸,让她自己承担,你是丞相府的嫡女,不能跟着她一起毁了名声。” 薛采霜眼眶泛红。 她当然知道薛祯说得对, 可是…… 对外她还是要做出一副母女情深的表现才行啊。 “是,爹爹。”薛采霜低下头,声音发颤,小小的身影也跟着抖了抖,“女儿明白了。” 薛祯见状轻轻叹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霜儿,爹这也是为了你好。” “霜儿晓得,爹爹,您忙吧,霜儿不打扰您了。” 薛采霜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眸瞥了薛祯一眼。 ...... 陶玉琳的事迹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丞相夫人昨天在宫门外被马踢了。” “何止是被马踢啊,我舅母的姨娘的姐姐的弟弟的朋友在丞相府当差,据说丞相夫人在皇上的庆功宴上发疯,惹得皇上和太后娘娘厌恶,然后就一直很倒霉......被她碰过的碗筷碟盘都碎了,出门就被马踢断了好几根肋骨,吐血昏迷.....” “啥?有这么邪乎吗?” “真有这么邪门,我大伯的舅舅的姨丈的弟弟的媳妇的姐姐就在宫里当差,她也说过这件事......” “哎哟,丞相夫人这也太倒霉了吧。” “要我看啊,这丞相夫人就是扫把星......” “对对对,扫把星!走到哪儿倒霉到哪儿!” “以后可得离她远点,免得沾上霉运......” 茶楼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陶玉琳。 “扫把星”这个称呼,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194章 福灵小县主是福星 扫把星这个称呼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陶玉琳的倒霉事。 薛祯这几日上朝,总能察觉到周围同僚投来的异样目光,有的带着幸灾乐祸,有的带着同情,还有的带着欲言又止的担忧。 “薛相,府上最近可还安好?” “薛相,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薛相,我认识一名还算有本事的道士......” 这些看似关心的话语听在薛祯耳中,就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心上。 他知道,这些人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不过是想看丞相府的笑话罢了。 更让薛祯恼火的是,陶玉琳的事影响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名声,连带着整个丞相府都被人指指点点,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自己变相被禁足不说,连府上其他女眷也都无法出门。 太后都发话让她学好规矩才能出门了,谁敢在这时候给薛家递请帖呢?更何况陶玉琳还受了伤,没两三个月估计好不了,就算好了也得学规矩。 那薛府的女眷怎么办? 要知道薛家有好几位庶女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薛祯向来是不管后院之事的,只是这次实在是没了办法,得赶紧挑一个合适的人选,暂时顶了陶玉琳的位置。 要聪明,不能跟陶氏一般,关键时候突然犯蠢。 除此之外,关于扫把星的流言也必须要解决了。 薛祯坐在书房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向对面坐着的薛弘扬跟薛弘哲,问他俩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薛弘哲脸上的表情很是气愤,怒道:“找到是谁传出流言的,弄死他,杀鸡儆猴!” 居然敢说他娘亲是扫把星,那就该死。 “二弟,不要意气用事。”薛弘扬扫了薛弘哲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随后沉思两秒说:“孩儿建议和之前一样,用其他的事情转移众人注意力。” 薛祯紧锁的眉头松了松,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向薛弘扬,同时敲打着薛弘哲:“弘哲,你大哥说得对,以后做事切记不要意气用事,容易影响判断。” 薛弘哲抿抿唇:“孩儿知晓了。” 还没等父子三人商量搞个什么大新闻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老爷,外面有新消息了!” 薛祯让管家进来:“什么消息?” 管家弓着身子,压低声音说:“老爷,现在外面都在传,福灵小县主是......是大燕的福星。” “?” 薛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福星?谁? 福灵小县主,沈妙妙? 开什么玩笑?这传言是沈逸南放出去的? “传言说,这次南疆能这么轻松被拿下,主要原因就在福灵小县主。”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说她不仅不怕蛊虫,还能御兽,甚至......甚至还是国师亲口说的天命贵人。” 薛祯听完只觉得好笑。 “驱虫?御兽?天命贵人?” 这传言谁放出去的,怎么比他还不要脸呢?他吹自己女儿好歹只说是天生凤命,可没说她能御兽什么的,预知梦都藏着呢。 吹的这么天花乱坠,也不想想若被人拆穿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爹。”薛弘扬突然开口,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面上带着笑,道:“上天还是偏爱我们薛家的,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薛祯先是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 看向薛弘扬的眼神更加赞赏:“没错,天赐良机,可不能错过了。” 他这个大儿子果真聪慧,完全继承了他的优点啊! 脑子转得就是快。 薛祯更加坚定要好好培养薛弘扬的念头,同时扭头对管家说:“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将这个传言扩散,最好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是,老爷。” 管家应下,转身离开书房。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薛弘扬有点疑惑:“这样的传言是谁放出去的?这种一戳就会破的流言......” “许是沈逸南的政敌,他这几日风头太过了,总会有人看不惯。”薛祯道,“对他出手是下策,从他们家的人下手,倒是下对了功夫。” 比起丞相府这几日受到的冷嘲热讽,定远侯府简直不要太滋润。 拿下了南疆的沈逸南这会儿可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定远侯府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要不是沈逸南前两日对外说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 现在估计都快人满为患呢。 薛祯心念一动,又让人去查这流言是从何处传出的。 若是能找到幕后推动的黑手,说不能联手一波,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查清流言源头是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然而有关福灵小县主的传言源头却轻而易举就查到了,当薛祯听到管家汇报的线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爷,这传言最初就是从南疆回来的将士口中传出来的。”管家顿了顿,“原本只是小范围传播,后来因为内容过于离奇,慢慢便扩大了范围,直到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薛祯沉默好几秒,不敢置信道:“你确定这是源头?” 管家点点头:“老爷,老奴查了几次都是这个结果......” 薛祯一时间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军队传出来的?难道这传言真是沈逸南放的?他是疯了吗?还是说,他有其他深意?? 薛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这传言能给沈逸南带来什么好处,倒是联想到了好几个最坏的结果。 一是被皇帝忌惮。 二是流言被拆穿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想不通,真想不通。 薛祯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第195章 虚荣小饕餮 定远侯府,主院书房内。 沈逸南坐在椅子上,手指不住地敲击着桌面。 “蛮蛮,你说这事儿怎么传得这么快?”他抬眸看向萧若凝,“这才几天功夫,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萧若凝端着茶盏,轻笑一声。 “传言说妙妙能驱蛊虫、御兽,还是国师钦定的天命贵人,换做谁听了都会好奇。”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葱白纤细的如玉手指随手往旁边指了指,“那是我这几日收到的请帖,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丘了,就连睿王妃都邀请了我好几次,让我带上妙妙一起去。” 沈逸南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这流言传开,咱们府上收到的请帖就更多了,一天比一天多。那些人都想上门拜访,一探究竟。”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微妙不爽的表情。 “前几日下朝,甚至有人想直接跟着我回家,要不是我找了个借口,顺便露出了拳头,还真被他们得逞了。” 萧若凝忍不住笑:“你这是威胁同僚?” “那可不叫威胁。”沈逸南一本正经,“那叫礼貌地劝退。” 萧若凝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不过这件事确实蹊跷,传得这么快这么广,背后必然有人推动。” 沈逸南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让煜尘过来吧。”萧若凝了解自家相公的性格,知道他下了战场后就不愿意动脑子了,“他脑子转得快,兴许能看出些门道来。” 沈逸南立刻起身,大步走到门外吩咐下人去请沈煜尘。 没多久,沈煜尘便来了。 他一身青衫,神色从容,进门后朝萧若凝和沈逸南行了一礼。 “娘亲,爹爹。” “煜尘,你来得正好。”沈逸南招手让他坐下,“有件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沈煜尘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沈逸南和萧若凝之间扫了一圈,温声问:“是关于妙妙的传言?” “你都知道了?”沈逸南有些意外。 “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沈煜尘笑了笑,“而且这几天来侯府拜访的人这么多,我就算不出门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萧若凝将沈逸南方才的疑惑说了一遍。 沈煜尘听完,沉思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爹爹,孩儿觉得,这流言背后,陛下或许也出了力。” “什么?” 沈逸南愣住。 萧若凝也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沈煜尘继续说:“传言中提到''妙妙是国师钦定的天命贵人'',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国师在大燕的地位超然,若非陛下默许,谁敢拿国师的名号做文章?” 他顿了顿,神色更加笃定。 “既然陛下都承认妙妙是小福星,还放任流言传播,那咱们也不需要加以制止。” “这对妙妙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沈煜尘看向萧若凝和沈逸南,一字一顿:“能彻底洗清她身上曾经背负的''天煞孤星''的传闻。” 萧若凝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过来。 “煜尘说得对。”她看向沈逸南,“陛下这是在帮妙妙正名。” 沈逸南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若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好办了。” “不过......” 沈煜尘话锋一转。 “外面那些人的好奇心总要满足一二,不然他们会一直缠着咱们府上不放。” 他微微一笑,温声继续往下说:“孩儿建议挑选个日子,邀请几位关系颇好的客人来府上,让他们见见妙妙,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毕竟妙妙的本事都是实打实的,不怕他们看,只是得先问问妙妙的意见,看她愿不愿意。” 萧若凝点头:“煜尘说得有道理,这件事确实得问问妙妙。” 沈逸南站起身:“那就去问问妙妙吧,若是她不愿意,那就算了,大不了我再多露几次拳头。” 萧若凝瞥了他一眼:“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蛮力解决,以后旁人会说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没事。”沈逸南笑容和蔼,“我最擅长以理服人,应该能说服他们。” 说服?打服还差不多。 萧若凝无奈地摇摇头,起身道:“走吧,去福妙院找妙妙。” 一家三口出了书房,往福妙院走去。 ...... 小院子里,妙妙正趴在软榻上,手里抓着一块糕点啃得欢快,旁边的糕糕和粥粥站在一旁给她念话本子听。 妙妙小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月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萧若凝他们进来,立刻放下糕点,蹬蹬蹬跑过去。 “娘亲!爹爹!大哥!” 萧若凝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身影,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在吃什么呢?” “糕点~~” 妙妙仰起小脸:“好吃的糕点,娘亲要不要尝一口?” “不用,娘亲不饿。”萧若凝牵着妙妙的小手,在软榻边坐下,“妙妙,娘亲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呀?” 妙妙歪歪头,眼睛亮晶晶的。 萧若凝斟酌片刻,温声道:“最近外面传了些关于妙妙的传言,说妙妙能驱蛊虫、御兽,还是国师钦定的天命贵人。” “哦~~~” 妙妙点点头,小表情很是得意:“妙妙知道呀,糕糕粥粥都跟我说啦,外面的人都在夸我厉害呢。” “现在外面很多人都想见见妙妙,想看看妙妙的本事。” 萧若凝继续说:“所以娘亲想问问妙妙,愿不愿意让那些人来府上看看?” 妙妙眨了眨眼睛,小手托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如果妙妙不愿意,娘亲就拒绝他们。”萧若凝补充道:“没有人能勉强妙妙做不愿意做的事。” 妙妙想了想,小奶音软软地问:“娘亲,如果妙妙愿意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嘛?” “当然不会,我们妙妙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带来麻烦呢?”萧若凝笑着摸了摸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妙妙愿意。”她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妙妙这么厉害,才不怕别人看呢,但是他们看了要夸妙妙,不夸就不让他们看。” 她可太喜欢被人追捧了。 那种被好多人围着夸夸的感觉,真的很爽很快乐欸~ 就跟吃了特别好吃的食物一样,能让她的心情飘飘忽忽的,特别舒服。 沈逸南哈哈大笑起来,上前将妙妙抱起来举高高:“行,爹挑几个说话好听,变着花样夸你好不好?” 妙妙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个好,爹爹,就要这个。” 第196章 一展雄风! 萧若凝和沈逸南商量了一番,最终敲定给几家关系不错的权贵世家递请帖。 “豫国公府、睿王府、江王府......这几家同我们关系一直不错,而且连芳的小女儿和我们妙妙也是好朋友。” 萧若凝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请帖给他们发一份。” 沈逸南站在旁边给自家公主殿下研墨,边磨边问:“除了他们还有谁?” “再加上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萧若凝思考片刻,又在纸上添了几个名字。 “行,就这几家。”沈逸南道,“邀请到府上来?” 萧若凝摇摇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妙妙方才说了,要去郊外。” “说她从南疆那边骑回来的大老虎就在城外,想叫其他人瞧瞧她骑老虎的威风模样。” 一想到妙妙那得意的小表情,萧若凝眼底的笑意便控制不住溢出,只觉得自家闺女怎么看怎么可爱。 沈逸南记得那头老虎,确实是威风得不行。 可比上林苑里圈养的那些个老虎看着吓人得多,那虎爪比他的脸都要大上两倍,攻击力和危险性都不是普通老虎能够比拟的。 妙妙骑在这样的大老虎身上,确实会很威风。 当然也会很吓人就是了。 沈逸南已经想到,当那只大老虎出现时,那些达官贵人们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嘴角同样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很快,敲定好邀请人的沈逸南跟萧若凝将请帖寄出。 沈逸南突然想到:“若是地点定在城郊,那想必到时候会有不少人跟来。” 毕竟城郊不属于定远侯府和长公主府,人人都可以去,哪怕是没有请帖。 “我知道,不用管。”萧若凝早就想到这点,语气温和神情平静,“这对妙妙没有坏处。” 费尽心思打探出来的结果才更让人珍惜啊...... 另一边,丞相府内。 薛采霜当然也听说了有关妙妙特异能力的传闻,在听到传闻的当天就已经发过一次脾气了。 只不过最近府里的气氛都比较低沉严肃,再加上陶玉琳受伤躺床,她不敢像以往那样在房间里砸东西,若是被薛祯知晓,肯定会有意见。 薛祯向来教导他们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可薛采霜哪里憋得住? 听听外面怎么说沈妙妙的。 蛊虫天敌,会御兽,还是国师钦定的天命贵人? 怎么可能!? 就算是上辈子沈妙妙这个贱人也没这样的能力啊,上辈子沈妙妙顶多是命格比较特殊,运气比一般人好不少而已,而她则是普通人,平庸了一辈子。 这辈子好不容易重生,自己成了贵人命格,沈妙妙变成天煞孤星,还以为老天爷开了眼,结果现在又冒出这样的传闻? 这怎么行? 她绝对、绝对不会让沈妙妙再爬到自己头上! 听丫鬟说定远侯府给各家权贵递了请帖,邀请他们两日后去城郊踏青,薛采霜眼底顿时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暗芒。 虽然定远侯府没有邀请他们薛家。 但那又如何呢? 城郊又不属于定远侯和长公主,她也想去踏青放松一下心情,这很正常吧? 等着吧,她到时候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沈妙妙的真面目! 天命贵人,只能是她薛采霜。 ......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便到了约定好的城郊踏青的日子。 妙妙天还没亮便醒了,一想到今天要做什么,就兴奋得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然后猛地爬起身。 操着一口小奶音嗷嗷叫。 “糕糕粥粥,快来给妙妙穿衣服~” 糕糕和粥粥听到动静立马走进内室,两人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小姐起这么早,多少带了点稀奇。 “小姐,天色还早呢,你要不再睡会儿?”粥粥问。 妙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不要不要。” 两人有些哭笑不得,见小主子真不睡了,便凑过来伺候妙妙穿衣洗漱。 她们给妙妙换上了一身暖杏色织锦小袄裙,袄子絮了一层薄薄的丝绵,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她小脸愈发红润可爱。 下身配着同色的厚实棉裙,裙摆上用彩线绣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雪狐。 头发则在脑袋两侧各梳了一个圆圆的螺髻,像两个可爱的小田螺,既别致又不会被风吹乱。 发髻上简单地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流苏串,与领口的兔毛相映成趣。 妙妙对着铜镜摇头晃脑,头上的珍珠流苏串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动静。 “小姐今天真好看。”粥粥夸了一句。 “当然啦。”妙妙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妙妙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妙妙好看,还特别特别厉害~~” 妙妙本就长得可爱,又被娘亲爹爹和哥哥们养得白白嫩嫩,脸上的婴儿肥看着就很好捏的样子。 唇红齿白,粉雕玉琢。 妙妙哼哼唧唧地自我欣赏了会儿,才带着糕糕粥粥,还有小太监风铃一块儿往主院走。 风铃话很少,但做事比糕糕更加心细沉稳,察觉到今天的温度比前几日还要冷些,出门前还为妙妙带了件红色的小斗篷。 妙妙速度向来很快,一阵风似得冲进了主院。 人还没到呢,软糯的小奶音先飘进了院子:“娘亲——爹爹——妙妙来也!” 她瞧见娘亲的身影,直直地扑过去。 萧若凝下意识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身影,垂眸,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 妙妙像是狗崽在娘亲怀里拱来拱去,哼唧道:“妙妙睡不着了,娘亲~~~” 她的情绪有些亢奋。 沈逸南从一旁走过来,长臂一展拎着妙妙的后衣领就把她提溜到自己怀里,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平日里让你早起比什么都难,今天倒是积极。” 妙妙噘嘴:“今天不一样。” 沈逸南问她:“有什么不一样?” 妙妙语气那叫一个认真:“今天是妙妙大显身手,一展雄风的日子呀。” 沈逸南:“?” 一展什么? 什么雄风? 沈逸南脸色黑了一圈:“......谁教你这么用成语的?” 妙妙仔细思考:“大哥哥呀!” 身穿一袭月牙色长袍的沈煜尘恰巧在此时进了主院,听到妙妙的声音循声望过来,俊逸出尘的面庞带着几分疑惑:“什么?” 第197章 踏青 在听完沈逸南说得话后,沈煜尘陷入沉思。 虽说面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淡定模样,看过来的眼神也依旧温和,但妙妙却感觉后脖的寒毛,歘得一下就竖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将小脑袋埋在爹爹脖子旁,小声叫着:“爹爹,娘亲,妙妙饿了,饿了......” 沈逸南眉梢一挑,把怀里的小家伙撕下来丢给沈煜尘:“饿了是吧?行,爹去后厨瞧瞧。” 妙妙就这么来到大哥怀里。 对上大哥那张极为好看的脸蛋,妙妙表情僵了僵,随后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试图萌混过关:“大哥~妙妙好想你的哦,做梦都梦见大哥你啦。” “哦?是吗。”沈煜尘笑得风轻云淡,问的漫不经心:“可是梦见大哥教你识字了?” 妙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沈煜尘瞥眼看向不远处的糕糕粥粥二人,清冽的声线格外平静:“以后不许再将那些话本子说与妙妙听,想看话本子可以,只要完成我布置的课业,大哥便亲自讲给你听。” 妙妙笑容瞬间垮下来。 她不要听大哥说得话本子,好没意思,主角全都是坏书生,听得多了很没劲儿。 不像糕糕和粥粥讲的那些话本子,老有意思了。 那些主角个个都很厉害欸,身怀绝技,最后还都成为了大英雄,受万人敬仰崇拜。 妙妙也想成为大英雄! 沈煜尘瞧着怀里小家伙脸上生动的表情,轻而易举便能看穿她在想什么,淡雅的长眉轻轻上扬,开口道:“大哥会为妙妙量身定制话本子,讲你最喜欢听的故事。” 话音刚落,妙妙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她揪着沈煜尘的衣服,叠声儿问。 沈煜尘微微颔首:“自然,大哥何时骗过你?” 妙妙高兴了:“就知道大哥最好了,妙妙最喜欢大哥啦~” 她完全忘记大哥说过的前提条件,满心沉浸在可以听到专属故事的喜悦中。 沈临渊和沈安砚也来到主院。 “我都还没进院子呢,就听到妙妙的声音了。”沈临渊进来一瞧见妙妙就笑,凑到旁边伸手戳了戳她肉嘟嘟的小脸,“今天居然起这么早?快让我瞧瞧,是不是我们家妹妹被人偷偷调换了?” “坏二哥!”妙妙拍开沈临渊的手,气鼓鼓,“妙妙才没有被偷换,妙妙就是妙妙。” 沈临渊弯着眼,嬉皮笑脸的又逗了妙妙两句。 沈安砚今日穿着藏青色的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瞧着就很是规矩。 他表情沉稳极了,走到妙妙身边,仰起小脸,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妹妹,大老虎真的不会伤害你吗?” “当然不会啦。”妙妙拍着小胸脯保证,“大猫很乖的,妙妙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比二哥乖多了。” 沈临渊:“?” 沈临渊不满:“小妙妙你说什么呢?” 妙妙不理他。 沈安砚的表情还是有点纠结:“可是老虎很危险......” “不危险不危险。”妙妙连连摆手,然后突然凑到沈安砚耳边,小小声问,“小哥哥,你要不要跟妙妙一起骑大猫?真的很威风哦~” 恶魔低语! 沈安砚眼睛一下就亮了,不过他时刻谨记自己是个成熟的小大人,又很快收敛了神色,只小声问:“可以吗?” “别人不可以,但是小哥哥可以。” 妙妙拉着他的手,笑得格外灿烂:“到时候妙妙让大猫驮着小哥哥,让其他人都羡慕我们。” 沈安砚抿抿唇,眉头都快打结了,看起来真的很犹豫。 最终还是抵抗不了骑老虎这样的诱惑,点头同意了,眼里满是期待和紧张:“那好吧......不是我想骑,只是我觉得妹妹你一个人不太安全,我跟你一起,可以保护你。” 妙妙歪头,看着嘴硬的沈安砚。 小小的年纪,已经体验到男人的嘴硬了。 不一会儿,早膳好了,一家人坐在桌前和和美美地用完早膳,再叫随从下人们带着准备好的吃食,搭乘豪华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着城外行驶而去。 马车晃晃悠悠驶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妙妙趴在车窗边,小脸紧紧贴着窗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妙妙迫不及待地往外探头:“到了到了!” 城郊的景色与京城截然不同。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披着一层浅浅的新绿,近处是大片开阔的草地,嫩绿的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草地边上有几株早开的桃树,粉色的花朵密密匝匝挤在枝头,柳树垂下鹅黄色的嫩枝,随风轻拂。 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 妙妙整个人都从马车里探了出去。 萧若凝眼疾手快,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下马车:“慢点,别摔着了。” “娘亲你看,那边有好多粉色的花花!” 妙妙小手指着远处的桃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逸南从马车上下来,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这地方不错,够开阔。” 他扭头吩咐下人:“去把东西都搬下来。” “是,侯爷。” 下人们动作麻利,迅速搭起了几顶精致的帐篷。 毯子铺在草地上,准备好的吃食摆放整齐。 妙妙想去小溪边看看,被萧若凝拉住了:“先等等,客人快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马车的声音。 豫国公府、睿王府和江王府的马车几乎同时到达。 连芳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她的几个儿女。她一眼就看到了萧若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过来:“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连芳,以你我的关系,何必这般拘谨?”萧若凝笑得温柔。 连芳握着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谁让你和定远侯这段时间都是香饽饽呢?” 跟在连芳身边的季语薇看到妙妙,立马提起裙摆,小跑着凑过去,小声喊了句:“妙妙~” 妙妙好久没见过季语薇了,也很高兴:“薇薇~~” 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 季语薇牵着妙妙的小手,细声细气地说:“妙妙,我好久没见过你了,娘亲每次都说你在忙,我很想你的。” “我也想你呀~”妙妙甜甜地说,牵着季语薇的小手轻轻摇晃两下,嘴甜地哄她,“我天天都有想你哦。” 季语薇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吗?” “真的真的。” 妙妙用力点头,头上的珍珠流苏串晃来晃去。 睿王妃和江王妃也带着各自的儿女走过来。 几家人寒暄着,气氛融洽,官道上却又陆续驶来好几辆马车。 那些马车的装饰各不相同,有的奢华,有的低调,但无一例外都透着几分富贵气。 沈逸南眉头微微一挑:“来的人还真不少。” 萧若凝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意料之中。” 那几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陆续有人从车上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这边望过来。 第198章 今天就来拆穿你 很快城郊这一块地方便汇聚了不少人。 有人走过来,拱手作揖,笑容满面道:“长公主殿下,今日天气正好,阳光和煦,下官便约了三五好友出城踏青,正巧遇上了,还望殿下不要多想。” 萧若凝视线扫过那人,嘴角勾起,语气温和:“城郊又不是本宫的地盘,诸位想来便来,何须特意知会本宫?”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尴尬地笑了两声,退回了自己的人群中。 周围窃窃私语声渐起。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妙妙身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妙妙却丝毫不在意,拉着季语薇的小手,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薇薇你看,那个穿红色小袄裙的是萧玥姐姐,旁边穿蓝色袍子的是萧珩哥哥,他们是龙凤胎哦。” 季语薇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玥和萧珩,小声说:“我知道他们,娘亲说他们很厉害......” 小小年纪就能上房掀瓦,一听就好厉害。 “他们确实厉害。” 妙妙小脸上满是认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萧玥姐姐会爬树,萧珩哥哥会掏鸟窝,上次他们还把睿王府的池塘里的鱼全都捉出来放生了呢。” 季语薇瞪大眼睛:“那他们没有被罚吗?” 妙妙笑嘻嘻:“没有哦,爹爹说睿王叔叔还奖励他们吃了竹笋炒肉呢~” 季语薇懵了懵:“啊?” 正说着,萧玥和萧珩注意到了妙妙,两人眼睛一亮,立马小跑过来。 萧玥今日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小袄裙,梳着两个蓬松的双髻,发间斜插着一支金色的小簪子,五官精致,眉眼间却透着股子野气。 她一把抱住妙妙,高兴地喊:“妙妙妹妹,又见面啦!” 萧珩紧随其后,穿着藏蓝色的小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但眼神里满是狡黠:“妙妙妹妹,听说你今天要骑大老虎?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妙妙骄傲地扬起小下巴。 萧珩眼睛都亮了:“那我们可以一起骑吗?” “这个嘛......” 妙妙故意拖长声音,小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要看大猫愿不愿意啦。” 萧玥拉着妙妙的手摇来摇去:“妙妙妹妹最好了,一定会帮我们的对不对?” 妙妙被哄得心花怒放,立刻点头:“好好好,到时候妙妙问问大猫。” 沈安砚默默站在妙妙身边,小脸紧绷,眼神警惕地盯着萧玥和萧珩。 这两个是混世小魔王,必定得盯紧点,免得他俩把妹妹给带坏,上次妙妙都学会在地上打滚了!! 季语薇被萧玥和萧珩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躲在妙妙身后,小声喊:“妙妙......” 妙妙立刻回头拉住她的手:“薇薇别怕,萧玥姐姐和萧珩哥哥人很好的。” 萧玥歪头看向季语薇,笑得格外灿烂:“你就是豫国公府的吧?我叫萧玥,他是我弟弟萧珩,以后我们一起玩呀。” 萧珩也凑过来,眨巴着眼睛:“对对对,一起玩,可好玩了。” 季语薇怯生生地点点头,小声说:“你们好......” 不远处,沈临渊和沈煜尘正与萧修盛站在一起。 萧修盛穿着一身深色锦袍,腰间系着玉佩,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 他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人群,嗤笑一声:“这些人的心思倒是明显,明知没有请帖还要硬凑过来。” 沈煜尘淡淡一笑:“无妨,反正又不碍事。” “你倒是不在意。” 萧修盛转头看向沈煜尘:“不过,此事闹得这么大,你们就不担心吗?” 沈临渊挑眉:“担心什么?我们妹妹本来就厉害,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修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妙妙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沈煜尘察觉到萧修盛的视线,温声提醒:“表兄在想什么?” 萧修盛收回目光,顿了顿:“传闻说福灵小县主能驱蛊虫、御兽,还是国师钦定的天命贵人,这些......都是真的?” 沈煜尘笑了笑,并未正面回答,只说:“待会儿表兄就知晓了。” 萧修盛没有再追问,目光又转回不远处的妙妙身上,小姑娘正和萧玥、萧珩还有季语薇说着什么,几个孩子凑在一起,时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这时,又有几辆马车驶来。 车上陆续下来不少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视线频频投向定远侯府这边,眼神里满是探究。 沈逸南扫了一眼,冷哼一声:“看来今天热闹得很。” 萧若凝神色平静:“随他们去吧,咱们做咱们的。” 她转身吩咐下人:“去把东西都摆好,一会儿该用膳了。” “是,殿下。” 下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准备好的吃食一一摆放整齐。 精致的点心、新鲜的果子,还有几壶上好的茶水。 妙妙远远地看到这些,眼睛都亮了。 她正要跑过去,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萧玥和萧珩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等会儿妙妙带你们去看大猫。” “好好好!” 萧玥和萧珩异口同声。 几个孩子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跑向摆满吃食的毯子。 沈安砚跟在后面,小脸上满是担忧。 妹妹千万不要又学坏啊—— 没多久,又来了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上挂着薛府的旗帜,马车在附近停下,掀开帘子,穿着精致的薛采霜从马车中下来,后面跟着薛家的几名庶女。 薛采霜一下马车,立刻抬眸搜索人群中的目标。 随后视线落在正跟小伙伴分享糕点的妙妙身上。 她唇角微扬。 等着吧沈妙妙,今天非要拆穿你的真面目! 第199章 拿出真本事 妙妙和小伙伴们分享着糕点,可周围总有人晃来晃去地走动,目光一刻不停地盯着他们看。 那些人装作欣赏风景的模样,实则视线始终落在妙妙身上,时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说着话。 “你们说,那个福灵小县主真的能御兽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太信的......” “听说她连蛊虫都不怕,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些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孩子们耳朵尖,还是能听到不少。 萧玥咬了一口糕点,眉头皱得紧紧的,扭头看向妙妙:“妙妙妹妹,这些人好烦啊,一直盯着我们看。” 不等妙妙回话,她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鸡贼笑容。 压低了声音说: “要不,咱们捉弄捉弄他们?” 萧珩率先响应,拍着手兴奋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捉弄人了。” “这......这会不会不太好啊?”季语薇怯生生地说,小脸上满是犹豫,拉着妙妙的衣袖小声提醒,“他们都是大人,娘亲说,不能对长辈无礼......” “没关系哒薇薇,我们都是小孩儿,他们不会跟小孩计较的,别怕!” 妙妙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一边安抚季语薇,一边眼睛闪烁着光芒:“这个主意非常棒啊!” “萧玥姐姐,你打算怎么捉弄他们啊?” 她凑到萧玥身边问。 沈安砚坐在旁边,小脸紧绷,抿着唇想要阻止。 可他也不喜欢周围那些人看过来的眼神—— 好奇、打量、质疑,甚至还有几分微妙的恶意和嘲弄,心里也觉得很不舒服。 那些人的眼神,就好像妙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看得他心情很烦躁。 所以沈安砚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话,只默默守在妙妙身边。 妹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捉弄一下而已。 又不会出什么大事。 沈安砚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而旁边的萧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凑到妙妙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妙妙妹妹,你不是能指挥动物吗?要不你叫几只凶凶的动物来,吓吓他们?” “对对对。”萧珩连连点头,激动道:“突然跳出来,肯定能吓他们一大跳~” “那我直接把大猫叫过来吓他们,吓完就可以骑大猫啦。” 妙妙想了想说。 一举两得,多好哇~ 她真是只聪明的小饕餮。 萧玥和萧珩对视一眼,眼睛比天边悬挂的太阳还亮。 “大老虎!!”萧珩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几度。 萧玥赶紧捂住弟弟的嘴,小声说:“嘘!小点声啊你,别让他们听见,不然就不好玩啦。” 季语薇也瞪大了眼睛,有点害怕:“妙妙...大、大老虎会不会太吓人了......” “薇薇别怕,大猫特别乖。。”妙妙笑眯眯地安抚她,“而且大猫很听我的话,我只让它吓人,不伤人,它就不会伤人的~” “而且到时候我还能带你们一起骑大猫哦,可威风啦,薇薇你不想骑大猫吗?” 季语薇想了想,大眼睛里带了点期待:“想....” 那可是大老虎欸。 谁能拒绝骑一只威风的大老虎呢? 见小伙伴们全都同意,妙妙直接闭上眼睛,细心感应着大猫并召唤它。 她的意识延伸出去,很快便感应到了远处山林中懒洋洋休息的大猫。 那只威武霸气的大老虎正趴在一块青石上打盹,而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马便睁开眼睛,琥珀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如同一阵旋风在林子里刮过,速度快到只能瞧见一阵残影,惊得栖息在林中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出。 .... 妙妙睁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大猫在赶来的路上啦,不过它离我们有点点远,要等一会儿才能到。” “妙妙妹妹,你跟大老虎联系上啦?”萧玥歪着脑袋好奇的出声问。 妙妙点头:“是的呀~” 几人都并未怀疑妙妙的话,尽管她刚刚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哪儿也没去,小孩子总是格外的天真烂漫,想法也更加天马行空。 妙妙说她已经跟大老虎联系上了,那就是联系了。 萧珩眼里带着羡慕,长长叹息一声说:“要是我也能跟小动物交流,指挥它们就好了。” “是呀。”萧玥双手捧着腮帮子,附和道,“这样我就能指使家里的动物,去爹爹房间,把我跟珩弟的玩具偷出来了。” 萧珩接话:“还能叫他们去吓吓那些讨厌鬼。” 姐弟俩互相对视一眼,极为相似的面容上连表情都一模一样,然后也都重重地叹息一声。 萧珩话音刚落,城郊气氛突然就变了。 一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面容方正,两撇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身材微胖,走起路来趾高气扬。 他拱手朝萧若凝和沈逸南的方向作揖,脸上堆着笑容,声音洪亮:“长公主殿下、定远侯,下官礼部侍郎赵谦有礼了。” 萧若凝端坐在软榻上,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逸南更是直接,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赵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下官久闻福灵小县主天赋异禀,能驱蛊虫、御兽,实乃上天眷顾之人,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 “只是不知......小县主的这些本事,可否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开开眼界?”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热闹的城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落在萧若凝和沈逸南身上,那些视线黏腻腻的,像夏日河边的烂泥。 有人窃窃私语:“对啊,既然说得这么神乎其神,总该让大家看看吧?” “就是就是,空口无凭,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萧若凝依旧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得像一汪古井,仿佛完全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 沈逸南靠在椅背上,抬眸扫了赵谦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第200章 威风的可不止是老虎 见两人都不说话,赵谦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声音也更加响亮。 “长公主殿下,定远侯,下官这话可不是质疑,实在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突然带了几分夹枪带棒的意味:“实在是这传闻传得太过离谱,什么驱蛊虫、御兽,甚至还说是国师钦定的天命贵人,这些话听着就不像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啊。” “若是小县主真有这般本事,那自然是大燕之福,可若是......” 他拖长了声音,笑了笑。 “可若是空穴来风,甚至是有人刻意为之,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显了。 他在暗示这一切都是萧若凝和沈逸南自导自演。 周围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赵大人说得有点道理......” “就是,这传闻实在太离谱了,怎么听都不像真的。” “说不定真是定远侯府自己传出来的,想抬高小县主的身价呢。” 萧若凝终于抬起眼皮,视线淡淡扫过赵谦,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不等她开口,薛采霜身边一名身着暗紫色锦袍的年轻男人也站了出来。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阴鸷。 他是薛祯派系中的新贵,户部员外郎林修志。 林修志拱手朝赵谦的方向作揖,笑着说:“赵大人所言甚是,下官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若是小县主真有这般本事,何不当场展示一番,也好让我们这些人开开眼界,免得外面的传言越传越离谱。” 薛采霜站在人群中,看着赵谦和林修志一唱一和,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很好,就是这样。 今天她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沈妙妙的真面目。 妙妙坐在毯子上,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高兴。 “他们在说什么呀?”萧玥皱着眉头问。 “说妙妙是骗子。”萧珩气鼓鼓地说。“真讨厌。” 季语薇小声说:“妙妙,他们......” 妙妙没说话,只是鼓起腮帮子,眼睛盯着那些说话的人。 就在气氛颇为僵硬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从远处传来。 “吼——” 那声音威猛霸道,带着野兽与生俱来的凶威,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发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林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猛虎。 通体皮毛呈现出深褐色和黑色相间的花纹,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王”字纹路,琥珀色的兽瞳里闪烁着慑人的凶光。 它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肌肉在皮毛下隆起,充满了爆发力。 最恐怖的是它的体型比寻常老虎大了近乎一倍,肩高足有一米五,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小山,十分骇人。 大老虎咆哮着,直接朝赵谦和林修志的方向冲了过去。 “啊!!!” “老虎!是老虎!” “快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往后退,有人甚至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谦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想跑却发现腿根本不听使唤。 林修志更是吓得直接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大老虎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赵谦面前,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扑—— “啊啊啊啊——!!!” 赵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压在了虎掌之下。 那虎掌比他的脸还大,锋利的爪子紧紧按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撕开他的身体。 赵谦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嘴里不住地求饶:“饶、饶命啊......” 周围的人吓得连连后退,有几个胆小的贵妇直接尖叫出声,场面一片混乱。 “快!快去救赵大人!” “来人啊!护卫呢?护卫在哪里?!” “这、这老虎怎么突然就来了?!” 薛采霜也被吓得脸色发白。 她原本还想看沈妙妙出丑,却没想到会突然冲出一只这么大的老虎。 而且这老虎的目标,偏偏就是刚才质疑妙妙的赵谦。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指尖都发白了。 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眼看着虎口离自己越来越近,赵谦两眼一翻,当场便昏厥过去,裆间湿润一片。 这是被吓尿了。 护卫们很快便冲过来,只是面对这样庞大的老虎,面上多多少少也带了点惧意,围在旁边犹犹豫豫的,根本就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软糯的小奶音。 “大猫~~~吓唬吓唬他就好啦,不要咬他哦,娘亲说了,不能乱吃脏东西,你也不可以。” 妙妙有点怕大猫咬到那个人。 倒不是怕伤害他,只是那人居然尿裤子了,大猫可不能蹭到,她会嫌弃。 “吼~~” 大老虎仰头又吼了两声,随后放开了被压制吓到已经昏厥过去的赵谦。 它甩了甩粗壮的尾巴,歪头看向妙妙所在的位置,迈开同样粗壮的四肢,一步步优雅且稳重的朝妙妙走过去。 看着这样吓人的大老虎,季语薇已经生不出骑大猫的想法了,躲在妙妙身后瑟瑟发抖,眼里含着泪花。 不远处的连芳见状也是吓得有些腿软,想过去,却被萧若凝给拉住了。 “连芳,相信我,有妙妙在,语薇不会出事。”萧若凝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骇人的老虎,瞧着它一步步靠近妙妙,也是强撑着保持镇定。 倒是沈逸南和沈临渊表情淡定得很。 他们在南疆和这只大老虎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了,知道它在妙妙面前那叫一个服服帖帖,所以一点儿都不担心。 沈临渊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大哥,轻声问:“欸,大哥,这只大老虎是不是特威风?可惜,除非是妙妙开口,否则旁人根本接近不了。” 他也想骑大老虎啊!! 沈煜尘回过神,看着那只老虎,缓缓点头,温声道:“嗯,是很威风......” 威风的,可不止是老虎。 第201章 骑大猫 大老虎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妙妙身边,庞大的身躯缓缓趴下。 妙妙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它额头上的“王”字纹路。 大老虎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琥珀色的兽瞳半眯着,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甩来甩去,那副模样乖巧得真的像是一只无害的大猫。 刚刚还惊慌失措、尖叫不断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可是老虎啊! 方才还威风凛凛、凶猛无比的猛兽,此刻竟然乖乖趴在一个三岁小姑娘身边,任由她摸头顺毛? 好一会儿,人群才缓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天啊,这、这是真的吗?” “没想到福灵小县主真的能指挥野兽。” “太厉害了,这么大的老虎都听她的话?” “刚才还以为是谣传呢,现在看来是真的啊......” “国师果然没看错人,小县主真是天命贵人!” 妙妙被夸得十分舒畅,小脸上笑开了花。 她拍了拍大老虎的脑袋,脆生生地朝周围的人喊:“你们不要害怕啦,大猫刚刚只是在跟他们玩而已。” 玩? 众人嘴角抽搐,看了看地上还昏迷不醒、裆间湿了一片的赵谦。 这哪里是玩,分明是要吓死人! 妙妙歪着小脑袋,煞有介事地补充:“不过大猫不喜欢别人说我坏话哦,它会生气的哦~” 此话一出,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赵谦和林修志。 这两人刚才可是质疑得最起劲的。 结果呢? 一个被吓晕吓尿,一个吓得连滚带爬。 众人心里打了个寒颤,谁还敢再说什么? 林修志此刻已经爬起来,脸色煞白,浑身还在发抖。 他看着趴在妙妙身边的大老虎,喉咙滚动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采霜站在人群中,脸色难看得要命。 她原本以为沈妙妙是装神弄鬼,想着今天一定要当众拆穿她。 结果倒好,人家真的能指挥老虎! 而且还是这么大、这么凶的老虎! 薛采霜死死咬着下唇,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不行,一定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说不定这只老虎是定远侯府提前驯养好的,故意拿来唬人的。 对,一定是这样! 她正要开口,却听到妙妙奶声奶气地说:“大猫,你刚刚跑得太快啦,累不累呀?” 大老虎低吼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妙妙的小手。 妙妙笑得眉眼弯弯,转头朝萧玥和萧珩招手:“萧玥姐姐,萧珩哥哥,你们快过来呀,大猫可乖了。” 萧玥和萧珩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兴奋。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 “妙妙妹妹,我可以摸摸它吗?”萧玥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啦。”妙妙拉着萧玥的手,放在大老虎的脑袋上,“大猫,这是萧玥姐姐,你要乖乖的哦。” 大老虎晃了晃脑袋,算是回应。 萧玥摸到老虎的皮毛,整个人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嗷嗷叫:“我摸到大老虎了,哇,好软好舒服!” 萧珩也凑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老虎的耳朵:“哇,真的欸,比我家的猫还软。” 季语薇躲在妙妙身后,小脸还有些发白,但看到萧玥和萧珩都摸了老虎,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出头来。 妙妙回头看到她,立刻拉住她的手:“薇薇别怕,大猫真的很乖的,你也摸一下试试~” 季语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老虎的尾巴。 老虎尾巴甩了甩,季语薇吓得缩回手,但很快又伸了出去。 这次她胆子大了些,摸了摸老虎的背。 “好、好软......”季语薇小声说,眼里满是惊奇。 沈安砚站在旁边,小脸紧绷,盯着大老虎的一举一动。 虽然妹妹说这只老虎很乖,但他还是不放心。 万一它突然发疯怎么办? 妙妙注意到沈安砚的表情,拉着他的手:“小哥哥,你也来摸摸呀。” 沈安砚抿着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摸了摸老虎的脑袋。 大老虎很配合地低下头,让他摸得更顺手。 沈安砚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了些。 真的很好摸......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议论声更大了。 “你们看,那几个孩子都敢摸老虎!” “福灵小县主跟那只大老虎说话,它都还回应呢.....” “这下谁还敢说小县主是骗子?” 人群中,有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和忌惮。 福灵小县主真的能御兽。 这可不是什么小本事! 若是她能指挥更多的野兽,那定远侯府的实力岂不是更加可怕? 不远处,沈逸南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萧若凝端着茶盏,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而连芳则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还以为语薇会出事呢。” 萧若凝笑了笑:“我说过,有妙妙在,不会有事的。” 睿王妃和江王妃也走过来,脸上满是惊叹。 “长公主,福灵小县主真是天赋异禀啊。”睿王妃感叹道。 江王妃点头附和:“是啊,居然能让这般凶猛的老虎对她言听计从,实在是了不得。” 萧若凝笑而不语。 这时,妙妙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小手:“大猫,我们去那边玩吧!” 大老虎立刻站起身,低下头让妙妙爬上去。 妙妙动作熟练地爬到老虎背上,坐得稳稳当当。 萧玥和萧珩眼睛都亮了。 “妙妙妹妹,我们也可以骑吗?”萧玥激动地问。 妙妙点头:“当然可以啦,大猫背很宽的,坐得下。” 萧玥和萧珩立刻爬了上去,一左一右坐在妙妙身边。 季语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我就不坐了...” 她还是有点害怕。 妙妙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哒薇薇,等你不怕了再骑。” 沈安砚看着坐在老虎背上的妙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爬了上去。 他坐在妙妙身后,小手紧紧抓着老虎的皮毛。 妙妙拍了拍大老虎的脑袋:“大猫,走啦!” 大老虎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地朝前走去。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四个孩子骑在老虎背上,老虎走得又稳又慢,生怕把他们摔下来。 “天啊,这真的是老虎吗?” “怎么感觉比马还温顺?” 薛采霜看着骑在老虎背上的妙妙,脸色越发难看。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指甲都快把帕子戳破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能拆穿沈妙妙。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林修志,压低声音说:“林大人,你觉得这只老虎会不会是定远侯府提前驯养好的?” 林修志脸色还有些发白,闻言愣了愣:“这......” 薛采霜继续说:“你想啊,如果真的是野生的老虎,怎么可能这么听话?一定是提前驯养好的,故意拿来唬人的。” 林修志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是,刚才那只老虎明明是从林子里冲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薛采霜冷笑一声,“说不定就是定远侯府的人提前放进去的。” 林修志沉默了。 他看着骑在老虎背上的妙妙,心里也有些怀疑。 但刚才差点被老虎扑倒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了,他现在根本不敢再质疑什么。 薛采霜见林修志不说话,心里更加不甘。 她咬了咬牙,扭头看向旁边同样被方才发生的事情吓到的庶女们。 “你们,过来。” 第202章 真当她是大猫啊? 薛采霜在丞相府拥有绝对的地位,再加上她的脾气也是真的不好,只不过是在薛祯和陶玉琳面前会有所收敛,但在其他庶女庶子跟前,和小魔鬼无疑。 她们只能白着脸慢吞吞挪过去。 薛采霜压低声音小声说了几句,其中一名庶女颤着声儿问:“这...这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薛采霜语气不耐,仰头看着这几名怯懦的庶女,烦躁道:“等沈妙妙将传闻坐实,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会怎么说丞相府?” “你们能不能带点脑子?!” 庶女们面对薛采霜的怒骂依旧唯唯诺诺,最后还是不得不按照她说的去做。 一名身穿浅黄色衣裙的庶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朝妙妙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不敢太靠近,毕竟那大老虎真的好吓人。 “福灵小县主。”她扯一抹有点僵硬的笑容,开口喊了一声,声线温和。 妙妙坐在大猫背上,偏头看向叫自己的人,发现瞧着很眼生,歪着头问:“有什么事吗?” 薛家庶女咽咽口水:“想小县主真是厉害,连老虎都能指挥,不过......” “不知道小县主能不能指挥其他野兽呢?毕竟山林里应该不止有老虎这一种猛兽吧?说起来...城郊的林子里出现老虎本身就是一件怪事了......”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此前我还从未听说过,城郊出现过老虎这样的猛兽,别说老虎了,便是连野猪狼群都不曾见到过。” “这地方靠近官道,官道上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若是有野兽很危险,应当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士兵过来查探吧?” “那这老虎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放过来的.....?” 本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妙妙真的会御兽,听到薛家庶女这么一说,思绪也变得活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找到的‘漏洞’。 薛采霜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很好,就该这样。 只要继续质疑下去,总能找到破绽。 见有人附和,那名薛家庶女提起的心慢慢放下,说出的话也愈发有条理了:“若是小县主能多叫些不同的动物过来,或许会更有可信度些吧。” “我觉得这个提议甚好。” “是啊,既然能够御兽,那想必其他兽类也能指挥,为何就只来了一只老虎呢?” “......” 听着这些人的话,萧若凝眸色愈发冷凝。 一群看不清自己位置的玩意儿,能让他们瞧见这一幕就应当知足了,竟还敢指指点点贪得无厌,真是给他们好脸色看多了! 坐在老虎背上的萧玥也很生气,她本就是个混世小魔王的性子,双手一叉腰,嗷嗷叫:“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多话啊,妙妙妹妹都叫来大老虎了,你们还要说说说说说。” “听得我好烦呀!” 萧珩附和姐姐,点着头说:“就是,你们这些大人真麻烦,这也不信那也不信。” 萧玥:“妙妙妹妹,你让大猫去咬他们!” 萧珩继续附和:“咬他们,让他们看看,大猫到底听不听你的话。” 萧玥点头:“就是就是!” 刚刚出声质疑的人听着江王这对龙凤胎的话,只觉得后颈一凉,纷纷吸一口冷气往后倒退两步。 ....他们其实也不是不信。 薛家庶女更是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 她双眼带着祈求无措的视线看向薛采霜,却只在她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眸子里,瞧见了淡淡的杀气。 心里一惊,求生欲迫使她开口:“......就算如此也不能说明什么,若这只老虎是侯府养的,那么它能听懂小县主的指令也很正常。” 话音落下,旁边不少人齐刷刷投来目光。 好家伙,这薛家庶女胆子真大。 是真不怕被这只凶虎给咬死啊! 萧若凝眼神愈发冰冷,正要开口呵斥,就听妙妙说话了。 她歪着头扫了眼刚刚说话的所有人,依旧是那副软糯糯的小奶音,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冷汗直冒:“我可以叫其他动物来。” “但它们能感知到我的情绪,我现在不高兴,所以它们来了之后会攻击你们哦,你们能承受得住吗?” 她语调很冷静。 大猫什么都没做就把他们吓成这样,若是叫来其他兽类攻击,他们会不会死啊? 如果死掉的话,娘亲和爹爹会有麻烦吗? 哎呀,这群人真烦,不是来夸她的吗? 夸她就该好好夸啊! 妙妙心情很不美丽。 听到妙妙这么说,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心里泛起嘀咕,毕竟赵谦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呢。 被吓得尿裤子,这事儿传开,他也不用活了。 薛采霜却觉得妙妙这是在强装,又给那名庶女使了个眼神。 薛家庶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小县主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若真能御兽,又怎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控制不住呢?依我看,这分明就是……” 话没说完。 妙妙闭上了眼睛。 她坐在大老虎背上,白嫩的小脸因为生气而鼓起了腮帮子。 意识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瞬间覆盖了整片山林。 林中,正在觅食的野猪猛地抬起头,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树上栖息的乌鸦振翅而起,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 草丛里的毒蛇吐着信子,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凶光。 甚至连林子深处的狼群都停下了脚步,齐齐抬头望向妙妙所在的方向。 “吼——” “嗷呜——” “嘶嘶——” 各种兽类的吼叫声此起彼伏,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周围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狼嚎......还有野猪的叫声......” “天啊,不会真的来了吧?!” 话音刚落,林中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翅膀扇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群野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足足有七八头,每一头都体型硕大,獠牙锋利。 它们红着眼睛,直直朝着刚才说话的那些人冲去。 “啊——野猪!是野猪!” “快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那名薛家庶女瘫软在地,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野猪,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发出尖锐的惨叫。 “不、不要!救命啊,五小姐救命——” 野猪冲到她面前,锋利的獠牙直接划过她的裙摆,将裙子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庶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想要去到薛采霜的身边。 但野猪紧追不舍,另一头野猪更是直接用獠牙挑起她的衣袖,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啊啊啊——” 不仅是她,其他刚才质疑过妙妙的人也都遭了殃。 林修志刚爬起来想跑,就被一头野猪撞倒,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另外几个出言不逊的官员也被野猪追得抱头鼠窜,有人甚至被獠牙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所有人抬头一看,只见一大群乌鸦从林中飞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只! “呱呱呱——” 乌鸦们发出刺耳的叫声,俯冲而下,专门攻击那些说过妙妙坏话的人。 有人被乌鸦啄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有人想要反抗,却被更多的乌鸦围攻,抓得满脸都是血痕。 薛采霜也被几只乌鸦盯上了,她尖叫着挥舞双手,却根本赶不走这些凶猛的鸟儿。 一只乌鸦直接啄在她精心梳理的发髻上,将她最喜欢的玉簪叼走,发髻瞬间散乱开来。 “啊,我的簪子!” 薛采霜气急败坏地叫道。 但更多的乌鸦已经围了上来,啄得她到处乱窜。 紧接着,草丛里窜出了十几条毒蛇。 它们吐着信子,蜿蜒着爬向人群,吓得那些人魂飞魄散。 “蛇!是蛇,是毒蛇!” “快跑啊!!” 一名刚才附和质疑的贵妇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另一名官员想要逃跑,却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脚踝,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最恐怖的是,远处传来一阵狼嚎声。 “嗷呜——” 几匹灰狼从林中窜出,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那些说过妙妙坏话的人,龇着獠牙,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整个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惨叫声、哀求声、兽类的吼叫声混成一片。 那些原本质疑妙妙的人,此刻全都被各种野兽追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沈安砚原本紧绷的小脸慢慢松弛下来。 他坐在妙妙身后,看着那些被野兽追赶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活该。 谁让他们乱说话。 萧玥更是拍着手叫好,看着混乱的场景乐不可支:“妙妙妹妹好厉害,看他们还敢不敢乱说话~” 萧珩也兴奋地点头:“太厉害了妙妙妹妹,我也想学...” 妙妙睁开眼睛,小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她看着那些被野兽追赶的人,奶声奶气地说:“我说了,它们会攻击你们的。” “现在,你们信了吗?” 饕餮不发威,真当她是大猫啊? 第203章 还有人质疑吗 原本风景宜人气氛和谐的城郊此刻混乱一片。 数不清的野兽猛兽盘踞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不远处的人们。 那些质疑过妙妙的人,此刻全都狼狈不堪。 有人被野猪追得不顾形象爬上了树,又被树上的毒蛇吓得惨叫一声摔下来,摔得极重,躺在地上痛苦呻吟;有人被乌鸦啄得满头是血,随手捡起一根枯枝驱赶,结果被灰狼盯上...... 旁边没有出声质疑的人也被吓得不轻。 “还好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这下怕是没人敢再质疑福灵小县主了。” “谁还敢啊?你瞅瞅这些质疑过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要我说也是活该,小县主都骑老虎了,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现在这样是他们活该......” 众人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用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惧意的目光,看向坐在大老虎背上的那道小身影。 那名薛家庶女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头发散乱,裙子被野猪的獠牙顶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有好几道乌鸦啄出的血痕。 她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哭着求饶:“小县主饶命!小县主饶命啊!” “民女知错了,民女再也不敢了......” 她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修志更惨。 他被野猪顶翻在地,又被毒蛇吓得魂飞天外,整个人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裤子上沾满了泥土,长袍也被撕开几道口子。 若不是周围人实在太多,赵谦的惨状又历历在目,林修志也差点控制不住尿了。 不远处,萧若凝端着茶盏,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沈逸南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人,眼里满是轻蔑,就这点胆子也敢出来当出头鸟,真是给他看笑了,现在的朝臣真不行啊! 沈临渊倒是笑得大声,拍着手说:“有趣,真是有趣,小爷许久没瞧见这么有意思的场面了,这若是在戏院,小爷高低得打赏你们一人一块银锭子。” 这是把他们比成戏子了。 这样侮辱人... 这样的侮辱,却无人敢反驳。 这样的下场本来也是他们自找的。 沈煜尘看着坐在老虎背上的妙妙,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觉得她方才奶凶奶凶的模样可爱极了。 妙妙看着那些被野兽追得四处逃窜的人,小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她奶声奶气地说:“你们现在满意了吗?都说了,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坏话,我也不喜欢别人质疑我。” “你们今天来不是夸我的吗?不会夸就不要来,让会夸的人来不好吗?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 她嘀咕两句,停顿两秒又开口,声音虽然软糯,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大猫它们都很听我的话,我让它们做什么,它们就会做什么,所以以后,你们要是再敢说我坏话......” 话没说完。 周围的野兽齐刷刷地抬起头,朝着那些被攻击的人发出威胁的吼叫声。 “吼——” “嗷呜——” “嘶嘶——” 那些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不敢了不敢了!” “小县主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小县主开恩啊!” 磕头声此起彼伏。 他们顾不上疼,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妙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早这样多好嘛,好啦,你们都回去叭~下次再找你们玩呀!” 顷刻间,那些野猪、乌鸦、毒蛇、狼群全都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转身朝林子里跑去,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些被攻击的人还在地上瘫软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下,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了。 睿王妃咽了咽口水,小声对江王妃说:“这....这也太厉害了.....” “是啊,同时指挥这么多野兽,而且还能让它们只攻击特定的人,简直就是......”江王妃点点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后又压低声音道:“国师说她是天命贵人,看来真的不是虚言。” 萧若凝放下茶盏,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现在,还有人要质疑吗?” 无人敢应声。 薛采霜站在人群中,头发散乱,脸上有好几道被乌鸦啄出的血痕,最心爱的玉簪也被乌鸦叼走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手心里。 疼。 但她顾不上。 她原本以为沈妙妙是装神弄鬼,想着今天一定要当众拆穿她。 结果倒好,人家真的能指挥野兽,而且还是这么多,这么凶的野兽。 她不甘心。 可又能怎么办? 那些野兽的利爪和獠牙还历历在目。 她怕。 真的怕。 旁边的庶女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她们看着薛采霜,眼里满是怨恨,若不是她非要让她们去质疑,她们又怎会遭这样的罪? 第204章 吓尿了 眼看着那些野兽都离去,被狠狠折磨过一番的人连滚带爬地在护卫和下人们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逃一般地快速离开城郊。 林修志也想逃。 他刚爬起来,膝盖还在发软,就看到不远处的赵谦悠悠转醒。 赵谦睁开眼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后想起了昏厥之前发生的事情,整个人猛地惊坐而起,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啊啊啊啊啊!” 他惊恐大叫,直到发现面前没有了老虎的身影,才缓缓平静下来。 确认老虎不在自己身边后,赵谦稍稍松了口气,理智略微回笼,但还是害怕,手脚并用地想要站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感受到裤裆处传来湿漉漉的触感,直接就僵硬住了。 不敢置信地低头一看,裤子湿了一大片。 赵谦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 他堂堂一个朝廷命官,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吓尿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做官?日后还怎么在朝中立足,同僚又会如何看待他!? 赵谦又羞又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切都是福灵县主搞得鬼,她是故意的,故意让那只老虎吓唬他,让他出丑! 没错,就是这样。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刚质疑完,老虎就冲出来了? 那只老虎肯定是定远侯府提前安排好的。 因为昏厥错过最精彩部分的赵谦如是想道。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上裤子上的尿渍,指着坐在老虎背上的妙妙怒声喝道:“福灵县主,你实在太过分了!” “你分明是故意针对我,让那畜生来吓唬我,这件事去一定会禀报给陛下,让陛下为我做主!”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是多么无辜的受害者。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 好家伙,这人脑子被老虎吓坏了? 不是他自己非要质疑福灵县主的吗,现在居然倒打一耙说人家针对他。 沈临渊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问得毫不留情面:“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被妙妙针对?一大把年纪了在朝中依旧是查无此人的状态,脸皮倒是厚如城墙。” “自己胆子小被吓得尿了裤子,怪我小妹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去怪老虎啊。” “这样,小爷教你个办法。” “你去找那只老虎单挑,只要你能打赢老虎,之后大家保准不会记得你尿裤子的事儿了。” 沈临渊嘴本就刻薄,这下火力全开,根本不是赵谦能够抵挡的。 他脸色愈发难看,气急败坏道:“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被吓尿!” 沈临渊挑眉:“哟,那你裤子上的水渍是哪儿来的?难不成是老虎的口水?”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 赵谦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扭头就走,没必要跟他们浪费口舌了,他要直接入宫见陛下! 赵谦以为自己走得很有风骨。 实际上那背影在众人眼里显得格外慌乱且狼狈。 林修志瞧着赵谦离逃窜的背影,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他方才也质疑过福灵县主,虽说没有被老虎扑倒,却也被野猪撞得够呛,此刻浑身都疼着呢。 他也不敢再多待,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朝萧若凝的方向随意拱了拱手,匆匆离开了。 林修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离福灵县主远远的。 操控野兽,这样的能力,实在太可怕了! 薛采霜也想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 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一片空白。 方才那些野兽齐出,獠牙利爪的画面还在眼前闪现,让她浑身发冷。 沈妙妙的能力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短暂的压过了嫉妒和不甘。 她强撑着镇定,维持着自己丞相府嫡女最后的体面,转身对身边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庶女们低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走了!” 那几个庶女如梦初醒,连忙跟在她身后,一行人白着脸,脚步虚浮地朝着自家的马车走去。 然而,她们刚走了没几步,一道巨大的阴影便笼罩下来。 薛采霜脚步一顿,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那只骇人的大老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们面前,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彻底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妙妙、萧玥、萧珩和沈安砚四个孩子还稳稳地坐在虎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大老虎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薛采霜,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却看得薛采霜从头到脚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寒毛根根倒竖。 “你、你们想干什么?”薛采霜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妙妙坐在大猫背上,小身子晃了晃,偏着脑袋看她,奶声奶气地开了口:“我记得你。” 薛采霜的心莫名一沉。 “你娘亲是个坏女人,她总是说我坏话,惹得我娘亲很不高兴。”妙妙小眉头紧紧皱起,表情很是不高兴,“你跟你娘亲一样,也是个坏蛋。” 她的小手指着薛采霜,小奶音很是笃定:“刚才,是你让那个穿黄衣服的姐姐说我坏话的,对不对?” 此话一出,周围的众人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薛采霜身上,眼里带着疑惑和好奇。 薛采霜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血色瞬间又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一片。 她本就因为被乌鸦袭击而发髻散乱,衣衫也有些不整,此刻被妙妙当众指认,整个人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你胡说!”她尖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异常刺耳,“我没有!那不关我的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越是激动,看起来就越是心虚。 旁边那几个庶女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恨不得当场隐身,生怕被牵连进去。 妙妙看着她激烈否认的样子,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还像模像样地皱了皱小鼻子。 “我闻得出来。”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身上的味道让我很不喜欢,臭臭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闻得出来?这是什么道理?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一个能指挥百兽的小神童,她的话,就显得格外有分量,甚至带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坐在旁边的萧玥早已成了妙妙最忠实的拥护者,双手叉腰,对着下面的薛采霜嚷嚷:“就是就是,妙妙妹妹说得对!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坏家伙,长得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肯定天天在想坏主意!” 萧珩也用力点头,附和自己的姐姐:“对,坏蛋,你就是个大坏蛋!” 两个孩子一唱一和,童言无忌的话语此刻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扇在薛采霜的脸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虎背上的几个孩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那只大老虎动了。 它往前踏了一步,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凑近了薛采霜。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远处的威慑,而是近在咫尺的,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怒吼。 大老虎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锋利如匕首的犬齿在日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腥热的气息混合着野兽独有的膻味,劈头盖脸地喷了薛采霜一身。 那一瞬间,薛采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这巨兽撕成碎片。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尖叫,身体的本能快过理智,惊恐地向后退去。 然而她双腿早已发软,根本使不出力气,这一退,直接脚下一绊,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向后跌倒,一屁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薛采霜摔得眼冒金星,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但这些都比不上心底那股极致的恐惧。 她瘫坐在地,仰头看着那张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巨口,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身上那件昂贵的浅粉色云锦长裙,裙摆处,正迅速地被一片深色的水渍浸染,范围越来越大...... 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庶女最先闻到味道。 她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薛采霜身下那片刺目的湿痕,然后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纷纷捂住口鼻,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 周围的宾客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薛采霜那湿透的裙摆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堂堂丞相府的嫡长女,金尊玉贵,备受宠爱,向来以高傲示人的薛采霜......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堪。 薛采霜也感受到了那股湿热的触感,她僵硬地低下头,当看到那片水渍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虽然她此刻的身体是四岁孩童,尿裤子也算正常,可薛采霜内里的芯子已经是个成年了! “不......不......” 薛采霜崩溃了。 第205章 龙颜大怒 最后薛采霜是被薛府下人给抱走的。 她整个人显得很是呆滞,一副被大老虎吓傻的模样,这表情看得庶女和下人们心里都是一紧。 要知道薛采霜在府上地位很高,很受老爷夫人的喜爱。 虽说夫人受了伤最近都在房间静养,可这事儿若是被老爷知道,肯定是要向他们问罪的....但这事他们也没法啊,谁让五小姐非要过来凑热闹呢? 可惜他们只是低贱的下人,说话没份量。 薛采霜一行人的马车逃也似的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 城郊的风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骚臭味,也吹散了凝滞在空气中的恐慌。 造成所有混乱的源头,那只巨大的猛虎,此刻温顺地趴在草地上,任由几个孩子在它宽阔的背上嬉笑打闹。 这幅画面奇异又和谐,让剩下的人看得心惊胆战,却又忍不住啧啧称奇。 “若凝,今儿这踏青宴可真没白来,我这心到现在都还怦怦直跳呢。”连芳最先回过神来。 她走到萧若凝身边,抚着胸口,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 “刚才语薇那小脸白的,我都怕她跟着一起吓晕过去。” “有妙妙在,不会有事的。”萧若凝握住她的手。 睿王妃和江王妃也凑了过来,她们看向妙妙的眼神里,已经全然是敬畏和惊叹。 “长公主,福灵小县主这本事,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江王妃由衷地感叹。 “是啊。”睿王妃点头附和,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对还在老虎身边跃跃欲试的龙凤胎儿女,苦笑道,“国师说她是天命贵人,今日一见,方知国师所言不虚,实在是......了不得。” 其余还留下的几家都是跟定远侯府关系亲近的,此刻也纷纷围了上来,恭维和赞叹声不绝于耳。 “定远侯,长公主殿下,你们可真是好福气啊,怎么就让你们捡到了这么个宝贝疙瘩呢?” “就是啊,能御使百兽,这可是传说中才有的本事,小县主乃是大燕之福啊.....” “以后谁还敢惹定远侯府?光是小县主这一手,就够那些宵小喝一壶的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当初定远侯府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女娃娃,还是传说中的天煞灾星,多少人背地里看笑话,觉得长公主是昏了头。 可现在呢? 这哪里是捡回来一个累赘,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福神! 一想到这,众人心里就跟被猫抓了似的,又酸又羡。 为什么当初捡到小县主的人,不是他们呢? 这要是自家捡到了,那岂不是...... 众人心思各异,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薛家马车离去的方向,神情都变得有些玩味。 要说现在最后悔的,恐怕就是丞相府一家子了。 沈临渊双手环胸,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懒洋洋道:“都说薛丞相眼光毒辣,毒不毒辣没看出来,但是眼瘸应该是没跑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当初哭着喊着不要的亲生女儿,如今成了人人艳羡的天命贵人,不知道薛丞相那张老脸,现在往哪儿搁哟。” “我就觉得之前京城那则传闻是真的,看完今天这场闹剧,更是确定了。” “什么传闻?” “你没听过?传闻其实福灵县主才是天命贵人,那薛采霜则是天煞孤星,只不过当初两个孩子抱错了......这些年,薛府隔三差五就说他们家闺女是什么贵不可言的贵人....” 一名武将噗嗤笑出声:“贵不可言?我看是''尿''不可言吧!当着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的面,被活生生吓尿了裤子,这可真是天大的''贵气''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武将说话粗俗,但偏偏又无比贴切。 在场的人再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连一向端庄的江王妃和睿王妃都忍俊不禁,用帕子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刚刚还残留的一丝紧张气氛,在这阵笑声中彻底烟消云散,所有人都觉得心里舒坦极了。 让你薛家平日这般嚣张,眼高于顶,这下好了,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以后“尿不可言”这个名号,怕是要跟着薛府一辈子咯。 就在大人们谈笑风生的时候,那边的孩子们也结束了骑老虎的体验。 “大猫,趴下,我们下去玩儿啦。”妙妙拍了拍大老虎的脖子。 大老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庞大的身躯听话地缓缓伏低,几乎与地面齐平。 萧玥和萧珩兴奋地尖叫着,顺着老虎的背滑了下来。 沈安砚最后一个下来,他动作小心翼翼,落地后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季语薇看着那只趴着不动的大老虎,胆子也大了不少,她犹豫地走过去,伸出小手,又摸了摸老虎柔软的皮毛,这一次,老虎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并没有吓到她。 “它.....它真的好乖啊。”季语薇小声说,眼里满是惊奇。 “都说了大猫最乖啦。”妙妙叉着小腰,一脸骄傲。 她跑到铺着毯子的地方,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季语薇,自己则抱着另一半啃了起来,小仓鼠似的,腮帮子鼓鼓的。 被方才的混乱打断的踏青野宴,又重新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氛围。下人们将有些凌乱的食案重新整理好,又添上了热茶和点心。 众人围坐在毯子上,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谈天说地,气氛融洽而热烈。 沈逸南和萧若凝无疑是全场的中心,每个人都想过来敬一杯酒,说几句恭维话,顺便不动声色地打探一下关于“天命贵人”的更多消息。 可就在这气氛达到顶峰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和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宫中禁卫服饰的骑士正快马加鞭地朝着这边冲来,神情焦急。 沈逸南和萧若凝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那禁卫在不远处勒马,翻身下马后,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几步冲到二人面前,单膝跪地。 “长公主殿下,定远侯,宫里传来消息!” 所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草地上一片寂静。 禁卫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 “礼部侍郎赵谦在御前失仪,披头散发,涕泪横流地告了御状!” 沈临渊嗤笑一声:“告状?他还有脸告状?告我小妹吓他尿裤子吗?” 禁卫却没笑,反而脸色更加凝重。 “他说....他说福灵小县主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妖术,纵虎行凶,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乃是....妖邪之辈....”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他还联合了几名言官,正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请求陛下降旨,严惩、严惩小县主!” 禁卫的声音都在发颤。 第206章 小妖女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 大殿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官袍的赵谦跪在殿下,脸上却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惨白,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龙椅上的嘉平帝哭诉。 “陛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赵谦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听起来委屈至极,“那福灵县主,仗着有定远侯和长公主撑腰,简直目中无人,乖张跋扈!” “臣不过是依照传闻,想请她展示一番御兽的本事,也好让大家开开眼界,为我大燕有此奇人而贺。” “谁知她竟一言不合,便怀恨在心,公然施展那邪门歪道,召唤出那般骇人的猛虎来恐吓臣!”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您是没瞧见,那老虎比寻常猛虎大了一倍不止,凶神恶煞,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臣生吞活剥!若不是臣命大,恐怕今日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旁边一同跪着的几名言官也纷纷附和。 “陛下,赵大人所言不虚!” “福灵县主此举,实在是有失体统!身为皇室亲封的县主竟当众纵虎行凶,恐吓朝廷命官,此等行径,与妖邪何异?” “是啊陛下,御兽之说,本就玄之又玄,如今看来,此等能力若掌握在一个心性乖张的稚童手中,恐非大燕之福,而是大燕之祸啊!她今日能驱虎伤人,来日若是心生歹意,岂不是能驱使万兽,动摇国之根本?” “请陛下降旨,严惩福灵县主,以正视听,安抚人心!”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地贬低讨伐着妙妙,将她说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小妖女。 仿佛她做了多么可恶的坏事般。 龙椅之上,嘉平帝端坐着,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下方跪着的几人,看着他们声泪俱下地表演,一言不发。 那眼神冷漠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赵谦等人心底莫名发毛,哭诉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赵谦觉得陛下这反应有点不大对劲。 虽说方才陛下看起来很生气,派人去城郊了,可赵谦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在殿内气氛愈发僵硬压抑之时,大太监赵忠迈着小碎步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行至御前,低声通传: “启禀陛下,定远侯、长公主殿下携世子两位公子和福灵小县主,于殿外求见。” 嘉平帝这才移开视线,声音平静:“让他们进来。” 赵谦下意识回头,就瞧见萧若凝牵着妙妙走进殿内,身旁跟着大步流星的沈逸南,还有气质出尘的沈煜尘,神情讥讽的沈临渊以及小表情很是严肃的沈安砚。 这一大家子走进来仿佛自带一股骇人的气势。 让赵谦又想到被大老虎压在身下的感觉,脸色唰得就苍白了。 刚刚是在装可怜,现在看着倒是真的有点可怜。 “微臣见过陛下。” 第207章 请国师 “臣等参见陛下。” 沈逸南率着一家人行礼,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赵谦跪在地上,眼角余光瞥见他们,心里那股被羞辱的怨气又翻涌上来。 “都起来吧。”嘉平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抬了抬手,“来得正好,你们说说,城郊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陛下。”沈逸南站直身子,抱拳躬身,面色肃然,“今日臣与公主殿下邀请了几位故友前往城郊踏青,本是家中小聚,谁知赵大人他们不请自来。” “不请自来也就罢了,城郊之地,人人皆可去得,可赵大人却偏要寻衅,当着众人的面,对我家妙妙厉声质问,言语间多有不敬。” “微臣的女儿今年不过四岁,不知是何处得罪了赵大人,竟要被这般为难?” 沈逸南泛着冷气儿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赵谦的脸上。 赵谦一听立刻急了,也顾不上装可怜,猛地抬起头狡辩出声:“陛下,定远侯此言差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城郊之地又不是定远侯和长公主的私人属地,臣有何不能去的?” “臣也只是听闻福灵县主身负异能,心系大燕安危,这才多问了几句,谁知小县主心性顽劣,竟因此怀恨在心,纵虎行凶。” 他又开始重复那套说辞,鼻涕眼泪又下来了,指着妙妙,声音凄厉: “陛下!此女绝非善类,她今日能因几句口角便要取人性命,来日若有更大的权势,岂不是要搅得我大燕天翻地覆?” “此等妖女,断不可留啊!请陛下为大燕江山社稷着想,严惩此等妖邪!” 他身后那几名言官也跟着磕头附和。 “请陛下严惩妖女!” “请陛下为大燕除此祸患!” 一声声妖女,一声声祸患,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妙妙被萧若凝牵着手,小小的身子站在娘亲旁边。 她听不太懂这些人嘴里叽里咕噜说得什么,但知道那些不是什么好话,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谦,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些人真的好烦哦。 想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妙妙眼底闪过一抹暗芒,瞳孔一瞬间变成竖瞳。 “我说赵大人,你这哭哭啼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呢。” 沈临渊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嘲讽,听着二哥的声音,妙妙竖起的瞳孔又恢复原样,歪歪头看向沈临渊。 他双手环胸,下巴微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一口一个妖女,叫得倒是顺口。” “我妹妹才多大?四岁!一个四岁的奶娃娃,在你嘴里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女,你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 “你......” 赵谦被他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方才赵大人的嘴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现在结巴了?” 沈临渊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说了,若我妹妹真是你口中的妖女,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囫囵个儿地跪在这儿告状?” 他拖长了声音,笑得恶意满满。 “到时候,你的下场可就不止是被吓得尿裤子这么简单了。” “而是被那只大老虎,‘咔嚓’一口,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临渊说完,还做了个夸张的咬合动作。 尿、裤、子!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养心殿内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那几名原本还在帮腔的言官,此刻全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赵谦。 赵谦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他以为这件事除了城郊那些人,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以为他换了衣服,就天衣无缝...... 可沈临渊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他最想掩盖的糗事给说出来了...... “你、你、你血口喷人.....” 赵谦的嘴唇哆嗦着,一张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我没有尿裤子!” 那副气急败坏拼命否认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坐实了这件事。 “哦?”沈临渊挑了挑眉,哟了声,“赵大人不会以为换了身衣服,就能遮盖住你身上那股难闻的骚臭味儿吧?” “哦,这臭味儿也不一定是你赵大人身下散发的,或许是从嘴里传出来的也难说。” 沈临渊向来牙尖嘴利,之前又在军队里待了几个月,说起话来那叫一个粗鄙。 偏偏这样的话更能气死人。 “噗嗤——” 殿内,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是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整个大殿。 赵谦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接受着最残忍的审视和嘲笑。 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要将他整个人都撑爆。 他恨恨地瞪着沈临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可沈临渊只是回以一个更加欠揍的笑容。 看什么看?欺负他妹妹,没直接把他揍成猪头都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一个被吓得尿了裤子的没用废物。 除了欺负小孩儿,还能有什么用? 萧若凝瞥了眼脸色涨红成猪肝的赵谦,又朝着嘉平帝行了行礼,语气温和:“陛下,京城有传闻,说我们妙妙是国师亲口所说的天命贵人。” “臣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既然赵大人有所疑虑,不如将国师请出,让国师说说,妙妙究竟是妖女,还是福星吧。” 听见这些,包括赵谦在内的所有言官心里皆是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妙。 他们光想着攻击妙妙,却忘了这孩子的身份好似是国师亲口认定的。 质疑妙妙,就等于是在质疑国师,更是在打当今陛下的脸啊! “这......或许那传闻的后半截并不属实......”一名言官硬着头皮辩解。 “属不属实,请国师走一遭便知晓。”萧若凝很有底气。 那样的传闻,若不是陛下允许,绝不可能传出去。 所以国师必定说过这番话。 她的妙妙是福星,是天命贵人,绝不是所谓的妖女! 妙妙曾经已背负过一次天煞孤星的污名了,这次,萧若凝决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再背上这样的污蔑。 第208章 妙妙之前不厉害 嘉平帝锐利的目光在殿下跪着的几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萧若凝温婉又坚定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点弧度。 “好。”嘉平帝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既然众爱卿对国师之言有所疑虑,那便传国师觐见,当面对质便是。” 他朝着殿外的赵忠扬了扬下巴:“去请国师。” 赵谦等人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跪在地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遭了的,好像踢到铁板了...... 这个念头在几人脑海中同时闪过。 没过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养心殿门口。 来人一袭素白长袍,银发如瀑,垂至脚踝。 他步履从容,仿佛踏在云端,周身萦绕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气息。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一双淡金色的瞳孔无波无澜,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 他一出现,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臣参见陛下。”镜海走到殿中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国师免礼。”嘉平帝抬了抬手,将城郊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镜海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先是抬眸,淡金色的瞳孔扫过跪在地上的赵谦等人。 那目光看似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看得赵谦几人头皮发麻,冷汗涔涔,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后,镜海的目光转向了被萧若凝护在身边的妙妙。 妙妙和镜海视线撞上,眼眸瞬间便亮了。 她松开娘亲的手,哒哒哒地跑到镜海面前,仰起小脑袋,小奶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镜海,你来啦!” 赵谦几人闻言又震惊了。 福灵县主竟然直呼国师名讳!? 镜海却丝毫不在意,他俯下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让整个大殿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小县主,许久不见了。” “镜海,这群人欺负我。”妙妙抱住镜海的大腿,小奶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不像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试探的询问,“妙妙很生气,超生气的!” 镜海垂眸看着妙妙,想说什么,但又停顿两秒。 随后他伸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轻声安抚:“小县主不必生气,臣会帮你。”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的视线交汇。 妙妙看懂了镜海眼神里传递的情绪,撇撇嘴,扭头迈着小短腿又跑回了娘亲身边。 哼哼,坏蛋镜海,果然跟天道爷爷一样喜欢管东管西。 这些欺负她的都是坏家伙,为什么不能把坏家伙吃掉? 若是以前,妙妙是绝对不会听话的,管他们说什么呢,她想做的事情就要做。 可如今来凡间走的这一遭,倒是让她脾气好了许多,做事之前会先问问考虑下后果了。 算了,不能吃就不能吃吧。 之前那个人都尿了裤子的,脏死啦! 妙妙抱着娘亲蹭了蹭。 而镜海站直身子,目光重新落回赵谦等人身上,声音恢复了清冷:“福灵县主,乃天道所钟,祥瑞所至。” “她身负大气运,是我大燕之福,何来妖邪一说?”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是天道的宣判。 “倒是赵大人你们几位......”镜海微微一顿,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身上秽气缠绕,心生恶念,口出妄言,颠倒黑白,与那妖邪又有何异?” 这话如平地惊雷般在赵谦等人脑中炸开。 他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镜海那张清雅淡漠恍若谪仙般的脸庞,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如坠冰窟。 与妖邪无异? 国师竟然说他们是妖邪? 这、这怎么可能?! “国师,您、您不能血口喷人。”赵谦彻底慌了,也顾不上什么君前失仪,尖声叫道,“我们乃是朝廷命官,一心为国,怎会是妖邪之辈?” “对啊国师,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我们都是忠臣,求皇上明鉴......” 几名言官也跟着哭喊起来。 “聒噪。”镜海轻轻皱了皱眉。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赵谦几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瞬间失了声,大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脸上满是惊恐。 嘉平帝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开口。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龙颜震怒:“好一个颠倒黑白,好一群忠心为国的忠臣。” “来人。” 嘉平帝厉声喝道:“赵谦身为礼部侍郎,不知礼数,不辨是非,反而口出狂言,构陷忠良,冲撞祥瑞。” “即刻起,革去其礼部侍郎之职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至于你们几个......”嘉平帝的目光扫过那几名言官,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身为言官,不为国为民,却只知党同伐异,搬弄是非。” “各杖责三十,禁足府中一年,闭门思过!” “陛下饶命啊....陛下.....” “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赵谦等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求饶,哭喊声响彻大殿。 但嘉平帝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禁卫军立刻上前,将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待到赵谦几人被拖出养心殿,嘉平帝脸上的怒容也顿时收敛了回去。 他抬眸看向妙妙,招了招手,语气和蔼:“妙妙,来舅舅这儿。” 妙妙笑嘻嘻地小跑到嘉平帝跟前。 嘉平帝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大腿上,弯着眼眸,笑吟吟地问:“妙妙,你怎么这般厉害?居然还能操控猛兽。” 妙妙得意地哼哼唧唧:“妙妙就是很厉害呀~” “那为何你之前在丞相府,过得这般糟心?” 嘉平帝自然是调查过妙妙之前在丞相府的经历,很难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居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活着,可若是妙妙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利用这个能力,改善自己的情况? 毕竟若是让薛祯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软软地说:“因为那时候的妙妙不厉害呀,妙妙没有一开始就很厉害。” 嘉平帝面上浮现几分恍然。 他懂了。 妙妙是成长系,能力是一点点出现的。 这么说......薛丞相怕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不过嘉平帝倒是很愉悦,若是妙妙还在丞相府,他说不定还得掂量掂量究竟要不要重用。可现在妙妙在皇姐家,以他和皇姐还有靖远的关系。 就不必考虑这么多了。 要知道皇姐和靖远在登基前,曾数次帮他,小时若不是皇姐在,他早就死在后宫那些肮脏手段之下了。 第209章 够了吗? 嘉平帝抱着妙妙,又逗弄了几句,脸上满是笑意。 想着陛下还有一堆政务没处理,生怕到时候被留下来加班的沈逸南主动开口告辞。 嘉平帝也没有多留,只是嘱咐他们有空多带妙妙进宫玩耍。 一家人行礼告退,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养心殿。 刚走出养心殿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长公主,定远侯,请留步。” 众人回头,只见国师镜海正缓步跟了上来。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袍,银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飘然出尘。 萧若凝停下脚步,温和地问:“国师可是还有事?” 镜海走到近前,先是看了看被萧若凝牵着的妙妙,然后才将视线转向萧若凝、沈逸南和沈煜尘三人。 “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逸南和萧若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沈临渊和沈安砚则很识趣地带着妙妙往旁边走了几步,假装去看宫墙上的雕花。 妙妙哪里是能安分下来的主儿。 她竖起小耳朵,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偷偷瞄向镜海那边,准备将他们的悄悄话听个一清二楚。 然而就在她集中精神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边爹娘和大哥的嘴唇在动,镜海的嘴唇也在动,可他们的声音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墙给隔绝了,一丝一毫都传不过来。 “咦?” 妙妙不信邪,又努力地听了听,结果还是一样。 她立刻就明白了,是那个坏蛋镜海搞的鬼! 小家伙顿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像只被抢了松子的小仓鼠,气呼呼地瞪着镜海的背影。 坏蛋镜海! 竟然不让她偷听! 另一边,镜海确实在开口之前,便悄无声息地设下了一道隔音的屏障。 他知道以妙妙的性子肯定会偷听,但这些内容,他并不打算让妙妙知晓。 镜海看着面前神情郑重的三人,声音比方才在大殿上更多了几分严肃。 “今日之事,想必三位也看出来了。” “妙妙的能力,远非寻常。” 萧若凝的心提了起来,她握紧了沈逸南的手,紧张地等待着镜海的下文。 镜海继续说道:“她是天命所归的贵人,命格之特殊,万中无一。但也正因如此,她的心性与能力相辅相成,影响甚巨。” “她的能力会随着她的心意而变强,若心存善念,则祥瑞护体,福泽一方。” “可若是......” 镜海顿了顿,淡金色的瞳孔里,情绪晦暗不明。 “若是一旦走上歧路,被恶念主导,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届时,她所能造成的破坏,也绝非今日城郊这点小打小闹可以比拟。” 这番话,让萧若凝和沈逸南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当然明白镜海的意思。 一个拥有毁天灭地能力的孩子,如果心术不正,那将是整个天下的灾难。 “国师的意思是......”沈逸南沉声开口。 “好生教导。”镜海言简意赅,“她的善恶观尚在形成之中,如同一张白纸。你们是她最亲近之人,你们的言传身教,将决定她未来的方向。” “请国师放心。”萧若凝郑重地颔首,“我们夫妻二人,还有煜尘他们兄弟,定会倾尽所有,将妙妙教导成一个善良、正直的好孩子,绝不会让她走上歪路。” 沈逸南和沈煜尘也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对国师的承诺,更是对妙妙,对这个家,对整个大燕的责任。 看到他们坚定的神情,镜海脸上的严肃之色稍缓。 他撤去了屏障。 几乎是在屏障消失的瞬间,妙妙那带着十足怨气的小奶音就飘了过来。 “坏蛋镜海!不让我听!” 小家伙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他,小脸涨得通红。 镜海看着她这副模样,清冷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无奈。 他沉默了两秒,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伸出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明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祥和气息。 和之前给妙妙的香囊不同,这平安符明显更为高级。 “给你。”镜海将平安符递到妙妙面前。 妙妙的小鼻子动了动,立刻就嗅到了那股很好闻、很舒服的味道。 她的大眼睛亮了亮,但小嘴还是不满地撅着。 哼,一个平安符就想收买她吗? 没那么容易! 小家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却没有去接。 她眼珠子一转,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奶声奶气地开始讨价还价。 “一个不够!” “我要......一、二、三、四、五、六个!” 她伸出六根短短的手指,一脸“你今天不给我六个这事儿就没完”的霸道表情。 镜海:“......” 萧若凝和沈逸南等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会谈条件了。 镜海看着妙妙那双写满了“快给我”的大眼睛,俊美如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头疼的表情。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妙妙都快要不耐烦地跺脚了,才终于再次有了动作。 他慢吞吞地、极为不舍地,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两个......最后,连同第一个,一共六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的手掌心。 每一张符都灵气充裕,显然不是凡品。 镜·肉痛·海,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够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艰涩。 第210章 福瑞郡主 “够了够了!~ 妙妙一把将镜海手心里的六个平安符全部捞了过来,紧紧地攥在肉乎乎的小手里,那宝贝的模样,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镜海给收回去。 小家伙心满意足,眉开眼笑,之前那点子怨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得意洋洋地冲着镜海哼唧了一声,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到萧若凝身边,献宝似的摊开小手掌。 “娘亲,给你~~~” 她先挑了一个,踮起脚尖,努力地往萧若凝手里塞。 萧若凝看着自家闺女这副小财迷分赃的可爱模样,又看了看不远处面色似乎有些僵硬的国师大人,只觉得又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妙妙,这是国师大人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 “不行不行,娘亲也要有!”妙妙很坚持,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平安符可以保护娘亲,妙妙要保护娘亲~” 她不由分说地将平安符塞进萧若凝的掌心,然后又拿起第二个,转身递给了沈逸南。 “爹爹,你的!” 沈逸南爽朗一笑,弯腰接了过来,还顺势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多谢我们家妙妙。” 接着,妙妙又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哒哒哒地跑到沈煜尘、沈临渊和沈安砚面前,一人发了一个。 “大哥的!” “二哥的!” “小哥哥的!” 沈煜尘接过平安符,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沈临渊则是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在妙妙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还是我妹妹最疼我!” 沈安砚小大人似的,郑重其事地接过符纸,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对妙妙说了声:“谢谢妹妹。” 分完一圈,妙妙手里还剩下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最后一个平安符,又看了看爹娘和哥哥们,小嘴一咧,开心地宣布:“这个是妙妙自己的啦~” 一家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都暖洋洋的。 萧若凝拿着那枚散发着祥和气息的平安符,有些过意不去地看向镜海,歉然道:“国师,让您见笑了,这孩子......” 当着被抢人的面,饶是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 “无妨。”镜海已经平复了心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那淡金色的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肉痛。 他看着其乐融融的定远侯府一家人,看着那个被家人环绕在中心,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缓缓开口: “给小县主的东西,便是她的了,她如何处置,皆由她自己决定。” 镜海的视线落在妙妙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能看到小县主与家人这般亲近,懂得分享,臣心甚慰。”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一个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孩子,心中才更容易滋生善意。 ...... 告别了国师,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定远侯府。 刚进府门,萧若凝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管家就一脸喜色地匆匆来报。 “侯爷,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是赵忠赵公公亲自带人来的,说是来宣旨的!” 沈逸南和萧若凝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一家人连忙赶到前厅接旨。 为首的正是嘉平帝身边的大太监赵忠,他见到定远侯府一家,脸上立刻堆满了菊花似的笑容,那叫一个热情。 “奴才给侯爷、长公主殿下请安了。” “赵公公不必多礼。” 一番客套后,赵忠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福灵县主沈妙妙,天生祥瑞,聪慧敏秀,身负异能,乃大燕之福。于城郊显露神威,震慑宵小,扬我国威,朕心甚慰。特晋封为‘福瑞郡主’,食邑五百户,钦此!” 福瑞郡主! 从县主到郡主,这可是连升一级!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郡主,是带有封号的郡主! 这道圣旨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臣/臣子谢陛下隆恩!”沈逸南带领全家跪下谢恩。 妙妙也有样学样地跪在垫子上,奶声奶气地跟着喊:“谢陛下舅舅~~~” 赵忠笑呵呵地将圣旨交到沈逸南手中,又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捧过一个锦盒。 “长公主殿下,这是陛下特意赏赐给小郡主的,说是给小郡主压惊的。” 萧若凝打开锦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赤金打造的长命锁,上面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南海明珠,流光溢彩,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有劳赵大监了。”萧若凝让下人送上一个厚厚的荷包。 赵忠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笑眯眯地收下了,又对着妙妙好一顿夸赞,这才心满意足地带人离去。 圣旨一走,定远侯府顿时一片欢腾。 而与此同时,城郊发生的一切,连同嘉平帝这道封赏的圣旨,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内,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勋贵世家。 整个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人在震惊、在议论、在羡慕、在嫉妒。 当然,也有人在后悔。 丞相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一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薛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福瑞郡主......好一个福瑞郡主!” 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那个被视为灾星,被毫不留情抛弃的亲生女儿,如今,竟然成了皇帝亲封的郡主。 能御使百兽,被国师亲口认定为天命贵人! 一想到定远侯府如今的风光,一想到满京城那些人看向他时玩味的眼神,薛祯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痛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当初要是没有丢掉她...... 不,当初他要是能早点发现她的不凡之处...... 那现在享受这一切荣光的,不就是他丞相府了吗? 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 “老爷,不好了,五小姐她......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一个劲儿地在里面砸东西,谁劝都不听啊!” 薛祯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个逆女,脸都丢尽了,还有脸发脾气?” 他怒气冲冲地朝着薛采霜的院子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难道......难道当初真的抱错了? 那个沈妙妙才是真正的天命贵人,而他寄予厚望的薛采霜,其实才是那个天煞孤星? 可......可采霜明明拥有预知梦的能力啊! 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211章 又是梦? 薛祯怒气冲冲地穿过庭院,满脑子都是“福瑞郡主”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悔,脚步也越来越快,身后跟着的管家和几个下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还没走到薛采霜的院子,就远远听见了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脆响,间或夹杂着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劝慰声。 “小姐,您别这样,仔细伤了手!” “小姐,有什么事您跟奴婢们说啊,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薛祯的脸色更加难看,这副做派,简直是丢人现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只见薛采霜的贴身丫鬟们都守在门外,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进去。 “老爷!”丫鬟们见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行礼。 薛祯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便用力捶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开门。” 他的声音里裹挟着滔天的怒火,震得门板都在嗡嗡作响。 然而,屋里的砸东西声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反了天了,还敢跟我耍脾气。”薛祯怒火攻心,对着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丁厉声喝道,“把门给我踹开!” “是,老爷。” 那家丁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卯足了劲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门锁上。 “砰——” 一声巨响,门锁应声而断,房门被猛地撞开。 薛祯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摔碎的瓷器碎片和被扯烂的布帛,梳妆台也被推翻在地,名贵的胭脂水粉洒了一地,整个房间像是被洗劫过一般。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薛采霜,此刻却并不像薛祯想象中那样在撒泼哭闹。 她竟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仿佛睡着了一般。 这诡异的一幕让薛祯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 她......她该不会是想不开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上生气了,几步冲到床边,声音都有些发颤:“霜儿?霜儿!” 他伸手去探女儿的鼻息,还好,呼吸平稳。 薛祯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火大。 搞出这么大阵仗,结果自己跑去睡觉了?这是在耍他玩吗? 他正要发作,将薛采霜从床上拽起来,却见床上的人儿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初时有些迷茫,空洞地望着帐顶,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其实,薛采霜一直在装睡。 从听到沈妙妙被封为郡主的消息开始,她就知道,父亲一定会来找她。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砸东西,既是发泄心中那股无法抑制的嫉妒与怨恨,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思考对策的时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薛祯的为人,薛祯这个男人极度自私自利,一旦发现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抛弃。 沈妙妙如今是天命贵人,是福瑞郡主,而她呢?她这个所谓的“贵女”,在真正的天命面前,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她必须想办法,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疯狂地在脑海中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拼命搜寻着近期会发生的,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 还真的让她想起来一件! “爹爹?”薛采霜仿佛这时才发现床边的薛祯,她挣扎着坐起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神情恍惚又带着几分惊恐。 “您......您怎么来了?” 到底是用心疼爱过的女儿。 看着她这副模样,薛祯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几分,皱着眉问:“你方才是在做什么?为何砸了满屋子的东西?” “我......”薛采霜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把抓住薛祯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爹爹,霜儿做了一个梦,一个好可怕的梦!” 又是梦? 薛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薛采霜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耐,她抓着薛祯的袖子,急切地描述起来:“爹,我梦见.....我梦见南边下好大的雨,一直下,一直下......河水都涨起来了,把堤坝都冲垮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好多好多的洪水,像猛兽一样,冲毁了村子,冲毁了田地.....我梦见好多人都在哭,在喊救命,好多人都被水冲走了...爹爹,好可怕,真的好可怕,霜儿害怕.....” 薛采霜说得语无伦次,但话里的信息却让薛祯的心猛地一沉。 南方....暴雨....洪灾? 他盯着女儿那张写满了惊惧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难道.....这又是一个预知梦? 如果采霜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可是一件能影响国运的大事. 若他能提前将此事上报,让朝廷早做准备,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足以抵消掉之前所有的负面影响,甚至能让丞相府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这个念头一出,薛祯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薛采霜,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安抚道:“霜儿别怕,只是一个梦而已,别怕......”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信了七八分。 毕竟之前雪灾那次薛采霜就预言准了。 他扶着薛采霜躺下,替她掖好被角,沉声对门外的丫鬟吩咐道:“好好照顾小姐,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院子,直奔书房而去。 他要立刻将这个消息写成折子,明日早朝亲手呈给陛下! 看着薛祯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躺在床上的薛采霜缓缓勾起了唇角,那双刚刚还满是惊恐的眼眸里,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沈妙妙,你以为你赢了吗? 能御兽又如何?天命贵人又如何? 我能预知天灾,能拯救万民! 我倒要看看,在陛下的心里,到底是你这个只会在城郊纵虎行凶的小妖女重要,还是我这个能为大燕消灾避祸的福星更重要! 第212章 偏不给这个机会 薛府书房内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薛祯离开后,薛采霜脸上那抹算计的冷笑,都被潜伏在暗处的影子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并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了养心殿。 嘉平帝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上的奏折,听着暗卫的禀报。 当听到薛采霜再次以“预知梦”的形式,言之凿凿地预言了南方即将发生暴雨洪灾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也随之紧紧蹙起。 又是预知梦。 这个薛采霜,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抛出一个足以搅动朝局的预言。 上次的雪灾,她确实说中了。 这一次,南方洪灾...... 嘉平帝沉吟不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事关国计民生,他不能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去赌一个预言的真假。 “将此事记下,密切关注南方各州府的水文奏报。”他对着暗卫吩咐道。 “是。”暗卫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殿内。 养心殿内只剩下嘉平帝一人,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疲惫,但眸光却愈发锐利。 对于薛采霜这个小姑娘,他心中的厌恶早已累积到了极点。 城郊之事,她那番煽风点火、构陷妙妙的恶毒行径,暗卫早已禀报得清清楚楚。 一个不过几岁的孩子,心思却深沉歹毒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若非看在她那所谓的“预知能力”还有些用处,嘉平帝早就一道圣旨下去,让整个丞相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留着她,又总觉得是个祸患。 这样一个心术不正之人,谁知道她下一次的“预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谁又敢保证她的每一个“预知”都是为了大燕好,而不是为了她自己的一己私利? 嘉平帝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龙袍的袖口上摩挲着,脑中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杀,还是不杀? 杀了,她那份或许真的存在的能力也就随之消失了。 不杀,又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真是个麻烦。 嘉公帝的思绪在各种可能性之间来回穿梭,殿内的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为什么一定要在“杀”与“不杀”之间做选择呢? 嘉平帝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薛采霜这么喜欢躺在床上做“预知梦”,那便让她一辈子都躺在床上好了。 一个废人,一个只能依附于他人、连行动都无法自理的废人,就算有再多恶毒的心思,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那预知的能力,却依然可以为他所用。 这可真是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嘉平帝的心情瞬间愉悦了起来,之前盘踞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甚至有些期待看到薛祯和薛采霜父女俩,在得知这个“惊喜”时的表情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嘉平帝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殿门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赵忠。” “奴才在。”候在殿外的大太监赵忠闻声立刻小跑了进来,躬身候命。 “传朕旨意。”嘉平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着大理寺卿,即刻提审罪女阿葭。” 赵忠心头一凛,连忙垂下头。 只听嘉平帝继续冷冷地吩咐道:“让他务必审问清楚,当初阿葭从南疆带来的那些蛊虫秘术小册子,究竟都送给了京城的哪些人。” “列一份详细的名单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他要知道,这份名单里面究竟有没有薛采霜。 之前妙妙去薛府抓住了薛采霜这对母女,可最后却是一名婢女出来顶替了这份罪责,那会儿嘉平帝便觉得不大对劲儿,可苦于没有证据。 再加上那名婢女行踪确实可疑,后面又自尽死无对证.... 不过如今罪魁祸首已经被带回来,可以直接问了。 “是,奴才这就去。” 赵忠应下,躬身离开养心殿。 只是就这么凑巧,前脚嘉平帝才让赵忠去大理寺卿,后脚赵忠回来就跟他说阿葭死了。 死于毒蛇之口。 嘉平帝气笑了:“就这么巧,朕才让你去传旨意,她就死了?怎么,朕是阎罗王不成?” 上次让那婢女自己写罪证,婢女自尽了。 这次让阿葭列出名单,阿葭也死了。 他难不成是个阎罗王? 赵忠听出嘉平帝语气里的怒意,身子弯得更低了,惶恐道:“陛下息怒......” “大理寺怎么会出现毒蛇?可查清楚了?” 赵忠刚准备回话,就有暗卫说有重要消息禀报。 嘉平帝忍着怒气:“传。” 暗卫很快进入养心殿下跪:“见过陛下,陛下,臣有重要发现,方才薛五小姐趁着无人偷偷去到薛府后院......” 暗卫一边说着,一边将用以记录薛采霜每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的小册子递出,由赵忠交给嘉平帝。 暗卫说薛采霜似乎也会‘御兽’,她放出了一条毒蛇,那条毒蛇和她对视了片刻,便扭头游走,另一名暗卫跟着毒蛇发现它去了大理寺。 至于进了大理寺做什么便不得而已了,他们无法偷偷潜入大理寺,且不能暴露身份。 嘉平帝听着暗卫的禀报,看着手里的册子,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下水来。 “朕知晓了,你们且回去吧。”嘉平帝挥了挥手。 暗卫行了个礼,缓缓退出。 嘉平帝眼神阴郁。 这才不必查凶手了,也不必要名单了。 薛采霜必定是得到了南疆的养蛊册子。 好,好,好啊! 嘉平帝笑了。 薛祯想要邀功,他偏不给这个机会。 所谓预知,是要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若是大家都知道了,便不叫预知。 “赵忠。”嘉平帝沉声开口,“你替朕去办件事儿。” “就说....就说福瑞郡主预言,春闱左右,南方会发生暴雨洪灾....” 第213章 鱼目混珠 赵忠跟在嘉平帝身边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揣摩圣意的本事,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嘉平帝的用意。 这哪里是说福瑞郡主预言了,这分明是要把本该属于薛采霜的功劳,明明白白地安在福瑞郡主的头上! 陛下这是要釜底抽薪,让丞相府那点算计彻底落空啊。 赵忠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躬身应道:“是,奴才明白。只是陛下,这消息该如何散播出去,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嘉平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朕的福瑞郡主,能御使百兽,与万物通灵,她是从飞鸟走兽口中得知南方水汽异常,即将有大水患,这不是很合理吗?” “至于怎么传......”嘉平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就从宫里传出去,让那些宫人私下里议论,说福瑞郡主心善,不忍百姓遭灾,特意求到朕的面前。” “传得越神乎其神越好。” 帝王想要散播的消息,速度比长了翅膀还要快。 赵忠心领神会:“奴才这就去办。” “去吧。”嘉平帝挥了挥手,“记住,要让这消息在明日早朝之前,传遍整个京城。” “是,陛下。” 赵忠领命退下,养心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嘉平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薛祯,薛采霜......你们父女俩不是喜欢算计吗? 朕倒要看看,当你们精心准备的功劳被人捷足先登,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翌日,早朝。 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勤政殿。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惊奇与探究。 而议论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那位新晋的福瑞郡主。 “你们听说了吗?福瑞郡主昨夜观天象,又从飞鸟口中得知,南方将有大水患!” “何止啊,我府里的小厮说,宫里都传遍了,说郡主是为民请命,昨夜连夜进宫求见陛下,这才让陛下提前知晓了此事......” “真乃神人也!先是御兽退敌,如今又能预知天灾,我大燕有此等祥瑞,何愁国运不昌啊!!”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妙妙的惊叹与信服。 毕竟有城郊御兽那件大事在前,对于她能与飞鸟走兽沟通一事,众人接受度极高,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这可是国师亲口说的祥瑞福星,能与动物沟通交流属实正常! 薛祯站在队列中,听着周围同僚们的议论,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怎么会这样? 福瑞郡主? 她怎么也知道南方水患的事? 这明明是霜儿的预知梦。 是他准备在今日早朝上一鸣惊人,用来挽回声誉,甚至让丞相府更上一层楼的绝佳筹码! 可现在,一夜之间,这份天大的功劳,竟然被那个他最瞧不起的孽女给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薛祯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 是巧合吗? 还是说...沈妙妙也拥有预知的能力? 若是这样...若是这样...他昨晚彻夜想的那些对策,岂不是做无用功了? 就在薛祯心乱如麻之际,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立刻噤声,整理朝服,躬身行礼。 嘉平帝身着龙袍,步履沉稳地走上龙椅坐定,视线扫过殿下群臣,沉声开口:“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待众人站定,嘉平帝并未像往常一样询问政事,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想必众爱卿已经听说了,福瑞郡主预言南方将有水患一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福瑞郡主乃天命所归,她之预言,不可不信。” “恳请陛下早做准备,派遣官员,疏通河道,加固堤防,以防万一。” “郡主心系万民,实乃我大燕之福啊。” 听着这一声声的吹捧,薛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时,嘉平帝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薛爱卿,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薛祯身子一僵,连忙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声音干涩:“臣......臣无碍,谢陛下关怀。” “无碍便好。”嘉平帝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既然福瑞郡主有此预警,朕也不能置之不理。薛爱卿,你身为百官之首,对于此事,可有何良策?” 这简直是在薛祯的伤口上撒盐。 他费尽心机得来的良策,如今却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他人做嫁衣。 薛祯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只觉得寒意自膝盖处一阵阵往上窜,被朝板挡住的脸色青白一片。 他将头埋得更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陛下圣明...臣以为,当立刻派遣钦差大臣,前往南方诸州,督促地方官员....加固堤坝,疏散百姓,备好粮草药物。”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头肉。 自己辛苦谋划的一切,这下却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嘉平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薛爱卿所言,甚合朕意。”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形都有些佝偻的薛祯,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就按照薛爱卿所说去准备吧.....” 嘉平帝又点出几名官员交此事交由他们处理,当然,其中也有薛祯所在派系的官员,他还要利用薛祯帮自己干事儿呢,可不能一下子给他刺激死了。 帝王之道,驭人之术也。 不愧是朕啊! 嘉平帝心情很是舒畅,甚至都有心思听这些臣子说以往他最不耐听的废话,等他们无话可说了才宣布退朝。 皇帝前脚刚走,后脚沈逸南就被人给团团围住了。 “定远侯,恭喜啊,得了福瑞郡主这样的宝贝疙瘩,真是叫人羡慕得眼红。” “这样泼天的福气倒是叫你给接住了!” “哎哟,当初捡到福瑞郡主的怎么不是我呢......” 薛祯从旁边经过,明显察觉到这群人戏谑讥讽的目光投了过来,让他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掉衣服的耻辱感。 他加快脚步离开。 走得远了,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大笑。 “那薛祯真是错把珍珠当鱼目......” 后面的话听不见了,想来不是什么好听的东西。 第214章 这是妙妙的任务 沈逸南回到府上,便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给了家里人听。 说到薛祯那张青白交加、如同吞了苍蝇般的脸时,他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你们是没瞧见,那老狐狸跪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那表情,啧啧。” 沈逸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神清气爽的劲儿。 “真是大快人心啊!” 沈临渊听得最是投入,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爆发出清朗的笑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活该!” “让他狗眼看人低,当初把我们笑妙妙当垃圾一样丢掉,现在后悔了吧?肠子都悔青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的震动让趴在他腿上的妙妙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他凑到妙妙跟前,指尖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触感软嫩。 “小妙妙,开心不?之前讨厌嫌弃你的那些家伙,现在悔得肠子都青咯~” 妙妙歪头,小表情很是疑惑,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要开心?妙妙跟他们又不熟悉,妙妙才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呢。” 沈临渊闻言一怔,旋即笑得更大声了。 脑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来回晃悠。 萧若凝坐在一旁,唇角也噙着一抹浅笑。 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某处,显然思绪飘远了。 片刻后,萧若凝轻声开口,温婉的嗓音让厅内过于亢奋的气氛沉静下来。 “只是,我有些好奇,陛下是如何得知南方水患一事的?” “昨夜宫里突然派人来知会我们,说要借用妙妙的名头,却并未细说缘由。我还以为是陛下另有考量,没想到竟真的有水患预警。” 她的话点醒了众人。 这件事确实处处透着不寻常。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煜尘,此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书页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一身月白长袍,气质清雅,沉吟片刻后,温润的嗓音在厅中响起。 “父亲,您方才说,陛下是在所有人都知道福瑞郡主预言了水患之后,才在朝堂上点名询问薛丞相?” “没错。” 沈逸南点头,回忆起早朝的情景:“那会儿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这事儿,薛祯的脸都绿了。” 沈煜尘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明悟:“我猜,此事或许还是与丞相府有关。” “和他们有关?”沈临渊止住笑,眉毛拧了起来,一脸不解。 “嗯。” 沈煜尘继续分析,他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处: “城郊之事,薛采霜丢尽颜面,丞相府声望大跌。以薛祯的性子,他必然会想办法挽回局面。” “而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灾难,无疑是最好的筹码。” “我猜,是薛祯不知道从何处知道了此事,本想以此邀功,却不知为何消息泄露被陛下知晓,并且......将这份功劳安在了我们家妙妙头上。” 虽然不知道薛祯是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但结合父亲所描述的早朝场景,这无疑是最合理的解释。 萧若凝和沈逸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如此一来,所有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 他既拿到了预警,又狠狠打压了丞相府,还顺势将妙妙的福星祥瑞之名推向了顶峰。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他们大人在这边分析朝局,而趴在沈临渊腿上,正小口小口啃着桂花糕的妙妙,却被几个陌生的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南方暴雨......水患......洪灾......” 小家伙的耳朵动了动,嘴巴咀嚼糕点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松开抓着桂花糕的小手,转而抓住了大哥沈煜尘的衣袖,用力晃了晃,而后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大哥,什么是暴雨呀?洪灾又是什么东西?” 沈煜尘垂眸,对上妹妹澄澈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暴雨,就是下很大很大的雨。” “而洪灾,就是雨下得太多,河里的水会跑出来,淹掉房子和田地,是会伤害很多人的坏东西。” 他顿了顿,用一个她能理解的词汇总结道:“我们将其称之为‘天灾’。” 天灾! 这两个字从妙妙脑中闪过,让她瞬间就精神了。 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 她是带着天道爷爷给的任务来的—— 解决灾祸...... 妙妙猛地从二哥腿上坐直了身体,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昏昏欲睡的模样一扫而空。 “我要去。” 她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大声宣布:“妙妙要去吃掉天灾!!!” 全家人都愣愣地看着突然打鸡血的妙妙。 “......?” 沈临渊一把捏住妙妙软嫩的婴儿肥脸蛋,哭笑不得地告诉她:“傻妙,天灾不是吃的,你这小脑袋瓜里除了吃还有别的不?” “坏二锅...放搜....” 妙妙不满地打掉沈临渊的手,气鼓鼓瞪他一眼,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并现学现卖:“妙妙是祥瑞福星,妙妙要去解决天灾,二哥你不要给妙妙拖后腿!” 沈临渊:“?” 得,他成拖后腿的了。 “好好好,你是祥瑞福星,那福星妙妙跟二哥说说,你要怎么解决天灾啊?吃掉?”沈临渊轻轻戳了戳妙妙的小肚子,笑道,“就你这小肚子,怎么吃得下啊?” 什么,居然有人怀疑饕餮大王的肚子!! 妙妙更生气了,一言不发的从沈临渊大腿上下来,迈着小短腿来到萧若凝跟前抱住娘亲大腿。 “娘亲,妙妙要找皇帝舅舅,妙妙要去南方解决天灾。” 萧若凝看着妙妙的表情,发现她似乎是认真的,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妙妙,你真的要去?” “嗯,这是妙妙的任务。”妙妙点点头,“妙妙必须要去。” 萧若凝想到了国师之前说过的那番话。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好,娘亲带你入宫找舅舅。” 第215章 完完整整的回来 萧若凝温柔的声音,像是给这间热闹非凡的厅堂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前一刻还因为薛祯吃瘪而笑得东倒西歪的沈临渊,此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娘,您说什么?您要带妙妙进宫?您真让她去啊?” 沈逸南也放下了茶杯,那张刚刚还舒展着笑意的脸庞,此刻紧紧绷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不行。”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定远侯,在面对自己这个才到膝盖高的女儿时,第一次露出了如此严肃的神情。 “这简直是胡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厅中投下一片阴影,“妙妙,你听爹爹说,南方那不是踏青,更不是去玩闹的地方。” “若是真的发生洪灾,到处都是冲垮的房屋,汹涌的泥水,还有......” 他顿住了,那些更可怕的词汇,他实在不忍心对着一个四岁的孩子说出口。 他打过仗,见过尸山血海,也曾奉命去灾区赈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灾过后的景象,是何等地狱。 当初在南疆的时候妙妙并没有正面上过战场,后面战场也是收拾好了,才叫渊儿去林子里找妙妙。 就是不想让妙妙瞧见战场上的血腥画面。 可天灾不同,场面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料..... 让他的妙妙去那种地方?这怎么行? “爹说得对。” 沈临渊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走到妙妙身边蹲下,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劝说:“妙妙,二哥知道你厉害,可那洪水不是大老虎,它没有脑子,不会听你的话。” “它会卷走所有东西,很危险的,我们不去,好不好?” 妙妙被爹爹和二哥一左一右地围着,两个人都用一种“你还是个宝宝你不懂”的表情看着她,这让小家伙很不高兴。 她的小嘴撅得老高,气呼呼地跺了跺脚。 “妙妙不是去玩。”她仰着小脸,大声反驳,“妙妙是去吃掉坏东西,妙妙是福瑞郡主,要去救人的!”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只有一种纯粹而执拗的认真。 “你这孩子......”沈逸南一时语塞,又急又气,却又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女儿没办法。 就在这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萧若凝缓缓走上前来。 她先是安抚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然后才弯下腰,视线与妙妙齐平。 “靖远,渊儿,你们先别急。”她柔声开口,目光却温和而有力地扫过父子二人,“你们都忘了国师的话了吗?” 国师。 这两个字一出,沈逸南和沈临渊的神情都微微一动。 萧若凝继续往下说,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国师曾言,妙妙的能力与她的心性相辅相成。她如今心存善念,想要去拯救百姓,这正是她善心萌发的最好时机。” “我们身为她最亲近的家人,若是此刻强行阻拦,拂逆她的心意,万一......万一因此让她觉得行善是错的,那才是将她推向了另一条我们谁也不想看见的路上啊。” “我们应当相信她。” “妙妙说她可以,那我们就该支持她。” 萧若凝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沈逸南的心上。 是啊,国师的话言犹在耳。 他们要做的,是引导,而不是禁锢。 一个拥有毁天灭地能力的孩子,若是被压抑了善念,那后果......他不敢想。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去灾区是疯了。 可情感和对妻子的信任,以及那份对国师之言的敬畏,却又让他动摇。 他低头,看着女儿那双纯粹执拗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光芒。 良久,他终于像是泄了气一般,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好......”沈逸南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妥协的无奈,“要去可以,爹爹陪你一起去。” “万一那洪水真敢欺负我闺女,爹爹就带兵把它给堵回去!” 他这话虽然说得豪迈,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浓浓担忧。 “我也去!”沈临渊想都没想,立刻跳了起来,“多个人多份力,我得去保护我妹妹!”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安砚,默默地走到了妙妙的另一边,伸出小手,紧紧地牵住了妹妹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全部立场。 “大哥也......”沈煜尘刚起了个话头,想要说些什么。 “哎,大哥你就别凑热闹了。”沈临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拉,“你马上就要下场参加春闱了,这才是你的头等大事。” “你就安安心心在京城备考,等我们回来,正好赶上给你这个新科状元郎游街喝彩呢。” 萧若凝也笑着点头:“是啊,煜尘,你安心读书。我留在京城陪你,也方便随时接应他们。” 一家人,就这么三言两语,将这件足以震动整个大燕的疯狂决定给定了下来。 沈逸南看着身边这一群人,大的小的,没有一个退缩。 他豪气顿生,大手一挥:“好!不愧是我沈逸南的种!” 他转头看向萧若凝,眼中有歉意,也有托付:“芙芙,家里就交给你和煜尘了。” 萧若凝温柔颔首:“你们放心去,万事小心。” 一切商定,沈逸南再无犹豫,他抱起妙妙,将她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臂弯里。 “走,我们这就进宫面圣!” ...... 养心殿。 嘉平帝听完沈逸南一家的来意,整个人都懵了。 他捏着眉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熬夜批奏折,出现了幻听。 “你......你们说什么?”他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殿下站着的这一大家子:“妙妙要去南方治水患?” 沈逸南躬身,不卑不亢:“回陛下,正是。” “臣与临渊、安砚会随行保护,定保郡主万无一失。” “胡闹!”嘉平帝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御案,发出巨大的声响。 “简直是胡闹!沈逸南,你也是跟着一起疯了吗?南方即将大涝,洪水猛于虎,那是战场,不是你们家后花园!万一......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起阵阵劲风。 “妙妙不是去玩的,妙妙是去帮忙的!”妙妙软乎乎的小奶音里满是坚定和无畏:“妙妙是福星,福星就是要保护大家的呀。” 这番话,让嘉平帝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国师的话,想起了她御使猛虎的场景,想起了那份被她“抢”走的功劳...... 或许,她真的可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帝王的最终决断。 许久,嘉平帝长叹一声,重新走回龙椅坐下,脸上满是疲惫与挣扎。 “罢了......”他摆了摆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朕准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枚纯金打造、刻着龙纹的令牌,递给旁边的赵忠:“持此金牌,如朕亲临,沿途所有关卡驻军,皆要听你调遣。” 赵忠连忙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金牌,送到沈逸南面前。 嘉平帝的视线最终落在妙妙身上,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和郑重。 “妙妙,你跟舅舅保证。” “你们所有人,都必须给朕......完完整整地回来!” 第216章 天赐良机 沈逸南抱着妙妙,身后跟着两个神情各异的儿子,一家四口就这么走出了养心殿。 直到宫门口那股熟悉的凉风吹在脸上,他才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 陛下同意了,陛下居然同意了! 陛下疯了,他也疯了,他们都疯了。 “爹,您走慢点,我腿都快倒腾不过来了。” 沈临渊在后面嚷嚷着。 他嘴上抱怨,脚步却一点不慢,几步就蹿到了沈逸南旁边,伸手就要去捏妙妙的脸蛋:“我们家小郡主现在可威风得很哦,连皇上都准了你的假条。” 妙妙正趴在爹爹宽厚的肩膀上,盘算着自己的作战计划。 听到二哥的话,她扭过头,小手拍开沈临渊作乱的爪子,哼哼唧唧地纠正:“才不是假条,是圣旨。” 小家伙把从戏文里听来的词现学现卖,一脸的骄傲。 “对对对,是圣旨。”沈临渊乐不可支,跟在旁边逗她,“那我们的福瑞郡主,准备怎么去解决那洪水猛兽啊?” “当然是,吃掉它啦。” 妙妙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答案毫不犹豫。 沈逸南听着女儿这童言无忌的话,心里唉声叹气,脚下步伐却迈得更快了些。 ...... 定远侯府。 当萧若凝和沈煜尘听闻陛下已经准许,并且沈逸南他们明日就要出发时,整个府邸的气氛瞬间从平静转向了紧绷。 “来人——” “去把库房里最好的人参、灵芝,所有能补气血的药材都给我打包。” 沈逸南前脚刚踏进家门,就开始扯着嗓子下令。 “把我的玄铁枪和破甲弓也拿出来擦亮了。” “府里的护卫,挑五十个最精锐的,备好快马,明日随我一同出发!” 一道道命令接连不断地发出,整个侯府都被搅动得人仰马翻。 沈临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爹这副恨不得把家都搬空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爹,我们是轻装简行去救灾,不是去打仗,您这阵仗到时候还没到南方呢,马先得累死几匹。” “你懂什么?”沈逸南瞪了他一眼,“多带点东西有备无患,万一用得上呢!小兔崽子,你要学的还多得很,滚一边儿去。” 父子俩眼看就要吵起来,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的沈安砚,已经默默地从自己的房间里抱出了一个小包裹。 他走到妙妙面前,把包裹打开,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还有几双厚实的小靴子,甚至还有几包妙妙最爱吃的糖和果脯。 “妹妹,给。”他把包裹塞到妙妙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南方冷,多穿点。” 妙妙看着怀里的小包裹,又看了看为了打包什么东西而吵得不可开交的爹爹和二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她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哒哒哒地跑到厨房。 片刻后,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等沈逸南和沈临渊吵累了,暂时中场休息时,就看见妙妙拖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布袋子,吭哧吭哧地从厨房挪了出来。 那袋子鼓鼓囊囊的,还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妙妙,你这是......?”萧若凝哭笑不得地迎上去。 妙妙献宝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袋子,奶声奶气地宣布:“妙妙的干粮~~~~” “吃天灾很累的,要多带点吃的补充体力!” 她拉开袋口,只见里面塞满了各种点心、肉干,甚至还有一只用荷叶包好的、完整的烧鸡。 全家人:“......” 最终,还是萧若凝出面,才结束了这场混乱的打包闹剧。 她温柔而坚定地将沈逸南那些夸张的军备物资削减了大半,又从妙妙那一大袋干粮里,精挑细选了一部分,用一个小巧的防水布袋装好,亲手挂在了妙妙的脖子上。 想着妙妙的食量,萧若凝又让厨房多准备了一些储存时间长的肉干,装了几袋子。 “好了,这下我们的福瑞郡主,可以轻装上阵啦。”她笑容温婉,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 妙妙眷恋地抱着萧若凝大腿,声音黏黏糊糊软糯糯的:“娘亲最好啦,妙妙最喜欢娘亲~~” 萧若凝眼眸弯弯:“娘亲也喜欢妙妙,那妙妙要答应娘亲几件事情,在外面要听爹爹和哥哥的话,不管干什么都要小心些,也不要独自行动,要跟着爹爹和哥哥......”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 妙妙听得认真,小鸡啄米似得点头乖巧应下:“好的哦娘亲,妙妙都记住啦~” ...... 定远侯即将护送福瑞郡主南下治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其中显然有嘉平帝的手笔。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位年仅四岁,却即将远赴险地的小郡主。 “听说了吗?福瑞郡主心怀天下,不忍百姓受苦,要亲自去南方收了那水患!” “天呐,郡主才多大啊?这就敢去灾区,真是菩萨心肠,神仙下凡啊!” “希望福瑞郡主能够平安归来......” 百姓们的议论中,充满了对妙妙的敬佩与期盼。 福瑞郡主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已经从一个能御使猛兽的小福星小仙童,拔高到了一个心系万民的小菩萨。 不好听的话当然也有,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不好听的话也传不出来。 毕竟福瑞郡主是为了大燕,为了百姓,若此刻说她的坏话,反倒会惹得众怒。 只是他们确实不看好福瑞郡主。 一个四岁的奶娃娃而已,就算能操控飞禽走兽,同它们交流沟通又如何? 那可是水患,是天灾啊——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进了薛府。 与满城的赞誉和祈盼截然不同,丞相府内,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薛采霜居住的小院儿里,伺候的丫鬟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也不敢出。 自从得知自己‘预知’到的天灾的功劳被沈妙妙捷足先登之后,薛采霜就一直阴沉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的怨毒几乎要形成实质。 “小姐,外面有新消息......” 一名丫鬟战战兢兢的说出有关福瑞郡主的新消息。 薛采霜听完愣了几秒,回过神后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沈妙妙那个贱人要去南方治理水患?” 声音尖细刺耳。 丫鬟低着头小声回道:“外面是、是这样说的....” “哈,哈哈哈.....” 薛采霜笑了。 她原本还在思考为什么沈妙妙能知道南方会发生水患,是真的能跟飞禽走兽沟通,还是她也重生了。 但想到对方平日的行为又觉得重生的可能性不大。 一个真正重生的人,怎么会像她那样,满脑子除了吃就是玩,行事毫无章法,全凭喜好? 现在听说她居然要去南方,薛采霜也顾不得她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了。 去南方? 亲自去? 那个蠢货,她以为洪水是什么?是她后花园里的小水洼吗? 天灾无情,人力在天灾面前何其渺小。 洪水,瘟疫,流民……南下之路,步步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危机。 沈逸南再厉害又如何?他能挡住千军万马,难道还能挡住滔天的洪水不成?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老天爷都在帮她除掉这个眼中钉啊! 只要沈妙妙死在了南方,死在了那场人尽皆知的大水患里,那所谓的天命贵人、福瑞郡主.... 就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届时,世人只会说她名不副实,是个假福星,才会遭了天谴。 而她,薛采霜,这个真正能预知天灾的人,才能重新回到属于她的位置上! 薛采霜那张属于幼童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恶毒笑容,看得旁边的丫鬟将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能直接钻到地底下去。 “父亲可知道这件事?” 若是不知道,得告诉他才行啊。 相信以父亲的聪慧,能定想到让沈妙妙死在南方,对他们最为有利! 第217章 出发南下 次日清晨。 天色蒙蒙亮,定远侯府的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宽敞坚固的马车。 这马车是当初妙妙去南疆时所用的那一辆,车厢内外都重新加固了一遍,足以应对长途跋涉的颠簸。 沈逸南一身劲装,长身玉立。 他正低头,仔细地为趴在自己臂弯里的妙妙整理着脖子上挂着的小布袋:“饿了就吃,别省着。” 这次和去南疆有所不同。 那次除了吃自带的干粮外没机会补充粮食,但这次不同,沿途会经过不少城池,有的是吃的,不需要省。 妙妙点头如捣蒜,紧紧攥着军粮袋:“嗯~~妙妙知道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吃天灾。” 沈逸南听着这话,嘴角抽了抽。 沈临渊打着哈欠靠在马车旁。 他昨晚半宿没睡,这会儿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青色,懒洋洋地冲妙妙说:“小妙妙,别什么都吃,当心闹肚子。” 沈安砚则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往妙妙怀里塞了一只小巧的暖手炉。 马车里比去南疆时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沈安砚安静地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把比他胳膊长不了多少的短剑,小脸紧绷,一副要去上战场的严肃模样。 萧若凝和沈煜尘站在台阶下,为他们送行。 清晨的寒气侵人。 萧若凝的眼眶泛红,挨个替丈夫和孩子们整理着衣领,指尖拂过他们衣襟上的褶皱,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最简单的叮嘱:“此番南去,万事小心。” 沈逸南重重点头,握了握妻子的手:“芙芙,你放心,我定会将孩子们平安带回来。” 她又看向沈临渊和沈安砚:“渊儿,砚儿,照顾好妹妹,也要照顾好你们自己。” “知道啦娘,您就放心吧!”沈临渊拍着胸脯保证。 沈煜尘则走上前,将一个册子递给了沈逸南:“父亲,这是我连夜整理的南方各州府的水文地理资料,以及历年来的水患记录,或许能派上用场。” “好,好儿子。” 沈逸南接过,心里一阵熨帖。 一家人正说着话,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管家匆匆跑进来禀报:“侯爷,公主,睿王殿下和江王殿下他们都来了,说要来给小郡主送行。” 一家人出了府门,果然看见几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睿王夫妇、江王夫妇,连带着季语薇和萧玥、萧珩那对龙凤胎,全都来了。 “妙妙!” 季语薇和萧玥两个小姑娘一看到妙妙,就红着眼睛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她。 “妙妙,你真的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洪水很可怕的。”季语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玥也扁着嘴,小手紧紧抓着妙妙的衣服:“你可不可以不去啊?要是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们玩了。” 萧珩站在一旁,虽然努力想装出小男子汉的模样,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也暴露了他心里的不舍。 妙妙被两个小姐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她拍了拍她们的背,奶声奶气地安慰:“你们不哭呀,妙妙是去办正事,很快就回来啦。” 她从自己的军粮袋里掏了掏,摸出两块糖,一人手里塞了一块。 “给你们吃糖,甜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睿王和江王也走上前来,对着沈逸南拱了拱手:“定远侯,此行凶险,万望保重。” 寒暄之后,队伍终于缓缓启动。 马车驶上长街,一家人才发现今日的京城格外热闹,街道两旁竟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他们没有高声喧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篮子,装着鸡蛋、烙饼,甚至还有人捧着香烛,默默地祈福。 当妙妙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欢呼。 “福瑞郡主!” “小郡主一路平安啊!” “求小菩萨保佑我大燕,保佑南方的百姓啊!” “......”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汇聚成一股暖流。 妙妙愣愣地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担忧敬仰的神情。 她的小心脏,忽然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填满了。 酸酸的,涨涨的,却又暖洋洋的。 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她下意识地,朝着那些百姓们,用力地挥了挥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马车行至城门口,又停了下来。 萧若凝和沈煜尘骑马跟到了这里。 “娘亲,大哥。” 妙妙从车窗跳下来,扑进萧若凝的怀里,小脸蛋在娘亲柔软的裙摆上蹭了蹭。 “妙妙,答应娘亲的话,一定要记住。”萧若凝蹲下身,最后一次拥抱了女儿。 沈煜尘也蹲了下来。 他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温声道:“去吧。” 马车缓缓驶出高大的城门,将京城的繁华与喧嚣都甩在了身后,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离别的愁绪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马车行出城外约莫十里地,官道一侧是茂密的树林。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妙妙忽然睁开了眼睛,笑眯眯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大猫来啦~” 沈逸南和沈临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路旁的树林里,一道庞大而矫健的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子走到了官道上,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马车的一侧,金色的兽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一个最忠诚的守护者。 第218章 秽气团 南下之路,比想象中要平顺许多。 出了京城地界,官道愈发宽阔,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并不沉闷。 沈逸南隔三差五的掀开帘子,看看妙妙和安砚精神状态怎么样。 沈临渊则是变着法儿地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想方设法地逗弄妹妹。 沈安砚依旧是那个安静的小大人。 他大多数时候都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但只要妙妙一喊渴了或者饿了,他总是第一个睁开眼,默默地递上水囊或食盒。 哦,沈安砚甚至还带了一箱子书。 本来想教妙妙识字,但都出门了,妙妙可不想拘在马车里看书,总会想方设法的糊弄过去。 不是饿了就是困了。 沈安砚丝毫没办法,只能睁着那双幽黑的眼眸盯着妙妙,试图让她感到羞愧。 但饕餮大王皮厚的很。 羞愧?完全不存在的~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僻静的山林路段。官道两侧古木参天,人烟稀少,连过路的商队都瞧不见一个。 妙妙在马车里待得有些腻了,扒着车窗,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外面清新的空气,然后扭头看向外面骑马的沈逸南:“爹爹,爹爹,妙妙想骑大猫。” 沈逸南看了一眼周围,确认四下无人,便笑着应下:“好,爹爹带你出去。” 他抱着妙妙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一道黄黑相间的庞大身影便悄无声息地从林子深处蹿了出来。 它走到近前,温顺地伏下身子,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妙妙的小腿。 “大猫~” 妙妙欢呼一声,熟练地爬上虎背,两只小手紧紧揪住老虎脖颈后方柔软的皮毛。 沈逸南和沈临渊则骑着马,一左一右地护在旁边,放慢了速度,任由妙妙骑着大猫在前面不紧不慢地溜达。 山间的风吹拂着妙妙额前的碎发,她开心得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两只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别提多惬意了。 然而下一秒,她那不成调的歌声忽然停了。 小家伙的鼻子耸了耸,像极了觅食的小狗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歘得亮起来。 好香啊! 一股浓郁又奇特的香味从不知何处飘来,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她记得! 妙妙猛地抬起头,顺着那股香味的来源望去。 头顶湛蓝的天空,一团比墨汁还要浓稠的巨大黑云,正以极快的速度从他们头顶上空飞掠而过,直奔南方而去。 就是它! 就是前几个月从京城上空飞走,害得她流了好久口水的那个浓郁秽气团。 那时候她还太弱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追也追不上。 可现在的不一样啦。 妙妙眼眸亮得惊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要吃,一定要吃到! 她瞳孔蓦地竖起。 身后一道旁人无法看见的,巨大而威严的金色虚影骤然浮现。 那虚影形似巨兽,头生双角,一双金瞳开阖间,仿佛能吞天食地,浑身上下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普通人察觉不到,但敏锐的动物却能感觉。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迈着王者步伐的大老虎,这会儿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压垮了一般。 四肢发软,整个身体噗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妙妙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天上的大黑团,根本没注意到身下坐骑的变化。 她身后的饕餮虚影仰天张开了巨口,朝着那团飞速远去的黑云,猛地一吸。 只见那团巨大的黑云猛地一颤,边缘处竟被硬生生撕扯下了一大块,化作一道黑色的气流,跨越天际,瞬间没入了饕餮虚影的口中。 “嗝~” 妙妙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肚子里升起,迅速流遍全身,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 可当她再次睁开眼,看向天边时,却发现那团秽气团虽然小了一圈,但大部分都还在,并且已经飞得快要看不见了。 妙妙顿时有些失望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怎么才吃了一小口就饱了呀? 她的小肚子也太不争气了! “妙妙?怎么了?” “老虎怎么回事?” 沈逸南和沈临渊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立刻催马赶了过来。 他们看着趴在地上抖个不停,一副快要吓死过去模样的老虎,又看了看坐在虎背上一脸懊恼的妙妙,满头雾水。 “爹爹,二哥。” 妙妙这才回过神来,她安抚性地拍了拍身下大猫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嘟囔:“大猫胆子小,它被吓到啦。” “被吓到了?”沈临渊翻身下马,好奇地围着老虎转了一圈,“被什么吓到了?这荒山野岭的,难不成还有比它更厉害的家伙?” “不是呀。”妙妙摇了摇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南方,一脸认真地告状:“是刚刚天上,有一个好大好大的黑云飞过去了,跟我们上次在京城看到的那个一样!” 黑云? 沈逸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北方雪灾前,妙妙也是这样指着天空,说看到了不祥的黑云。 他脸上的轻松神情荡然无存,猛地勒住马缰,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晴空万里,与别处并无不同。 可他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看来,南方水患,真的要来了。 第219章 暴雨 队伍一路加快速度南下。 经过连续几日的赶路,他们终于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南乐城。 这座位于大燕南边的城池,依水而建,护城河连着几条大河,往年风调雨顺时,这些河流滋养着周边的良田,养活了数十万百姓。 可一旦暴雨成灾,这些温顺的河流就会变成吞噬生命的猛兽。 按照行程,他们距离南乐城还有不到两百里路。 马蹄声急促,车轮滚滚。 队伍一路疾行,连午饭都是在马背上和车厢里匆匆解决的。 妙妙趴在车窗边,咬着肉干,小脑袋探出去看天。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像是要贴到地面上来。 “二哥,天要下雨了。”妙妙嗅了嗅鼻子,奶声奶气地说。 沈临渊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天色,怕是要下大的。”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吓得马匹都嘶鸣起来,车队顿时有些混乱。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雨势来得又快又猛,转眼间就成了倾盆之势。 “继续前行!”沈逸南扯着嗓子喊,“所有人披上蓑衣,护好马车!” 护卫们纷纷从行李中翻出蓑衣披上,但那雨实在太大,蓑衣根本挡不住多少,没一会儿就全都湿透了。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前行,车轮陷进泥坑里,拉车的马匹费了好大劲儿才拔出来。 雨越下越大。 天色也越来越暗。 明明还不到中午,却像是到了黄昏。 乌云压得那么低那么沉,整个天地间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伸手几乎看不见五指。 狂风呼啸而过,吹得路边的树木摇摇欲坠。 “咔嚓” 一声脆响,一棵碗口粗的树被狂风拦腰折断,轰然倒在了路边。 “侯爷!”一名护卫策马赶到沈逸南身边,扯着嗓子喊,“雨太大了,这样下去马匹撑不住,车轮也要陷进泥里!” 沈逸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往前看。 前方不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小的驿站。 “前面有驿站!”他当机立断,“所有人,进驿站避雨!” 队伍调转方向,朝着那座驿站冲去。 等所有人都挤进驿站时,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 驿站很小,平日里也就能容纳十来个人歇脚,如今一下子涌进了五十多号人,登时就显得拥挤不堪。 驿卒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手里的金牌令,立刻屁滚尿流地跑去烧热水准备吃食。 沈逸南顾不上自己,先把妙妙从马车里抱了出来。 小家伙穿着厚厚的小斗篷,倒是没怎么淋到雨,只是头发有点湿了。 “冷不冷?”沈逸南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妙妙摇摇头,反倒伸出小手,去摸爹爹湿透的衣襟:“爹爹才冷,妙妙不冷。” 沈临渊和沈安砚也下了马车。 两个少年都淋了雨,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他们顾不上自己,围到妙妙身边七手八脚地给她擦头发、换干爽的衣服。 “驿站太小了。”沈临渊皱着眉,“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晚上怎么睡?” “将就一晚吧。”沈逸南看了眼外面,“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说得没错。 雨不仅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到了晚上,雨势大得吓人。 雨水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是有人在用石头砸房子。 狂风呼啸,吹得门窗哐当作响。 远处不时传来树木折断的咔嚓声,还有什么东西被风刮走,在空中翻滚撞击的声音。 驿站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曳不定。 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没人敢睡。 妙妙趴在沈逸南怀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雨声、风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咆哮的声音。 “爹爹。”妙妙拽了拽沈逸南的衣服,小声说,“妙妙听到水的声音,好大好大的水。” 沈逸南心里一沉。 他抱着妙妙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在那雨声风声之外,确实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像是什么巨兽在远方怒吼。 那是水声。 河水暴涨的声音。 “侯爷。”一名护卫走过来,压低声音,“属下刚才出去查看了一下,驿站后面有条小河,水位涨得很快,怕是撑不了多久。” 沈逸南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势,现在出去,在这种天气下赶路,无异于找死。 可留在这里,万一河水决堤,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雨势忽然小了。 不是停了,而是从倾盆暴雨变成了大雨。 虽然依旧很大,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站在屋檐下都能被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个透。 沈逸南当机立断:“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可是侯爷,这雨……” “再不走,等河水涨上来就来不及了。”沈逸南打断护卫的话,“所有人,立刻上马。” 队伍在风雨中重新集结。 妙妙被沈逸南用厚厚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抓紧了。”他低声说。 妙妙乖乖地抱住爹爹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 马蹄声再次响起。 队伍冲进了暴雨之中。 ————————— bb们今天休息,腹泻拉了一天,就先更新一章啦(虚弱但飞吻 第220章 救人 雨突然停了。 不对,应该说雨势忽然小了。 刚刚还噼里啪啦砸得人睁不开眼的暴雨,转眼间就只剩下了细密的雨丝,连风都小了大半。 沈逸南勒住马缰,抬头看向天空,眉头紧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样大的雨,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小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妙妙,只见小家伙正仰着脸,鼓着腮帮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头顶的乌云,小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妙妙?” “嗯?”妙妙扭过头,奶声奶气地回应,“爹爹,雨停啦,妙妙让它停的。” 沈逸南愣了愣。 让它停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妙妙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小身子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爹爹,爹爹,妙妙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什么?” 沈逸南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 周围只有马蹄踩在泥水里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哪里有什么喊救命的声音? “妙妙,你听错了吧?”沈临渊策马靠过来,也跟着听了听,“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真的有!”妙妙急了,小手指着前方左侧的方向,“就在那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救命,还有好多人在哭!” 沈逸南犹豫了。 妙妙并非常人,能力本就特殊,既然她说听到了,那就一定听到了。 “走,过去看看。” 他调转马头,朝着妙妙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跟在后面,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前行。 越往前走,路况越差。 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山路,到处都是积水和烂泥。 马匹几次差点失蹄,护卫们不得不下马牵着走。 就在这时,沈逸南突然勒住了马。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不远处,原本应该是个小村庄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田地被毁,到处都是泥浆和碎石。 而在那废墟的上方,一道巨大的泥石流冲刷过的痕迹触目惊心。 山体滑坡。 泥石流。 沈逸南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见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但此刻看到这幅景象,依然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天灾面前,人命如草芥。 “爹爹,快,快去救人!”妙妙在他怀里挣扎,“妙妙听到了,还有人活着,被埋在下面了!” 沈逸南回过神,立刻翻身下马,将妙妙交给沈临渊。 “渊儿,看好妹妹,别让她靠近!” “是!” 沈逸南带着护卫们冲进了废墟。 泥浆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儿。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断裂的木梁,还有被泥石掩埋的家具和农具。 “有人吗?!”沈逸南扯着嗓子喊。 没有回应。 “侯爷,这边!”一名护卫突然大喊。 沈逸南立刻跑过去,只见一堵半塌的土墙下,隐约能看到一截衣角。 “挖!” 几个护卫立刻动手,徒手刨开泥土。 很快,一个浑身是泥的妇人被挖了出来。 她身上的粗布衣裙被泥水打湿,身体冰冷一片,后脑勺的伤口格外惹眼。 妇人已经没了呼吸。 沈逸南心沉了沉,扭头喊道:“继续找,分散开,仔细搜搜还有没有活口。” “是。” 护卫们应下,三三两两都分散开来,在废墟中搜寻着可能还活着的幸存者。 妙妙被二哥抱在怀里,站在废墟边缘,小脸紧紧绷着。 她能听到,在这些泥土和碎石下面还有微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 “二哥,放妙妙下去。” “不行,这太危险了。”沈临渊将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你看这到处都是烂泥和石头,万一踩空了怎么办?” 头一次看到这种天灾场面的他声音都不自觉地抖,明明之前也上过战场,可战场上血糊次啦的画面却比不上现在都寂静废墟更让人害怕。 “妙妙能听得到他们在哪里呀。”妙妙急得眼眶都红了,拍着沈临渊的胳膊,小奶音叫着:“妙妙不下去,他们就要死了!” 沈临渊闻言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二哥跟你一起去,安砚,你在这里乖乖待着!” 沈安砚也想跟上去,但他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要人分出精神看顾他,只能抿着唇点头应下,乖乖地站在原地,视线直勾勾盯着妙妙和二哥还有爹爹的身影。 妙妙一落地,立刻迈着小短腿往废墟深处跑。 她鼻尖耸动,像只小猎犬。 “这里。”妙妙停在一堆碎木头前,“这里有人。”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挖,那些粗壮的木头和碎木在她手里像是没有重量,轻而易举就被推开了。 沈临渊帮忙一起挖,果然在底下挖出个小男孩。 小男孩瞧着和沈安砚差不多大,脸色煞白,像是死了一样。 沈临渊脸色也跟着白了,伸手去探鼻息,发现小男孩儿还有点气,顿时松一口气。 “来人,把这个小男孩送过去!” 沈临渊将还活着的小男孩交给护卫。 而妙妙已经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这边,这边有。” “那边也有!” “还有这里……” 护卫们也不自己找了,干脆就跟在妙妙身后。 在她的指引下,一个又一个幸存者被挖了出来。 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几个青壮年。 但更多的,是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 沈逸南浑身都是泥水,整张脸庞全都被泥水覆盖,一滴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的水渍沿着下颚往下滴落。 他不停地挖着,救着,每救出一个活人,心里就稍微松一口气,但每看到尸体,那口气又会提上来。 就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时,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清晰。 沈逸南猛地抬头望去,脸色大变。 是洪水! 奔腾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和碎尸,正从上游咆哮而来。 “所有人,撤!快撤!!”他的吼声在废墟中回荡。 护卫们立刻抱起伤者拼命往高处跑。 沈临渊反应极快,一把捞起妙妙转身就跑,还顺手牵着沈安砚。 沈安砚跟着二哥的步伐,小脸煞白,但脚步却丝毫没有犹豫。 洪水来得太快了。 几乎是眨眼间就冲进了废墟,吞没掉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尸体,以及那些倒塌的房屋,所有的一切都被无情的洪水吞没殆尽。 浑浊的水流翻滚咆哮着,像是一头发疯的巨兽。 沈逸南抱着最后一个伤者拼命往高处跑,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又没过了小腿,冰冷的水流拉扯着他的身体,几次差点让他失去平衡往下栽倒。 “爹爹——”妙妙在沈临渊怀里大喊。 沈逸南咬着牙,大步往前,终于冲上了一个小土坡。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逸南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伤者,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脸色惨白,但还有呼吸。 他松一口气,人交给护卫,转身看向那片已经被洪水淹没的废墟。 水还在涨,涨得很快。 “侯爷。”一名护卫走过来,声音发颤,“咱们救出来十三个人,还有三十具尸体……” 沈逸南闭上眼吸一口气。 十三个活人,三十多条人命。 一个村子,就这么没了。 妙妙从沈临渊怀里挣扎着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沈逸南身边,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爹爹,妙妙一定要吃掉它!” 她抬起头,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头一次出现愤怒的情绪,小奶音都拔高不少:“妙妙要吃掉这个坏东西,让它消失!! 第221章 做好事了呀~ 沈逸南轻轻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妙妙别急,爹爹和你一起把这个坏东西吃掉好不好?” 小家伙哼哼唧唧地应了声。 爹爹骗人,他又不是饕餮,怎么吃得了坏东西? 沈逸南心里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扫了眼那些被救出来的伤者,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心里愈发不安。 陛下在得知南乐城会有暴雨水患时,就八百里加急让南乐城知府加固河堤做好准备,可现在看来,这场暴雨来得比预想还要猛烈。 也不知道南乐城知府做得怎么样,那些河堤能不能撑得住? “所有人听令。”沈逸南沉声道,“护卫队分成两队,一队护送伤患,一队跟我继续前行。” 带着伤者队伍速度快不了,只能分成两批了。 “是!”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那十几个伤患小心翼翼地抬上马车,又找了几匹马让轻伤的人骑上。 沈逸南抱起妙妙翻身上马,沈临渊则抱着沈安砚共乘一马。 马车让出去给伤者,他们就只能骑马了。 队伍再次启程。 雨又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狂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妙妙缩在爹爹怀里,小脸被斗篷得严严实实,唯有那双黑亮的眼睛裸露在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她又看到那团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秽气团了。 它分裂了。 原本那一大团的秽气,如今分成了好几块,四处飘散。 最近的一块就在不远处缓缓往前飘,而其他几块则飞快地消失在了远方,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妙妙舔了舔小嘴巴,肚子里的馋虫轻而易举便被勾了出来。 他们晚上走得急,都没吃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护卫策马飞奔回来,浑身湿透,脸色微微泛白。 “侯爷,前面有个小镇,也被洪水淹了!” 沈逸南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握紧手中的缰绳:“伤亡如何?” “回侯爷,镇子的人反应快,见情况不对就往高处跑了,有伤亡,但不算大。”护卫喘着粗气,“只是那些百姓所在的高低不太安全,看着随时会垮。” 沈逸南脸色沉了沉:“带路。” 队伍加快速度,朝着小镇方向疾驰而去。 妙妙趴在爹爹怀里,小鼻子轻轻抽动,那团秽气越来越近了。 她偷偷鼓起腮帮子,身后那道旁边看不见的金色虚影再次浮现。 饕餮虚影张开巨口朝着那团秽气猛地一吸。 嗖—— 那团黑色的秽气瞬间便被吸了过来,没入妙妙的小肚子里。 “呼~~” 妙妙心满意足地轻呼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轰——” 秽气刚入口,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百姓们的惊叫声,尖锐刺耳。 沈逸南猛地勒住缰绳,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密密麻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脸上写满惊恐。 土坡正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垮塌。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土坡会直接塌下来的时候,那裂缝却停住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托举着似得,就这么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土坡上的百姓们都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完全被吓傻了,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沈逸南反应极快,立马出声吼道:“所有人,立刻离开土坡,快点!” 生怕那群百姓听不到,护卫们也跟着大喊:“快走啊,傻愣着做什么?赶紧下来!” 百姓们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土坡上下来。 有人摔倒了,立刻就有人拉起来。 老人走得慢,年轻人就背着他们跑。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往下冲,生怕一步就会被埋在土里丢了性命。 沈逸南让护卫你上前接应,自己则抱着妙妙站在远处盯着那座小土坡,眉头紧蹙。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按照正常情况,这座小土坡刚刚就应该垮塌了,不可能垮到一半就停住,偏偏它就停了。 沈逸南低头看向怀里的妙妙。 小家伙乖乖趴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说不出的无辜天真。 “妙妙。”沈逸南压低声音,“刚才那座土坡上的百姓,是不是你救的?” 妙妙愣了两秒,随后歪头小脑袋点了点:“嗯呐,妙妙吃掉了坏东西~~” 沈逸南心里一松,伸手揉了揉闺女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里满是欣慰:“就知道是我们妙妙做的,真棒。” 小家伙被夸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小脸写满骄傲。 沈临渊策马靠过来,好奇地问:“爹,您说什么?” “没事。”沈逸南摇摇头,并不打算过多解释。 那些百姓已经全部撤离了土坡,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多亏了老天保佑啊!” “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我还活着,呜呜呜呜呜我还活着……”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庆幸着,都觉得自己运气好,老天爷在保佑他们。 沈逸南没有说破。 他只是抱着妙妙,远远地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心里五味杂陈。 妙妙趴在爹爹怀里,听着那些百姓的感谢声,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虽然他们不知道是妙妙救的,但妙妙还是很开心。 因为妙妙救了他们,做了好事呀~ “侯爷,镇子里的里正求见。”一名护卫匆匆跑过来,单膝跪地禀报。 “带过来。” 很快,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被护卫搀扶着走了过来。 老者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泥水,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他一看到沈逸南,立刻就要跪下。 沈逸南眼疾手快出手扶住了他:“老人家不必多礼。”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老者哽咽着,泪水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往下流,“要不是您来得及时,我们这一镇子的人,怕是都要没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沈逸南并没有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他瞥了眼自家闺女,又看向里正,问:“镇子里的人可都出来了?” 里正擦擦眼泪,摇头悲戚道:“还有些人没能跑出来,都折里头了……” 说到这,里正又是一阵哽咽。 沈逸南沉默片刻,这种情况他也是有心无力:“老人家,这里不安全,您带着镇里的百姓走远些,找个更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吧,等雨势小些了,您再带着他们去南乐城,陛下的赈灾粮很快就能到。” 里正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沈逸南没有过多停留,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第222章 好弱的身体 狂风裹挟着雨水吹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沈逸南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位在战场上从未害怕退缩过的大燕战神,此刻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眼前的景象比他见过的任何战场都要来得绝望,这不是两军对垒,没有敌人没有厮杀,只有天灾无情的碾压。 他可以率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却无法用手中的长枪去对抗这滔天的洪水。 “怎么会这样......”旁边的沈临渊看着这一幕画面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无比。 那张总是挂着张扬笑意的脸庞此刻凝重一片,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些在屋顶上瑟瑟发抖的身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让他喘不过气儿来。 怀里的沈安砚小脸也是煞白无比。 不管他装得再怎么老成,说到底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沈安砚眼眶泛红,不过却没有哭喊。 只是用那双幽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下方,小小的拳头攥紧,紧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跟在后面的护卫们也全都沉默着。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可眼前的敌人却是他们永远无法战胜的存在。 距离太远,水势太猛。 他们这点人手冲下去,别说救人了,恐怕连一个浪头都扛不住,就被卷进洪流尸骨无存。 沉重的无力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中,一道软糯糯的小奶音打破了沉闷:“爹爹,哥哥,你们不要难过呀。” 妙妙感受到了周围那浓郁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悲伤情绪,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沈逸南结实的手臂,奶声奶气道。 “有妙妙在,都不是问题哒~!” 小家伙的语气轻松又笃定。 沈逸南回过神,低头看着妙妙那张纯真稚嫩的可爱小脸,心头那股沉重的情绪被驱散了些许。 他冲闺女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随后又将视线转向下方,脑中疯狂思索着对策,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性,沈逸南也不想放弃。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而这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以妙妙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山顶的风雨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两秒,一道凡人看不见的庞大金色虚影,悄然浮现于妙妙身后。 那虚影头生双角,巨口獠牙,一双金色的瞳孔开阖之间带着吞天食地的恐怖气息。 饕餮虚影一出现便仰起头,对准了盘踞在县城上空,不断散播着灾厄的绝大黑云。 它巨口张开,猛地一吸! 呼—— 那团比墨汁还要浓稠的黑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道粗壮的黑色气流,不受控制地朝着饕餮虚影口中涌去。 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笼罩在县城上空的阴霾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一直下个不停的雨停了。 天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洒落下来,虽然依旧昏暗,却让下方那片绝望的水泽多了一抹亮色。 “雨......雨停了?”一名护卫结结巴巴地开口,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逸南和沈临渊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突然放晴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快来夸我呀”表情的妙妙,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 这还没完呢。 吞掉了黑云的饕餮虚影没有丝毫停顿,它低低吼叫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光,从山顶一跃而下,悍然冲进了下方那片汹涌奔腾的洪流之中。 “轰——” 就像是巨石砸入湖面,平静的县城水域瞬间炸开。 但诡异的是,那翻腾的洪水并没有掀起更高的浪头,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给按住了。 原本汹涌的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平息下去,水位不再上涨,水面也逐渐归于平静。 “这......这是怎么回事?” “水......水不动了!” 无论是山顶的护卫还是下方屋顶上那些已经绝望的百姓,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紧接着,更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方才平静下来的水面再次剧烈的翻涌起来,然而水位却开始不断的下降。 一道道巨大的漩涡在城中各处出现,浑浊的洪水仿佛被什么东西搅拌吞噬,水位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下降。 一尺、两尺......一丈! 原本淹没了大半个屋舍的洪水飞快退去,被淹没的街道,倒塌的墙壁,横七竖八的杂物全部重新暴露于空气中。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足以吞没整个县城的洪水,硬生生下降了一大半。 虽然城内依旧是一片泽国,但水位已经降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程度,不再有随时倾覆的危险。 金色的饕餮虚影从水中一跃而出,重新回到妙妙身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她小小的身体里。 “妙妙......” 沈临渊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看着下方那已经退了大半的洪水,又看了看自家妹妹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一个荒诞又唯一的念头冲进了他的脑海。 “刚刚......刚刚那是你做的?” 沈逸南也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心脏狂跳不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妙妙仰起小脸,冲着沈逸南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笑容:“爹爹,妙妙厉害吧?” 小家伙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 沈逸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伸出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着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 “厉害,我们妙妙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宝贝。” 他温热的大手顺着头顶触摸到妙妙的脸颊,被那冰冷的触感吓了一大跳。 垂眸仔细看去。 就见妙妙笑容很是灿烂,可那张肉乎乎的小脸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黑曜石般水汪汪的漂亮眼睛里,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看上去病恹恹的。 沈逸南心脏顿时揪起,声音都变了调:“妙妙,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沈临渊和沈安砚也察觉到不对劲,迅速围过来,眼里满是担忧。 沈临渊单手抱着小弟,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妙妙的脸颊,嘶了声:“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着凉了?” “妹妹,你是不是很难受?”沈安砚也问。 妙妙恹恹地摇摇头,小声说:“妙妙没事,就是有点困,睡会儿就好啦,爹爹哥哥不用担心。” 她这具身体不是原本的身体,两天之内吃了那么多秽气本来就有点承受不住,刚刚还动用了能量压制洪水,现在整个人累得不行,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好弱的身体。 妙妙撇撇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沈逸南心疼地摸了摸妙妙,扭头让护卫从行李里拿出两张厚衣服,将她牢牢裹住,然后交给沈临渊。 “渊儿,弟弟妹妹便交由你照顾。” 沈临渊抿唇用力点头:“知道了爹,我会照顾好妙妙和小安砚的。” 沈逸南嗯了声:“其余人,准备好绳索工具,跟我去救人。” “是!” 第223章 逆天改命的福瑞郡主 沈临渊抱着怀里小小一只的妙妙。 又看了一眼身旁紧紧挨着他,小手死死拽着他衣角不放的沈安砚,头一次感受到了责任的存在。 他是弟弟妹妹的依靠! “知道了爹。”沈临渊郑重地应下,“您放心去,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沈逸南不再多言,只沉沉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转身,没有半分犹豫,带着身后五十名精锐护卫,顺着湿滑泥泞的山坡,冲向了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泽国。 他们没有船,只能将粗壮的绳索绑在腰间,另一头系在山坡上牢固的树干上,以此为保障,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及腰的洪水中。 救援争分夺秒。 浑浊的水流里漂浮着断裂的木头,破碎的瓦片,还有不少牲畜的尸体。 护卫们几人一组,互相搀扶着艰难地在水中跋涉,朝那些还幸存着百姓的屋顶靠近。 “抓紧了!”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沈逸南一马当先,徒手掀开一块压在屋檐上的断梁,将下面一个吓得只会发抖的小女孩抱了出来,交给身后的护卫。 “下一个。” 他平静镇定的声音不断响起,像是镇定剂,很大程度上感染了还活着的人们,让不远处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幸存百姓冷静下来,安静的等待着救援。 山上,沈临渊抱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妙妙,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得更紧了些。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脸蛋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汽,看着很是可怜。 让旁边两个哥哥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二哥,”沈安砚仰起头,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妹妹她......会没事的,对吗?” “当然了。”沈临渊勉强扯出一个笑,揉了揉弟弟的头,“她可是妙妙啊,是咱们家的小福星,睡一觉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担忧却半分未减。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太阳从云层后彻底露了脸,阳光驱散了水汽,却晒不干这片土地上的悲伤。 终于,最后一个幸存者被从屋顶上救了下来,送到了山坡上的安全地带。 整整两个时辰,沈逸南和他的护卫们就泡在冰冷刺骨的洪水里,将两百多名幸存者,一个一个地背了出来。 当沈逸南最后一个从水里走出来时,他浑身上下都在滴着泥水,那身玄色的劲装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脸上也全是泥污,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获救的百姓们瘫坐在地上,许多人反应过来后,抱着家人失声痛哭。 哭声,是劫后余生最真实的宣泄。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里正服饰的老者,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沈逸南面前,二话不说,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 “恩公,活菩萨啊!” 沈逸南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老人家,使不得。” “使得,使得啊!”老者老泪纵横,抓着沈逸南的手臂不肯松开,“若不是将军您神兵天降,我们这满县的老小,今日怕是都要葬身鱼腹了,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对啊,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请受我等一拜!” “恩公......” 说着,周围的百姓们便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满脸都是感激涕零的神情。 他们都亲眼看见了,是这位将军带着人,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沈逸南却没有接受这份叩拜。 他扶起老人家,朗声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坡:“各位乡亲,请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跪着的百姓们下意识地便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他。 “救你们的,并非本侯。”沈逸南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什么?” “不是将军您,那是谁?” 百姓们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沈逸南侧过身,抬手指了指山坡上方,沈临渊抱着妙妙站立的方向。 “各位可曾想过,为何那滔天洪水会突然退去?为何那下了数日不停的暴雨,会戛然而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他们光顾着庆幸活下来了,却忘了这其中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那洪水来得那么凶,怎么可能说退就退?这完全不合常理。 看着众人脸上的惊疑,沈逸南继续道:“这一切,皆因我大燕的福瑞郡主。” “福瑞郡主?”众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号,觉得有些耳熟。 人群中,立刻有人反应了过来。 “福瑞郡主....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能号令百兽,让猛虎退兵的小郡主!” “我也听说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她是天上的小仙童下凡,是来护佑我大燕的祥瑞!” “难道说......方才那神仙般的景象,是福瑞郡主所为?” 虽说这个时候消息传递得很慢,但因为妙妙那特殊的能力带着神话色彩,是百姓们最感兴趣的话题,再加上嘉平帝有意为之,所以她被封为福瑞郡主的消息倒是传得又快又远。 就算是南乐城附近的百姓也都有所耳闻。 百姓们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沈逸南等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没错。” “福瑞郡主算出南方有难,特意向陛下请旨前来救灾,本侯与犬子,只是奉命护卫郡主周全。” 他指着远处的妙妙,声音愈发洪亮:“是福瑞郡主不忍见百姓受苦,耗费自身福运,强行令洪水退去,让暴雨停歇,这才为我等争取了救人的时机。” “所以,你们真正要谢的,不是我沈逸南,而是为你们逆天改命,救了你们所有人的——” “福瑞郡主!”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远处山上那个被少年抱在怀里,小小的,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原来......是她。 原来,真的有神仙。 短暂的寂静后,老人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朝着妙妙的方向,再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这一次,沈逸南没有再拦。 老者以头抢地,声音嘶哑而虔诚:“小人,叩谢福瑞郡主救命之恩!” “叩谢福瑞郡主!” 黑压压的人群,再一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感激,而是添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他们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又一下,郑重地磕着头,山风吹过,将他们的叩拜声与祈祷声,传出很远,很远。 沈逸南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波澜。 这泼天的功劳,本就是他家妙妙的,谁也抢不走。 况且陛下想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么? 第224章 守着她 山坡上的叩拜声经久不息。 沈逸南没有打扰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宣泄他们的敬畏与感激,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所有人都叩拜完毕,才让那老人家起身回话。 “老人家,此县名为何?距离南乐城还有多远?” 老人家抹了把脸上的泪,恭敬地回道:“回禀将军,此地乃是安丰县,隶属南州管辖,从这里到南乐城,若是官道通畅,快马加鞭也还需半日的路程。” 最快也得半日...... 沈逸南眉头紧锁。 安丰县距离南乐城并不算近,却已经受灾至此,上游河堤决口之事,恐怕已是板上钉钉。 他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些衣衫褴褛、神情惶惶的百姓,沉声问道:“县中可还有能够安身的处所?这么多人聚在此处,风餐露宿,恐怕会生病,还有,知县可还在?” “有,有!”老人家连忙点头,“县东地势最高处,有一座山神庙,庙宇还算结实,应当能容纳下所有人暂时避一避,知县他...” 老人家哽咽了一瞬:“知县他...他在洪灾来临时,为了救人,被洪水冲走了。” 沈逸南闻言沉默了一瞬,片刻后才道:“你立刻组织人手,将老弱妇孺先转移过去,我的人会从旁协助。” “是,是!小老儿这就去办!” 有了主心骨,幸存的百姓们不再像无头苍蝇一般,他们在老人家和护卫们的组织下,互相搀扶着,开始朝着那座山神庙转移。 沈逸南交代完事务,便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了山坡上。 沈临渊和沈安砚正一左一右地守在妙妙身边,像两尊小门神。 见父亲过来,沈临渊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爹,妙妙还没醒,身上还是有点凉。” 沈逸南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女儿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冰凉,那张总是红扑扑的苹果小脸,此刻白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青色的阴影。 她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若不是鼻翼间还有着平稳的呼吸,几乎要让人以为她...... 沈逸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半干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将怀里的小人儿又裹了一层,然后将她连带着披风一起,小心翼翼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怀里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却轻得好似没有重量。 沈逸南抱着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在发抖。 “爹......”沈临渊看着父亲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那股堵在喉咙口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才四岁啊.....” 这天大的担子,怎么就落在了他这么小的妹妹身上? “这不是你的错。”沈逸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另一只手,重重地按在沈临渊的肩膀上,“我们是她的家人,我们能做的,就是守着她,护着她。” 沈安砚默默地走到父亲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妙妙从披风里滑出来的一只小手。 那小手冰凉,沈安砚便用自己的两只手把它捂住,放在嘴边,哈着热气,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她。 ...... 安丰县的山神庙里,挤满了幸存的百姓。 庙不大,许多人只能靠墙坐着,但头顶有瓦片遮蔽,身下有干燥的地面,这在此时,已是天大的幸事。 人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而谈论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那位救了他们所有人的福瑞郡主。 “你们说,福瑞郡主真是天上的小菩萨下凡吗?” “那还有假?你没看见吗?那水退得有多快!跟龙王爷吸水似的,除了神仙,谁有这本事?” “是啊是啊,还有那雨,说停就停了!我活了五十多年,就没见过这种阵仗!” “郡主为了救我们,肯定耗费了不少仙力,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感激、崇拜、担忧......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福瑞郡主,这个原本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名号,在这一刻,于这群劫后余生的百姓心中,化作了真实不虚的信仰。 庙宇的角落里,沈逸南将妙妙安置在用干草和衣物铺成的简易床铺上,掖好了被角。 他们行了一晚上路,又救了不少人,此刻也是力竭,准备在山神庙里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前往南乐城。 他叫来一名最得力的护卫。 “李莽,你挑一匹最快的马,即刻返回京城,将此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陛下。记住,尤其是郡主的情况,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侯爷!”李莽领命,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安排好一切,沈逸南才重新回到妙妙身边坐下。 庙里升起了几堆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疲惫而坚毅的脸庞。 沈临渊和沈安砚靠在他身边,都已经累得睡着了。 沈逸南伸出手,轻轻握住妙妙冰凉的小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看着女儿沉睡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有为她那通天彻地之能的骄傲,有对她舍身救人的欣慰,但更多的,是如山一般沉重的担忧与心疼。 她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玩闹的年纪,却要承担起拯救万民的重任。 这究竟是福,还是劫? 沈逸南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这个做父亲的,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挡住一切风雨。 哪怕是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 夜深了,庙外的风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歇。 庙内,劫后余生的百姓们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沈逸南抱着怀中小小的女儿,看着身边两个已经褪去青涩的儿子,一夜未眠。 第225章 神迹! 沈逸南守了将近一整夜,直到后半夜才靠着墙壁,闭眼打了会儿盹。 天一亮他就醒了,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 妙妙小小的身子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仍是闭着眼在睡觉,呼吸微弱。 沈逸南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探向妙妙额头。 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冰冷一片,那股子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连带着让他的心也冷了不少。 沈逸南动作僵住。 怎么会这样? 妙妙的体温不但没有回暖,反而更凉了。 沈临渊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凑过来:“爹....妙妙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当他看清妙妙毫无血色的脸色时,那股残留的困倦之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妙妙她......她的脸怎么这么白?”沈临渊压低声线,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沈安砚同样被惊醒,醒来的瞬间便扭头看向妙妙。 他一言不发地爬到爹爹身边,小手轻轻碰了一下妙妙露在外面的脸颊,而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嘴唇往下撇了撇,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爹爹......”沈安砚的声音里带着泣音,“妹妹......妹妹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 “没有,妹妹不会有事,别担心。”沈临渊立刻出声安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 他不能慌,他是他们的主心骨。 沈逸南将妙妙往怀里又揽紧了些,用自己宽厚温热的胸膛包裹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让怀里的小不点暖和起来。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沈逸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 他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伸过去,分别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妙妙是小福星,是祥瑞,怎么会有事呢?” 这番话不知是在安慰两个孩子,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沈临渊和沈安砚看着父亲镇定的脸庞,总算没那么慌乱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昨夜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颤颤巍巍走来,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清粥。 他走到沈逸南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双手将碗高高举过头顶:“将军,这是......这是我们孝敬给福瑞郡主小神仙的粮食。” 老者声音哽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洪水来得急,就抢出来这么点粮食。” “这碗粥,是小老儿挑了最干净的米,熬了最久才熬出来的,希望小神仙不要嫌弃......” 这碗粥,对他们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而言,恐怕比金子还要珍贵。 沈逸南看着那碗清粥,又看了看老人干裂的嘴唇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去接那碗粥,而是将怀里的妙妙护得更紧了些。 “老人家,你的心意,本侯和郡主心领了。”沈逸南的声音缓和下来,“但这粥,我们不能要。” “将军,这......”老人家愣住了。 “你们自己带出来的粮食本就不多,接下来还不知道要熬多久。”沈逸南沉声道,“郡主眼下还在熟睡,并不需要进食,你把这碗粥带回去,给孩子,或是给受伤的人吃。”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一名护卫。 “去,把我们的干粮分出一半,交给老人家,让他分给百姓们。大家也不要慌,临行出发前陛下同本侯说过,不日便会派人送来赈灾粮,你们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努力活到赈灾粮到的那天。” “是,侯爷!”护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办。 老人家彻底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位将军不但不要他们唯一的口粮,还要反过来给他们粮食。 他捧着那碗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将军!您....您真是活菩萨.....” 周围一些醒来的百姓也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都红了眼眶,郡主救了他们的命,将军又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粮食。 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沈逸南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老人家快去。 待老人家走后,沈逸南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女儿身上。 他轻轻摩挲着女儿冰凉的小脸,一颗心被揪得生疼。 妙妙,你快醒醒,爹爹求你了...... 下一秒,怀里的小人儿有了动静。 “唔......” 一声微弱的嘤咛,在沈逸南、沈临渊和沈安砚三人耳边响起。 父子三人瞬间僵住,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怀里的小家伙。 只见妙妙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小的鼻子也跟着皱了一下,好像在做什么不太美妙的梦。 然后她咂吧咂吧小嘴,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 “......饿......” “......烤鸡......好香的烤鸡......” “......还有烤肉......要好多好多......” 小奶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逸南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险些抱不稳怀里的女儿。 他低头,看着做梦都在惦记吃食的妙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知道饿就代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临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又往这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学着妙妙的语气,搞怪地复述:“妹妹想吃烤鸡烤肉,好多好多的!” 沈安砚一直紧绷的小脸也舒展开来,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可嘴角却高高扬起。 太好了,妹妹没事! “快,去准备吃的!”沈逸南当机立断,扭头就要吩咐护卫。 可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这荒山野岭,又刚经历过洪水,哪里去找什么烤鸡烤肉?他们自己带的干粮都是硬邦邦的肉干和饼子,别说妙妙现在这个状况,就是平时她也不爱吃。 沈临渊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皱起了眉头:“爹,咱上哪儿去弄烤肉烤鸡啊?” 他有些懊恼。 妹妹只是想吃点烤鸡烤肉,这点小小的要求他居然都没办法满足,他真该死啊! 就在父子俩一筹莫展之际,庙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让整个山神庙都震了三震。 庙内刚刚才安定下来的百姓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抱作一团,惊恐地看着庙门的方向。 “虎......老虎!” “山里有老虎!天爷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哭喊声和尖叫声再次响起。 “都别怕!”沈逸南洪亮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杂音,“自己人,别慌。” 自己人? 百姓们都愣住了,老虎怎么能是自己人? 沈逸南没多解释,只是对沈临渊使了个眼色:“去看看。” 沈临渊咧嘴一笑,脸上哪还有半分害怕,反而带着几分兴奋,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庙外走去。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沈临渊很快就回来了。 他手里,赫然拎着三只还在滴血的肥硕野鸡。 少年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将手里的野鸡晃了晃,对着庙里目瞪口呆的众人扬声道:“都说了别怕,瞧,大猫给妹妹送吃的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体型硕大、威风凛凛的吊睛白额大虎,迈着悠闲的步子出现在了庙门口。 它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蹲坐下来,甩了甩尾巴,一双金色的兽瞳平静地望着庙内的方向。 那模样,乖巧得不像一只山林霸主,倒真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猫。 庙里的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他们亲眼看着那少年从虎口下拿走了猎物,而那猛虎竟真的毫无反应。 神迹! 这绝对是神迹! 能号令百兽,让猛虎送来吃食,除了天上的小神仙,谁还有这等本事? 一瞬间,庙里的百姓看向妙妙的眼神更加狂热敬畏。 沈逸南无暇理会旁人的震惊,接过一只处理干净的野鸡架在火上,不一会儿,诱人的肉香便弥漫开来。 他撕下一小块最嫩的鸡腿肉,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妙妙嘴边。 小家伙闻到香味,眼皮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还未彻底清醒,只是凭借本能迷迷糊糊地张开小嘴,咬住那块肉,慢吞吞地嚼了两下。 第226章 终于到了 那块被烤得滋滋冒油的鸡腿肉,瞬间勾出妙妙身体里蠢蠢欲动的馋虫。 她慢吞吞地嚼了两下,应当是品尝到了其中的美妙滋味,原本迷迷糊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好吃!” 小奶音虽然还有些含糊,却比之前有力气多了。 她的小嘴飞快地动了起来,三两下就将那块肉咽了下去,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沈逸南手里的烤鸡,小小的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口水声。 沈逸南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眼眶发热,差点当场失态,手上的动作却稳得不行,又撕下一块更嫩的鸡胸肉,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女儿嘴边。 “慢点吃,还有很多。” 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沈临渊和沈安砚兄弟俩更是恨不得把脸都贴到妙妙跟前去,眼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 “小妙妙,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临渊紧张地问。 沈安砚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手还紧紧攥着妙妙的衣角,生怕她再睡过去。 妙妙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含糊地摇摇头:“饿......妙妙好饿......” 一块肉下肚,她的小脸似乎就恢复了一丝红润。 两块肉下肚,她已经能自己伸出小手,抓着那只烤鸡,小嘴啃得满脸是油。 等到一整只肥硕的野鸡下肚,妙妙终于舒服的眯着眼睛长叹一口气。 她舔了舔油乎乎的小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亮晶晶的充满活力。 妙妙动了动小身子,从沈逸南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破败的庙宇,拥挤的人群,还有角落里升腾的篝火。 以及那些投射在她身上,充满了敬畏、狂热与感激的无数道视线。 被这么多陌生的目光注视着,妙妙一点儿也不害怕,只是有点疑惑。 歪着脑袋思考片刻,终于想起来了,然后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接受众人的崇拜。 哼哼哼,她救了好多人呢~ 她可真厉害! 妙妙得意得很。 “福瑞郡主醒了!” “小神仙醒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庙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或坐或卧的百姓们,呼啦啦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然后又不约而同,齐刷刷地朝着妙妙的方向跪了下去。 “叩谢福瑞郡主救命之恩!” “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神仙福泽无疆——” “......”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在小小的山神庙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老人家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领着众人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们是真的把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当成了救苦救难的小神仙。 沈临渊和沈安砚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妙妙却适应良好。 一粒粒微小的金色光点从这片黑压压的人群中冒出,逐渐汇聚到一起,形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金光,带着浓郁霸道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股香味很熟悉。 对于好吃的东西妙妙记性向来很好,很快便想到,是国宴的时候她吃过的那个金色米粒,特别好吃!! 比秽气还要好吃! 妙妙眼睛更亮了,噘嘴一吸,迫不及待地将那粒金光给吸进肚子里。 金光涌入体内,像温暖的泉水,迅速修复着她因为强行动用能量而造成的亏空。 身体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正在飞快地消散。 妙妙感觉非常棒啊!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戏文里大人物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开了口:“你们都起来吧!” 小奶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可爱。 “有妙妙在,你们不要怕怕哦~妙妙会保护你们哒!” 她拍了拍骄傲挺起的小胸脯,一脸的郑重其事。 百姓们听着这稚嫩却又无比安心的话语,心中的敬畏更深了,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却真的听话地慢慢站了起来,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愈发狂热。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普通的小孩子,这分明是小神仙在安抚他们这些凡人啊。 接受完一波崇拜,妙妙心满意足,立刻扭过头,仰起带着油光的小脸,对着自家爹爹和两个哥哥,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 “爹爹!哥哥!你们看,妙妙是不是超级超级厉害?” “他们都好喜欢妙妙呀~” “快夸我~快点夸夸我嘛~~~” 小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沈逸南看着女儿那副臭屁又可爱的模样,百炼成钢的心在此刻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伸出大掌,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女儿脸上的油渍,温声道:“是,我们妙妙是天底下最厉害,最了不起的宝贝。” 沈临渊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妹妹恢复了肉感的小脸蛋:“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我们的小英雄小福星,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山顶上干瞪眼呢。” 沈安砚抿着唇,一本正经奶声奶气地夸:“妹妹一直是最厉害的!” 得到了全家人的肯定,妙妙更高兴了,在沈逸南怀里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 在山神庙休整了一上午,确认妙妙的身体彻底恢复,甚至比之前更有精神之后,沈逸南决定即刻出发,继续前往南乐城。 临行前,他将那位老人家叫到跟前。 “老人家,南乐城现在情况不明,你们这么多人过去,恐怕多有不便。” 沈逸南指着另一个方向:“从这里往东走五十里便是永丰城。本侯出发前,陛下已有旨意传至南州各府,永丰城知府想必已接到命令,会在城中设下粥棚,安置灾民,你们去那里,会更安全。” 老人家闻言感激得又要下跪,被沈逸南一把扶住。 “将军,您的大恩大德......” “不必多言。”沈逸南打断他,“我会留下五名护卫,护送你们过去,你们人多,路上务必小心。” 交代完一切,沈逸南翻身上马,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沈临渊心领神会,将怀里抱得紧紧的妙妙递了过去。 “爹,您小心点。” “知道了。”沈逸南将女儿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身前,用宽大的披风将她裹住,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妹妹,要抓紧爹爹哦。”沈安砚骑在二哥的马上,细心地叮嘱着。 “知道啦~~”妙妙脆生生地应着,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沈逸南的衣襟,好奇地东张西望。 “出发!” 一声令下,一行人便在百姓们感恩戴德的叩拜声中,策马扬鞭,朝着南乐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那只送来野鸡的吊睛白额大虎,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像个尽忠职守的保镖。 一路上,但凡遇到路面颠簸之处,沈逸南都会立刻放慢马速,生怕颠着怀里的小人儿。 沈临渊更是全程紧绷着神经,好几次都想开口让爹把妹妹交给他来抱。 “爹,要不我来抱会儿妹妹吧?您赶了一夜的路,也累了。” “不用。”沈逸南言简意赅地拒绝。 开玩笑,这可是他家宝贝闺女,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他自己抱着才安心。 跑了约莫一个时辰,沈逸南担心女儿累着,便勒令全队停下休息。 他刚把妙妙从马上抱下来,小家伙就指着跟在后面的大老虎,兴奋地喊道:“爹爹,妙妙要骑大猫,骑大猫!” 沈逸南和沈临渊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最终拗不过女儿的撒娇攻势,沈逸南只能同意。 有了这个天然无颠簸的坐骑,队伍的脚程反而快了不少。 夕阳西下,天色将晚。 当远方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南乐城,终于到了。 第227章 无人回应 越靠近南乐城,周遭的景象也愈发触目惊心。 官道被厚厚的淤泥所覆盖,彻底没了踪影。 目之所及,再无半点农田的影子,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浑黄泥沼。泥沼之上漂浮着断裂的农具、倒塌的屋舍残骸,还有一些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牲畜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夹杂着洪水肆虐过后特有的腐朽气息,闻得人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腾。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沈逸南的面色,随着眼前不断变化的凄惨景象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勒紧缰绳,座下的骏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每一次抬起和落下都会带出大片的泥浆。 “总算到了。” 沈临渊望着远处那座完整的城池轮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高大厚重的城墙投下巨大的阴影,虽然墙体上布满了深色的水痕,最高处几乎要触及墙垛,但它终究是屹立不倒。 让一路看惯了断壁残垣的众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慰藉。 至少,城还在。 “爹,看来南乐城守住了。”沈临渊的声音里带着庆幸。 沈逸南没有应声,遥遥望着那座城池,脸上的最后一丝松弛也消失了,神情沉肃。 南乐城地处南州要冲,城墙乃是名匠督造。 以巨石垒砌,又用糯米汁混合石灰浇筑,坚固异常,建造之初便考虑过抵御洪水,寻常水患根本奈何不了它。 可这一次...... 沈逸南的视线越过高耸的城墙,能看到城内一些高层建筑的屋顶,不少屋顶都有着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甚至有些已经塌陷了一半。 城内未能幸免。 跟在队伍后方的大老虎忽然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它背上的妙妙感觉到了大猫的不安,伸出小手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大猫不怕哦,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哦~” 老虎甩了甩尾巴,一双兽瞳警惕地盯着远处的城门方向,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沈逸南见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他翻身下马,沉声说了句:“你带着弟弟妹妹在此地等候,不要轻举妄动。” “孩儿知晓。”沈临渊应下。 沈逸南独自一人朝着城门走去。 南乐城的主城门紧紧关闭着。 巨大的包铁木门上满是泥污和划痕,昭示着它曾经遭受过何等猛烈的冲击。 城门前,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从上游冲刷下来的各种杂物,几乎将半个门洞都给堵住了。 最诡异的是,城墙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巡逻的士兵,没有站岗的守卫,甚至连一面象征着大燕军威的旗帜都没有。 整座城池安静得让人心惊。 “开门!”沈逸南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寂静的城门外显得格外清晰嘹亮。 等了片刻,城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来开门。 沈临渊在后面等得心急,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城里有人吗?我们是京城来的,快来人开门!” 喊声同样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沈逸南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退后几步,回到队伍旁,对着身边的几名护卫下令:“去,叫门。” “是,侯爷!” 护卫们领命,快步上前,捡起一根粗壮的断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城门!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地响起,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 每一次撞击都敲在众人的心上,让那股不安的情绪层层叠加。 然而城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喝问,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连沈安砚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紧紧攥着沈临渊的衣袖。 怎么会这样? 一座城,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里面的百姓呢?守城的将士呢? 妙妙也从大老虎背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沈逸南身边,仰起小脸:“爹爹,城里的人是不是都在睡觉呀?” 沈逸南没有回答。 他紧紧盯着那扇厚重的城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低沉:“再撞。” “是!” 护卫咬牙,再次用力撞击。 “咚——” “咚——” “咚——” 撞击声越来越急促,然而城内依旧死寂一片,没有动静。 第228章 瘟疫 “咚——” 最后一击落下,撞门声停了。 城门依旧纹丝不动,门内也还是毫无动静。 沈逸南脸色沉郁无比。 看来南乐城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侯爷,城门从里面堵死了,撞不开啊。”一名护卫喘着粗气回禀,脸上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沈逸南不再浪费时间,转过头,视线扫过身边的几名精锐护卫,当机立断:“上城墙。”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决绝。 “是!” 护卫们立刻取来随身携带的飞爪,调整好绳索,手腕一抖,对着城墙抛出手中的勾爪。 勾爪精准地飞向城墙,牢牢扣在城墙的砖头缝隙里。 沈逸南回头看了眼闺女和儿子,冲沈临渊叮嘱一声:“渊儿,照看好弟弟妹妹,原地待命,等我回来。” “爹,我跟你一起去。”沈临渊想也不想地开口。 “你留下。”沈逸南拧眉,语气不容置喙,“保护好妙妙和安砚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 沈临渊只能点头应下。 他看着沈逸南和其他几名护卫抓住绳索,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三两下便攀登上了那数丈高的城墙。 沈临渊双手紧握成拳,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得很快,没一会儿手心便溢出了黏腻的冷汗。 妙妙察觉到二哥紧张担忧的心情,歪头看她,奶声奶气地安慰:“二哥别担心,爹爹不会有事的~” 爹爹身上可是带着镜海送的护身符呢。 根本不需要害怕~ 被妙妙这么一安慰,沈临渊确实轻松了些,继续看向前方的城墙。 沈逸南和护卫们的身影只剩下了一半,他们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的朝城内望去。 仅一眼,沈逸南便僵住了。 城内确实是一副被洪水肆虐过的狼藉模样,街道上屋檐下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已经略微干涸的灰黄色淤泥。 但更重要的是......倒在地面上的,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他们或趴或躺,或蜷缩在角落,随处可见。 不是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更像是维持着生前的姿态,仿佛时间在某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 这些尸体并不是被水泡得肿胀的溺亡者,他们大多衣衫完整,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大片大片青黑色的斑块,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烂与药草气息的,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风一吹,那股味道便争先恐后的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沈逸南身边的护卫也看到这幅景象,有一个年轻护卫没忍住,头一扭,当场就干呕了起来。 “侯、侯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逸南没有回答。 他戎马半生,见过的死人堆起来能成山,血流成河的场面也经历过不止一次。 可眼前这样的场景却让他遍体生寒。 瘟疫。 这两个字瞬间闯入沈逸南的脑海,让他垂放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是啊....洪水过后最容易出现的便是瘟疫了。 但那基本都是在洪灾中后期才会出现,现在洪水不是才开始吗,怎么就有瘟疫了? 沈逸南脑子空白一瞬,猛地往后倒退两步,余光触及到城外的妙妙渊儿和安砚,还有守在他们身边的护卫。 他立马回神,冲着城外大喊:“所有人,全部后退,退得越远越好,不要靠近南乐城!” “城里有瘟疫,退出去!!” 沈逸南嘹亮沉重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又像是平地惊雷,在沈临渊和那几个护卫耳边轰得炸开。 瘟......疫......? 瘟疫! 居然是瘟疫!!! 比洪水更可怕的存在。 因为那是看不见摸不着躲不开,却能轻易夺走成千上万人性命的死存在! 沈临渊脸色唰得一下发白,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顾及到身边的弟弟妹妹,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明白父亲的用意。 进去的人都已经暴露在疫病之下,或许被感染上了,而他们这些留在城外的人是干净的。 父亲要把他们隔离开。 “爹,爹你们也下来啊......”沈临渊的声音在抖,他强装镇定,面上浮现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你们才刚上去没多久,不一定会感染疫病。” “爹,您是队伍的主心骨,您得下来带着我们才行。” 沈临渊仰着头看向城墙。 只是城墙太高太远,他有些看不清父亲的神情了。 “渊儿,你已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如今身上还有官职,记住我说的话。接下来你要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南乐城,前往永丰城,派人去禀告陛下南乐城瘟疫之事......” 沈逸南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从容。 沈临渊眼眶瞬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死死咬着下唇说不出话,只要一开口,喉咙里的呜咽便要溢出。 旁边的沈安砚也哭出了声。 他本就聪慧,自然知道瘟疫是什么,他再也装不了成熟的小大人,带着哭腔开口:“爹爹....我要爹爹.....爹爹......” 沈逸南看着下方 伤心欲绝的孩子同样心如刀割。 可他不能退。 他是父亲,是丈夫,是大燕的定远侯。 他不能拿孩子和大燕的安危开玩笑,虽说目前为止身体没有半点异常,可哪怕是有一丁点感染的可能性,都不行。 瘟疫不能离开南乐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沈临渊听令。” 沈临渊浑身一震。 “本侯命你,即刻护送福瑞郡主及沈氏次子沈安砚,撤离南乐城前往永乐城,不得有误!” “爹——” “这是军令!” 沈逸南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泛着冷色的剑身在夕阳下闪烁着冷冽的寒意。 他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将剑插在了自己身前的墙垛上,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那把剑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城里城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生,一个死。 沈逸南最後看了一眼墙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然後决然地转过了身。 “我们进城。” 他对着身后已经做好悍然赴死的护卫们,下达了入城的命令。 第229章 二哥就是逊啦 城墙之下,哭声撕心裂肺。 沈临渊死死地咬着牙,俊逸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出声。 而他身边的沈安砚,早已控制不住,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嘴里一遍又一遍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爹爹......我要爹爹......” 两个哥哥哭得伤心欲绝,被沈临渊紧紧护在身前的妙妙却歪着小脑袋,一脸的不解。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照着两个哥哥通红的眼眶,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问。 “二哥,小哥哥,你们为什么哭呀?” 小奶音清脆又纯粹,在这片悲伤压抑的气氛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临渊身子一僵,低头看向妙妙,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妙妙没得到答案,又扭头看向那高高的城墙,小手指向上面,继续问:“爹爹为什么要跟我们分开呀?他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的!”沈临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急声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蹲下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解释道:“爹爹不是不要我们,是......是城里的人生了很重的病,爹爹要去救他们。” “那我们一起去救人呀。”妙妙理所当然地说。 “不行!”沈临渊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城里的病会传染,人挨着人就会生一样的病,会......会死的。”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轻如蚊呐。 他怕吓着妹妹。 然而妙妙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更疑惑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小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难题。 片刻后,她终于想明白了,奶声奶气地得出了结论:“可是,爹爹不会生病的呀。” 沈临渊只当她是童言无忌,心中苦涩,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妙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咦?二哥你没带吗?” 小家伙没找到,又转头去摸沈安砚的口袋。 沈安砚哭得正伤心,被她摸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妙妙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布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明黄色符纸,正是之前妙妙从镜海手中强行要来的平安符。 她把平安符举到沈临渊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小脸上写满了“你们怎么这么笨呀”的表情。 “二哥你看,是平安符呀~” “镜海给的平安符可厉害啦,能保护你们不生病的喔,不过还是没妙妙厉害啦,妙妙才是最厉害的,嗯!对!” “爹爹身上也有一个,所以爹爹不会生病的啦!” 平安符...... 镜海! 这几个字如同闪电般在沈临渊脑海中划过,像是瞬间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符纸,心中生出了希望。 对啊,对啊! 他怎么把国师给忘了! 国师是何等厉害的人物,他出品的平安符肯定不是普通之物,城里的瘟疫在凡人看来是灭顶之灾,但在国师眼中,或许只是一点‘脏东西’罢了。 沈临渊立马就不哭了,挺直微微弯曲的背脊。 他一把抓住妙妙的小手,将那枚平安符紧紧攥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妙妙说得对,爹爹有平安符护身,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安砚也止住了哭声,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他看着那枚符纸,又看了看妙妙,用力地点了点头。 妹妹说的,一定是对的! “那我们快进去找爹爹呀。”妙妙催促道,“爹爹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很孤单的。” 进去? 沈临渊看向那高高的城墙,父亲那句“这是军令”犹在耳边。 他有些犹豫。 “二哥,你快点呀,再不进去天都要黑啦。”妙妙拽着他的衣角,用力地晃了晃。 沈临渊看着妹妹那双纯粹又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满眼期盼的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 去他娘的军令! 军令算个屁,他的妙妙还是福瑞郡主,是小神仙呢,小神仙说的是什么? 神谕! 军令哪有神谕厉害啊! 沈临渊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然后猛地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我们进去!” 他一把将妙妙抱起来,另一只手牵起沈安砚,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墙走去。 “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马匹,等我们回来。”他对着剩下那几名护卫吩咐道。 护卫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小侯爷,这......你.....侯爷他......我们......” “出了事我担着。”沈临渊头也不回地喝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随时准备接应。” 想了想,他又随手指了个人:“你,快马加鞭回京,向陛下禀报瘟疫之事。” 护卫犹豫片刻还是应下了:“是!” 沈临渊走到城墙下,捡起地上的飞爪,看了一眼怀里的妙妙和身边的安砚,沉声道:“抱紧了。” 他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缠了两圈,一手抱着妙妙,一手揽着安砚,脚尖在城墙上用力一点,整个人如同猿猴一般,借着力道飞速向上攀登。 很快,三人便登上了城墙。 沈逸南和那几名护卫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想必是已经进城了。 沈临渊站在墙垛上,低头望去。 死寂。 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街道上,屋檐下,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青黑色的斑块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蔓延,触目惊心。 那股混杂着腐烂、药草与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沈临渊的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趴在墙垛上干呕了起来。 “二哥,你好逊哦。” 怀里,妙妙嫌弃的小奶音幽幽响起。 沈临渊:“......” 他直起身子,抹了把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战术性呕吐。” 说完,他不再犹豫,带着两个小家伙,顺着城墙内侧的台阶,踏入了这座充斥着瘟疫的死亡之城。 第230章 爹! 空气中的恶臭味儿不停地往鼻子里钻,沈临渊再也忍不住,弯下腰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 “呕——” 哎哟我,这味道真带劲儿。 他眼眶泛红,溢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酸水涌上喉咙,可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二哥,你怎么又吐啦!”妙妙的小奶音略带嫌弃,歪头看过来,一脸‘你不行啊’的小表情。 沈临渊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直起身,胡乱地擦了把嘴角,回头就想教训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可当他对上那双澄澈干净的乌黑眼眸时,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口。 算了,这种事情跟小妙妙说不清。 沈临渊深吸一口气,可他忘记了空气的味道,那股恶臭再次灌入鼻腔,差点直接将他送走。 不行,再这样下去虽然有护身符不会感染疫病,但恐怕会被这股味道给熏死。 得想个法子才行。 沈临渊当机立断,一把将旁边的沈安砚给扯了过来。 “小安砚,别动。” 沈安砚歪头,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沈临渊伸出手撕拉一声,就从沈安砚那身干净的细棉内衫上撕下两大块布料。 沈安砚被二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呆呆地看着自己被撕坏的衣服,小嘴微微张着。 “????” 下一秒,他嘴角一撇,眼看着要掉金豆子。 沈临渊一个眼疾手快,三两下就把布条折叠成厚厚的两层,往沈安砚脸上系去:“别出声啊,二哥不是欺负你,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吗?你看,这样是不是闻不到臭味儿了?” 沈安砚没说话,只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控诉地看着沈临渊,试图让他自我羞愧。 坏二哥,为什么不撕自己的衣服? 羞愧是不可能羞愧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临渊字典里就没有羞愧这个词,他避开沈安砚的眼神,如法炮制的给妙妙也系上。 然后把最小的一块布料草草地系在自己脸上。 “好了。” 做完这一切,沈临渊才重新抱起妙妙,另一手紧紧牵着沈安砚,声音因为布料的遮挡显得有些沉闷:“走吧,我们去找爹。” 简易的布巾虽然有些粗糙,但也能隔绝大半臭味,让他的鼻子和胃都舒服不少。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清的尸体,他们维持着临死前的姿态,看得人触目惊心。 沈临渊的心也随着每一步的前行不断下沉。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细看那些尸体上的青黑色斑点,只小心翼翼地带着弟弟妹妹,绕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沈临渊和沈安砚满心都是恐惧与悲伤,可被抱在怀里的妙妙,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在她的视线里,每一具冰冷的尸体上,都飘散出一缕缕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黑色气体。这些黑气慢悠悠地向上飘,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最终汇聚到了南乐城的上空。 在那里,一团巨大无比、比之前在安丰县看到的还要浓郁好几倍的秽气团,正在缓缓盘旋壮大。 妙妙的小鼻子用力地耸了耸,嗅到那股香味,口水差点掉下来。 好香啊! 好想吃! 可是...... 妙妙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又看了看天上那一大团几乎遮蔽了天光的秽气团,小眉头苦恼地皱成了一团。 这个坏东西,也太大了。 她的小肚子根本就装不下呀。 之前在安丰县,只是吃了一小团,她就累得睡了好久好久,身体还变得冰冰凉凉的,害得爹爹和哥哥们担心得都快哭了。 要是把天上这一大坨全都吃了,她会不会要睡上一年半载呀? 到时候,爹爹和哥哥们肯定会更担心的。 可要是不吃...... 妙妙低头,看了看脚下街道上那些一动不动的人。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被天上的大坏蛋害死的。 如果不把这个大坏蛋吃掉,就会有更多更多的人,像他们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她是福瑞郡主,是小神仙,是要保护大家的呀。 “唉......” 一声属于小孩子的,却带着无限惆怅的叹息声,轻轻地响起。 沈临渊正全神贯注地寻找着父亲的踪迹,冷不丁听到这声叹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低头一看,就见自家妹妹正托着小下巴,一副愁眉苦脸的小模样。 “怎么了妙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问。 “不是呀。”妙妙摇摇头,小奶音里满是忧愁,“妙妙在想,要是妙妙的肚子能再大一点点就好啦。” 沈临渊:“......” 他现在实在没心情跟这个小吃货讨论肚量的问题。 也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一条主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着怒气的质问。 “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这声音......是爹! 爹就在前面! 沈临渊精神一震,抱着妙妙牵着沈安砚,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绕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中央,沈逸南手持长剑,和他一同进城的几名护卫也纷纷拔出了武器,神情戒备。 他们对面围着一大群穿着南乐城守军服饰的士兵。 这些士兵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穿着的盔甲也满是污损,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们手中同样握着兵器。 虽然阵型散乱士气低迷,但看向沈逸南的眼神却充满了疯狂与绝望,仿佛一群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爹!”沈临渊心头一紧,下意识喊出声。 听到这声呼喊,对峙的双方都齐齐转过头来。 沈逸南看到熟悉的身影呼吸都止住了,握着长剑的手抖了抖,心里没有见到孩子的欣喜,只有说不出的惊怒。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你们怎么进来了?!” 第231章 跑了 本来找到爹了沈临渊还咧着个大牙笑呢,冷不丁对上沈逸南的目光,一瞬间头皮突然就紧了,回忆起了之前拥有的完整童年。 家里三个儿子就属沈临渊最调皮,从小到大不知道挨过多少揍。哪怕是当初中了蛊毒,做了错事也照样会收到来自亲爹的爱的抚摸。 所以沈临渊对于自家老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一看他现在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待会儿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他奔向沈逸南的脚步慢了下来。 沈临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妙妙。 妙妙也仰头疑惑地看着他:“二哥,你怎么不动啦?快点呀,爹爹就在前面等我们呢!” 沈临渊:“......” 二哥哪敢动啊! 不管了,等下爹要是生气,他就把小妙妙推出去。 小妙妙可是祥瑞小神仙欸~ 沈临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非常棒啊,重新迈开腿,盯着老爹虎视眈眈的目光往他身边靠近。 沈逸南确实很火大,火大到恨不得现在就对着沈临渊屁股上狠狠来两下,但现在不是教训儿子的好时机。 他压着火气狠狠瞪了沈临渊一眼,脚步往旁边挪,默契的跟身边的护卫将三个孩子挡得结结实实。 突然出现的沈临渊三人也让对面的守城士兵愣了愣,为首的中年士兵笑了笑,蜡黄凹陷的脸颊带着明显不正常的病态,他道:“侯爷,没想到......您居然将您的孩子,都带过来了啊。” “临死前还能让大燕战神及其家眷陪我们一起死,这辈子也算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中年士兵大笑着,只是笑声听着却莫名苦涩。 南乐城在七天前就陆续下雨,那会儿的雨势还不算大,可四天后雨势一下就大了起来,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雨,即便南乐城地势选在了高处,但因为南乐城周围的护城河连接了太多条河流,所以南乐城还是被影响了。 其实洪水退得也算快,伤亡人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多,城内的房屋损失也都不大,只是粮仓里的粮食抢救的不及时不少被水泡了,而且周边农田也...... 最重要的是来势汹汹的瘟疫! 这瘟疫来得迅速且悄无声息,等发现时城内已经有不少人被感染上了,但如果及时将感染疫病的患者隔离开,再做好防疫措施,也不会影响全程。 可......南乐城的知府在得知有瘟疫之后,所做的竟然是第一时间带着城里的达官贵人和富豪离开,甚至还在跑路前哄骗他们把城门关上堵住。 这是逼他们死啊!! 沈逸南眉头狠狠皱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最后再问一遍,南乐城知府和守将究竟在哪里?” “知府?”中年士兵嗤笑一声,“那狗官早就跑了!在瘟疫刚起的时候,他就带着城里的达官贵人和富豪连夜逃了,临走前还把城门给封死了,说是怕瘟疫传出去!” “他是怕瘟疫传出去吗?他是怕我们这些被感染的人跑出去找他算账!” “我们这些当兵的,守了这么多年的城,到头来却被自己守的城给困死在里面!” 中年士兵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附和,有人直接骂出了声。 “那狗官不得好死!” “畜生!连自己的百姓都不管!” 沈逸南听完,心里的火气蹭一下就起来了,比看到沈临渊的那一刻更为气愤。 他万万没想到南乐城的知府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身为父母官,不但没有在灾难来临时与百姓共进退,反而第一时间带着权贵逃命,还把城门封死,把所有人困在这座死城里。 简直人神共愤。 “守将呢?”沈逸南忍着气问。 中年士兵眼眶瞬间就红了,笑容讥讽:“守将早就死了,是他最先发现疫病的,不惧被感染的风险检查城内感染疫病的百姓有多少,还频频向狗屁知府献策。” “那狗娘养的知府不听就算了,还觉得守将已经被感染了疫病,把他关了起来......最后守将死了,哈哈哈,死了啊!” 沈逸南握着长剑的手青筋凸起。 娘的,狗操的南乐知府! 沈逸南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冷声问:“守将尸身可还在?” “在。”中年士兵抹了把脸,“就在府衙后院,那狗官临走前连收尸都懒得管,将军的尸体还在那儿停着呢。” “带我去。” “侯爷......”中年士兵愣了愣,“您这是......” “我要亲自祭拜。”沈逸南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守将忠勇,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中年士兵呆住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呆住了。 他们原以为这位京城来的侯爷,会跟那个狗官一样,把他们当成瘟神避之不及。可眼前这人,竟然要去祭拜守将? “侯爷......”中年士兵的声音哽咽了,“您......您不怕被感染吗?” “怕。”沈逸南很干脆地承认,“但守将为国尽忠,我身为大燕臣子,理应前去祭拜。” 他顿了顿,又补充:“况且,我身上有国师赐下的平安符,不会有事。” 平安符?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些不太相信。 可沈逸南已经迈开了步子,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中年士兵咬咬牙,最终还是带路了。 一行人穿过满是尸体的街道,来到了府衙。 府衙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同样是一片狼藉。显然那位知府跑得很急,连门都来不及关。 绕过前院,来到后院。 一座简陋的灵堂搭在院子里,灵堂前摆着一口薄棺,棺材板都没盖严实,能看到里面躺着的人。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还穿着将军铠甲,只是铠甲上满是污渍。他的脸上同样布满了青黑色的斑块,死状凄惨。 沈逸南站在棺材前,沉默了很久。 许久,他才开口:“守将叫什么名字?” “曾虎。”中年士兵哑着嗓子回答,“曾将军守南乐城二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沈逸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打开塞子,将里面的酒全都洒在了地上。 “曾将军,沈逸南来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您忠勇为国,却落得如此下场,是朝廷的失职,是我沈逸南的失职。” “待我回京,定将此事禀明陛下,为您讨回公道。”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护卫们也纷纷跟着鞠躬。 中年士兵和那些守城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眼眶全都红了。 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侯爷......”中年士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侯爷,求您救救我们......” “我们不想死啊......” “我们还有妻儿老小......” 士兵们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沈逸南扶起中年士兵,沉声说:“城里还有多少活人?” “不......不到两千了。”中年士兵抹着眼泪,“原本城里有三万多人,可这瘟疫来得太快,短短几天就死了大半......” 三万多人,只剩不到两千。 这个数字让沈逸南的心狠狠一沉。 “还有多少人没被感染?” “不知道......”中年士兵摇头,“现在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感染,只能等着......等着发病......” 沈逸南没再说话。 第232章 活下去的希望 府衙的前院很快被清理出来。 沈逸南让护卫们把能用的房间都收拾干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这才把妙妙和沈安砚安置进去。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沈逸南蹲下身,语气严肃地叮嘱:“尤其是你,妙妙,不许乱跑,听见了吗?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爹爹回来。” 妙妙乖乖地点头,小手背在身后,一副“我最听话”的模样:“知道啦爹爹~妙妙会很乖很乖的!” 沈逸南不太放心,又看向沈安砚:“安砚,你帮爹爹看着妹妹,别让她到处跑。” “嗯。”沈安砚用力点头。 交代完两个小的,沈逸南站起身,扭头看向沈临渊。 沈临渊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我很能干的架势:“爹,我跟您一起去!” “你?”沈逸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怀疑。 “我可以的!”沈临渊拍着胸脯保证,“我也带了平安符,不怕被感染,而且您现在缺人手,我能帮上忙。” 沈逸南:“方才妙妙说你一直在干呕。” 沈临渊急了:“那....那是意外,我没做好准备,现在不一样啊爹,让我去呗!” 沈逸南想了想,城里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光靠他和几个护卫确实忙不过来。 “行。”他最终点了头,“但你必须听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是!”沈临渊眼睛一亮,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沈逸南又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两个小家伙,这才转身离开。 妙妙和沈安砚乖乖地站在门口,目送着爹爹和二哥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等人走远了,妙妙才收起脸上的乖巧表情,踮起脚尖往外张望。 “妹妹,我们进屋吧。”沈安砚拉了拉她的衣角。 “哦。”妙妙应了一声,跟着沈安砚走进屋里。 房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护卫们在桌上放了些干粮和水,又点了一盏油灯。 沈安砚爬上椅子坐好,从桌上拿起一块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妙妙却坐不住。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跑到窗边往外看。 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外面的街道。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身上飘出来的黑色气体,正源源不断地往天上飘。 天上那团巨大的秽气团,也越来越浓郁了。 妙妙的小鼻子又忍不住动了动。 好香啊...... 真的好香...... 但也好多啊,吃不下,真的吃不下。 她咽了咽口水,小手扒着窗台,眼巴巴地盯着外面。 “妹妹,你在看什么?”沈安砚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可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妙妙在看......”妙妙想了想,“在看大坏蛋。” “大坏蛋?”沈安砚歪头,“什么大坏蛋?” “就是那个。”妙妙指着天空,“好大好大的一个黑色的大团子,就是它害得城里死了那么多人!” 沈安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可天空中除了灰蒙蒙的云层,什么都没有。 “妹妹,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的有的!”妙妙又伸手指了指,“就在那里,你看不到吗?” 沈安砚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仔细看,都快看成斗鸡眼了还是看不见她说的大黑团,摇摇头。 妙妙这才想起来,小哥哥看不见秽气的。 她有些失落地垂下小脑袋:“唉....小哥哥看不见的呀.....” 沈安砚看她不开心,连忙安慰:“没关系的妹妹,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相信妹妹说的话!” 妙妙这才重新高兴起来,转过身抱住沈安砚:“小哥哥最好啦~” 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温馨得很。 可没过多久,妙妙又坐不住了。 她爬上椅子,又爬下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只焦躁不安的小猫咪。 沈安砚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妹妹,你怎么了?” “妙妙想......”妙妙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妙妙想去外面看看。” “不行。”沈安砚立刻摇头,“爹爹说了,让我们待在这里,不能乱跑,还让你好好休息,你之前脸很白,身体很凉,要好好休息养身体。” “可是......”妙妙瘪着小嘴,“可是外面有好多好多人,他们都病得好严重好严重,妙妙想去看看他们......” 只有饕餮大王才能救他们。 妙妙已经爱上救人的感觉了,救人不仅能得到夸奖,还会有好吃的金米粒儿呢。 “不行就是不行。”沈安砚难得强硬起来,“爹爹会生气的。” 妙妙蔫了。 她趴在桌子上,小脸皱成一团,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 天上那团秽气团,越来越大了。 要是再不把它吃掉,会有更多人死掉的...... 妙妙的小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心里就更加坐立不安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沈安砚。 小哥哥正坐在椅子上,捧着一块饼子慢慢啃,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 妙妙眼珠子转了转,悄悄从椅子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 “妹妹?”沈安砚抬起头,“你去哪儿?” “妙妙去、去上茅房!”妙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哦。”沈安砚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好哒~” 妙妙应了一声,蹬蹬蹬跑出了房间。 可她根本没往茅房的方向走,而是径直朝着院子外面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沈安砚啃完手里的饼子,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妹妹回来。 他有些着急了,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张望。 院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妙妙的影子? “妹妹?”他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回应。 沈安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糟了,妹妹跑出去了! 他连忙追出去,顺着院子跑到门口,就看到妙妙的小身影,正一蹦一跳地往街道深处走。 “妹妹!”沈安砚急了,迈开小短腿追上去,“你别跑!” 妙妙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追上来的沈安砚,吐了吐小舌头。 “小哥哥,你怎么跟过来啦?” “爹爹说了,不能乱跑。”沈安砚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我们快回去。” “可是.....”妙妙指着前面,“那里有好多好多人,妙妙想去看看他们.....” 沈安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街道上,聚集着一大群人。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墙边,每个人脸上都是病态的蜡黄,身上布满了青黑色的斑块。 有些人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沈安砚看着这些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们、他们好可怜..... “小哥哥,我们过去看看吧?”妙妙拉着他的手,小声说。 沈安砚犹豫了。 他知道不该违背爹爹的命令,可看着那些病得快要死掉的人,他又实在不忍心。 “那、那我们就看一眼,看完就回去。”他妥协了。 “好~~~”妙妙立刻高兴起来,拉着沈安砚往那边跑。 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很快就来到了人群边缘。 沈逸南正蹲在一个病人身边,检查着对方的情况。 沈临渊跟在他身边,帮忙记录着什么。 几个南城守军也在忙碌着,将病人按照症状轻重分开。 妙妙和沈安砚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妙妙的视线,却落在了那些病人身上飘出来的黑色气体上。 这些气体比之前看到的要浓郁得多,而且还在不断地往外冒。 她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沈逸南忽然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两个小家伙。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你们两个,怎么跑出来了?” 完了。 沈安砚浑身一僵,小脸瞬间煞白。 妙妙倒是不怕,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解释:“爹爹,妙妙是来帮忙哒~” 沈逸南站起身大步走过来,随后在两个小家伙跟前半蹲下身,摸着妙妙单薄的肩膀说道:“妙妙,爹爹现在还不需要你帮忙,你之前都累倒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就算妙妙是小福星是福瑞,那也要休息啊。 本来长途跋涉就很累了,妙妙之前还压制了洪水,累得虚弱了一天一夜,沈逸南就没见小家伙这么虚弱过。 躺在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没有了,小脸白得透明,比当初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时候还虚弱,可给沈逸南心疼坏了。 若是芙芙在这,恐怕更是会心疼得无以复加。 “可是......”妙妙瘪着小嘴,“可是这里有好多好多人,他们都病得好严重,妙妙想来看看他们嘛,妙妙想帮忙。” 妙妙是个心软善良的孩子,这样的性格注定会见不得人受苦受灾,从而扛下沉重的责任。 但她还是个四岁的娃娃呢。 沈逸南深吸一口气,声线温和:“你会累的,妙妙。” 妙妙哼哼唧唧奶声奶气道:“妙妙不怕累啊,而且能救好多好多人,累点也没关系的爹爹。” 毕竟救完人之后有金米粒儿吃,吃完就不累啦! 沈逸南语塞。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侯爷,侯爷快来看!”守军急切的声音传过来。 沈逸南心头一紧,顾不上教训两个小家伙,立刻转身跑过去。 沈临渊也跟了过去。 妙妙和沈安砚对视一眼,也悄悄跟了上去。 人群中央,一个年轻的妇人躺在地上,身上的青黑色斑块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和脸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不肯松开。 “娘......娘......” 妇人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神涣散,生机正在一点点流失。 沈逸南蹲下身,探了探妇人的鼻息。 已经很微弱了。 他沉默地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又是一条人命...... 妙妙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团巨大的秽气团,正贪婪地吸收着从妇人身上飘出来的黑色气体。 再看看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孩,妙妙当机立断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来到他身边。 然后在沈逸南等人的注视下,伸出小手摸向妇人的额头,一边摸一边小声念叨:“你不要哭啦,有妙妙在,不会有事哒,妙妙很厉害的哦......” 她手臂上冒出迷你的饕餮虚影,泛着金光的小饕餮除了她无人瞧见。 小饕餮虚影顺着手臂一头扎进妇人的身体里,在妇人体内从头到脚的跑了一圈。 妇人身上闪烁着淡淡的白光,缭绕在她周身的秽气一点点被吞噬,原本青白的脸色,和身上那些青黑的斑点正缓缓消失。 周围的众人瞧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呼吸都放轻了,眼里满是震撼,随后迸发出了亮眼的光芒。 他们好像......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第233章 妙妙就累了 当妇人身上那些青黑色的斑块消失得差不多后,原本惨白蜡黄的脸色也逐渐恢复出些许血色。 她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紧闭的双眼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里还带了些茫然。 “娘——” “娘......哇呜呜呜......” 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了,小手死死抓着妇人的衣服,生怕她再次闭上眼。 妇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视线落在身边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身上。 真好看的女娃啊,跟观音菩萨座下的小仙女一样。 “我......我这是......” 妇人不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了。 只记得自己好累,身子好沉,好困,好想沉沉的睡上一觉,又一瞬间她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了,仿佛马上就要飞走了似得。 “你没事啦。”妙妙收回小手,骄傲地扬起下巴,奶声奶气道,“你现在不会死啦~” 妇人呆住了。 周围的百姓也呆住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炸开了锅。 “活了,人真的活过来了!” “小神仙,是小神仙下凡来救我们来了......” “求求小神仙救救我们啊....我还不想死.....” 黑压压的群人瞬间朝着妙妙涌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沈逸南脸色一变,几步上前将妙妙护在身后,皱着眉沉声呵斥道:“都退后!” 护卫们也立刻围上来。 可百姓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眼里只有活下去的希望。 “侯爷,求您让小神仙救救我们!” “我们不想死啊!” “小神仙,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哭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沈逸南皱紧眉头,正要开口,却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 他低头垂眸,就见妙妙仰着白嫩的小脸,声音软软糯糯的:“爹爹,妙妙可以救他们。” “妙妙。”沈逸南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表情和语气都略显严肃,“如果把这些人都救下来,会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 妙妙歪头想了想,摇摇头:“不会~妙妙很厉害,它们才伤害不到妙妙呢~~” “不过爹爹,只要天上的大黑团还在,城里的人就还会生病的。” 她仰头看着天生一点点变大的秽气团。 沈逸南顺着妙妙的视线抬头看去,除了阴沉沉的天空外什么都没看见。 他收回视线:“那个大黑团,妙妙不能解决?” “不行呀。”妙妙叹了口气,“它太大了,妙妙可能会睡好久好久,到时候爹爹哥哥就要哭鼻子啦。” 沈逸南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明白了妙妙的意思。 瘟疫的源头还在,就算把这些人都救了,他们还是会再次被感染。而且妙妙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彻底解决那个“大黑团“。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沈逸南站起身,环视周围那些满脸期待的百姓,中气十足道:“诸位,本侯知道你们很想活下去。”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沈逸南。 “福瑞郡主是国师亲口承认过的大燕小福星,确实拥有救人的能力,但她年纪尚小,身体也承受不住太大的消耗。” 闻言,人群里传来失望的抽泣声。 沈逸南没理会抽泣的百姓,继续往下说:“所以郡主只能优先救治那些病情最为严重、命悬一线的病人。” “最重要的是,郡主也无法彻底驱除瘟疫,只能让你们的症状减轻,为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说到这,他停顿片刻观察周围百姓的神情,过了两秒才开口,“但本侯向你们保证,陛下已经派遣太医和赈灾粮前来。“ “郡主会让你们活到那个时候,太医会带来治疗瘟疫的药方,你们一定能活下去。”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百姓希望,又限制了妙妙的救助范围,更把最终的解决办法推到了太医身上。 沈逸南很清楚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如果现在让妙妙把所有人都救了,万一之后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第一个怪罪的就是妙妙。 人性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在生死关头。 人群安静的消化着沈逸南的话。 片刻后,有人开口了:“我们听侯爷的,只要能活着就好了....能活下去就好.....” “只要能活到太医来就好了。” “多谢侯爷!多谢福瑞郡主!” 百姓们纷纷点头,虽然脸上还带着失望,但至少没有再失控。 沈逸南转头看向沈临渊:“渊儿,去将重症病人都集中起来,按照病情轻重排序划分。” “是!” 沈临渊立刻带着护卫,和病情不算特别严重的南城守军开始行动。 妙妙被沈逸南抱在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那些被抬过来的病人。 很快,第一批重症病人被集中到了一起。 妙妙从沈逸南怀里下来,蹬蹬蹬跑到第一个病人身边。 那是个老人家,身上的青黑色斑块已经蔓延到了脸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妙妙伸出小手,按在老人家的额头上。 金色的饕餮虚影再次出现,钻进老人家的身体里,将那些黑色的秽气一口一口吞掉。 老人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眼里满是敬畏与感激。 妙妙救完一个,又跑向下一个。 她的小身影在病人之间穿梭,每到一处,就会有一个人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 沈逸南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闺女的一举一动,等妙妙救完第二十个病人后,立刻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对后面等待的百姓说:“郡主年幼,连续救治这么多人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必须好生休息一会儿。” 百姓们虽然着急,却也分得清轻重,只有让福瑞郡主休息好了才能救更多的人,纷纷跪下磕头,嘴里满是感激的好话。 “多谢小神仙。” “小神仙保重身体啊!” 精神抖擞的妙妙:“?” 嗯?她还不累呀,精神得很!! 这点秽气就跟零嘴儿一样,吃起来不要太轻松~ 妙妙抓着爹爹结实的手臂,小脸满是懵逼:“爹爹,妙妙一点儿都不累。” 沈逸南抱着她就走:“不对,爹爹说你累了,你现在就是累了” 妙妙:“???”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 旁边的沈临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爹这谎话说得面不改色,也不知道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嘶—— 该不会是在陛下跟前练的吧? 难怪陛下总是对爹横竖看不顺眼的。 妙妙被沈逸南抱着往回走,小脑袋还扭着往后看:“爹爹,妙妙真的不累!” “妙妙真的累了。” “可是......” “特别累。” “......” 妙妙瞪大眼睛,有点生气了,冲着沈逸南龇牙咧嘴的,露出整齐洁白的小牙齿:“爹爹,你这样妙妙要生气啦!” 沈逸南瞥了眼小家伙的表情,不紧不慢道:“生气也得累。” 妙妙气得嗷呜一声,一口咬在沈逸南肩膀上。 沈逸南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挺有劲儿啊。 妙妙也没敢用力,怕自己要是太用力就把爹爹肩膀的肉咬下来了,但她又很生气,非常生气。 气呼呼的妙妙决定接下来至少一个时辰都不要跟爹爹说话了。 饕餮大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沈逸南抱着妙妙回到府衙,将她放在床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妙妙脑袋往一边转,重重地哼了声。 “哟,真生气了啊?真不理爹爹了?”沈逸南眉梢轻轻往上挑,倒也不生气,抬手捏了捏妙妙软乎乎的小脸,“妙妙,爹爹问你,如果你把城里所有人都救了,他们会怎么想?” 妙妙本来不想搭理爹爹的。 但听到这个问题,她还是思考了一下:“他们会很开心的呀,因为不会死啦。” “那如果他们以后又有人生病,该怎么办呢?” 妙妙回答得很快:“找妙妙呀!” “对。”沈逸南摸了摸她的头,“可妙妙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如果你走了,他们又生病了,他们会怎么想?” 这可把妙妙问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小小的脑袋里冒出大大的疑问。 沈逸南叹了口气:“他们会怪你,怪你为什么不留下来,为什么不继续救他们。” 妙妙懵了懵:“为什么要怪妙妙,妙妙已经救过他们了呀。” “爹爹知道。”沈逸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但有些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既然你能救,就应该一直救下去,你不救就是你不对。” 妙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逸南又说:“所以爹爹要让他们知道,你的能力是有限的,你已经尽力了,这样以后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不会怪你。” 这样的事情沈逸南见过太多。 妙妙有一颗赤诚之心,他要好好守护,可不能让人伤害了去。 妙妙恍然大悟:“哦~妙妙懂啦!” 她拍了拍小胸脯:“那妙妙以后就听爹爹的,爹爹说妙妙累了,妙妙就累了~” 沈逸南笑了笑,摸摸她的小脑袋夸道:“真乖。” 沈临渊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 还是爹想得周到啊。 他拍拍沈安砚的脑袋:“好好学学。” 沈安砚瞥了没个正形的二哥一眼,轻轻拍了拍被摸过的地方,嫌弃地往旁边挪:“二哥才该学学。” “二哥最笨了!” 沈临渊:“?” 嘿,小王八蛋! 第234章 妹妹比谁都聪明 府衙的院子里,沈逸南正跟几个南城守军商议着后续的安排。 “城里的粮食还剩多少?” 中年士兵面露难色:“回侯爷,知府跑的时候把粮仓能吃的粮食都搬空了,现在城里的粮食最多......只够撑三天。” “三天......”沈逸南揉了揉眉心。 粮食不够,瘟疫未解,太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这座城里还有将近两千张嘴等着吃饭,三天后怎么办? “侯爷,要不......咱们派人出城去附近的县城借粮?” “不行。”沈逸南摇头,“城门现在还没打开,贸然派人出去,万一把瘟疫带出去怎么办?” 就算妙妙说国师给的平安符能抵挡疫病,但沈逸南并不打算以此冒险,就算他们没有感染瘟疫,那身上的衣服呢?带出来的气息呢? 瘟疫本就看不见摸不着,感染的途径五花八门。 沈逸南可不敢去冒险。 中年士兵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现在南乐城就是一座孤城,谁也不能出去,谁也不能进来。 “先把城里剩下的粮食集中起来,统一分配,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碗粥。”沈逸南吩咐。 “是。” 处理完粮食的事,沈逸南又让人去清点城里的药材。 结果更糟。 城里的药铺早就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剩下的药材少得可怜,根本不够用。 沈逸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沈临渊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爹,不好了!" “怎么了?” “城西那边又多了十几个重度疫病感染的病人,百姓们都慌了,说是不是福瑞郡主救不了他们了......” 沈逸南脸色一沉。 他就知道会这样。 人心最难控制,尤其是在生死关头。 “走,过去看看。” 沈逸南大步往外走,沈临渊赶紧跟上。 来到城西,果然看到一群百姓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怎么瘟疫还是越来越严重了啊......” “小神仙不是说能救我们吗?” “会不会是小神仙骗我们的......” “闭嘴!”一个年轻的守军怒吼,“小神仙已经救了那么多人,你们还想怎么样?” “可是......” “没有可是。”守军瞪着那人,“要不是小神仙,你们早就死光了!” 百姓们不敢再说话,但脸上还是带着不安。 沈逸南走过去,扫了一眼地上的病人。 这些人身上的青黑色斑块已经蔓延到了全身,显然是病入膏肓,病得非常严重了。 “诸位。” 沈逸南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本侯之前就说过,福瑞郡主能让你们活着,都死不了,能等到赈灾粮和太医过来,你们在怕什么?人都还活着,都没死,你们急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沈逸南打断那人,“福瑞郡主已经尽力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让她一个四岁的孩子累死在这里?” 这话说得很重。 百姓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 沈逸南环视一圈:“本侯再说一遍,太医很快就会到,在此之前,你们只需要好好活着,不要给福瑞郡主添麻烦。” “是......” 百姓们纷纷点头,不敢再闹。 沈逸南让人把这些病重的患者抬走,待会儿妙妙会第一批治疗他们,然后转身往回走。 沈临渊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爹,您说太医真的能来吗?” “能。”沈逸南语气笃定。 但他心里清楚,就算太医来了,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瘟疫。 毕竟这瘟疫来得太诡异了。 回到府衙,沈逸南刚进院子,就看到妙妙蹲在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妙妙?” 妙妙回过头,小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爹爹,妙妙在想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妙妙站起来,拍了拍小屁股上的灰尘,奶声奶气:“妙妙觉得,天上那个大黑团,妙妙还是要吃掉它。” 沈逸南一愣。 “不是说吃了会睡很久吗?” “会呀。”妙妙点点头,“但是如果不吃掉它,城里的人还会继续生病,会死好多好多人的。” 沈逸南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女儿:"妙妙,你确定要这么做?" 妙妙用力点头:“嗯~妙妙是福瑞郡主,是小神仙,要保护大家的~” 沈逸南沉默了。 他也算了解妙妙的性子了,一旦有决定好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你会睡多久?” “不知道呀。”妙妙歪着头想了想,“可能三天,可能五天,也可能......一个月?妙妙也不知道嗷。” 沈逸南的心狠狠一紧。 一个月...... 那他和芙芙还不得急死? “爹爹,你不要担心啦。”妙妙拉着沈逸南的手,“妙妙只是睡觉而已,不会有危险的。” “而且妙妙睡醒了,就能变得更厉害啦~~” 她说得轻松,但沈逸南的心情却沉重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爹爹知道了,但这件事不急,等太医来了再说。” “可是......” “听话。”沈逸南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 妙妙瘪了瘪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沈逸南站起身,转头对沈临渊吩咐:“去,把妙妙看紧了,别让她乱跑。” “好嘞爹。”沈临渊立刻应下。 妙妙:“????” 她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要被看着! 哦,她好像确实是小孩子...... 那没事了。 接下来的两天,妙妙每天都会被沈逸南带出去,救治那些病情严重的百姓。 每次救完人,沈逸南都会强制让她休息。 妙妙都乖乖听话的休息,直到第三天晚上,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她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吱呀——” 门发出一声轻响。 妙妙吓得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沈安砚睡得正香,没有醒。 妙妙松了一口气,溜出了房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 妙妙抬头看向天空。 那团巨大的秽气团还在,而且比之前更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严肃。 “大黑团,你等着,饕餮大王这就来吃你来啦!” 说完,她闭上眼睛,小嘴微微张开。 金色的饕餮虚影从她身上浮现,张开大嘴,对准了天空中的秽气团。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天空中的秽气团开始疯狂地往妙妙嘴里涌。 妙妙的小身子微微颤抖,小脸涨得通红。 好多......好多......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撑爆了,可恶的天道爷爷,就不能让她用自己的身体下来吗? 这点东西换在以前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妙妙一边咬着牙继续吃,一边在心里疯狂蛐蛐天道爷爷,努力坚持着。 不能停,一定要把它全部吃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妙妙,你在干什么?” 妙妙心里一惊,睁着乌黑圆亮的眼眸回头,就见爹爹站在门边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糟糕!被爹爹发现啦! 妙妙下意识想跑。 可她嘴里还咬着大半团秽气呢,根本动不了。 沈逸南几步走过来,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声音低沉:“妙妙,大晚上不睡觉,你在院子里傻站着干什么?” 妙妙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含含糊糊地:“唔....唔唔.....” 沈逸南以为小家伙在偷吃,笑了笑:“晚上没吃饱,偷偷出来找东西吃了?”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还是不说话。 沈逸南察觉到不对劲了。 妙妙从京城带来的那些肉干零嘴儿早在路上就吃完了,府衙厨房里都是没煮过的干粮,她吃啥呢? 他表情登时严肃起来,沉声问:“妙妙,你在吃什么?” 头顶的饕餮虚影正咬着秽气团不松口,底下的妙妙也捂着小嘴不开口。 沈逸南:“妙妙,吐出来。” 妙妙使劲儿摇头。 那怎么行,都吃了一大半了,现在吐出去多浪费啊! 而且吐出去的话,这些秽气又会重新飘回去,那她刚才不是白忙活了吗? 沈逸南看着女儿倔强的小模样,又气又心疼。 想伸手捏着妙妙的腮帮子把她嘴里的东西弄出来,又担心这么做会伤到她的身体,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道:“好,爹爹不让你吐,那你慢慢来好不好?别伤到自个儿。” 妙妙:“唔唔唔....唔唔唔唔!” 不会伤到哒。 顶多撑到。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加快了速度。 金色的饕餮虚影张大嘴巴,疯狂地吞噬着天空中的秽气团。 沈逸南抱着她,能感觉到怀里小小的身子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疼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约莫过了一刻钟,天空中那团巨大的秽气团终于被吞噬干净。 妙妙打了个饱嗝,小脸涨得通红,眼皮子开始打架。 "爹爹......妙妙好困......" 话音刚落,小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沈逸南赶紧抱紧她,探了探鼻息。 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 他松了一口气,抱着女儿往房间走。 刚进门就看到沈安砚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爹爹,妹妹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着了。”沈逸南把妙妙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沈安砚困倦的神情清醒了些,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眼眶红了:“妹妹又偷偷去救人了对不对?” 沈逸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安砚撇嘴伸手抹了把眼泪:“妹妹好傻,明明会很累很累的......” “不傻。”沈逸南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妹妹比谁都聪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安砚抽了抽鼻子,不说话了。 沈逸南在床边坐下,握着妙妙冰凉的小手,久久没有松开。 这一夜,他一夜未眠。 第235章 送粮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南乐城,驱散了笼罩多日的阴霾时 城西的临时安置点,一个中年男人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昨天还布满青黑色斑块的皮肤,今天竟然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些许淡淡的痕迹。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胸口。 那种压得胸口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没有了,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我的疫病好像、好像好了点?” 男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猛地坐起来,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疼。 真的疼。 不是做梦! “天啊,我的病好多了!” “我也是,我也是,你们快看,我身上的斑点都淡了!” “我能下地走路了,昨天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整个安置点瞬间沸腾起来。 那些昨天还奄奄一息的重症病人,今天竟然都能坐起来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显然已经脱离了死亡边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座南乐城。 “听说了吗?城里的病人都好转了不少!” “真的假的?我昨天还看到王家老二快不行了......” “真的!我刚从那边过来,他现在能坐起来吃东西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百姓们纷纷涌到街上,互相打量着彼此身上的变化。 原本笼罩全城的死亡气息,一夜之间竟然消散了大半。 府衙前院,沈逸南站在门口,安静看着陆续聚集过来的百姓。 他眼神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诸位,想必你们都已经发现了,昨夜城中瘟疫大减。” 百姓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切,都是福瑞郡主的功劳。” 沈逸南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夜三更,是郡主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施法驱除了城中的瘟疫之源。” “如今她因消耗过度,陷入沉睡,至今未醒。”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安静了,他们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了妙妙那小小的单薄的身体。 “是....是小神仙救了我们!” “小神仙......小神仙为了救我们......” “我们都活下来了,可小神仙却......” “侯爷,小神仙她、她还好吗?” 有人开始抽泣。 更多的人低下了头,羞愧得抬不起脸。 他们想起了前两天自己曾经质疑过小神仙,甚至有人抱怨过她为什么不救所有人。 可人家一个四岁的娃娃,为了救他们这些陌生人,耗尽全力陷入昏迷。 他们......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质疑? “侯爷,小神仙......小神仙什么时候能醒?”有人哽咽着问。 沈逸南摇头:“或许三天,或许五天,也可能更久。” 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第一个被妙妙救活的妇人,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小神仙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孩子的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求求侯爷,让我们给小神仙磕个头吧,哪怕她现在听不见,我们也想谢谢她......” “对,让我们谢谢小神仙!” “我们要给小神仙磕头——” 百姓们纷纷附和。 沈逸南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郡主需要静养,你们的心意本侯会转达,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好好活着,别让郡主的付出白费。” 说完,他转身回了府衙。 百姓们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终于,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神仙救命之恩,我们无以为报...” 一个跪下,两个跪下......很快,整条街上的百姓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府衙的方向,重重地磕头。 “多谢福瑞郡主救命之恩!” “小神仙,您一定要快快醒来啊...”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质疑您....” 哭声、感激声、忏悔声混成一片。 一点点金色的光芒从百姓们身上飘出,金光越聚越多,最终融成一颗黄豆大小的功德金光,嗖得一声,朝着府衙后院飞去。 金光闯过府衙的墙壁,没入床榻上的小小身体里。 功德金光化作一道暖流,流窜至四肢百骸,原本冰冷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苍白的脸庞也缓缓的红润起来。 守在旁边的沈安砚一下就看到了妙妙的变化,连忙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蛋,然后眼睛就亮了。 妹妹暖和起来了! 脚步声响起。 沈安砚扭头望门口看,瞧见爹爹和二哥进来了,语气带着些许雀跃开口说:“爹爹,二哥,妹妹暖和起来了。” 沈逸南闻言大步走到床边,也伸手摸了摸妙妙的脸庞。 嗯,果然是暖和了。 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 他稍稍松了口气,收回手,搭在沈安砚脑袋上拍拍:“安砚,好好看着妹妹,有什么事到书房找爹。” 沈安砚用力点头,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鼓了鼓,像是执行什么命令,一本正经道:“爹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沈逸南又看了两眼妙妙,这才在护卫的催促下离开。 城里的事情还有很多。 那些感染疫病死去的尸体得集中起来烧掉,城中每个角落都得用苍术艾草烧一遍。南乐城面积不小,全部地方烧一遍都得烧个好几天。 最重要的是,城里的粮食见底了。 就算一天每人只吃一碗粥吊着,粮也没了。 毕竟城里能吃的粮食都被南乐城知府卷走,而沈逸南他们带来的干粮,也早就吃得七七八八。 若是赈灾粮再不来,就没吃的了。 到时候城里会混乱成什么样,沈逸南根本不敢想,而且他也不想自家闺女辛辛苦苦救下来的人,最后却饿死了。 “爹,实在不行我就去永丰城借粮吧。”沈临渊还是不习惯这样沉闷肃穆的气氛,挠了挠头,“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赈灾粮到底什么时候到?” 这次暴雨洪灾的威力那么大,官道估计都被毁了个七七八八,路难走,耗费的时间肯定比平时更长。 沈逸南之前一直不同意,怕把疫病带出去。 但若是再没有粮食,就只能这么做了...... “报——” 就在这时,南乐城的守军突然闯进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喜色:“侯爷,永丰城的守将带着粮食来了!” 沈逸南闻言一怔,随后猛地站起身:“去城门口看看。” 于是一行人脚步匆匆的前往城门口。 上了城墙居高临下往外看,城外多了一队兵马,马车上是鼓鼓囊囊的粮食。 为首穿着盔甲的守将瞧见城门上的沈逸南,立刻下马行礼,大声喊道:“永丰城守将张运合见过定远侯!永丰知府李大人特命下降前来送粮药。” 居然还有药材! 真是送到人心坎儿上了。 沈逸南眼底泛着喜色,连说三声好:“李知府和张守将都是好官,待到南乐事了,本侯回京复命,会好好在陛下面前说明你们的功劳。”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侯爷过奖了!”张运合说着,回头招招手。 士兵们立刻将运粮药的马车放在南乐城的城门口。 他们也听说了南乐城里瘟疫横行,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想想南乐城的百姓不仅感染了瘟疫还没饭吃,太惨了,而且勇敢这一次,等定远侯回了京城,他们肯定能受到嘉奖...... 搏一搏嘛,大好的机会呢。 “粮药放下,你们赶紧回去吧。”沈逸南道,“城内的瘟疫虽然控制了,但还不确定会不会往外感染,你们回去之后不要急着进城,将身上的衣服统统脱了烧掉。” “等几个时辰,确认没有疫病症状再进城。” “是,侯爷!” 张运合应下,带着身后的士兵们快速离去。 等到人走远之后,沈逸南才下令让他们将城门打开,守军和护卫们兴高采烈的拉着装满粮药的车子进来,重新关上城门,粗略清点了一遍,这些粮食足够他们一天两顿,吃个七八天的呢。 “侯爷,永丰城的知府是个好人。”一名从京城跟着沈逸南来的年轻护卫乐呵呵地说着。 沈逸南拍拍粮食,笑而不语。 永丰城知府是不是个好人现在还不清楚,但他一定是个聪明人,至少比南乐知府聪明多了。 “把粮食送去粮仓,药都拿出来。”沈逸南道,“苍术艾草都拿去烧了熏,告诉百姓,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是,侯爷!” 南乐百姓得知来了一批救命粮时确实高兴得不行,身上迸发的希望又更多了些。现在病情已经得到控制,虽然没有消失,但至少并不算严重了。 这会儿吃的也不缺了,撑到赈灾粮和太医到绝对没问题。 多亏了福瑞郡主啊,都是福瑞郡主救了他们。 想到这,百姓们又自发的前往府衙,跪在门口虔诚的磕头跪拜,希望郡主小神仙能够早点醒过来。 甚至还有会手工的百姓,照着妙妙的样子用木头雕刻出小人,或者用泥巴捏成出个雕塑,放在住的地方,每天都会拜上一拜。 没有吃的供奉,就采些草,找点漂亮的石头。 也算是一片心意。 第236章 礼物妙妙很喜欢 妙妙这一觉睡了整整五天才醒来。 要不是这五天她的脸色越来越红润,呼吸也是平稳的,沈逸南还有沈临渊沈安砚父子三人都快急死了,虽然已经提前打过预防针。 可一睡五天,还不吃不喝,真的很吓人啊。 沈安砚给妙妙擦脸的时候发现她睫毛抖了抖,眼皮也跟着颤了颤,怔愣两秒小声喊:“妹妹?妹妹你醒了吗?” “小哥哥?” 妙妙睁开眼,水润澄澈的眸子里充斥着些许茫然,小奶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沈安砚愣愣地盯着她看,像是没反应过来。 “小哥哥?”妙妙歪头,抬手在小哥哥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呆住啦?” “哇呜——” 话音刚落下,沈安砚就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以往总是没什么大表情,装小大人的严肃小脸皱成一团,嘴巴长得大大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给妙妙惊呆了。 “??????” 妙妙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无措的表情。 她乱七八糟的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来到沈安砚身边安慰他:“小哥哥你怎么啦,别哭啊,是不是二哥又欺负你啦?别哭,妙妙去帮你欺负回来!” “妙妙。”沈安砚抽抽噎噎,撇着嘴说,“你睡了好久,我好害怕,你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妙妙拍拍小哥哥的后背,奶声奶气道:“不要怕呀,我都说啦我很厉害哒,就是太撑...太累,所以要睡一会儿。” “我现在醒啦,感觉非常棒啊小哥哥。” “不要哭啦小哥哥,你再哭,妙妙也要哭了......” 沈安砚伸手擦擦脸上的泪水:“我、我不哭了,妹妹,你饿不饿?要、要不要吃东西?” “我不饿~” 很快,听到动静的沈逸南跟沈临渊快步进了房间,看到醒来的妙妙后眼眸皆是一亮。 “妙妙,你醒了?”沈逸南快步走到床边,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 “还不饿,爹爹,抱~” 沈安砚生怕被人看到自己哭鼻子,在爹爹和二哥进来的时候立马扭过身子,快速用手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就怕被二哥看到后笑话。 沈逸南注意到了小儿子泛红的眼眶,但他什么都不说,只伸手抱起了妙妙:“躺了这么久,出去透透气儿吧。” 妙妙点头应下:“好~~~” 沈逸南抱着妙妙来到院儿坐下。 妙妙坐在爹爹的大腿上晃悠着小短腿,抬头往天空看了几眼,空气中虽然还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秽气,但最大的秽气团被吃掉后,剩下的秽气只要疫病没了,很快也会消失。 “爹爹。”她高兴地晃着小脚丫子问,“爹爹,城里的人都好了吗?” 沈逸南摸摸她乱糟糟的发型,温声道:“多亏了妙妙,他们已经好多了,都活下来了。” “那就好~"妙妙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枉费她冒着被撑坏的危险,把那个大家伙一口吞掉! “小妙妙,你啊......” 沈临渊溜达过来轻轻戳了戳妙妙的脸蛋儿,想要说点什么吧,看着妙妙那摇头晃脑的高兴模样,话涌到喉咙又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能无奈地捏着她的脸,叹声道:“小小年纪,怎么就喜欢操心这么大的事儿呢?” 妙妙皱着小眉头看了二哥一眼,拍开他的手。 在院子里坐了没一会儿,妙妙就觉得肚子空下来了,刚醒来的那种饱腹感已经缓缓消减,取而代之的是饥肠辘辘的饥饿。 “妙妙饿了!” 听到她这么说,沈逸南父子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嗯,好亲切的一句话。 “爹爹让厨房给你准备吃的。” ...... 妙妙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南乐城。 “听说了吗?小神仙醒了!” “真的?太好了,我就说小神仙一定会没事的!” “快,咱们去府衙看看。” 百姓们奔走相告,自发地朝府衙涌去。 沈逸南本想让妙妙在府衙里多休息几天,可架不住小家伙精神头儿足,非要出去转转。 “爹爹,妙妙想出去玩儿~” 妙妙拽着沈逸南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沈逸南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了:“行,但不许乱跑,要跟紧爹爹。” “好哦~~” 沈逸南抱起她,带着沈临渊和沈安砚,一行人往府衙外走去。 刚出府衙大门,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小神仙!” “小神仙出来了!” 百姓们激动得不行,纷纷往前挤。 沈逸南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妙妙,护卫们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都别挤,排好队!” 百姓们虽然激动,但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退,自觉排成了几排。 最前面的是那个被妙妙第一个救活的妇人,她怀里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 “小神仙,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妇人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沈临渊见她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儿呢,连忙将人扶住了。 妇人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妙妙:“小神仙,这是我亲手做的,不值什么钱,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妙妙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用木头雕刻的小人儿。 虽然雕工粗糙,但能看出来是照着她的样子刻的,连头上的小揪揪都有。 “哇——” “这是妙妙吗?好可爱!””妙妙眼睛亮了,冲妇人甜甜一笑:“谢谢你的礼物,妙妙很喜欢~” 妇人被这一笑弄得眼泪又掉下来了,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是我们要谢谢小神仙才对......” 后面的百姓见状,也纷纷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小神仙,这是我用泥巴捏的您,您看看喜不喜欢?” “小神仙,这是我在河边捡的漂亮石头,送给您!” “小神仙,这是我编的草环,可以戴在头上......” 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堆到了妙妙面前。 有木雕的,有泥塑的,有石头,有草编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人送了几朵野花。 这些东西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刚刚经历过生死的百姓们来说,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妙妙看着这些礼物,小脸上满是惊喜:“哇,这么多礼物,都是送给妙妙的吗?” 她从沈逸南怀里挣扎着下来,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看,也不嫌弃这些礼物穷酸磕碜。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这个也是......” 妙妙捧起一个泥塑的小人儿,歪头打量了半天。 这个泥人儿做得很粗糙,身子歪歪扭扭的,脸也捏得不太像,但妙妙还是很喜欢。 “这个也是妙妙吗?” 送泥人儿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是的,我、我捏得不好......” “没有呀。”妙妙摇摇头,“这个捏得可好啦,妙妙喜欢~” 小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害羞地抿嘴笑了笑。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洋洋的。 小神仙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这么平易近人,真是他们的福气啊。 妙妙把所有礼物都看了一遍,每一个都夸了个遍,夸得送礼物的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妙妙都好喜欢呀~” 她抱着一堆礼物,笑容那叫一个灿烂,眼眸都弯成了月牙儿,甜到人心里去了。 沈逸南看着小家伙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小神仙,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要不是您,我们全家都得死在这儿......” “小神仙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妙妙最享受别人的夸奖了,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道:“妙妙是福瑞郡主,保护大家是妙妙应该做哒~” 百姓们闻言夸得更起劲儿。 妙妙被夸得飘飘然,要是有尾巴,这会儿早就翘到到天上去了。 沈临渊在旁边看得直乐呵。 他妹子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是真可爱啊。 沈安砚站在妹妹身边,帮她抱着那些礼物,小脸上也带着笑。 百姓们围着妙妙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沈逸南出声提醒,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开。 “小神仙,您好好休息。” “小神仙,您要保重身体啊!” “小神仙,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妙妙冲他们挥挥小手:“妙妙会哒,你们也要好好的哦~” 回到府衙,妙妙抱着那一堆礼物,爱不释手地摆弄着。 “爹爹你看,这个木头人儿是不是很像妙妙?” “还有这个泥人儿,虽然有点丑,但妙妙觉得很可爱!” “这个石头好漂亮呀,妙妙要收起来,回去送给娘亲,大哥,皇帝舅舅还有外祖母......” 沈逸南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收到礼物比救人还高兴。 不过也好,至少她开心。 沈临渊凑过来,拿起一个泥人儿端详:“这捏的是你?我怎么看着像个小土豆?” 妙妙瞪他:“二哥才是小土豆。” “行行行,二哥是二哥是。” 沈临渊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沈安砚也凑过来,拿起一个木雕很有礼貌地问:“妹妹,这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好呀~” 妙妙大方地递给他,又扒拉出一个木雕递给沈临渊。 三个孩子围在一起研究着那些小礼物,气氛温馨得很。 沈逸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第237章 泥猴儿 朝廷送来的赈灾粮和太医抵达南乐城时, 妙妙还抱着百姓送礼物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看,小嘴念念有词:“这个给娘亲,这个给大哥,这个给皇帝舅舅......” 沈安砚端正地坐在旁边,陪着妹妹一块儿整理礼物。 礼物很多,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都是百姓的心意,心意最为贵重。 而沈逸南和沈临渊则还为南乐城的事情忙碌奔波。 “等赈灾粮到了,先给每家每户发放足够的粮食......” 沈临渊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另外,南乐城的守将曾虎,是个好官,死得冤枉。”沈逸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等回京后,我会向陛下请奏,追封他为忠烈将军,让他的家人得到应有的荣誉。” “爹说得对。”沈临渊赞同,“曾将军确实是条汉子。”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侯爷,侯爷!”一名守军跑进院子,神情兴奋:“侯爷,赈灾粮到了,太医也来了!” 沈逸南霍然站起,大步往外走。 沈临渊也赶紧跟上。 城门口,十几辆装满粮食的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后面还跟着几辆载着药材的车。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医,穿着太医院的官服,正在指挥手下的学徒卸货。 “下官太医院院判周安泰,见过定远侯。”老太医看到沈逸南,立刻上前行礼。 “周院判辛苦了。”沈逸南回礼,沉声道,“一路赶来,想必很累,先进城休息吧。” “不累不累。”周安泰摆手,“下官听说南乐城瘟疫严重,一路急赶,就怕来晚了。” “现在城里的情况如何?” 周安泰眉头紧锁,一副有忧心忡忡的模样,已经做好了听到最坏消息的打算。 沈逸南简单说了城里的情况,却让他听得目瞪口呆。 周安泰不敢置信:“瘟疫控制了?不是说此次疫病十分凶险,已经让大半个南乐城百姓折损进去?是谁将疫病控制下来的?这样的人才,不入我们太医院,实在可惜啊!” 沈逸南眉梢一跳,心想这还真的入不了。 “这一切都是我家妙妙所为。”沈逸南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周安泰:“?” 妙妙?谁? 哦哦哦,福瑞郡主.... 嗯?不对!福瑞郡主!?? 周安泰结结实实的震惊了:“福瑞郡主竟有如此神通?” “当然。”沈逸南点头,“不过郡主年幼,身体消耗太大,现在还需要休养,城里剩下的病人就要劳烦周院判了。”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周安泰立刻应下,还有点不敢相信,“下官这就去查看病人的情况......” 他要去亲自检查一下。 说完,周安泰带着几个学徒跟着守军往城里走。 而沈逸南看着那些粮食和药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有了这些东西,南乐城就能彻底稳定下来了。 “爹,我去帮忙分发粮食。”沈临渊主动请缨。 “去吧。” 沈临渊带着几个护卫,开始组织百姓排队领粮。 百姓们看到那些满满当当的粮食,眼眶都红了。 “真的来了......” “太好了,咱们有救了!” “多亏了朝廷,多亏了侯爷,多亏了小神仙啊!” 哭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妙妙听到外面的动静,捣腾着小短腿跑出来问:“爹爹爹爹,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沈逸南一把将她抱起:“赈灾粮和太医到了,南乐城的百姓彻底能放心了。” “真哒?太好啦。”妙妙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很快能回家了?妙妙想娘亲,想大哥哥,想皇帝舅舅,想外祖母,想糕糕粥粥风铃......” 她趴在沈逸南肩膀上,掰着手指头诉说自己的思念。 “大哥应该在考试了叭?二哥说大哥考上状元就能骑马游街,妙妙也要去!!” 妙妙还记着这事儿呢。 沈逸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对,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 妙妙高兴的在爹爹怀里供来供去,嘿嘿笑着,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充满明媚欢快的生命活力,让周围的守军和护卫们听到后不自觉也露出一抹笑。 他们的小郡主真可爱啊。 福瑞郡主可爱又心善,这样的人,以后定会长命百岁! ...... 接下来的几天,南乐城渐渐恢复了生机。 周安泰带着学徒们给百姓看病,开方子,熬药。 虽然城里还有不少人身上留着青黑色的斑痕,但在药物的治疗下,这些症状也在慢慢消退。 粮食按时发放,每家每户都领到了足够的口粮。 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整座城市,终于从瘟疫和死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妙妙每天都会跟着沈临渊和沈安砚去城里转悠,看看那些病人的情况,美滋滋地听着他们的夸赞和感激,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沈临渊戳戳小家伙的脸蛋:“就这么喜欢被人夸啊?” 妙妙哼哼唧唧反问:“二哥不喜欢吗?” 沈临渊语塞。 挨夸的又不止是妙妙一人,沈临渊这段时间跟在父亲身后,为了百姓忙前忙后的模样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大家伙儿夸妙妙的时候,也会顺带着夸沈临渊跟沈安砚。 说两人一看就是当好官的料。 不愧是定远侯的儿子,日后肯定会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把沈临渊美得不行,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沈安砚一针见血:“二哥脸都要笑烂了,比妙妙笑得还高兴。” 沈临渊:“。” 那咋了,还不让人笑了? 两个小屁孩懂什么! 他哼了声,直接拎着后衣领,将两个小家伙给提溜了起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百姓最多的区域走。 三个孩子在外面接受褒奖,沈逸南则在府衙处理公务。 外面突然传来护卫的喊声。 “侯爷,侯爷!”护卫跑得飞快,气喘吁吁道:“找....找到了,南乐知府找到了!” 沈逸南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在哪?” “就在南乐城几十里外的一个村子里,他带着那些达官贵人躲在那儿,被咱们的人发现了。” “带我去。” 沈逸南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是!” 沈逸南带着几个护卫骑马往城外赶,轻装上阵,几十里路很快便到了。 这个小村子的地势很高,没有遭到洪水的危害,村口停着几辆华丽的马车,车上还挂着南乐知府的牌子。 沈逸南冷笑一声,翻身下马。 “把人给我带出来。” 护卫们冲进村子,没多久就押着一群人出来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知府官服,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打扮华贵的男女,个个面带惊恐。 “定......定远侯......”南乐知府看到沈逸南,腿都软了。 沈逸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你就是南乐知府?” “下......下官......” “跪下。” 南乐知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饶命?”沈逸南冷笑,恨不得一刀将面前这狗官砍成臊子,“南乐城里那三万多条人命,你让我本侯怎么饶?你想本侯怎么饶?” “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瘟疫太可怕了,下官也怕死......” “怕死就能抛下百姓不管?”沈逸南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身为父母官,不思如何救治百姓,反而第一时间逃命,还封死城门,把所有人困在里面等死!” “你的命是命,这些富豪的命是命,百姓就不是命了?三万多条性命啊,你午夜梦回可曾听到他们的哭嚎?可曾听到过他们的求救?” 南乐知府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不停地磕头。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沈逸南转身:“把他们全都押回京城,交给陛下处置。” “是,侯爷。” 护卫们上前用绳子把这群人全都捆了起来。 南乐知府还在哭喊,但沈逸南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拉住缰绳调转马头返程。 这种人,不配活着。 回到南乐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和小哥哥玩耍的妙妙瞥见沈逸南的身影,立刻放下手里的泥巴,高高兴兴地冲过来:“爹爹,你回来啦!” 沈安砚也慢吞吞地挪过来。 沈逸南本来眉头紧锁,听到闺女的声音后眉头松了松,抬头往前一看,刚松开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哪儿来的两个泥猴?! 妙妙今天突发奇想也想用泥巴捏小人儿,拉着沈安砚一块儿,本来沈安砚不太愿意的,结果上手之后捏的比妙妙还要起劲儿。 两个小家伙还没捏出像样的泥人呢,自己先成泥人了。 脸上,衣服上,手上包括头发上都是泥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掉泥坑了呢。 “爹爹~~~~” 妙妙亲亲热热的就想往沈逸南大腿上扑。 沈逸南看着小家伙满是泥巴的手,在躲和不躲之间挣扎犹豫了好半晌,最后还是选择了遵从内心想法。 往后退了一大步。 扑了个空的妙妙茫然抬头:“???” “爹爹?” 你退后一大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妙妙不是你的大宝贝了吗? ———— 沈逸南(微笑):微是,百分之四十是。 第238章 梦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嘉平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那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笺,一行行一字字浏览下去。 看到后面,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是沈逸南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可看到后面,那些字仿佛又都模糊了。 “陛下,您......您没事吧?”赵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将手里的热茶放在御案上。 嘉平帝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眼眶略微泛红。 赵忠吓了一跳。 陛下......陛下这是哭了?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除了刚登基那两年陛下还会控制不住情绪外,这几年已经是愈发的喜怒不形于色了,更何况是哭... “陛下......” “朕没事。” 嘉平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笺放在御案上,用手掌压平。 信上写着南乐城的所有经过。 从暴雨开始,到洪水肆虐,再到瘟疫横行。 妙妙一路南下,救了多少人,又是如何不顾自身安危,强行驱除瘟疫之源。 沈逸南写得很克制,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平铺直叙地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叙述,却让嘉平帝心里莫名酸涩。 他想起了妙妙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想起了她奶声奶气地喊自己皇帝舅舅的样子。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四岁。 四岁的孩子,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玩闹,可她却扛起了拯救万民的重担。 嘉平帝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想起了国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她是天命所归,但也正因如此,她的路会比常人更难走。”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天命贵人,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号,而是一副沉重的枷锁。 “传朕旨意。” 嘉平帝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 “南乐知府弃民逃命,罪不可赦,着刑部即刻拟旨,抄家问斩,满门流放!” “南乐守将曾虎忠勇为国,追封忠烈将军,其家人世代免税,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 “永丰知府李大人心系百姓,着吏部记功,升任南州知州。” “定远侯沈逸南护送福瑞郡主南下救灾,功不可没,着户部拨银十万两,用于南乐城重建。” “福瑞郡主......” 嘉平帝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福瑞郡主舍身救民,朕心甚慰。着礼部拟旨,追加封号为''福瑞长乐郡主'',食邑增至一千户,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另赐免死金牌一块。” 赵忠连忙记下,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免死金牌啊。 这可是能保命的东西,整个大燕,拥有免死金牌的人屈指可数。 陛下这是真心疼福瑞郡主。 “另外。”嘉平帝又补充了一句,“传朕口谕,让太医院周安泰好生照看福瑞郡主,若是郡主有任何闪失,朕拿他是问。” “是,陛下。” 赵忠应下,转身去传旨。 养心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嘉平帝坐在龙椅上,又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他忍不住笑了。 信的末尾,沈逸南写道:“妙妙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能不能回家,说想念娘亲,想念大哥,想念陛下。” “臣斗胆请陛下准臣等早日回京,莫让郡主等得太久。” 嘉平帝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还记得朕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妙妙,快回来吧。”嘉平帝轻声说,“舅舅又找了好些厨子,就在京城等你回来呢。” ...... 与此同时,定远侯府。 萧若凝坐在主院的软榻上,手里同样拿着一封信。 这是沈逸南托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家书,比送到宫里的那封晚到了半天。 信上写的内容差不多,但沈逸南在给妻子的信里,写得更详细,也更私人。 他写了妙妙如何救人,如何强行驱除瘟疫,如何昏迷了五天五夜。 他写了自己有多担心,有多害怕,有多心疼。 萧若凝看完信,眼眶早已湿润。 “公主......” 身边的孙嬷嬷小声劝慰。 “我没事。”萧若凝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心疼妙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嬷嬷,你说,妙妙这么小,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孙嬷嬷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公主,小郡主是福星,是天命贵人,这些或许都是她的使命。而且咱们小郡主吉星高照,有上天庇佑,肯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使命......”萧若凝苦笑,“我只想让她好好长大,平平安安的,若不是妙妙做出了选择,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去的,她还那么小呢。” 孙嬷嬷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娘,是我。”沈煜尘的声音响起。 萧若凝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柔声道:“进来吧。” 沈煜尘推门进来,手里同样拿着一封信。 “娘,爹的信我也收到了。”他走到萧若凝身边,声音温和,“妙妙没事了,娘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萧若凝点点头,“只是......心里不踏实。” 沈煜尘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娘,妙妙虽然年纪小,但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她能扛得住。” “我知道她能扛得住。”萧若凝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她才四岁啊,煜尘,她才四岁......” 沈煜尘没说话,站在旁边无声陪伴着母亲。 他也心疼妙妙。 可他更清楚,妙妙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们能做的就是支持她,保护她还有相信她。 “娘,等妙妙回来,我们给她办个接风宴,把她喜欢吃的东西都准备好。” 萧若凝闻言一下子便笑了起来:“我早就准备好了,待到妙妙回来,肯定能让她吃得高兴。” 母子俩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公主!” 管家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旨意!” 萧若凝和沈煜尘对视一眼,连忙往外走。 院子里,赵忠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长公主,世子,陛下有旨。” 萧若凝和沈煜尘跪下。 赵忠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当听到“福瑞长乐郡主”这个封号时,萧若凝的眼眶又红了。 长乐。 陛下这是希望妙妙能长长久久地快乐啊。 “谢陛下隆恩。” 萧若凝接过圣旨,声音有些颤抖。 赵忠笑着说:“长公主,陛下还有口谕,让奴才转告您,说福瑞郡主是大燕的福星,等她小郡主大人回京,一定会安排接风宴,风风光光的迎接福瑞小郡主。” 萧若凝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替我谢谢陛下。” “公主客气了。” 赵忠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萧若凝捧着圣旨,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 沈煜尘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娘,妙妙会平安回来的。” “嗯。” 萧若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远方:“我等她回来。” ...... 丞相府,薛采霜房间内。 精致的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怎么可能!” 薛采霜站在窗边,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攥着窗户,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 她刚从下人那里得知,定远侯府传来消息,说沈逸南一行人平安无事,很快就要回京了。 平安无事? 怎么会平安无事! 那可是洪水加瘟疫啊!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南乐城的瘟疫死了好几万人,前去救灾的人都死了不知道多少个,甚至太医都死了俩。 沈妙妙那个贱人,凭什么能活着回来? “小姐,您消消气......”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劝着。 “滚出去。”薛采霜尖声喝道。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薛采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她费尽心思想要除掉沈妙妙,可那个贱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怎么都弄不死! 不行,她不能再等了。 薛采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薛祯正在批阅公文。 “父亲。”薛采霜推门进来。 薛祯抬起头,看到女儿那张阴沉的小脸,皱了皱眉:“怎么了?” “父亲,您听说了吗?定远侯他们要回京了。”薛采霜走到薛祯身边,压低声音。 “听说了。”薛祯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薛采霜咬了咬牙:“父亲,我们不能让沈妙妙活着回来!” 薛祯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父亲,我昨晚做了个梦。” 薛祯一愣:“什么梦?” “我梦见......”薛采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梦见如果让沈妙妙活着回京,我们丞相府就会倒大霉!” “梦里,陛下之后会因为我们得罪了定远侯,得罪了沈妙妙下旨抄家,我们全家都被流放,父亲您也......”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薛祯的脸色瞬间变了。 霜儿的梦,从来没有错过。 上次的雪灾,这次的洪水,全都应验了。 如果这次的梦也是真的...... 薛祯的手紧紧攥成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第239章 万民伞 南乐城的重建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城里的百姓像是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劲儿,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干活,一直忙到天黑才肯歇息。 街道上的淤泥被清理干净,倒塌的房屋一间间地修葺起来,甚至连城墙上被洪水冲刷出的痕迹,也被百姓们用石灰重新粉刷了一遍。 整座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沈逸南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爹,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啊?”沈临渊凑过来问,眼里满是期待。 “这两天就走。” 沈逸南看了眼被五花大绑押在院子角落的南乐知府,冷笑一声:“等周院判那边确认没问题了,我们就启程。” 话音刚落,周安泰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 “侯爷,城里的病人都已经痊愈了,剩下的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周安泰捋着胡子,满脸欣慰,“这次多亏了福瑞郡主啊,不然就凭下官这点本事,怕是要在南乐城耗上好几个月。” “周院判辛苦了。” 沈逸南拱了拱手:“接下来南乐城就交给您了,新任知府应该很快就会到任。” “侯爷放心,下官会守好这座城。”周安泰郑重地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沈逸南便定下了回京的日子。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南乐城都炸开了锅。 “什么?小神仙要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吗?” “不行,我们得去送送小神仙!” 百姓们议论纷纷,自发地开始准备送行的东西。 有人连夜赶制了新衣裳,有人去山里采了最漂亮的野花,还有人把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都煮熟了,用布包得严严实实。 临行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妙妙还在床上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 “妹妹,该起床啦。” 沈安砚坐在床边,小手轻轻推了推她。 “唔......再睡一会儿嘛......” 妙妙翻了个身,把小脑袋埋进被子里。 “不行哦,今天要回家了。”沈安砚继续推她。 “回家?”妙妙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真的要回家啦?” “嗯,爹爹说今天就出发。” “耶——” 妙妙高兴得跳起来,差点从床上摔下去,被沈安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裳,妙妙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 院子里,沈逸南和沈临渊正在检查行李。 “爹爹!”妙妙扑过去,一把抱住沈逸南的大腿,“我们真的要回家啦?” “对,马上就出发。”沈逸南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妙妙想娘亲了吗?” “想!超级想!” 妙妙用力点头,小揪揪跟着一晃一晃。 “妙妙还想大哥,想皇帝舅舅,想外祖母,想糕糕粥粥风铃,想......”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多,最后自己都数不清了。 沈临渊在旁边笑得不行。 “行了行了,别数了,再数天都黑了。”他伸手捏了捏妙妙的小脸,“赶紧吃早饭,吃完就走。” 一家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准备出发。 护卫们牵来马匹,将行李一件件绑在马背上。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南乐知府也被押了出来,扔进了一辆马车里。 “走吧。” 沈逸南抱起妙妙,翻身上马。 沈临渊和沈安砚也各自上了马。 队伍缓缓朝着城门口走去,可刚走到街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还有人举着自己做的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福瑞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最前面的是那个被妙妙第一个救活的妇人,她怀里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 “小神仙......”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妙妙看着这么多人,小嘴张得大大的:“哇......好多人呀......” “都是来送你的。”沈逸南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队伍继续往前走,百姓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小小身影。 走到城门口,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小神仙,我们给您准备了东西!” 几个年轻人抬着一把巨大的伞走了出来。 那是一把万民伞。 伞面上密密麻麻地绣着无数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被妙妙救回来的性命。伞柄是用上好的木料雕刻而成,上面刻着“福瑞长乐”四个大字。 “小神仙,这是我们全城百姓的一点心意。”为首的年轻人单膝跪地,双手将伞高高举过头顶,“您救了我们的命,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 妙妙看着那把漂亮的大伞,眼睛都亮了。 “哇,好漂亮的伞呀~”她从沈逸南怀里探出身子,小手伸得老长,“爹爹,妙妙要那把伞~~~” 沈逸南示意护卫将伞接过来。 伞很大,很重,护卫用两只手才勉强托住。 “小神仙,您看看喜不喜欢?”年轻人仰着头,满脸期待。 妙妙连连点头:“喜欢喜欢!” “这把伞可好看啦,妙妙超级喜欢~~~” 她不懂万民伞代表什么,只知道这把伞上绣了好多好多名字,每个名字都绣得工工整整的。 “谢谢你们送给妙妙这么好看的伞~” 妙妙冲着百姓们挥挥小手。 “你们以后要好好的哦,不要生病,要开开心心地生活!” 小奶音软软糯糯的,却让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小神仙......呜呜呜......”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小郡主,您保重啊!” “小神仙,您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福瑞郡主,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 哭声此起彼伏。 妙妙看着他们哭,自己也有点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喊:“你们不要哭啦,妙妙又不是不回来了。” “以后妙妙还会来看你们哒~~~” 百姓们哭得更凶了。 沈逸南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诸位,本侯代表福瑞郡主谢谢你们的心意。” “郡主年幼,不懂这些礼数,但她的心意你们都收到了。” “南乐城的重建还需要你们,希望你们好好生活,莫要辜负了郡主的一片苦心!” “是!”百姓们齐声应道。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送福瑞郡主!” “恭送定远侯!” 声音震天,在城门口久久回荡。 妙妙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小手挥得更起劲儿了:“你们快起来呀,地上凉,会着凉的哦。” “妙妙要走啦,你们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以后都要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呀,妙妙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她一边挥手,一边叮嘱。 沈逸南策马往前,队伍缓缓走出城门。 百姓们跪在原地,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站起来。 “小神仙走了......” “是啊,走了......” “可我们会永远记得她的。” “对,永远记得!” 百姓们抹着眼泪,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城门口的那把万民伞被稳稳地绑在了马背上,随着队伍一起,踏上了回京的路。 马背上,妙妙还在不停地回头张望:“爹爹,他们还在看我们吗?” “看不见了。”沈逸南轻声回答。 “哦......”妙妙有点失落地垂下小脑袋,“不过没关系,妙妙以后还会回来看他们哒!” 她很快又高兴起来,小短腿晃来晃去。 队伍加快了速度,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南乐城的百姓们自发地在城门口立了一块碑。 碑上刻着: “大燕元和七年,南乐城遭洪灾瘟疫,死伤无数。” “福瑞长乐郡主不顾安危,舍身救民,城中两千余人得以保全。” “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碑的旁边,还种了一棵小树苗。 百姓们约定,每年都要来给这棵树浇水,等它长成参天大树,就像福瑞郡主对他们的恩情一样,永远不会忘记。 ...... 第240章 刺杀 回京的路比来时顺畅多了。 官道虽然还有些泥泞,但大部分路段都已经能正常通行。沈逸南掐算着时间,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天就能到京城,正好赶上沈煜尘的科举考试。 妙妙一路上都兴奋得不行,小嘴叨叨个没完。 “爹爹,大哥哥考试的时候,妙妙可以去看吗?” “不可以。”沈逸南想也不想就拒绝,“考场重地,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妙妙才是闲杂人等呢。”妙妙撅着小嘴,瞪着萌萌哒的大眼睛,不服气地辩解,“妙妙是大哥哥的妹妹,不闲杂,很重要哒!” 沈临渊在旁边笑出了声:“就你这小嗓门儿,要是真让你进考场,大哥还考什么试啊,光听你叽叽喳喳就够他头疼的了。” “二哥坏。”妙妙气呼呼地瞪他。 “行了。”沈逸南打断两人的斗嘴,“虽然不能进考场,但等你们大哥考完试,若是中了状元,会有游街的环节,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游街?”妙妙眼睛一亮,“就是像上次一样骑着大马,在街上走来走去,然后很多人看很多人夸吗?” “差不多。” “哇!!!!”妙妙就喜欢这样的场面,小奶音嗷嗷嗷地叫着,“那妙妙要跟大哥一起骑马!” 沈临渊依旧嘴欠:“小妙妙,你又没参加科考,也不是状元,游什么街?” 妙妙理不直气也壮:“妙妙是福瑞郡主,能游街!” 沈临渊乐不可支:“行行行,咱们福瑞郡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让我们家妙妙这么可爱呢。” 妙妙哼哼唧唧地晃着小脚丫。 一家人说说笑笑。 天色渐晚,前方出现了一座驿站。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沈逸南勒住缰绳。 驿站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驿丞听说是定远侯一行人,立刻把最好的几间房都腾了出来。 “妙妙今晚跟小哥哥一起睡好不好?”妙妙拉着沈安砚的手。 “好。”沈安砚点头。 沈逸南也没反对,只是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早点休息,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 驿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 房间里,妙妙和沈安砚躺在床上,都已经睡熟了。沈安砚睡得很安稳,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妙妙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歪着小脑袋,看向窗户的方向。 窗外有声音,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户纸上摩擦,窸窸窣窣。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正想爬起来看看,就见窗户纸被戳破了一个小洞。 一根细细的竹管从洞里伸了进来。 欸?那是什么东西? 妙妙好奇地盯着那根管子。 下一秒,一股淡淡的白色烟雾从管子里冒出来,很快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睡梦中的沈安砚闻到这股味道皱了皱小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沉重,睡得更熟了。 妙妙吸了吸鼻子。 咦? 这是什么味道? 有点甜甜的,还有点香香的,但是......不好吃。 她吸了一口,撇撇嘴,对这股味道很不满意。 外面的人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屋里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身形灵活地翻了进来。 黑衣人刚站稳就愣住了。 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 黑衣人:“......” 妙妙:“......” 黑衣人回过神,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怎么回事? 他用的可是江湖上最厉害的迷烟,别说一个四岁的小孩,就算是成年人闻了也得晕上大半天! 这小丫头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买到假的迷烟了?还是说迷烟过期了? 天杀的二道贩子,回去就给他砍成臊子,居然敢用假的糊弄他,还好这次的活儿并不难。 来不及多想,黑衣人抽出腰间的长刀,朝着妙妙就冲了过去。 “小丫头,不要怪我。”他的声音阴恻恻的,“谁让你这个福瑞郡主挡了别人的路呢。” 妙妙看着他冲过来,不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 哇! 哇!!!! 是在跟妙妙玩游戏吗? 她嗖得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小短腿一蹬,整个人就跳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黑衣人一刀砍空,愣了愣。 这么快? 他转身又是一刀。 妙妙笑嘻嘻地从桌子上跳下来,又跑到了床的另一边。 “嘻嘻嘻,追不到追不到~” 黑衣人脸都黑了。 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一个小丫头这么戏耍过? “找死!”他咬牙切齿,刀法越来越凶狠。 妙妙却玩得不亦乐乎,在房间里窜来窜去,像只灵活的小猫咪。 “咦,你怎么这么慢呀?” “哎呀,又没打到~” “你是不是不会玩这个游戏呀?” 黑衣人气得差点吐血。 他追了半天,连妙妙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黑衣人眼珠一转,余光瞥见床上还在熟睡的沈安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抓不到你,还抓不到他吗? 他身形一转,举起长刀就朝着沈安砚砍了下去。 妙妙正笑嘻哈哈地躲在柜子后面,看到这一幕,小脸瞬间变了。 “不许碰小哥哥!!”她小脸一沉,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金光。 嘭—— 下一秒,黑衣人感觉胸口被一座山撞了,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墙壁都被撞出了一道裂缝。 “咳....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妙妙站在沈安砚床前,小小的身子挡在床边,那张原本软萌可爱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冷意。 “不许碰小哥哥。”依旧是那句话,小奶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渣子。 黑衣人瞳孔一缩。 这他妈哪是什么四岁奶娃娃,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啊!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毒镖朝着妙妙丢去。 “去死吧!” 毒镖在空中划出数道寒光,每一枚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妙妙小手一挥。 “啪啪啪——” 所有毒镖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衣人彻底慌了,踉跄着站起身转头就想跑。可还没跑两步,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低头垂眸一看,原本在两米外的妙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边,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圆润可爱,乌黑水汪汪的眼眸璀璨漂亮极了。 怎么看怎么可爱。 “想跑?”妙妙仰起小脸,笑得甜甜的,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歪头道:“可是妙妙还没玩够哦~” 话音刚落,她小手攥着黑衣人的手腕猛地一甩—— “嘭!” 黑衣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嘭!” 又被抡起来,砸在另一边! “嘭!” “嘭!” “嘭!” “......” 连续砸了五六下,房间的地板都快被砸出坑来了。 黑衣人七窍流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瘫在地上,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 妙妙拍了拍小手,哼了一声:“让你欺负妙妙,还想伤害小哥哥,坏蛋!” 她走到沈安砚床边,小手在他身上胡乱的摸了几把。 还好还好,小哥哥只是睡着了,没有受伤。 妙妙这才松了口气。 ...... 这时,隔壁房间的沈逸南猛地睁开眼睛。 刚才那声闷响虽然不大,但对于常年戎马的他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耳朵。 他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妙妙!” 沈逸南一脚踹开房门,入目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地板上躺着个黑衣人,七窍流血,明显活不成了。 妙妙正站在沈安砚床边,小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到爹爹进来,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爹爹——” 她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沈逸南的大腿:“有坏人想欺负妙妙,还想伤害小哥哥,但他被妙妙打趴下啦~” 沈逸南的心脏狠狠一缩,单膝跪地将女儿抱进怀里,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有没有受伤?让爹爹看看。” “没事的呀爹爹。”妙妙摇摇头,哼哼两声,“妙妙才不会出事呢,妙妙可厉害了。” 沈临渊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脸色比沈逸南还要阴沉。 “有刺客?” “把人抬出去审问。”沈逸南抱着妙妙站起身,嗓音冰冷,“我要知道是谁派来的。” 护卫们立刻冲进来,将地上的黑衣人拖了出去。 沈临渊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沈安砚的情况,语气还算轻松:“小安砚没事,只是被迷烟熏晕了,睡一觉就好。” “迷烟?”沈逸南眉头紧锁。 他环顾房间,很快发现了窗户上的破洞和地上的竹管。 “有备而来。” 沈临渊捡起地上的毒镖看了两眼,拧着眉道:“是毒镖,不知道是什么毒,可以带回去让太医看看。” 沈逸南抱着妙妙的手臂收紧,青筋暴起。 “查,给我查清楚。” 妙妙趴在爹爹肩膀上,小声问:“爹爹,你是不是生气啦?” “没有。”沈逸南深吸一口气,声音放柔,“爹爹不是生妙妙的气,爹爹是担心你。” “可是妙妙真的没事呀。”妙妙晃了晃小脚丫子,“那个坏蛋好笨的,根本追不上妙妙,然后他就生气啦,想去欺负小哥哥,妙妙也生气了,就把他给打趴啦。” 沈临渊听了忍不住笑:“我们妙妙可真厉害。” “那当然啦。”妙妙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妙妙可是福瑞郡主,坏人才打不过妙妙呢~” 沈逸南没说话,只是将女儿抱得更紧。 院子里,护卫们本想审问黑衣人,可惜那人被妙妙摔得七窍流血,早就断气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侯爷,他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连兵器都是江湖上常见的款式。”护卫禀报。 沈逸南沉默片刻:“把尸体带上,回京后交给刑部彻查。” “是。” 折腾了半个时辰,天还没亮呢 沈逸南让护卫守在门口,自己抱着妙妙和沈安砚回了自个儿房间。 “今晚爹爹陪你们睡。” “好呀~”妙妙高兴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沈逸南坐在床边,看着女儿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妙妙,你怕不怕?” “怕什么?”妙妙歪头。 “怕那个坏人。” “才不会怕呢。”妙妙笑嘻嘻,小手小脚捣腾着,“妙妙这样这样就能打飞他们!” 沈逸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再说话。 他知道,今晚的刺杀绝不是偶然。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妙妙去的,准备充分胆子也大,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沈逸南的眼神变得冰冷。 敢动他女儿,不管是谁,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第241章 动不了了 深夜的薛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薛祯阴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指尖用力到泛白,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薛采霜。 “是你派的人?” 声音很轻,却冷得能掉下冰渣。 薛采霜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裙摆,没吭声。 “我问你话!”薛祯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水渍。 薛采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身子抖了抖,终于咬着唇小声开口:“是......是我。”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薛祯紧紧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个才四岁的女儿,竟然真的敢找杀手去刺杀福瑞郡主!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薛祯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妙妙是什么人?她能驱使猛兽,和飞禽走兽沟通,你派个江湖杀手去有什么用?” 薛采霜抿着唇,不说话。 “你以为那些杀手能杀得了她?”薛祯冷笑,“更何况还有沈逸南在旁边守着,你这不是刺杀,你这是送人头,是打草惊蛇,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的女儿!” 他越说越气,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可看着薛采霜那张稚嫩的小脸,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知道这件事一旦查到我们头上,会是什么后果吗?”薛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定远侯府不会放过我们,陛下也不会放过我们,整个丞相府都要跟着你陪葬!” 薛采霜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知道!可我等不了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狠劲儿。 “我看着她风光,看着她被所有人捧着,我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那些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 “我才是福星,我才是天命贵人,沈妙妙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我的!!” 薛采霜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恨意。 薛祯愣住了。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第一次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这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吗? 这眼神,这语气,这杀意...... 哪里像个孩子? 分明是个被仇恨吞噬的疯子。 “你......”薛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采霜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薛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霜儿,你老实告诉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薛采霜身子一僵。 “你的那些预知梦,真的只是梦吗?”薛祯盯着她,一字一句问,“还是说,你其实知道更多?” 薛采霜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薛祯眯起眼睛。 他不傻。 薛采霜这段时间的表现太反常了,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机?怎么可能对沈妙妙有这么大的恨意? 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是四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薛祯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霜儿。”薛祯蹲下身,伸手捏住薛采霜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到底是谁?” 薛采霜瞳孔一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是霜儿啊,爹爹,您在说什么......” “少装。”薛祯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孩子。” 薛采霜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爹,我真的是霜儿....我只是....只是太恨沈妙妙了....明明享受这样风光荣耀的应该是我,明明我才是那个天命贵人.....” 薛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松开手,站起身。 “不管你是谁,记住一点。”他背对着薛采霜,声音恢复了冰冷漠然,“你现在是我薛祯的女儿,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所以,你的命也是我的。” “以后做事之前,先问过我。” “否则......”他回头,眼神冰冷,“我不介意换个听话的女儿。” 薛采霜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是......是,父亲......” “滚回去。”薛祯挥了挥手。 薛采霜连滚带爬地跑出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薛祯颓然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养了个什么东西? 一个四岁的孩子,眼里却藏着成年人的恶毒,这要是传出去...... 薛祯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让她再这么下去了,得想个办法把她的性子掰过来,至少,得让她学会听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来人。”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里。 “将此事尾巴处理干净,参与过此事的人,都解决掉,不留活口。” “是。” 黑影消失。 薛祯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而薛采霜在红着眼流着泪回到院子后,脸上慌乱无助害怕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跟薛祯如出一辙的冷漠,以及没有隐藏的怨恨。 她刚刚就是故意这样表现的。 薛采霜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她本就不是孩童,不管怎么样伪装表现终究少了一丝孩童的天真烂漫,以薛祯那谨慎细心的性子,肯定会发现。 之前没发现,是因为那会儿沈妙妙过得很惨,薛采霜没有受到刺激,自然能好好伪装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妙妙被捧得那样高,那样风光,风头比前世还要旺! 薛采霜接受不了这样的局面,这让她重活一世像个笑话似得,依旧被沈妙妙死死压在身下。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一定要在沈妙妙之上!一定要!!! 这已然成为了薛采霜的执念。 所以沈妙妙一定要死,必须要死,不止是沈妙妙,还有定远侯一家,都必须要被丞相府压下去。 否则有定远侯一家在,沈妙妙随时都会翻身。 薛采霜想着,眼里满是寒霜。 ...... 养心殿内,暗卫单膝跪地,低声禀报着薛府的动向。 “陛下,薛采霜和薛祯在书房密谈,我们未能探知具体内容,最近薛府多了许多人手,整个府邸密不透风,而且做事都比平时更加警惕。” 嘉平帝闻言挑了挑眉:“可是你们被发现了?” “不像是....更像是薛祯在密谋什么大事。”暗卫说到这儿顿了顿,“薛采霜从书房出来后,有一队人悄摸去了城郊,属下等人跟上去,发现城郊的一处杀手据点被一锅端了,还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嘉平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眯起眼睛。 “杀手据点?” “是,属下查过,那是江湖上一个专门接黑活儿的组织,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暗卫继续道,“薛祯的人动手极快,属下几人没能发现有用的线索。” “不过属下猜测,薛祯或许是在帮薛采霜收尾。” 嘉平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帮薛采霜收尾? 那就是说,薛采霜动手了。 而薛采霜会对谁动手,这还用想吗? 嘉平帝阴沉着脸冷笑一声,这薛采霜胆子还真是大啊,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看来之前的计划没必要再拖了。 薛采霜的预知梦很不错,以后就躺在床上做梦好了。 “来人。” 嘉平帝唤了一声,眸色深邃。 ...... 次日清晨,薛采霜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脑子还有点浑浑噩噩的不太清楚。 或许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了。 昨晚从书房回到房间,喝完厨房准备的乳茶后,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沈妙妙上一世和这一世的风光场景。 越想越气,越气越清醒。 直到后半夜似乎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该死的沈妙妙! 薛采霜在心里暗骂一声,正想翻身起床,却发觉......她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残留的困倦之意彻底消失清醒,她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慌乱和惊恐。 动动手......手呢?她的手怎么动不了了? 动动腿......腿呢?她的腿怎么也动不了了!! 薛采霜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也渗出冷汗,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来人!来人啊!”她扯着嗓子喊。 守在房间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小声询问:“小姐,您醒了?” “我......我动不了了!”薛采霜的声音带着惊慌,“快去叫大夫,快去,快去啊!!” 丫鬟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很快,薛府上下都炸开了锅。 薛祯听到消息后立马来到房间,看向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的薛采霜,拧着眉沉声问:“霜儿,怎么回事?” “爹爹,我、我动不了了......”薛采霜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的手,我的脚,都动不了了......” 薛祯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捏:“疼吗?” “不、不疼。”薛采霜哭得更凶了,“我没感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薛祯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又试着掐了掐薛采霜的胳膊,腿,使了不少劲儿,皮肤都被掐得泛红发紫了,可薛采霜全程没有半点反应,就像那些部位根本不属于她一样。 第242章 瘫痪 薛府上下乱成一锅粥。 薛祯站在女儿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四肢僵直、满脸惊恐的薛采霜,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疼。 “快去请大夫。”他转身朝着门外喝道。 管家应声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京城里最有名的几位大夫都被请到了薛府。 第一个进来的是悬壶济世三十年的孙大夫,他捋着花白的胡子,仔细给薛采霜把了脉,又检查了她的四肢。 “奇怪,脉象平稳,没有任何问题......”孙大夫皱着眉头,又试着在薛采霜腿上扎了几针。 “疼吗?” 薛采霜拼命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掉:“不疼,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孙大夫又试了几个位置,薛采霜全程没有半点反应。 “这......”孙大夫收回针,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种情况。” “脉象正常,气血通畅,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症状才对。” 薛祯深吸一口气,压着躁意:“你的意思是?” “老夫......”孙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夫实在是束手无策,不如再请别的大夫来看看?” 薛祯挥手让人把他送走,又接连请了三四个名医。 结果全都一样,把脉,检查,扎针,最后全都摇头说查不出病因。 “薛大人,令千金这情况,实在是太蹊跷了......” “老夫医术浅薄,怕是帮不上忙......” “要不,您找太医院的太医看看?” “好奇怪,说中毒吧又查不出中毒的痕迹,倒像是中了诅咒似得......” 一个个名医进来又出去,都对此束手无策。 薛采霜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的话,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好好的,昨天晚上还能走能跑,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爹爹......”薛采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变成废人,爹爹,您救救我......” 她还要成为贵人,她未来是要当皇后的。 皇后怎么能是瘫痪?皇后不可能是个废人啊! 薛祯站在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昨晚你喝了什么?” 薛采霜一愣:“就、就厨房送来的乳茶......” “还有呢?” “没、没了......” 薛祯眯起眼睛,转身走出房间,对着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管家领命而去。 没多久,昨晚给薛采霜送乳茶的小丫鬟被带了过来。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小丫鬟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昨晚送给小姐的乳茶,是谁准备的?”薛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是厨房王妈妈......” “乳茶里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没、没有啊,就是平常的乳茶......”小丫鬟哭得梨花带雨,“奴婢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小姐每晚都会喝杯乳茶,不是奴婢们自作主张,老爷明察......” 薛祯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又让人去查厨房。 结果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 厨房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薛祯站在院子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不是人为下毒,那薛采霜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而且这么多名医都查不出病因,这本身就很诡异。 “去请太医。”薛祯咬牙开口,“就说小女突发急症,请太医院派人来看看。” 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太医院那边......” “去!”薛祯打断他。 他之所以一开始不请太医请名医,就是想把这件事情给压下来,然而事到如今,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太医院收到消息后,派了两位太医过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医,姓李,在太医院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薛大人。”李太医进门就拱手行礼。 “有劳李太医了。”薛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领着他往薛采霜的房间走。 李太医给薛采霜仔仔细细的检查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喃喃自语,“脉象平稳,气血通畅,经络也没有堵塞,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李太医,我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了?”薛祯皱着眉头问。 李太医沉默了片刻,摇头:“下官也查不出病因。” 薛祯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不过......”李太医又补充了一句,“这种情况,下官以前在医书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什么记载?”薛祯立刻追问。 “有一种毒,叫''断筋散'',中毒后四肢会逐渐失去知觉,但脉象气血却不会有任何异常。” “毒?”薛祯瞳孔一缩。 “只是这断筋散早已失传。”李太医又摇头,“而且就算真的是此毒,也该查得出中毒的痕迹以及会出现其他症状才对。” “然而令千金除了四肢无力,别的地方都很正常,所以下官也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此毒。” 薛祯死死盯着他:“那有没有解药?” “这......”李太医为难地摇头,“如果真的是断筋散,那就没有解药。” “什么??”薛采霜在床上尖叫起来,“没有解药?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躺在床上?” “薛小姐别急。”李太医连忙安抚,“下官只是说如果,如果不是这种毒,那还有治愈的可能。” “那你倒是查出来啊!”薛采霜哭得声嘶力竭,“你们这些庸医,一个个都说查不出来,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李太医脸色不好看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太医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被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就算她是丞相闺女,也太过分了! 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人。 薛祯沉着脸瞪了薛采霜一眼,呵斥道:“霜儿,怎么这样跟李太医说话?”。 说完又冲李太医拱拱手,略带歉意。 “李太医,小女心情不好对你出言不逊,还望你别往心里去,今日麻烦你了,我送你出去。” “薛大人客气了。”李太医擦着额头的汗,看了床上神情呆滞的薛采霜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同情,跟着薛祯走出房间。 到了院子里,李太医压低声音:“薛大人,恕下官直言,令千金这情况实在是太蹊跷了,没有任何症状也没有中毒的痕迹,突然便瘫痪了,依下官拙见,许是中了什么诅咒。” “下官建议,您最好请国师看看。” 薛祯身子一僵:“国师?” “对。”李太医点头,“有些病,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治的。”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薛祯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国师...... 他怎么可能去请国师? 薛采霜的身份本就诡异,要是被国师看出什么端倪,那可就全完了。 可不请国师,薛采霜这病又该怎么办? 薛祯站在院子里,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房间里,薛采霜躺在床上,眼泪早就哭干了。 她死死咬着唇,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害她? 是沈妙妙吗? 不,沈妙妙还在回京的路上,不可能是她。 那是谁? 是谁! 究竟是谁这般恶毒!!! 薛采霜越想越气,越想越怕,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啊——” 她突然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丫鬟们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冲出去喊人。 薛祯听到动静赶回来,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太阳穴突突直跳:“去,把太医请回来。” 所幸李太医还未走远,又被下人恭敬的请了回来,给薛采霜一检查,发现她是气急攻心被气晕了,试了针,又开了贴药才提着药箱离开薛府。 离开前薛祯希望李太医能够暂时保密,不要将薛采霜瘫痪的消息说出去,薛祯毕竟是丞相,李太医无法拒绝,只得连连应下。 不过薛祯也明白这消息是瞒不住的。 那样大张旗鼓的找名医,找太医,这样的行为想瞒也瞒不住,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一想到接下来消息瞒不住传出去,自己会遭到怎样的看似关切,实则嘲讽的关心询问,就觉得太阳穴一阵阵的发疼。 “爹。”薛弘扬拧着眉走到薛祯身边,手中还拿着本书,略带疑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府里乱糟糟的?我听下人说太医来过了?” 明天科考就开始了。 薛弘扬一直在努力看书消化,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薛祯也并不打算让他知晓,语气淡淡道:“没什么,只是你妹妹感染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罢了,都是些小事,你不必在意,明日就下场了,准备得如何?” 薛弘扬自信满满:“孩儿必定能将沈煜尘踩在脚底!” 薛祯欣慰地笑了,伸手拍拍薛弘扬的肩膀:“不愧是爹的好儿子,爹看好你,回书房多看会儿书,好好休息。” “孩儿知晓。” 薛弘扬点头应下,听薛祯的话,转身回了书房。 待到薛弘扬离开了,薛祯才重新冷下脸,吩咐下去:“五小姐的事情给我瞒住,不许抖到弘扬跟前,谁若是扰了他,本相要他好看!” 第243章 见到娘亲啦 次日,天还未亮透,定远侯府便已灯火通明。 萧若凝早早起身,亲自去小厨房盯着准备沈煜尘要带进考场的吃食。 虽说有专门的厨子在忙活,但她还是不放心,恨不得每样东西都亲手检查一遍。 “公主,您歇会儿吧。”孙嬷嬷端着热茶走过来,“这些事让下人做就是了。” “我坐不住。”萧若凝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煜尘这一进考场就是十天六夜,我总想着多给他准备些。”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 “这天气......”萧若凝皱起眉,“怎么偏偏在这时候下雨。” 孙嬷嬷劝慰:“公主别担心,我看世子这身子骨比以前结实多了,这点雨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萧若凝心里的担忧却半点没减。 她放下茶盏,又去检查沈煜尘要带的物品。 上好的笔墨纸砚镇纸小刀,符合要求的被褥衣物,还有蜡烛木炭炉子德南等等,每一样都仔仔细细放好,整整齐齐码在考篮里。 被褥衣服不能放进去,得穿在身上检查过后带进去,避免有人在里面藏着小抄纸条。 “母亲。”沈煜尘推门进来,身着一袭青衫,简单的一件衣衫却被他穿得格外出尘俊逸。 “煜尘,你怎么起这么早?”萧若凝连忙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儿子,“多睡会儿也好,养足精神。” “睡够了。”沈煜尘笑着,“母亲,您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孩儿怕是背不动。” 萧若凝瞪他一眼:“胡说什么,这些都是必需品。” “考场里潮湿阴冷,你记得多穿点,别逞强。干粮娘给你备了不少,果脯干肉蜜饯之类的也添了些,还有参片,若是觉得不舒服了就含一片,身体最要紧......” “母亲,我记住了。”沈煜尘温声应着。 “还有......”萧若凝想了想,“国师给的平安符可有带上?毕竟是国师亲手所画,想必是有用的,你带上,娘才能放点心。” 沈煜尘笑了笑:“母亲不必担忧,孩儿不会有事。” “嗯。”萧若凝帮着沈煜尘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萧若凝坐在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已经有不少考生在往贡院赶了。 “煜尘,紧张吗?” “不紧张。”沈煜尘摇头,“孩儿之前还以为这辈子都与科考无缘了,如今还能参加科考,已是极大的幸事。” 萧若凝回想起煜尘在床上躺着的那几年,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马车停在贡院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考生们都挎着考篮排队等候检查。 沈煜尘下了马车,萧若凝也跟着下来。 “煜尘......”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母亲,您回去吧。”沈煜尘笑着,“我会好好的。” “好。”萧若凝点头,“娘等你回来。” 沈煜尘转身,背着包袱往检查处走去。 队伍很长,他排在中间位置,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沈世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煜尘回头,就见薛弘扬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边簇拥着几个同他关系好的世家公子,还有他的亲弟薛弘哲。 薛弘哲今年也下场科考,他的学问虽说比不上薛弘扬,但也比一般人好上许多。 “薛兄。”沈煜尘颔首致意。 薛弘扬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沈世子准备得很是充分。” “薛兄也不遑多让。”沈煜尘淡淡回应。 “看沈世子这般上心,我也就放心了。”薛弘扬笑了笑,“毕竟我们之前有个赌约,我可不想赢得太轻松。” 沈煜尘挑眉:“薛兄这么有信心?” “自然。”薛弘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这次的状元郎,非我莫属。” 他说得很笃定,仿佛结果已经注定。 沈煜尘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薛弘扬见他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沈世子,希望你到时候别输得太难看。” 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挑衅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周围排队的考生听到动静,纷纷侧目看过来。 “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和丞相府的公子。” “听说他们俩有赌约,赌的就是状元郎。” “这下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煜尘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开口:“薛兄,话别说得太满,万一到时候打脸,岂不是很尴尬?” 薛弘扬丝毫没受到沈煜尘的影响,笑容依旧:“那便拭目以待吧。” 沈煜尘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队伍缓慢移动,很快就轮到他了。 检查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戴着眼镜,一脸严肃。 “姓名。” “沈煜尘。” “籍贯。” “京城。” 老学究在册子上记录着,又让他把包袱打开检查。 沈煜尘依言照做,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衣物、干粮、笔墨纸砚,都在规定范围内,没有任何违禁品。 “可以了。”老学究挥挥手,“进去吧。” 沈煜尘收拾好东西,背起包袱,迈步走进贡院。 贡院很大,一间间小隔间整整齐齐排列着,每个隔间只有一人宽,里面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张小桌子。 沈煜尘找到自己的号舍,走了进去。 他的运气不错,号舍距离臭号有一段距离,隔间很窄,转个身都费劲,更别说躺下休息了。 沈煜尘表情淡淡,不疾不徐地放下考篮,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整理。 被褥叠好放在角落,干粮用油纸包好放在桌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坐下来闭目养神。 外面雨越下越大,雨点敲打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隔壁号舍传来考生的咳嗽声,还有人在低声念叨着什么,窸窸窣窣的不算大。 沈煜尘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所有杂念都抛开。 十天六夜,他要在这里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而在贡院外,萧若凝坐在马车里,久久没有离开。 “公主,咱们回去吧。”孙嬷嬷劝道,“世子爷进去了,您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再等等。”萧若凝掀开帘子往外看。 雨越来越大,贡院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贡院的大门缓缓关闭。 萧若凝这才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在雨中驶离,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而在贡院内,沈煜尘拿到试卷的第一时间便垂眸扫了几眼,不紧不慢的研墨,待到科考正式开始,他才握着毛笔在卷上作答。 ...... 沈逸南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地界。 “到了,到了!” 妙妙趴在马车窗口,小脑袋探得老长。 瞧见那熟悉的城墙,看着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小短腿在车厢里蹬来蹬去。 “爹爹,到京城啦,终于到啦!!” 沈逸南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唇角也忍不住上扬:“对,到家了。” 马车缓缓驶近城门。 妙妙突然瞪大眼睛,小手指着前方:“爹爹你看,那是不是娘亲?” 沈逸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城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萧若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浅蓝色的披风,头发简单地挽起,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一辆马车边上,身边跟着孙嬷嬷和几个丫鬟,视线一直望着官道的方向。 “真的是娘亲~” 妙妙激动得差点从沈逸南怀里蹦出去,马车还没停稳,就挣扎着要下去。 “别急,等车停了。”沈逸南按住她。 可妙妙哪里等得了,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嗷嗷叫着:“娘亲——娘亲——” 撕心裂肺的,仿佛被恶人强行拆散的小可怜。 恶人沈逸南:“......” 萧若凝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 目光落在那辆熟悉的马车,瞥到车窗里探出的小脑袋,眼眶瞬间就红了。 “妙妙......” 她提起裙摆,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 身后的奴仆哎哟一声,赶忙追上去,边追边喊:“公主殿下您慢点儿.....” 哎哟!他们长公主跑得可真快啊。 马车刚停稳,妙妙就从沈逸南怀里挣脱,蹬蹬蹬跳下车,张开小胳膊朝着萧若凝扑过去。 “娘亲~~~” “妙妙!” 萧若凝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紧紧搂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妙妙,我的妙妙......” 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一遍遍喊着女儿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思念都倾诉出来。 妙妙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一点都不挣扎,反而用小手紧紧搂着娘亲的脖子,小脸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娘亲,妙妙好想你呀~” “娘亲也想妙妙,想得不得了。” 萧若凝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女儿,生怕她哪里受了伤。 “瘦了......”她心疼地摸着妙妙的小脸,“脸都小了一圈。” “啊?瘦了吗?没有叭?”妙妙也摸了摸自己的脸,“妙妙吃了好多好多东西,可饱啦~” “那也瘦了。”萧若凝不依,转头看向沈逸南,“你怎么照顾孩子的?” 沈逸南刚下马车,就被妻子一顿数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芙芙,妙妙真的没瘦,你看她这小脸,还是肉嘟嘟的。” “就是瘦了。”萧若凝坚持。 沈临渊和沈安砚也下了马车。 “娘!” “娘亲~” 萧若凝这才注意到两个儿子,连忙招手:“渊儿,安砚,快过来让娘看看。” 沈临渊大步走过去,咧着嘴笑:“娘,我们回来啦~” 沈安砚也跑过来,小手拉着萧若凝的衣角,仰着小脸:“娘亲,我好想你。” “娘也想你们。”萧若凝一手抱着妙妙,一手摸着沈安砚的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泪又掉下来了。 都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什么?妙妙不是? 别管,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好了好了,别哭了。”沈逸南走过来,伸手替她擦眼泪,“孩子们都好好的,你看,一个都没少,若是要哭,那咱们回府再哭,哭声震天都行,若是能......” 萧若凝眉心跳了跳,不等沈逸南说完话,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别说话!” 擦了擦眼泪,也不哭了。 沈逸南笑着,真就不说话了。 一家人在城门口团聚,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 “那不是福瑞长乐郡主吗!小郡主回来了?” “想必南方的水患已除,不愧是小郡主啊......” “福瑞长乐郡主可是福星....” 窃窃私语声传来,妙妙扭头看了一眼,冲着那些百姓挥挥小手。 百姓们见状,纷纷笑着回礼。 第244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回到定远侯府,妙妙就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萧若凝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娘亲娘亲,妙妙跟你说哦,这次出门可好玩啦~~” 萧若凝牵着女儿的小手,笑着应:“是吗?” “是呀是呀!”妙妙用力点头,小揪揪一晃一晃,“而且妙妙帮了好多好多忙,救了好多好多人,他们都特别喜欢妙妙呢~” “我们妙妙这么可爱,谁能不喜欢?”萧若凝摸摸她的小脑袋,眼神温柔。 “嘻嘻~” 妙妙咧嘴嘻嘻笑着,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他们还送了妙妙好多礼物呢,有木头人儿,有泥巴人儿,漂亮的石头......”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多。 “最最最厉害的是,他们送了妙妙一把超级超级漂亮的大伞~~~” “二哥,快把伞拿来给娘亲看!!”妙妙说着,转头冲沈临渊喊,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 沈临渊应了一声,让护卫把那把万民伞抬过来。 伞很大,伞面上密密麻麻绣着无数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工工整整的,伞柄上刻着“福瑞长乐”四个大字。 萧若凝看着这把伞,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这代表什么。 这是南乐城的百姓用命换来的感激,是他们对妙妙最真挚的谢意。 “娘亲你看,是不是很漂亮?”妙妙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漂亮。”萧若凝哽咽着点头,“我们妙妙真棒。” “嘿嘿~”妙妙笑得眼睛弯弯的。 萧若凝却笑不出来。 她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妙妙,你受苦了。” “没有呀。”妙妙歪头,“妙妙一点都不苦,妙妙可开心啦~” “傻孩子。”萧若凝抱紧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逸南站在旁边,伸手搭在妻子肩上,轻声道:“芙芙,别哭了,当心吓着孩子。” 萧若凝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松开妙妙:“走,娘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保证你喜欢。” 妙妙眼睛更亮了:“好吃的?什么好吃的?” “你跟娘来就知道了。” 萧若凝牵着她往厅堂走。 一进门,妙妙就被满桌子的吃食惊呆了。 烤鸭、糖醋排骨、红烧肉、松鼠鱼、水晶虾饺、蟹黄包、桂花糕、绿豆糕、还有各种果脯蜜饯...... 整整摆了三大桌! “哇——” 妙妙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小手指着桌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些都是给妙妙吃的吗?”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南乐城虽说后面来了赈灾粮,但赈灾粮注定只能饱腹,可没有这么多花样。 “对,都是你的。”萧若凝笑着,“娘知道你在外面吃不好,所以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 “娘亲最好啦,妙妙最爱娘亲!!” 妙妙扑过去抱住萧若凝的腿,小脸在她裙子上蹭来蹭去。 “去将手洗干净,然后就能吃了。” “好哦~~” 妙妙蹬蹬蹬跑去洗手,动作麻利得很。 沈临渊和沈安砚也跟着进来,看到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娘,您这是把厨房搬空了吧?”沈临渊咽了咽口水。 “少贫嘴。”萧若凝瞪他一眼,“这些都是给妙妙准备的,你们俩少吃点。” “啊?”沈临渊瞬间垮下脸,“娘,我们也是您儿子啊......” “知道,所以让你们少吃点,没说不让吃。” 沈临渊:“......”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不过沈临渊明白娘亲只是在开玩笑。 这桌上除了妙妙爱吃的东西,可还有不少他和安砚喜欢的菜肴,哦,连老爹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也有一大盆呢。 妙妙洗完手跑回来,爬上椅子,小手抓起一块糖醋排骨就往嘴里塞。 “唔......” “好吃~~~” 她眼睛眯成月牙儿,眼里满是幸福的味道。 “慢点吃,别噎着。”萧若凝给她倒了杯水。 “嗯嗯~” 妙妙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吃,小嘴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 沈临渊和沈安砚也坐下来,开始往嘴里扒拉吃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得很。 正吃得高兴,孙嬷嬷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公主。” “怎么了?”萧若凝抬头。 孙嬷嬷看了眼妙妙,欲言又止。 萧若凝放下筷子,轻轻蹙了蹙眉:“有话就说。” “是这样的。”孙嬷嬷压低声音,“外面传消息,说丞相府的五小姐......瘫痪了。” “什么?” 萧若凝愣住。 沈逸南也停下筷子,眯起眼睛。 “瘫痪?”沈临渊忙里偷闲抬眸看过来,一边啃鸡腿一边含含糊糊地问,“谁瘫痪了?薛家那位福星?哟,她不是福星吗,怎么还能瘫痪了呢?” 语气里满是讥讽。 “不清楚。”孙嬷嬷摇头,“只听说丞相府请了好多名医,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了,可谁也查不出病因,那位五小姐现在四肢不能动,只能躺在床上。” 萧若凝皱起眉看向沈逸南,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会不会是装的?”沈临渊小声嘀咕。 “装不出来。”沈逸南淡淡开口,“太医院的太医不是吃素的,真瘫假瘫一查便知。” “那就奇怪了。”沈临渊挠挠头,“好端端的怎么就瘫了?” 妙妙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塞着一块烤鸭,压根儿没听大人们的谈话。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哎呀不管了,反正跟她没关系,她还只是个宝宝呢,先吃爽了再说。 第245章 遭天谴 妙妙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小肚子圆滚滚的,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 萧若凝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疼:“走,娘带你去洗澡。” “好~”妙妙乖乖搂着娘亲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福妙院和妙妙离开时一模一样。 小院儿门口站着三道熟悉的人影,是糕糕粥粥以及风铃三人,听说妙妙已经到了,他们迫不及待的便候在院门口,望眼欲穿的等待着小郡主回来。 见到萧若凝抱着妙妙出现,三人眼眸霎时亮起,纷纷围了上去。 “奴婢/奴才见过殿下,见过小郡主。” 妙妙看到粥粥糕糕以及风铃也很高兴,瞪大圆溜溜的眸子,笑容灿烂极了:“糕糕~粥粥~风铃~~你们有没有想妙妙呀?” 粥粥闻言眼眶一红,嘴角往下撇,嗷得一声就哭了:“小姐,您以后去哪儿都带上粥粥吧,粥粥不想跟小姐分开了,粥粥想您想的很......” 糕糕要更沉稳些,虽然没哭,但眼睛也红红的。 风铃反应倒是更平静些。 他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笑,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儿,声音轻柔:“小郡主可是要洗漱?水已经备好了,随时能洗漱。” 糕糕粥粥:“???” 好你个风铃,这样会显得她们很呆欸!! 粥粥瞪大眼睛,胡乱伸手擦了擦眼睛,不甘示弱道:“小郡主最喜欢的衣服我和糕糕也准备好啦,床也铺得舒舒服服的,是小郡主最喜欢的布置!” 风铃:“风铃还为小郡主备好了爱喝的甜饮,热的,洗澡时喝上两口,睡觉或许会更舒服。” 糕糕沉稳道:“奴婢也为小郡主准备......” 萧若凝瞧着妙妙身边的下人互相之间攀比,不免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小脑袋,心想妙妙的魅力就是大啊。 没有人会不喜欢妙妙。 嗯,不喜欢妙妙的人都有问题,不是什么好人! 比如丞相一家!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萧若凝笑了笑,“本宫要亲自给妙妙洗漱。” 萧若凝一出声,三人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应下。 进了院子,萧若凝亲自给妙妙放水,试了试水温,这才将女儿放进浴桶里。 “妙妙,娘给你搓搓背。” “嗯嗯~” 萧若凝拿着帕子,轻轻给女儿擦洗,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生怕哪里有伤痕。 还好,白白嫩嫩的,没有半点伤痕。 萧若凝这才松了口气。 “娘亲,你在看什么呀?”妙妙歪头,水珠顺着她的小脸滑落。 “没什么,娘就是想看看我们妙妙。”萧若凝笑了笑,手上动作更轻柔了。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裳,妙妙舒服的都快瘫成一张大圆饼了。 果然还是在家里最舒服~~~ “娘亲,妙妙好困呀~”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 “那就睡吧。”萧若凝将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娘再陪你玩。” “好哦~”妙妙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萧若凝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这一路,她的妙妙受苦了。 她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确认妙妙睡得安稳,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刚回到主院,就见沈逸南站在檐下等着。 “妙妙睡了?” “嗯,睡得很香。”萧若凝走过去,“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等你。”沈逸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芙芙,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萧若凝轻轻叹息一声:“我辛苦什么?你们才是最辛苦的,安砚和渊儿都瘦了好多,我瞧着真心疼......还有妙妙,你信中写的那些事,看得我提心吊胆。” “妙妙还只是个孩子......” 沈逸南也叹了口气,他也心疼。 夫妻二人聊了会儿妙妙,又将话题转回了薛采霜身上,毕竟她这突然瘫痪的消息,确实有些奇怪。 好端端的,怎么就瘫痪了呢? 怎么看都像是丞相府的阴谋。 “不管他们又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前此刻的尸体我也叫人送去大理寺了,若是查出和丞相府有关......”沈逸南冷笑一声,“我定要薛祯付出代价!” 两人正说着话,孙嬷嬷从外面快步走来。 “公主,侯爷,宫里来人了。” “宫里?”萧若凝挑了挑眉。 “是,说是陛下有旨意。” 沈逸南和萧若凝对视一眼,连忙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赵忠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长公主,定远侯,陛下有旨。” 两人跪下。 赵忠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嘉奖沈逸南护送福瑞郡主南下救灾有功,赏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另外,福瑞长乐郡主舍身救民,再赏黄金千两,珍珠玛瑙若干。 “谢陛下隆恩。”萧若凝接过圣旨。 赵忠笑着说:“长公主,陛下还有口谕,让奴才转告您,说福瑞郡主辛苦了,让她好好休息,过几日陛下会亲自来看她,会为小郡主补一个风风光光的庆功接风宴。” 萧若凝点头:“替本宫谢谢陛下。” “公主客气了。”赵忠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萧若凝捧着圣旨,转头看向沈逸南,笑道:“若是让妙妙知道她皇帝舅舅为她准备了不少厨子,这小馋猫定会高兴的不得了。” 想到妙妙那张小馋嘴,沈逸南也没忍住笑了。 ...... 而此时,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薛采霜瘫痪的事。 “听说了吗?丞相府的五小姐瘫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她是什么天生凤命,天命贵人吗?” “谁家贵人会成瘫子啊,我看就是妙觉禅师算错了!” “可不是嘛,真正的福星是福瑞长乐郡主,人家才是真福星呢......” “对对对,我听说福瑞长乐郡主在南方救了不少人,这样的人才能称之为福星。” “薛家那位五小姐,我看是扫把星还差不多....” “嘘,小声点,别让丞相府的人听见。”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茶楼里,几个穿着绸缎的富商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薛丞相这次可是丢了大脸了。”一个胖商人摇头晃脑,“之前还说自家女儿是天生凤命,还说什么得丞相五小姐者得天下,现在五小姐却成了个瘫子,呵呵.....”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商人附和,“我听说啊,丞相府请了好多名医,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了,可谁也查不出病因。” “这就奇怪了。”胖商人压低声音,“你们说,会不会是......天谴?” “天谴?” “对啊。”胖商人神秘兮兮,“我听说之前福瑞长乐郡主还在丞相家时,丞相夫人和这位五小姐一直都不待见小郡主,小郡主在丞相府过得可惨了,甚至差点还丢了命。” “她们这样对待福星祥瑞,可不得遭天谴吗?丞相夫人前段时间被马踹得现在都没能下床,五小姐又成了瘫子,你们想,你们好好想想!” “这......” “薛家那位五小姐,心眼儿可小了,见不得小郡主好。”胖商人继续往下说,“这不,福瑞郡主是真福星,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就惩罚她了呗。” “有道理啊!” “可不是嘛,不然怎么解释?好端端的人,说瘫就瘫了?” 几个商人越说越起劲儿,声音也越来越大。 周围的茶客听到了,纷纷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是天谴。” “薛家那位五小姐,肯定是做了什么坏事......” “对对对,不然老天爷怎么会惩罚她?” 这样的议论声,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响起,很快,薛采霜瘫痪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且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薛采霜是被诅咒了,有人说她是犯了天谴,还有人说她是被鬼缠身了。 总之,各种说法都有。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大家都不再相信薛采霜是福星,怀疑当初妙觉禅师就是算错了,连带着早就嗝屁的妙觉禅师都被拿出来狠狠批斗了一番,认为他愧对自己大师的名声。 更有甚者,开始质疑薛家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会遭此报应。 这些传言越传越凶,到了下午,连街边卖菜的老妇都在议论此事。 “哎呀,我跟你说啊,那薛家五小姐啊,肯定是做了亏心事遭报应咯.....” “可不是嘛,不然怎么会突然就瘫了呢?”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薛家五小姐之前还想害福瑞郡主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家那口子在户部当差,消息灵通的不得了......” “哎呀,那可真是活该!” 薛府内,薛祯坐在书房里,听着管家的禀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爷,外面的传言越来越不像话了。”管家小心翼翼,“有人说五小姐是被诅咒了,还有人说是天谴......” “够了!”薛祯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了一下。 管家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薛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薛采霜瘫痪的消息传出去,本就够丢人的了。 现在倒好,外面的传言越来越离谱,什么诅咒、天谴、鬼缠身...... 这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他这个丞相还怎么做? “去,给我封住那些人的嘴!”薛祯咬牙。 “是。”管家应下,转身离开。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根本封不住。 京城这么大,人这么多,怎么封? 而且越是封,外面的人越是好奇,传得越凶。 薛祯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第246章 舆论反转 养心殿内,嘉平帝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赵忠禀报京城的传言。 “陛下,如今京城里到处都在议论丞相府五小姐的事,说什么天谴、诅咒的都有。”赵忠压低声音,“丞相府那边已经派人去封口了,可越封,外面传得越凶。” 嘉平帝放下茶盏,唇角微扬。 “封口?他薛祯倒是想得美。” 赵忠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皇帝的脸色,试探着问:“陛下,要不要......” “不用。”嘉平帝打断他,“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 “薛祯这些年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朕心里清楚得很。只是碍于朝堂平衡,不好直接动他。”嘉平帝顿了顿,“既然老天爷给了这么好的机会,朕自然要好好利用。” 赵忠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陛下英明。” “对了。”嘉平帝转过身,“妙妙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御膳房已经准备了不少小郡主爱吃的点心,还有各种玩意儿,保管小郡主喜欢。” 嘉平帝满意地点头:“嗯,妙妙这次立了大功,朕得好好赏赐她。” 他想了想,又补充:“再去库房挑些好东西,什么珍珠玛瑙、金银首饰的,多拿些。” 赵忠愣了愣:“陛下,圣旨里不是已经赏了吗?” “那是公事。”嘉平帝瞪他一眼,“朕现在说的是私事,懂吗?”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赵忠退下后,嘉平帝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薛祯啊薛祯,你女儿瘫了,朕很遗憾。 但遗憾归遗憾,该落井下石还是要落井下石的。 毕竟,谁让你们薛家不老实呢? ...... 虽说外界的传言对薛家很是不利。 但薛祯既然能爬到丞相的位置,就证明他绝对没那么简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既然封口封不住,那便稍加引导一下传言。 之前没能借着南方暴雨洪灾将薛采霜的预知梦说出口,那就在这会儿说出来吧。 “去,放出消息。”薛祯缓缓开口,“就说霜儿之所以会瘫痪,是因为她做了预知梦。” “预知梦?”一旁的管家愣了愣。 “对。”薛祯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之前的雪灾,还有这次的暴雨洪灾,霜儿都提前梦到了。她为了给百姓祈福,强行泄露天机,这才遭了天谴。” 管家瞪大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老爷高明!” 这一招确实妙。 把薛采霜瘫痪的原因归结到预知梦上,不仅能洗白她,还能把她塑造成一个为民请命的形象。 至于那些质疑的声音? 只要把锅甩到妙觉禅师身上就行了。 反正那和尚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记住。”薛祯转过身,盯着管家,“这消息要一点点放出去,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先让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提一嘴,再让街头巷尾的百姓议论,最后……让那些世家夫人们在闺阁里传开。” 管家连连点头:“老爷放心,小的明白。” “去吧。” 管家退下后,薛祯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一招,他赌对了。 只要舆论的风向一转,薛家不仅不会被人诟病,反而会得到同情。 至于妙觉禅师? 薛祯冷笑一声。 那死秃驴当年说薛采霜命格贵不可言,而沈妙妙却是天煞孤星,现在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 就说妙觉禅师学艺不精,算错了,反正这老家伙死了,死无对证,他还能从地底下回来反驳不成? 其实当年丞相府出生的两个孩子都是福星,都是贵人,只是那妙觉禅师能力不足,算错了。 这样一来,不仅能解释薛采霜为什么会瘫痪,还能分一半沈妙妙的功劳。 毕竟,如果两个孩子都是福星,那沈妙妙的光环就没那么耀眼了。 薛祯越想越觉得这招妙。 哎,他薛祯果然是个天才。 第二天一早,京城的茶楼里就出现了新的说法。 “哎,你们听说了吗?丞相府那位五小姐之所以会瘫痪,是因为她做了预知梦。” “预知梦?什么预知梦?” “就是能提前梦到未来发生的事啊。”说书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之前的雪灾,还有这次的暴雨洪灾,五小姐都提前梦到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说书人拍了拍桌子,“五小姐为了给百姓祈福,强行泄露天机,这才遭了天谴,四肢瘫痪。” 茶楼里的茶客们面面相觑。 “这......这也太惨了吧?” “可不是嘛,五小姐这是为了百姓才变成这样的,咱们之前还说她是扫把星,真是冤枉她了。” “哎,说起来,五小姐也是个可怜人。” 说书人见气氛差不多了,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啊,当年妙觉禅师算命的时候,其实算错了。” “算错了?” “对。”说书人点头,“其实当年丞相府出生的两个孩子都是福星,都是贵人。只是妙觉禅师学艺不精,只算出了一个,漏掉了另一个。” 这话一出,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两个都是福星?” “那岂不是说,福瑞郡主和五小姐都是福星?” “难怪五小姐能做预知梦,原来她也是福星啊!” “妙觉禅师这老和尚,真是误人子弟......” 议论声此起彼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茶楼。 而这样的场景,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酒肆里,街头巷尾,甚至是世家夫人们的闺阁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短短一天时间,舆论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说薛采霜是扫把星的人,现在都改口了,纷纷说她是为民请命的好姑娘。 至于妙觉禅师? 大伙儿直接把他骂成了江湖骗子,什么大师之名,全都是吹出来的。 “我就说嘛,那老和尚当年看着就不靠谱。” “可不是,把福星说成扫把星,这不是害人吗?” “幸好福瑞长乐郡主命大,不然早就被妙觉禅师害死了。” “说起来,丞相府也是受害者啊,自家福星女儿被说成扫把星,若不是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心善,换成别的人家,怕是早就把福瑞长乐郡主掐死了......” “哎,都怪那妙觉禅师,要不是他算错了,哪有这么多事。” 只要有心,坊间的流言不要太好操控。这些百姓没有自主思考能力,听风就是雨,只要谈论的人多了,他们也就信了。 薛祯十分擅长利用舆论。 瞧,现在外面都是心疼薛采霜,心疼他丞相府的,甚至还有人说薛采霜也应该被册封成郡主,毕竟她也是福星,还为了百姓泄露天机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薛府书房内,管家回来禀报:“老爷,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京城里到处都在议论五小姐的预知梦。” 薛祯满意地点头:“很好,接下来就等着看戏吧。” 他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这一招,不仅能洗白薛采霜,还能分走沈妙妙的功劳。 一箭双雕。 薛祯越想越得意,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觉得薛采霜瘫了也好,不能动弹就更好控制了。 只要她还能说话,还能做梦就行。 想到这,薛祯放下茶盏,起身往薛采霜所在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儿,这几天薛采霜吃了不少药,扎了不少针,可症状依旧不见好转。 房间内的味道更浓,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薛采霜不过在床上躺了几天而已,整个人就瘦得不成样子了,原本还算可爱的脸蛋此刻满是死寂和怨恨,活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 薛祯皱了皱眉。 他温声开口:“霜儿,你且放心,不论付出多少代价,爹爹都会想办法治好你。” 他要稳住薛采霜,怕她一时想不开死了。 “爹,沈妙妙是不是到京城了?”薛采霜眸子转了转,说出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的恨意更是听得人不寒而栗。 就连薛祯都有些心悸。 他将这些情绪摒弃掉,轻声回应:“嗯,已经到了。” 薛采霜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爹,一定是她,一定是沈妙妙将我害成这样的,爹,您要替我报仇,杀了沈妙妙,只要杀了她,我就能好了!!” 薛祯:“?” 这跟沈妙妙有什么关系。 你瘫痪那会儿她还没到京城呢,难不成还能隔空给你下毒不成? 瞧着薛采霜的神情,薛祯倒没把这些话说出口,而是态度温和的顺着她:“好,爹会想办法为你报仇。” “霜儿,你可得好好养着身子,至少得活到沈妙妙死的那天才行。” 薛采霜眼里迸发出亮光:“爹爹,霜儿会活到那天的。” 沈妙妙不死,她哪能咽的下气儿呢? —————— 妙觉禅师:又怪我? 第247章 薛采霜算什么东西 妙妙昏天暗地的睡了个好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才醒过来,醒来时感觉整个身体似乎轻松了许多。 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翘起了好几缕呆毛,让她看上去有点呆呆的,可爱得很。 “小姐您醒啦?”粥粥端着温水进来,“公主说今天要进宫呢。” “进宫?”妙妙一下子清醒了,“是去见皇帝舅舅吗?” “对呀。” 妙妙立刻从床上跳下来:“那妙妙要穿最好看的衣服!” 粥粥和糕糕给她梳洗打扮,挑了件浅粉色的襦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还配了对珍珠耳坠。 “小姐真好看。”粥粥看着铜镜里的妙妙,眼里满是骄傲。 虽然她家小姐还小,但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不知道长大后能迷倒京城多少世家公子啊—— 妙妙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嗯,饕餮大王就是好看! 一家人在府门口集合,沈逸南抱着妙妙上了马车。 “爹爹,皇帝舅舅会不会给妙妙准备好吃的?”妙妙眨巴着眼睛。 “肯定会。”沈逸南笑了笑,“你皇帝舅舅最疼你了。” “嘻嘻。” 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一家人下车往里走。 宫人们看到妙妙,纷纷行礼问安:“参见福瑞长乐郡主。” 妙妙挥挥小手:“你们好呀你们好呀~” 养心殿外,赵忠早就等在那里了。 “长公主,定远侯,两位公子,小郡主。”他笑眯眯地迎上来,“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有劳赵公公了。”萧若凝点头。 进了养心殿,嘉平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臣等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嘉平帝放下朱笔,视线落在妙妙身上,脸上露出笑容,“妙妙,过来让舅舅看看。” 妙妙蹬蹬蹬跑过去,张开双臂一把扑过去,熟练的撒着娇:“皇帝舅舅,妙妙回来啦,你有没有想妙妙呀~~~” 嘉平帝接住妙妙的姿势也很熟练。 讲真,他抱自己孩子的次数,估计都没有抱妙妙的次数多。 抱起妙妙,嘉平帝掂了两下,哟了声:“重了,好像还长高了点儿。” 听到长高两个字,妙妙眼睛明显更亮了些。 “真的吗真的吗?”她在嘉平帝怀里兴奋的扭来扭去,因为情绪亢奋,连带着小奶音都尖利了两分,“妙妙真的长高啦?” 动起来的妙妙还挺抱,嘉平帝险些按不住。 “真的真的,真的长高了。”嘉平帝连忙回答,心想难怪妙妙当初能把高勇阳一拳打飞,这力气,确实大啊。 听到这个回答,妙妙终于停止扭动了,眼眸弯成了月牙儿,笑得那叫一个烂漫可爱。 她终于长高啦! 哈哈! 在天道爷爷身边待了那么久,她一直都不长个儿,经常被胖猫和胖鸟笑,但现在,她长高啦!! 妙妙恨不得能回一趟天道爷爷那边,双手叉腰宣布自己长高的事情。 不过她也知道这不可能,很快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248章 肚子里有东西 嘉平帝摸摸她的小脸,温声道:“妙妙,这次辛苦你了。” “不辛苦呀~”妙妙摇头,邀功似的说,“妙妙可厉害啦,救了好多好多人呢!” “都知道。”嘉平帝笑着,“所以朕给你准备了奖励。” 妙妙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期待:“什么奖励?” “御膳房新进了几个厨子,专门给你做了不少好吃的。” 妙妙又在嘉平帝怀里拱来拱去,笑嘻嘻地说:“妙妙早就闻到香味了,皇帝舅舅你真好,妙妙最喜欢你啦~~~” 在妙妙说出‘皇帝舅舅你真好’几个字时,不远处的沈临渊已经预判到小家伙接下来会说什么了,撇着嘴,无声的跟了一句“妙妙最喜欢你啦” 这小坏蛋,话术都不带改一下的。 敷衍,真敷衍! “去吧。”嘉平帝对这话却十分的受用,笑眯眯的将怀中小家伙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说:“安砚也跟着一起去。” 沈安砚乖乖点头,一板一眼地应下:“好的,陛下。” 两个小家伙手牵手往偏殿跑,妙妙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嘉平帝挥手:“皇帝舅舅最最最最最好啦!” 嘉平帝笑得眼眸眯成缝:“这孩子......” 等两个孩子走远了,养心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嘉平帝也收敛了笑意,视线扫过沈逸南三人。 “都坐吧。” “谢陛下。” 赵忠给每人倒了茶,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口守着。 嘉平帝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捧在手里:“靖远,这次南方水患瘟疫之事,你们处理的很好。” “臣不敢居功。”沈逸南拱手,“若非妙妙,南乐城怕是保不住,在我们到南乐前,南乐城的守军也做出了极大贡献......” “朕都知道。”嘉平帝放下茶盏,“所以朕已经下旨追封南乐守将为忠烈将军,南乐知府抄家问斩,满门流放。” “陛下英明。” 沈逸南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臣在回京途中遭遇刺客,对方目标明确,冲着妙妙去的。” 嘉平帝脸色一沉,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之前暗卫说,城郊有一处灰色产业被灭掉的事情,这两个信息一对上,薛家干了什么不言而喻。 薛家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对朕亲封的郡主下杀手。 他心中满是冷意,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丝毫,只沉着声音询问:“查出来是谁做的了?” “刺客已死,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沈逸南从怀里掏出一枚毒镖,“但臣已将尸体和这些毒镖交给了大理寺。” 嘉平帝接过毒镖看了两眼,神情冷漠。 片刻后,他将毒镖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沈逸南:“你怎么看?” “臣怀疑是丞相府。”沈逸南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嘉平帝:“可有证据?” 沈逸南:“没有。” 嘉平帝:“没有证据......” “等等。”沈逸南又说,“或许有。” 嘉平帝:“?” 嘉平帝身子往前倾了倾:“哦?什么证据?” 第249章 陌生人 宁妃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后宫,连朝臣都略有耳闻。 这样的事情瞒不住,嘉平帝也没打算瞒。 他是天子,若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那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事儿跟妙妙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宁妃前脚刚查出怀孕的消息,后脚萧若凝便带着三个孩子告退,跟太后说过段时间再带他们进宫请安。 宁妃这胎很重要,太后和嘉平帝肯定有不少事情要忙,她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离开。 离开皇宫前,萧若凝瞧见不少后妃带着笑前往慈宁宫,显然都是听到消息前去贺喜的,每个人脸上都笑得灿烂,好像怀孕的不是宁妃,而是自己一般。 至于这些宫妃的真实想法,谁知道呢? 萧若凝带着孩子来到宫门乘坐马车离开,她掀开车帘看向面前巍峨的皇宫,在心里默默叹气。 也不知道宁妃这胎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作为长公主,她是希望这孩子能平安诞下的。毕竟皇兄的两个皇子实在让人不太放心,若是能再添一位资质好些的,对大燕来说是好事。 “娘亲,你在想什么呀?”妙妙歪头凑过来。 萧若凝收回思绪,笑了笑:“没什么,娘亲只是在想,宁妃娘娘怀孕了,怀孕很辛苦的。” 妙妙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嘀咕了两句什么,直接跳到了别的方向:“娘亲,大哥哥明天是不是就能回家啦?” 萧若凝笑着点头:“是啊,明天就考完了。” 妙妙举起小手欢呼:“好耶,终于能见到大哥哥啦,妙妙好想大哥哥啊~~~” 沈安砚坐在旁边,小声补充:“我也想大哥。” 沈临渊哼了一声:“我也想,想看看大哥能不能中状元,到时候我就能看热闹了。” 萧若凝瞪他一眼:“少贫嘴。” ...... 次日,妙妙急不可耐地跟娘亲说要去等大哥哥回家。 萧若凝拗不过妙妙,只得放下手里的事情,吩咐下人准备了两辆马车和一套崭新的衣服,还有各种吃食,来到贡院门口。 此时距离科考结束还有两个时辰,贡院门口几乎没什么人影,唯有重兵把守着。 沈临渊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两眼,抬手捏住旁边不停吃着糕点的小馋妙的脸蛋:“你瞧瞧,外边儿都没什么人,咱们来这么早做什么?干等着?” “放开窝......坏二哥......”妙妙不满地拍拍沈临渊的手,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窝们早点来......等大哥出来,就能早点看到大哥啦......” 萧若凝好笑地看着妙妙。 她脸蛋还被沈临渊捏着呢,就这样都能不受影响地吃东西,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妙妙,慢些吃,渊儿把手撒开。”萧若凝倒了碗热牛乳递给妙妙,同时嗔怪地瞥了沈临渊一眼。 沈临渊悻悻收回手。 沈安砚趴在车窗边上看着贡院,乌黑的大眼睛里缭绕着淡淡的向往。 他也好想去考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贡院开门的时间愈发近了。 贡院外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有考生的家人,有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不少书商和说书人,都等着看今年的状元郎是谁。 很快,伴随着嘎吱一声响,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大部分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有的甚至走路都在打晃,随时都会倒下一般,看得人心惊肉跳。 妙妙瞪大眼睛:“哇,他们这是怎么了?” 不是考试吗? 怎么感觉被人打了好几顿? “考场里条件艰苦,我听说那号舍小得很,根本没法好好休息,自然就成这样了。”沈临渊靠在马车边上,懒洋洋地接话,话里带着些许庆幸。 得亏他不用科考。 否则在贡院里憋这么多天,还得面对让人头大的试卷,出了贡院当场就得跪下。 大哥还是强啊。 妙妙歪头想了想:“那大哥哥会不会也这样?” “这可不好说。”沈临渊坐直身体,目光在这些考生中来回扫视,“大哥的身子才好没几个月,这会儿我估计也不太行了吧,我下车接一下大哥......” 人群越来越多,妙妙努力在人堆里找沈煜尘。 沈临渊话音还没落完,她眼睛就亮了,小手指着前方嗷嗷叫:“那里那里,是大哥哥!” 第250章 压的就是大哥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格外显眼。 沈煜尘身着一袭青色夹棉长衫,头发用玉冠束起,虽说脸色略显苍白,但比起周围那些考生,他整个人的状态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身姿挺拔,气质出尘,那张俊美的脸哪怕带着几分疲惫,也丝毫不减风采,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一出现便成为人群焦点,让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那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吧?” “对,就是他,听说之前病了好几年,今年才好的。” “这状态看着不错啊,比其他考生好多了。” “不愧是定远侯府的公子......”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大哥哥!!” 妙妙速度那叫一个快,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掀开车帘窜出去了,跟个炮仗似的直奔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小奶音里带着激动,在吵闹的贡院前并不清晰。 可沈煜尘还是一下就捕捉到这道身影了。 他视线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就瞧见一道熟悉的小身影飞快冲过来,略微苍白的薄唇轻轻往上扬起一抹弧度,准备迎接小炮仗。 然而这小炮仗冲到跟前时却放慢了速度,没有直接撞进怀里,而是轻轻抱住了沈煜尘的大腿,仰头笑眯眯地看过来。 “大哥哥~”妙妙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妙妙来接你啦~~~” 沈煜尘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妙妙怎么知道要轻一点?” “因为大哥哥考了好多天的试,肯定很累很累的呀。”妙妙歪头,小手轻轻拍了拍沈煜尘的胳膊,“妙妙不能撞大哥哥,不然大哥哥会疼的。” 沈煜尘心里一暖,将妙妙抱起来:“妙妙真乖。” “嘻嘻~”妙妙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手搂着沈煜尘的脖子,“大哥哥,妙妙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妙妙?” “想。”沈煜尘笑着,“每天都想。” “那大哥哥有没有好好吃饭呀?有没有好好睡觉呀?”妙妙关切地问着,小手还摸了摸沈煜尘的脸,“大哥哥的脸好像瘦了一点点......” 沈煜尘失笑:“没有瘦,只是有些累。” “那大哥哥要好好休息!”妙妙认真地说,“妙妙会让娘亲给大哥哥做好多好多好吃的,大哥哥吃饱了就不累啦~” 沈煜尘笑着点头:“好。” 萧若凝和沈临渊、沈安砚也走了过来。 “煜尘,辛苦了。”萧若凝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母亲,我没事。”沈煜尘笑了笑。 “大哥,你可算出来了。”沈临渊上前拍了拍沈煜尘的肩膀,“怎么样,有没有信心中状元?” “尽力而为。”沈煜尘淡淡回应。 沈安砚走到沈煜尘身边,小声说:“大哥,欢迎回家。” 沈煜尘摸了摸小弟的头:“嗯,我回来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马车走去。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纷纷议论起来。 “定远侯府的家风真好啊,兄友弟恭的。” “可不是,你看那小郡主多懂事,知道心疼大哥。” “听说定远侯府的世子学问极好,说不定真能中状元呢。” “那可就热闹了......” 第251章 会元榜首 赌坊里人声鼎沸,各色人等挤在一起。有穿绸缎的富商,也有穿布衣的普通百姓,还有不少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江湖客。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儿和烟草味儿,混杂着铜钱碰撞的声音,吵得人耳朵发麻。 妙妙穿戴得严严实实,被沈临渊抱着,小脑袋探来探去,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二哥,这里好热闹呀~” “嘘,小声点。”沈临渊压低声音,眼珠子转来转去盯着周围,“咱们可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娘发现,我屁股就保不住了。” 妙妙立刻捂住嘴,小声嘀咕:“那妙妙也要小声点,不能让二哥挨打。” 沈临渊心里一暖,揉了揉妙妙的小脑袋。 两人挤到柜台前,负责登记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手指翻飞。 “压谁?”掌柜头也不抬。 “压定远侯世子沈煜尘。”沈临渊开口。 掌柜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沈临渊一眼,眼里闪过意外:“小公子,可想好了?薛大公子的赔率低,沈世子的赔率高,大家都觉得薛大公子更有把握啊。” “我这可是为你好,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 “废话少说,压就是了。”沈临渊不耐烦地摆手。 “行行行,您是客人,您说了算。”掌柜笑眯眯地拿出账本,“压多少?” 沈临渊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这些,全压。” 掌柜接过银票数了数,眼睛一亮:“哟,五百两啊,小公子出手阔绰,不过我劝您还是考虑清楚,这可不是小数目,万一输了......” “我也要压!”妙妙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 足足有一千两呢。 “这些,全压大、压沈世子。”妙妙把荷包递过去,小脸上满是认真。 沈临渊愣住:“妹妹,你这是把所有钱都拿出来了?” “对呀。”妙妙理所当然,“沈世子肯定能赢的,妙妙要给沈世子加油。” 掌柜接过荷包,倒出里面的银票和碎银子,仔细数了好几遍,眼睛都直了:“一千两整,小姐,您确定全压?这可是您的全部家当吧?要不留点?我这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您这一下全压了,万一......” “确定!”妙妙用力点头,“全部都要压!” 掌柜看看妙妙,又看看沈临渊,嘴角抽了抽。这年头的小孩儿都这么败家吗? 一千五百两说压就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开赌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有魄力的小娃娃。 掌柜飞快地在账本上记录,又写了两张票据递过来:“收好了,到时候凭票据来领钱。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输了,这钱可就没了。” “不会输的。”妙妙认真道,“沈世子一定能赢。” 沈临渊接过票据,拉着妙妙往外走。 刚出赌坊,就听到身后传来议论声。 “刚才那两个傻子,居然压沈世子?” “可不是,一千五百两啊,这要是输了,全打水漂了。” “我看他们是钱多烧的,沈世子病了好几年,哪能比得上薛大公子?” “败家子,败家子啊!” “哎,年轻人就是冲动,不懂得量力而行......” 沈临渊听得火大,差点想回去揍人,被妙妙拉住了。 “二哥,不要理他们。”妙妙奶声奶气地安慰,“等大哥哥中了状元,他们就知道错了。” “对,到时候让他们后悔去吧。”沈临渊哼了一声,“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两人偷偷摸摸回到府里,避开了府里的下人,溜到了后花园。 刚庆幸没有人瞧见呢,就听到身后传来清冽的声音。 “站住。” 沈临渊:“......” 妙妙:“......” 听到这声音,两个人动作瞬间就僵住了,脚下像是生了根。 沈临渊的心理素质要好些,停顿片刻后就若无其事的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沈煜尘:“好巧啊大哥,你也在家啊?” “大哥哥,好巧哦,你也在这儿啊?”妙妙搓搓小手,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慌乱。 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沈煜尘盯着兄妹俩看了几秒。 沈临渊和妙妙左看右看,看天看地,就是不跟大哥的视线对上。 哎哟,这天可真天,地可真地啊…… 沈煜尘唇角微扬,却没说什么,只温声道:“出去的时候小心些,不要惹事。” 沈临渊站直身体,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大哥你还不放心吗?” 沈煜尘:“。” 就是有你在才不放心啊。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等沈煜尘走远了,妙妙才松了口气:“吓死妙妙了,还以为大哥哥要告诉娘亲呢。” “大哥不会的。”沈临渊摸摸妙妙的头,“走吧,咱们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嗯嗯!” 两人偷偷摸摸回了各自的院子,谁也没发现他们出去过。 放榜前的日子热热闹闹过了好几天,京城里关于科考的议论越来越多,几乎每个茶楼酒肆都在讨论这件事。 到放榜当天就更热闹了,一大早便有人守在榜前等着人来贴榜单,一边等一边讨论到底是谁能夺得头筹成为会元。 放榜并不是结束,因为这个榜单并不代表什么,只能说在榜上的人都拥有了参加殿试的资格。之后要在殿试上拔得头筹进士及第,才有机会成为状元。 虽说会元并不一定能成为状元,但能成为榜首,可见其文采之高。 而且通常情况下,会元中状元的概率也是最大的。 人群越聚越多,大家伙儿都伸长脖子往前看,有人甚至爬到了树上。 饮月楼二楼雅间内,妙妙趴在窗边,小脑袋伸得老长。 “怎么还不贴榜?”她噘着小嘴,小手撑着窗台,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他们动作好慢哦......” “急什么。”沈临渊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块糕点啃得津津有味,“该是你大哥的,跑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那不停抖动的腿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沈安砚端端正正坐在旁边,小手攥着茶杯,眼神也往外边儿瞟。 萧若凝倒了杯水递给女儿:“妙妙,喝点水润润嗓子。” “谢谢娘亲~”妙妙接过茶杯,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又继续趴在窗边看。 沈逸南坐在主位上,表面上看着淡定,实际上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小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煜尘倒是最淡定的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本书翻看,外面的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 “来了来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妙妙立刻精神了,眼睛瞪得溜圆:“娘亲,好像有人来贴榜啦!” 萧若凝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街上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几个穿着官服的小吏抬着榜单,在衙役的护送下缓缓走向榜前。 “让开让开,都让开!” 衙役大声吆喝着,用棍子敲打地面,勉强开出一条路。 小吏将榜单贴在墙上,刚贴好,人群就蜂拥而上。 “快看快看,谁是会元?” “挤什么挤,让我看看。” “哎哟,别踩我脚!” “谁特么趁机摸老子屁股?” “......” 人群乱成一团。 最前面的几个人仰着脖子,眯着眼睛,努力辨认榜单上的字。 妙妙屏住呼吸,小手紧紧攥着窗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沈临渊也放下了手里的糕点,坐直身体往前凑。 片刻后有人惊呼出声:“是沈煜尘,会元是沈煜尘!” 这话一出,全场炸开了锅。 “什么?沈煜尘?” “定远侯府的世子?” “不会吧,他不是病了好几年吗?” “快看快看,真的是沈煜尘,名字在最上面......” 人群彻底沸腾了。 而饮月楼内,管家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激动:“公主,侯爷,榜单贴出来了。” 妙妙蹭得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是大哥哥吗?是大哥哥吗?” “是世子爷!”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世子爷是会元,榜首!!” 雅间内瞬间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 “耶!!!”妙妙高兴得跳起来,小揪揪跟着一晃一晃,“大哥哥是会元啦!” 她激动得小脸通红,转身就往沈煜尘身上扑。 “大哥哥你好厉害呀,你是会元了~~” 沈煜尘放下书,稳稳接住妙妙,唇角微扬:“嗯,侥幸。” “才不是侥幸呢。”妙妙用力摇头,小揪揪也晃来晃去,“大哥哥就是最厉害的!!” 沈临渊也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掀翻:“我就说嘛,大哥肯定能行,哈哈哈哈,薛弘扬之前还说什么状元非他莫属,现在连会元都没拿到,啧啧啧......”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抹了把脸,迫不及待地问:“薛弘扬那家伙第几?” 管家憋着笑:“第二名。” “哟。”沈临渊夸张地拖长音调,“薛家大公子原来这么拉啊,就拿了个第二名,会元都拿不到。” 萧若凝瞥了他一眼:“别幸灾乐祸。” “娘,我这哪是幸灾乐祸。”沈临渊理直气壮,“我这是实话实说,谁让他之前那么嚣张来着?” 沈逸南站起身,走到沈煜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 就这两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欣慰和骄傲。 虽然会元还不是状元,但能在这么多考生之中拿到会元榜首,也实属不易。 沈安砚哒哒哒的跑到大哥跟前,抱着他的腿,仰起小脸:“大哥,你真厉害,我也要跟大哥一样厉害。” 沈煜尘揉了揉小弟的头:“会的,我们家安砚并不比大哥差。” 第252章 商业互吹 饮月楼另一间雅间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薛弘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整个人像是被人扇了好几个耳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二名。 他居然只是第二名! 不是会元,不是榜首,而是第二名! 想到几天前在贡院门口,他对沈煜尘说的那些话,薛弘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状元之位,只会是我薛弘扬的。“ “好好享受最后的安宁吧。“ 他当时说得多自信,现在就有多丢人。 薛弘扬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甲嵌进木头里,青筋暴起。 这几天他在外面逢人便说沈煜尘病了几年,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现在呢? 他拿什么去见那些人? 薛祯坐在主位上,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给薛弘扬造势,花了多少银子,动用了多少人脉,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薛弘扬能中状元。 结果呢却连会元都不是! 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比竹篮打水还惨。 至少竹篮打水只是没打到,而他们薛家现在是把脸面都丢光了。 “父亲......”薛弘扬声音沙哑,“是孩儿的错,是孩儿太过轻敌,答完题没有仔细检查......” “够了。”薛祯抬手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雅间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薛弘哲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茶杯,慢慢转动着。 他也在榜单上,不过名次靠后,第三十七名。 这个名次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至少能参加殿试。 看着大哥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薛弘哲沉默片刻,放下茶杯:“大哥,会试榜首不算什么。” 薛弘扬猛地抬头看过来,眼里满是不甘。 薛弘哲继续说:“之后还有殿试呢。” “会元也不一定能成为状元,还是要看最终结果的。历朝历代,会元落榜的也不是没有,反倒是有些名次靠后的考生在殿试上一鸣惊人,最终高中状元。” 薛祯听到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弘哲说得有理。” “会试只是第一关,殿试才是关键,沈煜尘虽然中了会元,但那又如何?到时候在殿试上,你照样可以超过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殿试是陛下亲自主持,到时候为父会想办法,让你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 只要能在陛下面前表现得好,被陛下看中,状元之位依旧会是薛家的。 薛祯了解嘉平帝,知道后者求贤若渴,只要薛弘扬能够给出令他满意的答卷...... 薛弘扬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不服。 凭什么? 他准备了这么多年,沈煜尘不过是病好了几个月而已,凭什么能压他一头? 那些书商和说书人之前还在外面大肆宣扬他薛弘扬必中会元,现在呢?怕是要把他当笑话讲了。 还有那些下了注的人,押他的人输了钱,肯定会把怨气撒到他头上。 越想越气,薛弘扬眼睛都红了。 “父亲,我要在殿试上赢他。”薛弘扬咬牙,“我一定要赢。” “好。”薛祯点头,“为父会帮你。” 薛弘哲看了眼大哥,又看了眼父亲,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喝茶。 他心里清楚,大哥输给沈煜尘不是偶然。 这些年大哥被捧得太高,早就飘了,学问虽然不错,但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神。 反观沈煜尘,病了几年都能中会元,可见其天赋之高。 殿试想赢他? 难。 不过薛弘哲什么都没说,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反而会惹父亲和大哥不高兴。 雅间的门推开,薛祯带着两个儿子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考生和家眷都在这里庆祝或者安慰,更多的则是在讨论榜首会元,沈煜尘的名字不断被众人提起。 薛弘扬低着头跟在父亲身后,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刚走出几步,迎面就遇上了沈家一行人。 薛弘扬下意识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煜尘。 对方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看不出来,就这么平静地站在那里。 可薛弘扬却觉得那双眼睛里全是讥讽。 仿佛在说:看吧,你输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内心像是被万千虫子啃噬,难堪得说不出话来。 “哟,这不是薛丞相吗?”沈逸南率先开口,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真巧啊,你们也来看榜单?” 薛祯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很快也挤出笑容:“定远侯,长公主,巧得很。” 废话,不来看榜单看什么,看你吗? 想是这么想,但薛祯不会这么说出来。 两个老狐狸站在走廊里,开始了商业互吹。 “恭喜薛丞相,令郎高中第二名,实在是可喜可贺。”沈逸南笑眯眯地拱手。 薛祯嘴角抽搐,但还是维持着笑容:“哪里哪里,犬子不才,还要多向定远侯府的世子学习。” “薛丞相客气了,令郎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定远侯过誉了,世子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会元之才,实在让人佩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刀子。 沈临渊在旁边憋着笑,肩膀都在抖。 妙妙歪着头,小声问:“娘亲,他们在干什么呀?” 萧若凝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妙妙哦了一声,但还是觉得很奇怪。 明明爹爹和那个丞相都在笑,可是她怎么觉得空气里都是火药味儿呢?难道是她鼻子出问题啦? 薛弘扬站在父亲身后,整个人僵硬得像根木头。 他余光瞥见沈临渊那副憋笑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安砚站在娘亲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的人。 薛弘哲倒是表现得很淡定,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情绪。 “对了。” 沈逸南突然话锋一转,“听说薛丞相这些日子为令郎造势,花了不少功夫啊。“ 薛祯脸色一僵。 “侯爷说笑了,犬子有什么势可造?不过是大家比较看好他罢了。”他硬着头皮回应。 不承认,打死都不承认! “这样啊。”沈逸南点点头,“也是,若是薛丞相自个儿造的势,现在岂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这话说得就不客气了。 薛祯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咬着牙道:“会试只是第一关,殿试才是关键,侯爷还是莫要高兴的太早了。” “那倒也是。”沈逸南笑了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越来越僵。 妙妙终于忍不住了,她从娘亲身后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大哥哥能考中会元,肯定也能考中状元,大哥哥是最厉害的,谁都比不上!” 这话一出,薛弘扬的脸更黑了。 他死死盯着妙妙,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个本该是他妹妹的人,现在却站在沈家那边,为沈煜尘欢呼! “妙妙说得对。”沈临渊立刻接话,“我大哥在床上病了这么多年,恢复才几个月,就能拿到会元,谁能比得过?” 他说着看向薛弘扬,眼里满是嘲讽。 薛弘扬握紧拳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弘扬。”薛祯低声提醒。 薛弘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沈世子确实厉害。”他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沈煜尘淡然一笑:“薛兄过誉了,第二名也很不错。”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怎么听怎么刺耳。 薛弘扬脸色涨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气氛越来越尴尬。 萧若凝适时开口:“既然都遇上了,不如一起喝杯茶?” “不必了。”薛祯立刻拒绝,“府里还有事,我们先告辞。” 他说完就带着两个儿子匆匆离开。 薛弘扬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薛弘哲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眼沈家众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薛家人走远了,沈临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们看到薛弘扬那张脸了吗?简直精彩!” “别笑了。”萧若凝瞪他一眼,“注意形象。” “娘,我这不是高兴嘛。”沈临渊嬉皮笑脸,“ 你们想想前段时间外面的人怎么说?说大哥绝对比不上薛弘扬,呸,他薛弘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大哥相提并论?” 妙妙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沈安砚也附和:“就是就是。” 三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如出一辙。 沈煜尘眼眸弯了弯:“不提他们,我们回去吧。“ “对,回府。“沈逸南拍拍大儿子肩膀,“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饮月楼。 第253章 人外有人 薛府的马车一路疾驰,车厢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薛弘扬靠在车壁上,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泛了白。 他闭着眼睛,可脑海里全是刚才在饮月楼的画面。 沈煜尘那张平静的脸,妙妙那句“大哥哥是最厉害的”,还有沈临渊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弘扬。” 薛祯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薛弘扬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父亲,我会在殿试上赢他的。” “我知道。”薛祯顿了顿,“但会试不是殿试,殿试的题目和考核方式都不一样,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薛弘扬咬牙,“这几天我会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复习上,绝不会再输给沈煜尘!”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输了一次。 会元的名头没了,他在京城的名声也跟着受损。 那些之前吹捧他的人,现在怕是都在背后笑话他。 薛祯看着大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薛弘扬有能力,但这次会试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 沈煜尘的天赋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病了几年,恢复才几个月,就能压过准备多年的薛弘扬。 这样的人,殿试会输吗? 薛祯不敢赌。 “弘扬,你好好准备。”他缓缓开口,“但为父也会另做准备,确保你能拿到状元之位。” 薛弘扬愣住。 另做准备? 父亲这是......不信他? “父亲,我能行的。”薛弘扬声音有些急促,“我真的能行,您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薛祯摆摆手,“但多一份准备,总没有坏处。” 薛弘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很清楚,父亲这是对他失去信心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薛弘哲靠在角落,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他这个名次虽然不算太差,但在薛家这种情况下,也不算什么好消息。 马车很快到了薛府。 薛弘扬下车后直接往自己院子走,连招呼都没打。 薛祯看着大儿子的背影,眉头紧皱。 “父亲。”薛弘哲走到他身边,“大哥的心态有些问题。” “我看得出来。”薛祯叹气,“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顿了顿,又补充:“你这几天也好好准备,虽然名次靠后,但殿试上好好表现,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是,父亲。” 薛祯摆摆手让薛弘哲退下,自己则往薛采霜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让人闻着就觉得压抑。 房间内更甚。 薛采霜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盯着房梁,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爹。”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薛祯走到床边坐下:“霜儿,身体可有好转?” “没有。”薛采霜扯了扯嘴角,“还是这样,什么都动不了。” 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些天她已经哭过无数次了,可每次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忍不住。 她才几岁啊,一切才刚刚开始的年纪,现在却只能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霜儿别哭。”薛祯伸手替她擦眼泪,“爹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爹,你一定要杀了沈妙妙。”薛采霜突然开口,眼里闪过疯狂的恨意,“一定是她害的我,她回京城之后我就变成这样了,肯定是她!” 薛祯皱眉:“霜儿,这事跟沈妙妙没关系,你瘫痪的时候她还没到京城。” “有关系!”薛采霜声音尖锐,“就是她!爹,你一定要帮我杀了她,只要她死了,我就能好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疯狂,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对了。 薛祯看着女儿这副疯魔的模样,心里一沉。 这孩子的心态已经彻底崩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霜儿,爹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梦见谁会中状元?” 薛采霜愣住。 她盯着薛祯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声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爹,你是不是觉得弘扬哥哥考不上状元了?”她歪着头,“所以想让我梦一梦?” 薛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薛采霜又笑了几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上辈子的状元的确是薛弘扬没错,但那是因为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沈煜尘已经病死了,没有参加科考,所以薛弘扬高中状元了。 但现在不仅沈煜尘活得好好的,定远侯一家子都活得好好的,也没有搬离京城。 这一切的转折,都是因为沈妙妙。 因为沈妙妙! 凭什么,凭什么啊? “爹,我梦不到。”她哑着声音,“我现在什么都梦不到,每天晚上都是噩梦,梦里全是沈妙妙那张脸。” “她在笑,笑得可开心了,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薛采霜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薛祯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还想着让薛采霜帮忙预知一下殿试的题目,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霜儿,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爹会想办法的。” “爹。”薛采霜突然叫住他,“你一定要杀了沈妙妙,一定要。” 薛祯没应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院子后,他深吸一口气。 原本他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对沈妙妙下手,现在看来,不得不下了。薛采霜的情况越来越糟,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出大问题。 而且...... 薛祯眯了眯眼睛。 沈妙妙那丫头太碍事了,有她在,沈家的气运就会一直旺盛,必须想办法除掉她。 薛祯回到书房,叫来管家。 “去查一下,最近有什么机会能接近福瑞长乐郡主。” 管家愣了愣:“老爷,您这是......”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薛祯冷声道,“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 “是,老爷。” 管家退下后,薛祯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殿试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一是想办法让薛弘扬在殿试上超常发挥,甚至可以提前想办法弄到题目。 二是......除掉沈妙妙。 只要沈妙妙死了,沈家的气运就会衰败,到时候沈煜尘再厉害也没用。 薛祯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沈妙妙虽然是福星,但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防备心不强,只要计划周密,未必没有机会。 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烛火摇曳不定,将薛祯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定远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沈煜尘中了会元,这可是大喜事,萧若凝特地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 “来来来,都坐。” 沈逸南难得没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坐在主位上,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妙妙坐在沈煜尘身边,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哥哥,你真的太厉害啦,妙妙崇拜你!”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妙妙就知道大哥哥肯定能考第一名~” 沈煜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妙妙过奖了。” “才没有过奖呢。” 妙妙鼓着腮帮子,“大哥哥本来就很厉害嘛,那个薛弘扬还说什么状元是他的,结果连会元都不是,哼。” 沈临渊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就是就是,薛弘扬那张脸,啧啧啧,精彩得很。我今天看他脸都绿了,估计回去得气哭。” 他说着还学了学薛弘扬当时的表情,把妙妙逗得咯咯直笑。 “行了,别说了。” 萧若凝瞪了他一眼,“吃饭。” 沈安砚坐在沈煜尘另一边,小声说:“大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会的。” 沈煜尘温声回应,“安砚很聪明,以后肯定比大哥还厉害。” 小家伙听到这话,眼睛扑闪扑闪的比夜空的星星还要璀璨耀眼,连带着吃饭都更有劲儿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很。 妙妙吃得小脸上都是油光,萧若凝拿帕子给她擦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 妙妙含糊地应着,小手又抓起一根大鸡腿。 沈逸南喝了口酒,看着大儿子:“煜尘,殿试的时候好好准备,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是,父亲。” 沈临渊插嘴:“爹,大哥这次可是给咱们府上长脸了,您是不是该多给点奖励?” “你大哥给咱们长脸,跟你有什么关系?”沈逸南瞪他一眼,“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用功,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临渊丝毫不被沈逸南的话影响,吊儿郎当道:“爹,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大哥读书是厉害,但小爷我上战场打仗也厉害着呢,我跟大哥就不是一个类型的,你拿我跟大哥比有啥用?” 沈逸南照着沈临渊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跟谁小爷呢你?小兔崽子,没大没小。” 沈临渊冲沈逸南做了个鬼脸,又凑到妙妙身边,压低声音:“小妙妙,等会儿跟二哥来,二哥有好东西告诉你。”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好东西?” “嘘。” 沈临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妙妙虽然好奇,但还是乖乖点头。 吃完饭,沈临渊就拉着妙妙往自己院子跑。 “二哥,什么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妙妙小跑着跟上,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沈临渊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后,才神秘兮兮地开口:“小妙妙,你还记得咱们去赌坊下注的事儿吧?” “当然记得啦。”妙妙用力点头,“妙妙压了好多钱呢,全部都押大哥哥赢。” “对。” 沈临渊眼睛都笑眯了,声音越压越低,“你知道咱们能赢多少钱吗?” 妙妙歪着头想了想,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摇头回道:“不知道。” “我押了五百两,一赔五,那就是两千五百两。” 沈临渊也掰着手指头算,“你压了一千两,也是一赔五,那就是五千两。” “加起来就是七千五百两!” 他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去赌坊把钱领回来,“这可是一大笔钱啊,够咱们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了,还能买好多好玩的东西。” 妙妙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好多好吃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临渊笑嘻嘻的说,“不过现在还不能去拿,得等殿试结束,大哥中了状元才行。” 妙妙信心满满,“大哥哥这么厉害,状元肯定是他的。” “对对对。” 沈临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到时候咱们就发财了,哈哈哈~” “那妙妙要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妙妙掰着小手指头数,“盐酥鸡、红烧肉、糖葫芦、桂花糕、糯米团子、还有那个酥饼......” “就知道吃。”沈临渊笑着戳了戳她的小脑袋,“不过也行,到时候二哥请你吃个够。” 两人说着悄悄话,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沈煜尘正站在廊下。 他看着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这两个家伙胆子挺大,居然敢去赌坊,这要是被爹娘知道怕是少不了一顿批。 按照沈临渊跟妙妙藏事儿的能力,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了。 不过...... 沈煜尘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敲了敲栏杆。 殿试的压力比会试大得多。 他虽自认聪慧,却从来不自傲自大,也不会看轻他人,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第254章 殿试 殿试前一夜,定远侯府灯火通明。 萧若凝亲自守在沈煜尘房外,生怕儿子熬夜看书伤了身子。 “母亲,您回去休息吧。”沈煜尘推开房门,手里还拿着本书,“我再看一会儿就睡。” “你这一会儿都看了好几个时辰了。”萧若凝拉着儿子坐下,“明天就是殿试,今晚必须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我知道。” “知道还不睡?”萧若凝瞪他一眼,“你以为你是铁打的?身子才养好没多久,可不能再折腾了。” 沈煜尘失笑,只得放下书本:“好,我这就睡。” 萧若凝这才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房间内重归安静。 沈煜尘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他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些日子看过的书,还有可能会出的题目。 殿试不同于会试,考的不仅是学问,更重要的是见识、胆识,以及对朝政的理解。 题目会更灵活,也更难。 沈煜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是关键的一天。 而另一边的薛府一样是灯火通明,小院儿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房间里的人影子拉得很长。 薛弘扬趴在书桌上,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每天都在拼命看书、背书、做题。 可越看越觉得不够,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如沈煜尘。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大哥。”薛弘哲推门进来,看到大哥这副模样,皱了皱眉,“你该休息了。” “我不累。”薛弘扬头也不抬,继续翻着书。 “你这样下去会垮的。”薛弘哲走过去,想把他手里的书拿走。 薛弘扬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疯狂:“别碰我的书!” 薛弘哲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大哥,你......” “我没事。”薛弘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再看看,明天就是殿试了,我不能输。” “可你这样......” “我说了我没事!”薛弘扬打断他,声音有些尖锐。 薛弘哲沉默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薛弘扬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明天要和沈煜尘同台竞技,一想到可能又会输给他,薛弘扬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不行。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 薛弘扬咬牙,又拿起书本。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原本俊秀的脸映得扭曲可怖。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定远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一家人都来送沈煜尘。 “大哥哥加油~”妙妙举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妙妙相信你一定能拿状元! “嗯。”沈煜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煜尘,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萧若凝帮儿子整理衣襟,“尽力就好。” “是,母亲。” 沈逸南拍拍大儿子的肩膀:“去吧,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沈煜尘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侯府,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眷,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赶。 妙妙趴在窗边看着马车远去,小手挥了挥,又喊了一句:“大哥哥加油~~~” “行了,回去吧。”萧若凝牵起女儿的手,“等你大哥回来,咱们再好好庆祝。” “好哦~” 一家人回到府里。 妙妙坐立不安,一会儿跑到这里,一会儿跑到那里,小嘴里念念有词:“大哥哥一定能赢,一定能赢......” 沈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出声:“小妙妙,你比你大哥还紧张。” “那当然啦。”妙妙理直气壮,“大哥哥要是赢了,妙妙就能拿到好多好多钱,就能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啦~” 沈临渊:“......” 这理由倒是很符合小馋猫的性格。 ...... 太和殿外,考生们陆续到达。 沈煜尘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进殿。 “沈煜尘。”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煜尘回头,就见薛弘扬站在不远处。 他愣了愣。 才半个月不见,薛弘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 “薛兄。”沈煜尘点头致意。 薛弘扬盯着他,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嫉妒、不甘、恨意,全都混杂在一起。 “沈煜尘,今天我一定会赢你。”薛弘扬咬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煜尘轻轻笑了笑:“薛兄很有信心。” “当然。”薛弘扬冷笑,“这半个月我日夜苦读,就是为了今天。”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等着瞧吧,状元之位,只会是我的。” 沈煜尘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薛弘扬的状态明显不对,眼里满是疯狂,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薛兄,你......” “闭嘴!”薛弘扬打断他,声音尖锐,“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觉得我输定了?你不就是觉得我比不上你吗?我告诉你,今天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薛弘扬才是最厉害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踉跄,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周围的考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薛家大公子吧?怎么成这样了?” “听说会试之后他就疯了似的看书,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这状态能考好吗?我看悬......” 沈煜尘收回视线,没再多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管不了那么多。 太和殿内已经摆好了桌案。 考生们按照名次依次入座,沈煜尘坐在最前面,薛弘扬坐在他旁边。 殿内气氛肃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片刻后,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平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太和殿,在龙椅上坐下。 他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煜尘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都起来吧。” “谢陛下。” 考生们起身,重新坐回各自位置。 嘉平帝清了清嗓子:“今日殿试,朕亲自出题。” “题目只有一道——” 他顿了顿,声音在殿内回荡:“何为明君?”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考生们面面相觑,有人眉头紧皱,有人若有所思。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何为明君? 这是在考他们对帝王之道的理解,稍有不慎,说错一个字,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沈煜尘垂眸思索。 旁边的薛弘扬已经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渗出冷汗,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对。 可他顾不上那么多,只想着要写出最完美的答案,要压过沈煜尘,要拿到状元! 殿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嘉平帝坐在龙椅上,视线在考生们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目光在沈煜尘和薛弘扬身上停留得最久。 一个沉稳从容,一个疯魔急躁。 高下立判。 时间一点点过去。 薛弘扬写得越来越快,纸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明明想好了要写什么,可落笔的时候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必须写出最完美的答案! 薛弘扬咬牙,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 沈煜尘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他的字迹工整秀丽,每一笔都稳稳当当,不急不躁,从容不迫。 殿外,太阳渐渐升高。 殿试,正式开始。 ———— 正常来说会试放榜到殿试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我这边加速了,剧情需要,大家不要介意哦~ 第255章 薛弘扬疯了?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沈煜尘提笔,字迹稳稳落在纸上。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先在脑海里理清思路。 何为明君? 这题看似宽泛,实则暗藏玄机。 答得太虚,会被认为华而不实。答得太实,又容易触及忌讳。既要展现才学,又要拿捏好分寸。 沈煜尘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做人做事,最难的不是聪明,而是拿捏分寸。 他沉思片刻,终于动笔。 “为君者,善用其众,不须为圣人。” 开篇第一句,便让人眼前一亮。 “人有五仪,其首为圣人,乃人伦之至。明君则直面纷争,权衡朝政。圣人入世,而明君治世。” 沈煜尘的思路很清晰,没有空泛的歌功颂德,而是从实际出发。 “明君要有三德——仁、智、勇。仁者爱民,智者善断,勇者敢为。三者缺一不可。” “不足知,乃妇人之仁,为人所用;智而无仁,少恩薄义,失万民之失天下;勇而无智,此匹夫之勇也,因误国误民。” 写到一半,沈煜尘突然察觉到身边似乎站着个人,余光瞥见明黄色的衣角,握笔的手顿了片刻,情绪没什么波动,继续往下写。 他一边写,一边在脑海里推演。 这题考的不仅是学问,更是对帝王心术的理解。 沈煜尘继续写道:“然明君之难,不在知,而在行。知易行难,古今皆然。” “臣以为,明君当察民疾苦,纳谏如流,赏罚分明。既存容人之量,也具断事之决。” “锋芒毕露者,敌众。深藏不露者,寡助。唯有收放自如,方能驾驭朝堂。” “然天下之大,非一人之力可治。明君当用人,用贤才,用敢言之士。宁可错用十人,不可错失一贤。” “更需知进退。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君王高坐庙堂,更要知民间疾苦。不闻民声,则如聋;不察民情,则如瞎。聋瞎之君,何谈明?” 这最后几段,写得极有分寸。 既点出了帝王心术,又没有越界。更巧妙地将南乐城的事情暗暗带入,提醒嘉平帝要重视民生。 嘉平帝站在旁边,将沈煜尘所写一字不落的看完,眼眸越看越亮,恨不得拍手叫好。 只是顾及着旁边的考生并未出声。 这些考生本就紧张,若是他再表现的对沈煜尘十分看重的话,这些考生的心思怕是要更乱了。 一想到沈煜尘马上就能入朝为官替自己分忧,嘉平帝着眼里的笑意便控制不住的往外泄,双手负在背后朝着其他考生溜达而去。 其他考生就没沈煜尘这样强大的心脏了。 发现旁边有人,还是嘉平帝,紧张的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毛笔,写字的手抖得不行。 嘉平帝发现了也没走,心理素质要是太差了也不行啊。 他可不想自己的臣子动不动就因为紧张在大殿里昏迷,很影响办事儿的效率! 哎,有了珠玉在前,这些人写的都很一般啊很一般啊。 嘉平帝在心里叹气,面上表情依旧沉稳,一个一个考生看过去,看了你的看你的,看了他的看他的,主打的就是一碗水端平,谁都不落下。 沈煜尘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搁笔,余光往一旁瞥去。 旁边是薛弘扬,写的倒是很快,洋洋洒洒铺满了好几张纸。但他的表情却十分难看,脸色苍白,额间冷汗密布,仿佛不是在考场,而是置身于刑场一般。 薛弘扬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写得完美,想写得比沈煜尘好,可越是这样想,手就越发抖得厉害,纸上的字如同狗爬一般。 不行......不能输......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写完最后一句话。 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弘扬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周围的考生纷纷侧目,有人担心他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嘉平帝已经回到了龙椅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眯了眯眼睛,知道薛弘扬多半是废了。 他对此没什么太大感觉。 虽说薛弘扬在京城的名声不弱,文采也确实不错,但有沈煜尘这样的珠玉在前,薛弘扬总归还是差了些。 很快时间到了,太监们鱼贯而入,将考生们的卷子一一收走。 考生们依次交卷,随后缓缓退出太和殿。 薛弘扬踉跄着站起来,差点摔倒,被身边的考生扶住:“薛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薛弘扬推开他,踉跄着往外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只记得一个念头——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沈煜尘走在最后,瞧着薛弘扬那踉跄的步伐,眉梢微微皱了一瞬,而后松开,不再看他一眼。 “沈世子。”身后传来声音。 沈煜尘回头,见是几个相熟的考生。 “沈世子,你觉得这次殿试如何?” “尚可。”沈煜尘温声回应。 “我看薛大公子的状态不太好,这次状元怕是非你莫属了。” 沈煜尘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事情没落定之前,他从不会轻易开口说什么,一是怕落人口舌,二是怕像薛弘扬这般,先将势头放出去了,结果没有达到,只会引来奚笑嘲讽。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成于心思,谋于深思。 皇宫外,定远侯府的马车早早便停在那儿了。 妙妙趴在车窗边,小脑袋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宫门口。 “大哥哥怎么还不出来?” 她急得很,两条小短腿不停的来回跺着,好像这样沈煜尘就能马上从皇宫里出来了一样。 “急什么。”沈临渊靠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手里的珠串,语气懒散:“殿试完了还要行礼退场,哪有那么快。” “可是妙妙想快点见到大哥哥嘛~” 萧若凝坐在一旁,温声安慰:“快了,再等等。” 沈安砚也趴在窗边,跟妙妙一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往外看,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块儿,偶尔轻叹两声。 沈逸南有些无奈,抬手就往沈安砚小屁股上拍了两下,沉声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不许叹气。” 沈安砚回头看了眼爹爹,又摸了摸自个儿屁股,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的,慢吞吞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来了来了。”妙妙突然兴奋起来,“大哥哥出来了!” 果然,宫门口陆续走出考生。 沈煜尘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神色平静,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殿试。 “大哥哥~~~” 妙妙蹭得一下钻出马车往下跳,小短腿捣腾的那叫一个又快又利落。 “妙妙,慢点。”萧若凝连忙伸手去拉,没拉住。 小家伙已经跳下马车,一阵风似的跑到沈煜尘跟前。 “大哥哥,你考完啦?”妙妙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沈煜尘弯腰将她抱起来,慢慢往马车靠近:“嗯,考完了。” “累不累呀?”妙妙小手摸了摸沈煜尘的脸,“妙妙觉得大哥哥好像瘦了一点点。” “不累。”沈煜尘眼尾上扬,笑了笑,温声道:“只过去了几个时辰,哪会瘦得这么快?” 妙妙语气笃定:“就是瘦了,娘亲说我们晚上吃火锅,到时候大哥哥要多吃点,把瘦下去的肉肉长回来。” 沈煜尘失笑,应下:“好,听妙妙的。” 他抱着妙妙上了马车。 萧若凝打量了儿子两眼,见他精神状态都不错,蹙起的眉头松了松。 她没问答得如何,只说:“总算结束了,回府休息,今晚我们吃火锅。” 沈安砚往大哥身边凑。 他有点好奇殿试题目考得什么,但来之前爹爹娘亲都说好了不许问大哥关于殿试的问题,要让大哥精神好好放松,所以他只能忍住。 过两天再问叭。 沈安砚缓缓眨眨眼睛,想着。 马车里气氛温馨,车子慢慢驶离皇宫,朝着定远侯府而去。 ...... 另一边,薛府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薛弘扬靠在车壁上,双眼无神,嘴里念念有词:“不能输......不能输......” 声音很小,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执念。 薛祯盯着大儿子,眉头紧皱,心里一沉再沉。 薛弘扬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弘扬。”薛祯开口,声音有些沉。 薛弘扬没反应,还在念叨:“不能输......不能输......” “弘扬!”薛祯提高音量。 薛弘扬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疯狂:“父亲,我不能输,我绝对不能输给沈煜尘!!”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薛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你先冷静点,告诉我,你在殿试上写了什么?” 薛弘扬愣住,眼里闪过迷茫:“我......我写了什么?”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我不记得了......”薛弘扬抱着头,“我只记得要赢,要赢过沈煜尘......” 薛祯心彻底沉下去,他没有再开口刺激薛弘扬,而是转头问另一边的薛弘哲:“你呢?你答得如何?” “还行。”薛弘哲斟酌着开口,“题目是何为明君,我按照父亲之前教的,写了关于仁政和德治的内容。” 薛祯点点头,轻声问:“你大哥,在殿上状态如何?” “这......”薛弘哲犹豫了一下,“大哥写的很快,但状态确实不太好,手一直在抖。” 薛祯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在殿试前费尽心思,托关系、花重金,才提前拿到了殿试的题目。 拿到题目后,他亲自动笔,写了一篇完美的答卷。 那篇文章,他前前后后修改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务必做到既能展现才学,又能迎合圣意。 他把那篇文章掰碎了喂给薛弘扬,一字一句地教,恨不得把每个标点符号都刻进他脑子里。 可现在呢? 薛弘扬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父亲......”薛弘扬突然抓住他的袖子,眼里满是惊恐,“我是不是输了?我是不是又输给沈煜尘了?” “弘扬,殿试结果还没出,你还没有输。”薛祯拧着眉开口,眼底藏着失望,“你给我振作起来!” 薛弘扬却没听进去,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继续念叨:“不能输......不能输......” 薛弘哲看着大哥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清楚,大哥这是被压力压垮了。 从会试输给沈煜尘开始,大哥的心态就崩了。 这半个月,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在看书,可越看越慌,越慌越看不进去。 到了殿试,整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马车停在薛府门口。 薛祯率先下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薛弘哲扶着薛弘扬下车,后者步伐踉跄,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老爷。”管家迎上来,“可要传太医?” 薛祯看了眼薛弘扬,叹了声气:“找大夫,小心点,别让其他人发现。” 他说完转身往书房走,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管家连忙去找大夫,薛弘哲则扶着大哥回院子。 “大哥,你先休息一下。”薛弘哲将薛弘扬扶到床上。 薛弘扬抓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惊恐:“弘哲,我是不是废了?我是不是再也赢不了沈煜尘了?” “大哥,别这么说。”薛弘哲安慰,“殿试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你能赢呢。” “不可能的......”薛弘扬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赢......”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我输了......我又输了......” 薛弘哲看着大哥这副疯魔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寒。 大夫很快到了,给薛弘扬把脉后,脸色凝重。 “如何?”薛祯站在门外问。 “回大人,令公子这是心神耗损过度,再加上压力过大,导致神智有些不清。”大夫斟酌着开口,“需要好好静养,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怕是会留下病根,甚至......疯癫。” 薛祯脸色一变。 疯癫? 他薛家的大公子,京城有名的才子,居然会疯癫?这传出去,怕是要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薛祯当机立断,让大夫留在薛府治疗薛弘扬,并对外放出消息,说薛弘扬因为会试殿试耗费太多精力,所以突感风寒生了重病,这段时间无法出门。 在薛弘扬恢复正常前,不能让他出门了。 第256章 批卷 夜幕降临,定远侯府的花厅里热气腾腾。 一口大铜锅摆在桌子中央,红汤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着牛油的味道扑鼻而来。 妙妙坐在特制的高凳子上,两只小手扒着桌沿,眼巴巴盯着锅里的食物。小鼻子使劲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香呀~~~” 她咽了咽口水,小短腿在凳子下面晃来晃去,急得不行。 萧若凝笑着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妙妙别急,马上就能吃了。” “娘亲,妙妙等不及啦。” 妙妙撅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羊肉,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沈临渊坐在旁边,伸手就要去捞锅里的肉:“我也饿了,先吃为敬......” 啪—— 萧若凝的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先给你大哥夹。” 沈临渊捂着手背,一脸委屈:“娘,我也是您儿子啊。” “知道。”萧若凝瞥他一眼,“所以只是敲你一下,没把你筷子打断,你大哥最近多累?先让大哥夹。” 沈临渊:“......”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沈临渊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沈煜尘坐在主位旁边,看着这一幕失笑:“母亲,二弟也饿了,大家一起吃吧。” “还是大哥好。”沈临渊立刻嬉皮笑脸起来,“不像娘,就知道偏心。” 萧若凝懒得理他,给沈煜尘碗里夹了不少肉:“煜尘,多吃点,这些天瘦了。” “谢谢母亲。” 沈安砚坐在沈煜尘另一边,小手握着筷子,认真地往锅里放青菜。他动作很慢,一片一片仔细摆放,生怕放得不整齐。 “大哥,你也要吃青菜。” 他奶声奶气地说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沈煜尘揉了揉小弟的头:“好,一会儿大哥多吃点青菜。” 妙妙终于等到羊肉熟了,小手拿着筷子就要去夹。 可筷子太长,她个子又小,够不着锅中间。桌子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小胳膊伸到极限也只能碰到锅边。 “唔......” 她努力伸着小胳膊,小脸都憋红了,还是够不到。 沈逸南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这儿,爹给你夹。” “谢谢爹爹~” 妙妙立刻笑眯眯的,小嘴张得大大的,等着爹爹喂。 沈逸南夹起一片肉,吹了吹,送到女儿嘴边。 妙妙一口咬住,小脸上满是幸福:“好吃好吃,爹爹再给妙妙夹一片~” “行。” 沈逸南又给她夹了一片。 沈临渊在旁边酸溜溜地说:“爹,您以前可从来没这么伺候过我。” “你小时候我也伺候过。”沈逸南头也不抬。 “那是我三岁之前的事了吧?” “嗯。” 沈临渊:“......” 所以三岁之后就不管了是吧? 妙妙吃得满嘴是油,小手抓着沈逸南的衣襟,歪着头:“爹爹,妙妙想给大哥哥夹菜。” “行,爹帮你。” 沈逸南抱着她,让她够得到锅。 妙妙小手握着筷子,认真地在锅里挑来挑去,最后夹起一片看起来最大的肉,小心翼翼地放进沈煜尘碗里。可能是太紧张了,肉片在半空中晃了几下,差点掉回锅里。 “大哥哥,这个给你~” 她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沈煜尘接过:“谢谢妙妙。” “嘻嘻,不客气~” 妙妙笑得眼睛弯弯的,又转头看向沈安砚:“小哥哥,妙妙也给你夹。” 她又挑了一片肉,这次动作熟练多了,稳稳当当放进沈安砚碗里。 沈安砚露出个笑:“谢谢妹妹。” “不用谢呀,我们是一家人嘛~” 妙妙说完又看向沈临渊,犹豫了一下。 沈临渊眼巴巴地看过来:“小妙妙,二哥呢?二哥也要。” 妙妙撅着嘴,小声嘀咕:“二哥老是欺负妙妙......” “我哪有?”沈临渊立刻喊冤,“二哥那是跟你闹着玩呢!” 妙妙又笑开:“嘻嘻,妙妙也跟二哥闹着玩呢。” 她夹了一块肉放过去,一点儿也不厚此薄彼。 沈临渊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妹妹疼我。” “二哥,你以后要对妙妙好一点哦。”妙妙奶声奶气地叮嘱,“不许欺负妙妙。” “放心放心,二哥最疼你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很。 妙妙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沈逸南怀里打了个小饱嗝:“爹爹,妙妙吃饱啦~” “吃饱了就好。”沈逸南摸摸她的小脑袋,“一会儿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好哦~” ...... 人的境遇并不相通。 有人在吃火锅,还有人在彻夜批改试卷。 皇宫深处,尚书房内灯火通明。 几位重臣围坐在长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试卷。烛火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礼部尚书王大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 “这都批到第几份了?” 户部尚书李大人翻了翻手边的卷子:“第三十二份,还有六十多份呢。” “啧,今年考生的水平参差不齐啊。”吏部尚书张大人摇头,“有些文章简直不堪入目,也不知道怎么过的会试。” “会试和殿试考的不一样。”王大人放下茶盏,“会试考的是学问,殿试考的是见识和对朝政的理解,自然有人会试能过,殿试就不行了。” “这倒也是。” 几人继续埋头批阅。 殿试的卷子都是糊名誊录的,考生的名字被遮住,字迹也由专人誊抄,就是为了避免徇私舞弊。所以现在这些重臣只能凭文章内容来判断。 “咦?” 兵部尚书赵大人突然出声。 其他几人抬头看过来。 “怎么了?” 赵大人举起手里的卷子:“这篇文章写得不错,你们看看。” 他将卷子递给旁边的王大人。 王大人接过,细细看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好文章!”他拍了拍桌子,“这开篇第一句就不俗——为君者,善用其众,不须为圣人。” “往下看,更精彩。”赵大人笑着。 王大人继续往下看,越看越满意。 “这位考生见识不凡啊,既点出了明君之道,又没有空泛说教。” “而且分寸拿捏得极好。”张大人也凑过来看,“你们看这一段——明君当察民疾苦,纳谏如流,赏罚分明。既存容人之量,也具断事之决。” “这是在暗示陛下要重视民生啊。”李大人接话,“而且说得很巧妙,没有直接批评,却让人深思。” “最妙的是这一句。”王大人指着卷子上的一行字,“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君王高坐庙堂,更要知民间疾苦。不闻民声,则如聋;不察民情,则如瞎。聋瞎之君,何谈明?” 几位大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赏。 “这话说得够直白,也够大胆。”赵大人捋着胡子,“能在殿试上写出这样的文章,不是蠢就是真有本事。” “我看是后者。”王大人将卷子放下,“这位考生文笔老练,思路清晰,绝非莽撞之辈。” “那你们猜猜,这是谁写的?”张大人笑着问。 几人沉思片刻。 “会不会是薛家大公子?”李大人试探着开口,“薛弘扬在京城的名声不小,文采也确实不错。” “有可能。”王大人点头,“薛家这些年一直在给他造势,说不定真是他。” “我倒觉得不像。”赵大人摇头,“薛弘扬的文章我看过几篇,虽然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灵气,太过中规中矩。这篇文章不一样,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灵动,而且敢说真话。” “那你觉得是谁?” 赵大人想了想:“我猜是定远侯府的世子。” 此话一出,几人都愣住了。 “沈煜尘?”王大人皱眉,“他不是病了好几年吗?” “病是病了,但人家中了会元啊。”赵大人提醒,“而且你们想想,会元榜首,这份量可不轻。” “这倒也是。”张大人若有所思,“沈世子从小就是神童,虽然病了几年,但底子还在。” “而且这篇文章里提到了民生疾苦。”赵大人继续分析,“沈世子前段时间不是跟着福瑞郡主去了南方吗?亲眼见过水患瘟疫,写出这样的文章也不奇怪。” 几人细细一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如果真是沈世子,那这次状元怕是非他莫属了。”王大人感叹。 “先别急着下定论。”李大人开口,“后面还有几十份卷子呢,说不定还有更好的。” “也对,继续看吧。” 几人又埋头批阅起来。 可接下来的几十份卷子,都没有刚才那篇出彩。有的写得太虚,空泛无物。有的写得太实,反而显得格局小。还有的干脆就是胡说八道,看得几位大人直皱眉。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大人扔下一份卷子,“这位考生怕是连题目都没看懂。” “别说了,继续批。” 又过了一个时辰,几人终于批完了所有卷子。 王大人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总算批完了,累死老夫了。” “你们说,这次状元会是谁?”李大人问。 “我还是觉得是那篇文章的考生。”赵大人笃定地开口,“其他卷子都比不上。” “我也这么觉得。”王大人点头,“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薛弘扬还是沈煜尘。” “明天陛下会亲自过目,到时候就知道了。”张大人站起身,“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早朝呢。” 几人收拾好卷子,吩咐太监送到御书房,这才各自离开。 第257章 出结果 殿试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太和殿外已聚集了不少人。 考生们穿着统一的朝服,按照会试名次依次站立,个个神色紧张,手心冒汗。 今日是传胪大典,陛下将亲自唱名公布殿试结果。能站在此处的虽都已是进士,不过名次高低却决定了未来仕途的起点。 沈煜尘站在最前排,神情异常平静。 仿佛即将宣布的不是关乎他一生前程的结果,只是一场寻常考试。 身后的几位考生频频往他这边看,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钦佩。 会元榜首的名头已经够响亮了,若是再中状元,那可就是双元及第,哦不对,应该说是三元及第才对。 到时候整个京城怕是都要轰动,三元及第的存在,可是少之又少啊,更何况在参加科考之前,沈煜尘因为身体的缘故在床上躺了好几年。 据说这几年来他都不曾看过书,身体恢复不过小半年便下场参加科考,一举拿下会元,这样的天赋,恐怖至极! “沈世子,你紧张吗?”身后传来小声询问。 沈煜尘回头,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考生,会试排名第七。 “还好。” “我可紧张死了。”那考生苦笑,“我家祖上三代都没出过进士,我爹娘为了供我读书,把家里的田都卖了大半。要是这次名次太靠后......” 沈煜尘明白他的意思,寒门子弟想要出头,科举几乎是唯一的路。 “会有好结果的。” 那考生感激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沈煜尘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却没看到薛弘扬的身影。 “薛大公子没来?”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病了,病得很重,连床都下不来。” “这么巧?我看是怕丢人,干脆不来了。” “嘘,小声点,薛家的人还在呢。” 沈煜尘收回视线。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所有人瞬间肃静。 考生们齐刷刷跪下:“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平帝一身明黄龙袍,在众臣簇拥下缓步走上台阶,在龙椅上坐定。 他视线在殿前扫过,最后落在沈煜尘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都起来吧。” “谢陛下。” 考生们起身,重新站好,却没人敢抬头,殿前气氛肃穆庄严,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礼部尚书捧着名单上前,跪地呈上。 嘉平帝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今科殿试,朕亲自阅卷,选拔贤才。”他的声音在殿前回荡,“诸位能站在这里,已是人中龙凤。但名次有先后,望诸位莫要气馁,日后在朝为官,当兢兢业业,为国为民。” “臣等谨遵圣训!” 考生们齐声应答。 嘉平帝将名单递给礼部尚书:“传胪。” “是。” 礼部尚书接过名单,清了清嗓子,声音高亢:“今科殿试,一甲进士及第——”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甲第一名,状元——” 他故意拖长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殿前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不少考生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定远侯府,沈煜尘!” 话音落下,殿前瞬间炸开。 虽然大家都猜到会是沈煜尘,但真正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忍不住震惊激动。 “沈世子中状元了!” “双元及第啊,这可是多少年没出过的!” “定远侯府这次可是风光无限......”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煜尘神色未变,上前跪下:“臣沈煜尘,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嘉平帝笑着,“朕看了你的文章,写得极好,日后入朝为官,当不负今日所言。”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沈煜尘退回原位。 礼部尚书继续唱名:“一甲第二名,榜眼——” “丞相府,薛弘哲!” 此话一出,殿前再次哗然。 薛弘哲?不是薛弘扬,而是薛弘哲?那个会试只排第三十七名的薛家二公子,居然逆袭成了榜眼? 薛弘哲自己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前跪下:“臣薛弘哲,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嘉平帝淡淡开口,“你这篇文章虽不如沈煜尘,但也中规中矩,日后好好做事。” “是,臣谨记。” 薛弘哲退回原位,心里五味杂陈。 榜眼,他居然中了榜眼。 虽说殿试前父亲为大哥讲解题目时他也在旁边听了,可薛弘哲对于自身有几斤几两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或许能在二甲拿到靠前的名次。 但榜眼,却实在是难。 这份荣耀,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薛弘哲想起大哥那副疯魔的模样,心里一阵发紧。 “一甲第三名,探花——” “清河县,赵明远!” 那个之前跟沈煜尘说话的寒门考生愣住了,随即眼眶泛红,激动的放在身侧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他中了,中了探花! “臣赵明远,谢陛下隆恩!”他跪下时声音都在颤抖。 “好好做事,莫要辜负家人期望。”嘉平帝难得多说了一句。 “是,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一甲三人唱名完毕,接下来是二甲。 礼部尚书继续念着名单,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考生们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脸色发白。 当念到第十七名时—— “二甲第十七名,丞相府,薛弘扬。” 殿前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薛弘扬?那个京城有名的才子,那个之前被吹上天的薛家大公子,居然只是二甲第五十七名?名次竟这般靠后!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大了。 “薛大公子怎么是五十七名?二甲总共也就六十人啊.....” “会试第二,殿试却成了二甲,这差距也太大了。” “之前不是说他肯定能中状元吗?” “啧啧,丢人丢大发了......” “薛丞相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之前造了那么大的势,结果呢?” “谁说不是呢,连他弟弟都比他强,这可真是......” 沈煜尘听到这个名次,眉梢微挑,却没什么意外。 薛弘扬那个状态,能进二甲已经算不错了。 传胪大典继续进行,一个个名字被念出,直到最后一名。 “礼毕!” 礼部尚书收起名单,退到一旁。 嘉平帝站起身:“诸位新科进士,三日后参加琼林宴,朕为你们接风洗尘。” “谢陛下!” “退朝。” 嘉平帝转身离开,众臣跟随。 殿前的考生们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围上来恭喜沈煜尘。 “沈状元,恭喜恭喜!” “双元及第,这可是了不得的荣耀啊。” “沈状元日后定是飞黄腾达......” 沈煜尘一一回礼,神色温和。 薛弘哲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沈煜尘,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走上前去:“沈状元,恭喜。” 沈煜尘转头看向他,点头:“薛兄也是榜眼,可喜可贺。” 薛弘哲扯了扯嘴角:“比不上沈状元。” 他顿了顿,又说:“我大哥......他身体不适,不能前来,让我代他向沈状元道贺。” 沈煜尘听出这话里的苦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声道:“替我向令兄问好,希望他早日康复。” 薛弘哲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太和殿,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榜眼又如何?在状元的光芒下,榜眼探花都不过是陪衬罢了,更何况他这个榜眼,还是踩着大哥的失败得来的。 薛家这次,真是丢尽了脸面。 ...... 定远侯府的大门外,锣鼓喧天。 报录人穿着喜庆的红袍,敲着铜锣一路小跑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吹吹打打的乐手。 “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报录人满面春风,双手捧着金花帖子,“定远侯府世子沈煜尘,高中本科状元,特来报喜!” 府里早就得了消息,但听到这正式的唱报,还是忍不住激动。 下人们纷纷涌出来,脸上挂着笑。 萧若凝亲自迎出来,接过金花帖子,赏了报录人一大包银子。 “多谢公主!”报录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敲了一通锣才离开。 妙妙从里面冲出来,小脸红扑扑的。 “娘亲娘亲,大哥哥中状元啦?” 她刚才在后院玩,听到锣鼓声就往这边跑,小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小脚丫踩在地上。 萧若凝失笑,蹲下身把她那只鞋捡起来:“慢些,地上凉。” “嘻嘻。”妙妙抬起脚,让娘亲给她穿鞋,“大哥哥好厉害,妙妙就知道大哥哥肯定能赢!” 她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攥成拳头,兴奋得恨不得原地转圈圈。 沈临渊从旁边溜达过来,手里拿着个核桃把玩。 “啧,这下薛家的脸可丢大了。”他幸灾乐祸,“之前吹得那么响,结果大哥拿状元,薛弘扬连二甲都是倒数的,啧啧啧,这脸打的,响亮!” “少说两句。” 萧若凝瞥他一眼,外面还有人呢,这样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少不得要参定远侯府几本,谁让定远侯府这段时间出尽了风头呢。 “我这不是替大哥高兴嘛。”沈临渊嬉皮笑脸,转头看向妙妙,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小妙妙,咱们的银子可以去领咯~” 妙妙眼睛一亮:“对哦!” 她差点忘了这茬。 七千五百两啊,能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妙妙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高兴,小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沈安砚从廊下走过来,小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一板一眼。 “明天大哥就要游街了。”他慢吞吞开口,语气老成,“游街三日,直至琼林宴结束。” 妙妙眼睛更亮了:“哇!” “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状元服,戴着大红花,在京城里转一圈。”沈临渊啧啧两声,眼里带着些许羡慕,“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来看,跟我们上次的游街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那大哥哥会不会很累?”妙妙有点担心。 沈临渊摆手:“不会不会,就是坐在马上转一圈,又不用跑,累什么?” “妙妙要去看~~” “当然要去。”萧若凝摸摸她的头,“到时候娘带你去。” 沈逸南从萧若凝手中接过那张金花帖子,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的笑意。 “煜尘这小子,总算没白费这些年的功夫。”他走到萧若凝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芙芙,咱们儿子出息了。” 萧若凝笑着靠在他肩上:“嗯,出息了。” 沈临渊在旁边撇嘴:“爹,您这话说得,好像大哥之前不出息似的。” “你少贫嘴。”沈逸南瞥他一眼,“有你大哥一半用功,我就烧高香了。” “爹,您看您又来。”沈临渊振振有词,“早说了,我跟大哥走的路不一样,大哥读书厉害,我打仗厉害,各有所长嘛,您让大哥跟我比打仗,那大哥也比不过我啊!” 沈逸南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管家:“去准备准备,明天全府的人都去看游街。” “是,侯爷。” 妙妙拉着萧若凝的衣角:“娘亲,游街的时候妙妙是不是能给大哥送花花?” 就像上次娘丢手绢给爹爹一样。 “当然可以。”萧若凝笑着,“到时候让厨房准备些糕点,你给大哥送过去。” “好耶~”妙妙高兴得跳起来,“妙妙要准备最好看的花,还有最好吃的糕点~~” 沈安砚在旁边小声补充:“还要准备水,大哥游街肯定会渴的。” “对对对,小哥哥说得对。”妙妙连连点头,小手一挥,“妙妙都要准备!” 沈临渊看着妹妹这副模样,笑出声:“小妙妙,你这是要把整个厨房都搬过去吗?” “可以吗?”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 沈临渊:“......” 这孩子,还真敢想。 第258章 半仙 午后的阳光洒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沈临渊带着妙妙偷偷从侧门溜出府,两人一路小跑。 “二哥,我们真的不告诉娘亲吗?”妙妙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揪揪一晃一晃。 “当然不能告诉。”沈临渊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要是让娘知道咱们去赌坊下注,我这屁股怕是要开花了。” “可是我们赢了呀。”妙妙歪头,理直气壮,“赢了银子不是好事吗?” 沈临渊被她这逻辑噎了一下。 “小妙妙,你不懂。娘不是怪我们赢银子,是怪我们去赌坊这种地方。” 妙妙似懂非懂地点头。 两人很快来到那家赌坊门口。 赌坊白天也开门,但人比晚上少多了,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赌客,有气无力地摇着骰子。 “哟,小公子又来了。”掌柜一眼就认出沈临渊,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是来领银子的吧?” “废话。”沈临渊扬了扬下巴,把票据拍在柜台上,“七千五百两,一文都不能少。” 掌柜接过票据仔细看了看,又翻出账本核对。 “没错没错。”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公子好眼力啊,押对了人。这次沈状元高中,您这可是大赚了一笔。” “那当然。”沈临渊得意洋洋,“那沈世子是什么人?状元之位,手到擒来。” 掌柜连连点头,吩咐伙计去后面取银子。 妙妙踮着脚趴在柜台边,小脑袋探来探去,眼睛亮晶晶的。 没多久伙计便回来了,将手里的银票递给掌柜。 掌柜脸上带笑:“这位公子小姐,七千五百两的银子二位不好带回去,所以咱特意准备了银票,还请二位清数。” 沈临渊随手接过银票数了数,点头:“没错,是七千五百两,小妹儿,走咯。” 妙妙紧紧攥着自己那份银票,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她掰着手指头算,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好吃的呢?盐酥鸡、红烧肉、糖葫芦、桂花糕…… 两人拿着银票往外走,刚走到赌坊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议论声。 “啧,那两个傻子居然真押对了。” “谁说不是,我当时还笑话他们呢,现在想想,傻的是我。” “早知道我也押沈世子了,这下亏大了……” 沈临渊回头扫了一眼,嗤笑道:“谁是傻子?我们可是赚了七千五百两,你们聪明,你们赚了多少?” 那几个赌客讪讪闭嘴。 赚个屁啊,他们压的薛弘扬,底裤差点都赔光了。 这个该死的薛弘扬,把自个儿说得那么厉害,结果考成这个样子! 妙妙拉着沈临渊的衣角:“二哥,我们快走吧。” “走走走。” 两人走出赌坊,妙妙一路蹦蹦跳跳,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她摸着怀里的银票,心里美滋滋。 这可是她第一次赚这么多钱呢,虽然是下注赢的,但能相信大哥哥,不也是她的本事吗? 沈临渊瞥见小家伙那副模样,眼眸跟着弯了下:“小妙妙,你这是赚了银子高兴成这样?” “嘻嘻,那当然啦。”妙妙眼睛弯成月牙儿,“妙妙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了~” “行,二哥陪你去买。”沈临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过回府之前,咱们得把这事儿藏好了,千万别让娘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娘亲知道二哥屁股就要开花的啦。” “你这小妮子......” ...... 另一边,京城郊外的破庙外。 薛祯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破烂荒庙。 庙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倒塌的神像和破碎的香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老、老爷。”管家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颤,“要不咱们还是......” “别说话。”薛祯抬手示意管家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庙里。 庙里原本该是被人祭拜的神像倒在地上,脸上满是裂痕,看起来格外诡异。墙角堆着枯叶和鸟粪,地面湿滑,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薛丞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阴恻恻的声音从庙的深处传来。 薛祯动作顿了顿,循声望去。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个老者,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满是褶子,眼睛浑浊无比。 他手里拄着根枯木拐杖朝着薛祯二人靠近,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庙宇中。 “你就是......” “老朽姓孟,人称孟半仙。”老者咧嘴一笑,笑容阴恻恻的,“薛大人找老朽,是为了那位福瑞长乐郡主吧?” 薛祯点头,压低声音:“不错,我要你帮我除掉她。” 孟半仙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着薛祯。 “薛大人,那可是朝廷亲封的郡主,是国师认证的天命福星。”他慢悠悠地说,“动她,可不是小事啊。” “我知道。”薛祯咬牙,“所以才来找你。” 孟半仙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行,老朽接了这单生意。”他顿了顿,“不过有些话老朽得说在前头,这丫头身上的气运太旺,寻常手段对她没用。” “那你有什么办法?” 孟半仙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布袋,打开后,里面是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辨别不出来,散发着一股刺鼻浓郁的腥臭味儿。 薛祯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老朽有个法子。”孟半仙拿起一根刻满符文的骨针,“用这个,扎她的生辰八字,再配合血咒,就能慢慢侵蚀她的气运。” “要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孟半仙哼笑着,“不过薛大人放心,这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国师也查不出来。” 薛祯眼睛一亮:“当真?” “老朽从不诓人。”孟半仙收起骨针,“不过老朽需要那丫头的贴身之物,最好是带血的。” “贴身之物?”薛祯皱眉,“这......” “薛大人若是办不到,那这生意老朽就不接了。” “等等。”薛祯咬牙,“我会想办法弄到。” 孟半仙满意地点头:“那就好,老朽等薛大人的好消息。”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薛大人没好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事情老朽会办好的,至于过程......薛大人还是别问了。” 薛祯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破香案上。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孟半仙拿起银票数了数,咧嘴一笑:“薛大人果然爽快,老朽就等您的消息了。” 薛祯转身离开破庙,脚步很快。 走出庙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庙里黑漆漆的,孟半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影里,只有那阴恻恻的笑声还在回荡。 薛祯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离开。 管家跟在他身后,小声问:“老爷,这......靠得住吗?” “闭嘴。”薛祯冷声道,“回府。”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车厢内,薛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沈妙妙的贴身之物,还要带血的......这可不好弄。 定远侯府防备森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东西,难度不小。 但他别无选择。 薛弘扬废了,薛采霜半废了。 薛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薛弘哲,可薛弘哲虽然中了榜眼,但跟沈煜尘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沈妙妙,你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薛家的路。 若是你能投胎,再投到他们薛府,他会好好弥补的。 第259章 游街 妙妙和沈临渊刚踏进侯府的门槛,就瞧见沈逸南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胸,脸色黑得吓人。 “回来了?” 沈逸南的声音听着平静,可那股子冷意让沈临渊打了个哆嗦。 完了。 沈临渊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把妙妙往身后藏。 “爹,您怎么在这儿?”他干笑两声,想蒙混过关。 “我不在这儿,怎么能抓到你这小兔崽子?”沈逸南走过来,一把揪住沈临渊的耳朵,“说,去哪儿了?” “哎哟哎哟,爹,疼疼疼——” “疼?知道疼就好。”沈逸南松开手,目光落在沈临渊怀里鼓鼓囊囊的银票上,“去赌坊了?” 沈临渊心虚地把银票往怀里塞,小声嘀咕:“爹,您听我狡辩、啊不对,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逸南气笑了,“你自己去也就罢了,居然还带着妙妙?那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 妙妙从沈临渊身后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我们是去领银子的,不是去赌钱的。” “领银子?”沈逸南眯起眼睛,“哪来的银子?” “就是......”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我们之前压了大哥哥赢,现在大哥哥中状元了,我们赢了好多好多银子呢~” 沈逸南:“......” 好家伙,这俩小崽子还真会玩。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沈临渊:“沈临渊!” “在!”沈临渊条件反射般挺直身体。 “跟我来。”沈逸南转身往书房走,脚步声咚咚作响。 沈临渊哭丧着脸跟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妙妙挤眉弄眼:“小妙妙,二哥先走一步,你先自个儿玩去。” 话音未落,沈逸南又是一声怒吼:“还磨蹭什么?” “来了来了。” 书房门砰地关上。 妙妙站在院子里,小手攥着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书房的方向。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沈临渊杀猪般的嗷嗷叫声。 “爹,疼疼疼——” “轻点轻点,我错了还不行吗?” “别打脑袋啊,给我打笨了怎么办?”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妙妙听得心惊肉跳,小脸皱成一团。 二哥好疼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书房门口挪。 刚挪了两步,就被萧若凝拦住了。 “妙妙,别过去。”萧若凝蹲下身,“你二哥犯了错,该罚。” “可是......”妙妙小声嘀咕,“二哥是因为妙妙才挨打的......”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萧若凝摸摸她的头,“走吧,娘带你回房。” “娘亲,二哥会不会很疼?” “疼就对了,疼了才长记性。” 妙妙被娘亲牵着往福妙院走,一路上都在回头看书房的方向。 里面还在传来沈临渊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半个时辰后,沈临渊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小兔崽子,这次先饶你一回。”沈逸南站在门口,“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沈临渊捂着屁股,一步三挪地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就看到妙妙蹲在廊下,眼巴巴地望着他。 “小妙妙?”沈临渊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妙妙噌地站起来,小跑过去:“二哥,你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沈临渊咧嘴一笑,虽然脸上青紫一片,但笑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二哥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什么?” “可是你脸上都肿了......”妙妙踮起脚,小手想去摸他脸上的淤青。 沈临渊赶紧躲开:“别碰别碰,疼。” 妙妙小手僵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内疚:“对不起,都是妙妙不好,要是妙妙不跟二哥去赌坊,二哥就不会挨打了......” “哎,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沈临渊摆摆手,“是我自己要带你去的,挨打也是我活该。” 他揉了揉妙妙的小脑袋:“别多想,二哥真没事。”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沈临渊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那沓银票,在妙妙面前晃了晃,“看,这么多银子,够你买多少好吃的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问:“二哥,你真的不疼吗?” “真不疼。”沈临渊拍着胸脯保证,“二哥从小就挨揍,早就习惯了。” 他凑近妙妙,压低声音:“你就想想,这些银子怎么花吧。” 妙妙歪着头想了想,小脸上的愧疚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期待。 “那妙妙要买好多好多桂花糕,还有糖葫芦,还有......” “对对对,都买。”沈临渊笑得眼睛弯弯,“到时候二哥陪你去。” “嗯嗯!” “不过现在嘛。”沈临渊捂着屁股,龇牙咧嘴,“二哥得先回去躺着,这屁股真疼。” 妙妙立刻紧张起来:“那二哥快去休息,妙妙陪你。” “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沈临渊的院子走。 沈临渊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看着就疼。 妙妙跟在他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看二哥有没有跟上。 “二哥,你慢点走。” “知道了。” 到了院子,沈临渊直接趴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 “哎哟,疼死我了。”他哼哼唧唧,“爹这次下手可真狠。” 妙妙爬上床,坐在他旁边,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二哥,妙妙帮你揉揉。” “别揉别揉,疼。”沈临渊摆手,“你就坐这儿陪二哥说说话就行。” “哦。”妙妙乖乖坐好,小手放在膝盖上,“二哥,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二哥不渴。” “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妙妙去给你拿糕点。” “也不用。”沈临渊侧过头看她,“小妙妙,你别这么紧张,二哥真没事。” 妙妙撅着嘴:“可是二哥挨打了......” “挨打怎么了。”沈临渊笑了,“二哥从小到大挨了多少次打,这次算什么?” 他伸手戳了戳妙妙的小脸:“你就别想这么多了,想想明天大哥游街,你要给他准备什么。” 妙妙眼睛一亮:“对哦,明天大哥哥要游街了。” “是啊,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来看。”沈临渊啧啧两声,“咱们也得去凑凑热闹。” “二哥,你屁股疼还能去吗?” “当然能。”沈临渊拍着胸脯,“这点小伤算什么?二哥就算爬也要爬去看大哥游街。” 妙妙笑了:“二哥最好了。” “那当然。”沈临渊得意洋洋,“二哥对你最好了吧?” “嗯嗯~~” 两人说着话,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妙妙不再愧疚,沈临渊也松了口气,就着大哥明天游街的话题继续跟她聊着。 小家伙聊得很高兴,时不时咯咯咯的笑着,笑声清脆悦耳,听得沈临渊眉头逐渐舒展,连带着身上的疼痛感都减弱了不少。 嗯,果然妙妙还是开开心心的看着舒服。 就是可怜了他的屁股,遭老罪咯...... 另一边,萧若凝一边给沈煜尘缝制荷包,一边摇头轻声叹息:“渊儿这皮猴,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带着妙妙去赌坊。” 沈逸南殷勤的帮着自家夫人整理针线,嬉皮笑脸道:“芙芙别气,那混小子已经被我狠狠收拾一顿了。” 萧若凝横了沈逸南一眼:“收拾有什么用?渊儿的性格跟你是一比一的像,这次教训了,下次保管还犯。” 而且还犯的比这次更精明,说不定不会被他们知晓。 毕竟是自个儿肚子里出来的娃,屁股一撅,萧若凝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 “那我下次打得更狠点。”沈逸南浑不在意。 萧若凝:“......” 她放下手里马上就要完工的荷包,揉了揉眉心,心想这父子俩没一个省心的玩意儿。 ...... 天还没亮透,京城的街道上就已经人头攒动。 今日是新科状元游街的日子,百姓们早早就占好了位置,生怕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盛况。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踮着脚的商贩,还有不少世家小姐躲在帘子后面偷偷张望。 “快看快看,队伍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往街口望去。 锣鼓声由远及近,喜庆的乐声响彻整条街道。 打头的是一队仪仗,身着红袍的衙役开道,后面跟着吹吹打打的乐队。 “是探花,探花长得真俊儿呐。” “那个是榜眼,好像是薛府的二少爷?没想到薛府的二少爷不声不响的,竟然拿了个榜眼回去。” 人群中传来兴奋的喊声。 赵明远骑在马上,穿着崭新的官服,脸上掩不住的激动。他出身寒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这会儿游街,恨不得把这份荣耀带回家给爹娘看看。 薛弘哲跟在他后面,神情倒是平静许多。 他坐在马上,目光往前看去,落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沈煜尘。 状元郎。 只见沈煜尘一袭状元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乌纱帽,胸前挂着大红花。 那张俊美的脸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贵气。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 “哇——” “好俊啊!” “这就是沈状元?天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探花还好看呢!”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看呆了,尤其是那些小姐们,一个个脸颊泛红,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听说沈状元还没定亲呢。”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人居然还没定亲?” “那可不,定远侯府的世子,又是状元郎,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队伍缓缓前行,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鼓掌叫好。 有人往队伍里扔花朵儿扔香囊扔荷包,有人高声喝彩,整条街道都沸腾了。 沈煜尘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回礼,举止得体又不失风度。 “沈状元!” “沈状元看这边!” “状元郎,我女儿今年十五,还没定亲呢!” 人群中传来各种喊声,有的夸赞,有的起哄,热闹得不得了。 沈煜尘依旧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淡定模样。 队伍继续往前走,路过饮月楼时,沈煜尘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饮月楼二楼的雅间里,妙妙趴在窗边,小脑袋探得老长。 “大哥哥——”她扯着小奶音喊,声音尖尖的,在一片喧闹中格外清晰。 沈煜尘听到了,视线往那边看去。 就见妙妙穿着粉色的小襦裙,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小手使劲挥舞着。 “大哥哥大哥哥——” 妙妙激动得不行,小脸涨得通红,“大哥哥你好厉害呀,你——是——状——元——啦——啦——啦——” 她的小奶音都快叫破音了,嗷嗷叫着,恨不得整个京城的人都听到。 沈煜尘失笑,冲她点了点头。 妙妙更兴奋了,小短腿在凳子上蹬来蹬去。 “娘亲娘亲,大哥哥看我了,大哥哥冲我点头了~~” 萧若凝站在她身后,笑着扶住她:“别激动,小心摔下去。” “妙妙不会摔的。”妙妙眼睛亮晶晶的,继续往外喊,“大哥哥加油,大哥哥最棒啦——” 说着还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绢花儿往下丢。 绢花儿是早上出门时风铃递来的,他知晓自家小姐很期待世子爷的游街,准备了不少绢花,是牡丹的模样,非常之逼真。 “大哥哥!花花!花花!” 沈煜尘打马经过,瞧见丢出的绢花伸手接住,对上妙妙亮晶晶的眼眸轻轻笑了笑。 本就漂亮的牡丹绢花,在他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里显得更加好看了几分。 沈煜尘捏着绢花,想了想干脆插在鬓边,衬得那俊美清冷的模样多了几分魅色。 妙妙叫得更欢儿了:“嗷嗷嗷嗷嗷!” 人群似是也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惊呼。 沈临渊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块糕点啃着。 “小妙妙,你嗓子不疼吗?”他笑嘻嘻地调侃。 “不疼。”妙妙摇头,“妙妙要给大哥哥加油。” 沈安砚也趴在窗边,小手攥着窗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的队伍。 “大哥真厉害。”他慢吞吞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崇拜。 沈逸南搂着萧若凝,二人看着楼下的大儿子,脸上都是骄傲的笑意。 队伍继续往前走,妙妙一直趴在窗边,小奶音喊得都快哑了。 “大哥哥——大哥哥——” 她挥着小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大哥哥的身影。 街道上的百姓们听到这小奶音,纷纷抬头往饮月楼看去。 “那是福瑞长乐郡主吧?” “对对对,就是她,小郡主可爱死了。” “小郡主跟沈状元关系真好啊。” “哎哟,这定远侯府可真是福气深厚,又有状元郎,又有福星郡主。” “你们说,薛家大公子怎么没来?” “听说病了,病得很重。” “我看是不敢来吧,之前吹得那么响,结果连二甲都是倒数的,这脸丢得......” “嘘,小声点,丞相府的人还在呢。” 议论声传到妙妙耳朵里,她却全然不在意,只顾着冲大哥哥挥手。 队伍渐行渐远,妙妙还在喊。 “大哥哥——” 她的小奶音都快破音了,嗓子都喊哑了。 萧若凝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妙妙,别喊了,喝口水润润嗓子,大哥游街要三天呢,你现在就把嗓子喊哑了,明天后天怎么办?” 妙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沈临渊在旁边笑出声:“小妙妙,你这是比你大哥还激动啊。” “那当然啦。”妙妙理直气壮,“大哥哥是状元,妙妙要给他加油的。” 沈安砚也点头:“我也要给大哥加油。” “行行行,都给大哥加油。”沈临渊笑着,“不过小妙妙,你这嗓子都哑成这样了,明天还喊得出来吗?” 妙妙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小脸皱成一团。 好像......有点疼。 不过没关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没事没事。”她挥挥小手,“妙妙明天还要喊的,妙妙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大哥哥是最厉害的状元郎~” 萧若凝失笑,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这孩子,护短的本事倒是跟她学了个十成十。 楼下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可街道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夸赞状元郎,沈煜尘的名字在京城里彻底响亮了。 第260章 难吃 京城热闹的不行,大多数人都去看庄园游街了,定远侯府如今便静悄悄的。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进来,动作轻盈,蹲在屋檐下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人,一路摸到了福妙院。 院子里也很安静,黑影悄无声息的进入妙妙闺房。 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小床上铺着粉色的被褥,桌上摆着半吃的糕点,还有个小巧的香囊挂在床头。 黑衣人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香囊。 “不行,这个太明显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转而开始翻箱倒柜。 衣柜里全是小裙子,叠得整整齐齐。 黑衣人翻了半天,在最里面找到一条小手帕。 手帕上绣着只胖乎乎的大老虎,角落有个不太明显的黑褐色痕迹。 “这是血迹?” 黑衣人凑近看了看,心里一喜。 就是它了。 黑衣人小心翼翼把手帕塞进怀里,正要转身离开,空气中却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带着极强极恐怖的压迫感。 黑衣人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跑。 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不是动不了,是不敢动。 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给盯上了,只要动一下,就会被撕成碎片。 黑衣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房间里的光线突然暗了。 不,不是暗了。 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黑衣人艰难地抬起头,瞳孔霎时放大。 一只巨大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头凶兽,体型庞大得像座小山,通体漆黑,身上覆着鳞片,四只爪子锋利如刀,周身又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何物!? 黑衣人目眦欲裂,恐惧迅速蔓上心头。 他想喊,喊不出声。 想跑,腿不听使唤。 那凶手虚影张开大嘴,一口将黑衣人吞了进去。 黑衣人就这么消失了。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虚影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回味,然后打了个喷嚏,嫌恶的干呕一声,吐出一滩黑水儿。 可恶,怎么这么难吃? 不好吃,以后不吃了! ...... 饮月楼二楼雅间。 妙妙正兴奋地往外看,小手挥得飞快。 “大哥哥——大哥哥你最棒啦——” 她的小奶音都快喊破音了,嗓子都哑了,还在坚持。 萧若凝失笑,正要劝她歇会儿,就见妙妙突然捂住嘴,小脸皱成一团。 “呕——” 妙妙干呕了一声。 萧若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抱起来:“妙妙,怎么了?是不是喊得太大声不舒服了?” 沈逸南伸手摸妙妙的额头:“没发烧啊,哪儿不舒服?” 沈临渊和沈安砚也围过来,一脸担心。 妙妙摇摇头,小脸上满是嫌弃。 “没有不舒服。”她撇着小嘴,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嫌恶,“就是......吃了点脏东西。” “脏东西?”萧若凝愣住,“什么脏东西?妙妙刚才没吃什么啊。” “就是......”妙妙皱着小鼻子,“就是很难吃的脏东西。” 她说着又干呕了一下,小脸皱得更紧了。 萧若凝和沈逸南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是早上吃的糕点不新鲜?”沈临渊猜测。 “不可能。”萧若凝摇头,“早上的糕点都是新做的,而且大家都吃了,也没事啊。” 沈安砚慢吞吞开口:“妹妹,你说的脏东西,是什么味道的?” 妙妙想了想,小脸更嫌弃了:“臭臭的,不好吃。 她说着打了个小嗝,小手捂着嘴:“呕,妙妙不想说了,越说越恶心。” 萧若凝心疼地给她倒了杯水:“快喝口水漱漱口。” 妙妙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这才好受些。 “娘亲,妙妙没事了。”她摆摆小手,“就是突然觉得恶心,现在好啦。” 萧若凝还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肚子:“真的没事?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不用不用。”妙妙摇头,“妙妙真的没事啦,就是吃了点不好的东西,吐出来就好了。” 沈逸南皱着眉:“可你刚才什么都没吃啊。” “妙妙也不知道。”妙妙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也有点茫然,而后拍拍肚子,“现在没事啦!” 她说完又往窗边凑,小手继续挥舞:“大哥哥——” 萧若凝见她精神头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太兴奋了。”沈临渊在旁边分析,“小妙妙刚才喊得那么大声,嗓子都哑了,说不定是喊得太猛,胃里不舒服。” “有可能。”萧若凝点头,“妙妙,别喊了,歇会儿。” “可是大哥哥还在下面呢。”妙妙撅着嘴。 “大哥游街要三天,你现在就把嗓子喊坏了,明天后天怎么办?” 妙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只好乖乖坐下。 不过她还是时不时往窗外看,眼巴巴地望着下面的队伍。 沈逸南搂着萧若凝,压低声音:“你说妙妙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吃了脏东西?” 萧若凝摇头:“不知道,可能真是太兴奋了,身体不舒服。” “希望如此。” 两人没再多想,继续陪着孩子们看游街。 楼下的队伍渐行渐远,锣鼓声也越来越小。 妙妙趴在窗边,小手托着下巴,小嘴里嘀嘀咕咕。 “好难吃,以后不能吃了......” 第261章 借命咒 游街的队伍绕完京城三圈,天色已经擦黑。 妙妙趴在马车里,小脸蛋儿贴着车窗,眼巴巴往外看。 “大哥哥怎么还不来呀?”她小嘴噘得老高,“妙妙都等好久啦。” 萧若凝给她倒了杯温水:“快了,你大哥还要去礼部交接,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沈煜尘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他已经换下了状元袍,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那朵牡丹绢花还别在鬓边,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大哥哥——” 妙妙蹭地从车里蹦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接扑进沈煜尘怀里。 沈煜尘稳稳接住她,失笑:“这么想大哥?” “嗯嗯。”妙妙用力点头,小手摸了摸他鬓边的绢花,“大哥哥,你一直戴着妙妙的花花呀~” “当然。”沈煜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妙妙送的,大哥要好好收着。” 沈临渊从马车里探出头,龇牙咧嘴:“大哥,快走吧,我屁股疼得要命,想回去躺着。” “活该。”沈逸南瞥他一眼,“谁让你带妙妙去赌坊。” 沈临渊:“......” 一家人上了马车,往定远侯府赶。 马车刚停在府门口,管家就急匆匆迎上来,脸色很不好看。 “侯爷,公主,出事了。” 沈逸南眉头一皱:“什么事?” “小郡主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一股臭味儿,下人们去查看,发现房间里莫名其妙出现一滩黑水,臭得很,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奴才已经让人守着,谁都不许靠近。” 萧若凝脸色一变:“黑水?” 妙妙坐在沈煜尘怀里,小身子僵了一下。 她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攥着沈煜尘的衣襟,心里莫名有点慌,还有点虚。 “走,去看看。”沈逸南大步往福妙院走。 一行人到了妙妙的房间门口,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恶臭。 萧若凝捂住鼻子,眉头紧皱:“这是什么味道?” 沈临渊也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我去,这也太臭了吧,比茅厕还臭。”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沈安砚。 沈安砚小脸皱成一团,小手捂着口鼻,慢吞吞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妹妹的房间怎么会有这么臭的东西?” 沈煜尘抱着妙妙站在门口,垂眸看了她一眼。 妙妙埋着小脑袋,不敢看大哥哥。 “进去看看。”沈逸南推开门。 房间里的味道更浓了。 地上有一滩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周围的地板都被腐蚀出一圈黑印。液体边缘还冒着丝丝黑气,看着就不像是正常的东西。 萧若凝脸色沉下来:“这是什么东西?” 管家战战兢兢:“回公主,下人们也不知道,今天下午打扫房间的时候还没有,等游街回来就突然出现了。” “会不会是有人潜入府里?”沈临渊警惕起来,顾不上屁股疼了,“该不会是冲着小妙妙来的吧?” 沈逸南蹲下身,仔细打量那滩黑水,没有伸手去碰。 “这东西不对劲。”他站起身,“去叫府里的护卫过来,仔细搜查整个侯府,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另外派人去查墙头,看有没有翻越的痕迹。” “是。” 妙妙缩在沈煜尘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看到那滩黑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黑衣人翻墙进来,摸进她房间,翻箱倒柜找东西。 然后......然后就被她的本体虚影一口吞了。 虚影嫌弃地吐出一滩黑水。 妙妙眨眼的动作缓慢了一瞬。 所以......所以那滩黑水,是她吐出来的? 她抬头偷偷看了眼沈煜尘,又看了眼爹爹娘亲,小嘴抿得紧紧的。 要不要说呢? 可是说了的话,爹爹娘亲会不会担心? 而且、而且那个黑衣人是坏人,偷她东西,被吃掉也是活该嘛。 妙妙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决定先不说。 沈煜尘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不对劲,低声问:“妙妙,怎么了?” “没、没什么......”妙妙小声嘀咕,“就是觉得好臭。” 沈煜尘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护卫们很快过来,将整个侯府搜了个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侯爷,府里没有可疑的人,墙头也没有翻越的痕迹。”护卫队长禀报,“奴才还检查了所有院墙和房顶,都没有异常。” 沈逸南皱眉:“那这滩黑水是怎么来的?凭空出现的不成?” “会不会是......”萧若凝迟疑着开口,“会不会是冲着妙妙来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妙妙身上。 妙妙小身子又僵了一下,小脸紧张得通红。 “妙妙。”萧若凝走过来,温声问,“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妙妙摇头:“没、没有呀。” “真的没有?”萧若凝蹲下身,和女儿平视,“妙妙,你要跟娘亲说实话。” “真的没有。”妙妙用力点头,“妙妙今天一直在看大哥哥游街,什么都没遇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小手攥着沈煜尘的衣襟攥得更紧了。 萧若凝看着女儿的眼睛,沉默片刻,最终没再追问。 “先把这滩黑水清理掉。”沈逸南吩咐,“妙妙今晚先去别的院子住,这里重新收拾一下。另外多派些人手守着,若是再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 妙妙松了口气,小手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好险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不过...... 她歪着头想了想。 那个黑衣人是谁派来的呢?偷她东西要干什么? 妙妙小脑袋里装满了疑问,可她不敢问。 问了就得解释那滩黑水是怎么来的。 算了算了,不问了。 反正坏人已经被她吃掉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要是还有下次,她一定跟爹爹娘娘还有哥哥们说! 嗯,一定—— ...... 薛府,书房。 薛祯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慢,房间内的气氛静得有些压抑。 管家站在门口,额头溢出冷汗,声音发颤:“老爷,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薛祯敲桌子的手停住:“多久了?” “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管家咽了咽口水,“按理说,早该回来复命了。” 薛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个时辰。 够死八百回了。 “废物。”他冷笑一声,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满是阴郁,“连件贴身衣物都拿不到,白养了。” 管家不敢接话,低着头等吩咐。 薛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伸手按了按某本书的书脊。 咔哒一声。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黑色的木盒,巴掌大小,盒身刻满诡异的符文,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薛祯打开盒子拿出放在里面的符纸,纸上画着复杂的血色符咒。 他拿起符纸,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火光跃起。 黄纸瞬间燃烧,却没有化成灰烬,而是在空中化作一团黑烟,飘向窗外。 管家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薛祯盯着那团黑烟消失的方向,眼神阴冷。 这是孟半仙留下的联络方式,烧掉符纸,对方就会知道他有事。 果然。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那风带着诡异的气息,吹进了书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 管家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差点跪下去。 “老爷......” “出去。”薛祯冷声道,“守在门口,谁都不许进来。” “是、是。”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薛祯一人。 阴风越刮越大,烛火猛地熄灭。 黑暗中,一道佝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窗边。 他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薛大人这么急着找老朽,是出了什么岔子?”孟半仙阴恻恻地笑,“该不会是那贴身衣物没拿到吧?” 薛祯沉默片刻,点头。 “哟。”孟半仙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看来是折在定远侯府了。” 他也不意外,慢悠悠地说:“老朽早说了,那丫头身上的气运太旺,寻常手段对她没用。你派去的人,怕是连她院子都没进去,就被气运反噬了。” 薛祯眉头紧皱:“那你还让我去拿贴身衣物?” “老朽是让你试试。”孟半仙摆摆手,“万一拿到了呢?那不是省事儿了?” 薛祯咬牙,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现在拿不到,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孟半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薛祯。 “办法倒是有。”他慢吞吞地开口,“不过这法子,有点邪门,薛大人可得想清楚。” “说。” 孟半仙从怀里掏出个布袋,打开后倒出一根黑色的骨针。 骨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看着就透着股邪气。 “这叫借命咒。”孟半仙举起骨针,在烛光下晃了晃,“用这个,可以把一个人的气运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薛祯眼睛一亮:“你是说......把沈妙妙的气运转到别人身上?” “对。”孟半仙点头,“不过这法子需要个替身,而且替身必须是跟那丫头有血缘关系的人。” “血缘关系?”薛祯愣了愣。 孟半仙阴恻恻地笑:“薛大人,你女儿不是正好吗?” 薛祯浑身一僵。 他脑海里闪过薛采霜那张疯魔的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用霜儿当替身?” “对。”孟半仙继续说,“老朽施法,把沈妙妙的气运引到令千金身上,那丫头没了气运,自然就活不长了。而令千金得了气运,说不定还能站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当然,这法子有风险。若是中途出了岔子,替身会遭反噬,轻则重病,重则......嘿嘿。” 薛祯握紧拳头。 用霜儿当替身...... 他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可很快,这丝犹豫就被更大的野心吞没。 霜儿已经瘫了,就算不用她当替身,她这辈子也废了。 倒不如拼一把。 成了,霜儿能站起来,还能得到沈妙妙的气运。 不成......反正她现在也是个废人。 薛祯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孟半仙:“需要什么?” 孟半仙咧嘴一笑:“简单,老朽需要令千金的生辰八字,还有她的一滴心头血。” “另外。”他伸出手,搓了搓手指,“这法子比之前那个难多了,价钱嘛......” 薛祯冷声道:“只要能成,银子不是问题。” “爽快。”孟半仙满意地点头,从怀里又掏出几张符纸和一个小瓷瓶,“这些东西薛大人先收着,老朽需要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子时,老朽会来薛府施法。” 他将东西递给薛祯,又补充道:“记住,这三天里,令千金不能见生人,不能出院子,更不能让她知道此事。否则心生抗拒,法术便不灵了。” 薛祯接过东西,点头:“我知道了。” “那老朽就先告辞了。”孟半仙说完身影一闪,凭空消失在房间里。 阴风散去,烛火重新燃起。 薛祯站在原地,盯着手里那根黑色的骨针,眼神阴冷。 第262章 子时开始 游街第三日,京城的热闹达到了顶峰。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比前两天还要多。有人专程从城外赶来,就为了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妙妙这次学乖了,没再把嗓子喊哑。 她坐在饮月楼的雅间里,小手捧着杯蜂蜜水,一边喝一边往外看。 “大哥哥——” 她挥着小手,声音控制在一个合适的音量,既能让沈煜尘听到,又不会把嗓子喊坏。 沈煜尘骑在马上,听到那熟悉的小奶音,抬头看了过来。 妙妙立刻笑得眼睛弯弯的,小手挥得更欢了。 “大哥哥你今天也好帅呀~~” 沈煜尘失笑,冲她点了点头。 鬓边那朵牡丹绢花还在,三天了,他一直戴着。 妙妙看着那朵花,小脸上满是骄傲。 那是她送的花花,大哥哥一直戴着呢。 队伍渐行渐远,妙妙趴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 “娘亲,大哥哥游完街之后,是不是就要去参加琼林宴了?” “对。”萧若凝点头,“琼林宴是陛下为新科进士准备的宴席,你大哥作为状元,肯定要去的。” 妙妙期期艾艾地问:“那妙妙能去吗?” “不能。”萧若凝摸了摸她的头,“琼林宴只有进士才能参加,你还小,去不了。” 妙妙小脸一垮,整个人蔫儿了。 去不了啊...... 她还想跟大哥哥一起吃好吃的呢。 沈临渊在旁边笑:“小妙妙,你就别想了,琼林宴上的菜可没你平时吃的好吃。” “真的吗?”妙妙眨巴眨巴眼睛。 “当然是真的。”沈临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琼林宴讲究的是规矩,菜都是冷的,还不能多吃,你去了也吃不饱。” 妙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吃不饱的宴席,不去也罢。 可是...... 她还是想跟大哥哥在一起呀。 妙妙小手攥着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沈安砚慢吞吞凑过来:“妹妹,大哥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在家等他。” “唔....”妙妙点点头,小声嘀咕,“那妙妙要给大哥哥准备好多好吃的,等他回来。” 萧若凝失笑:“好,到时候让厨房准备。” 沈逸南瞥了眼沈临渊:“琼林宴上的菜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沈临渊嬉皮笑脸:“我这不是怕小妙妙惦记着去嘛,那地方规矩多得很,她去了也玩不痛快。” “倒也是。”沈逸南点头,“妙妙还小,等她长大些再说。” 妙妙听着他们的对话,小嘴撅得更高了。 她又不是真的很想去琼林宴,就是想跟大哥哥在一起嘛。 “妙妙不去了。”她小声说着,“妙妙就在家等大哥哥回来。” 萧若凝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游街结束后,沈煜尘换了身正式的官服,跟着其他进士一起进宫。 妙妙站在府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大哥哥上马车。 “大哥哥。”她小跑过去,抱住沈煜尘的腿,仰着小脸,“你要早点回来哦。” 沈煜尘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大哥尽快回来。” “那、那你在琼林宴上要好好吃饭。”妙妙掰着小手指头,认真叮嘱,“不能饿着肚子,要多吃点肉肉,还有青菜也要吃......” 她叭叭说了一大堆,小脸上满是担心。 沈煜尘听得心里一暖:“好,大哥都听你的。” “嗯嗯。”妙妙这才松开手,小手挥了挥,“那大哥哥快去吧,妙妙会乖乖在府里等你回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脸上写满了委屈,眼睛里还泛着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沈煜尘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妙妙真乖。” 沈逸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行了,煜尘快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是,父亲。” 沈煜尘站起身,上了马车。 妙妙站在府门口,小手一直挥着,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 “唉~” 她叹了口气,小肩膀垮了下来。 沈临渊走过来,伸手搭在她肩上:“小妙妙,你这是演哪出呢?” “妙妙没有演。”妙妙撅着嘴,“妙妙就是舍不得大哥哥嘛。” “得了吧。”沈临渊戳穿她,“你就是想去琼林宴吃好吃的。” 妙妙小脸一红,小声嘀咕:“也、也不全是....” 萧若凝和沈逸南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走吧,回府。”萧若凝牵起妙妙的手,“娘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比琼林宴上的好吃。” 妙妙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妙妙要吃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还有……” 她掰着小手指头,叭叭说了一大堆。 萧若凝失笑:“好好好,都给你做。” 一家人往府里走,气氛温馨得很。 沈临渊走在最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爹,孩儿赢的那些银子......” “充公。”沈逸南头也不回。 沈临渊:“???” “爹,那可是我跟小妙妙的血汗钱啊!” “血汗钱?”沈逸南回头瞥他一眼,“你就动动嘴皮子,哪来的血汗?” 沈临渊:“......” 妙妙也反应过来了,小跑着追上去:“爹爹,那是妙妙的银子呀,妙妙还要买好吃的呢。” 沈逸南停下脚步,看着两个小家伙眼巴巴的模样,叹了口气。 “行吧,银子给你们留着,但是不许再去赌坊了。” “保证不去了!”沈临渊立刻举手发誓。 妙妙也跟着举起小手:“妙妙也保证!” 沈逸南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摇头失笑。 这俩小崽子,一个比一个鬼精。 ...... 琼林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水榭。 红烛高悬,丝竹悠扬,湖面倒映着灯火,波光粼粼。 新科进士们按名次入座,状元沈煜尘居于首位,榜眼薛弘哲次之,探花赵明远再次。 嘉平帝坐在主位,端起酒杯前先扫了眼殿内众人,视线最后落在沈煜尘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其他人长。 “诸位爱卿,今科殿试,朕看了所有试卷。”他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沈煜尘那篇文章,朕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有新的感悟。” 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沈煜尘。 沈煜尘起身行礼:“臣惶恐,不过是些浅见罢了。” “浅见?”嘉平帝笑了,“朕坐在这个位置上,最怕的就是听不到真话。你敢在殿试上写这样的话,朕很欣赏。” 薛祯坐在下首,手指紧紧攥着酒杯。 他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满是阴郁。 嘉平帝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煜尘撑腰,这摆明了是要重用他! “沈煜尘。”嘉平帝又开口,“朕问你,你想入哪个衙门?” 沈煜尘沉思片刻:“臣想入翰林院。” “翰林院?”嘉平帝挑眉,“不想去六部?那可是实权部门。” “臣才疏学浅,想先在翰林院磨练几年,多读些书,多学些东西,日后若有机会为陛下分忧,也能做得更好些。” 嘉平帝满意地点头:“好,有这份心就好。” 他又补充道:“不过翰林院清闲,你若是觉得闷,随时可以来找朕,朕给你安排差事。” 这话说得极重。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重用沈煜尘! 薛祯的手抖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出来,溅在袖子上。 他低头擦拭,眼神阴沉得吓人。 宴席继续进行。 嘉平帝又问了其他几位进士问题,态度都很和善,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沈煜尘格外不同,那眼神,恨不得把沈煜尘当亲儿子看。 薛弘哲坐在榜眼的位置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头看向父亲,薛祯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可笑意并不达眼底。 宴席散了。 进士们三三两两离开,沈煜尘被几个同年围住,说着恭维的话。 “沈状元,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是啊是啊,咱们以后就是同僚了,还望沈状元提携。” 沈煜尘一一回礼,态度温和却不失分寸。 薛祯带着薛弘哲往外走,脚步很快,连招呼都没跟其他官员打。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内,薛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琼林宴上那些人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今天一个个都换了副嘴脸。 “薛丞相,令郎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榜眼,不错不错。” “可不是,薛家后继有人了。” “不过啊,状元郎更胜一筹,三元及第,这可是多少年没出过的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薛祯睁开眼睛,眼底满是阴冷。 沈煜尘。 定远侯府。 这些年他经营得好好的局面,就这么被搅乱了。 马车停在薛府门口。 薛祯下车,大步往书房走,连薛弘哲都没理。 “老爷。”管家迎上来,“可要用膳?” “不用。”薛祯冷声道,“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书房。” “是。” 书房门砰地关上。 薛祯再次摸出符纸点燃,燃烧的符纸化作一团黑烟,飘向窗外。 很快,孟半仙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内。 薛祯语气急切:“三天时间已到,现在能开始了吗?” 孟半仙笑了:“薛大人还真是着急啊,放心,老朽说了三天,就三天,已经准备好了。” “待到今夜子时,便能开始。” 第263章 左勾拳右勾拳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薛府深处的偏院,薛采霜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孟半仙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个临时搭建的法坛。 法坛用黑布铺底,上面摆着七根黑色的骨针,每根骨针上都刻满血色符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骨针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个草扎的小人,小人身上写着妙妙的生辰八字。 薛祯站在一旁,眼神阴沉地盯着法坛。 “薛大人,心头血拿来了吗?”孟半仙声音略显沙哑。 薛祯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过去。 瓷瓶里装着薛采霜的心头血,是他趁女儿昏睡时,请大夫用银针取的。 孟半仙接过瓷瓶,倒出几滴血,滴在草人身上。 血液瞬间渗入草人,原本枯黄的稻草竟然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好。”孟半仙满意地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贴在骨针周围。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阴阳逆转。借命换运,以身为媒......” 随着咒语响起,法坛上的符纸突然燃烧起来,却没有化成灰烬,而是变成一缕缕黑烟,在空中盘旋。 黑烟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一团,朝着草人涌去。 草人吸收了黑烟,身上的血色越来越浓,竟然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有了生命。 薛祯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孟半仙眯起眼睛,手上的印诀越结越快。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夺天命,转气运……” 他说着拿起一根骨针,对准草人的心脏位置,猛地扎了下去。 嗤—— 骨针刺入草人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烛火猛地往上蹿了一截,薛祯和孟半仙二人倒映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整个房间就像是冰窖般,寒冷刺骨。 薛祯打了个寒颤,心里毛毛的,视线在四周扫了好几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孟半仙没有停下,又拿起第二根骨针,继续往草人身上扎。 一根、两根、三根...... 七根骨针全部扎进草人身上,草人的颤动越来越剧烈,身上的血色浓得像是要滴出来。 “借命换运,以身为媒,天命归位——” 孟半仙阴恻恻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对自己得意作品的欣赏和期待。 就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再念完最后一句咒语,沈妙妙那丫头的气运就会被抽离,转移到薛采霜身上。 到时候那丫头气运耗尽,不出半月必死无疑! 薛祯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眼睛死死盯着法坛,手心全是汗。 成败在此一举。 孟半仙深吸一口气,正要念出最后一句咒语,心脏却突然一抽,痛得他脸色煞白,仿佛一瞬间就被女鬼吸干了精气儿般。 连带着手里的动作也止住了。 怎么回事? 孟半仙还没从心脏莫名抽痛的疑惑中回过神,就又察觉到四周安静的可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出,恍惚间仿佛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对! 他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收手。 可已经晚了。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烛火啪叽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竖瞳闪烁着冰冷不带半点感情的凶光,只瞥上一眼,便叫人神魂惧寂。 “这、这是什么东西?”孟半仙眼睛瞪大,声音发颤,想跑,腿却软得迈不开步子。 下一秒。 一道庞大的虚影在房间内显现。 那是头凶兽,体型庞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通体金黑相间,身上覆着细密的鳞片,四只爪子锋利如刀,每一根爪尖都泛着寒光。 虚影张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 “吼——” 一声低吼,房间传出嗡嗡嗡的动静,颤抖得不成样子。 地上的法坛也开始剧烈地晃动着,黑布被晃开,骨针滚落在地。 孟半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带着法坛溜走。 可他刚迈出一步,虚影就动了。 那张巨口猛地张开,对准法坛就是一口。 “不!!!!” 孟半仙目眦欲裂,想要阻止。 可虚影的速度太快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 法坛连同七根骨针、草人、符纸,全部被虚影一口吞进嘴里。 孟半仙准备了三天的法坛,就这么没了。 他直接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法坛被毁,咒法反噬,至少要损失十年寿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虚影已经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 孟半仙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往后退。 “前、前辈饶命......” 话还没说完,虚影便抬起一只巨大的爪子,狠狠地朝着他拍了过来。 不出意外的,孟半仙就像是断了线的纸鸢飞出去,又撞在墙上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受伤严重。 “噗——” 孟半仙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瘫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虚影又是一爪子。 砰! 孟半仙再次被拍飞,这次砸在了地上,脸着地,啃了一嘴泥。 “咳咳咳......” 不行,必须得跑路,不然就要被活生生拍死了! 他剧烈咳嗽着,想要爬起来逃跑,双手置于身前结印。 然而虚影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只巨大的爪子直接踩在他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啊——” 孟半仙惨叫出声,感觉整个脊椎都要被压断了。 虚影低下头,凑近他,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吹得孟半仙头发乱飞。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臭烘烘的,不好吃。 虚影想起之前吃的那个黑衣人,那味道简直难吃到爆炸,吐出来的黑水到现在还让它反胃。 这个老头看起来更臭,绝对不能吃! 于是虚影抬起爪子。 砰!砰!砰! 一脚接一脚,对着孟半仙就是一顿猛踹。 每一脚都用上了力气,踹得孟半仙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疼疼疼——” “饶命啊——” “别打了别打了——” 孟半仙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想要躲开,但是虚影的爪子太大了,他根本躲不开。 砰! 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得脸朝下啃了个狗吃屎。 虚影还不解气,又是一脚踹在他腰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啊——”孟半仙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一团。 虚影这才满意地收回爪子,打了个响鼻。 踹完之后又用爪子挠了挠地板,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这才转过身。 不错,这个沙包还挺结实的,打爽了。 薛祯站在角落,吓得呆住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挑战他那岌岌可危的三观。 虽然知道趁现在逃跑是最正确的,只是他看着那道庞大的虚影,双腿发软,连动都不敢动。 这、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突然出现? 打了孟半仙就不要打他了哦...... 薛祯脑子里乱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 虚影踹完孟半仙,转过头看向薛祯。 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眼神冰冷。 薛祯被盯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完了。 它要对我动手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可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薛祯小心翼翼睁开眼睛,以为自己躲过一劫,结果刚睁眼就直面那只巨大的爪子冲着自己而去,一巴掌将他打飞出去,撞进衣柜里。 这货没有孟半仙抗打,只一掌就给他打的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虚影又打了个响鼻,有些嫌弃。 哇,这是个废物,不抗揍,还是刚刚那老家伙抗揍点。 虚影扭头,抬起爪子,对着地上的孟半仙又是一脚。 砰! 孟半仙再次惨叫出声,整个人被踹得飞出去,撞在门上,门板应声而裂,人也滚到了院子里。 虚影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里重归寂静。 烛火重新燃起,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房间。 地上的法坛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滩黑色的印记。 院子里躺着孟半仙,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整个人已经没了人形。 ...... 福妙院儿里的臭味还没完全散掉。 所以这几天妙妙都是睡在沈安砚的院子里,跟小哥哥一块儿睡,糕糕粥粥风铃还有沈安砚的贴身小厮睡在外室。 因为黑水的事情,萧若凝跟沈逸南不太放心,晚上会来到院儿给看看两个孩子,顺便给他们盖好被子。 今晚也不例外。 夫妻俩刚给妙妙还有安砚盖好被子,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一看,被子被妙妙一脚踹开了。 她就像是在练功,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脸上的情绪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的,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沈逸南忍不住笑,压低声音:“芙芙,瞧见没,这小丫头在梦里练功呢。” “这睡姿可真不老实。” 萧若凝瞥了沈逸南一眼,等到妙妙练功结束,重新给她盖好被子。 妙妙咂吧咂吧小嘴,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 “娘亲......” 萧若凝动作更加轻柔了,声音温和:“娘亲吵醒你了?” “没有...”妙妙摇摇头,还很困倦,声音迷迷糊糊的,“妙妙做了个梦....梦里有坏人....妙妙左勾拳..右勾拳....把他打趴下了....呼呼呼......” 说完头一歪,又睡着了。 萧若凝看着小家伙的睡颜,伸手摸了摸她和沈安砚的小脑袋,眼里的怜爱都快溢出来了。 她重新给两人盖好被子,没将妙妙说的话放在心上,和沈逸南一起离开了房间。 第264章 摔伤? 天刚蒙蒙亮,薛府管家照例去各处巡查。 走到偏院时,他远远瞧见薛采霜房间的门板碎了一地,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过去,刚踏进院子,脚步就僵住了。 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爷薛祯,另一个是那位孟半仙。 两人都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跟死狗似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管家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老爷?” 他颤抖着声音喊了几声,薛祯没反应。 再看孟半仙,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还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看着就疼。 管家咽了咽口水,伸手探了探薛祯的鼻息。 还有气。 他又去探孟半仙的,也还活着,就是气息很弱。 “这、这可怎么办......” 管家脑子里一片混乱。 夫人陶玉琳还在床上静养,被太后娘娘赏赐的两个嬷嬷看得很严实,根本顾不上府里的事。 大公子薛弘扬疯了,整天关在房里念叨着什么不能输,谁靠近就打谁。 小姐薛采霜瘫了,连床都下不来。 现在府里能做主的,只有二公子薛弘哲了。 管家咬咬牙,转身就往薛弘哲的院子跑。 “二公子,二公子!” 他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 薛弘哲刚起床,正在洗漱,听到管家的喊声皱了皱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管家冲进来,顾不上行礼,急促道:“二公子,出大事了!老爷和那位孟半仙都倒在小姐院子里,浑身是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弘哲放下毛巾,脸色一变,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往外走。 到了偏院,他看到地上的两人,瞳孔猛地一缩。 父亲和孟半仙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薛祯的伤势。 外伤不少,但好在没有致命伤,就是看着惨。 再看孟半仙,这人伤得更重,胳膊断了,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薛弘哲站起身,扫视四周。 院子里一片狼藉。 房间里更是乱得不成样子,像是进了山匪一般,地上还有一滩黑色的印记,以及些许散落的符纸碎片。 薛弘哲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满是疑惑,父亲昨晚在这里做什么? “二公子,咱们该怎么办?”管家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薛弘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去找大夫,要府里信得过的,不能让外人知道。” “是。” “另外,把这里收拾干净,尤其是房间里那些东西,全部烧掉。” 管家愣了愣:“可是......” “照做。”薛弘哲语气不容置疑。 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去找大夫。 薛弘哲又蹲下身,仔细查看父亲和孟半仙的伤势。 两人身上的伤很奇怪,不像是人为。 尤其是孟半仙,身上有好几处深深的爪印,他想了很久都想不出究竟是什么野兽能有这么大的爪子...... 薛弘哲看得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往房间里走。 地上那滩黑色的印记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周围的地板都被腐蚀出一圈黑痕。 薛弘哲捂住鼻子,没敢靠近。 墙角还有几根断裂的骨针,上面刻满血色符文,看着就透着股邪气。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父亲到底在做什么? 很快,府医赶来了。 他看到薛祯和孟半仙的伤势,脸色也变了。 “二公子,老爷这伤......怎么伤成这样的?” “别问那么多,先救人。” 府医不敢多嘴,赶紧给两人诊治。 一番检查后,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老爷外伤不轻,但好在没伤到要害,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不过这位......” 他看了眼孟半仙,“伤得太重了,肋骨断了三根,胳膊也断了,还有内伤,怕是要好好养上几个月。” 薛弘哲点头:“尽力救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是。” 府医开始给两人包扎,薛弘哲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这件事不能声张。 若是让外人知道,薛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他转头看向管家:“你去守着大门,今天谁都不许进来,就说老爷身体不适,在房里休息。” “是。” 管家退下后,薛弘哲又吩咐几个心腹下人,让他们把院子里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那些符纸、骨针,还有地上的黑色印记,全部烧掉。 下人们不敢多问,照做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薛弘哲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薛祯身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心里五味杂。 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薛弘哲脑子里乱成一团。 ......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 妙妙坐在床上,小短腿晃来晃去,正眉飞色舞地跟萧若凝讲着昨晚的梦。 “娘亲娘亲,妙妙昨晚梦见一个大坏蛋。”她挥舞着小拳头,“他想欺负妙妙,结果妙妙左勾拳右勾拳,两下就把他打趴下啦~~” 沈临渊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小妙妙,你还会左勾拳右勾拳?谁教你的?” “妙妙自己会的。”妙妙理直气壮,小脸上满是骄傲,“那个坏蛋可坏了,妙妙一拳就把他打飞了,嘭!他就飞出去好远好远,然后妙妙又一拳——” 她说着还配合着动作,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圈,差点打到沈临渊的下巴。 沈临渊往后一仰,躲过这一拳:“哎哟,小妙妙,你这拳头还挺有劲儿。” “那当然喽。”妙妙扬起小下巴,小手叉腰,“坏人就该被打。” 沈安砚坐在旁边,慢吞吞地说:“妹妹好厉害。” 萧若凝失笑,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嗯嗯,我们妙妙在梦里真厉害,是全天下最最厉害的小郡主。” 妙妙笑得更高兴了,晃悠着小脚丫子,恨不得能当场给爹娘还有哥哥们演示一遍,自己在梦里是怎么打坏蛋的,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 沈逸南走进来,听到妙妙的话,又想到昨晚这丫头在床上练功的字数,促狭地笑着:“你这梦做得倒是痛快。” “那当然啦。”妙妙跳下床,小短腿蹬蹬蹬跑到爹爹跟前,“爹爹,妙妙厉害吧?” “厉害厉害。”沈逸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正说着,孙嬷嬷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侯爷,公主,外面传来消息。” 沈逸南挑眉:“什么消息?” “薛丞相昨晚在自家书房摔了,据说摔得挺严重,现在正在床上静养。”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 沈逸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薛祯摔了?” “是。”孙嬷嬷点头,“听说伤得不轻,府里请了好几个大夫。” 沈逸南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这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在自家书房都能摔,也是厉害。” 沈临渊在旁边插嘴,跟沈逸南表情和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讥讽:“爹,薛丞相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啧啧,这摔得可够狠的。” 萧若凝皱眉:“薛祯那人精明得很,怎么会无缘无故摔成这样?” “谁知道呢。”沈逸南摆摆手,转头看向孙嬷嬷,“查清楚什么情况了吗?” 孙嬷嬷摇头:“已经派人去查了,但丞相府现在戒备森严,谁都不让进,连府里的下人都守口如瓶,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沈逸南眯起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薛祯这人他太了解了,阴险狡诈,做事滴水不漏。 这次突然摔伤,而且还伤得这么重,怎么看都不对劲,总觉得这货没憋什么好屁。 “继续查。”他沉声道,“薛府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孙嬷嬷退下后,萧若凝看向沈逸南:“你觉得这事有蹊跷?” “何止蹊跷。”沈逸南冷笑,“薛祯那老狐狸,在书房摔成重伤?我看是在书房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之前刺杀妙妙的刺客我就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又是憋着什么坏水儿想对妙......” “咳嗯。”萧若凝轻咳一声,横了眼沈逸南,轻声道:“大早上的,不要说这些话,孩子们都还在呢。” 沈逸南讪讪的将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一脸的谄媚:“是是是,公主说的是。” 虽说薛祯摔伤的消息让他们有点怀疑戒备,但确实还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简单讨论了一番后便转移开话题,和和美美的吃起了早饭。 妙妙就根本没有参与过这个话题,薛祯是谁她都快记不住了,满脑子都说自己梦里的英勇身姿。 她张嘴接住娘亲夹过来的早点,好吃到摇头晃脑。 第265章 两个大坏蛋 养心殿内,嘉平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赵忠站在下首,低着头,额头冷汗直冒:“陛下,暗卫查到,薛府昨夜子时三刻,有人在偏院施法,现场留有法坛痕迹,还有......还有血色符文。” “哦?”嘉平帝放下茶盏。 “那人叫孟半仙,是江湖上有名的邪道士,专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赵忠咽了咽口水,“暗卫查到,薛丞相前些日子曾在城郊破庙见过此人,还给了大笔银两。” 这段时间薛祯在府里增加了不少护卫和暗哨,暗卫在薛府的行动有些受限,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半步不离的守在薛家人身边,这样很容易暴露。 他们只能尽可能的靠近,比仔细记下薛家人的行动,连下人们干了啥都记得清清楚楚。 薛祯前去破庙的事情暗卫并不知晓。 那孟半仙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在薛祯快到破庙的时候就发现他身后跟着人,随手布置了个障眼法,将暗卫困在了外边儿。 他自傲的很,压根儿没将暗卫看在眼里。 于他而言,不过是几个血气比普通人足点儿的普通人罢了,造不成什么伤害,也没想过告诉薛祯,毕竟那是另外的价钱。 所以暗卫一开始不知道这俩有联系。 而孟半仙每次出现在薛府用的都是特殊手段,暗卫就更看不见了,要不是昨晚孟半仙的法坛被废,人也差点被打成人干,障眼法消失,暗卫估计还被蒙在鼓里。 半夜薛府发生的事情,暗卫是第一时间发现的。 因为作法需要清场,薛祯早早的就将小院子周围的护卫下人和暗哨全部撤下,还叮嘱他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进院子,除非天亮了。 这倒是便宜了暗卫,听到动静后立刻下去查看情况。 就看到了半死不活的孟半仙,和受伤昏厥的薛祯,以及房间里还残留的东西。 嘉平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慢。 殿内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继续说。” “是。”赵忠擦了擦额头的汗,“根据现场情况推测,他们应该是在作法,但不知为何突然出了意外,两人都受了重伤,而且.....暗卫在现场发现了草人,上面写着......写着福瑞长乐郡主的生辰八字。” 啪! 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赵忠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去,头都不敢抬。 “好一个薛祯。”嘉平帝站起身,“明知道朕最厌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竟然还敢这么做,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好啊,好啊,好的不得了!” “真不愧是真的‘爱卿’啊!”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爱卿这两个字也咬得很重。 来回转悠两圈,嘉平帝猛地回头看向赵忠,声音带着浓浓的厉色:“孟半仙的底细,薛祯这些年做过的所有见不得人的事,一件一件给朕查出来!” “是!” “还有。”嘉平帝眯起眼睛,“薛祯现在什么情况?” “回陛下,伤得不轻,据说肋骨断了好几根,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赵忠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个孟半仙伤得更重,胳膊断了,内伤严重,怕是可能活不成......” 嘉平帝冷笑一声:“活该。” 他走回龙椅坐下,手指继续在扶手上敲击。 赵忠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皇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陛下,要不要立刻拿下薛祯?现在他受伤在府中,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不急。”嘉平帝摆摆手,“薛祯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动手只会引起朝堂震荡。”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冷意:“况且,朕还要看看,他身后还有多少人。” 赵忠心里一凛,连忙应下:“陛下英明。” 嘉平帝站起身,负手而立:“传朕旨意,朕怜薛相受伤严重,特批他在家养伤,养病期间丞相之职暂由户部尚书代理。” 赵忠一愣:“陛下,这......” “怎么,有问题?” “不敢。”赵忠连忙低头,“奴才这就去传旨。” 嘉平帝挥手让赵忠退下,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薛祯啊薛祯,你果真忘记刚坐上丞相之位时曾对朕说过什么话了,真是叫朕失望啊。 既如此,也别怪他不念这么多年的君臣之情了。 不过现在最让他好奇的是,薛祯和那孟半仙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打成重伤的? 难道是他们想对妙妙做什么,但是没成功? 嘉平帝是真好奇啊,猜不到这心里就抓心挠肺的。 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出声唤了个小太监进来:“去观天台将国师给朕请来,就说朕有个问题想让国师帮我解惑。” “是,陛下。”小太监应下,麻溜儿的退出养心殿。 嘉平帝心浮气躁的等了大概两刻钟,国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养心殿外。 瞥见国师,他眼睛蓦得一亮:“国师!” 镜海不徐不疾地走进殿内,神情淡定,冲着嘉平帝行了一礼:“见过陛下。” “不必行礼,不必行礼!”嘉平帝好奇心已经爆棚了,迫不及待的叫镜海起来,大跨步走到他跟前,双手负在背后左右走了两步:“国师......” 嘉平帝简单讲述了一下薛家发生的事情。 他紧紧盯着镜海,询问道:“国师,你可知道丞相和那老道儿,想做什么?可是要对妙妙下手?” 看着求知欲旺盛的嘉平帝,镜海轻轻叹了声气,薄唇轻启:“陛下,此事臣也不......” “别说你不知道!”嘉平帝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国师要说什么,猛地抬手打断他未完的话语,加重语气,“朕就想知道,你必须告诉朕。” 镜海沉默两秒,继续往下说:“陛下,臣的意思是,您可以直接召见小郡主问她,有些事情并非臣不想说,只是以臣之口说出来,会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或许会应验在大燕,所以臣不能说。” 嘉平帝闻言一愣,思考片刻后安静下来,随后一边说着朕知晓了一边转身回了御案后,心想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发明出的谜语人,真讨厌! “既如此,朕也没其他事了,国师请回吧。”嘉平帝的声音有气无力,“叨扰国师了。” 镜海又淡定的朝嘉平帝行礼,慢悠悠的离开养心殿。 待到国师离开,原本没什么精神的嘉平帝立刻便坐直了身体,又叫来小太监,让他们去把定远侯一家子给请进来。 今天他非要知道薛祯跟那老道儿做了什么不可! 看着小太监应下离开,嘉平帝心情好了不少,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薛祯。 虽然暂时无法动他,但是可以趁着他养伤的这段时间,将薛祯一脉的官员统统来个大换血,正好有几个官员嘉平帝早就看不顺眼了。 只是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他迟迟没有处理。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啊! 嘉平帝摇摇头,暗道可惜。 怎么没直接弄死薛祯呢? ...... 定远侯府的马车在宫门口停稳。 妙妙还没等车夫放好踏板,就从车里窜了出来,小脚丫踩着踏板蹬蹬蹬往下跳。 萧若凝在后面喊:“慢些,别摔着。” “不会摔的~” 小家伙跳下马车,抬头看着巍峨的宫墙,小手叉腰:“妙妙来啦!” 沈逸南跟在后面下车,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摇头失笑。这丫头每次进宫都跟回自己家似的,半点不见外。 “走吧。”他牵起妙妙的手。 一家人往养心殿走。 妙妙一路小跑,时不时回头催促:“爹爹快点快点,妙妙要去找皇帝舅舅。” 沈临渊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小妙妙,你这么急干什么?皇帝舅舅又不会跑。” “妙妙就是想快点见到皇帝舅舅嘛。” 到了养心殿外,赵忠已经候着了。 “哟,小郡主来了。”他笑眯眯地迎上来,“陛下等您好一会儿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皇帝舅舅在等妙妙吗?” “可不是。”赵忠伸手想摸摸她的小脑袋,又觉得不妥,只好收回手,“快进去吧,陛下正念叨着呢。” 妙妙蹬蹬蹬跑进殿内。 嘉平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见小家伙像阵风似的冲过来。 “皇帝舅舅——” 妙妙张开双臂,直接扑到嘉平帝怀里。 嘉平帝放下朱笔,稳稳接住她:“哟,这么想舅舅?” “想呀想呀。”妙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攀着他的袖子,“皇帝舅舅,妙妙跟你说,妙妙昨晚做了个好厉害的梦。” 嘉平帝眼睛一亮。 来了! 他装作随意地问:“什么梦?” “妙妙梦见大坏蛋啦。”小家伙兴冲冲地说,“两个坏蛋,妙妙把他们打得可惨了。” 两个! 嘉平帝心里一动,面上不显,继续问:“两个坏蛋?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妙妙皱起小鼻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唔……有个老头儿一直在妙妙耳边叫唤,吵死了,还说什么要换运,还想扒妙妙的鳞片。” 她说着挥了挥小拳头:“妙妙可生气了,就把他揍了一顿,左一拳右一拳,打得他哎哟哎哟叫。” 嘉平帝听得眉头一挑。 换运?扒鳞片? 换运能理解是什么意思,扒鳞片是什么意思?谁长鳞片了? “那另一个呢?”他继续问。 “另一个......”妙妙想了想,“那人没说话,也没动手,就站在旁边看着,可是妙妙一看见他就烦,所以也揍了他一拳。”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脸上满是骄傲。 嘉平帝忍不住笑出声。 好家伙,这丫头在梦里把薛祯和孟半仙都收拾了一遍。 沈逸南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也愣了愣。 他看了眼嘉平帝,又看了眼妙妙,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妙妙。”嘉平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两个坏蛋,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妙妙摇摇头:“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一个是老头儿,另一个......反正妙妙不喜欢他。” 嘉平帝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丫头说的梦,怕是不是梦。 薛祯和孟半仙受的伤,八成就是妙妙在睡梦中弄的,难怪国师让他直接来问妙妙呢。 不愧是大燕的祥瑞福星啊,想算计这小丫头,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迄今为止,对妙妙下手的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啊...... 他心里有了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逸南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陛下,薛祯那边......” “朕知道了。”嘉平帝摆摆手,“你们什么都不用做,朕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段时间,你们好好看着妙妙,别让她单独出府。” 沈逸南心里一凛,拱手应下:“臣明白。” 萧若凝在旁边听着,眉头微蹙。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薛家那边怕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皇帝舅舅。”妙妙吃完一块糕点,又抓起一块,“这个糕糕可以带回去给大哥哥吃吗?” “当然可以。”嘉平帝笑着,“你想带多少就带多少。” “那妙妙要带好多好多。” 小家伙掰着手指头数:“大哥哥一份,二哥一份,小哥哥一份,还有爹爹娘亲也要有......” 她越数越多,最后自己都数不清了。 沈临渊在旁边笑出声:“小妙妙,你这是要把御膳房搬空吗?” “才没有。”妙妙撅着嘴,“妙妙就是想给大家都带点嘛。” 嘉平帝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这孩子,心里装着的永远是家人。 “赵忠。”他吩咐,“让御膳房多准备些点心,让小郡主带回去。” “是。” 妙妙高兴得眼睛弯弯:“谢谢皇帝舅舅,皇帝舅舅最好了。” 嘉平帝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一家人在养心殿待了小半个时辰,妙妙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爹娘离开。 临走前,嘉平帝又叮嘱了沈逸南几句。 “薛家那边,朕会处理,你们只管看好妙妙。” “臣明白。” 第266章 薛府 薛祯是被一阵钻心的疼痛硬生生给痛醒的, 他睁开眼,入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床顶,鼻尖缭绕着浓郁的中药味。想动一下,肋骨处便传来撕裂般的痛,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父亲,您醒了?”薛弘哲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薛祯艰难转过头,便瞧见二儿子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 “孟半仙呢?”他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薛弘哲沉默片刻:“还活着,但伤得比您更重。” “大夫说他断了三根肋骨,胳膊也断了,内伤严重,能不能熬过去还不好说。” 薛祯闭上眼睛。 完了。 法坛被毁,咒法反噬,孟半仙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父亲。”薛弘哲看向床上的人,放轻声音,“您昨晚,到底在做什么?” 薛祯没答话。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地闪过。 那双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巨大金色竖瞳,还有骇人的庞大虚影......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要破坏他和孟半仙? 难道真是沈妙妙身上的气运在护着她? 薛祯越想越惊心,额头溢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父亲?”薛弘哲见他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薛祯张了张嘴,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急匆匆进来,脸色煞白:“老爷,宫里来人了。” 薛祯心里一沉:“什么人?” “是赵公公,说是陛下有旨。” 薛弘哲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快请进来。” 赵忠很快进了房间,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薛大人,陛下听闻您受伤,特来探望。” 薛祯强撑着想坐起来,肋骨处传来剧痛,疼得他脸色发白。 “臣......臣惶恐......” “薛大人别动。”赵忠摆摆手,“陛下说了,您现在是伤患,不必行礼。” 他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薛爱卿于府中不慎受伤,伤势颇重,朕心甚忧。特准薛爱卿在家静养,养伤期间,丞相之职暂由吏部尚书代理。待薛爱卿伤愈,再行复职。钦此。”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薛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暂由吏部尚书代理? 这是明摆着要架空他! “薛大人,接旨吧。”赵忠笑眯眯地看着他。 薛弘哲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圣旨:“儿臣代父亲谢恩。” “嗯。”赵忠点点头,又扭头往外面看了眼,笑眯眯地说:“陛下命奴才带了不少药材,薛大人可要好好养伤啊,若是有需要的,陛下说了,大人可以尽管提。” 说完,等到薛祯父子俩又道谢,赵忠才笑着离开。 等赵忠走远了,薛弘哲才关上门,转身看向父亲。 薛祯靠在床上,脸色青白交加,太阳穴突突直跳。 陛下这是在敲打他。 不,不止是敲打。 这分明就是在赤裸裸的警告他...... 薛祯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浑身发颤。 可这点疼痛比起心里的惊惧,根本不算什么。 陛下为何要警告他?难道是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不,不可能,若是陛下知道,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才对,还是说定远侯从中干了什么? 他身上伤势本就重,脑袋到现在还跟浆糊一样,一串接一串的疑惑在脑海中盘旋,乱得像是毛线团,却始终找不到线头,梳不顺理不清。 “父亲......”薛弘哲犹豫着开口。 “扶我起来。”薛祯咬牙。 “可是您的伤......” “扶我起来!” 薛弘哲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坐起来。 薛祯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可他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薛弘哲。 “弘哲,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狠劲儿,“现在府里能靠得住的,只剩你了。” 薛弘哲心里一紧。 “你大哥疯了,你妹妹瘫了,你娘还在床上躺着。”薛祯一字一句,“朝中那些人,都在看我们薛家的笑话。”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冷意:“陛下这次虽然没明着动我,但或许暗地里已经开始对我们薛家动手了,你可明白?” 薛弘哲脸色发白:“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稳住。”薛祯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你现在是榜眼,刚入翰林院,陛下还不至于对你下手。” “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做事,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跟沈煜尘起冲突。” 薛弘哲抿唇:“可是......” “没有可是。”薛祯打断他,“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走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握住薛弘哲的手,力道大得吓人。 “弘哲,你要记住,我们薛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绝不能就这么倒下。” 薛弘哲看着父亲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心里翻涌着的情绪异常复杂。 良久,他才低声应下:“父亲,我明白了。” “你大哥那边,找最好的大夫给他看病,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行。”薛祯咳嗽两声,忍着身上的痛往下说,“你妹妹那边也是,虽然她现在瘫了,但说不定还有用处。” 薛弘哲愣了愣,没敢多问瘫痪的妹妹还有什么用。 说完这些,薛祯便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虽然昨晚他只挨了一掌,但他是普通人,这样的伤势对他来说已经很严重了。 说了那么多话,消耗了不少精气,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等调养好,还要继续为了薛家拼搏。 他不能倒下,薛家也不能倒下。 只要熬过这一关,一定还有翻身的机会。 房间里陷入沉默。 薛弘哲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紧闭双眼的模样,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父亲这些年为了权势,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薛家会落到这步田地。 大哥疯了,妹妹瘫了,父亲重伤,母亲卧床不起。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丞相府,如今摇摇欲坠。 薛弘哲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薛祯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弘哲。” 他停下脚步。 “记住,沈妙妙那丫头不能碰。”薛祯睁开眼,声音带着些许苦涩,“至少现在不能碰。” 薛弘哲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点点头:“孩儿明白。”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薛弘哲抬头看了眼天空。 明明晴空万里,阳光洒下照在身上,却没让他感觉到半分暖意,反而阴冷无比。 第267章 即将倾塌的薛府 朝堂上的动荡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吏部尚书张大人临时代理丞相一职的第三天,御史台的官员便上折弹劾户部侍郎李明贪墨赈灾银两。 李明是薛祯的人,这在朝中不是秘密。 早朝上,嘉平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殿内的官员:“李明,你可有话说?” 跪在殿下的李明额头抵着地面,冷汗不停的顺着鬓角滑下来:“臣、臣冤枉,臣从未贪墨过一文赈灾银两......”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御史台的王大人冷声道,“去年江南水患,朝廷拨银二十万两赈灾,到了灾民手里只剩十万两,这中间的差额,你如何解释?” 李明脸色煞白:“那、那是因为路途遥远,运送银两需要人手护送,还有沿途的损耗......” “损耗?”王大人声音拔高,冷笑一声,“十万两的损耗?李大人,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殿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 嘉平帝扫了眼下面的人:“既然证据确凿,李明贪墨赈灾银两,着即刻革职查办,追回赃银,择日问斩。”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李明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 嘉平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挥手让人将他拖下去。 殿上的气氛越发凝重。 几个跟薛祯走得近的官员脸色都不太好看,心里七上八下的。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接连有人被弹劾。 工部郎中赵某挪用修河款项,被革职查办。 礼部员外郎钱某收受贿赂,被贬出京城。 刑部主事孙某徇私枉法,被革职流放。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薛祯的人。 朝中的官员们这才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薛祯一脉的官员人人自危,有的提前告病在家,有的连夜写折子撇清跟薛祯的关系。 可嘉平帝并没有一次性全部清算,而是慢慢来,一个一个查。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法,比直接动手更让人心惊。 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那些对薛祯毕恭毕敬的官员,现在见了薛家的人都绕着走。 短短几天时间,薛家在朝中的势力便被削去大半。 这边是薛祯重病无法上朝的代价,若是他还在朝堂上,就算嘉平帝要对他动手,也不会如此之迅速。 准确来说,这是算计妙妙付出的代价。 ...... 薛府,书房。 薛祯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禀报着朝中的情况。 “老爷,今天又有三个官员被革职了,都是咱们的人.....” 薛祯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有......”管家咽了咽口水,“那位孟半仙,昨夜去了。” 薛祯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大夫说他伤得太重,熬不住了。” 薛祯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喉咙发甜,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 “老爷!”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叫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给薛祯把脉后脸色凝重:“薛大人,您这是气急攻心,导致内伤加重,万万不可再大喜大悲了,否则......” “否则如何?”薛祯声音沙哑。 大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出口:“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薛祯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孟半仙死了。 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而朝中那些跟了他多年的人,正在被一个个清算。 薛家,真的要完了吗? “老爷,您要保重身体啊。”管家红着眼眶。 薛祯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人都出去。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地上,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 薛祯躺在床榻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些年他在朝中苦心经营,好不容易爬到丞相的位置,眼看着就要更进一步。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晚在薛采霜院子里发生的事,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那道庞大的虚影,那双金色的竖瞳,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难道真是沈妙妙身上的气运在护着她? 薛祯越想越心惊,额头溢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国师会说沈妙妙是大燕的祥瑞福星。 这丫头身上的气运,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撼动的。 他不该动她。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薛祯闭上眼睛,心里满是悔意。 ...... 定远侯府,花厅。 妙妙趴在桌上,小下巴搁在手臂上,眼巴巴地看着萧若凝。 “娘亲,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萧若凝正在绣花,头也不抬:“你大哥在翰林院当差,要到申时才能回来。” “那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二哥被你爹丢去兵营了,估计半个月都回不来。” 妙妙小脸垮下来,整个人蔫儿了。 大哥哥要去翰林院,二哥去了兵营,家里一下子冷清了好多。 沈安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书,慢吞吞地翻着。 “妹妹,我陪你玩。” 妙妙转头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小哥哥,我们玩什么呀?” 沈安砚想了想:“我们可以去刻木雕。” 他知道妙妙除了吃之外,最喜欢干手工活了,比如捏泥人啊之类的,只是爹娘不让他们玩泥巴,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玩木雕。 妙妙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两个小家伙蹬蹬蹬跑出花厅,萧若凝在后面喊:“慢些,别摔着。” “知道啦——” 妙妙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没了踪影。 萧若凝摇头失笑,继续绣花。 孙嬷嬷端着茶进来:“公主,小郡主和小少爷感情真好。” “嗯。”萧若凝放下绣花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段时间府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可不是。”孙嬷嬷压低声音,“外面现在可不太平,薛家那边听说出了不少事。” 萧若凝挑眉:“什么事?” “朝中那些跟薛丞相走得近的官员,这些天被陛下一个个收拾,有的革职,有的流放,听说薛家现在人人自危呢。” 孙嬷嬷说着又补充道:“奴婢还听说,薛家大公子的病越来越重了,那五小姐也好不到哪里去,兄妹俩一个赛一个疯癫。” 萧若凝没说话,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薛祯这些年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如今终于要自食其果了。 她眼眸微微眯起,温声道:“继续盯好薛家,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汇报。” “是,公主。” ...... 兵营。 沈临渊穿着一身劲装,跟着一群新兵在校场上操练。 烈日当头,晒得人头晕眼花。 可沈临渊不仅不觉得苦,反而兴奋得不行。 “哈哈,这才是爷该待的地方!”他扛着木枪,笑得见牙不见眼,“在家里闷得慌,还是兵营痛快。” 旁边的新兵看他这副模样,都有些无语。 这位二少爷,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 不是说定远侯府的二少爷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吗? 怎么到了兵营,比谁都积极? 教头走过来,看了眼沈临渊:“你就是定远侯的二公子?” “是。”沈临渊立正站好,“教头好。” 教头上下打量他:“听说你之前跟着你爹去过南疆?” “对,打过几仗。” “那你应该知道,兵营不是玩的地方。”教头冷着脸,“在这里,没有什么侯府公子,只有新兵。” 沈临渊咧嘴一笑:“教头放心,我就是来练的,您该怎么练就怎么练,别手软。” 教头愣了愣,随即笑了:“好,有骨气。” 他转身对着所有新兵喊:“都听好了,今天加练一个时辰,谁偷懒,罚跑二十圈!” 新兵们哀嚎一片。 沈临渊却兴奋得不行:“来吧来吧,爷等着呢!” 旁边有个新兵小声嘀咕:“这位二少爷是不是有病啊,加练还这么高兴......” “你懂什么。”另一个新兵道,“人家是真喜欢这个,不像咱们是被逼着来的。” “也是......” 操练开始,沈临渊跟着队伍一起跑圈。 他体力好,跑起来轻松得很,还有闲心跟旁边的人聊天。 “哎,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二狗。” “李二狗?”沈临渊乐了,“这名字够接地气的。” 李二狗憨笑:“俺爹说,贱名好养活。” “也对。”沈临渊点头,“你家是哪儿的?” “俺家在城外,种地的。”李二狗擦了擦汗,“俺爹说让俺来兵营混口饭吃,将来说不定还能立功,光宗耀祖。” 沈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志向,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李二狗愣了愣:“二少爷,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临渊大大咧咧道,“在兵营里,大家都是兄弟。” 李二狗被他这话感动得不行,眼眶都红了。 两人一边跑一边聊,很快就混熟了。 操练结束后,沈临渊累得满头大汗,可脸上的笑容却没消失过。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就是有点想家里人,特别是小妙妙,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会不会想他呢? 沈临渊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翘着二郎腿来回晃悠。 “二少爷,该吃饭了。”李二狗走过来。 “走走走,吃饭去。”沈临渊一骨碌爬起来,“今天练得这么狠,得多吃点。”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身后是一群新兵羡慕的目光。 能跟定远侯府的二少爷称兄道弟,这李二狗的运气也太好了。 第268章 国子监 申时三刻,沈煜尘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他刚下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妙妙奶声奶气的声音。 “小哥哥,你说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沈安砚手里拿着小刀,在木头上一点点刻着。 “可是妙妙好无聊哦。”妙妙趴在小桌子上,小下巴搁在手臂上,两条小短腿在凳子下面晃来晃去,“大哥哥去翰林院,二哥被爹爹丢去兵营,家里就剩妙妙跟小哥哥了。” 她叹了口气,小肩膀垮下来,整个人蔫儿了。 沈安砚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她:“妹妹,我陪你玩呢。” “小哥哥是陪妙妙玩了。”妙妙撅着小嘴,“可是就咱们俩,没有大哥哥和二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煜尘站在院门口,闻言眼眸微微弯了弯。 他抬脚刚走进院子,妙妙一抬头就看到他了。 “大哥哥——”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蹭地从凳子上跳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接扑进沈煜尘怀里。 沈煜尘稳稳接住她:“这么想大哥?” “想呀想呀。”妙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你总算回来啦,妙妙和小哥哥都等了好久啦。” 沈安砚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慢吞吞走过来:“大哥。” “嗯。”沈煜尘揉了揉小弟的小脑袋,抱着妙妙往石桌那边走,“你们在做什么?” “小哥哥在刻木雕,妙妙在看。”妙妙指着桌上那块木头,“小哥哥说要给妙妙刻个小老虎。” 沈煜尘看了眼桌上的木头,上面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确实是只虎崽子的模样。 “安砚手艺不错。” 沈安砚小脸微微泛红,有些扭捏:“还没刻好呢。” 妙妙在沈煜尘怀里扭来扭去:“大哥哥,你明天还要去翰林院吗?” “要去。” “那后天呢?” “也要去。” 妙妙小脸垮下来:“那大哥哥以后天天都要去吗?” “嗯,大哥现在在翰林院当差,每天都要去的。” 妙妙瘪着小嘴,眼睛里泛起水光,很假的哭嚎了两嗓子,试图借此让大哥哥不要天天去翰林院:“可是大哥哥去了,妙妙就见不到大哥哥了,呜呜呜......” 沈煜尘抬手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失笑道:“大哥每天申时就回来了,又不是不回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去不回了呢。 “可是白天妙妙还是见不到大哥哥呀。”妙妙停止嚎叫,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委委屈屈,“二哥也不在,妙妙跟小哥哥就只能俩人玩......” 她又叹了口气。 那小模样,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沈煜尘沉思片刻,抱着妙妙往花厅走。 萧若凝正在翻看这段时间手上店铺的账本,抬头看到大儿子回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问:“煜尘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好。”沈煜尘在她对面坐下,妙妙窝在他怀里,小脑袋蹭来蹭去。 沈安砚也跟着进来,乖乖站在旁边。 萧若凝看了眼两个小家伙:“怎么了?都这副模样?” “娘亲,妙妙想大哥哥和二哥了。”妙妙小声嘀咕,“他们都不在家,妙妙好无聊。” 萧若凝失笑:“不是还有小哥哥陪着你吗?” “有是有。”妙妙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就我们俩,总觉得不够热闹,而且小哥哥也要看书......” 沈煜尘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萧若凝:“母亲,儿子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儿子想着,妙妙和安砚整日在府里,确实有些无聊。”沈煜尘斟酌着开口,“不如送他们去国子监读书?” 此话一出,花厅里瞬间安静。 萧若凝愣了愣,放下手里的茶盏:“送他们去国子监?” “是。”沈煜尘点头,“如今儿子在翰林院当差,临渊也被父亲送去了兵营,府里就剩妙妙和安砚两个孩子,难免无聊。” 他顿了顿:“国子监那边有不少勋贵世家的孩童,年纪跟妙妙、安砚差不多,让他们去那边,既能读书识字,也能交些朋友。” 妙妙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 她歪着头看向娘亲,小手攥着沈煜尘的衣襟,眼巴巴的。 萧若凝沉思片刻,看了眼妙妙,又看了眼沈安砚。 “妙妙才四岁,安砚也不过八岁,会不会太小了?” “不小了。”沈煜尘温声道,“国子监里也有四五岁的孩童,妙妙去了正好。而且母亲您想想,妙妙整日在府里,除了吃就是玩,若是去了国子监,至少能学些规矩。” 萧若凝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妙妙这性子......去了国子监,会不会不适应?” “不会的。”沈煜尘笑了笑,“妙妙性子活泼,去了国子监说不定还能带动其他孩子。再说了,国子监的夫子都是有学问的,妙妙去了也能多长些见识。” 妙妙听着他们的对话,小脑袋转来转去,虽然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起来好像是要送她去什么地方。 “娘亲,国子监是干什么的呀?”她奶声奶气地问。 萧若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地回答她:“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小朋友,还有先生教你们认字读书。” “读书?”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就像大哥哥那样吗?” “对。” 妙妙想了想,小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读书啊......读书好无聊的...... 可是大哥哥说那里有很多小朋友...... 她歪着头,小手摸着下巴,一副小大人思考的模样。 沈安砚站在旁边,看了妙妙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娘亲,我想去。” 萧若凝看向小儿子:“安砚想去?” “嗯。”沈安砚点头,小声说,“我想跟妹妹一起去。” 妙妙听到这话,立刻扭头看向小哥哥:“小哥哥想去国子监吗?” “嗯。” “那小哥哥想去,妙妙就去。”妙妙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妙妙要跟小哥哥一起。” 萧若凝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头看向沈煜尘:“你觉得呢?” “儿子觉得可以试试。”沈煜尘温声道,“若是妙妙和安砚不适应,随时可以接回来。况且国子监离府里不远,每日接送也方便。” 萧若凝沉思片刻,最终点头:“那就试试吧,不过得跟你父亲商量一下。” “嗯。” 妙妙听到娘亲答应了,高兴得眼睛弯弯:“妙妙要去国子监啦~~” 她虽然不太懂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但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而且小哥哥也要去,那肯定不会无聊的。 沈安砚看着妹妹高兴的模样,嘴角也微微上扬。 ...... 晚膳时,沈逸南听说这事儿,愣了好一会儿。 “送妙妙和安砚去国子监?”他放下筷子,看向大儿子,“你确定?” “确定。”沈煜尘点头,“父亲,儿子觉得这样挺好的,妙妙和安砚整日在府里,确实无聊。而且国子监里都是勋贵世家的孩子,妙妙去了也能多认识些人。” 沈逸南看了眼妙妙。 小家伙正抱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听到他们说话,抬起小脑袋,眼巴巴地看过来。 “爹爹,妙妙可以去吗?” 沈逸南被她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心都化了,叹了口气:“行吧,去就去吧。” “耶——”妙妙高兴得蹦起来,差点把鸡腿甩飞。 萧若凝赶紧扶住她:“慢些,别摔着。” “嘻嘻,妙妙太高兴啦~~” 沈逸南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好笑又无奈。 这丫头,也不知道国子监是什么地方,就这么高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板起脸,“去了国子监,可不能像在家里这么闹腾,要听先生的话,知道吗?” 妙妙用力点头:“知道啦,妙妙会乖乖的。” 沈逸南不太相信她这话,转头看向沈安砚:“安砚,你到时候看着点你妹妹。” 沈安砚慢吞吞点头:“嗯,我会的。” “那就这么定了。”沈逸南拍板,“明天我去国子监打个招呼,后天就送你们俩过去。” 妙妙听到后天就能去,高兴的摇头晃脑,咧着嘴露出森白整齐的小牙齿,抱着鸡腿啃得更欢了。 沈煜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满是笑意。 这丫头去了国子监,怕是要把那些夫子折腾得够呛。 不过也好,总比整日在府里无聊强。 第269章 笑话 ...... 薛采霜躺在床上,脸颊消瘦的不成样子,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大得有些瘆人。 丫鬟春桃端着药碗进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药:“小姐,您先把药喝了。” 薛采霜张嘴,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春桃放下药碗,拿帕子给她擦嘴角,压低声音:“小姐,老爷那边,听说伤得挺重的。” 薛采霜眼珠转了转,声音沙哑:“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养伤,大夫说至少要躺半个月。”春桃又往门口看了眼,确认没人后才继续说,“府里现在乱得很,朝中那些跟老爷走得近的官员,这些天被陛下一个个收拾,有的革职,有的流放......” 薛采霜闻言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父亲应该在丞相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大哥和二哥进了朝堂后也顺风顺水,薛家风光无限。 可现在呢? 大哥疯了,整日关在房里念叨着什么不能输。 二哥虽然中了榜眼,可在朝中根基不稳,随时都可能被波及。 父亲更是受了重伤,丞相之职被人暂代,朝中那些人都在看薛家的笑话。 为什么会这样? 薛采霜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想到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沈妙妙没有被批命天煞孤星,而是天命贵人。 那时候父亲和母亲并没有将她丢出府,而是捧在手心里当成掌上明珠养着,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一切。 沈妙妙在薛府长大,父亲对她百般宠爱,大哥二哥也都围着她转。 而她薛采霜虽然跟沈妙妙是异卵双胞胎,却只能活在沈妙妙的阴影下,所有人提到她的第一反应便是—— “薛采霜?就是那个天命贵人的同胞姐姐吗?果然,跟她妹妹比起来,很是普通啊。” 那时候她嫉妒得发疯,恨不得沈妙妙去死。 可现在...... 薛采霜睁开眼睛,眼神恍惚。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沈妙妙被批命天煞孤星,被父亲丢弃了。 而她薛采霜,成了天命贵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薛家却走到了这步田地? 她想不通。 她不是天命贵人吗?她不是应该像上辈子的沈妙妙一样被家里人宠着,给薛家带来好运气吗? 可现在她瘫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 而沈妙妙呢? 那个被薛家丢弃的累赘,现在是福瑞长乐郡主,是定远侯府的掌上明珠,是陛下亲封的祥瑞福星。 凭什么? 凭什么! 薛采霜咬牙,眼里满是恨意。 “小姐,您怎么了?”春桃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薛采霜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房梁。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沈妙妙被丢弃了,所以这辈子的轨迹才会变得不一样? 上辈子沈妙妙在薛府,薛家风光无限。 这辈子沈妙妙被丢弃,薛家就开始走下坡路。 难道......难道沈妙妙才是薛家的福星?妙觉禅师真的算错了? 不,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是天煞孤星?不对!不对!不对!! 薛采霜摇头,想要否认这个念头。 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上辈子沈妙妙是天命贵人,薛家把她留下来,所以薛家才会那么顺。 这辈子沈妙妙被批命天煞孤星,被父亲丢弃了,所以薛家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薛采霜痛苦的呻吟一声,额头溢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春桃急了,“我去叫大夫......” “不用。”薛采霜声音沙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没事,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春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薛采霜一个人,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难受,被脑子里的念头惊得冒出一身虚汗。 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 如果沈妙妙才是薛家的福星...... 那她这辈子重活一世是为了什么呢? 薛采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的结局。 上辈子虽然在沈妙妙的光环之下,可正因为沈妙妙,作为对方亲姐的她嫁的人家其实是很不错的,丈夫害怕薛家,所以对她十分的好,很是尊敬,别说是小妾了,连一个通房也没有。 而沈妙妙呢? 沈妙妙嫁给了当朝太子,成了太子妃,后来太子登基,她就成了皇后。 薛家也因为沈妙妙的关系,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那时候她每次进宫请安,看着高高在上的沈妙妙,心里就恨得发疯。 明明她们是双生姐妹,为什么沈妙妙就能过得那么好? 嫉妒吞噬了薛采霜,最后她忧郁成疾,不到四十岁就病逝了。 然后她就重生了。 重生到了刚出生那年,这一年,她被妙觉禅师批命为贵人命格,而沈妙妙,却成为了天煞孤星。 她以为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让她能够改变命运。 可现在看来...... 薛采霜苦笑。 她是改变了很多,可结果呢? 薛家反而越来越不顺,而沈妙妙被长公主捡回去后,却成了福瑞长乐郡主。 她瘫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 沈妙妙却在定远侯府过得风生水起,深受陛下喜爱。 薛采霜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又诡异,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原来她才是那个多余的。 原来沈妙妙才是真正的天命贵人。 而她薛采霜,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 嘿嘿,今天休息一下(叉会儿腰·理不直气也壮) 第270章 前往国子监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马车缓缓停在国子监门口。 妙妙趴在车窗边,小脑袋探得老长,眼睛亮晶晶的。 “哇哦~好大的门呀~~比我们家里的门还大欸~” 国子监的大门气派得很,朱红色的门板上镶着铜钉,门楣上挂着块金字匾额,写着“国子监”三个大字,笔锋遒劲有力。 门口站着两排精神十足的带刀侍卫,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 萧若凝扶着妙妙下车:“慢些。” “不会摔的~”妙妙蹦下马车,小短腿站稳后就开始左看右看,小手指着门口的石狮子,“娘亲娘亲,那个大狮子怎么那么大,好威风,跟妙妙一样威风。” 沈安砚跟在她身后下车,抬头看了眼国子监的大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妙妙的手紧了紧。 “妹妹,不要乱跑。” “妙妙不会乱跑的。”妙妙拍拍小胸脯,“妙妙会乖乖的。”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妙妙妹妹——” 妙妙回头,就见萧玥穿着嫩粉色的小襦裙,扎着两个小揪揪,正朝她挥手。 萧珩跟在姐姐身后,穿着深碧色的小袍子,小脸上满是兴奋。 “妙妙妹妹,我们也来啦~~”萧玥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妙妙的胳膊。 妙妙眼睛更亮了:“玥姐姐,珩哥哥,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呀?” “我们听说妙妙妹妹要来国子监,就求爹爹娘亲也送我们来。”萧玥笑得眼睛弯弯,“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玩啦。” 萧珩也凑过来:“对呀对呀,有妙妙妹妹在,国子监肯定很好玩。” 沈安砚站在旁边,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看萧玥,又看看萧珩,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好! 这对魔童姐弟也来了。 沈安砚想起之前妙妙跟这两个家伙学会在地上打滚的事,心里就一阵发慌。妹妹本来在遇到萧玥和萧珩姐弟俩前,是多么天真可爱的妹妹啊。 认识他俩之后都学会在地上打滚了! “妙妙。”沈安砚拉了拉妙妙的衣角,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吧,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不想妹妹跟这姐弟俩离太近,但就这么说出来,是非常不礼貌的。 “怎么啦小哥哥?”妙妙歪着头。 沈安砚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不能跟玥表妹和珩表弟玩。” 萧玥听到这话,小脸一鼓:“安砚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妙妙妹妹不能跟我们玩!” 萧珩也鼓起脸颊,双手叉腰站在亲姐身后,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 沈安砚视线在这对姐弟俩身上来回扫了两圈,才慢吞吞的开口解释:“因为我们是来国子监读书识字的,不是来玩儿的,这样会耽误学业。” 这话让萧玥和萧珩无话可说,腮帮子鼓了又鼓,最后只留下一句:“我们休息的时候玩!” 这下换沈安砚不说话了,暗地里下决心,他一定会看好妙妙,不让妙妙跟萧玥姐弟俩单独相处。 就在这时,又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季语薇穿着浅绿色的小襦裙,被丫鬟扶着下车。 她瞧见妙妙,小脸上很快便露出笑容,细声细气地打招呼:“妙妙~” “薇薇~~~~”看到好朋友,妙妙也很高兴,用力挥了挥小手,“薇薇,你也来啦。” 季语薇走过来,小手攥着衣角,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国子监的大门:“嗯,我爹爹说让我来国子监读书,还说你也会来,所以、所以我就来了。” 妙妙拉住她的手,嘻嘻地笑,眼眸弯成月牙儿:“好耶~那我们以后就能一起玩啦。” 季语薇点点头,小脸上的紧张散去了些。 萧若凝看着几个孩子,笑着摇头。这几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国子监怕是要热闹了。她转头看向跟着一起来的几位夫人,几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好了,都别闹了。”萧若凝温声道,“该进去了,夫子还在等着呢。” 几个孩子这才安静下来,跟着大人往里走。 国子监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荫遮天蔽日。院子里已经有不少学子在走动,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的捧着书在树下读。 妙妙东张西望,小手指着前面的一座假山:“哇,那里的假山好高哇,小哥哥你看,比我们家里的还高欸~” 沈安砚紧紧拉着她的手,生怕她跑过去, 萧玥凑过来,压低声音:“妙妙妹妹,等会儿下学了,我们去假山那边玩好不好?我们去那边玩捉迷藏,那里好多假山,很适合我们玩儿!” “好哇好哇!”妙妙用力点头,小脑袋上的流苏跟着一晃一晃的。 沈安砚听到这话,小脸更紧张了。 他就知道,这两个混世小魔王肯定会带妙妙去玩。 沈安砚拉了拉妙妙的小手,慢吞吞道:“要是摔了怎么办?很危险。” “不会摔。”萧珩把小胸脯拍的梆梆响,“我跟姐姐爬过好多次假山,从来没摔过。” 沈安砚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萧珩看。 他决定了,等会儿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妹妹! 季语薇小声说:“妙妙,我没来过国子监,有点怕,你等一下陪着我好不好?” 妙妙立刻拍着小胸脯:“薇薇不怕,妙妙保护你。” 一行人往里走,很快到了一处院落。 院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蒙学堂”三个字。 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书,看到几位夫人带着孩子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见过长公主,见过几位夫人。” 萧若凝点头:“劳烦学正了。” 那学正笑着说:“不敢不敢,能教导这几位小主子,是下官的荣幸。” 他转头看向几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位小主子,以后就由我教导了,鄙人姓林,你们叫我林学正就好。”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林学正好。”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行礼。 林学正满意地点头,又跟几位夫人说了几句话,这才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学堂。 第271章 好想退休 蒙学堂内,十几个小孩子按年纪分成两排坐着。 妙妙和季语薇、萧玥、萧珩被安排在第一排,因为他们年纪最小。 沈安砚被分到了隔壁的进阶班,临走前拉着妙妙的手,小脸上写满担忧。 “妹妹,你一定要乖乖听先生讲课,不许乱跑。”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萧玥和萧珩,“不许跟着他们胡闹。” 妙妙用力点头,小手拍着胸口:“小哥哥放心,妙妙会很乖很乖的。” 沈安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叮嘱一遍:“真的要乖。” “真的会乖~” “不能捣乱。” “不会捣乱~” “听学正的话。” “听话听话~” 沈安砚反复说了好几遍,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另一位夫子离开。 等他走远了,萧玥立刻凑过来,小手拉住妙妙的袖子,压低声音:“妙妙妹妹,你看那边那个胖乎乎的小胖子,他一直在看你。” 妙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二排坐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小脸肉嘟嘟的,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眼里满是探索和好奇。 被发现了,小胖墩脸一红,赶紧低下头。 “他叫什么呀?”妙妙好奇地问。 “不知道欸。”萧珩趴在桌上,小声说,“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很能吃的样子。” 那么胖呢,比他跟姐姐加起来还胖的样子。 妙妙眼睛一亮:“能吃?那他肯定很厉害。” 在她心里,能吃就是本事,能吃就代表很厉害! 就比如她! 季语薇见他们聊得有些忘乎所以,小声提醒道:“妙妙,先生要来了。” 话音刚落,林学正就踏进学堂。 他手里拿着本书,走到讲台前,目光在学生们身上扫了一圈。 “都坐好了?” “坐好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林学正满意地点头,翻开手里的书:“今日有新学生,之前说过的话,我便再重新说一遍,你们且都记好了。” “国子监乃是朝廷培养人才之地,进了这里,你们就要守规矩,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识字,将来才能为朝廷效力,为家族争光。” 他说得慷慨激昂,底下的孩子们却听得昏昏欲睡。 萧珩打了个哈欠,小手撑着下巴,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妙妙倒是听得很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林学正讲完规矩,又开始讲课:“今日我们先学《千字文》,大家跟我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孩子们跟着念。 妙妙也跟着念,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学堂里格外明显。 念了几遍,林学正放下书,开始解释:“天地玄黄,说的是天地初开时的颜色。玄是黑色,黄是......” 这解释只是顺带的,他也没妄想让这群小屁孩,能够在这个年纪理解文章的意思,能将文章记住都很不错了。 “林学正。”妙妙突然高高举起小手,眼睛亮得不行。 林学正愣了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轻轻晃晃脑袋,以为是错觉,温声询问道:“福瑞郡主有何疑问?” “天地为什么是黑色和黄色?”妙妙歪着头,一脸认真,“妙妙看到的天是蓝色的,地是绿色的呀。” 林学正噎了一下。 这个问题...... “这个......”他清了清嗓子,“这是古人的说法,天地初开时,混沌一片,所以用玄黄来形容。” “可是混沌一片不应该是灰色的吗?”妙妙继续问,“为什么是黑色和黄色?” 林学正额头开始冒汗。 旁边的萧玥也举起手:“对呀对呀,妙妙妹妹说得对,混沌应该是灰色的。” 萧珩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林学正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这是古人的智慧,你们现在年纪小,不懂也正常,等长大了就明白了。” “哦。”妙妙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学正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讲:“宇宙洪荒,说的是天地广阔无边......” “林学正。”妙妙又举手了。 林学正嘴角抽了抽:“郡主请讲。” “宇宙有多大呀?”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比我们家的院子还大吗?” “当然比你们家院子大。”林学正擦了擦额头的汗,“宇宙无边无际,大得很。” “那有多大呢?”妙妙追问,“有京城那么大吗?” “比京城大得多。” “那有大燕那么大吗?” “比大燕还大。” “那......”妙妙小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那宇宙的外面是什么呀?” 林学正彻底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这个......”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宇宙之外......宇宙之外......” “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宇宙?”妙妙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套娃一样,一个套一个?” 林学正:“......” 套娃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妙妙那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突然觉得头疼。 这孩子怎么问题这么多? “咳。”他清了清嗓子,“这些问题太过深奥,不是你们现在该想的,我们继续念书。” 妙妙哦了一声,没再问。 林学正继续讲:“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林学正。” 林学正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郡主请讲。” “日月盈昃是什么意思呀?”妙妙举着小手,一脸求知欲。 “日月盈昃,说的是太阳和月亮的运行规律。”林学正耐着性子解释,“盈是满,昃是斜,说的是......” “那太阳和月亮为什么要动呀?”妙妙打断他,“它们不累吗?” 林学正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太阳和月亮不是人,不会累。” “那它们是什么?” “它们是......”林学正顿了顿,“它们是天上的星辰。” “可是星辰为什么要一直动呢?”妙妙继续问,“它们不休息吗?” “它们......”林学正发现自己又被问住了。 这孩子的问题怎么一个接一个? 旁边的小胖墩忍不住小声说:“我爹说,太阳和月亮是被天狗推着走的。” 妙妙闻言却摇摇头,撇嘴道:“不可能,天狗很弱的,怎么可能推着太阳和月亮走?肯定不是因为天狗。” “你怎么知道天狗很弱哇?我爹爹说天狗很厉害的,因为天狗会吃太阳和月亮。”另一个孩童忍不住开口说。 妙妙双手叉腰,哼了两声:“不可能,它吃不了。” 太阳和月亮她都吃不下去,天狗怎么可能吃得动? 林学正:“......” 听着这群小家伙七嘴八舌的讨论,他现在严重怀疑,让这几个孩子来国子监,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特别是这位福瑞郡主。 看着天真无邪,问起问题来一个比一个刁钻。 “咳,我们不讨论天狗。”林学正强行把话题拉回来,“继续念书。”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林学正。” 林学正闭上眼睛,深呼吸。 忍住,一定要忍住。 这可是陛下亲封的福瑞郡主,打不得骂不得。 “郡主请讲。”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为什么春夏秋冬是春天在前面呢?为什么不能是夏春冬秋?”妙妙歪着头,“或者冬秋夏春?” 林学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 “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他只能这么说。 “可是规律是谁定的呀?”妙妙继续问,“是天道爷爷定的吗?那我能让天道爷爷打乱这个规律吗?” 林学正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学生。 “郡主。”他深吸一口气,“这些问题太过深奥,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妙妙现在就想知道嘛。”妙妙嘟嘟嘴,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林学正额头的汗都快滴下来了,只觉得这位福瑞长乐郡主身后仿佛出现了邪恶的恶魔尾巴。 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头,发现才过了半刻钟。 距离下课还有半个时辰。 林学正突然觉得,这将是他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堂课。 就在这时,萧玥又举起了手:“林学正,我也有个问题。” 林学正眼皮跳了跳:“你说。” “秋收冬藏,是说秋天收粮食,冬天藏起来对吗?” “对。” “那为什么要藏起来呀?”萧玥一脸天真,“放在外面不行吗?” 林学正深吸一口气:“因为冬天冷,粮食放在外面会坏。” “那为什么冬天冷粮食就会坏呢?”萧珩也凑过来,“夏天更热,粮食不是更容易坏吗?” 林学正:“......”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几个孩子是不是故意来折腾他的。 “因为......因为......”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 妙妙又举起了手:“林学正,妙妙还有个问题。” 林学正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才睁开眼睛:“郡主请讲。” “为什么我们要学《千字文》呀?”妙妙歪着头,“学这个有什么用呢?” “学《千字文》是为了认字,认字才能读书......” “可是妙妙已经会认字了呀。”妙妙打断他,“大哥哥教过妙妙的。” 林学正额头的汗更多了。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难缠。 好累啊,好想退休。 ———————— 妙妙虐待老人实录(划掉) 第272章 老东西果然没憋好屁 下课的钟声响起时,林学正如蒙大赦。 他抱着书,脚步虚浮地往外走,额头的汗都快滴到书上了。 刚出学堂门口,就碰上隔壁进阶班的王学正。 “林兄,你这是怎么了?”王学正看着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可是那些世家小姐少爷们为难你了?” 林学正苦笑着摆摆手,连话都不想说。 要是真的被刁难就好了。 那些孩子一个个乖得很,就是问题太多了,而且每个问题都刁钻得要命。 特别是那位福瑞郡主。 林学正想起妙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觉得头皮发麻。 “林兄?”王学正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林学正擦了擦额头的汗,突然想起什么,期期艾艾地开口,“王兄,下节课......能否劳烦你代我上一节?” 王学正愣了愣:“代课?林兄身体不适?” “不是不是。”林学正赶紧摆手,“就是、就是想休息一下。” 他说得含糊,王学正也没多问,爽快地应下:“行,下节课我来上。” “多谢多谢。”林学正如释重负,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蒙学堂的方向。 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兄,对不住了。 他现在必须得好好缓一缓,不然下节课真要昏过去了。 ...... 蒙学堂内,下课的瞬间就炸开了锅。 十几个小孩子呼啦一下围住妙妙,眼睛里全是好奇的光。 “妙妙郡主,你真的能号令万兽吗?” “我听我娘说,你骑着大老虎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妙妙还没来得及回答,萧玥就抢先开口了。 她叉着腰,小脸上满是骄傲:“那当然是真的,我跟珩弟弟都见过!” 萧珩用力点头,炫耀似得说:“对对对,妙妙妹妹可厉害了,她一叫,大老虎就乖乖趴下,我们还骑过呢~~” “哇——”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声。 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墩挤到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真的能骑大老虎?不咬人吗?” “不咬不咬。”妙妙摆摆小手,“大老虎可乖了,妙妙让它坐它就坐,让它趴它就趴。”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小手往下一按:“就这样,嗷呜一声就趴下喽。” 小胖墩眼里冒星星:“那、那我能不能也骑一次?” 妙妙歪着头想了想:“嗯......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等下次去郊外玩的时候才行哦,现在不能骑。” “真的吗?”小胖墩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叫周胖墩,妙妙郡主你一定要记得我。” 旁边又有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孩子凑过来:“妙妙郡主,除了老虎,你还能指挥别的动物吗?” “当然可以啦。”妙妙掰着手指头数,“大老虎、小鸟、小兔子、小松鼠......好多好多呢,所有动物都会听我的哦~” “连小兔子都听你的话?”女孩子眼睛更亮了,“那它们会不会跟你说话?” “会的会的。”妙妙点头,“不过它们说的话妙妙得翻译一下,它们说的跟咱们不一样,只有我能听懂,你们都听不懂的啦。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妙妙,恨不得立刻就见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紫色袍子的小男孩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他比其他孩子高一些,脸上带着几分傲气:“我不信,肯定是你们编的故事哄人。” 萧珩立刻不乐意了:“谁编故事了?我们都是亲眼见过的!” “那你让她现在叫只老虎过来给我们看看。”小男孩抱着胳膊。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上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说:“可是国子监不让带大老虎进来,万一吓到别人怎么办?这是不可以的哦~” “哈,就是叫不来吧?”小男孩冷笑,“我就说是假的。” 被骑老虎诱惑的周胖墩不乐意了,瞪着小男孩:“李明正,你凭什么说是假的?妙妙郡主才不会骗人。” “就是就是!”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 小男孩脸涨得通红,正要再说什么,窗外突然传来几声鸟叫。 叽叽喳喳的,格外清脆。 妙妙却像是早有预料,小跑到窗边,冲着外面招招手。 下一秒,七八只麻雀呼啦一下飞进来,整整齐齐地落在她肩膀上、头顶上。 学堂里瞬间安静。 所有孩子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妙妙伸出小手,一只麻雀立刻跳到她掌心,歪着脑袋蹭她的手指。 “乖。”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小鸟的脑袋,转头看向那个小男孩,“你看,它们都很听话的。” 小男孩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胖墩激动得跳起来:“我就说妙妙郡主没骗人。” 其他孩子也围上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小鸟。 妙妙把手里的麻雀递给最近的女孩子:“它不咬人的,你摸摸看。” 女孩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指,麻雀真的乖乖站着,还叽叽叫了两声。 “哇——” 学堂里又是一阵惊叹。 那个之前质疑的小男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这、这只是鸟而已......” 话音未落,窗外又传来动静。 一只肥硕的橘猫从窗台跳进来,摇着尾巴慢悠悠走到妙妙脚边,喵呜一声蹭她的小腿。 紧接着,又是两只大黄狗从门口探进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妙妙,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小男孩彻底说不出话了。 妙妙蹲下身,摸了摸橘猫的脑袋:“乖乖的。” 橘猫喵呜一声,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妙妙笑得眼睛弯弯,回头对着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孩子说:“虽然这里不能叫来大老虎,但是可以叫来大猫咪,小狗狗和小鸟儿。” 周胖墩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眼里满是崇拜,直接化身为小迷弟,高声惊呼:“妙妙郡主,你、你太厉害了!”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眼里全是羡慕激动。 就连那个叫做李明正的小男孩,也红着脸低下了头。 萧玥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妙妙妹妹最厉害了吧。” 萧珩跟着起哄:“就是就是。” 妙妙最喜欢被人围着夸了,一边摸摸大橘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一副‘对对对我就是这么厉害’的傲娇表情。 周胖墩凑过来,伸手想摸橘猫,又有些害怕。 “妙妙郡主,我、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呀。”妙妙点头,“它不咬人的。” 周胖墩这才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摸了摸橘猫的脑袋。 橘猫喵呜一声,还主动蹭了蹭他的手。 周胖墩激动得脸都红了:“它、它真的不咬人!” 其他孩子也围上来,一个个排队摸猫摸狗。 学堂里热闹得不行,孩子们的笑声和动物的叫声混在一起,吵得隔壁进阶班的学生都探出头来看。 沈安砚站在隔壁班的窗边,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满是骄傲自豪。 就知道他妹妹到哪儿都是最受欢迎惹人喜爱的。 而且妹妹真的有乖乖待在教室里,好听话,虽然招来了很多小动物,但这些小猫小狗和小鸟又不会伤人。 沈安砚像个小大人,眼里满是欣慰。 妙妙原本是想下课的时候跟着薇薇,还有玥表姐珩表哥去假山那边玩捉迷藏的。 但这些小屁孩夸的实在太好听了,她直接就将捉迷藏抛弃到了九霄云外,指挥小动物们表演了个杂技。 看得这群小家伙不停鼓掌惊呼,异彩连连,全部都折服在了妙妙的小襦裙下,一口一个妙妙郡主好厉害,妙妙郡主好强。 可给妙妙听爽了。 一直到上课,妙妙才恋恋不舍的,让橘猫狗子鸟儿们离开,并且思考待会儿要不要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动物...... 哎~上课真无聊,还是下课好玩。 而此刻,代替了林学正的王学正快步进入课堂。 他板着脸往下扫了一圈,看着下面这群小家伙们老老实实地坐着,满意地点点头。 “我是王学正,你们林学正有事,让我暂代这节课,上节课你们学到哪里了?我们继续往下说。” 妙妙立马举起手。 王学正知道这位就是大燕的小福星,福瑞长乐郡主,见她上课如此的积极,眼里满是赞赏和欣慰,温声道:“小郡主请说。” 妙妙站起身,小奶音格外轻快:“王学正,林学正还没告诉我们天地为什么是玄黄色不是蓝色和褐色,也没告诉我们宇宙外面到底有什么,还有太阳和月亮为什么......” 她一口气儿说完,期待地看向王学正。 “学正~你知道吗?” 王学正:“......” 他知道为什么老林是那副表情了,还迫不及待的想让他过来代课。 天杀的,算计他!? 老东西果然没憋好屁! —————— 这个月应该每天更新三章,请大力的夸我叭!小礼物也不要停! 第273章 回家吃饭咯 下课钟声一响,王学正抱着书逃也似的冲出学堂。 他脚步虚浮,额头的汗都快滴到衣襟上了,嘴里还念念叨叨,表情一会儿痛苦一会儿狰狞,让洒扫的下人们看傻了眼。 只见王学正风一般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直奔学正居住的小院儿,嘴里念念有词。 “老林你个王八蛋,坑我坑得好深......” 一路小跑到林学正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悠闲的茶水声。 王学正一脚踹开门。 林学正正端着茶盏,悠哉悠哉地品茶,看到王学正这副模样,手一抖,茶水差点洒了一身。 “王兄,你这是......” “别王兄王兄的。”王学正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你个老东西,明知道那班学生是什么德行,还让我去代课,你你你你是何居心?” “亏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怨种!” 林学正讪讪地放下茶盏,干笑两声:“王兄息怒息怒,我这不是身体不适嘛....” “身体不适?”王学正冷笑,“我看你现在精神得很。”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林学正的衣领:“你知不知道那位小郡主有多能问?我这辈子教的书加起来,都没今天回答的问题多!” 林学正赔着笑脸:“王兄,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王学正气笑了,“你是受害者,所以就把我也拖下水?” 两人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老林,你不厚道!” “哎呀王兄,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你就是故意的!” “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发誓有用吗?那位小郡主问我太阳为什么不会累,我怎么答?说太阳是铁打的?” 林学正憋着笑:“那、那你怎么答的?” “我能怎么答?”王学正一脸悲愤,“我说太阳是天道安排的,不需要休息。结果那小郡主又问,天道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不能让太阳休息一天吗?” 林学正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王学正瞪他,“还有睿王家的小郡主,跟着一起问,说如果太阳休息一天,是不是就没有白天了?那大家是不是可以睡一整天?” 林学正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 “还有那个周家小公子,问我人为什么要吃饭,不吃饭会怎么样”王学正扶额,“我说不吃饭会饿死,他又问那为什么会饿死,饿死是什么感觉......” 林学正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桌子:“哈哈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王学正咬牙,“下午的课你去不去?” 林学正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不去。” “你——” “王兄,我身体真的不适,需要休养。”林学正一本正经,“要不你再辛苦一下?” 王学正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王兄,王兄你去哪儿?” “我去找祭酒大人。”王学正头也不回,“这班学生,得换个年纪大、经验足的老夫子来教,我们俩都不行。” 林学正愣了愣,随即也跟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往祭酒的院子走。 ...... 蒙学堂和旁边进阶学堂的学子中午都是要回家吃饭的。 国子监十二岁往上的学子是寄宿制,十二岁以下的则是走读制度,中午和晚上都能够回家。 第二节下课便是午休时间。 妙妙被一群差不多年岁的小屁孩簇拥着离开课堂,萧玥萧珩姐弟俩像她的左右护法,牢牢占据在她的两边,季语薇则小心的跟在身侧,一脸腼腆。 “妙妙郡主,你下午还来吗?”周胖墩硬是凭借着自己优越的体型,占据了离妙妙最近的位置,肉嘟嘟小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谄媚,“还来的话,我给你带我娘亲手做的芙蓉糕,可好吃了。” 听到好吃两个字,妙妙雷达瞬间支棱起来。 她扭头看着周胖墩:“当然来啦。” 周胖墩眨巴眨巴眼睛,搓着小手:“那、那妙妙郡主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哇?” “什么?”妙妙歪头。 周胖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家里养了只白狐,它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看着没什么精神,不管喂它吃什么都不吃,而且还出手伤了我二叔......” 他说着说着,眼圈都有点红了。 “我、我就想知道它最近是怎么了。” 那白狐是爹爹送给周胖墩的,他养了快两年了,感情浓的不行,这两天急的他每天吃饭都只能吃两碗。 妙妙眼眸弯弯,脆生生应下:“没问题,交给我好啦,你下午把白狐带过来,我帮你看看。” “真的吗?”周胖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妙妙郡主!我给你....带好多好吃的,除了芙蓉糕之外,我家其他糕点也很好吃。” 妙妙更满意了,觉得这个家伙十分上道啊。 旁边的李明正犹豫了一会儿,也开口了:“妙妙郡主,我、我家有只画眉鸟,最近也不太爱叫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可以呀。”妙妙大方地挥挥小手。 其他小家伙一听,纷纷开口。 “我家有只兔子,总是咬笼子......” “我家的狗最近老是乱叫......” “我家养的金鱼不吃东西了......” 妙妙被围得水泄不通,小脑袋转来转去,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你们都带来,妙妙都帮你们看。” 萧玥双手叉腰,有点不太高兴地噘嘴:“你们这些人,就知道麻烦妙妙妹妹。” 她都插不上话啦! 萧珩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周胖墩嘿嘿笑着:“我们这不是知道妙妙郡主厉害嘛。” 一群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众星捧月般的将妙妙围在正中央,瞧着热闹极了。 沈安砚站在外围,小脸紧绷着,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感觉妹妹好像要被抢走了。 他眼神一凝,努力挤进人群里。 “妹妹。”沈安砚朝妙妙伸手,板正地说道:“我们回家吃饭了。” “来啦~~~” 妙妙应下,牵着小哥哥的手和他一起走。 察觉到掌心里软绵绵的小手,沈安砚心情好多了。 国子监门口停靠着好几辆马车。 周胖墩趴在自家马车窗口,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不舍,冲着妙妙用力挥手:“妙妙郡主,下午早点来啊,我给你带好多好吃的。” “还有我还有我。”萧玥扒着马车门框,小脑袋探得老长,“妙妙妹妹,我也让厨房给你准备好吃的点心!” 萧珩也跟着喊:“对对对,我们家点心比周胖墩家的更好吃。” 季语薇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小声说:“妙妙,下午见。” 妙妙站在自家马车旁,小手挥得跟拨浪鼓似的:“好啦好啦好啦,妙妙下午一定早点来哦~” “妙妙,该回去了。” 萧若凝掀开车帘,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家闺女真厉害,才去国子监半天时间,就能交到这么多的朋友。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妙妙那么可爱,谁见了会不喜欢呢? “来啦~~~”妙妙脚步轻快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妙妙还趴在窗边往外看,小手一直挥着,直到那些小伙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怎么样,今天在国子监还习惯吗?”萧若凝笑着问。 妙妙立刻转过身,小脸上满是兴奋:“好玩好玩,可好玩啦,妙妙交到好多朋友哦娘亲~” 她掰着手指头数:“有周胖墩,有李明正,还有好多好多小朋友,他们都可喜欢妙妙了。” 沈安砚在旁边慢吞吞地补充:“妹妹在学堂里很受欢迎。” “那当然。”妙妙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萧若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学正教的东西,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妙妙用力点头,“就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还有日月盈昃什么的,可简单了。” 萧若凝眼里的笑意更深:“那你都学会了?” “嗯嗯,妙妙都会背了。”妙妙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背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背得摇头晃脑的,小模样认真极了。 萧若凝安静听完妙妙背的,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夸赞:“我们妙妙真厉害。” 妙妙得意洋洋地挺起小胸脯:“那当然,妙妙可聪明了。” 萧若凝又看向沈安砚:“安砚呢?感觉怎么样?” 沈安砚坐得笔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慢吞吞地说:“还好。” “就是还好?” 沈安砚想了想,抿了抿唇:“学正教的内容比较简单,没有大哥教得好。” 萧若凝愣了愣,随即失笑。 这孩子,还真是崇拜他大哥。 妙妙在旁边附和:“对对对,大哥哥教得最好了,学正教得都没大哥哥好。” 沈安砚点点头,难得跟妹妹意见一致。 马车一路往府里驶去,车厢里传来妙妙叽叽喳喳的声音,说着今天在学堂里发生的趣事。 萧若凝笑着听她说,时不时点头应和。 沈安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眼里满是对妹妹的宠溺。 第274章 变天了啊 周府。 周胖墩扒拉了两口饭,筷子一扔,人就蹬蹬蹬往外跑。 “宇谦?”周夫人愣住,“你干什么去?饭不吃了?” “娘,我吃饱了。”周胖墩头也不回,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我得赶紧去看小白,下午还要带它去国子监给妙妙郡主看呢。” “吃饱了?你不是才吃一碗饭吗?”周夫人更懵了,顿了顿又道,“带小白去国子监??” “对啊。”周胖墩已经跑到了院子里,回头大声喊,“妙妙郡主说了,她能跟小动物说话,能知道小白为什么不吃东西。” 周夫人扶额,看向丈夫:“老爷,你管管儿子。” 周大人放下筷子,想了想:“要不......就让他带去?” “你疯了?”周夫人瞪他。 “夫人,那可是福瑞长乐郡主。”周大人压低声音,“陛下亲封的祥瑞,能号令万兽,这事儿全京城都知道,咱家小白最近确实古怪,让郡主看看也好。” 周夫人张了张嘴,最终叹气:“行吧行吧,随你们父子折腾。” 所以刚刚回来的时候,儿子让她准备什么芙蓉糕,莫非是带给那位小郡主的? 想到那位福瑞长乐小郡主有多受陛下喜爱,周夫人立马扯着嗓子喊:“宇谦,别忘了带上芙蓉糕,还有桂花酥,枣泥糕也带上......对了,那盒新做的杏仁酥也拿着,多带点。” “知道啦——”周胖墩的声音已经远了。 -...... 另一边的李府。 李明正捧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的画眉耷拉着脑袋,蔫儿了吧唧的。 “正儿,你这是要做什么?”李夫人看着儿子抱着鸟笼不撒手,有点奇怪。 “娘,我要带小黄去国子监。”李明正一脸认真,“妙妙郡主说了,她能跟小鸟说话,能知道梅梅为什么不叫了。” “胡闹。”李夫人皱眉,“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怎么能带鸟去?” “妙妙郡主说可以的。”李明正抱紧鸟笼,神情倔强。 李夫人一噎,转头看向丈夫:“老爷......” 李大人在旁边咳了一声:“夫人,让孩子带去吧,那位小郡主确实有这本事。” “你也跟着胡闹?” “不是胡闹。”李大人正色道,“那位小郡主能号令万兽,这是陛下都认可的,让她看看也无妨。” “而且你想想,若是小郡主真能看出梅梅的问题,咱们正儿跟她关系不是更近了?这可是好事,那位小郡主,可是深受陛下太后的喜爱啊......” 李夫人想了想,最终妥协:“行吧,不过正儿,你到了国子监要听话,不许闹腾。” “知道啦娘。”李明正抱着鸟笼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李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又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好事。”李大人笑着喝茶,“能跟福瑞郡主搭上关系,求都求不来呢。”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勋贵世家都在上演类似的场景。 有抱着兔子的,有提着乌龟的,有牵着小狗的,甚至还有个小姑娘抱着只肥猫,差点被挠了一脸。 家长们起初都觉得荒唐,可一听说是福瑞长乐郡主要看,立刻就改了口风。 不仅同意了,还纷纷让孩子多带些点心礼物,务必要讨那位小郡主欢心。 ...... 申时初,国子监门口。 侍卫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最离谱的场面—— 周胖墩抱着个白狐狸,屁颠屁颠地往里走,那小胖脸上全是兴奋,走路都带风。 李明正提着鸟笼,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磕着碰着。 还有个小姑娘抱着只大白兔,兔子耳朵都快戳到她脸上了,她还乐呵呵的。 后面跟着的小公子怀里揣着只小乌龟,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乌龟跑了。 再后面,还有人牵着狗,提着猫笼子...... 侍卫们:“......” 这、这是国子监吗?给他们干哪儿来了?还是说他们守错了地方,其实这是万兽园? “站住。”一个侍卫实在忍不住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来上学呀。”周胖墩理直气壮,还晃了晃怀里的白狐,“顺便带宠物来给妙妙郡主看看。” 侍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个侍卫也懵了:“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明正举起鸟笼,“妙妙郡主说了,她能跟小鸟说话,能知道梅梅怎么了。” 其他小家伙也纷纷开口: “我家兔兔不吃胡萝卜了,妙妙郡主说能帮我问问......” “我家小龟总是往外爬,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家的猫最近老是挠门,我都睡不好觉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拦。 就在这时,林学正和王学正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刚商量完下午的课该怎么上,一抬头就看到这场面。 两人同时愣住。 “你们......”林学正指着那群小家伙,眼睛瞪得很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这是做什么?” “林学正好,王学正好。”周胖墩笑得眼睛都没了,“我们带宠物来给妙妙郡主看病。” “看病?”王学正嘴角抽了抽,额头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对。”李明正举起鸟笼,不厌其烦的又解释了一遍,“我家梅梅不叫了,妙妙郡主说她能跟小鸟说话,能知道梅梅怎么了。” 其他小家伙也不遑多让,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家带来的宠物都出现了什么问题。 林学正和王学正面面相觑。 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下好了,学堂要变成兽园了。 “这......”林学正犹豫了一下,“国子监不许带宠物进来吧?” “可是国子监也没说不能带宠物进来哇,而且不带进来,妙妙郡主怎么给我们的宠物看病?”周胖墩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两位学正沉默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福瑞长乐郡主那张天真可爱,人畜无害的精致脸蛋。 那位小郡主上午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现在要是阻止这些孩子,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举动? 反正只是一些小动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吧? “算了算了。”林学正摆摆手,认命了,“你们进去吧,不过不许闹腾,也不许让这些小动物乱跑,听到没有?” “听到啦~~~谢谢学正~~~~” 小家伙们欢呼一声,抱着各自的宠物往里跑。 林学正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王兄,你说咱们这是不是纵容?” “不是纵容。”王学正摇头,“是识时务。” “那位小郡主能号令万兽,全京城都知道,让她看看这些小动物也无妨,说不定真能看出点什么来。而且你没发现吗?这些少爷小姐的长辈都默许了,咱们要是拦着,回头他们找上门来,咱们怎么说?” 林学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心里又好受了些。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王学正迈步往里走,“我倒要看看,那位小郡主到底有什么本事。” 林学正跟上:“我也好奇。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跟动物说话,那可真是神了。” “等会儿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蒙学堂走,心里都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侍卫们站在门口,看着那群小家伙抱着各种小动物往里走,再看看两位学正也跟了进去,最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国子监这是要变天了啊...... 第275章 国子监爆改万兽园 ...... 蒙学堂内,妙妙刚坐下,就被一群小家伙团团围住了。 “妙妙郡主,我把小白带来了。”周胖墩小心翼翼地把白狐放在桌上,肉嘟嘟的小手紧张得直搓。 白狐蜷缩成一团,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我的梅梅也带来了。” 李明正举起鸟笼,画眉鸟耷拉着脑袋,连眼睛都不睁,站得东倒西歪,看起来就没精神。 “妙妙郡主,还有我还有我~” 其他小家伙也纷纷把自家宠物放出来。 一时间,学堂里挤满了各种小动物。 兔子、乌龟、猫、狗、鸟...... 妙妙双手背在身后,学着小哥哥故作老成的模样,压着小奶音不慌不忙道:“不要急,都不要急,先看你的,看完你的看你的,看完你的再看她的,不要急哦,都看都看,都是小问题,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说完,她来到白狐跟前。 白狐原本是一副烦躁不已的模样,尾巴上的毛都快炸开了,嘴里不停的吱吱叫着。 妙妙歪着头,小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兽语,又像是在哼唱,调子古怪得很。 白狐愣住了,炸起的毛慢慢平复下来。 它试探性地凑近妙妙的手,用鼻子嗅了嗅。 然后,白狐突然呜咽一声,整个身子扑进妙妙怀里。 “哎哟。”妙妙抱住它,小手轻轻摸着它的毛,“小白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狐蹭着她的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叫声。 妙妙认真听着,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小眉头都皱起来了。 周胖墩紧张地问:“妙妙郡主,小白说什么了?” 妙妙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同情:“小白说,它肚子里有个硬硬的东西,卡得它很难受,所以才不吃东西的。” “硬硬的东西?”周胖墩愣住,“什么东西?” “小白说它也不知道。”妙妙摸了摸白狐的肚子,“就是有天它吃了个圆圆的东西,然后就卡在肚子里了,现在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难受死了。” 周胖墩脸色一变:“会不会是我二叔的玉佩?前几天二叔来家里,玉佩就不见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妙妙点点头:“应该就是那个,小白说那个东西很硬,它咬不动,吐不出来,疼死啦。” “那、那怎么办?”周胖墩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哭腔了,“小白会不会死掉?” “别急别急。”妙妙安抚他,小手拍拍他的肩膀,“都说啦有我在,没意外的啦,看我的~” 她摸了摸白狐的肚子,很快就摸到一块硬硬的地方,手上微微一用力,一道普通人瞧不见的黑金色气息钻进狐狸的肚子中。 下一秒,白狐扭头人性化的干呕了好几下。 最后一下时只听见清脆的啪嗒声,一枚成色极好的圆形翡翠被它吐出来,掉在地上摔出了好几道裂缝。 旁边顿时传来哇声一片。 周胖墩瞪大眼睛:“真的吐出来了....妙妙郡主,你好厉害啊,你这也太厉害了.....” “小狐狸真的是吃了玉佩耶。” “天呐,妙妙郡主真的太厉害了....” 妙妙被夸得那叫一个愉悦,小脸上却露出谦虚的表情,摆摆小手,一边说着这不算什么,一边走到鸟笼前。 画眉鸟还是蔫儿了吧唧的,一动不动。 妙妙对着它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那声音清脆又婉转。 画眉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 突然张嘴,叫了一声。 声音清脆响亮,把周围的小家伙都吓了一跳。 “叫了叫了!”李明正激动得跳起来,“梅梅叫了!” 妙妙笑眯眯地说:“小黄说它不是不想叫,是因为它想念它的朋友了,心里难过,所以不想叫。” “朋友?”李明正愣住。 “对呀,小黄说它以前有个好朋友,是只麻雀,后来那只麻雀飞走了,小黄就一直很难过,难过得都不想叫了。” 李明正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以前确实有只麻雀老是飞到我家院子里,跟小黄一起玩,后来就不见了......” “所以小黄才不叫的。”妙妙摸了摸画眉鸟的脑袋,“它一只鸟太孤单啦,你多给它找几个好朋友鸟。” 李明正使劲点头,看向妙妙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小神仙:“知道了,我回去就给梅梅多找几个好朋友,不让它孤孤单单的。” 妙妙嗯了声,走到兔子面前,蹲下身,小手摸着兔子的长耳朵。 兔子乖乖趴着,一动不动。 妙妙跟它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抱兔子的小姑娘说:“你家兔兔说,它不吃胡萝卜是因为它吃腻了,它想吃白菜。” 小姑娘愣住:“吃腻了?” “是啊。”妙妙理直气壮,“就跟我们吃饭一样,总吃一样的也会腻的嘛,你不要总是喂它胡萝卜。” 小姑娘哭笑不得:“那我以后给它吃白菜。” “还有青菜,还有萝卜叶子,兔兔说它都想吃。”妙妙补充道。 小姑娘连连点头。 妙妙满意了,又去看乌龟。 乌龟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妙妙敲了敲龟壳:“小龟龟,快出来。” 乌龟慢吞吞地伸出脑袋,看了她一眼。 妙妙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小主人说:“小龟说它想晒太阳,你把它放在院子里太久没晒太阳了,它不开心,所以才老是往外爬,它想去找太阳。” 小主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它是想逃跑呢。” “不是不是,它就是想晒太阳。”妙妙摆摆手。 “妙妙小郡主,是不是到我啦是不是到我啦?”穿着绿色小裙子的小姑娘怀里抱着只大胖橘,眼眸亮晶晶的,“这是我养的珠珠,它最近总是挠门,吵的我睡不好觉。” “娘亲说要是珠珠在挠门,就不给我养了,可是我舍不得......” “不要着急,让我来看看哦。” 妙妙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怀里那只严重超标的肥猫,毛茸茸肉嘟嘟的手感超好,她忍不住多捏了两把。 然后盯着这只大胖橘大眼睛无声交流了会儿。 片刻后,妙妙开口说:“你不要总是关着它,它说晚上要去找自己喜欢的猫猫培养感情,你不让它出门它很着急,只能挠门让你放它出去啦。” 小姑娘闻言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胖橘,反应一会儿,哇了声:“原来是这样,我知道啦,以后不把你关在家里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其他猫猫,我怎么不知道?” 大胖橘瞥了小姑娘一眼,优雅地舔舔自己的毛,又蹭了蹭妙妙的手掌。 “乖哦~” 妙妙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跟小动物们“聊天”,每次都能准确说出它们的问题。 小家伙们听得目瞪口呆,眼里全是崇拜。 “妙妙郡主真的太厉害了。” “对呀对呀,她真的能跟小动物说话。” “我以后也要跟妙妙郡主一样厉害。” 门口,林学正和王学正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王兄。”林学正压低声音,“你说那位小郡主......真的能跟动物说话?” 王学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看起来......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这位福瑞长乐郡主,果然名不虚传。 林学正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这下好了,以后这学堂怕是要变成万兽园了。 第276章 蒜鸟蒜鸟 国子监里发生的事情像一阵风,很快便从京城的勋贵世家吹过,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福瑞长乐郡主不仅去国子监上学,还给同窗的宠物‘看病’的事儿了。 一时间,有关妙妙的话题在京城又流行起来。 国子监也多了不少学生,甚至有人想把自家刚满三岁的孩子也塞进来,最后被祭酒拒绝了。 四岁已是底线,三岁绝无可能! 这么小的年纪,若是在国子监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祭酒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仅仅是勋贵世家,就连皇宫里的嘉平帝,也听说了妙妙在国子监干的事情。 前往慈宁宫请安时说给太后听。 前往慈宁宫请安时,嘉平帝便忍不住将妙妙在国子监的事情说给太后听。 慈宁宫内,嘉平帝端着茶盏,还没喝就先笑出声。 “母后,那丫头在国子监可真是......”他放下茶盏,摇头晃脑,“儿臣听说,国子监那几位学正,现在一看到妙妙就头疼,可又舍不得说她半句重话。” 太后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到底做了什么?” “听说第一天上课,那丫头就把两位学正问得哑口无言。”嘉平帝想起探子回报的内容,忍俊不禁,“那些问题朕看了都觉得头疼,也是辛苦那几位教导妙妙的学正了,朕同祭酒说了,给那几位学正每月的俸禄提高些。” 太后听得乐不可支:“这丫头,倒是会折腾人。” “何止折腾人。”嘉平帝又端起茶盏,“那丫头还将国子监当做万兽园了,让同窗的孩子带着自家养的宠物来找她看病。” 太后眼里笑意更浓了些,听到这只觉得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夸道:“这证明我们家小妙妙心地善良,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 “那倒是。”嘉平帝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儿臣听说现在京城里,好些人家都想把孩子送进国子监,只为了能跟妙妙做同窗。” 听到这话,太后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可笑意却并不达眼底,闻言淡声道:“那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你可得看好了,别让那些人带坏妙妙。” “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嘉平帝当然也知道这点,妙妙是大燕的福星,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靠近她身边的人,他都会好好调查一遍,绝不能让这孩子被带上歪路。 不过想到这家伙的性子,嘉平帝就忍不住笑:“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闹腾,我以为她眼里只有吃的呢。” “闹腾就闹腾吧。”太后打断他,“她现在还小,正是活泼的年纪,总比整日闷在府里不说不笑的强。” 嘉平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宁妃坐在一旁,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带着温柔的笑:“小郡主确实招人疼,上次只见了一面,臣妾便是打心底喜欢,若是臣妾肚中孩儿也能像小郡主这般惹人喜爱便好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孕妇特有的慵懒。 嘉平帝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柔和:“朕的孩儿,自然会惹人喜爱,你不要想太多,安心养胎。” “是。”宁妃低头应着,手掌轻轻在肚子上抚过。 这一胎来得不容易,嘉平帝格外重视,直接让她搬进慈宁宫,由太后亲自照看。 后宫那些个嫔妃,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可有太后在,谁也不敢动歪心思。 “母后,宁妃这边就劳烦您多费心了。”嘉平帝站起身,“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太后摆摆手,“国事要紧。” 等嘉平帝走远了,太后转头看向宁妃,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也别多想,安心养着就是,哀家会看着你的。” “多谢太后娘娘。”宁妃眼眶微红,“臣妾一定会好好保住这个孩子。” 太后点点头,又吩咐身边的嬷嬷:“让御膳房炖些补身子的汤,送到宁妃那边去。” “是。” 宁妃抚着肚子,心里默默祈祷。 这一胎,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国子监,蒙学堂。 妙妙趴在桌上,小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盯着窗外的树枝发呆。 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她,她也歪着脑袋看麻雀,两个小家伙隔空对视,小嘴巴还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学正站在讲台上,正讲着《论语》,讲到一半突然停下,视线落在妙妙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额头开始冒汗。 这丫头又在走神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走神之后,就会突然举手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昨天问的“为什么孔夫子不能活到现在”,前天问的“论语为什么不叫孔语”,大前天问的“夫子的夫人是谁”...... 林学正深吸一口气,决定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他开口问:“福瑞郡主,你可有什么疑问?” 妙妙回过神,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呀。” 林学正愣了愣:“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妙妙用力点头,“学正讲得可好了,妙妙都听懂了。” 林学正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下讲,妙妙想了想,又举起了小手。 “不过......” 林学正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来了。 “学正,妙妙就是想问问,孔夫子说的''学而时习之'',是不是就是要经常复习呀?” 林学正愣了一下,这问题......居然这么正常? 他都做好准备回答“为什么要复习,不复习会怎么样,复习多少次才够”之类的连环问题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妙妙懂了。”妙妙坐下,小手托着下巴,继续听讲。 哎,她本来都不想问问题的。 但是林学正一脸‘你怎么不问问题了’的表情,让妙妙觉得不问个问题不太好,学正这么看好她呢,不能让学正觉得失望! 而林学正则有些不敢相信,小郡主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试探性地继续往下讲,讲了小半刻钟,妙妙都没再举手。 这分明是好奇,可林学正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莫非小郡主是在憋什么大招? 他偷偷观察妙妙,发现她正认认真真地听讲,小脑袋还跟着他讲课的节奏一点一点的,看起来格外乖巧。 林学正越看越心慌。 不行,这太反常了。 他讲课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比起之前更加的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什么雷。 结果直到下课钟声响了,小郡主依旧没说话。 林学正:“......”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对劲儿,浑身刺挠的慌。 “下课。” 林学正慢吞吞的收拾好东西,又慢吞吞的往课堂外走,余光一直注视着妙妙。 后者一听到下课二字,立刻便从座位上蹦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冲到周胖墩跟前。 “胖墩胖墩,你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 周胖墩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牛乳糕,都是我娘亲亲手做的,特别好吃。” “哇,谢谢~”妙妙眼睛发光,“胖墩你娘亲手真巧。” “那当然。”周胖墩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娘说了,以后天天给妙妙郡主做好吃的。” 旁边的李明正也凑过来:“妙妙郡主,我也带了好吃的,这个是甜汤,酸酸甜甜的很好喝,还有这个.....” “还有我还有我。”萧玥举着个小食盒,“我让厨房做了杏仁酥,妙妙妹妹你尝尝。” 妙妙被一群小家伙围在中间,小手左一个右一个地接过吃食,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唔,真的很好吃欸~” 林学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扶额叹气。 国子监又成万兽园爆改成食堂了。 王学正从隔壁班走过来,看到这场景,又看看林学正脸上的表情,啧了声:“怎么,又被小郡主折磨了?” 林学正摇摇头:“没,今日小郡主很安静。” “真的假的?”王学正上下打量着林学正,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王学正表示自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林学正:“真的,骗你有什么好吃?” 王学正冷笑:“呵呵。” 林学正想到之前的事情,讪讪一笑。 不过说实话,小郡主虽然问题多的不得了,但人确实很讨喜,每次看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叫人狠不下心指责她,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孩子还小,闹腾些是正常的。 “不说这些了。”林学正摆摆手,“反正这群小郡主小世子少爷小姐也闹不出什么大问题,随他们去吧。” 话音刚落,学堂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妙妙郡主你看,这就是我家狗狗生的小狗狗,是不是很可爱呀?昨天刚出生的哦,我想着要给你看,今天就直接带过来啦~” 林学正:“......” 王学正:“......”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只当做没听见,默契转身快步离开课堂。 第277章 质子 傍晚时分,定远侯府的大门口传来马蹄声。 沈临渊翻身下马,甩了甩手腕,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在兵营摸爬滚打出来的野劲儿。 “二少爷回来了!” 门房的小厮眼睛一亮,赶紧进去通报。 沈临渊却摆摆手让他别动,迈开大长腿快步往里走,脚下生风,刚进院子就听到妙妙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花厅传来。 “小哥哥好吃吗?这个是周胖胖娘亲亲手做的糕点,我觉得很好吃,特意给小哥哥留着的~” “好吃,谢谢妹妹。”沈安砚慢吞吞地回答。 沈临渊眼睛一亮,脚步更快了,三两步冲进花厅。 “妙妙——” “安砚——” 他张开双臂,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猛地扑过去。 妙妙正捧着块糕点啃得欢,听到声音抬起头,小嘴巴还鼓鼓的,眼睛瞬间亮了。 “二哥?” 话音未落,就被沈临渊一把捞进怀里。 “哎哟,让二哥好好看看,这半个月有没有想二哥?”沈临渊揉着妙妙的小脑袋,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把沈安砚也拉过来一顿揉搓。 “想了想了~~”妙妙也激动得不行,小手攥着沈临渊的衣襟,小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像极了小狗崽,“妙妙可想二哥了,天天都想。” 沈安砚被揉得小脸都红了,想要逃却逃不掉,最后只能放弃,面无表情的任由沈临渊搓他脸,一边说:“二哥,你弄疼我了。” “哈哈哈,二哥这不是太想你们了嘛。”沈临渊松开手,上下打量两人,“听说你们去国子监了?怎么样,在那边待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他说着眼神一凛,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尽管跟二哥说,二哥把那些小兔崽子通通揍一顿。” 妙妙摇摇头,小脸上满是得意:“没有没有,同窗们都可好了,说话又好听,还天天给妙妙带好吃的,妙妙超喜欢国子监的~~” “真的?”沈临渊挑眉。 “当然是真的啦,谁会不喜欢饕....妙妙大王呢?” 妙妙骄傲的叉了会儿腰,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有周胖墩,有李明正,还有萧玥表姐萧珩表哥,他们都可喜欢妙妙了,每天都围着妙妙转。” 沈临渊听得乐了:“那就好,不过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一定要告诉二哥。” “知道啦。”妙妙笑得眼睛弯弯。 沈安砚站在旁边,抬头看着二哥,小眉头微微皱起。 他凑到沈煜尘身边,小声说:“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二哥在兵营待了段时间,身上的匪气好像更重了?” 沈煜尘正端着茶盏,闻言失笑:“是重了些。” 沈安砚摸了摸被搓得有点疼的脸蛋,看了眼逗妙妙玩儿的沈临渊,一本正经道:“二哥本来就很坏,会不会在兵营里学得更坏了?要不,跟娘亲和爹爹说一声,让二哥也去国子监读书好了。” 沈煜尘眼里笑意更浓,抬手摸了摸沈安砚的小脑袋,“这话若是被你二哥听见,你可就遭殃了。” 沈临渊本来就视读书为仇敌,要是知道他的弟弟这么‘忧心’他,还‘好心’提出送他去国子监的话,指不定要怎么折腾这个好弟弟呢。 沈安砚闻言只觉得后颈一寒,不说话了。 他不想再被二哥搓脸了。 也不想再被二哥抱着转圈圈。 更不想被二哥拎起来当成玩具一样抛来抛去! 眼看着妙妙真的跟小狗崽一样扑在沈临渊身上,一副张牙舞爪想咬人的模样。 沈安砚犹豫再三,还是挺身而出,决定从邪恶二哥手里救下妹妹。 “二哥,你放开妹妹。” 他走过去,拉了拉沈临渊的衣角。 “怎么了?”沈临渊低头看他。 沈安砚老成道:“妹妹吃不到糕点,待会儿又要在地上打滚了,你先让她吃完。” 沈临渊眯了眯,低头看向怀里的妙妙。 妙妙本来没想打滚的。 听小哥哥这么一说,眼睛立马就亮了。 眼看她真的蠢蠢欲动,沈临渊连忙将她拎到桌边,啧了两声:“吃吧吃吧,小馋猫。” 妙妙抓起块糕点塞进嘴里,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沈安砚在旁边坐下,小手递过去一杯温水:“妹妹,慢点吃,别噎着。” “唔,小哥哥最好了。”妙妙接过水喝了一口。 沈临渊玩不了妹妹,视线便落到了沈安砚身上。 他咧嘴邪魅一笑,一伸手,就将沈安砚提溜起来:“小安砚,你二哥我在兵营里学到不少东西,想不想看看?” 沈安砚被抓着,像毛毛虫似的扭了扭,却始终无法从二哥手里挣脱,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过来,腮帮子鼓了鼓脆生生拒绝了:“不要,我不看。” “嗯?想看是吧,好,二哥这就让你开开眼。” 沈临渊面不改色,半蹲着身子扎了个马步,拿沈安砚当武器晃来晃去。 “看好了小安砚,这一招叫一剑封喉!” “这招帅不帅?” “这招最牛了,你看.....” 期间伴随着沈安砚几句有气无力的嚎叫。 沈煜尘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笑意。 这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总是这么热闹。 “对了二哥,你在兵营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啊?跟妙妙说说嘛。”妙妙吃得差不多,总算开口,将小哥哥从二哥的魔爪里救出来。 沈临渊闻言眼睛一亮,放下沈安砚:“有啊有啊,二哥给你讲。” 沈安砚晕晕乎乎的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二哥果然是个大坏蛋!!! 沈临渊一点儿不在意自己在小弟心目中的形象,见他似乎站不起来了,还伸手拉了他一把。 紧跟着坐在妙妙和大哥中间的位置,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两口,便开始说起在兵营里的经历。 沈安砚本来很不高兴的。 结果听沈临渊说他天不亮就要起床,先绕着兵营跑个二三十圈,然后还要跟人打架......听着听着,小脸就皱成一团了。 二哥这......这也太累了吧。 他仔细看了二哥两眼,才发现他手背上,脸颊上其实都有些淤青,只不过这淤青应该快消散了,所以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太清楚。 不过沈临渊却并不在意。 受伤而已,不痛不痒。 他说得起劲儿,妙妙也听得起劲儿,情绪价值给的那叫一个满,沈临渊说一句她哇一声。 沈煜尘在旁边瞧着,眼眸弯了弯,出尘俊逸的面庞浮现一抹柔和的笑意。 每当二弟和妙妙凑在一起时,家里就会格外的热闹。 ...... 夜幕降临,沈逸南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萧若凝正在房里看账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见丈夫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放下账本,起身迎过去:“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逸南脱下外袍,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陛下今天把我和几个重臣关在御书房商议了一整天,连午膳都是在里面用的。” 萧若凝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帮他按摩:“出什么事了?” “周边那两个国家最近动作频繁。”沈逸南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沉,“表面上还算恭顺,暗地里却在边境频繁调动兵马,明摆着是在试探。” 萧若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们想做什么?” “无非是觉得大燕这些年太过安稳,想趁机捞点好处。”沈逸南冷笑一声,“不过陛下已经下令,让边关将士加强戒备,同时派人去查那两个国家的底细。” 萧若凝沉默片刻,继续帮他按摩。 她知道丈夫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最清楚这些征兆意味着什么。 “对了。”沈逸南突然睁开眼睛,“过几天,周边的附属国会送质子进京。” 萧若凝愣了愣:“质子?” “嗯,陛下的意思是,既然那些国家不老实,就让他们把王子送来京城做质子,也算是一种制衡。”沈逸南顿了顿,“这些质子会被安排在国子监读书,你提前跟妙妙和安砚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萧若凝点头:“我知道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沈逸南握住她的手,“那些质子来京城,就是为了表明他们国家的忠心,不敢乱来。而且陛下会派人暗中保护,不会有事的。” 萧若凝这才放心:“那就好。” 沈逸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去看看孩子们,我都一天没见他们了。” “临渊今天回来了。”萧若凝笑了,“刚回来就抱着妙妙和安砚不撒手,闹腾得很。” 沈逸南眼里闪过笑意:“这小子,在兵营待了半个月,估计想家想疯了。” 两人一起往孩子们的院子走。 还没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妙妙的笑声。 第278章 质子入京 厅堂里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用晚膳。 妙妙坐在萧若凝身边,小短腿晃来晃去,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 “妙妙,先吃菜。”萧若凝夹了块青菜放进她碗里。 妙妙小手捧着碗,飞快地把青菜扒拉进嘴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娘亲。 萧若凝失笑,给她夹了块排骨。 “娘”沈临渊晃了晃手里的碗,“我也想吃排骨。” “你自己不会夹?”沈逸南瞥他一眼。 沈临渊嘿嘿一笑,筷子伸得飞快,一下子夹走三块排骨。 沈安砚慢吞吞地吃着饭,沈煜尘坐在主位旁边,安静地用膳,偶尔给妙妙和沈安砚夹菜。 “对了。”沈逸南放下筷子,看向几个孩子,“过段时间,国子监恐怕会来几位新学生。” 妙妙抬起头,小脸上还沾着米粒:“新学生?” “嗯,是周边附属国送来的质子。”沈逸南顿了顿,“你们在国子监见到他们,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但也不必刻意亲近。” 沈煜尘放下筷子:“父亲,是哪几个?” “北狄、西凉。”沈逸南的声音有些沉,“这两个国家最近在边境动作频繁,陛下让他们送质子进京,也算是一种制衡。” 妙妙听得云里雾里,小脑袋歪了歪:“爹爹,质子是什么呀?” 沈逸南想了想,用妙妙能听懂的话解释:“就是其他国家派来的小朋友,来咱们大燕学习。” “哦。”妙妙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啃排骨。 沈安砚却若有所思地看着父亲,小眉头微微皱起。 沈煜尘注意到弟弟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别担心,有大哥在。” 沈安砚抿了抿唇,点点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妙妙吃了两碗饭,肚子圆滚滚的,趴在椅子上不想动。 “妙妙,该去消食了。”萧若凝笑着把她抱起来。 “不要嘛,妙妙走不动了。”妙妙在娘亲怀里拱来拱去。 沈临渊走过来,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走,二哥带你去院子里溜达溜达。” “哎哟~”妙妙被颠得咯咯直笑。 沈安砚跟在后面,小手拉着沈临渊的衣角:“二哥,慢点,别摔着妹妹。” “放心,二哥心里有数。” ...... 三月末的京城,春意正浓。 宫门外,仪仗队早早就候着了,从宫门口一直排到朱雀大街,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赵忠站在宫门内侧,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又回头看看养心殿的方向。 “公公,使臣团快到了。”小太监快步过来禀报。 “知道了。”赵忠整了整衣襟,“去通知陛下。” 养心殿内,嘉平帝正批阅奏折,听到通报抬起头:“到了?” “回陛下,使臣团已经进城,约莫一刻钟后便能到宫门口。” 嘉平帝放下朱笔,起身整理龙袍:“摆驾太和殿。” “是。”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神情肃穆。 沈逸南站在武将行列的最前面,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对面文官队伍里的吏部尚书张大人身上。 张大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沈逸南收回目光。 自从薛祯受伤在家养病,丞相之职便由张大人暂代。这半个多月下来,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薛祯一脉的官员要么被革职查办,要么被贬出京城,剩下的也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牵连。 朝堂上下都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那就是找死。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喝声响起。 嘉平帝一身明黄龙袍,龙行虎步走进大殿,在龙椅上坐定。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殿内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赵忠躬身进来:“陛下,北狄、西凉两国使臣团求见。” “宣。” “宣北狄、西凉使臣团觐见——” 两队人马从殿外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国使臣,身后跟着随从,以及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那几个少年穿着各自国家的服饰,神情恭敬,却掩不住眼底的打量和好奇。 他们四处张望,眼里满是对大燕皇宫的惊叹。 北狄使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络腮胡子,眼神锐利。他带着身后的人在殿中跪下:“北狄使臣拓跋野,携质子拓跋寒,拜见大燕皇帝陛下。” 西凉使臣则是个精瘦的老者,山羊胡,眼睛眯成一条缝:“西凉使臣慕容齐,携质子慕容澈,拜见大燕皇帝陛下。” 嘉平帝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两位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陛下效劳,是臣等的荣幸。”拓跋野声音洪亮。 慕容齐也跟着附和:“正是正是。” 嘉平帝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几个少年,视线在为首的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北狄质子拓跋寒,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股子野性,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 西凉质子慕容澈,年纪稍小些,约莫八九岁,长相清秀,眼神却很沉稳,跪得规规矩矩,眼底却藏着几分打量。 “两位质子远道而来,朕已为你们安排好住处。”嘉平帝开口,“日后便在国子监读书,与我大燕学子一同学习。” “谢陛下。”拓跋寒和慕容澈齐声应道。 “赵忠,带他们下去安顿。” “是。” 使臣团退出大殿,赵忠领着他们往偏殿走。 等人走远了,殿内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陛下。”吏部尚书张大人出列,“这两国送质子进京,表面上是表忠心,实则是想探我大燕虚实。” “朕知道。”嘉平帝淡淡道,“所以才让他们去国子监,让他们好好看看,我大燕的底蕴。” 张大人躬身:“陛下英明。” 沈逸南站在一旁,眼神微动。 退朝后,沈逸南没急着回府,而是去了趟国子监。 国子监门口,侍卫们站得笔直。 看到定远侯的马车,立刻上前行礼:“见过侯爷。” “嗯。”沈逸南下车,“祭酒在吗?” “在,祭酒大人正在书房。” 沈逸南点头,大步往里走。 书房内,祭酒正在整理书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逸南愣了愣:“侯爷?您怎么来了?” “陛下让质子来国子监读书。”沈逸南开门见山。 “是。”祭酒放下书,“陛下刚下的旨意,让他们明日便来报到。” 沈逸南在椅子上坐下:“他们会跟妙妙一个班?” “这......”祭酒犹豫片刻,“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在蒙学堂适应一段时间,毕竟他们对大燕的文化不太熟悉。” 沈逸南冷笑一声:“适应?怕是想探听虚实吧。” 祭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些质子来国子监,明面上是读书,暗地里肯定要打听大燕的情况。 不过陛下既然敢让他们来,自然也做好了准备。 “行,让他们去。”沈逸南站起身,“不过你得看好了,别让那些质子欺负我家妙妙。要是妙妙受了委屈,我可不管什么两国邦交。” 祭酒嘴角抽了抽:“侯爷放心,小郡主在国子监,谁敢欺负她?” 这话说得有底气。 福瑞长乐郡主在国子监的地位,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人指的是祭酒自己。 万人指的是国子监所有学生。 更何况,那些学生家长都巴不得自家孩子跟小郡主打好关系,谁敢让自家孩子欺负她?那不是找死吗? 沈逸南这才满意,转身离开。 第279章 质子入国子监 薛府,书房。 药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人头晕脑胀。 薛祯半靠在榻上,脸色蜡黄,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一个月的休养非但没让他好转,反倒更憔悴了。 管家端着药碗进来,小心翼翼递过去:“老爷,该用药了。” 薛祯接过碗,皱着眉一口气灌下去,苦得他五官都皱在一起。 “咳咳......”他剧烈咳嗽几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胸口起伏不定。 管家在旁边候着,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薛祯声音沙哑。 “老爷,宫里传来消息,北狄和西凉的质子已经进京了,今日在太和殿觐见陛下,明日便要去国子监读书。” 薛祯眼神一凝,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质子入京?” “是,听说是北狄的拓跋寒和西凉的慕容澈。”管家压低声音,“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在国子监读书,跟咱们大燕的学子一起。” 质子入京...... 这可不是小事。 陛下让质子来国子监读书,表面上是让他们学习大燕文化,实则是制衡那两个蠢蠢欲动的国家。 可这里面,还有别的文章可做。 薛祯脑子飞快转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弘哲呢?” “二少爷在前厅。” “让他进来。” 管家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薛弘哲推门进来。 他这段时间也瘦了不少,眼底泛着青黑,显然是没怎么好好睡觉。 自从父亲受伤后,薛家的担子几乎都压在薛弘哲一个人身上,朝堂上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在看他的笑话,等着薛家倒台。 “父亲。” “坐。”薛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薛弘哲在他身边坐下,等着父亲开口。 “质子入京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薛弘哲点头,“儿子已经让人盯着了。” “好。”薛祯满意地点头,“这两个质子,你要多留意。” 薛弘哲愣了愣:“父亲的意思是......” “陛下让质子来国子监,必然有他的打算。”薛祯压低声音,“但这也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薛祯眯起眼睛:“那两个国家在边境动作频繁,陛下让他们送质子,表面上是制衡,实则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线。” 他顿了顿,咳嗽两声:“而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陛下的底线。” 薛弘哲心里一惊:“父亲,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盯紧那两个质子,看看他们在国子监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跟谁走得近。”薛祯缓缓开口,“这些信息,日后都有用。” 薛弘哲沉默片刻,点头:“儿子明白了。” “还有。”薛祯又道,“那两个质子去了国子监,必然会跟沈妙妙碰上。” 听到这个名字,薛弘哲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你给我盯紧了,看看那丫头会怎么对待那两个质子。”薛祯冷笑,“若是她跟质子起了冲突,那就更好了。到时候陛下若是偏袒那丫头,外邦质子必然心生不满,回去添油加醋一说,说不定那两个国家就要闹起来。” 薛弘哲心里一沉。 父亲这是想借质子的手,对付沈妙妙。 可那丫头是陛下亲封的福瑞郡主,是大燕的福星,若是质子对她不敬,陛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薛家说不定还能借机翻身。 只是这一招太险了。 “儿子明白了。”薛弘哲躬身应下。 “去吧。”薛祯挥挥手,整个人又瘫回榻上,闭上眼睛,额头冷汗密布。 薛弘哲退出书房,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父亲这一招,够狠。 可也够险。 若是成了,薛家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若是败了...... 薛弘哲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重到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 后院,薛采霜的房间。 陶玉琳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霜儿,我的霜儿.....”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薛采霜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房梁。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一个月,她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房梁,闭上眼还是这个房梁。 她动不了,只能这么躺着。 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 这种日子,生不如死。 “霜儿,你说句话啊。”陶玉琳抹着眼泪,“娘知道你难受,可你不能这样啊,你还年轻,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薛采霜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娘,我想死。”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薛采霜心里便必不可免的产生了死意。 重生一世过得还不如上辈子,真是个笑话。 “胡说什么!”陶玉琳吓得脸色煞白,“你可是娘的命根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薛采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不想活了。 真的不想活了。 可她连死的力气都没有。 “都是那个贱人。”陶玉琳咬牙切齿,声音压得很低,“都是沈妙妙那个贱人害的,要不是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就是个扫把星,克死我们薛家......”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眼里满是怨毒。 “夫人,慎言。”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陶玉琳浑身一僵,扭头看去。 太后赐下的两个嬷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夫人,太后娘娘说了,让您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其中一个嬷嬷开口,声音不带半点温度,“更不要胡言乱语,说些不该说的话。” 陶玉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咽下那些咒骂的话,低下头,继续抹眼泪。 两个嬷嬷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陶玉琳心里恨得要死。 可她什么都不敢说。 ...... 辰时初刻,国子监门口。 两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侧门。 拓跋寒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穿着大燕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玉带,看起来跟寻常世家子弟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眼睛太锐利了,像草原上的狼崽子,时刻保持着警惕。 “殿下,慢些。”北狄随从小声提醒。 拓跋寒没吭声,目光扫过国子监高大的围墙和门楣上的匾额。 另一辆马车上,慕容澈动作慢得多。 他先让随从放好踏板,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下来,衣襟纹丝不乱,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西凉皇室的教养。 “多谢。”他冲随从点点头。 两人在门口碰面,对视一眼。 拓跋寒率先移开视线,大步往里走。 慕容澈嘴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地跟上。 国子监的祭酒亲自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过来,脸上堆起笑:“两位殿下,里面请。” “劳烦祭酒了。”慕容澈拱手,礼数周全。 拓跋寒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在周围扫来扫去,将国子监的布局记在心里。 祭酒领着两人往蒙学堂走,一路介绍国子监的规矩:“国子监乃朝廷重地,进了这里,不论出身,一律以学生相称。两位殿下初来乍到,若有不懂的,尽管问学正便是。” 拓跋寒听得心不在焉,眼睛四处打量。 院子很大,布局规整,青砖铺地,梧桐成荫。 不远处的演武场上,几个年纪稍大的学生正在练箭,箭矢破空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眼神一凝。 那几个学生的箭法不错,虽然比不上北狄勇士,但在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了。 慕容澈也注意到了,眼底闪过一丝思索。大燕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到了。”祭酒停在蒙学堂门口,“两位殿下先在这里上课,等熟悉了大燕的文字和规矩,再调到进阶班。” “有劳祭酒。”慕容澈再次行礼。 拓跋寒推门进去。 学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孩子,看到有新人进来,齐刷刷抬起头。 “是质子吗?” “北狄和西凉的质子!” “他们长得跟我们也差不多嘛,我娘还说北狄人长得跟熊一样,果然是骗我哒......” 孩子们窃窃私语,毫不掩饰的打量让拓跋寒眉头一皱。 拓跋寒面无表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慕容澈则冲大家点点头,温和地笑了笑,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让人觉得亲切又不失距离感。 周胖墩凑到李明正耳边:“那个穿青色衣服的,是不是北狄的?” “应该是。”李明正小声回答,“听说北狄人都很能打,我爹说他们五岁就要学骑马射箭。” “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呢?” “西凉的吧,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两人嘀嘀咕咕,拓跋寒和慕容澈都听见了,但谁也没回头。 林学正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书。 看到两个质子已经坐好,他松了口气。 “今日有两位新同窗,大家欢迎。”他说得客气,却没介绍两人的身份。 孩子们稀稀拉拉鼓了几下掌。 “好了,开始上课。”林学正翻开书,“今日我们继续学《千字文》...... 拓跋寒盯着书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字,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燕的文字太复杂了,一个字能有十几笔,他认得的不到一半。 慕容澈倒是看得认真,还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西凉离大燕近,从小就有学习大燕文字的传统,他的基础比拓跋寒好得多。而且他对大燕很感兴趣,学正教的这些其实他已经会了。 一堂课下来,拓跋寒如坐针毡,慕容澈却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偶尔还能回答林学正的问题。 林学正看着慕容澈,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西凉质子倒是个好学的。 终于,下课钟声响了。 孩子们瞬间炸开锅,呼啦一下全站起来。 “妙妙郡主,我今天带了八珍糕——” “妙妙郡主,这是娘亲让我带的蜜饯!” “妙妙郡主妙妙郡主......” 十几个孩子全围到角落里,把一个小小的身影团团围住。 拓跋寒扭头看去。 那是个穿着粉色小襦裙的女娃娃,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 她小手左一个右一个地接过吃食,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哇,这个好吃~” “胖墩你娘手艺真好!” “李明正你也带了呀,谢谢谢谢~~” 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学堂里格外清脆。 周围的孩子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给她,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在等主人夸奖的小狗。 拓跋寒愣住了。 这就是......大燕的福瑞郡主? 慕容澈也看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听说过这位小郡主的传闻,但没想到她这么小,更没想到她在这群世家子弟中有这么高的地位。 “那就是沈妙妙?”拓跋寒压低声音,问旁边路过的一个小屁孩。 那小家伙点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对啊,福瑞长乐郡主,陛下亲封的。” “她......”拓跋寒顿了顿,“为何这般受欢迎?” “你不知道吗?”学生眼睛一亮,“妙妙郡主可厉害了,她能跟小动物说话,还能号令万兽,上次她叫来好多小鸟小猫小狗,可好玩了~” 拓跋寒眼神一凝。 号令万兽? 这种传说中的能力,真的存在? “而且妙妙郡主人特别好。”学生继续说,“谁家的宠物生病了,她都能看出来,还能治好,我家的兔子之前不吃东西,就是妙妙郡主帮忙看的,现在可能吃啦。” 拓跋寒没再问,转头继续观察那个被围住的小女娃。 她看起来也就四五岁,小小一只,被那群孩子围着,众星捧月。 可她脸上没有半点骄纵,反而笑得特别甜,谁给她东西她都说谢谢,还会摸摸对方的脑袋。 “乖哦,你们都是好孩子~”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把周围的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慕容澈眯起眼睛。 这个沈妙妙......确实不简单。 能让这么多世家子弟心甘情愿围着她转,绝不只是因为什么号令万兽的能力。 这位小郡主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殿下。”北狄随从悄悄凑过来,“要不要接触一下?” 拓跋寒摇头。 不急。 他来大燕是当质子的,表面上要老老实实读书,暗地里才是观察大燕的虚实。 这位既然是陛下亲封的福瑞郡主,必然有她的特殊之处。贸然接触,只会引起怀疑。 慕容澈那边,随从也在询问。 “殿下,要不要......” “不用。”慕容澈声音很轻,“再看看。” 他比拓跋寒更谨慎。 西凉这些年在夹缝中求生存,他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这个沈妙妙能让大燕上下如此重视,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必须先摸清楚这丫头的底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第280章 有没有被欺负 上课钟声响起,小家伙们立刻从妙妙身边散开,快速回到自己座位,那速度快得跟兔子似的,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王学正随着钟声进入课堂。 他将带来的书籍放在最前方的书桌上,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两圈,重点关注了拓跋寒和慕容澈二人。 祭酒大人同他们说过,要仔细关注这两位质子。 虽说他们是被送来大燕当人质的,但谁也不清楚,这两位质子会不会抱有别的目的。 最主要的是,祭酒大人担心他们跟妙妙郡主发生冲突。 “今天有新同窗,我们便重温一下前几天学习过的东西,大家要认真听课,本学待会儿会抽人回答问题。” 说到后面这句话时,王学正悄咪咪地瞥了妙妙一眼,在心里补充一句。 绝不会抽福瑞长乐郡主! 他担心小郡主倒反天罡,回答完问题之后,直接反过来问他问题。 小郡主的那些问题,他可回答不上来。 王学正说完便清了清嗓子,捧着书带他们复习前几天教过的内容,摇头晃脑的领着学生念书籍上的古文。 很快该重温的都重温了。 王学正开始抽人回答问题。 他直接掠过眼眸亮晶晶的妙妙,看向坐在最后面的拓跋寒,温声道:“这位学生,你来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 拓跋寒愣了两秒,抿着唇站起身,一双眼眸凌厉,盯得王学正心里莫名打起了鼓。 这个拓跋寒不会也是个问题学生吧? 所幸拓跋寒虽然神情不怎么好看,但还是用生硬的大燕官话回答了王学正的问题,看得出来是有认真听课的。 王学正满意地点点头:“回答的不错,坐下吧。” “那么,下一个问题......” 王学正又点了慕容澈。 相比起表情永远桀骜的拓跋寒,慕容澈无论是从气质还是口音,都更像是土生土长的大燕人,而且对于问题的见解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看得出来他有认真钻研过大燕的文化。 “很好,请坐。”王学正更满意了。 西凉王子居然对大燕文化这么了解,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他们大燕很强盛,否则其他国家为什么要巴巴的凑上来了解? 王学正一想到这就非常的骄傲。 他后面又陆续点了几个学生起来回答问题,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妙妙一眼。 妙妙原本还期待地看着王学正,坐姿端正,等着学正问她问题,这样她就可以大声回答,然后学正就会夸夸她。 可是王学正居然一直不问她! 妙妙越等越生气,小脸鼓了起来。 她又举起了小手。 王学正视线扫过那只高高举起的小手,额头开始冒汗,装作没看见,继续往下讲。 妙妙把小手举得更高了,整个人都快从座位上站起来。 王学正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讲课。 周胖墩小声提醒:“学正,妙妙郡主举手了。” “咳,本学看到了。”王学正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现在是本学讲课时间,待会儿再说。” 妙妙的小手放下了,但小脸更鼓了。 拓跋寒和慕容澈都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眼里闪过疑惑。 这位学正为何如此忌惮那个小女娃? 就这样直到下课,王学正立刻拎着书籍往外逃窜。 他速度很快,但是妙妙的速度更快。 “王学正——” 妙妙软绵绵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王学正只觉得有一股电流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动作都僵住了。 王学正挂着笑,扭头看向身边的小身影:“妙妙郡主,可是有事?” 妙妙双手叉腰,小脸因为生气鼓鼓的,像河豚。 “王学正。”她噘嘴,“上课的时候为什么不让妙妙起来回答问题?你是不是不喜欢妙妙,对妙妙有意见了?” 王学正冷汗都下来了。 他苦笑道:“怎么会?谁会不喜欢小郡主?只是本学觉得吧,小郡主一看就是有认真听课的,那些问题肯定都会,但本学抽查问题,是为了检查谁没有认真听讲,所以便没有向小郡主提问。” 妙妙拧起小眉毛,听着王学正的解释。 片刻后,她眉宇舒展,高兴了:“好叭,但是下次还是要让妙妙起来回答问题哦。” “好。”王学正点头应下,“回头我跟你们林学正说一声,让他来问你,如何?” 妙妙眼眸弯弯:“好呀~” 王学正松了口气,抱着书籍快速撤离。 身后传来妙妙奶声奶气的声音:“学正走好~” 王学正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落荒而逃。 拓跋寒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思索。 虽然距离有些远听不清说什么,但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小郡主在国子监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 连学正都对她如此客气,甚至可以说到了忌惮的地步。 ......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国子监门口停了一排马车。 妙妙背着小书脚步轻快地蹦跶出来,沈安砚紧跟在她身后,小手拉着她的衣角。 “妹妹,慢些。” “不会摔的~”妙妙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周胖墩追在后面,气喘吁吁:“妙妙郡主,明天我还给你带好吃的。” “好嘟好嘟~”妙妙挥着小手。 李明正也凑过来:“我家的桂花糕也很好吃,明天带给你尝尝。” “谢谢谢谢~” 沈安砚拉着妙妙上了马车,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眼国子监的大门。 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内,妙妙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块糕点,小嘴巴啃得欢快。 沈安砚坐在对面,小眉头微微皱起,犹豫片刻后开口:“妹妹,今天那两个新同窗,有没有欺负你?” 妙妙正啃得起劲,闻言眨巴眨巴眼睛:“唔?没有哇,谁敢欺负妙妙?”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下巴高高扬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沈安砚松了口气,又问:“那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话?” “没有欸。”妙妙歪着头想了想,“那两个新同窗都很少说话,一直在看书,下课了也不跟别人玩,就坐在位置上看书。” “连周胖墩他们去找他们说话,他们都不怎么理人。”妙妙撇撇嘴,“感觉怪怪的。” 沈安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哥哥,你是不是担心他们欺负妙妙?”妙妙凑过去,小手拉着他的袖子。 “嗯。”沈安砚没否认,“爹爹说了,那两个质子是外邦人,跟我们大燕不是一心的,要小心些。” 妙妙若有所思,咧开嘴笑得灿烂:“小哥哥放心,没有人可以欺负妙妙哦~敢欺负妙妙,妙妙会把他们打得满地爬!”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沈安砚看着她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好,妹妹真厉害。” 马车停在定远侯府门口,两人下车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看到萧若凝站在花厅门口,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啦?” “娘亲~”妙妙蹬蹬蹬跑过去,扑进萧若凝怀里。 萧若凝抱起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在国子监怎么样?” “很好呀。”妙妙笑得眼睛弯弯。 她说着从小书包里掏出几块糕点:“娘亲~这是妙妙给你留的糕点,可好吃啦。 “谢谢宝贝,那两个质子呢?”萧若凝接过糕点咬了一口,说了句好吃,然后又问了别的问题。 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眼神却认真地看着妙妙。 妙妙摇摇头:“他们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看书,也不跟别人玩。” “就是坐在那里,看书,然后学正提问他们就站起来回答,回答完就继续坐下看书。”妙妙掰着手指头数,“下课了周胖墩他们去找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怎么理人,就点点头。” “那就好。”萧若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走,进去吃点心。” 花厅里,沈逸南和沈煜尘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妙妙进来,沈逸南放下手里的茶盏:“回来了?” “爹爹~”妙妙从娘亲怀里挣脱,跑到沈逸南身边。 沈逸南把她抱到腿上坐好,大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今天在国子监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妙妙摇头,觉得奇怪,为什么娘亲爹爹还有小哥哥都觉得她会被人欺负啊? 才不会呢,大家都很喜欢她呀~ 沈煜尘在旁边出声:“那两个质子呢?” 妙妙说了第三遍:“他们也没欺负妙妙,就是不怎么说话,一直在看书,哎呀爹爹,你怎么跟小哥哥还有娘亲问的问题一样嘛。” 沈逸南和萧若凝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那两个质子很谨慎,知道刚来不能轻举妄动。 沈逸南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爹爹只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妙妙才不会被人欺负。”妙妙小手抓起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 见状,萧若凝几人便不再提有关质子的话题,转而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东西。 妙妙立马就来了兴趣,掰着手指头说出一道道菜肴的名字,眼眸那叫一个亮。 第281章 妙妙最喜欢你啦~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拓跋寒站在蒙学堂门口,看着那群小屁孩围着妙妙叽叽喳喳,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那个所谓的福瑞郡主,可除了发现她特别能吃,特别受欢迎之外,并没有看出什么特殊之处。 号令万兽? 呵,他连只麻雀都没见她召唤过。 倒是那群孩子,每天都围着她转,把各种吃食往她怀里塞,那架势跟供祖宗似的。 拓跋寒眯起眼睛。 这个沈妙妙,到底有什么本事? “殿下。”北狄随从压低声音,“祭酒大人让您去进阶班报到。” 拓跋寒收回视线,大步往外走。 慕容澈也在同一时间收到通知。他合上手里的书,冲林学正行了一礼:“多谢学正这些日子的教导。” “客气客气。”林学正笑得眉眼弯弯,“慕容殿下天资聪颖,老夫教得也轻松。” 慕容澈离开蒙学堂时,回头看了眼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小小身影。 虽然没见到传说中的号令万兽,但这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围着她转的能力,本身就很可怕。大燕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吧。”他低声对随从说。 两位质子先后离开,蒙学堂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周胖墩凑到妙妙身边,小声说:“妙妙郡主,那两个质子终于走啦。” “嗯?”妙妙正啃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他们走了吗?” “对呀,去进阶班了。”李明正也凑过来,“我看他们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你呢。”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在意:“哦,那就走呗。” 她说完又咬了口糕点,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沈安砚坐在旁边,慢吞吞地说:“妹妹,别吃太快,会噎着。” “唔,知道啦小哥哥~” 萧玥趴在桌上,小脸上满是兴奋:“妙妙妹妹,明天就放假啦,你要去哪里玩呀?” “去哪里?”妙妙歪着头想了想,“妙妙要进宫找皇帝舅舅玩~” “哇,好好哦。”萧玥羡慕得不行,“我也想去皇宫玩。” 萧珩在旁边附和:“对呀对呀,皇宫里肯定有好多好吃的。” 妙妙立刻眼睛发光:“对哦,皇宫里的点心可好吃啦,御膳房的厨子做的糕点,比外面的好吃一百倍~” 她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安砚递过去一块帕子:“妹妹,擦擦嘴。” “嘿嘿,谢谢小哥哥。”妙妙接过帕子,胡乱在嘴边抹了两下。 李明正凑过来:“妙妙郡主,你进宫能不能给我们也带点御膳房的点心回来呀?” 周胖墩立刻附和:“对对对,我也想吃御膳房的点心。” 妙妙拍着小胸脯:“没问题,妙妙让皇帝舅舅多给点,到时候分给你们~” “妙妙郡主最好了~~”一群小家伙围着她欢呼。 季语薇在旁边小声说:“妙妙,我也想要......” “当然有薇薇的份啦。”妙妙拉着她的手,“薇薇是妙妙最好的朋友,怎么能少了你呢。” 季语薇小脸一红,开心地点头。 沈安砚看着妹妹被一群孩子围着,小嘴抿得紧紧的。 妹妹肯定跟他才是最好的! ...... 次日清晨,早起的妙妙在糕糕粥粥的帮忙下,选了一身暖杏色的小裙子,搭配上同色系的发饰,脚步轻快地跑到主院用完早膳。 然后就跟着娘亲还有小哥哥搭乘马车前往皇宫。 大哥哥要去翰林院,爹爹最近也忙得不见影,就只有她跟娘亲小哥哥比较清闲了。 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 早就有太监收到消息带着轿辇在此等候。 乘坐轿辇,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妙妙就像是一阵小旋风般,嗖得一声就冲进了宫殿里。 边跑边喊:“外祖母,妙妙来看你啦~~” 听到这熟悉的小奶音,慈宁宫里的宫女太监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容,并未拦着那道小身影,看着她往主殿扑。 太后自然也听到了妙妙的声音,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跟身边的元嬷嬷说:“你瞧瞧这小丫头,每回来都是先听见声音,再瞧见人。” 元嬷嬷笑得也很慈爱:“这代表小郡主真的很想太后娘娘了,才会这么迫不及待。” 太后脸上笑容更深。 妙妙冲进主殿,轻车熟路的扑进太后怀里好一阵撒娇,让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大手一挥,立刻让元嬷嬷去准备妙妙爱吃的点心。 妙妙一听声音更甜了。 “外祖母对妙妙真好,妙妙最喜欢外祖母啦~~~” 萧若凝进来便听到这句话,无奈地摇摇头。 这小丫头,连哄人的话术都不带换的,明明用早膳的时候还说最喜欢她呢。 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遮不住。 第282章 真像啊 慈宁宫的主殿里,妙妙正窝在太后怀里,小手捧着块芙蓉糕啃得欢。 “外祖母,这个糕糕好好吃哦~”她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跟着妙妙进宫正在神游的糕糕:“?” 什么?谁好吃? 糕糕回神看了眼小郡主,松了口气。 哦,原来不是要吃她。 太后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外祖母~妙妙答应了小伙伴们,要带御膳房的糕点回去给他们吃呢。”妙妙咽下嘴里的糕点,小脸认真极了,“妙妙说话算话的。” 萧若凝在旁边失笑:“你这丫头,倒是会做人情。” “那当然啦。”妙妙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妙妙可是最讲信用的,而且小伙伴们对妙妙也很好呀,天天都给妙妙带好吃的,妙妙当然也要对他们好啦。” 沈安砚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本书,慢吞吞地翻着。 听到妹妹这话,他抬起头,小声补充:“妹妹对朋友已经很好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声: “陛下驾到——” 妙妙眼睛瞬间亮了,从太后怀里挣脱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接冲到殿门口。 “皇帝舅舅——” 嘉平帝刚踏进殿门,就被一团杏色小身影扑了个满怀。 他稳稳接住,失笑道:“这么想舅舅?” “想的呀想的呀。”妙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攥着他的龙袍,仰着小脸,“皇帝舅舅,妙妙跟你说哦,妙妙答应了小伙伴们,要带御膳房的糕点回去给他们吃。” 嘉平帝挑眉:“哦?你这是来找舅舅要东西的?” “当然不是啦。”妙妙摇头,小奶音软绵绵的,“妙妙是来看皇帝舅舅的,顺便要点糕点嘛。” “顺便?”嘉平帝被她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话。” 妙妙嘿嘿一笑,小手拉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皇帝舅舅最好啦,对不对呀~” 嘉平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哪里还狠得下心拒绝。 “行行行,舅舅让御膳房给你准备。”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不过你可得说清楚,要多少?” 妙妙掰着手指头数:“周胖墩一份,李明正一份,还有萧玥表姐萧珩表哥,还有薇薇,还有......” 她越数越多,最后自己都数不清了,小眉头皱成一团。 “算了算了。”嘉平帝笑着摇摇头,“舅舅让御膳房多准备些,你到时候分给他们就是。” “好耶~~”妙妙高兴得蹦起来,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皇帝舅舅最好了,妙妙最喜欢皇帝舅舅啦~~~” 太后在旁边故意问:“妙妙,方才不是说最喜欢外祖母了吗?怎么现在又最喜欢舅舅了?” “是啊,出门之前还说最喜欢娘亲呢。”萧若凝也跟着说了句。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说:“因为不管是娘亲,还是外祖母皇帝舅舅,妙妙都很喜欢呀,妙妙最最最喜欢你们啦~~” “小小年纪就油腔滑调。” 嘉平帝抱着妙妙走到太后身边坐下。 “母后,儿臣有些事要跟芙芙商量。”他抿了口茶,看向萧若凝。 萧若凝心里一动,知道是正事,点点头。 嘉平帝放下茶盏,看向怀里的妙妙:“妙妙,舅舅要跟你娘亲说些事,你跟安砚去御花园玩好不好?御花园这会儿开了什么花,特别漂亮。”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去御花园吗?好呀~” 嘉平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过不许乱跑,要听元嬷嬷的话,若是有人敢不长眼欺负你们,直接叫元嬷嬷记住他们,到时候舅舅给你报仇。” “妙妙才不会被欺负呢。”妙妙从他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沈安砚身边,“小哥哥,我们去御花园玩~” 沈安砚站起身,小手拉住她的衣角:“嗯,走吧。” 元嬷嬷笑着上前:“老奴带两位小主子过去。” “有劳元嬷嬷了。”萧若凝温声道。 妙妙拉着沈安砚往外走,身后跟着糕糕粥粥和风铃,还有元嬷嬷。 一行人出了慈宁宫,沿着宫道往御花园走。 四月的皇宫,春意正浓。 宫道两旁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 妙妙走得欢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回头催促:“小哥哥快点呀~” 沈安砚紧跟在她身后,小手一直拉着她的衣角,生怕她跑丢了。 元嬷嬷跟在后面,笑得慈祥:“小郡主慢些,御花园跑不了。” 妙妙这才放慢脚步,但一双大眼睛还是四处张望,灵动的不得了。 拐过一处弯儿,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妙妙抬起头,就看到两个穿着大燕长衫的少年迎面走来。 一个眉眼锐利,腰杆挺得笔直,另一个温和有礼,神情沉稳。 是拓跋寒和慕容澈。 两位质子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妙妙,脚步同时顿住。 拓跋寒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女娃。 在国子监时,她总是被一群孩子围着,看不真切。 现在近距离一看,这丫头长得倒是精致,一双眼睛亮得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确实很讨人喜欢。 慕容澈则温和地点了点头,冲妙妙行了一礼:“见过福瑞郡主。” 妙妙歪着头看他们,眨巴眨巴眼睛。 这两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是国子监的新同窗。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奶声奶气地问。 拓跋寒没吭声,只是盯着她看,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慕容澈温声回道:“陛下让我们在宫中熟悉大燕礼仪,今日正好有空,便出来走走。” “哦。”妙妙点点头,也没多问,“那你们去玩吧,妙妙要去御花园啦。” 她说完就拉着沈安砚要往前走。 拓跋寒突然开口:“等等。” 妙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 拓跋寒盯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在国子监观察了这么多天,他一直想找机会验证那些传言的真假,现下......也算是一个机会。 就在他准备直接开口时,旁边的慕容澈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先一步说:“我和拓跋还不曾去过御花园,听说那里景色绝美,不知能否同小郡主一道前去?” “唔?”妙妙歪歪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她想了想,这两个人虽然在国子监不怎么说话,但也没做什么坏事,而且御花园又不是她家的,谁都能去。 “当然可以啦。”妙妙笑眯眯地应下,牵着小哥哥的手继续往前走。 沈安砚却回头看了眼这两个质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他握紧妙妙的手,小身子微微挡在妹妹身前,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拓跋寒注意到这个小家伙的动作,眉梢轻挑,脸上浮现出一抹恶劣的笑。 有意思,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护短了。 他正想逗逗这个小家伙,慕容澈在旁边轻声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拓跋寒扫他一眼。 慕容澈脸上依旧温和:“这是在大燕皇宫,那位可是定远侯之子。我听说定远侯在大燕皇帝面前极得脸面,你若是欺负了他儿子,定远侯能把你皮扒了。” “我会怕?”拓跋寒冷笑,但脚步确实慢了下来。 慕容澈轻哼一声:“我听说定远侯二子如今在兵营里,年纪虽小,却跟着定远侯平定过南疆。你若真惹了事,定远侯不动手,他儿子可不一定。” 拓跋寒神情一下桀骜起来:“同龄人,还没有我畏惧的。” 他可是从小就驰骋在草原的王者,这群大燕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极了他们北狄在早草原上圈养的羊群,没有半点攻击性和威胁力。 羊群遇到灰狼,根本就不堪一击! 见拓跋寒这么自信,慕容澈没再说话,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讥讽。 蠢货。 这么看不起大燕,怎么还被压着打? 为什么不打回去?是不想吗? 还是不能呢? 拓跋寒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能被送来大燕当质子,性格还是较为谨慎的,并没有轻举妄动,跟慕容澈一块儿安静的跟在妙妙身后。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前方那道欢快的小身影上。 妙妙每天都情绪高涨,拉着小哥哥的手蹦蹦跳跳,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便会停下来,指着让人看。 天真烂漫的话语和小奶音即便是个话痨,也让人丝毫生不出厌烦的情绪,反而觉得听她叽叽喳喳说话是种享受。 因为她非常会提供情绪价值。 一口一个“小哥哥你看~”“元嬷嬷你看~”“糕糕你看~”“粥粥你看~”“风铃你看~” 主打的就是谁也不落下,每个人都能分到她的好情绪。 就连跟在后面的拓跋寒和慕容澈都有被感染到。 拓跋寒眼里的探究和好奇更加浓郁,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这位福瑞长乐郡主是不是北狄人。 因为大燕人在他看来都是内敛含蓄的,不像是他们北狄人,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生气了就发脾气......这位福瑞长乐郡主,跟他们北狄人真像啊。 第283章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 大片大片的花海在阳光下摇曳,红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园子。 妙妙松开小哥哥的手,蹬蹬蹬跑到花丛边,小鼻子凑近闻了闻,眼睛立马就亮了。 “小哥哥你快来,这朵花好香,像娘亲做的甜糕。” 沈安砚闻言小跑过去嗅了嗅,点头给予肯定:“嗯,真的很香。” 元嬷嬷笑着跟上来:“小郡主喜欢,老奴让人摘几朵送去定远侯府。” “不要。”妙妙摆摆手,奶声奶气道,“花花长在这里才好看,摘下来就不香啦。” 元嬷嬷眼里笑意更深:“小郡主真是善良。” 拓跋寒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看这一幕。 这位小郡主说话做事,怎么都不会让人生不出厌烦。 他在国子监观察了一周,那些世家子弟围着她转,他原以为是因为她身份特殊。 可现在看来,是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就像草原上的头狼,不需要刻意展现威慑,族群自然会跟随。 “你在想什么?”慕容澈压低声音问。 拓跋寒收回视线:“没什么。” 慕容澈看了眼前方的小身影,眼底闪过思索。 妙妙在花丛间转悠,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朵,摸摸那朵,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糕糕你看,这朵花好大呀,比妙妙的脸还大~” “粥粥你看,这朵是粉色的,跟你衣服一样~” “风铃!这朵花好像风铃欸,跟你一样很好看哦!” 糕糕粥粥笑吟吟地附和着。 风铃其实不喜欢别人夸他好看,因为当初在皇宫里的时候,就是这张脸,让他时常受到欺负和麻烦。 可小郡主夸他好看...... 那他就是好看的。 御花园深处有个小亭子,四周爬满了紫藤。 妙妙跑累了,坐在亭子的石凳上晃着小短腿,吃着粥粥从慈宁宫带出来的点心。 沈安砚贴着妙妙坐,欣赏着御花园的景色,心里默默作诗,回去的时候让大哥点评。 元嬷嬷在旁边候着,时不时笑着说两句。 拓跋寒和慕容澈站在亭外,没有贸然靠近。 “你看出什么了?”慕容澈压低声音。 拓跋寒眯着眼睛盯着亭子里的小身影,半晌才开口:“这位福瑞长乐郡主在大燕的地位,比我们想的还要高。” “何以见得?” “你看那个老嬷嬷。”拓跋寒下巴微抬,“能在皇宫里伺候的,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可她看这位小郡主的眼神,跟看自家孙女似的。” 慕容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沉默片刻:“所以你觉得那些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号令万兽,福瑞天降。” 拓跋寒冷笑:“我只信眼睛看到的。这些天在国子监,我连只麻雀都没见她召唤过,倒是那些世家子弟围着她转得欢。” “那你怎么解释她的地位?” “很简单。”拓跋寒转过身,背对着亭子,“大燕皇帝需要一个福星,来稳定人心。至于这个福星是真是假,不重要。” 慕容澈眼神笑了笑。 这个解释说得通。 大燕这些年虽然国力强盛,但周边小国蠢蠢欲动,内部又有权臣掣肘,据说前段时间还发生了几次天灾。这个时候弄个福星出来,确实能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 “不过......”拓跋寒话锋一转,“就算是假的,能让大燕上下都信,本身就是本事。” 他回头看了眼亭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丫头正仰着头跟旁边的男孩说话,小脸上满是笑容,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光。 “走吧。”慕容澈突然开口,“再看下去,那个老嬷嬷要警惕了。” 拓跋寒这才发现,元嬷嬷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不带半点敌意,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元嬷嬷才收回视线,走到妙妙身边:“小郡主,那两位质子走了。” “唔?”妙妙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他们走啦?” “嗯,走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也没多想,继续啃糕点。 元嬷嬷却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两位质子的举动。 虽说陛下让他们在宫中学习礼仪,但到底是外邦人,一举一动都得盯着。 尤其是在小郡主面前,更是马虎不得。 “小郡主,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慈宁宫了。”元嬷嬷温声提醒。 “好嘟~”妙妙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拍拍小手站起来,“小哥哥,我们走吧。” 沈安砚点点头,小手重新拉住她的衣角。 一行人往回走,路过花丛时,妙妙又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两眼。 “妙妙真的很喜欢这些花花。”她仰着小脸对元嬷嬷说,“下次妙妙还要来看。” “好,小郡主想来随时都可以。”元嬷嬷笑着应下。 慈宁宫内,嘉平帝和萧若凝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陛下,薛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萧若凝问。 嘉平帝放下茶盏,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薛祯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朕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等时机成熟,一并清算。” “那妙妙这边......” “妙妙不会有事。”嘉平帝打断她的话,“有朕在,谁敢动她?” 萧若凝这才放心。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新品糕点让妙妙吃了个爽,国子监放假的时候会跟小伙伴们约着玩儿,每天的情绪都很高涨,好的不得了。 北狄和西凉的两位质子也是老实的很,据说在学堂里读书非常的用功,连带着让其他学子也更加努力。 没有谁想被外邦人给比下去。 国子监的祭酒学正对此倒是喜闻乐见。 对嘛,都卷,都卷起来! 时间进入六月,对妙妙来说有个好消息。 沈临渊从兵营毕业了,哦不对,不能说是毕业了,应该说是因为文化不到位被踹回来念书了,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教头一句:“没有士兵希望自己以后的将军是个文盲。” 沈临渊酝酿好的一大堆腹稿就这么咽回去了。 靠,好有杀伤力的一句话! 他没有办法反驳啊。 所以沈临渊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妙妙还有小弟一起去国子监上课。 不过能跟弟弟妹妹一起上学还是蛮高兴的。 就是他看同班的那个北狄质子,横看竖看都看不爽,估计对方看他也一样,两人只要眼神对上,就是一阵悄无声息的厮杀。 沈临渊每次回到家就在那边吐槽:“那个脱靶寒成天就用那双小眼睛瞪我,嘿,他那眼睛瞪大了都没一半大,也不知道一天到晚搁那儿瞪什么瞪。” 他顺手从妙妙面前的盘子里拿了块冰糕。 一边吃一边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还有,他总是跟人说北狄有多好,草原多大多辽阔,说什么狼群......呵,狼群又如何?我们小妙妙手一挥,狼群便能俯首称臣!” “是不是啊小妙妙?” “唔?” 妙妙正聚精会神的吃冰糕呢,压根儿没听二哥在说些什么,突然被叫,愣了两秒,旋即敷衍地点头。 “嗯嗯嗯,二哥说得对,我支持二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听不听。 沈临渊察觉到了妙妙的敷衍,嘿了声,抬手就捏住她软乎乎的脸蛋,眯起眼:“好哇,敷衍二哥是吧?” “木有哇。”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纯良无辜,“冰糕好吃吗二哥?” 沈临渊:“还行。” 妙妙:“那你多吃点!” 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要说话啦! 第284章 三箭齐发 午时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沈临渊踩着点儿到国子监,刚进练武场就察觉气氛不对。 往日这个时辰,同窗们都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吹牛扯淡,如今却一个个黑着脸,握着弓箭的手指节发白,眼神里憋着股子说不出的憋屈。 “怎么了这是?”沈临渊扛着弓走过去,“谁欠你们银子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临渊兄,你可算来了!” 眼神和态度那叫一个热切,活像流浪许久的孤儿终于找到自己的亲人。 “慢着。”沈临渊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眯起眼扫了圈练武场,“先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脱靶寒又欠揍了?” 这个态度他已经很熟悉了。 “何止欠揍。”另一个少年咬牙切齿,“他刚才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大燕的御射不过如此,还说我们这些人连北狄五岁孩童都不如!” 沈临渊眉梢一挑。 好家伙,这货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然后呢?”他慢悠悠地问。 “然后他就……”那少年说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他连射十箭,箭箭正中靶心,还是百步之外的移动靶!” 练武场瞬间安静。 沈临渊缓缓眯起眼眸。 百步移动靶,箭箭正中? 这确实有点本事。 “最可气的是……”又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射完之后,还说了句''草原上的狼崽子都比你们准''。” 啪。 沈临渊手里的弓直接砸在地上。 他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冷得吓人:“他人呢?” “在那边。”有人指了指练武场另一头。 沈临渊抬眼看去。 拓跋寒正站在射箭区,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握着把黑色长弓。 他身边围着几个北狄随从,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傲气。 就在这时,拓跋寒转过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 拓跋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挑衅,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临渊也笑了,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行。”他弯腰捡起弓,拍了拍上面的土,“你们等着,小爷这就给你们找回场子。” 说完大步往拓跋寒那边走。 周围的学子立刻跟上,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燃起希望。 沈临渊走到拓跋寒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啧了一声:“听说你刚才很能啊?” 拓跋寒眯起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像草原上的狼:“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沈临渊乐了,“很好,小爷就喜欢说实话的人,也喜欢说点实话。” “你们北狄的家伙都像你这样嚣张?那怎么还被我们大燕压着打,现在还来大燕当质子,北狄的狼性呢?” 拓跋寒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骇人起来。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动作,身边的北狄随从便率先上前一步,沉声道:“沈二公子,请慎言。” “慎言?”沈临渊冷笑,“慎言什么?他爱说实话,小爷也爱说点实话,怎么,不爱听啊?不爱听也得受着,记住了,这是大燕,不是你们北狄。” 在别人家的地盘还这么嚣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练武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拓跋寒盯着沈临渊看了半晌,语气森冷:“你想比?” “废话。”沈临渊活动了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不过比之前,咱们得先说清楚规矩。” “什么规矩?” “很简单。”沈临渊竖起一根手指,“谁输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对方磕三个响头,再大声说三遍''我是废物''。” 此话一出,周围倒吸一口凉气。 这赌注也太狠了。 拓跋寒眼神一凛,死死盯着沈临渊。 沈临渊迎着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更冷:“怎么,不敢?” “我会怕你?”拓跋寒冷笑,“比就比,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百步移动靶,十箭定胜负。”拓跋寒顿了顿,“而且不能用国子监的弓,要用各自的弓。” 沈临渊眯起眼睛。 这家伙是想用自己的弓占便宜。 草原人的弓跟中原的不一样,拉力更大,射程更远,而且拓跋寒显然对自己的弓非常熟悉。 不过…… 沈临渊扛起自己的弓,那是他爹从兵营给他特制的,比寻常弓重了足足三斤:“行,就按你说的。” 拓跋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那就开始吧。” 练武场的学子们迅速让开,在两人周围围成一圈。 就连隔壁班的学子都听到动静,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很快,连教御射的王教头都惊动了。 他大步走过来,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眉头一皱:“你们这是做什么?” “王教头。”沈临渊抱拳,“我想跟这位北狄殿下切磋切磋御射,您看可否?” 王教头扫了眼拓跋寒,又看看周围学子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不过点到为止,不许伤人。” “多谢王教头。” 王教头退到一旁,却没离开,显然是要盯着这场比试。 沈临渊和拓跋寒对视一眼,同时转身走向射箭区。 “谁先来?”拓跋寒问。 “你先。”沈临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你先射,免得输了说我占便宜。” 拓跋寒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他走到射箭线前,抬手示意随从放靶。 随从立刻跑到百步之外,拉动机关。 只见一排木靶从地下升起,开始左右移动,速度不快不慢,但想要箭箭命中靶心,难度极大。 拓跋寒深吸一口气,抬起弓。 他的动作很标准,拉弓的姿势透着股子草原人特有的野性。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 正中靶心。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拓跋寒面无表情,连看都不看靶子一眼,继续搭箭。 第二箭。 第三箭。 第四箭。 …… 十箭射完,箭箭正中靶心。 练武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拓跋寒放下弓,转身看向沈临渊,眼神里满是挑衅:“该你了。” 沈临渊没说话,只是慢悠悠走到射箭线前。 他抬起弓,眯起眼睛看向百步之外的移动靶。 周围的学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教头也盯着沈临渊,手心都冒出了汗。 这小子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箭术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拓跋寒。 沈临渊站在射箭线前,动作慢悠悠的,跟拓跋寒那种紧绷的姿态完全不同。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拓跋寒眉头一皱,觉得受到了轻视。 就在这时,沈临渊突然动了。 他拉弓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嗖嗖嗖—— 三箭连发! 周围瞬间炸开。 “我去,三箭齐发?” “这也太猛了吧!” “可是能中吗?”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三声脆响。 三支箭,全部命中靶心。 而且是同一个靶心。 拓跋寒脸色一变。 沈临渊吹了吹手指,笑得欠揍:“不好意思,手滑了,一次射了三箭。” 他转过身,看着拓跋寒那张铁青的脸,挑了挑眉:“怎么样?这三箭,你觉得如何?” 拓跋寒没说话,拳头攥得死紧。 “继续看啊。”沈临渊转身重新搭箭。 这次他没有再耍花样,而是一箭一箭稳稳射出。 第四箭,中。 第五箭,中。 第六箭,中。 每一箭射出,练武场的欢呼声就高一分,到第十箭落下时,学子们已经彻底疯了。 十箭射完,箭箭正中靶心。 而且每一箭都钉在之前三箭旁边,十支箭在靶心上排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看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花。 练武场彻底沸腾了。 “赢了赢了!” “临渊兄威武!” “让那个北狄人看看,什么叫大燕的箭术!” “就是就是,还敢说我们连五岁孩童都不如,我呸……” “……” 学子们欢呼雀跃,方才被拓跋寒压下去的憋屈一扫而空,一个个扬眉吐气。 王教头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平日里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倒是没给大燕丢脸。 拓跋寒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沈临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脱靶寒殿下,按照之前说好的,该履行赌约了吧?” 拓跋寒猛地抬起头,眼里燃着怒火:“你……” “怎么?”沈临渊挑眉,“堂堂北狄王子,不会想赖账吧?” 周围的学子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不善。 “对啊,愿赌服输。” “刚才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赌约。” “北狄人不会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吧?” 拓跋寒脸色涨红,拳头攥得死紧。 让他给一个大燕人磕头?还要说自己是废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殿下。”北狄随从上前,压低声音,“要不……” 拓跋寒抬手打断随从即将说出口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沈临渊看了半晌,突然冷笑:“行,我认输。”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临渊叫住他,“认输就完了?赌约呢?” 拓跋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说了认输,至于赌约……” “我是质子,代表的是北狄的脸面。你让我磕头,就是让整个北狄磕头。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此话一出,练武场安静下来。 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确实,拓跋寒虽然讨厌,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要是真让他磕头,传出去了,北狄那边肯定会闹。 到时候两国交恶,他们这些学子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有人小声嘀咕:“要不……算了?” “算了?凭什么算了!”立刻有人反驳,“他刚才羞辱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就是,现在输了就拿身份压人,哪有这个道理!” 沈临渊却笑了。 “承担不起?”他大步走到拓跋寒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爷最讨厌的就是输了还找借口的人。” “你刚才说大燕的箭术不如北狄,说我们连五岁孩童都不如,那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代表北狄的脸面?” “现在输了,就拿身份说事?” “呵,北狄的王子,也不过如此。” 拓跋寒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沈临渊:“你……” “我怎么?”沈临渊冷笑,“小爷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愿赌服输。你要是不履行赌约,以后就别在国子监混了。” “沈临渊,你欺人太甚!”拓跋寒怒吼。 “欺人太甚?”沈临渊笑得更冷,“小爷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再比,不过下次,小爷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了,这是大燕,不是你们北狄。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第285章 教训他 练武场的气氛紧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临渊和拓跋寒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哥二哥——” 妙妙提着小裙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她刚才正在学堂里啃糕点,听周胖墩说二哥在练武场跟人比箭,立刻就扔下点心跑过来了。结果跑到一半,又有人说比试已经结束了。 妙妙顿时急得不行,跑得更快了。 “二哥。”她冲进人群,小脸上满是期待,妙语连珠,“妙妙听说你在跟人比箭?比完了吗?谁赢啦?” 沈临渊看到妹妹,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弯腰把妙妙抱起来:“这还用想啊,那当然是你二哥赢了,二哥什么时候输过吗?” “没有~”妙妙眼睛亮得不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撒娇,“二哥是最厉害的,没有人比二哥更厉害啦。” 周围的学子们立刻附和起来。 “对对对,临渊兄箭术天下第一。” “那三箭连发太帅了,我都看呆了。” “就是就是,比那个北狄人强多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让旁边的拓跋寒脸色越来越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爆凸。 “不过呢,有些人虽然输了,却不敢履行赌约。”沈临渊抱着妙妙,斜眼瞥了拓跋寒一眼,声音拖得很长:“啧,废物就算了,还是个不敢认账的懦夫。” 妙妙眨眨眼睛好奇地问:“什么赌约啊?” “哦,也没什么。”沈临渊笑得特别欠揍,“就是输了的人要磕三个头,再说三遍''我是废物''。” 妙妙小嘴立刻就噘起来了。 她扭头看向拓跋寒,小脸上满是不高兴。 “输了还不认账?这也太过分了吧!” “娘亲说过,做人要讲信用,输了就要认,不能耍赖皮。耍赖皮的人最讨厌了,比周胖墩偷吃糕点还讨厌!” 周胖墩:“???” 清汤大老爷啊! 他什么时候偷吃糕点了?明明每次都是妙妙郡主主动分给他的好不好? 拓跋寒听着这对兄妹一唱一和,脸色青白交加。 让他跪下磕头?还要说自己是废物?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死死盯着沈临渊。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着怒火。 “沈临渊,你别太过分。”拓跋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说了,我是质子,代表北狄的脸面......” “哦,脸面。”沈临渊打断他,“那你刚才羞辱大燕箭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燕的脸面?” “你说我们连五岁孩童都不如,那时候怎么不提你的身份?” “现在输了,就拿身份说事?” 他往前逼近一步,怀里的妙妙也跟着探出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拓跋寒。 “小爷最看不起的,就是输了还找借口的人。” 妙妙也跟着点头:“对呀对呀,说话要算话的,不然就是坏蛋。” 拓跋寒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沈临渊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在比试前羞辱了大燕的箭术,现在输了,却拿身份当借口...... 这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磕头认错...... 他做不到。 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开口。 “就是,愿赌服输。” “输了就要认,这是规矩。” “北狄人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还说我们大燕人不如北狄五岁孩童,呵,输不起的废物才不如北狄五岁孩童。” “对对对,说得对!” 拓跋寒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他从小在草原长大,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 可现在......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沈临渊,只丢出一句“算你狠”。 然后转身就走了,依旧没打算完成赌约。 “站住!”沈临渊叫住他。 拓跋寒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怎么?还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没什么。”沈临渊抱着妙妙,“小爷只是想提醒你,从今天起,你在国子监的名声就是——懦夫加废物。” “而且小爷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北狄的王子,是个输不起的废物。” 拓跋寒猛地转过身,眼里燃着怒火:“你敢!” 沈临渊哼笑:“你看我敢不敢。” 拓跋寒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甩袖而去。 北狄随从们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等他们走远了,练武场才彻底炸开锅。 “哈哈哈,看他那怂样!” “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是个废物。” “就是就是,输了还不敢认,丢人。” “亏他还是北狄王子呢,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临渊兄威武!” 沈临渊抱着妙妙,听着周围的欢呼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二哥棒!”妙妙海豹鼓掌。 “那必须的。”沈临渊捏了捏她的小脸,“不过你怎么跑这么快?不是在学堂吗?” “妙妙听说二哥在比箭,就跑来看啦。”妙妙嘿嘿一笑,“结果跑到一半听说已经结束了,妙妙可失望了。” “下次提前跟你说。”沈临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让你看看你二哥我是怎么虐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的。” “好呀好呀~~” 就在这时,王教头走了过来。 他看着沈临渊,眼里闪过赞赏:“不错,没给大燕丢脸。” “那当然。” 王教头又看了眼拓跋寒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不过你也别太过分,他毕竟是质子,闹大了不好收场。” “王教头放心。”沈临渊收起笑容,“小爷心里有数。” 王教头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 妙妙蹬蹬蹬跑回蒙学堂,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头上的发誓流苏一晃儿一晃儿的。 刚进门,就被一群小脑袋围住了。 “妙妙郡主,怎么样怎么样?” “谁赢了?” “是不是你二哥赢了?” 妙妙叉着腰,小下巴高高扬起,连眼睛都亮得惊人:“那当然啦,我二哥可厉害了,三箭连发,嗖嗖嗖,全中靶心~”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射箭的动作,小模样神气得不行,那副骄傲劲儿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人她二哥有多能打。 “哇——” 学堂里响起一片惊叹声,几个小家伙激动得直跳脚。 李明正凑过来:“那个北狄王子呢?他输了吗?” “输了输了。”妙妙小脸一垮,气鼓鼓地说,“那个脱靶寒真的很讨厌,输了还不认账,说什么他是质子,代表北狄的脸面,不能磕头。” 嘴巴叭叭的,脸皮厚厚的,人也菜菜的。 “什么?”萧玥眼睛一瞪,“他耍赖?” “对啊。”妙妙用力点头,小嘴噘得老高,“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赌约,现在输了就不认了,太坏了。” 周胖墩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而且他之前还说我们大燕的箭术不如北狄,说我们连五岁孩童都不如,现在输了就装死,哪有这个道理。” 萧珩也凑过来,小脸涨得通红:“这也太过分了吧,我最讨厌耍赖的人了。” 季语薇小声说:“他这样,跟街上耍无赖的泼皮有什么区别。” 萧玥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压低声音:“要不......我们教训教训他?”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怎么教训?” “嗯......”萧玥歪着头想了想,“我们可以......” 她凑到妙妙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妙妙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拍着小手:“好主意好主意,就这么办。” 萧珩也凑过来:“我也要参加。” “还有我还有我。”李明正举手。 周胖墩也不甘示弱:“算我一个。” 其他小家伙也纷纷举手,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里都冒着兴奋的光。 妙妙环顾一圈,小脸上满是得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们就......” 她话还没说完,林学正推门进来。 “都坐好,准备上课了。” 小家伙们立刻作鸟兽散,飞快回到各自座位上,动作那叫一个利落。 妙妙也蹬蹬蹬跑回座位,不过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明显的兴奋,显然在想着什么坏主意。 林学正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这群小家伙,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那位小郡主,眼睛亮得跟小狐狸似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群小家伙肯定又在酝酿什么大事。 林学正下意识擦了擦额头,开始讲课,心里却一直打鼓。 ...... 另一边,进阶班的学堂里。 慕容澈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本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窗外。 拓跋寒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戾气。 慕容澈放下书,起身走出学堂。 “拓跋兄。”他温声开口。 拓跋寒没回头,只是冷冷地说:“有事?” “听说你在练武场......”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拓跋寒打断他。 慕容澈摇头:“我只是觉得,拓跋兄今日的行为,有些欠妥。” 拓跋寒猛地转过身,眼里燃着怒火:“欠妥?你是说我不该跟那个沈临渊比箭,还是说我不该输?” “都不是。”慕容澈依旧温和,“我是说,你不该在比试前羞辱大燕的箭术。” “这里是大燕,不是北狄。我们是质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各自的国家。” “你赢了还好说,可你输了......” 他顿了顿,“输了还不认账,这让北狄的脸面往哪儿搁?” 拓跋寒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拓跋兄太鲁莽了。”慕容澈叹了口气,“我们来大燕,是为了学习,也是为了观察大燕的虚实。可你这样一闹,不仅没摸清大燕的底,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现在整个国子监都知道,北狄的王子是个输不起的废物。” “你说什么?”拓跋寒一把揪住慕容澈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慕容澈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拓跋兄,冷静些。” “我说的是事实。” “你今日的行为,不仅丢了自己的脸,也丢了北狄的脸。” 拓跋寒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松开手,冷笑一声:“所以你是来教训我的?” “不是教训,是提醒。”慕容澈整理了下衣襟,“我们虽然分属不同国家,但在大燕,我们都是质子。本该互相扶持,可你这样一闹......”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拓跋寒冷哼一声:“你是怕我连累你?” “我只是觉得,拓跋兄的行事风格,与我不太相合。”慕容澈转身往回走,“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拓跋寒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慕容澈,你会后悔的。” 慕容澈笑了笑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他走进学堂,在座位上坐下,重新拿起书。 可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拓跋寒这个人,太鲁莽,太冲动,成不了大事。 跟他合作,只会坏事。 第286章 嘿嘿~ 第二天国子监休息一天,妙妙早早就醒了。 她从床上直接蹦起来,小短腿捣腾得飞快,冲到了糕糕粥粥跟前,语气那叫一个迫不及待。 “粥粥糕糕,快快快,给妙妙穿最好看的裙子,妙妙今天要去找玥玥表姐和珩表哥玩儿~” 糕糕应下,帮妙妙洗漱完毕后认真挑选了一套藕粉色的小裙子,又给她梳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发型。 一边笑着问:“小郡主,您昨天不是才见过玥小郡主和珩小世子吗?” “那不一样的。”妙妙摇头晃脑,“昨天是在国子监,今天要玥玥表姐和珩表哥家里玩儿,能一样吗?而且我们今天还要去、去街上呢。” 说到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到主院用完早膳,萧若凝牵着闺女的手往外走。 “妙妙,到了睿王府要听话,别跟表姐表哥胡闹,知道吗?”她温声叮嘱。 主要是睿王家的那两个混世大魔王干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但萧若凝又不想干扰妙妙跟好朋友相处,只能忧心忡忡的叮嘱几遍。 嗯......有睿王妃在旁边盯着,这群家伙,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吧? 萧若凝不太确定地想着。 “放心吧娘亲,妙妙最乖了,从不胡闹的~”妙妙仰起小脸看向萧若凝,带着婴儿肥的粉瓷小脸蛋可可爱爱,一双黑亮的眼眸澄澈干净。 看起来确实是个乖小孩儿。 但萧若凝总觉得依稀看到了妙妙身后藏着的恶魔尾巴。 沈安砚慢吞吞跟在娘亲和妹妹身侧,开口说:“娘亲,我也要去。” “嗯?”萧若凝回头看他,“你不是说要在家读书吗?” “读完了。”沈安砚理不直气也壮,一脸认真,“我要陪妹妹一块儿去。” 他要盯着妹妹,不能让她被萧玥萧珩姐弟俩带坏。 萧若凝失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行,那你一起去,记得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沈安砚点点头:“嗯。” 马车很快在睿王府门口停下。 妙妙刚下去,就看到萧玥和萧珩在门口等着,两人跟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站着,踮起脚往前看。 一看到妙妙,眼睛瞬间就亮起来。 “妙妙妹妹——” 萧玥一边嗷嗷叫着一边跑过来。 萧珩也紧跟着跑过来:“妙妙妹妹,你可算来了,我跟姐姐等你好久啦。” 沈安砚跟在后面下了马车时,妙妙已经被姐弟俩拉着往王府里跑了。 他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出声道:“妹妹,跑慢一点。” 妙妙一边往前跑一边冲萧若凝挥挥手:“娘亲再见,妙妙会乖乖的,不要担心哦~” 萧若凝笑着摇头,又跟沈安砚说了两句,才搭乘马车往回走。 睿王府的前厅里,周胖墩已经到了,正抱着块糕点吃得欢快。 看到妙妙进来,他立刻放下糕点,肉嘟嘟的小手在衣服上随便抹了两下,高高兴兴道:“妙妙郡主,你来啦?玥玥郡主家的这个牛乳糕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哇。” “真哒?”对于吃的,妙妙当然是来者不拒,“我尝尝~” 她凑过去拿起一块牛乳糕吃了两口,一边唔一边点头评价:“真的不错欸。” 没多久,李明正和季语薇也到了。 几个小家伙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那小嘴叭叭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睿王妃坐在不远处,端着茶盏,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这群孩子。 倒不是她不想腾出空间给这群小家伙。 主要是自家的孩子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就萧玥跟萧珩这俩混世小魔王,只要一眼没盯着,就能干出点让她牙咬碎的事儿。 平时两个人在家里闹腾点就算了。 如今还把别人家的孩子给叫了过来,这要是闹出了什么事儿...... 正想着,睿王妃就看到自家这对龙凤胎,带着他们的好朋友朝自己走过来。 她大惊失色,但脸上没有表露分毫,只微笑着看着这群小家伙。 “舅母~妙妙想出去玩儿~~” 睿王妃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在府里玩的不好吗?怎么好端端的,又想出去玩儿了?” “府里好玩儿呀。”妙妙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可是我们想出去玩,好久都没有出去玩啦,舅母~~~” 萧玥跟萧珩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凑到睿王妃身边,疯狂撒娇。 “是呀娘亲~~我们都想出去玩,您带我们出去玩嘛~~” “是啊是啊。”萧珩抱着自家娘亲的手臂扭来扭去,像是身上落了只虫子,“娘亲~出去玩~出去玩儿嘛~~~” 周胖墩举手附和:“我也想去。” 李明正:“还有我!” 季语薇小声说:“我、我也想去......” 睿王妃看着疯狂撒娇的小家伙们没说话,眉头紧皱。 突然说要上街,让她很难不生出别的什么想法,总感觉这群小家伙在偷偷的酝酿什么大麻烦。 “一定要去吗?”睿王妃婉言拒绝,“不能在家里玩?” “不要嘛,我们一直都在家里玩,想出去走走啦。”妙妙也开始撒娇,小奶音甜了好几个度,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一直看着睿王妃,“舅母~就带我们去嘛~” 很难拒绝啊! 睿王妃开始摇摆。 “娘亲,你就答应了吧。”萧玥说,“我们不会乱跑的,就去茶楼里吃东西,不会乱跑哒。” “对对对,我们就去茶楼,娘~”萧珩用力点头。 其他小家伙也纷纷围在睿王妃身边撒娇卖乖。 这么多萌物,睿王妃哪里坚持得住啊。 她被萌的头昏脑涨,败下来阵,叹着气说:“行,我带你们出去,但是要先答应我,不许乱跑,要乖乖听我的话,不然就把你们都送回家了。” “听到没有?” “听——到——啦——” 小家伙们拉长声调,齐声欢呼。 妙妙耶了声,原地蹦跶两下,甜甜地说:“舅母最好啦,谢谢舅母~~~” 睿王妃抬手轻轻点了点妙妙的鼻尖。 这小家伙,真可爱。 难怪长公主和定远侯还有陛下都这么喜欢她呢。 “去换身衣裳,准备出门。”睿王妃吩咐下人,“多带几个侍卫,还有,让管家准备两辆马车。” “是。”旁边的嬷嬷应下。 小家伙们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妙妙刚迈开步伐,就被沈安砚拉住了。 “妹妹。”沈安砚轻声问她,“怎么突然想出去玩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妙妙动作僵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唔......没有哇,当然没有啦。” 沈安砚紧紧盯着她:“妹妹,你骗不了我的。” “好嘛好嘛。” 妙妙就知道小哥哥不好骗,家里最好骗的只有二哥啦。 她唉声叹气,朝沈安砚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点,然后在沈安砚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小哥哥,你要保密哦。”妙妙说着,瞪圆眼睛,“小哥哥,你应该不会拦着妙妙吧?” 沈安砚就知道妹妹有事儿瞒着。 他歪头想了想,缓缓摇摇头,慢吞吞地说:“不会,但是妹妹,下次这种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妙妙重新笑开:“好啦好啦,知道啦,我们快走吧~” 一行人出了睿王府,上了马车。 马车里,几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不停。 睿王妃在另一辆马车里。 “妙妙郡主,那些......你都准备好了吗?”周胖墩压低声音小小声地问。 妙妙也用气音回:“放心,已经准备好啦!” 嘿嘿~ 第287章 倒霉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朱雀大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街上的热闹劲儿从车厢外头传进来,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那些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块儿,把这六月的京城衬得生机勃勃。 妙妙掀开车帘往外瞧,眼睛亮晶晶的。 街道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卖糕点的、卖布匹的,各色招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更远处,能看见酒楼茶馆的飞檐翘角,红灯笼挂了一串又一串。 “哇,好多人。”萧玥趴在窗边,小脸都快贴到窗户上了。 周胖墩挤过来:“是啊是啊,比上次来的时候还热闹。” 马车拐过一个弯,前头的景象骤然开阔起来。 一座气派的建筑群出现在视线里,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占地足有半条街那么宽。 正门上方挂着块匾额,写着“驿馆”两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驿馆门口站着两排侍卫,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面无表情地守在那儿。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着异族服饰的使臣,也有大燕官员模样的人,个个神色匆匆。 驿馆旁边就是一座三层高的茶楼,名叫“听雨轩”。 茶楼的位置极好,二楼三楼的窗户正对着驿馆大门,能把那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正是午间,茶楼里坐满了人,有谈生意的商贾,有闲聊的文人,还有几桌看起来是来看热闹的。 马车在听雨轩门口停下。 妙妙第一个跳下马车,小短腿刚落地就被沈安砚牵住了小手。 “妹妹,慢点。”他小眉头皱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知道啦小哥哥。”妙妙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睿王妃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扫了眼周围的环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地方......怎么挑了个离驿馆这么近的茶楼? 她看向萧玥和萧珩,两个小家伙正跟没事人似的,一左一右拉着妙妙往茶楼里走,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疑。 “站住。”睿王妃开口。 几个小家伙齐刷刷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为什么选这家茶楼?”睿王妃问。 萧玥眨巴眨巴眼睛,一点儿也不心虚:“因为这家茶楼的点心好吃呀。” “对对对。”萧珩用力点头,“上次跟父王来过,可好吃了。” 周胖墩也跟着附和:“我也听说这家的桂花糕特别好。” 李明正举手:“还有酥饼,酥饼也很好吃。” 季语薇小声补充:“我、我也想尝尝......” 睿王妃看着这群小家伙一个个说得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倒是散了几分。 罢了,兴许真是来吃东西的。 “进去吧。”她抬步往里走,“记住了,不许乱跑。” “知道啦——” 小家伙们又是一阵欢呼,蹬蹬蹬往楼上跑。 听雨轩的掌柜认得睿王妃,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地把人往二楼最好的位置引。 那是个靠窗的雅间,窗户正对着驿馆大门,视野开阔得很。 妙妙一进雅间,就跟几个小伙伴凑到窗边,一个个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看到了吗?”萧玥压低声音问。 “看到了看到了。”周胖墩眼睛亮得吓人,“就是那个驿馆对不对?” “对。”妙妙点头,小手指着驿馆大门,“脱靶寒就住在里面。” 李明正凑过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萧玥说得斩钉截铁,“等他出来。” 几个小家伙又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睿王妃听见。 萧玥小声说:“待会儿他出来了,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可是万一他不往这边走呢?”李明正有点担心。 “不会的。”妙妙摇摇头,“麻雀说了,脱靶寒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出来逛街,而且总是往东边的集市走,肯定会经过这里。” 周胖墩搓着小手:“那、那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萧珩哼了声,“他之前那么嚣张,现在怕什么?” “就是就是。”萧玥附和,“而且我们又不会真的伤害他,就是教训教训他而已。” 季语薇小声说:“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妙妙拍着小胸脯,“相信妙妙,妙妙很厉害,不会有人发现的。” 沈安砚站在妙妙旁边,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心里琢磨着如果事情败露的话,要怎么做才能把妙妙他们从这事儿里捞出来。 睿王妃坐在雅间里侧的位置,端着茶盏,余光一直留意着那群孩子。 掌柜的很快端上来一盘盘点心,桂花糕、酥饼、牛乳糕、杏仁酥,摆了满满一桌。 “几位小主子慢用。”掌柜的笑着退下。 妙妙回头看了眼那些点心,咽了咽口水,但没动。 她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 这可是大事,吃东西什么的,等办完正事再说。 萧玥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驿馆大门。 周胖墩倒是忍不住了,伸手抓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边嚼边盯着外头。 就在这时,窗台上落下一只麻雀。 那麻雀歪着脑袋看了看妙妙,突然叽叽喳喳叫起来,声音又急又快。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小嘴巴也跟着动起来,发出一串旁人听不懂的声音。 一人一鸟就这么叽叽喳喳交流了半天。 萧玥看得眼睛都直了:“妙妙妹妹,它说什么了?” 妙妙转过头,小脸上满是兴奋:“麻雀说,脱靶寒马上就要出门了。” “真的?”周胖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真的。”妙妙用力点头,“麻雀看到他在换衣服,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几个小家伙立刻更兴奋了,一个个趴在窗台上,眼睛死死盯着驿馆大门。 “你们在干什么?”睿王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小家伙们齐刷刷僵住。 妙妙转过身,笑得特别乖:“舅母,我们就是看看外面,外面好热闹呀。” “对对对。”萧玥跟着点头,“我们就是看看热闹。” 萧珩也附和:“街上好多人,可好看了。” 睿王妃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确实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驿馆门口更是进进出出不少人。 她看了看这群小家伙,见他们真的只是乖乖坐在窗边往外看,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心里的疑虑稍微散了些。 “别趴在窗台上,小心摔下去。”她叮嘱一句,转身回到座位上。 小家伙们松了口气。 妙妙冲萧玥挤了挤眼睛,萧玥也回了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地继续盯着窗外。 驿馆大门突然有了动静。 两个北狄随从先走出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什么危险后,才往后头招了招手。 拓跋寒从驿馆里走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在国子监时穿的那身大燕长衫,而是一身北狄的劲装,腰间系着宽腰带,脚上踩着皮靴,整个人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野性。 他站在驿馆门口,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大步往街上走。 妙妙眼睛一亮:“出来了出来了。” 萧玥立刻凑过来:“往哪边走?” “东边。”妙妙说,“跟麻雀说的一样,他往东边的集市走了。” “太好了。”萧珩摩拳擦掌,“那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了。” 周胖墩紧张地搓着手:“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妙妙小脸上满是认真,“他欺负二哥,我们就要给二哥报仇。” 沈安砚在旁边小声提醒:“妹妹,别闹太大。” “知道啦小哥哥。”妙妙拍拍他的手,“妙妙心里有数。” ...... 拓跋寒走在街上,脚步比往日慢了不少。 他心里堵得慌,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怎么都挪不开。 练武场那一箭,输得他脸面全无。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个沈临渊射完之后那副欠揍的表情,还有周围那些大燕学子看他的眼神。 轻蔑、嘲讽、幸灾乐祸。 “殿下,要不回驿馆吧?”身后的随从小声提醒,“街上人多眼杂。” 拓跋寒没理会随从,径直大步往前走。 随从不敢再说,只能跟在后面。 街道两旁的铺子热热闹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拓跋寒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十支箭钉在靶心上的画面。 他越想越烦躁,脚步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猫叫从旁边的巷子里传出来。 “喵嗷——!” 拓跋寒下意识转头,还没看清是什么情况,就感觉腿上一痛。 “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野猫正挂在他腿上,爪子深深扎进肉里。 “滚开!”拓跋寒抬腿想把猫甩下去。 可那猫像疯了一样,不仅不松爪,反而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殿下!”随从冲过来想帮忙。 话音未落,又是几只野猫从巷子里窜出来,目标明确地朝拓跋寒扑过去。 “喵——” “喵喵——” 猫叫声此起彼伏,听起来格外瘆人。 拓跋寒被扑了个措手不及,手臂上、后背上、脸上,到处都是猫爪子留下的抓痕。 “该死的。”他抓住一只猫想扔出去,那猫却死死咬住他的手不松口,怎么都甩不下去。 街上的行人都停下脚步,远远围观这一幕,眼里满是好奇和疑惑,没人敢上前帮忙。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猫疯了吗?” “哎哟,那人好惨......” 拓跋寒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猫都甩开,这些猫一落地跑得飞快,他都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消失不见了。 刚喘口气,耳边又响起一阵狗叫。 “汪汪汪!!!” 几只野狗从另一条巷子里冲出来,速度快得吓人。 拓跋寒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 可那些狗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冲到他跟前,然后—— 抬起后腿。 这个姿势很熟悉。 “不!” 拓跋寒瞳孔一缩,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腿上一热。 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几只野狗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只接一只在他身上撒尿,撒完就跑,动作麻利得不行。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拓跋寒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被狗尿了? 街上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那些狗是成精了吗?” “还排着队撒尿,这也太好笑了。” “那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倒霉?” 拓跋寒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 “殿下,我们快走吧。”随从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上前就想拉着他离开。 拓跋寒刚要动,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他抬起头。 十几只鸟雀正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又一圈,越飞越低,一坨热乎乎的东西落在他脑袋上。 紧接着是第二坨。 第三坨。 第四坨。 那些鸟雀精准无误,对着他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新鲜的鸟粪从头顶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有的甚至落进了他嘴里。 “呸!呸呸呸!!” 拓跋寒疯了似的想躲,可那些鸟雀跟长了眼睛一样,他往哪躲,鸟粪就往哪落。 街上的笑声更大了。 “我的天,这也太惨了吧。” “先是猫抓,再是狗尿,现在又被鸟拉屎......” “这得造了什么孽啊。” “等等,那人穿的是北狄的衣服吧?” “好像是欸,该不会是驿馆里的质子吧?”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拓跋寒的身份,窃窃私语声顿时多了起来。 拓跋寒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他堂堂北狄王子,竟然在大燕的街头被猫抓、被狗尿、被鸟拉屎? 这要是传回北狄,他还有什么脸面? “殿下,快走!”随从拉着他就往驿馆跑。 可那些鸟雀像是跟他杠上了,一路追着他飞,一路往他身上拉屎,偏偏它们飞的高,拓跋寒那这群畜生毫无办法。 直到冲进驿馆大门,那些鸟雀才散开。 拓跋寒站在驿馆门口,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猫爪留下的血痕,狗尿的骚臭味,还有鸟粪的恶心触感,全都混在一块儿。 驿馆里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全都愣住了。 “殿、殿下?”有人试探着开口。 拓跋寒没说话,转身就往自己房间冲。 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 他冲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第288章 干坏事儿 听雨轩的雅间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围聚在床前的几道小身影笑的前仰后翻,坐都要坐不稳了,泪花差点都笑出来。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脱靶寒的表情,太好笑了。”萧珩笑倒在地上,双腿直蹬,说话都一喘一喘的,“他身上肯定特别臭,又是狗尿又是鸟粪......” 萧玥笑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拍着弟弟的肩膀,笑着笑着就往下缩,看样子很快就要倒在地上打滚儿了。 周胖墩笑得身上的肉在狂抖,都笑成这样了还不忘将手里的糕点往嘴里塞:“我刚刚、刚刚看到了,有一坨鸟粪掉进了他嘴巴里面......” 说到一半,周胖墩看了看手里的点心,沉思两秒,决定还是不继续说了。 不然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就连最为腼腆文静的季语薇都笑得不行,可见拓跋寒方才的模样有多狼狈。 “妙妙郡主,你太绝了。”李明正冲妙妙竖起大拇指,笑完了压低声音夸道:“你是怎么想到让狗狗在他身上撒尿的?他肯定气死啦。” “对啊对啊,还有鸟粪......噗嗤......”萧玥刚想附和两句,想起拓跋寒方才的模样,就控制不住的笑出声,又抱着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妙妙也乐不可支。 她眼眸弯成月牙儿,可可爱爱地说:“因为我觉得,像他这样爱面子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丢脸啦,那我就要让他丢脸,大大的丢脸——” 其实妙妙原本想着,干脆把这个脱靶寒骗到郊外,然后让大猫一口把他咬死的。 但爹爹娘亲还有大哥说过,脱靶寒是其他国家送过来的质子,如果出了问题,那个什么北狄肯定会找借口跟大燕打起来的。 到时候爹爹又要离开京城了。 而且妙妙觉得大燕的百姓应该不会喜欢打仗,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让大猫咬死脱靶寒,干脆让他丢脸好了。 哼哼,让他耍赖! 沈安砚知道妹妹要捉弄拓跋寒,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捉弄办法,咬着唇瓣,一副想笑又要忍住的模样,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 怎么说呢...... 妹妹这个法子真的很毒。 不对,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妹妹真聪明! “那他可太丢脸了。”萧珩嗤嗤地笑,一边笑一边说,“我觉得要不了两天,哦不对,明天,明天脱靶寒就能在京城出名啦,大家都会知道,他被狗撒了一身尿。” “还、还吃了一嘴的鸟粪哈哈哈哈哈哈......” 萧玥:“看这个脱靶寒以后还敢不敢耍赖,再耍赖,就让他吃狗屎!” 妙妙双手叉腰,桀桀桀地笑:“哼哼,没问题,下次就让他吃点儿别的......” 说到这,几个小家伙又是一阵哄笑。 也是让他们笑美了,都忘记雅间里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还有别人了。 笑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轻咳声。 热闹的房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笑声和讨论声直接一键清空,小家伙们睁大眼睛,不说话了。 妙妙慢吞吞转过头,就看见睿王妃站在不远处,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舅母~”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的坏笑瞬间恢复成天真无辜的表情,乌黑水润的眸子澄澈的如同小鹿。 只见她甜甜的笑着,装作很忙的样子拿了几块糕点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说:“这里的点心好好吃哦,舅母~你也吃呀,真的很好吃哒~” 睿王妃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们。 萧玥和萧珩对视一眼,齐齐往妙妙身后躲。 周胖墩也往后缩,李明正低下头,季语薇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睿王妃放下茶盏,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热闹劲儿还在,只是驿馆门口多了些指指点点的行人,显然是在议论方才那一幕。 她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这群小家伙。 “所以,你们今天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她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妙妙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玥从妙妙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小声嘀咕:“娘亲,我们就是想给临渊表哥报仇嘛。” “对呀对呀。”萧珩也跟着探出脑袋附和,“那个脱靶寒太嚣张了,欺负临渊表哥,我们看不过去。” 周胖墩小声补充:“而且他还说我们大燕人不如北狄五岁孩童。” 李明正点头,理不直气也壮:“就是就是,他先欺负人的。” 睿王妃听着这群小家伙七嘴八舌地解释,眉梢轻挑。 她扫了眼妙妙,又看看萧玥萧珩,最后把视线落在沈安砚身上。 沈安砚对上睿王妃的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 睿王妃叹了口气。 这群小家伙,一个比一个鬼精,还真以为他们是出来吃点心的,让人头疼,又爱又恨。 她沉思片刻。 就拓跋寒那副狼狈的样子,街上那么多人瞧见,肯定会传开,毕竟动物排着队往他身上招呼,这样的情况在京城可不常见呐。 等拓跋寒反应过来,应该能猜到是有人故意的。 但...... 这应该很难往这群小家伙身上猜吧? 野猫野狗和鸟雀训练起来其实也不难,当然,最主要的是这群小家伙今天一直在睿王府待着,没有出过门,更没有来过驿馆附近。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圈,最后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就算了。”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不过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听到啦。”几个小家伙齐声应道,声音拖得老长。 睿王妃看着他们这副敷衍的模样,知道这话多半是左耳进右耳出。 罢了,反正她也管不住。 “吃东西吧。”她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吃完就回府。” “之后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们今天一直待在府中,并未出过门,更没来过听雨轩,可记得?” “记得记得~~~” 拓跋寒也报复完了,妙妙开始享受美食,一边跟小伙伴们聊着方才拓跋寒的狼狈模样,一边高高兴兴地吃。 睿王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驿馆门口还有不少人在议论,时不时指着里面笑。 拓跋寒这下在京城是真的出名了。 只是这名声,恐怕不太好听。 她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倒是痛快了几分。 那小子之前在国子监那么嚣张,现在栽个跟头也好,省得不知天高地厚。 等妙妙他们吃完东西,睿王妃便带着这群小魔王们回了睿王府,并派人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打点好。 不管谁去查,今天他们都没有出过门,就一直待在睿王府内,外面发生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 待到天色渐晚,小家伙们的长辈也过来接他们了。 萧若凝是跟沈逸南一块儿来的,接走妙妙跟沈安砚前还跟睿王妃单独聊了会儿,出来后,两人的神情都有些莫名,视线在妙妙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妙妙当做没看见,一头扎进沈安砚的怀里,小屁股对着娘亲和爹爹。 很快,萧若凝跟沈逸南上了马车。 “妙妙,你这是什么姿势。”萧若凝抬手,在妙妙小屁股上拍了拍,又把她从沈安砚怀里挖出来,脸上带着笑,“干坏事儿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没有啊~妙妙不会干坏事儿哒。” 沈逸南闻言凑过来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眉眼同样挂着笑:“还不肯说是吧,你这个小坏蛋。” “真的没有。”妙妙理直气壮,“是那个拓跋寒先耍赖,妙妙只是让他知道不可以耍赖哦。” 这怎么能算是坏事儿呢? 当然不算啦。 第289章 丢脸 驿馆内,拓跋寒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扯掉身上那些沾满秽物的外袍。 动作粗暴,几乎是撕扯着把外袍给扯下来,扔在地上,气得浑身颤抖,双眼赤红一片。 那股混合着狗尿鸟粪的味道熏得他想吐,更想杀人,把今天看到他这副模样的人全杀了! 全都杀了!! 他喘着粗气,仿若一头暴怒中的狮子。 “殿下,可要沐浴?”随从小心翼翼地问。 “还要问?”拓跋寒咬牙切齿地说着,语气森冷一片,听得人不寒而栗。 随从不说话了,连忙退出房间去准备热水。 房间里只剩下拓跋寒一人。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头发上挂着鸟粪,脸上有几道猫瓜印,明明已经脱掉了外袍,可身上还有一股挥之不散的狗尿骚味儿...... 拓跋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堂堂北狄王子,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五岁学骑马,七岁学射箭,十二岁就敢独自一人去追踪狼群杀死头狼,受到的都是追捧和夸赞。 可如今他却被一群畜生给...... “啊——!!” 拓跋寒越想越气,怒吼一声,握紧拳头砸在桌上,木桌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方才发生的事情。 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群畜生的行为太过反常。 野猫野狗虽然凶,但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更不会排着队在同一个人身上撒尿。 但偏偏那些畜生就跟训练过一样,一只接一只,动作麻利的不行,仿佛干过千百次同样的事情般。 还有那些鸟群,一路跟着他到驿馆门口才散开,好像知道他到了自己的地盘。 这绝不是巧合。 一定有人在背后操控! 想到这,拓跋寒表情更加阴郁森冷,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们去查查。”他对守在门外的随从说,“今天那些畜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之前,是否有人接触过它们,接触它们的又都是哪些人,给我仔细查!” “是。”随从应下。 “还有。”拓跋寒眯起眼眸,“查查国子监那些人的行踪,尤其是那个沈临渊,还有他妹妹,福瑞长乐郡主。” 随从愣了愣:“殿下怀疑是他们?” 拓跋寒冷笑一声:“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我昨日拒绝履行沈临渊的赌约,今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们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随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应道:“属下这就去查。” 拓跋寒这才关上门。 操纵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可要藏好了,若是被他揪出来,他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狠狠折磨对方。 北狄王子的脸面,不是谁都能踩的。 ...... 次日清晨,国子监。 拓跋寒昨天来来回回洗了五六次澡,那身衣服也叫人拿去烧得一干二净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一股味道...... 他站在国子监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咬着牙,大步迈开腿进去了。 他不能躲。 一旦躲起来,那就是真的输了。 拓跋寒前脚刚踏进国子监的大门,往里走了没几步,就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大对劲。 原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聊天的学子们在看到他之后,齐刷刷地停下动作,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眼里讥讽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拓跋寒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无视这些人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 “哎哟,这不是拓跋殿下吗?”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拓跋寒扭头,便瞧见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说昨天殿下身体不适,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少年挑着眉说,“不过拓跋殿下,你们北狄人是不是不爱洗澡啊,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股味儿呢......” 什么味儿?当然是尿骚味儿啦!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拓跋寒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群人是在故意羞辱他,来国子监之前,他就想到会发生这么一幕。 原本想着一定不能生气。 可真遇见了,心里那股火气还是噌噌往外冒。 “让开。”拓跋寒冷冷开口。 “哎拓跋殿下别生气啊。”少年倒也不犟,笑嘻嘻地让开了路,那嘴叭叭的没停,“我只是在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昨天那场面,啧,我听说整条街的人都看到了。” “笑死,我也听说了。” “你只是听说,我可是在现场,本来是陪着妹妹去买首饰,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幕......排着队往他身上撒尿,哎哟,这样的情况我还是头一次遇到呢。” “好像不止有狗吧,还有鸟?” “对对对,那些鸟雀一路追着拓跋寒拉屎,笑死我了。” “我是真好奇,拓跋殿下你是怎么招惹到这些东西的?” 周围的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此起彼伏。 拓跋寒气得浑身都在抖,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爆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这些人,大步往学堂走。 走到一半,又有人拦住他。 “拓跋殿下,我听说您昨天被狗尿了?”一个胖乎乎的少年笑眯眯地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清凉?”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拓跋寒死死盯着胖少年,一字一顿道:“你、找、死?” 他双目赤红,模样瞧着格外吓人。 胖少年吓得后退了几步,余光瞥见旁边都是自己人,又很快挺起胸脯,撇嘴道:“殿下这么凶做什么?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嘛,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窗。” “同窗出事,肯定要来关心一下啦。” 旁边的学子们纷纷出声附和。 “就是就是,我们这是关心,殿下可千万别多想。” “我们大燕人最热情了,看到有人遇到倒霉事,都会关心两句的......” “哦对了,我听说殿下还吃了一嘴鸟粪?哎哟,这东西可不兴吃啊,殿下可有叫太医来看看?若是吃坏肚子可怎么办啊?” “不用担心,我爹说北狄人就喜欢吃这些东西......” 拓跋寒听着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憋得他喘不过气。 他甩开人群,快步往学堂走。 步伐急促,很快便将那群人甩开,却依稀还是能听到从后面传来的,毫不遮掩的笑声。 学堂里的人不多,慕容澈每次都到的很早,此刻正坐在位置上捧着书看。 听到动静,他抬眸往门口看了眼,视线只在拓跋寒身上停留了几秒,便挪开眼神继续捧着书看。 拓跋寒遇到的事情他也知道。 慕容澈并不觉得奇怪。 拓跋寒太高调了,在大燕的地盘那样高调,没人收拾他才会觉得奇怪。 不过慕容澈没想到,拓跋寒会遇到这种事...... 狗尿鸟粪..... 他神情略显怪异。 按照拓跋寒的性子,肯定得气死,策划这计策的人手段实在是狠,就是不知道是谁做的。 沈临渊? 看起来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张礼德?也不是,这人性格略显古板,不像能使出这种手段。 林慕清?似乎有点可能,不过昨天他似乎不在京城。 慕容澈想了好几个人,都不觉得是他们做的,便干脆不想了,反正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拓跋寒坐在位置上,神情阴冷,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身上的杀气很重。 似乎只要有人再笑一声,他就会直接暴起。 没多久,学子们陆陆续续进入学堂,视线在拓跋寒身上扫过,却并没有再出声嘲讽。 俗话说得好,见好就收嘛。 真要是把人逼急了,万一闹出点事情来,他们回家也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反正刚刚已经笑出了,之前练武场的郁气也出了。 扯平扯平! 另一边,妙妙刚到蒙学堂,周胖墩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妙妙郡主,拓跋寒今天来国子监了,好多人都在笑话他嘞。” “是吗?”妙妙歪头,脸上挂着甜甜的笑,“那他现在肯定很生气吧。” 周胖墩嘿嘿一笑:“气死啦,脸黑的像锅底。” 萧玥也凑过来加入话题:“还有人当着他的面,问他被狗尿的感觉呢,看他的模样,都想打人了。” “不怕,二哥在那边呢,不会让他打人的。”妙妙摇头晃脑地说着,露出一抹狡黠的笑,“真敢动手,我们就继续捉弄他,让他丢脸~” “好啊好啊,下次还让狗狗去尿他吗?” 说到这个他们可是来劲儿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讨论着,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直到上课钟声响起,几个小家伙才一哄而散,回到自个儿位置上乖乖坐着,看起来乖巧得很。 一点儿也不像是混世小魔王。 第290章 地龙翻身 拓跋寒一整天都处于一点就炸的情绪中。 等到放学,学正还没说话,他直接起身阴沉着脸离开了学堂,搭乘马车回到驿馆。 “查到线索了吗?” 北狄随从半跪在拓跋寒跟前,迟疑两秒才说:“殿下,属下按照您说的去查了,昨天沈临渊去了兵营,那位福瑞长乐郡主在睿王府。” “没去别的地方?”拓跋寒拧眉。 “沈临渊?没有,他一整天都在兵营,不过具体在做什么我们查不到,兵营这地方,我们的人进不去。”随从回道,想了想又说,“福瑞长乐郡主也一直在睿王府,没出去过。” 这跟想的不一样。 拓跋寒之前十分肯定,他遇到的事情跟定远侯府那对兄妹俩脱不了干系。 可调查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这让拓跋寒短暂的陷入了迷茫。 怎么会这样? 他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他们一个在兵营没出来过,一个在睿王府没出门?有人看到吗?” “属下打探的时候听说,每次国子监休息时,沈临渊都会去兵营待上一天,这次也不例外。至于福瑞长乐郡主......属下收买了睿王府里的一名门卫,他说长乐郡主,还有其他少爷小姐一直都待在府里玩儿,没出过门。” 拓跋寒:“......” 那就奇了怪了。 “那群畜生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 随从又摇了摇头:“那群畜生跑得很快,它们应该经常在京城流窜,对这边的地形很了解,属下们追不上....” 狗就不说了,经常钻洞什么的。 猫和鸟雀更难追踪了,一个带翅膀往天上一飞就没影儿了,另一边攀岩走避往人家院子里蹿,他们总不能跟着蹿进去吧,到时候直接被人当偷子送去大理寺了。 见拓跋寒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随从连忙又道:“不过听周围的百姓说,那些都是流浪猫狗,没有人养的。” “没人养能这么训练有素?”拓跋寒最终还是气笑了,“排着队来我这儿撒尿拉屎,这叫没人养?” 随从也很想笑,但是不敢。 他要是笑了,可能就要逝世了。 拓跋寒来回踱步,最终抬起头对随从说:“去查查京城有哪些人擅长训练这种畜生,再查查他们这段时间接触了哪些人,给我仔仔细细的查。” 他必须得查出幕后之人,让对方付出代价! 随从抱拳应下:“是,殿下。” ...... 拓跋寒这件事情闹得挺大。 主要是这种情况之前没出现过,再加上拓跋寒又不是大燕人是北狄的,传来传去,传出好多个版本。 有人说拓跋寒惹怒了大燕神,被神仙报复了。 有人说拓跋寒对国师不敬,所以国师出手了。 还有人说......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拓跋寒的问题。 拓跋寒本来就很气,听到这些传言更是气的差点升天。 可恶的大燕人!!!!(怒声) ...... 进入七月份,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妙妙的衣服从小袄裙换成了轻薄的漂亮裙子,糕点也多了好几种冰冰凉凉的夏季特供,不少水果也是冰镇过的,可给她爽到了。 娘亲还说等到天气再热一点,他们就能跟皇帝舅舅一块儿,去避暑园林玩儿。 “小妙妙,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身上冰冰凉凉的。” 天气热了,国子监放假的频率就高了。 沈临渊刚从国子监回来,顺手从冰碗里捞出放在里面水果啃了两口,又摸了摸妙妙的小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在这样的天气里摸着特别舒服。 妙妙任由二哥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空着的手里握着根厨房大厨特意做的冰棍,眨眨眼睛回道:“因为冰冰凉凉的才凉快,不然好热。” 她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温度。 冬天体温就高,夏天体温就低,不然好热哦,会流汗,然后黏黏糊糊的。 妙妙不喜欢这种感觉。 “身体没有不舒服吧?”沈临渊问了一嘴。 妙妙摇头:“没有哦。” “那就行。” 吃完水果,沈临渊嫌弃自己浑身都是汗,直接回小院儿快速洗了个澡回来。 没多久,沈煜尘也回来了。 屋里角落里放着冰块儿,温度没那么高,很凉快。 吃完晚饭,沈煜尘在院子里坐着,跟妙妙还有沈安砚说了点趣事儿,便打算回屋洗个澡,再做个工作记录。 刚起身,他便瞧见旁边的妙妙突然仰起脑袋看向头顶,原本笑眯眯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蹙,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沈煜尘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 夏天的夜空很漂亮。 繁星点点,遍布在深蓝色的天空,围聚在一轮漂亮的圆月旁边,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收回视线,看向妙妙,温声问:“怎么了?” “大哥哥。”妙妙沉思两秒,慢吞吞地开口说,“京城好像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了。” 沈煜尘拧了拧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妙妙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但她刚刚看得很清楚,有一团巨大的秽气停在上空,然后又飞快的散成一缕缕,直接没入了地底。 速度很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 低头一看,地面开始慢悠悠的冒出一缕缕很浅的秽气,虽然很浅,但是—— 妙妙往前扫了眼。 但是整个地面都在散发这样的秽气。 沈煜尘还记得之前雪灾的时候,妹妹也说过这样的话,还有之前的南下之旅。 他没有将这话当做童言无忌,而是直接起身,将父亲和母亲叫出来,同他们说了方才妙妙说的话。 于是沈逸南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按照妙妙说的,黑黑的气估计是代表某种灾难。 黑气钻入地底,然后整个大地都散发着黑气。 难道是...... 想到某种可能性,沈逸南瞳孔猛地一缩,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得进宫一趟。” 萧若凝微微蹙眉,扭头吩咐孙嬷嬷:“去,将侯爷的马牵出来,速度快些。” 不然就要到宫禁时间了。 “是,老奴这就去。”孙嬷嬷转身就去安排。 没多久,沈逸南就骑着马直奔皇宫求见皇帝。 嘉平帝在知道沈逸南求见时很是惊讶,毕竟这个时间很晚了,他挥挥手,示意赵忠快点把人带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沈逸南行了个礼,随后神情严肃道,“陛下,臣怀疑京城或许会有灾祸。” “地龙翻身。” 嘉平帝:“?” “你说什么?” 嘉平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地龙翻身。”沈逸南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嘉平帝,“今晚妙妙说看到黑气从天而降,钻入地底,紧接着整个大地都在往外冒黑气,臣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 嘉平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地龙翻身,说白了就是地震。 这东西来得毫无预兆,破坏力极强。 若真发生在京城...... “你确定?”嘉平帝问。 “妙妙所见所说,臣不敢不信。”沈逸南沉声道,“之前雪灾,还有前往南乐城路上遇到的那些事,妙妙每次都能提前察觉,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臣不敢拿这事开玩笑。” 嘉平帝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赵忠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若真是地龙翻身......”嘉平帝停下脚步,“京城这么多人,房屋倒塌,伤亡会有多少?” 沈逸南没说话。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地龙翻身的威力有大有小,小的话房屋晃两下,大的话整座城都能夷为平地。 “妙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发生?”嘉平帝又问。 “她也不清楚。”沈逸南摇头,“只说看到黑气钻进地底,然后地面开始往外冒气。” 嘉平帝沉默半晌,突然开口:“赵忠。” “奴才在。” “去把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都叫来,还有钦天监的人,全部叫到御书房。” “是。”赵忠应声退下。 沈逸南看着嘉平帝:“陛下打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嘉平帝转身看向他,“妙妙那丫头的本事,朕是见识过的。她既然说了,朕就得做准备。” “京城百姓这么多,若真出了事,朕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沈逸南抱拳:“陛下英明。” ———————— 谢谢宝贝们的生日祝福,收到啦~比心~ 第291章 准备工作 御书房里,烛火明明灭灭。 嘉平帝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双手负在身后。夜风灌进来,龙袍衣摆翻飞,他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沈逸南立在一旁,没出声。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臣参见陛下。”户部尚书李大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头挂着汗珠。 他年过五旬,平日里走路都慢吞吞的,这会儿却是小跑着进来的,脚步急得很。 “免礼,坐。”嘉平帝转过身,抬手示意。 紧接着,工部尚书、兵部尚书也陆续赶到,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疑惑。 最后进来的是钦天监正卿,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还拿着本天象图册,走路都有些不稳。 “都到齐了?”嘉平帝扫了眼殿内。 “回陛下,都到了。”赵忠躬身回道。 “那就开始吧。”嘉平帝在龙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沈逸南身上,“逸南,你再说一遍。” 沈逸南上前一步,将妙妙今晚看到的异象又复述了一遍。 这次说得更详细,包括黑气如何从天而降,如何钻入地底,以及地面如何开始往外冒气。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眼里全是疑惑。 户部尚书李大人忍不住开口:“侯爷,您的意思是,福瑞郡主看到了黑气,所以推断京城会发生地龙翻身?” “正是。”沈逸南点头。 李大人沉默片刻:“可这黑气......当真能预示灾祸?” 他不是不信妙妙,只是这事儿太大了,若当真是地龙翻身,整个京城都得遭殃。 “之前的雪灾,还有南下路上遇到的那些事,妙妙每次都能提前察觉。”沈逸南沉声道,“这丫头的本事,诸位应该也有所耳闻。” 李大人没再说话。 妙妙是福星这事儿,朝野上下都知道,只是从听说到真正遇见,心里还是会犯嘀咕。 工部尚书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此刻正皱着眉头思考:“若真是地龙翻身......那咱们得赶紧加固城墙、粮仓这些重要地方。” “还有房屋。”兵部尚书接话,“京城百姓这么多,房屋若是倒塌,伤亡会很惨重。” “可问题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犹豫着开口,“咱们现在连地龙翻身会不会真的发生都不确定,若是大张旗鼓地准备,万一没发生,岂不是白白耗费人力物力?而且若是传出去,京城百姓必然人心惶惶。” “到时候谣言四起,反而更乱。”工部尚书也跟着说了一句。 嘉平帝没说话,转头看向钦天监正卿。 老者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紧,连忙上前:“陛下,老臣这些日子确实夜观天象,发现了些异动。” “什么异动?”嘉平帝问。 “天象紊乱,星辰移位。”老者翻开手里的图册,指着上面的标记,“按理说,这个时节的星象应该是这样的,可实际上却偏移了不少。老臣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一直没看出来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嘉平帝:“如今听侯爷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像地龙翻身的征兆。” “只是有几分像?”嘉平帝眯起眼睛。 老者额头冒汗:“老臣......老臣也不敢确定。” “地动仪那边呢?”工部尚书突然开口,“地动仪若是有反应,那就能确定了。” “老臣派人去看过了。”钦天监正卿连忙回道,“地动仪目前还没什么反应。” 殿内又是一静。 地动仪是专门用来监测地龙翻身的宝贝。 只要有地动,地动仪就会有反应。 可现在地动仪没动静...... “说明还没到时候。”嘉平帝缓缓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地动仪没反应,不代表不会发生。兴许是时辰未到,兴许是这次的地龙翻身还在酝酿。朕问你们,若是等到地动仪有反应了再准备,来得及吗?” 众人齐齐低头。 来不及。 地龙翻身来得快,地动仪有反应到真正发生,中间最多不过一两个时辰。 这点时间,别说准备了,连通知都来不及。 “所以,朕宁可信其有。”嘉平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妙妙那丫头的本事,朕是见识过的。她既然看到了,朕就得做准备。” “户部、” “臣在。”李大人连忙起身。 “立刻清点粮仓,确保粮食充足。同时准备一批应急物资,包括药材、布匹、帐篷。越多越好,不够的话从别处调。” “是。” “工部。” “臣在。” “派人检查城墙、粮仓、兵器库这些重要地方,能加固的立刻加固。另外,给京城百姓发布告,让他们检查自家房屋,有隐患的赶紧修缮。记住了,布告措辞要委婉些,别引起恐慌。” “臣遵旨。” “兵部。” “臣在。” “调集五千精兵,分散在京城各处待命。一旦发生地龙翻身,立刻组织救援。另外,再准备一批担架、绳索、铁锹这些工具,放在各处兵营里备用。” “是。” 嘉平帝说完,又看向钦天监正卿:“地动仪那边,派人日夜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老臣明白。” “还有。”嘉平帝顿了顿,“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只说是例行检查,朕不想引起百姓恐慌。” “你们回去后,也跟手下人交代清楚,谁敢乱传谣言,直接拿下。” “臣等明白。” 几位大臣齐声应下。 嘉平帝挥挥手:“都下去准备吧,动作要快。” “臣等告退。” 几位大臣躬身退出御书房,脚步匆匆。 殿内又只剩下嘉平帝、沈逸南和赵忠三人。 嘉平帝重新坐回龙椅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靖远。” “臣在。” “你觉得,这次的地龙翻身,会有多大?” 沈逸南沉默片刻:“臣不知。” “妙妙有没有说?” “她也不清楚。”沈逸南摇头,“只说看到黑气钻进地底,然后整个地面都在往外冒气。” 嘉平帝闭上眼睛,半晌没说话。 赵忠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嘉平帝才睁开眼:“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了。” 沈逸南抱拳:“陛下英明。” “英明个屁。”嘉平帝苦笑,“朕现在只希望,妙妙那丫头这次看走眼了。” “若真发生了......” 他没再说下去。 沈逸南也没接话。 两人都清楚,若真发生了,京城会是什么样子。房屋倒塌,百姓伤亡,粮仓被毁......那将是一场浩劫。 “对了。”嘉平帝突然开口,“让人去盯着钦天监的地动仪,一刻也不能松懈。” “臣这就去安排。” 沈逸南退出御书房,大步往外走。 夜色深沉,星光暗淡。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心里沉甸甸的。 妙妙那丫头从来没看错过。 这次......但愿是个例外。 --- 钦天监。 地动仪静静立在殿中央。 那是个青铜铸成的大器物,外形像个酒樽,周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八条龙头从八个方向探出来,每条龙嘴里都含着一颗铜珠。 龙头下方,各蹲着一只蟾蜍,张着嘴对准龙嘴。 一旦某个方向发生地动,对应方向的龙嘴就会张开,铜珠落入蟾蜍口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刻,地动仪周围站着四个钦天监的官员,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那八条龙头,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有反应吗?” “没有。” “再看看。” “还是没有。” 殿外,夜风吹过,吹动檐角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第292章 计划 京城这几日的动静,瞒得住寻常百姓,却瞒不过那些有心人。 慕容澈站在驿馆的窗边,往外看了两眼,伸手将敞开的窗户关拢。 “殿下,查到了些眉目。”西凉随从半跪在地,压低声音汇报消息,“这两日工部的人在城墙那边转悠,说是例行检查,可动作比往年勤快多了。” “还有兵部,调了五千精兵分散在京城各处,名义上是操练,实际上都在待命。” 慕容澈眯起眼睛:“户部那边呢?” “也在动。”随从回道,“粮仓那边进进出出的人多了不少,听说是在清点粮食,还往里头运了好些药材和布匹。” 慕容澈沉默半晌,突然问:“钦天监那边有没有动静?” 随从愣了愣,摇头:“这个......属下没查到。” “钦天监守得严,咱们的人进不去。” “再查查。”慕容澈转过身,“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查清楚钦天监在做什么。” “是。” 等随从退下,慕容澈重新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皇宫方向。 大燕这是在准备什么? 粮食、药材、布匹,还有精兵待命......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在防备着什么灾祸。 可到底是什么灾祸,能让大燕如此兴师动众?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可能。 瘟疫?不对,若是瘟疫,应该封城才对。 战事?边境那边毫无动静,不像。 水患?现在是七月,虽说是雨季,可京城地势高,从未听说过发大水。 那会是什么? 慕容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大燕这次的动作太反常了,偏偏又查不出个所以然。 另一边,拓跋寒的房间里。 “查不到?”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随从,声音冷得吓人。 “殿下恕罪,属下确实查不到。”随从额头冒汗,“大燕这次保密做得极严,咱们的人问了好些个,都说不知道。就连那些官员家的下人,也只知道自家老爷最近特别忙,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拓跋寒冷笑一声:“一群废物。” 随从不敢吭声。 “继续查。”拓跋寒挥挥手,说出跟慕容澈一样的话,“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查出来大燕在搞什么鬼。” “是。” 等随从退下,拓跋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大燕突然这么大动作,肯定不是小事。 他来大燕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会不会是......要打仗? 想到这个可能,拓跋寒眼睛一亮。 若真是要打仗,那他正好可以趁机摸清大燕的军力部署,回去后也好向父王交代。 …… 妙妙趴在马车的小窗户边往外看。 马车正在京城里慢悠悠地晃荡,糕糕坐在她旁边,时不时递块糕点给她。 “小郡主,咱们今天去哪儿玩呀?”糕糕问。 妙妙没吭声,只是盯着外头的地面看。 那些黑气还在往外冒。 虽然很淡很淡,可妙妙看得清清楚楚。 她早上出门前特意在府里转了一圈,把能吃的黑气都吃掉了。 可现在才过了一个时辰,那些黑气又冒出来了。 妙妙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可怎么办呀? 她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黑气的。 而且就算吃完了,过一会儿又会冒出来,根本吃不过来。 这些黑气就跟地底下有个大泉眼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没完没了的。 “小郡主?”糕糕见她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唔。”妙妙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糕糕,“糕糕,妙妙想去城东那边看看。” “城东?”糕糕愣了愣,“那边没什么好玩的呀。” “就是想去看看嘛。”妙妙撒娇似的晃了晃糕糕的手臂,“糕糕最好啦,带妙妙去嘛~~” 糕糕哪里经得住小郡主撒娇,立刻点头:“好好好,那咱们就去城东。” 马车调转方向,往城东驶去。 妙妙继续趴在窗边往外看。 城东的黑气比城西多一些,地面上那层淡淡的黑雾也更明显了。 妙妙小嘴巴张开,悄悄吸了几口。 黑气顺着她的呼吸钻进嘴里,在肚子里化成一股暖流。 可没一会儿,那些黑气又冒出来了。 妙妙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 她吃得再快,也快不过这些黑气冒出来的速度。而且她肚子已经饱饱的了,再吃就要撑了。 马车转了一大圈,把京城东南西北都转了个遍。 等回到定远侯府时,妙妙整个人都蔫儿了,小脸上写满了愁绪。 “小姐,怎么啦?”粥粥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心。 “没事。” 妙妙摇摇头,从马车上跳下来,小短腿倒腾着往院子里走。 沈安砚正在院子里看书,见妙妙回来了,立刻放下书本跑过来:“妹妹,你去哪儿了?” “妙妙出去转了一圈。”妙妙有气无力地说。 沈安砚见妙妙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涨,小眉头微微皱了皱,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和额头,见不是生病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才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妙妙先是摇摇头,停顿两秒,又点头。 沈安砚:“?” 妙妙学着小哥哥平时老成的模样,重重叹一声气,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往前走。 沈安砚:“??” 他觉得在这个姿势看着有点眼熟,但不愿意去深思。 “妹妹?” 妙妙噘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啦。” 那些黑气的事儿又不能说。 爹爹娘亲和哥哥们虽然知道她能看到秽气,可不知道她能吃掉这些东西,虽然当时在南乐城的时候表现的似乎有点明显,但这不没明说吗? 这个秘密还是藏在肚子里比较好。 万一说出去,大家肯定会觉得她很奇怪。 她想着,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小拇指:“就是一点点小麻烦,没事的,妙妙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想到解决办法了。” “要是解决不了,要跟我说。”沈安砚没有逼迫妙妙一定要告诉自己,只细声说了这么一句。 妙妙眼眸弯弯,歪头甜甜撒娇:“知道啦小哥哥~~” 她笑得很甜,心里却还是有点小忧愁。 真的吃不完呀吃不完。 难道又要强行全部吃掉了吗?可这次的黑气都藏在地底下欸,她总不能把地儿也一起吃掉吧? 接下来的两天,妙妙肉眼可见的蔫儿了。 吃糕点的时候小嘴巴嚼得慢吞吞的,仿佛失去了灵魂,玩的时候也提不起劲儿,就连睡觉都皱着小眉头。 家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几次问她怎么了,妙妙都摇摇头说没事儿。 可这副模样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这天国子监休息,妙妙照例去了睿王府找萧玥和萧珩玩儿、 周胖墩、李明正和季语薇他们也都在。 前厅里摆了满满一桌子点心,有妙妙最爱吃的桂花糕、牛乳糕、还有新出的荷花酥。平日里看到这些点心,妙妙早就扑上去大吃特吃了,可今天她却乖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块糕点,咬一口就放下了。 吃得很慢,好像没什么食欲胃口。 小伙伴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这两天京城的动静,妙妙也没参与进去,眼睛盯着地面,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妙妙郡主,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不高兴了?”周胖墩凑过来,小声问。 妙妙回过神,看着围过来的小伙伴们,眨巴眨巴眼睛,犹豫了一会儿。 “我要跟你们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小脸神情严肃,正襟危坐,连声音都压低了。 其他人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围过来。 “什么事什么事?” “怎么啦?” “啥呀?” 妙妙:“京城马上就要遇到大危险啦。” “啊?”周胖墩愣住了,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地上。 “什么?什么大危机?”萧玥忙追问。 妙妙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地面会晃的很用力,房子会倒,很多人会受伤......” 李明正脱口而出:“地龙翻身!” 妙妙用力点头:“对,就是那个!” 几个小家伙面面相觑,花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可是妙妙郡主,你怎么知道的?”周胖墩小声问,声音都有些发抖。 “看到的呀。”妙妙认真地说,小手指了指地面,简单解释了一下之前瞧见的画面。 季语薇小手攥得紧紧的,眼眶都有些红了:“那、那怎么办呀?” “就是不知道怎么办。”妙妙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儿了,小脑袋垂下来,“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到很好的办法,点心都没心思吃了......” 她的任务就是阻止灾祸。 可是这该怎么阻止? 秽气都吃不完了,那玩意儿就跟仙界最不值钱的仙草一样,割完一茬很快又长出一茬来了。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妙妙妹妹,你不是能指挥动物吗!”萧珩想也不想的开口,一边说一边比划,“你可以让那些动物来帮忙啊,比如大老虎,大灰狼......” “对欸,小动物也能帮忙的呀,那些猫猫狗狗找东西可厉害啦。”萧玥跟着补充。 妙妙眼睛一亮。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呢! 虽然吃不完这些秽气,可要是真的地龙翻身,可以让动物来帮忙的嘛! “珩表哥你好聪明。”妙妙终于笑了,冲萧珩伸出赞许的大拇指。 萧珩下巴一抬,小表情那叫一个骄傲:“那当然了。” 于是小家伙们又开始兴冲冲的讨论起来,哪些小动物能在地龙翻身的时候帮上什么忙,已经提前给它们安排好工作了。 第293章 地龙翻身了 钦天监的殿内,四个官员已经盯了地动仪整整三天,眼睛都熬红了。 可那八条龙头依旧纹丝不动,铜珠稳稳当当地含在龙嘴里。 “会不会是福瑞郡主看错了?”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嘀咕,“都三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年长的官员瞪了他一眼:“慎言,福瑞郡主的本事,你我都听说过,岂能妄议?” 年轻官员讪讪地闭了嘴,继续盯着地动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殿外的更鼓敲了三更。 就在这时,地动仪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四个官员齐刷刷瞪大眼睛。 紧接着,东南方向的龙头微微颤动,龙嘴缓缓张开,铜珠滚落,啪嗒一声掉进下方蟾蜍的嘴里。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动了?”年轻官员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脆响,东北方向的铜珠也落了下来。 接着是正东、正南,四个方向的龙嘴接连张开,铜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声音密集得像雨点打在屋檐上。 年长的官员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快,快去禀报陛下!” 年轻官员转身就往外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他冲出钦天监,一路狂奔到皇宫,嗓子都喊哑了:“陛下,地动仪有反应了——” 御书房里,嘉平帝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朱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子。 “赵忠。” “奴才在。” “传旨,让户部、工部、兵部立刻按照之前的布置行动,一刻也不能耽搁。”嘉平帝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还有,让人敲响警钟,通知京城百姓避险。” “是!” 赵忠应声退下,脚步急得恨不得飞起来。 很快,皇宫里响起急促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传得老远。 京城的百姓被钟声惊醒,纷纷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这是怎么了?” “半夜三更的敲什么钟?” “该不会是出大事了吧?”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整个京城都被惊动了。 定远侯府,妙妙正睡得香甜,小嘴巴还砸吧砸吧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突然,她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是动物的叫声,猫叫、狗叫、鸟叫,全都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听起来特别慌乱。 妙妙皱了皱小眉头,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那些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在拼命喊着什么。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脑袋还有点懵。 “喵呜——” “汪汪汪——” “叽叽喳喳——” 动物们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妙妙听得清清楚楚。 它们在说:快跑,快跑,危险,危险! 妙妙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光着小脚丫就往外跑。 “糕糕粥粥。”她边跑边喊,“快起来,要地龙翻身啦!!” 糕糕粥粥睡在外间,听到动静立刻醒了,看到小郡主光着脚往外跑,吓得魂都快没了。 “小郡主,您慢些......” 妙妙哪里顾得上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冲出院子就往主院跑。 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哆嗦,可脚下的步子没停。 “爹爹娘亲——”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色里传得老远,“快起来,要地龙翻身啦!” 主院里,沈逸南和萧若凝刚被钟声惊醒,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听到妙妙的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快!”沈逸南抓起外袍披上,大步往外走。 萧若凝也顾不上梳妆,随便套了件衣裳就跟了出去。 刚打开门,就看到妙妙光着脚丫跑过来,小脸上满是焦急。 “爹爹娘亲,快,快去叫大哥哥二哥哥还有小哥哥。”妙妙跑到他们跟前,小手拉着沈逸南的衣袖,“地龙马上就要翻身了,很快很快的......”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只是轻微的一晃,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推了一把。 可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晃动越来越剧烈。 沈逸南一把抱起妙妙,冲萧若凝喊:“去叫孩子们,让他们往空旷的地方跑!” 萧若凝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沈煜尘的院子跑。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厉害,脚下的青石板都在颤抖,发出咔咔的声响。 沈煜尘早就醒了,听到动静立刻冲出房间,看到母亲跑过来,连忙上前扶住她:“母亲小心。” “快,跟我去前院空地。”萧若凝拉着他就往外走。 另一边,沈临渊也被晃醒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外袍就往外冲,边跑边骂:“什么玩意儿,大半夜的晃什么晃!” 沈安砚的院子离主院最近,他听到妙妙的喊声就醒了,此刻正站在院子里,小脸微微泛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小哥哥。”妙妙看到他,立刻挣扎着要下来。 沈逸南把她放下,妙妙蹬蹬蹬跑到沈安砚身边,小手拉住他:“快跟妙妙走!” 沈安砚点点头,紧紧握住妙妙的手。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整个定远侯府都在摇晃,房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听起来随时会塌下来。 院子里的花瓶啪啪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假山上的石头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逸南抱着妙妙,拉着沈安砚,大步往前院空地跑。 萧若凝带着沈煜尘和沈临渊紧随其后。 府里的下人们也都跑出来了,一个个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往空地跑。 “别慌,都往前院空地去。”沈逸南语气沉稳,并不显得慌乱,仿佛他们遇到的不是地龙翻身,而是一点小难题,“抱着脑袋蹲下,别乱跑。”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晃动袭来。 这次的晃动比之前所有的都要猛烈,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沈逸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死死抱住妙妙,用身体护住她。 妙妙趴在爹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到院墙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从墙根往上蔓延,越裂越大。 房屋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不知道是哪里的房子塌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个巨人在砸房子。 第294章 参与救援 地面的剧烈晃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仿佛已经过去了一辈子那么久。 当晃动终于停止时,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到像是在梦里。 紧接着,当人们回过神来后,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呼救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便混杂在一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妙妙趴在爹爹怀里,睁大眼睛往四周看。 定远侯的建筑倒了小半,东边的跨院直接塌了,西边的厢房也塌了大半,碎瓦砾和断木梁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 主院跟前院的建筑还算完整,只是墙体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缝,看起来也是一副随时会坍塌的模样。 院子里的下人们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还有人呆呆地看着倒塌的房屋,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地震中回过神来。 “都没事吧?”沈逸南怀里抱着妙妙和沈安砚,先扫了眼紧挨着的萧若凝跟大儿子二儿子,然后才看向其他人,沉声发问。 “侯爷,奴才们都没事。”孙嬷嬷经历的大风大浪多,很快就压下心中的恐惧颤声回答,“就是东边跨院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有人吗?快来救救我......” 沈逸南拧了拧眉,放下妙妙和沈安砚:“去几个人,把东边跨院的人都挖出来,小心别碰到断梁,免得二次坍塌。” “是。”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应声而去。 萧若凝方才被沈煜尘跟沈临渊一块儿护着,除了因为惊吓导致脸色有些苍白,头发略显凌乱外,整个人的状态看着还算不错。 她来到妙妙跟沈安砚身边,紧紧拉着儿女的手。 “妙妙,安砚,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方才没有受伤吧?” 萧若凝双手在两个孩子身上摸索,生怕他俩在看不见的地方受了伤。 沈安砚紧抿唇瓣,摇摇头小声回答:“娘亲,我没事。” “我也没事,娘亲不要担心。”妙妙奶声奶气地回。 沈煜尘的脸色也有些白,看着格外的病态孱弱,不过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视线落在倒塌的建筑上,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沈临渊那是半点儿都没被吓到,撸起袖子就要往废墟那边冲:“我也去帮忙救人。” “站住。”沈逸南叫住他,“先别急,等我安排。”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定远侯、沈世子,陛下有旨,让您二位立刻进宫商议救灾事宜。” 一名太监带着旨意满脸焦急的出现在视线中。 “知道了,这就进宫。”沈逸南扭头跟萧若凝说了几句话,反问太监,“外面情况如何?” 太监脸色不太好看:“回侯爷,情况很不好,不少地方都塌了,伤亡情况还在统计,有些百姓没来得及跑出去,被压在底下了。” 沈逸南闻言心里一沉。 “芙芙,我跟煜尘得进宫一趟,府里你先安排,让人清点伤亡,能救的就救。还有,别太靠近屋子了,就在空地儿上待着就好,免得出意外。” 他又向萧若凝仔细叮嘱。 “我知道,府里的事情不用担心。萧若凝点头应下,拉着沈逸南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自己小心些。” “爹爹。”妙妙突然开口,拉着沈逸南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说,“妙妙可以帮忙的。” 沈逸南低头看过来。 “妙妙可以叫小动物来帮忙找人,小猫小狗鼻子很灵的,它们能闻到人的味道,还能钻进小洞洞里,比人厉害多了,可以让它们过来一起救人。”妙妙说。 沈逸南愣了愣。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妙妙能号令万兽,这个能力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好。”他蹲下身,大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那你就召集小动物,让它们帮忙搜救,能救一个是一个。” “爹爹让府里的护卫都听你的话,还有你二哥。” 沈逸南说着站起身,偏头看了沈临渊一眼:“你好好跟着妹妹。” “知道了,放心吧爹。”沈临渊拍着胸脯保证。 “煜尘,走吧,进宫。” 沈煜尘:“是,父亲。” 安排好这些,沈逸南和沈煜尘父子俩才大步往府外走,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地面也有塌陷,前往皇宫的路上父子二人听见了不少痛呼声哭泣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恐和绝望,听得人心中格外难受。 另一边,妙妙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张开小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普通人听不到的音调,像是某种特殊的呼唤。 很快,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 猫叫声、狗叫声、鸟鸣声......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来越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定远侯府的院子里便聚集了一大群动物。 野猫野狗鸟雀,甚至还有不少老鼠,密密麻麻地围在妙妙周围,一个个安静的抬着头看她,眼里满是顺从,就像是在等待自己的王发号施令的士兵。 府里的下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傻眼。 “我的天,这么多动物......” “小郡主居然真的能跟它们说话?” “太神奇了,这一幕我可以跟人吹一辈子......” 有几个胆子小的下人甚至被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生怕这些野兽会突然发疯。 妙妙没理会周围人的惊叹。 她蹲下身,小手指着东边倒塌的跨院,跟面前这群小家伙们交流了一通。 很快,几只野猫悄无声息的扭身朝着跨院而去。 “你们快跟上去,跟着猫猫去找人。”妙妙毫不客气的指挥起爹爹留下来的护卫们,自己也跟着往东院跑。 野猫们灵活地钻进石缝里,动作轻盈敏捷,没一会儿便重新钻出来,对着妙妙喵喵呜呜地叫。 “这里,就在这里。”妙妙指着野猫钻出来的位置。 沈临渊二话不说,大步冲过去,抓起一根断木梁就开始往外搬。 他天生神力,那些普通人搬不动的石头和木头,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三两下就清理出一条通道,旁边几个护卫配合着都没他的速度快。 “有人吗?”沈临渊冲石碓喊。 “有、有人,救救、救救我......”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 沈临渊加快速度,很快就把人从废墟里给挖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小厮,腿被压伤了,但好在性命无忧。 “多谢二少爷、多谢二少爷......”小厮哭得稀里哗啦,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别废话,自己能走吗?” “能、能走......” “那就赶紧去前院,让人给你包扎,小爷还要继续救人呢,你要走不了就让人扶一把。” 小厮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走,沈临渊转身,和护卫一起继续跟着那些动物搜救。 妙妙站在院子里,小手不停地指挥着那些动物。 鸟雀们飞到高处,从上往下看,一旦发现有动静就立刻飞下来叽叽喳喳地叫。 野狗们在废墟里穿梭,鼻子灵得很,只要闻到有人的气味就会停下来示意。 野猫们则钻进那些狭小的缝隙,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而那些老鼠的用处也很大,它们能钻进更深更窄的地方,然后吱吱叫着传递信息。 一只体型较大的黑猫从废墟深处钻出来,冲着妙妙叫了两声。 妙妙点点头:“二哥,那里面有人,大黑说压得很深,要小心,还有一根木头在头上,可能会砸下来。” 沈临渊点点头,招呼几个护卫一起过去,小心翼翼清理石块搬开木头。 不到半个时辰,定远侯府被困的十几个人全都被救了出来,受伤情况不同,所幸都没危及到性命。 萧若凝看着这些伤患不停感激妙妙,情绪复杂。 她是第一次见到自家闺女救人的模样,略带婴儿肥的小脸紧绷着,小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凝重 每救出一个人,她嘴角就会往上扬一下,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得出是真的很开心。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贝啊。 萧若凝眼神柔和,走到妙妙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妙妙,累不累?” “不累的。”妙妙摇摇头,脸上满是认真,“娘亲,妙妙想去外面帮忙,外面肯定有好多好多人被压在废墟下面,妙妙可以带着小动物去找他们。” 萧若凝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娘亲让二哥跟你一起去,还有府里的护卫你都带上,救人虽然要紧,但千万要保证自身安全,好吗?” 妙妙眼眸弯成月牙儿,笑意盈盈:“娘亲不要担心,妙妙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临渊在废墟里面转了几圈,浑身都是灰,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子,但眼睛却亮得不行。 “有我在,娘你就放心吧。” 萧若凝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打击的话,只一个劲儿叮嘱他俩要多加小心,注意好自身安全。 第295章 儿童救援队 京城东街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倒塌的房屋堆成小山,断木横梁压着碎瓦砾,到处都是灰尘和血迹,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夹杂着隐约的哭喊声。 妙妙站在废墟边缘,小手指着前方。 身后一群野狗随着她的动作冲进废墟深处,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 几只野猫灵活地跳上断梁,顺着缝隙钻进深处,而老鼠跟在后面,钻进了野猫去不到的更深处。 沈临渊撸起袖子跟在后面,身后是定远侯府身强体健的护卫队。 一只体型最大的黄狗突然停下,冲着某处废墟汪汪叫了两声,前爪扒拉着地面,嘴里呜呜叫着,尾巴摇得飞快。 “二哥,那边有人。”妙妙抬了抬下巴,“大黄说里面有个小孩儿,压得不深,但是有块大石头挡着。” 沈临渊二话不说冲过去,跟着护卫队开始救人。 片刻功夫的时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便被抬了出来,孩子脸上全是灰,额头磕破了往外冒着血,但意识还算是清醒。 “呜呜呜呜呜。”他哭得伤心,死死攥住抱着他的护卫,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护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沈临渊让护卫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转身继续跟着妙妙往前走。 一路上,那些动物不停地给妙妙报信。 每找到一个被困者,妙妙就会立刻告诉沈临渊和护卫。 被压在断梁下的老人,躲在废墟角落的妇人,以及跟妙妙差不多大的孩子...... 半个时辰不到,他们就救下了几十个百姓。 就在这时,一队身穿玄色劲装的精锐兵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挎着长刀。他瞧见妙妙和沈临渊,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走过来。 “二位是......” 沈临渊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下巴:“定远侯府的,在救人,有问题吗?” 那汉子打量他们两眼,目光落在妙妙身上时多停顿了两下。小女娃穿着粉色小裙子,头发上沾了不少灰尘,小脸脏的跟小花猫儿似的,但那双漂亮的眼眸却格外明亮耀眼。 当然,更显眼的是围在她身边的那群动物。 野猫野狗鸟雀老鼠,密密麻麻一大片,全都安静地蹲在她周围,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汉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福瑞长乐郡主,能号令万兽。 “您是......福瑞长乐郡主?”他试探着问。 妙妙点点头,小手指了指自己,可可爱爱道:“对啊,福瑞长乐郡主就是妙妙。” 汉子立刻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不少:“末将林铁,奉陛下之命在此处组织救援,方才见郡主和二公子救人,效率极高,不知可否......” “不知郡主可否让这些小动物帮我们一起搜救?我们人手有限,很多废墟深处根本进不去,若是有它们帮忙,定能救出更多人。” 妙妙歪歪小脑袋,没怎么犹豫,点头应下:“可以呀,救人更重要嘛。” 她转身冲那群动物叽叽喳喳说了一通。 那些动物立刻四散开来。 林铁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听说过福瑞长乐郡主能号令万兽,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些野兽就像能听得懂人话一样,动作整齐划一,比他手底下那些士兵还要听话。 “林将军,你们跟着小动物走就行了。”妙妙奶声奶气地开口说,小手指着远处,“它们找到人会叫的,你们听到叫声去救人就好啦,要小心哦。” 林铁连忙点头:“多谢小郡主。” 说完转身冲手下挥手:“都听到了吗?跟着这些动物,找到人立刻救!” “是!” 精锐兵们迅速散开,跟在那些动物后面。 很快,废墟各处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声,每一声叫唤都代表着找到了被困者。 精锐兵们动作麻利,配合着那些动物,救援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一倍。 妙妙站在原地,小手叉腰,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脸上带着笑。 沈临渊走过来抬手就撸了一把她的脑袋:“小妙妙,累不累啊?” 妙妙露出两颗小虎牙:“一点儿都不累。”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又来人了。 “妙妙郡主~妙妙郡主~~” 妙妙循声望去,就看到周胖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着萧玥姐弟俩李明证和季语薇,还有他们几家的护卫。 “胖墩~你们怎么来啦?”妙妙眨巴眨巴眼睛。 萧玥笑容那叫一个爽朗:“我听说你跟临渊表哥在这边帮忙救人,就带着他们一起过来帮忙啦。” “我也要帮忙。”萧珩蠢蠢欲动。 周胖墩连忙举手:“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李明正不甘示弱,一边说一边挽袖子。 季语薇小声道:“妙妙,我带了好多护卫来,可以让他们帮忙救人。” 她就不参与了,她胆子小,到时候要是遇到了意外,说不定还要妙妙救她呢。 “我、我还来了吃的来,你们要是饿了,就过来吃东西。” 妙妙看着这群小伙伴,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我们一起救人。” 她小手一挥,跟小动物们交流了一通。 很快又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群野猫野狗那鸟雀,它们乖乖地蹲在妙妙跟前,眼巴巴地望过来。 “胖墩,这几只猫猫狗狗还有鸟儿你带护卫跟着它们,玥玥表姐你跟着这里的,珩表哥你那边,李明正你......”妙妙一个个分配任务和搭档,小嘴叭叭的,“它们找到人会叫的,你们听到叫声就去救人就好啦,要小心点哦,知道吗?” “知道啦~”小伙伴们齐声应道。 于是,这支特殊的儿童救援队正式成立。 几个小家伙各自带着护卫和动物,在废墟里穿梭。那些动物就像最精准的探测器,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被困者。 周胖墩领着属于他队伍的动物走了没多久,就听到狗叫声,他立马让护卫过来,很快就从废墟里挖出一个受伤有点严重的妇人。 萧玥那边领头的狸花猫钻进一处狭窄石缝,叫了两声,护卫们赶紧过去,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一名老者从里面给抬出来。 萧珩和李明正也各自救了不少人。 林铁从这边经过时,看到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一群四五岁的小奶娃,带着一群小动物,在废墟里面救人,这说出去怕是都没人相信。 偏偏这事儿就是真实存在的。 等任务结束,他会原原本本将这些事情告诉陛下,做了好事,就应该得到奖赏。 很快,儿童救援队救出来了不少受难百姓。 妙妙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小脸更脏了,额头上往下流着汗水,黑亮的眸子比头顶的繁星还耀眼。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脆生生道:“二哥二哥,这一片的人都救出来了,我们去那边继续救人吧。” “行。”沈临渊也伸手抹了把汗。 虽说是晚上,可夜间的温度依旧不低,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黏糊糊的贴着肌肤很不舒服。 不过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舒服不舒服了,救人要紧。 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人马飞快赶来,为首的正是嘉平帝身边的大太监,赵忠赵公公。 “小郡主,沈二少爷,陛下有旨。”赵忠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妙妙跟前,弯着腰轻言细语道,“陛下让您带着这些动物,去城南帮忙搜救,那边的情况比这里更严重,被困的百姓更多些。” 妙妙用力点头:“好,妙妙这就去。” 赵忠又看向沈临渊:“二公子,陛下让您跟着郡主一起,务必保护好小郡主的安全。” 沈临渊挥挥手:“这还用说吗?” 赵忠笑了笑,上马离开。 妙妙转过身冲小伙们招招手:“皇帝舅舅说城南那边的情况很严重,我们一起去城南帮忙救人吧~” 周胖墩已经大汗淋漓了,喘着粗气,有点想放弃,可看其他同伴都没说,便也咬牙忍着:“好、好的,妙妙小郡主、我们、我们一起去城南......” 季语薇带着丫鬟和嬷嬷过来,从食盒里拿出几分冰镇过的甜汤,挨个递给好朋友们,细声细气地说:“先喝点甜汤休息一下再过去吧。”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手帕,帮着妙妙他们擦掉脸上的汗。 给妙妙擦的时候,季语薇忍不住笑了下:“妙妙,你的脸都变成小花猫了,脏脏的。” 妙妙也嘿嘿笑了声,露出森白的牙齿,娇憨可爱。 第296章 占便宜 天边泛起亮光时,城南最后一片废墟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儿。 妙妙站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小脸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粉色小裙子沾满灰尘和不属于她的血迹,头发也乱糟糟,几缕发丝黏在额头上。 她伸手抹了把脸,反而把脸抹得更花了。 “二哥。”妙妙扭头,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只不过稍显疲惫,“人都救出来啦?” 沈临渊蹲在废墟边缘,正跟几个护卫一起往外抬一根断梁。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手臂脸颊上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 听到妙妙的话,他直起腰,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 “应该差不多了。”他走到妙妙身边,伸手把她从石头上抱下来,脸上还挂着懒散的笑,“怎么样,累不累?” 妙妙摇摇头。 “不累,就是这些小动物都辛苦啦。”她冲野猫野狗还有鸟雀老鼠们挥挥手,奶声奶气地说,“等这阵子忙完了,妙妙一定好好奖励你们哦,现在都回去休息吧。” 那些动物纷纷叫了两声,声音听上去透着诡异的欢快。 妙妙又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划着,跟那群鸟雀交流。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飞向了远处。 “它们说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万一还有其他人被困着。”妙妙解释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沈临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让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更加岌岌可危,像极了鸡窝。 也就是萧若凝这会儿不在这,不然一定要揪着沈临渊的耳朵狠狠批评一顿。 不远处,林铁带着精锐兵走过来,身上同样都是灰尘和血迹。 他抱拳冲妙妙和沈临渊行礼。 “多谢小郡主和二公子相助,若非你们,城南这边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命丧废墟之下。” 妙妙摆摆小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不用谢啦,救人本来就是应该的嘛。” 林铁心里酸软一片。 四岁的孩子,本该是家中被捧在手心里娇养着的掌上明珠,可福瑞长乐郡主却带着一群动物,在废墟里忙活了整整一夜,救出那么多百姓。 这份心性,这份能力,难怪陛下如此偏爱她。 “末将定会如实禀报陛下。”他又行了一礼,转身带着手下去别处巡查。 妙妙打了个小哈欠。 “困了?”沈临渊拎着她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抱在怀里往旁边的马车走,“困了就睡会儿,剩下的事情交给林将军他们就行了。” “唔......”妙妙小脑袋靠在二哥肩膀上,眯着眼,声音黏黏糊糊的,“二哥,你也很累吧?” “二哥不累。”沈临渊笑着,“二哥也很能干的好不好,这点强度算什么?” 妙妙嘟囔两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小小的。 沈临渊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偏过头一看,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他眼神柔和。 马车里,周胖墩几个早就撑不住了,东倒西歪地睡成一团。 萧玥趴在小桌子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萧珩大大咧咧地压在李明正身上,李明正应该被压的很不舒服,眉头拧了拧,但太累了懒得动,就这么睡了。 季语薇睡得最为安静,手里还攥着一条脏兮兮的帕子。 沈临渊把妙妙放在软垫上,又给她盖了件薄毯子,顺手把李明正从萧珩底下救出来。 “睡吧,二哥就在外面。” 他放下车帘,坐在车辕上,抬头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爬上来了,阳光落在满目疮痍的京城里,照得那片废墟格外刺眼。 街上陆续有百姓出来,看着倒塌的房屋,红着眼在废墟里翻来覆去地找东西。 这可是他们的家...... 精锐兵们在各处维持秩序,搭建临时的安置点,给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分发粮食和水。 整个京城像是巨大的机器,开始慢悠悠的运转忙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沈临渊看着这一切,放松下来后,疲惫的感觉便排山倒海地涌上心头。 他缓缓闭上眼睛,也打算眯会儿。 ...... 皇宫,养心殿内。 嘉平帝坐在龙椅上,眼睛里满是血色,脸色瞧着不怎么好看。 他也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一直在处理各处传来的灾情消息。 沈逸南跟沈煜尘以及其他几位忠臣坐在殿内,状态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沈逸南的衣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底青黑一片。 沈煜尘倒是看起来还算整齐,不过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疲惫。 “各处的伤亡情况都统计出来了吗?”嘉平帝揉了揉揉太阳穴,声音略显嘶哑。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回陛下,初步统计,京城倒塌房屋三千余间,受伤百姓两万余人,死亡......死亡一千三百余人。” 殿内很是安静。 嘉平帝闭上眼睛,半晌没说话。 还是死了一千多人啊...... 说实话,这个死亡人数已经很少了,以往地龙翻身哪次不是会死上万人?更何况这次的地龙翻身这般严重,只死了一千三百多人,证明他们之前所做的措施起到了作用。 一个人都不死不太现实。 “粮仓那边如何?”嘉平帝睁开眼,看向户部尚书。 “粮仓加固过,受损不大,储粮十分充足。”户部尚书微微弓着身回道,“工部那边已经开始组织人手修缮城墙和重要建筑,兵部的精锐兵目前正在各处维持秩序。” 嘉平帝点点头,看向沈逸南:“定远侯,你那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逸南想了想说:“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安置好百姓,尤其是那些房屋坍塌无处可归的,受伤的,现在天气炎热,若是处理不好,容易生出疫病。” 他可不想南乐城的事情在京城重新上演。 那也太恐怖了。 “还有就是安抚死者家属,稳定民心。” 嘉平帝微微颔首:“你说得对,赵忠。” “奴才在。” “传朕旨意,户部立刻拨款,给死者家属每家给棺殓银十两,伤者根据伤势轻重免费救治,多安排几个粥棚,确保百姓不会饿肚子......” “是。” 嘉平帝又看向沈煜尘。 不等他问,沈煜尘率先起身说:“陛下,臣以为除了安置好百姓外,还需防备有人趁乱生事。” “地龙翻身后,京城必然人心惶惶,若是有人散布谣言或者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嘉平帝眼神一凛。 “你说得对,兵部那边多派些人手,在各处巡逻,若是发现有人造谣生事立刻拿下!” “臣遵旨。”兵部尚书应声。 嘉平帝又问了几个问题,都一一安排妥当,才挥挥手。 “都下去准备了,朕乏了,要歇会儿。” 几个大臣躬身退下。 很快,殿内只剩下嘉平帝、沈逸南和沈煜尘三人。 嘉平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说:“靖远,煜尘,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去偏殿歇会儿吧。” 沈逸南:“陛下,臣还不困。” “少来!”嘉平帝转过身,气笑了:“你先把眼睛睁开再跟朕说这句话,赶紧滚去休息,醒了朕还得指望你们继续给朕干活呢,别想跑。” 沈逸南唉声叹气,没再推辞:“那臣就先告退了。” 沈煜尘跟着行李:“臣也告退。” 父子俩刚走到门口,嘉平帝突然开口了。 “对了,妙妙那丫头昨晚带着动物救人的事儿,朕都听人说了。” 沈逸南脚步一顿,回过头。 嘉平帝露出这几天来第一抹笑:“朕听林铁说,那小丫头救出来的人还不少,等这事儿忙过了,朕会好好奖励她。” 沈逸南笑道:“陛下,那您御膳房的厨子,可又要保不住咯。” 嘉平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都带走都带走,到时候朕就去你们定远侯府用膳了。” 沈逸南:“行啊,陛下上门应该不会空手吧?” “快滚。”嘉平帝笑骂一声,“朕的便宜也想占。” 沈逸南嘿嘿两声:“不占白不占嘛。” 第297章 休息休息 马车晃晃悠悠回到定远侯府时,已经是正午了。 妙妙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软垫上,身上盖了条薄被子。她揉了揉眼睛,小脑袋还有些昏沉,整个人看起来蔫儿蔫儿的。 “醒啦?”沈临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马上到家了,准备下车吧。” 妙妙爬起来,看到周胖墩他们几个还在呼呼大睡,口水差点儿流了一车厢。 她没急着叫醒他们,自己先从马车上跳下来,小短腿有点发软,差点没站稳。 院子里,萧若凝早就等在那儿了。 看到妙妙那副模样,她心里一刺儿。 小丫头的粉色裙子脏得都看不出原本颜色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小脸上全是灰尘污渍,像是去垃圾堆里滚了一圈,只有眼睛还是明亮的。 “妙妙。”萧若凝伸手准备去抱她,“累坏了吧?” 妙妙一个紧急刹车避开娘亲的怀抱,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裙子,睁着大眼睛摆摆手:“不要抱,娘亲,妙妙身上脏脏,娘亲抱了也会脏。” “脏就脏,娘亲又不在意。” 萧若凝眼眶微微泛红,蹲下身强硬的把妙妙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说:“我的妙妙,辛苦了。” 妙妙摇摇头,小嘴巴动了动,想说不累。 张嘴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萧若凝失笑,心疼得不行。 “糕糕粥粥,快去准备热水,给小郡主洗澡。风铃,让厨房准备好吃的,多准备些,孩子们肯定饿坏了。” “是,夫人。” 很快,马车里其他几个小家伙也陆续醒来。 周胖墩第一个爬出来,他是被饿醒的揉着眼睛,肚子咕咕叫得响亮:“好饿......想吃东西......” 萧玥和萧珩姐弟俩差不多时间醒的,两人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没擦干净的灰,动作一致的伸手这里抓抓那里也抓抓,眼神发直,瞧着呆呆的。 李明正被萧珩一胳膊肘怼醒,眼睛半睁着看过来,嘴里嘟囔:“......娘亲?” 萧珩:“我不是你娘亲。” 听到萧珩的声音,李明正才彻底清醒过来,龇牙咧嘴的爬起身,顺便叫醒了季语薇。 几个小家伙结伴从车上下来,因为晚上太累了,身体软绵绵的,还都是沈临渊把他们抱下去的。 萧若凝瞧着这群脏兮兮的孩子,心里又疼又暖。 “先去洗个澡,洗完了吃饭。”她温声说,扭头吩咐身边的下人带着他们去洗澡。 几个小家伙点点头,跟着下人们离开。 沈临渊最后进去。 前面几个如果说他们是小脏娃,那么沈临渊就是加大版的脏娃,衣服都破了,手臂上脸上好几道血痕,瞧着最为狼狈。 萧若凝一眼便瞧见他手臂的伤,皱起眉。 “渊儿,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儿。”沈临渊瞥了眼手臂,满不在乎,“就是搬石头的时候蹭破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什么叫不碍事?”萧若凝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仔细看,“这么深的口子,还说不碍事?走,跟我去上药。” 沈临渊想挣扎,被萧若凝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娘,我真没事儿......” “别废话,赶紧的。” 沈临渊只能认命地跟着萧若凝往屋里走,边走还边逼逼叨叨嘀嘀咕咕,“就这点小伤,在兵营的时候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要是再晚点儿,估计都愈合了......” 萧若凝一个眼刀瞥过来。 沈临渊立刻住嘴。 她将碎嘴儿子按在椅子上,让丫鬟拿来药箱,取出里面的伤药和纱布,动作轻柔地给沈临渊清理伤口。 “疼不疼?” “不疼,根本没感觉。”沈临渊咧嘴笑,“娘,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真不算什么。” 萧若凝没说话,只是手上动作更轻了些。 她仔细给伤口上药,然后用纱布包扎好,才松了口气。 “以后救人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别总是这么莽撞。”萧若凝抬头看着沈临渊,眼里有心疼也有骄傲,“不过这次做得很好,娘为你骄傲。” 沈临渊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萧若凝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敲,嗔怪道:“你这张嘴跟你爹一样,油腔滑调的。” 另一边,妙妙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小裙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又变成干净漂亮的小郡主了。 她脚步轻快地跑到院子里,瞧见桌上摆满了吃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哇~这么多好吃的~~~” 周胖墩动作也很快,这会儿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抓着个肉包,腮帮子吃得圆鼓鼓的。 “妙妙郡主,快来吃,可好吃了!” 妙妙哒哒哒小跑过去,爬上椅子,抓起一只肉包子低头就咬了两口,小表情龇牙咧嘴的,看起来奶凶奶凶。 热腾腾的包子咬下去,汁水儿在嘴里爆开,香得不行。 妙妙眼睛眯成月牙儿,小短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开心的不行。 “唔~好吃好吃~”她吃完一个包子,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周胖墩在旁边附和,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对对对,这包子真的好香哦,我都吃第四个了,感觉还能再吃四....还能再吃四十个!” 没一会儿,萧玥萧珩姐弟俩也来了。 两人往妙妙身边一坐,开始埋头苦吃。 李明正动作稍微斯文些,不过看样子也是饿得狠了,速度也不慢。只有季语薇吃的最慢,小口小口地咬着肉包子,视线时不时往妙妙那边瞟一眼。 “薇薇,你多吃点。”妙妙推了一盘菜过去,“这个好吃,你尝尝。” 季语薇小脸一红,小声说了句谢谢,捏着筷子夹菜慢慢地吃着。 几个孩子吃得欢快,院子里满是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他们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一边聊着昨天晚上的情况,互相吹着牛,说自己昨晚有多厉害,一共救了多少个人。 萧若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孩子,嘴角噙着笑。 孙嬷嬷跟在萧若凝身侧,也瞧着这一幕,轻声说:“这几个孩子都很好,都是心善的孩子。” “若是不心善,妙妙应当也同他们玩不到一起。”萧若凝温声道,“跟睿王他们打招呼了没?别到时候孩子一直没回去,他们着急。” 孙嬷嬷:“公主放心,老奴已经差人去通知过了。” 第298章 余震 驿馆。 拓跋寒站在窗边,回忆着上午瞥见的满目疮痍的街道废墟,眉头紧锁。 地龙翻身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休息。 剧烈的晃动让他从床上滚了下来,脑袋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磕出个包。好在驿馆建筑结构牢固,前两天还重新加固了一遍,只是墙体出现了几道裂缝,并未坍塌。 北狄其他随从也都平安无事。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拓跋寒便心有余悸。 他从小就在北狄草原长大,经历过无数次风雪和狼群的袭击,却从没像这次这样惊慌无措过。 大燕的地龙翻身,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像是废物一样往外跑。 “殿下。”随从走进来,躬身行礼,“您让属下打探的消息,属下查的差不多了。” “说。” “这次地龙翻身,大燕的确提前做了准备。”随从压低声音说,“粮仓、城墙这些重要地方都加固过,所以损失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他们前几天的异常行为,大概就是为此事做的准备。” 拓跋寒眼神锐利:“提前做了准备?他们怎么知道会地龙翻身?” 随从摇头:“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不过属下听说,大燕的钦天监似乎就是专门预测这个的......” 拓跋寒若有所思。 “还有。”随从欲言又止,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次救灾,福瑞长乐郡主功劳很大,她带着一群动物在废墟里搜救,救出了不少被困于废墟中的百姓。” “现在京城都在传,说福瑞长乐郡主不愧是大燕福星,是上天派来拯救大燕的。属下在街上听到不少人都在议论,有些百姓甚至说要给小郡主立长生碑......” 拓跋寒的关注点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沉默半晌,突然冷笑出声:“福星...号令万兽....” “所以。”拓跋寒眼神发冷,“之前在街上,那群畜生对我做的事,会不会也是她指使的?” 随从不敢说话。 他听到这些消息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拓跋寒也不需要随从说什么,他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好一个福瑞长乐郡主。 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心机如此深沉!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有这样的心机,要么是背后有人在指使她,要么......就是她智多近妖。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小觑。 “继续盯着她。”拓跋寒现在头脑倒是清醒的很,没有轻举妄动,“以后有关她的一举一动,都要仔细盯紧,要是能找到什么弱点或者把柄就最好了......” “是。”随从应下。 另一间房里,慕容澈正在看书。 西凉随从敲门进来:“殿下,有消息。” “说。”慕容澈翻过一页,头都没抬。 “福瑞长乐郡主昨夜带着动物救人......” 慕容澈翻书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深思。 所以,这位福瑞长乐郡主真的能号令万兽? 这样的能力,确实惊人。 难怪大燕这么护着她。 他在西凉也听说过一些关于驯兽的传闻,可那些都是需要长时间训练才能做到的。而大燕这位小郡主,却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那些野兽就会乖乖听话。 这样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西凉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 若是西凉能够拥有这样的人才...... 慕容澈眼里闪过一道暗芒,轻轻笑了笑。 ...... 地震过去三天,京城的废墟还在冒烟。 定远侯府的东院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原本坍塌成一片的跨院,如今重新立起了框架,工匠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锤子敲打木料的声音此起彼伏。 妙妙蹲在院子角落,面前摆着一排碗,里面装满了肉干和鱼干,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不少米粮。 十几只野猫野狗和鸟雀群围在她身边,安静地等着。 她伸手指了指碗,挨个给这群小家伙分配食物,小嘴闲不下来叭叭说不停。 “呐,这是大黄你的,这是大黑你的,你们两个最辛苦啦多吃点。”妙妙摸了摸大黄狗和小黑猫,笑眯眯地说着。、 大黄狗尾巴摇得可欢儿了,肉眼可见的高兴。 黑猫倒是要矜持些,轻轻蹭了蹭妙妙的小手,然后才埋头干饭。 鸟雀不停啄着地上的米粮,时不时发出啾啾的声音。 糕糕就站在妙妙身边,打着伞遮阳,看到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 自从地震后,小郡主每天都会给这些帮忙救人的小动物准备吃的,风雨无阻。府里厨房专门给这些动物开了小灶,变着花样做吃的,鱼干肉干鸡架子,应有尽有。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鸟雀突然躁动起来。 几只麻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又急又乱。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糕糕,快去叫人,马上就有小地龙翻身啦。” 糕糕脸色一变,转身就往主院跑,边跑边喊:“夫人,侯爷,又要地龙翻身了。” 萧若凝正在屋里整理账本,听到这话立刻放下笔,大步走出来。 “所有人听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前院空地跑,快。”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府里的下人们早就经历过一次,这会儿反应极快,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 工匠们也停下手里的活儿,跟着往空地去。 这次的晃动并不强烈,只是轻微地摇晃几下,像是有人在地底下轻轻地推了一把。 院墙上新补的裂缝又裂开了一条小口子,不过没有继续扩大,房梁吱呀两声,抖落几片瓦,没塌。 晃动持续了不到十息就停了。 前院空地上,众人脸色虽然有些慌乱,但因为之前也发生过几次余震,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等到停止晃动后,又等了会儿,便继续去干手里的活。 “妹妹,你没事吧?”沈安砚迈着小腿跑到妙妙身边,拉着她的小手问。 妙妙摇摇头:“我没事的呀,小哥哥你别怕。” 沈安砚抿抿唇,小声说:“我不怕。” 萧若凝过来看了看他俩,见没啥问题便准备继续去看账本。 孙嬷嬷从外面快步进来,脸上带着笑:“公主,外头的百姓都夸小郡主呢,说要不是小郡主养的那些动物提前示警,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刚才的余震虽然不大,但还是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塌了,好在人都跑出来了,一个都没伤着。” 萧若凝眼神柔和:“没人受伤就行。” 沈临渊也从外面跑进来,身上带着汗,脸上挂笑,直奔妙妙而去。 “小妙妙,现在京城的百姓都把你的那群动物当宝贝供着呢,还有人专门给它们送吃的,我瞧见有个老太太抱着只小野猫,稀罕的很。” 妙妙睁大圆眼睛:“真的?” 沈临渊点头:“真的。” “那太好啦,以后它们都不会再饿肚子了~” ———————— 人果然不能随便立flag,本来以为这个月可以多更新点,结果突然忙起来了,只能恢复两章更新,周末的时候再加更了(对手指) 第299章 想死? 养心殿内,嘉平帝靠在龙椅上,手里捏着本奏折却半天没翻开。 这几日为了救灾的事,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整个人累得眼底都是青黑一片。好在各处都安排妥当了,伤亡统计完毕,粮食物资也分发到位,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件事儿。 等等。 薛采霜不是能预言吗? 当初雪灾、南方暴雨水患的那些事,她都提前预言出来了,怎么这次地龙翻身,她半点动静都没有? 嘉平帝眯起眼睛。 这不对劲。 要说薛采霜预言不准,可之前那几次她确实说中了。要说她故意不说,那更说不通。 地龙翻身这么大的事,她要是提前预言出来,薛祯肯定会来报,到时候薛家的功劳不仅能往上涨一截,薛祯还能借这个机会重回朝堂。 薛祯那个老狐狸,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除非...... 嘉平帝眼神一冷。 除非薛采霜根本就没预言出来? “赵忠。” “奴才在。”赵忠立刻上前。 “去把监视薛府的暗卫叫来,朕有话问。” “是。” 没多久,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嘉平帝直接问:“这几日薛府什么情况?” 暗卫抱拳:“回陛下,薛府在地龙翻身时死了三个下人,两个丫鬟一个小厮,都是被倒塌的厢房压死的。薛祯没事,它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日一直待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 “薛弘扬呢?” “薛大少爷......”暗卫顿了顿,“地龙翻身时他正在房里发疯,下人们顾不上他,等反应过来去救时,他右手已经被断梁砸中,手骨碎了大半,太医说以后握不了笔了。” 嘉平帝冷笑一声。 薛弘扬那个自负的性子,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才学,现在连笔都握不了,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这不是重点。 “薛采霜呢?”嘉平帝问出关键,“她这几日有什么异常?” 暗卫沉默片刻:“回陛下,薛五小姐......很平静。” “平静?” “是。”暗卫抬起头,“地龙翻身时,薛府上下都慌了,只有薛五小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就好像......” “就像是早知道会地龙翻身?”嘉平帝接过话。 暗卫一愣,随即点头:“正是。” “属下当时也觉得奇怪,但薛五小姐全身瘫痪,除了脑袋能动,别的地方都动不了,所以属下以为她是吓傻了。” “可事后属下仔细观察,发现薛五小姐根本不是吓傻了。”暗卫压低声音,“她眼里没有惊慌,反而有种......认命的感觉。” 嘉平帝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认命? 一个四岁的孩子,对地龙翻身表现出“认命”的态度?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早就知道会发生地龙翻身,所以一点都不意外。 可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前预言出来? 嘉平帝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可能。 要么是薛采霜没有预言到地龙翻身,但根据暗卫所说似乎又不太像,要么就是......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凛。 “薛采霜这几日说过什么?”他问。 暗卫回忆片刻:“薛五小姐这几日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不过前段时间,属下听到她跟陶夫人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暗卫顿了顿,“''娘,我好累,能不能让我死了算了''。” 殿内安静下来。 嘉平帝靠在龙椅上,半晌没说话。 赵忠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嘉平帝才缓缓开口:“想死?” 他冷笑一声:“年纪轻轻就想死,真是不扛事儿。” 虽然她全身瘫痪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靠人照顾,未来一片黑暗,但这就想死了? 嘉平帝轻哼一声,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薛采霜这个“预言”能力太可疑了,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暗卫,“继续盯着薛采霜,不许她死,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下药让她处于昏迷状态,也要把她的命保住。” “还有,薛府里里外外给朕盯紧了,薛采霜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全都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暗卫抱拳:“是。” “等救灾的事忙完了......”嘉平帝眯起眼睛,“朕要亲自去薛府一趟,好好问问薛采霜,她这个预知未来的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暗卫应声退下。 殿内又只剩下嘉平帝和赵忠两人。 赵忠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怀疑薛五小姐的预言能力有问题?” 嘉平帝没说话,只是盯着殿外的天色。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宫墙上,把整个皇宫都染成了金红色。 “赵忠,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人能预知未来吗?”嘉平帝突然问。 赵忠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朕以前也信。”嘉平帝自顾自地说,“可现在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妙妙那丫头是国师说的天命贵人,她都只能‘看’见灾祸无法预言灾祸,薛采霜又凭什么能预知未来呢?” “而且......”他顿了顿,“她预言的那几次,都是在妙妙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之后,之前的几年,怎么没听说过薛家有个能预言的孩子?” 赵忠心里一惊。 对啊,陛下说得对。 薛采霜的“预言”能力,确实是在福瑞长乐郡主被捡回定远侯府之后才显露出来的。 这也太巧了。 “所以朕怀疑......”嘉平帝眼眸深邃,“薛采霜的预言能力,跟妙妙有关。” 赵忠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的意思是......” “朕还没想明白。”嘉平帝摇摇头,“但朕总觉得,薛采霜身上藏着秘密,这个秘密,可能关系到妙妙,关系到大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定远侯府的方向。 “等朕忙完这阵子,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让人去查查,薛采霜之前那几次预言,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朕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赵忠连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第300章 赏赐 定远侯府的前院热闹的很。 妙妙盘腿坐在软垫上,小手抓着块糕点肯啃啃,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周胖墩坐在她旁边,一手拿着牛乳糕一手拿着杏仁酥,两边轮流咬,吃得满嘴都是碎屑。 萧玥萧珩姐弟俩坐在对面,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妙妙妹妹,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爹看我单身都不一样了。”萧玥得意洋洋地说着,“以前我跟弟弟闯祸,他追着我们满府跑,现在可好了,他见到我就夸,说我做了大好事。” 萧珩在旁边附和,小下巴扬得老高:“对,我爹都好几天没打过我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李明正也凑过来,一脸高兴地说:“我祖父也夸我了,还说要给我单独开个小院子,让我自己住。” 季语薇也笑着小声说:“我娘亲说,我这次做得很好,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她说......” 几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满院子都是他们的笑声。 沈临渊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懒洋洋地听着这群小家伙吹牛,嘴角勾着笑。 “行了行了,别吹了。”他摆摆手,“再吹牛皮都要吹破了。” 周胖墩不服气:“临渊哥,我们可没吹牛,这都是真的。” “对啊对啊,我爹真的好几天没打我了。”萧珩认真地说。 沈临渊乐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爹不打你是件多稀罕的事似的。” 萧珩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挺稀罕的。”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厮快步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二少爷,小郡主,赵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旨意。” 妙妙正咬着糕点,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蹭地一下从软垫上跳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皇帝舅舅有旨意,肯定是来奖励妙妙的。” 沈临渊走过来,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来奖励你的?” 妙妙理直气壮:“因为妙妙救了好多好多人呀,皇帝舅舅肯定要奖励妙妙的,之前雪灾和洪灾舅舅都有给妙妙奖励。” 话音刚落,赵忠就从外面走进来了。 他脸上挂着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哟,几位小主子都在这儿呢,那奴才就不用来回跑了。”赵忠笑眯眯地说,“陛下有旨,宣定远侯府福瑞长乐郡主沈妙妙、二公子沈临渊,还有睿王府萧玥小郡主、萧珩小世子,户部尚书之子李明正小少爷、豫国公府季语薇小姐接旨。” 几个小家伙立刻站成一排,乖乖跪下。 妙妙跪得最端正,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忠手里的圣旨,心里已经开始期待皇帝舅舅会赏些什么好东西了。 赵忠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地龙翻身,京城受灾,福瑞长乐郡主沈妙妙号令万兽搜救,救出百姓无数,功不可没,特赐黄金百两、绸缎百匹、御膳房厨子五名,钦此。” 妙妙眼睛更亮了。 厨子!五个厨子! 她小嘴咧开,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心里美滋滋的。 赵忠继续念:“二公子沈临渊协助搜救,不辞辛劳,特赐黄金百两、良驹一匹、上等佩剑一把。” 沈临渊挑了挑眉,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睿王府萧玥小郡主、萧珩小世子,豫国公府李明正小少爷、季语薇小姐,皆参与搜救,功不可没,各赐黄金五十两、绸缎五十匹、玉佩一块。” 念完圣旨,赵忠笑着看向这群孩子:“几位小主子,接旨吧。” “谢皇上隆恩。”几个小家伙齐声应道。 妙妙第一个跳起来,小短腿蹬蹬蹬跑到赵忠跟前,仰着小脑袋问:“赵公公,皇帝舅舅赏的厨子什么时候能来呀?” 赵忠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小郡主别急,那五位厨子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明儿个就能到府上。” 妙妙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妙妙等着他们来做好吃的。” 周胖墩凑过来,小声问:“妙妙郡主,到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尝尝?” 妙妙大方地挥挥手:“当然可以啦,到时候叫上大家一起吃。” 萧玥和萧珩姐弟俩已经跑到箱子跟前,迫不及待地打开看里面的东西。 “哇,好多绸缎。”萧玥摸着箱子里的绸缎,眼睛都在发光。 萧珩拿起那块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这玉佩真好看。” 李明正也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那块玉佩,脸上满是笑容。 季语薇站在一旁,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小脸上也带着笑。 沈临渊倒是对佩剑更感兴趣些,走过去把那把上等佩剑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赵忠看着这群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对了。”他突然开口,“陛下还说了,过两天要在宫里设宴,到时候几位小主子都要进宫,陛下要当面嘉奖你们。” 妙妙眼睛更亮了:“宫里设宴,那肯定有好多好吃的。” 赵忠失笑:“小郡主,您这满脑子都是吃啊。” 妙妙理直气壮:“那当然啦,吃东西是最重要的事情。” 沈临渊在旁边补了一句:“小妙妙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把天下好吃的都吃一遍。” 妙妙用力点头:“对对对,二哥说得对。” 赵忠笑着摇摇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等赵忠一走,几个小家伙立刻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我要把这块玉佩带回去,让我爹看看。”萧珩举着玉佩说。 萧玥也点头:“对,我也要拿回去炫耀,让他们知道我可厉害了。” 周胖墩抱着箱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我也要拿回去给我娘看,她肯定高兴坏了。” 李明正和季语薇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妙妙坐在软垫上,小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临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妙妙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睛弯弯的:“妙妙在想,宫里的宴席会有什么好吃的。” 沈临渊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就知道吃。” 妙妙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吃东西最重要啦。”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妙妙救了那么多人,皇帝舅舅肯定会准备超级超级多好吃的,到时候妙妙要吃个够。” 周胖墩在旁边听了,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到时候我们一起吃。”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洒在这群孩子身上,把他们的笑脸照得格外明亮。 第301章 糊涂啊 驿馆内,慕容澈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西凉随从站在一旁,低声汇报:“殿下,属下已经查清楚了,福瑞长乐郡主原本是丞相府的五小姐,四年前因为妙觉禅师说她是天煞孤星。” “去年年末,福瑞长乐郡主似乎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得那位丞相夫人不快,将她丢弃在大雪天里,后来被定远侯府捡回去当了闺女。” 慕容澈手指一顿。 天煞孤星? 他放下纸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薛丞相当真有意思,一个和尚的话就信了,把金凤凰往外丢。这么大的事,不多找几个高人看看,就这么草率决定?” 随从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慕容澈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京城的街道上,把那些还没完全修好的废墟照得格外刺眼。 “福瑞长乐郡主能号令万兽,这样的能力若是能为西凉所用,那该多好。”他声音很轻,“可惜,她是大燕的福星,大燕不可能放手。” 随从犹豫了下:“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慕容澈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冷了几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慢慢来,先从薛府入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薛府丢弃了她,定远侯府捡回了她,这中间的恩怨可不小。去查查,薛府现在是什么情况,尤其是那位薛丞相,最近在忙什么。” “是。” 随从退下后,慕容澈靠在椅背上,手指继续在桌面上敲着。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计划。 利用薛府离间妙妙和大燕的关系,这是最理想的办法。若是能让妙妙对大燕心生怨恨,那她的能力就不会再为大燕所用。 到时候,西凉再趁虚而入,把她带回西凉...... 慕容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若是实在没办法让她归西凉所用,那就只能除掉她了。一个能号令万兽的人,若是站在敌对的立场,那将是西凉最大的威胁。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妙妙那张粉嫩嫩的小脸。 四岁的孩子,天真无邪,却拥有着足以撼动天下的能力。 这样的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永远消失。 慕容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另一边,拓跋寒的房间里。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北狄随从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属下查到了,福瑞长乐郡主原本是丞相府的女儿,四年前被丢弃,后来被定远侯府捡回去了。” “丞相府?”拓跋寒冷笑一声,“大燕的丞相,居然把这样的宝贝往外丢,当真是瞎了眼。” 随从不敢接话。 拓跋寒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想的跟慕容澈差不多,都是如何把妙妙弄到手。 “北狄受兽神眷顾,能号令万兽的人,本就该是北狄的。”拓跋寒眼里闪过狠厉,“大燕凭什么占着她?”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随从:“去查清楚,薛府和定远侯府现在是什么关系,有没有恩怨,越详细越好。还有,薛府那位丞相最近在做什么,他对那个被丢弃的女儿是什么态度,全都查清楚。” “是。” 等随从退下,拓跋寒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妙妙原本是薛府的女儿,那就从薛府入手。若是能让薛府和定远侯府闹起来,妙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说不定就能趁机把她带回北狄,这样,他也能原谅这位小郡主之前对他做的那些事儿了。 到时候,北狄有了能号令万兽的人,还怕打不过大燕? 拓跋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了。 第302章 宫宴(一) 太和殿内张灯结彩,红色的宫灯挂了一串又一串,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殿内摆了十几张长案,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排开。案上摆满了吃食,烤鸭、烧鹅、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还有各色糕点果子,香气混在一起,馋得人直咽口水。 妙妙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左边是萧玥和萧珩姐弟俩,右边是周胖墩和李明正,季语薇坐在她对面。几个小家伙围成一圈,眼睛都盯着案上的吃食,小嘴巴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哇,好多好吃的。”妙妙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小手指着案上的烤鸭,“妙妙要吃那个,还有那个狮子头,看起来好香。” 周胖墩已经忍不住了,伸手就想抓,被萧玥一巴掌拍回去。 “还没开宴呢,你急什么。” 周胖墩委屈巴巴地缩回手,肚子咕噜噜叫得响。 不远处,几桌大臣家眷正往这边看。 一个穿着绛紫色襦裙的夫人扭头看了眼自家女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怎么就不能跟福瑞长乐郡主做朋友?”她压低声音问,“人家小郡主带着一群孩子救人,你呢?就知道在家里玩泥巴。” 她女儿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圆脸大眼,此刻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娘。 “娘,您之前不是说的吗?说小郡主是天煞孤星,让我离她远点,不要跟她走太近......” 话还没说完,夫人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脸色都变了。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夫人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小郡主不可能是天煞孤星,她是大燕的福星,懂吗?” 小姑娘眼里满是茫然,不明白娘亲为什么突然变脸,只能乖乖点头。 类似的对话在好几桌都在上演。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盯着自家儿子,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人家福瑞长乐郡主,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吃,你怎么就不能跟小郡主学学?” 他儿子也是个小胖墩,此刻正抱着块糕点啃得欢,听到这话愣了愣。 “爹,您之前不是说让我别跟她玩吗?您说她是天煞孤星,克人......” 官员脸色一黑,抬手就想敲他脑袋,被旁边的夫人拦住了。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以后慢慢教。”夫人赔笑,转头冲儿子使眼色,“以后见到小郡主要恭恭敬敬的,知道吗?” 小胖墩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啃糕点。 妙妙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正跟小伙伴们讨论等会儿要先吃哪个。 “妙妙觉得应该先吃烤鸭。”她小手比划着,“烤鸭最香了,皮脆脆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油。” 萧珩咽了咽口水:“我也想吃烤鸭。” “还有那个狮子头。”周胖墩眼睛都直了,“看起来好大一个,肯定很好吃。” 季语薇小声说:“我想吃那个荷花糕......” 几个小家伙越说越馋,恨不得现在就开吃。 沈安砚坐在妙妙旁边,虽然也饿了,但还是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只是目光时不时往案上的菜肴瞟一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 嘉平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走进来,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身后跟着沈逸南、沈煜尘还有几位重臣。 “都坐吧。”嘉平帝挥挥手,在龙椅上坐下。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妙妙坐得端端正正,小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嘉平帝,小嘴巴张开想说话,又憋回去了。 嘉平帝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妙妙这是想说什么?” 妙妙立刻站起来,小手指着案上的吃食,脆生生地说:“皇帝舅舅,妙妙想问,可以开始吃了吗?” 殿内响起一阵轻笑。 嘉平帝也被她逗乐了,点点头:“行,那就开宴吧。” 话音刚落,妙妙就伸手抓起一只烤鸭腿,张嘴就咬。 周胖墩也不甘示弱,抓起个狮子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小仓鼠似的。 萧玥萧珩姐弟俩动作也不慢,一人抓了块烧鹅,吃得满嘴流油。 李明正稍微斯文些,拿着筷子夹菜,但速度也不慢。 季语薇小口小口地吃着荷花糕,时不时抬头看看妙妙他们,眼里满是笑意。 殿内的气氛热闹起来,歌舞伎们鱼贯而入,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乐声悠扬,舞姿曼妙,可妙妙压根没心思看,她眼里只有吃的。一只烤鸭腿下肚,她又伸手去抓第二只,小嘴巴油光光的,吃得特别香。 沈临渊坐在不远处,看着妹妹那副吃相,嘴角勾起笑意。 他端起酒杯,冲旁边的沈煜尘说:“大哥,你看小妙妙,这吃相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 沈煜尘瞥了眼妙妙,淡淡道:“你不也一样。” 沈临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抓着的两只鸡腿,默默放下,想了想又低头狠狠咬了两口。 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 就吃就吃就吃! 一曲舞罢,嘉平帝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在殿内回荡,“这次地龙翻身,多亏诸位齐心协力,才将损失降到最低,朕心甚慰。” 殿内的大臣们纷纷起身行礼。 “臣等不敢居功。” 嘉平帝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重臣。 “户部尚书李大人,清点粮仓、分发物资,井井有条,赏黄金百两、良田十顷。” “工部尚书王大人,加固城墙、修缮房屋,功不可没,赏黄金百两、绸缎百匹。” “兵部尚书赵大人,调集精兵、维持秩序,赏黄金百两、上等佩剑一把。” 几位大臣纷纷起身谢恩。 嘉平帝又看向沈逸南和沈煜尘。 “定远侯沈逸南,世子沈煜尘,此次救灾出谋划策,功劳最大,赏黄金二百两、良田五十顷......” 沈逸南起身抱拳:“臣谢陛下隆恩。” 沈煜尘也跟着行礼。 嘉平帝又点了几个大臣的名字,一一封赏,随后目光落在妙妙身上,轻轻笑了笑。 第303章 宫宴(二) 妙妙坐在下面,小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殿前的舞姬退下的方向,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宴席快开始了。 “还有。”嘉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此次救灾,福瑞长乐郡主沈妙妙号令万兽搜救,救出百姓无数,功不可没。” 妙妙耳朵一动,立刻抬起头。 皇帝舅舅在叫她! “福瑞长乐郡主,上前听封。”嘉平帝笑着说。 妙妙蹭地一下从位置上跳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蹬蹬蹬跑到殿前,乖乖跪下。 “妙妙听封~”她脆生生地说,小脸上满是期待。 嘉平帝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带着宠溺:“福瑞长乐郡主沈妙妙,此次地龙翻身中号令万兽搜救百姓,救人无数,功德无量。” “朕特封你为护国郡主,倍增俸禄与食邑。” “另赐汤沐邑一处,珍宝若干,府邸一座。”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护国郡主! 这个封号可不得了,整个大燕历史上,能被封为护国郡主的,屈指可数。 而且倍增俸禄与食邑,这意味着妙妙每年能领到的银子和土地都翻倍了。 汤沐邑更是了不得,那是专门划给皇室宗亲的封地,里面的税收全归封地主人所有。 还有单独的府邸,这意味着妙妙以后可以搬出定远侯府,拥有自己的府邸了。 这待遇,简直比公主还公主。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懵。 护国郡主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倍增俸禄与食邑是什么?听起来好像能领到更多银子? 汤沐邑又是什么? 珍宝和府邸倒是能听懂,就是宝贝和房子嘛。 她小脑袋歪了歪,奶声奶气地问:“皇帝舅舅,护国郡主是什么啊?” 殿内一静,随即响起一片轻笑声。 嘉平帝也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护国郡主就是保护国家的郡主,比普通郡主的地位更高,以后你走到哪儿,别人都得尊敬你。” 妙妙眼睛一亮:“那倍增俸禄与食邑呢?” “就是你每年能领到的银子和土地都变成两倍了。”嘉平帝耐心解释。 妙妙更高兴了,小手拍了拍:“那汤沐邑呢?” “汤沐邑就是专门给你的封地,里面的百姓交的税都归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妙妙小嘴咧开,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这么说,她以后会有好多好多银子啦。 有了银子,就能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谢谢皇帝舅舅~”妙妙高高兴兴地磕了个头,“妙妙最喜欢皇帝舅舅啦~嘿嘿~” 嘉平帝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是喜欢舅舅,还是喜欢舅舅送你的美食啊?” 妙妙理直气壮:“就不可以都喜欢嘛?皇帝舅舅妙妙喜欢,好吃的妙妙也喜欢!” 殿内又是一阵笑声。 嘉平帝摆摆手:“行了,回去坐吧,等会儿开宴了好好吃。” 妙妙蹬蹬蹬跑回位置上,小脸上满是兴奋。 萧玥凑过来,小声问:“妙妙妹妹,护国郡主是不是特别厉害?” 妙妙用力点头:“嗯嗯,皇帝舅舅说比普通郡主厉害,而且以后妙妙有好多好多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周胖墩眼睛也亮了:“那到时候妙妙你请我们吃好吃的吧。” 妙妙大方地挥挥手,很是臭屁:“没问题,到时候大家一起吃~妙妙可是护国郡主,请客吃饭还不是小意思。” 嘉平帝又封赏了沈临渊和其他几个参与救灾的小家伙,赏赐虽然比不上妙妙,但也都很丰厚。 等封赏完毕,嘉平帝端起酒杯:“今日设宴,一是为了庆祝救灾成功,二是为了嘉奖有功之臣。来,诸位爱卿,共饮此杯。” “陛下万岁。”殿内众臣齐声应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妙妙看着大人们喝酒,自己也端起面前的果汁,学着他们的样子一口干了。甜丝丝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嘉平帝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殿内某个位置上,声音平静:“薛爱卿,朕听说你这次地龙翻身中捐了不少银子,还广施粥棚,做了不少好事。” 殿内众臣的视线齐刷刷往那个方向看去。 薛祯从位置上站起来,躬身行礼:“陛下谬赞,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圈,神情瞧着多了几分阴郁,不似之前那般温和,没了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被那双眼睛盯上,恍惚间会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嘉平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意味深长:“薛爱卿跟了朕这么多年,朕心里有数。你之前因伤养病,朝中事务暂由他人代管,如今你伤势既然好了,那就回来吧。” “明日开始,你继续担任丞相一职。”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薛祯愣了愣,面上神情格外激动,但眼里的晴雪却没有半分欺负。他立刻跪下:“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嘉平帝笑了笑,没再多说,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第304章 宫宴(三) 妙妙正埋头对付第三只烤鸭腿,小嘴巴啃得油光光的,腮帮子鼓得跟小包子似的。 突然,身边多了两道影子。 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肉,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少年。 左边那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圆脸,眉眼温和,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右边那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约莫十岁左右,长得清秀,脸上也挂着笑,但那笑容看着就让人不太舒服,有点假假的。 “妙妙郡主。”月白锦袍的少年先开口,“我是大皇兄,这是二皇弟。” 妙妙咽下嘴里的肉,歪了歪小脑袋。 大皇子?二皇子? 哦,是皇帝舅舅的儿子。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宫里见过几次,不过都是远远看到,没说过话。 “你们好呀。”妙妙礼貌地点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啃鸭腿。 大皇子看着妙妙吃东西的样子,眼里闪过笑意,转头冲身后的宫人招了招手。 “去,再拿几盘烤鸭过来,还有那个狮子头,多拿些。” 宫人应声退下。 二皇子在妙妙旁边坐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妙妙郡主,今日父皇封你为护国郡主,真是厉害。”他声音里带着恭维,“以后还请郡主多多关照。” 妙妙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啃鸭腿。 她不太喜欢这个人说话的调调,感觉怪怪的,讨好她又不是真心的。 萧玥在旁边看着,小眉头皱了皱,凑到妙妙耳边小声说:“妙妙妹妹,这两个是大皇子和二皇子。” 妙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周胖墩也凑过来,小声嘀咕:“他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萧珩撇撇嘴:“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来吃东西的。” 季语薇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妙妙身边挪了挪,警惕地看着那两个皇子。 大皇子看着这群孩子,笑容依旧温和。 “妙妙郡主,这次地龙翻身,多亏了你救了那么多百姓,父皇才能如此欣慰。”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妙妙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送给郡主。” 妙妙看了眼那块玉佩,又看了眼手里的鸭腿,犹豫了下。 玉佩是挺好看的,可是她现在两只手都拿着吃的,没空接啊。 “那个......”妙妙小声说,“你先放着吧,妙妙等会儿再拿。” 大皇子愣了愣,笑着把玉佩放在妙妙身边的案上。 “好,郡主慢慢吃。” 二皇子见状,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过来。 “妙妙郡主,这是我特意准备的香囊,里面放了安神的香料,送给郡主。” 妙妙瞥了眼那个荷包,眨巴眨巴眼睛,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继续嚼嚼嚼,没来得及说话。 她对香囊没什么兴趣,还是吃的更重要。 二皇子的笑容僵了僵,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堂堂二皇子,主动送东西给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对方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大皇子看出二皇弟的不悦,连忙打圆场:“妙妙这会儿在吃东西,二皇弟,你也把荷包放在案上吧。”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着把荷包放下。 这时,宫人端着几盘吃食过来了。他们将空盘子撤下,又重新摆满了一桌。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放下啃完的鸭腿骨头,小手伸向新上来的菜肴。 “哇,好多吃的~”她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周胖墩也凑过来:“妙妙郡主,这个好吃。” 妙妙捏着筷子伸向周胖墩指着的那道菜尝了尝,用力点点头表示肯定:“真的好吃!” 周胖墩嘿嘿笑了两声,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是吧,我就知道我觉得好吃的菜,妙妙郡主也会觉得好吃。” 大皇子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这小丫头果然跟情报上说的一样,就是个小馋猫,听说父皇送了不少御膳房的厨子给她。 “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再让人拿。”他温声说。 妙妙咬着狮子头,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大皇子哥哥~” 二皇子坐在一旁,脸色越发难看。 他今天过来,本想着跟妙妙套套近乎,让她以后在父皇面前多替自己说说好话。 毕竟父皇对这个福瑞长乐郡主的宠爱,整个京城都看在眼里。 可谁知道这小丫头根本不理他,只顾着吃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又换上笑脸。 “妙妙郡主,听说你能号令万兽,当真厉害。”他试图找话题,“改日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妙妙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嘴巴嚼着东西,点点头语气稍显平淡:“可以。” 说完又低头继续吃。 二皇子:“......” 就没见过敢用这个态度跟他说话的人,这小丫头仗着父皇喜欢居然这么对他?恃宠而骄是吧? 要不是看在她有点用,他才不会过来。 他可是皇子!父皇唯二的儿子之一,日后说不定皇位都是他的,沈妙妙这么怠慢,待他日后成为皇帝,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至于怀孕的宁妃? 哼,能不能活着生下来都是个问题呢。 第305章 宫宴(四) 妙妙啃完第四只鸭腿,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抬头看向还坐在旁边的二皇子。 这人怎么还不走啊? 她歪了歪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二皇子哥哥,你不去吃东西吗?那边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更僵了。 他今天过来是想跟妙妙套近乎的,可这小丫头从头到尾就只顾着吃,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竟然还赶他走!? “本皇子不饿。”他勉强维持着笑容,“本皇子就是想跟妙妙郡主多说说话。” 妙妙哦了一声,伸手又抓起一块糕点。 “那你说吧,妙妙听着呢。”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悦。 “妙妙,听说你原本是丞相府的女儿?”他试探着问。 妙妙咬糕点的动作一顿。 周围几个小伙伴的脸色也变了。 萧玥立刻凑过来,小脸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二皇子笑了笑:“本皇子就是好奇,毕竟薛丞相今日也在殿内,本皇子想着,你们会不会认一认?” 妙妙放下糕点,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不认。”她声音脆生生的,“妙妙的爹爹是定远侯,娘亲是长公主,妙妙才不是什么丞相府的女儿。” 二皇子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可血缘关系是改不了的,薛丞相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他不是。”妙妙打断他的话,小脸上满是认真,“他不给妙妙吃的,把妙妙丢在雪地里,差点把妙妙冻死,这样的人才不配当妙妙的爹爹。” “妙妙的爹爹是定远侯,只有定远侯才是妙妙的爹爹。” 她说得斩钉截铁,小手攥得紧紧的。 周胖墩在旁边附和:“对,妙妙郡主说得对,薛丞相那种人根本不配。” 萧珩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把自己女儿丢掉的人,还有脸认回来?” 季语薇小声说:“妙妙,我们都支持你。” 二皇子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妙妙的态度这么坚决,而且这群小家伙居然都站在她这边。 大皇子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二皇弟,这话题不太合适。”他温声提醒。 二皇子冷哼一声,站起身。 “本皇子只是关心妙妙郡主罢了,既然郡主不愿意说,那本皇子就不多问了。” 说完转身就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里满是阴沉。 大皇子看着二皇弟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妙妙郡主,二皇弟性子有些急,你别往心里去。”他温声说,“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血缘关系确实改不了......” 俗话说得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再怎么样,薛丞相和丞相夫人也给了她一条命,没有直接将她弄死。 “可是妙妙不在乎血缘关系。”妙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妙妙只在乎谁对妙妙好,谁真心疼妙妙。” “定远侯爹爹和长公主娘亲对妙妙最好了,还有大哥哥二哥哥小哥哥,他们都很疼妙妙。” “所以妙妙只认他们,不认别人。” 大皇子愣了愣,随即笑了。 “妙妙郡主说得对。”他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郡主用膳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说完也转身离开。 妙妙看着他的背影,小嘴巴嘟了嘟。 “这两个皇子哥哥好奇怪。”她小声嘀咕,“一个笑得假假的,一个笑得傻傻的。” 萧玥噗嗤一声笑出来:“妙妙妹妹,你这话要是被他们听到,肯定要气死。” 周胖墩也跟着笑:“对啊对啊,尤其是那个二皇子,刚才脸都黑了。” 李明正小声说:“我觉得二皇子不是什么好人,他问那些话肯定有目的。” 季语薇点点头:“我也觉得,他眼神不太对。” 妙妙想了想,觉得小伙伴们说得有道理。 不过她也不太在意,反正她又不怕。 “不管他啦。”她挥挥小手,“咱们继续吃,这么多好吃的不能浪费。” 几个小家伙立刻又埋头对付起案上的吃食。 不远处,二皇子站在柱子后面,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身边站着个小太监,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殿下,薛丞相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说愿意配合殿下。” 二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既然妙妙不愿意认薛府,那就别怪本皇子不客气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吃东西的妙妙身上。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仗着父皇宠爱就敢这么嚣张,本皇子倒要看看,等她失去父皇的宠爱,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打算怎么做?” 二皇子冷笑:“薛丞相不是想认回女儿吗?那就让他去认,闹得越大越好。” “到时候妙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父皇看到她不孝顺亲生父亲,自然会对她失望。” “而本皇子只要在旁边推波助澜,让父皇觉得妙妙忘恩负义,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小太监眼里闪过佩服:“殿下高明。” 二皇子得意地笑了。 他转身往殿外走,经过薛祯所在的位置时,两人目光交汇,薛祯微微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宫宴的另一边,慕容澈坐在座位前,远远瞧见大皇子和二皇子分别从妙妙跟前离开,眉梢轻轻上挑。 不一会儿,他的随从回来了,跪在身后压低声音,用西凉方言说了几句话。 慕容澈放下手中茶杯,同样用西凉话说:“你说薛祯和二皇子合作了?” 随从点头:“是的殿下,属下亲眼瞧见方才二皇子从薛丞相面前经过,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二皇子的随从还递给薛丞相一样东西。” 慕容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意思,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妙妙,大燕内部也有人想对她下手。” “这位二皇子和薛丞相想做什么呢......安排人给我把他俩都盯紧了,有什么异动立刻汇报给我。” 随从应声:“是。” 慕容澈轻声喃喃:“希望他俩不要让我失望,最好能给我创造个机会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是二皇子和薛丞相能让沈妙妙对大燕彻底失望,那他就能趁虚而入,直接将她带回西凉了, 斗,斗起来。 斗得越狠越好。 大燕这两位皇子慕容澈也都打探过,一个温和敦实但能力很一般,另一个阴险精明却又只爱听好话喜欢被人追捧,这样的人若以后成为大燕新皇。 那他们西凉可就有机会了啊。 不过听说宫里有位娘娘怀有身孕...... 慕容澈眯了眯眼,心想这可不行,万一那位娘娘生出个皇子能力又不错怎么办? 得想个法子才行啊。 果然,来大燕当质子是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把大燕的水搅浑。 第306章 宫宴结束 夜色渐浓,宫宴散场。 宫灯将太和殿前的广场照得通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从殿内走出,脸上都带着宴后的餍足。 妙妙走在萧若凝身侧,小手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就知道皇帝舅舅准备的宫宴能大吃特吃,她今天吃了好多东西啊,光是烤鸭烤鸡就吃了整整六只,更别提其他的菜肴了,糕点都吃光了好几盘。 不止她吃得多,周胖墩吃得也多。 不仅如此,走在她身后的沈临渊都还拎着个食盒呢,盒子里装着打包带走的点心。 “小妙妙,你这肚子可真能装啊。”沈临渊啧啧两声,视线落在小家伙的肚子上,“这一顿,估计抵得上别人三四天的饭量了。” 妙妙理不直气也壮:“能吃是福,而且二哥你也吃了很多很多,我都看到了,你吃了两只烤乳猪!” 沈临渊也理直气壮:“你二哥我正在长身体呢,可不得多吃点?” 妙妙:“那妙妙也在长身体,也要多吃点。” 说到这个,沈临渊有点好奇,捏了捏妙妙的小脸,嘶了声说:“奇了怪了,你每天吃这么多,怎么身上都没长什么肉啊?都吃哪儿去了?” 虽说确实是肉乎乎的,但却处于刚刚好的地步。 妙妙皱了皱鼻子,傲娇地轻哼一声:“不告诉你~” 沈临渊学着她的样子哼了哼:“不说哥也知道,你这小肚子肯定连了个大仓库,都装到大仓库里去了是吧?” “哇哦,二哥你好聪明捏。” “?你这说话怎么这么奇怪,好好说!” 妙妙的阴阳怪气被听出来了。 兄妹俩旁若无人的斗嘴,萧若凝和沈逸南几人就笑着看他俩拌嘴,脸上都挂着宠溺慈爱的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定远侯,请留步。” 沈逸南觉得这声音该死的耳熟,有点想装作没听见,但周围的官员这么多,有人听到声音看过来了,他不搭理也不太好。 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薛祯从群人中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走到沈逸南面前,拱手行礼:“定远侯,别来无恙。” 见到是薛祯,周围原本互相聊着天的官员立马就闭嘴收声儿了,装作不经意的停下欣赏风景,实际上注意力全都在这边。 丞相和定远侯的恩怨,京城里谁不知道? 当初薛家把妙妙丢在雪地里差点冻死,后来被长公主捡回去当了闺女,这事儿传得满京城都知道,薛府和定远侯府的关系一直僵着,见面说话都互相带刺儿的那种。 现在薛祯居然主动上前打招呼,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沈逸南同样有些诧异,不过没表现出来,眯着眼,目光在薛祯脸上扫了一圈。 这老家伙又想干什么? “薛丞相,可是有事儿?”他神情不变,笑着问了句。 薛祯冲沈逸南深深行了一礼。 “定远侯,今日当着诸位同僚的面,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之前因为一些误会,薛府与定远侯府多有摩擦,是我的不对。今日借此机会,我想向定远侯长公主赔礼道歉。” 说着,薛祯又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周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薛丞相居然对定远侯低头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沈逸南倒是没什么惊讶的。 身后的沈临渊却已经皱起了眉头。 这老狐狸绝对有问题,他爹说过,薛祯这人最会装,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现在突然这么低姿态,肯定没安好心。 萧若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侧头看了眼沈逸南,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逸南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薛丞相言重了。”沈逸南笑了笑,语气依旧散漫,摆摆手表示:“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 薛祯抬起头,目光落在妙妙身上。 妙妙正站在萧若凝身边,小手还揉着肚子,听到动静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薛祯。 薛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走到妙妙面前,蹲下身。 “妙妙。”他声音温和,“我知道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信旁人之言,说你是天煞孤星,更不该对你那样。” “我枉为人父,做出那样的事,实在是愧对于你。” 他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泛红,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哽咽。 “今日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我想跟你道个歉,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周围的官员们听到这话,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动容的神色。 “薛丞相这是真心悔过了。” “是啊,能当众道歉,也算是有担当。” “毕竟是亲生父女,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妙妙看着面前的薛祯,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歪了歪小脑袋,一脸的奇怪:“可是妙妙不认识你呀。” 先不说妙妙不是原来的妙妙,就算是,也确实跟薛祯不熟,原主一直被关在后厨,基本没去过前院儿,平日里连陶玉琳都很少见到,更何况是大忙人薛祯呢? 是真的不熟。 薛祯脸上笑容多了几分苦涩的意味:“妙妙,我知道你恨我,但是......” “你不要说你是我爹爹,不然我爹爹会吃醋的。”她说得理直气壮,小脸上满是认真。 薛祯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勉强维持着。 “妙妙,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血缘关系是改不了的,我终究是你的......” “你不是。”妙妙又打断他,小嘴巴嘟起来,“你不给妙妙吃的,还把妙妙丢在雪地里,差点把妙妙冻死,这样的人才不配当妙妙的爹爹。” “妙妙的爹爹是定远侯,只有定远侯才是妙妙的爹爹。” 她说完,转身抱住沈逸南的腿,小脑袋蹭了蹭。 沈逸南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嘴角勾起笑意。 薛祯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站起身看向沈逸南。 “定远侯,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妙妙终究是我的女儿,我只是想尽一份做父亲的责任。” “今日当众道歉,也是想让大家知道,我薛祯愿意改过,愿意弥补之前的过错。” 他说得情真意切,周围不少官员都点头。 沈逸南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薛丞相的心意我们领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不过妙妙说得对,她的爹爹是我,娘亲是芙芙,至于血缘......”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几分。 “薛丞相应该清楚,当初是谁把她丢在雪地里的。再者,之前薛丞相有很多次道歉的机会,为何偏偏等到现在才过来道歉呢?” 为什么偏偏是妙妙被封为护国郡主的时候呢? 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薛祯脸色一变“”“定远侯,我知道之前是我的错,但我真心想弥补......” “行了。”沈逸南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薛丞相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妙妙已经是定远侯府的女儿了,这点不会改变。” “至于弥补......”他笑了笑,“薛丞相还是留着弥补薛府其他孩子吧。” 说完,他牵着妙妙的手,转身就走。 萧若凝和沈煜尘、沈临渊紧随其后。 薛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里闪过一丝阴沉,盯着妙妙一行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周围的官员们窃窃私语。 “定远侯这是不肯原谅啊。” “不是,这跟定远侯原不原谅有什么关系?你没看出来吗?是人小郡主不想认回这个亲爹,要我说啊,这也是人之常情的事儿,毕竟当初薛府做的的确过分。” “但是再怎么说薛丞相也是郡主的生父,血浓于水啊!” “我记得圣上极重孝道......” 第307章 别让朕失望啊 马车晃晃悠悠回到定远侯府,妙妙趴在车窗边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困了就睡会儿。”萧若凝把她抱进怀里,让小家伙靠着。 妙妙蹭了蹭,小嘴巴嘟囔两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绵长。 马车停在府门口,沈逸南下车先把妙妙抱起来,小家伙睡得死沉,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松。 “让糕糕她们伺候妙妙洗漱。”萧若凝看女儿睡成这样,有些不忍心。 沈逸南点头,把妙妙交给等在院子里的糕糕,又叮嘱几句,才和萧若凝往主院走。 夜色沉沉,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来晃去。 回到房间,萧若凝坐在梳妆台前卸头上的珠钗,透过铜镜瞥了眼站在窗边的沈逸南。 “想什么呢?” 沈逸南转身,脸上的笑早没了,眉头拧着。 “想薛祯那老狐狸今晚打的什么主意。” 萧若凝手上动作顿了顿,放下最后一支珠钗,转身看他。 “你也觉得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沈逸南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薛祯那人我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太清楚他什么德行了。” 他端起茶盏,却没喝,盯着杯里的茶水。 “当初能狠心把妙妙丢雪地里,后来又因为薛采霜的事对妙妙起杀心,这样的人会突然良心发现?打死我都不信。” 萧若凝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的意思是,他今晚那番话另有目的?” “肯定有。”沈逸南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我猜他是看妙妙如今的成就,想把她认回去,好让薛府沾光。” 萧若凝冷笑。 “他倒打得好算盘,之前嫌弃妙妙是天煞孤星恨不得她死了才好,现在看妙妙成了护国郡主,又想认回去当宝贝供着?”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沈逸南接话,“不过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萧若凝看向他。 “还有别的猜测?” 沈逸南沉吟片刻。 “以薛祯的城府和手段,他应该很清楚,妙妙不可能认他,咱们也不可能让妙妙回薛府。他在宫门口那么多人面前当众道歉认错,摆出一副慈父姿态,真就只是为了让薛府沾光?” 他摇头。 “我不信。这老狐狸做事从来都是一箭多雕,今晚那出戏,恐怕还有别的用意。” 萧若凝眉头皱得更紧。 “你是说,他可能在算计妙妙?” “不排除。”沈逸南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薛祯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舆论,借刀杀人。他今晚当众道歉,表面上是向妙妙示好,实际上却给妙妙挖了个坑。” 萧若凝心里一紧。 “什么坑?” “孝道。”沈逸南吐出两个字,“大燕以孝治国,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孝道。薛祯今晚当众认错,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知错就改、想要弥补过错的慈父形象。” “而妙妙当众拒绝他,虽然理由充分,但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个不肯原谅亲生父亲的不孝女儿。” 萧若凝脸色变了。 “他想用孝道来压妙妙?” “不止。”沈逸南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我猜他接下来还会继续演戏,三番五次上门示好,摆出一副卑微讨好的姿态。” “到时候外人只会看到,薛丞相放下身段低声下气想要认回女儿,而妙妙却冷酷无情拒人千里之外。” “时间一长,舆论就会倒向薛祯,说妙妙忘恩负义,不念血缘之情。” 萧若凝听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火。 “他敢!” “他为什么不敢?”沈逸南冷笑,“薛祯这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他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丢雪地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萧若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那咱们该怎么办?” 沈逸南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继续在桌上敲。 “先静观其变,看他接下来怎么出招。不过不管他想做什么,咱们都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抬头看萧若凝。 “这几日让府里的人都机灵点,若是薛祯派人来府里闹事,立刻轰出去。还有,妙妙出门的时候多派些护卫跟着,别让薛府的人有机会接近她。” 萧若凝点头。 “我明天就去安排。” “还有一件事。”沈逸南顿了顿,“明天我得进宫一趟,把今晚的事跟皇上说清楚。薛祯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皇上心里得有数。” 萧若凝想了想,又问:“你说,薛祯会不会和二皇子有什么勾结?” 沈逸南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芙芙,你也注意到了?” “今晚宴上,二皇子特意过来跟妙妙套近乎,还问了薛府的事。”萧若凝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陛下这两位皇子,大皇子温厚敦实,来跟妙妙打招呼我不觉得意外,但二皇子阴险精明,他这么做,我觉得他别有用心。” “而且薛祯今晚的举动太突然了,若说背后没人撑腰,我不信。” 沈逸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薛祯虽然奸诈,但他不是傻子,不会无缘无故冒险。” “若是有二皇子在背后撑腰,那就说得通了。” 夫妻俩又商量了一会儿,直到夜深才各自歇下。 萧若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薛祯今晚那副虚伪的嘴脸,心里就涌起一股厌恶。 这人当初能狠心把妙妙丢掉,现在又想认回去,真以为妙妙是什么随意摆弄的物件吗? 她在心里冷笑。 做梦。 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薛祯伤害妙妙分毫。 ...... 第二天一早,皇宫。 养心殿内,嘉平帝正在批阅奏折,赵忠端着茶盏走进来,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嘉平帝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别在那儿憋着。” 赵忠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说:“陛下,昨晚宫宴散场后,薛丞相在宫门口拦住了定远侯一家。” 嘉平帝手里的朱笔一顿。 “哦?他拦着做什么?” 赵忠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薛祯如何当众道歉,如何说要尽父亲的责任,以及妙妙和沈逸南如何拒绝。 嘉平帝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薛祯这是唱的哪一出?”他眯起眼睛,“朕记得,当初可是他亲手把妙妙丢出去的,现在又跑去认亲,他以为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忠小心翼翼地说:“奴才觉得,薛丞相怕是看小郡主如今得了陛下恩宠,又被封为护国郡主,这才起了心思。” 嘉平帝冷笑一声。 “起心思?他配吗?”他声音里带着嘲讽,“当初把妙妙当成扫把星丢掉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起心思?” 赵忠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站在一旁。 嘉平帝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赵忠,你说,薛祯会不会又想对妙妙做什么?” 赵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陛下是说……” 嘉平帝眼里闪过冷光。 “薛祯这人朕太了解了,他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昨晚那番话,表面上是给妙妙道歉,实际上怕是另有目的。”他顿了顿,“之前的教训还不够,他还敢打妙妙的主意?” 赵忠连忙说:“陛下,要不要奴才去查查?” 嘉平帝点点头。 “去,让暗卫盯紧薛祯,他的一举一动都要仔细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他眼里闪过狠厉,“朕倒要看看,他到底还想搞什么花样。” 赵忠应声退下。 嘉平帝坐在龙椅上,眼里的冷意越来越浓。 薛祯啊薛祯,你最好别让朕抓到把柄。 不然,朕就顺势把你从丞相的位置上撸下来,让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308章 入宫 次日清晨,萧若凝坐在梳妆台前,铜镜倒映出她微蹙的柳眉。 昨晚跟沈逸南商量到半夜,对策已经定下了。 “夫人。”孙嬷嬷端着茶水进来,眉眼间带着担忧,“侯爷天还没亮就进宫了,说是要见陛下。” 萧若凝视线落向窗外。 院子里,妙妙正蹲在花圃边,小手指着地上爬过的蚂蚁跟沈安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完全不知道外头的风波。 “让小郡主和小少爷收拾换洗衣物。”萧若凝收回视线,“等侯爷回来,就送他们进宫。” 孙嬷嬷愣了下。 “夫人这是......” “太后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让妙妙进宫陪她?”萧若凝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在脸上轻轻按了按,“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妙妙和安砚去陪外祖母住些日子。” 孙嬷嬷瞬间明白了。 小郡主进了宫,薛府的人就算想闹也闹不进去。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薛祯的算盘打空了。 “老奴这就去办。” 没多久,孙嬷嬷走到院子里。 “小郡主,小少爷,夫人让你们收拾些衣物,等会儿要进宫去陪太后娘娘。” 妙妙噌地站起来,小脸上满是惊喜。 “真的吗?妙妙可以去找外祖母啦?” 她也很喜欢太后外祖母了,外祖母总会给她准备好多好吃的,而且宫里的御膳房厨艺特别好,每次进宫都能吃到新鲜的点心。 沈安砚也站起身,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慢吞吞地问:“要住多久?” “这个老奴也不清楚,应该会住上一阵子。”孙嬷嬷笑着说,“小姐少爷,可有想带的东西?” 妙妙拉着沈安砚的手就往院子里跑。 “小哥哥快点,咱们要去外祖母那儿啦,妙妙要带好多好多衣服,还有妙妙最喜欢的那个......” 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安砚被她拉着跑,小脸上浮起淡淡的笑。 半个时辰后,沈逸南从宫里回来了。 他刚踏进府门,萧若凝就迎了上来。 “皇兄那边怎么说?” 沈逸南脸上带着笑:“陛下同意妙妙和安砚进宫住,还说太后那边已经收拾好他俩的房间了。” 萧若凝松了口气。 “那就好,妙妙和安砚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进宫。” 沈逸南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薛祯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有动作,不过只要妙妙在宫里,他再怎么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两人说话间,妙妙已经从院子里跑出来了。 小姑娘身后跟着糕糕和粥粥,两个丫鬟手里各拎着个小包袱。沈安砚走在最后,小手里抱着本书,步子慢吞吞的。 “爹爹娘亲,妙妙收拾好啦。”妙妙跑到沈逸南跟前,仰着小脑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沈逸南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现在就走,不过妙妙要在宫里乖乖听外祖母的话,不许闹腾。” 妙妙用力点头:“妙妙最乖了,肯定会听外祖母的话。” 沈逸南笑了笑,站起身看向沈安砚,叮嘱了一句:“安砚,你在宫里要照顾好妹妹。” 沈安砚抿了抿唇:“我会的。” 一家人出了府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妙妙爬上马车,小屁股刚坐稳,就掀开车帘往外看。 “爹爹娘亲,你们不跟妙妙一起进宫吗?” 萧若凝走到马车边,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娘亲府里还有事要处理,等过两天就去宫里看你。” 妙妙哦了一声,噘噘嘴:“那娘亲要快点来看妙妙哦,不然妙妙会想娘亲的。” 萧若凝眼眶微微发热,笑着点头。 “好,娘亲会去的。” 沈逸南也走过来,抬手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在宫里好好玩,爹爹过两天也去看你。” 妙妙笑得眼睛弯弯的:“嗯嗯,爹爹要记得给妙妙带好吃的哦~~” 沈逸南失笑。 “知道了,小馋猫。” 马车缓缓启动,妙妙趴在车窗边,冲着沈逸南和萧若凝挥手。 “爹爹娘亲再见~” 沈逸南和萧若凝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 萧若凝收回视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薛祯要是敢再闹,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自讨苦吃。” 沈逸南握住她的手:“放心,有皇上盯着,他翻不起什么浪。” 马车里,妙妙已经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糕点啃上了。 沈安砚坐在她旁边,翻开手里的书,小脸上一片平静。 “妹妹,你不担心吗?” 妙妙咬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声音含含糊糊:“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在皇宫呢,有皇帝舅舅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而且她也很厉害的好不好。 沈安砚看着她,小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嗯,你说得对。” 马车一路晃到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看到定远侯府的马车,立刻放行。 妙妙跳下马车,抬头看着高高的宫墙,眼睛亮晶晶的。 “小哥哥,咱们快走吧,外祖母肯定等着咱们呢。” 沈安砚跟在她身后,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往慈宁宫走。 慈宁宫里,太后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佛经。 身边的嬷嬷进来禀报:“太后娘娘,福瑞长乐郡主和沈家小少爷到了。” 太后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佛经。 “快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妙妙清脆的声音。 “外祖母~妙妙来啦~”小姑娘蹬蹬蹬跑进来,直接扑进太后怀里。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伸手抱住妙妙:“哎哟我的小心肝,可算来了,外祖母想死你了。” 妙妙在太后怀里蹭了蹭,小嘴巴甜得很。 “妙妙也想外祖母,所以一听说能来陪外祖母,妙妙就高兴坏了。” 太后越看越喜欢,抱着妙妙亲了好几口。 沈安砚站在一旁,规规矩矩行礼。 “外祖母。” 太后这才看向他,招招手:“安砚也来,让外祖母看看。” 沈安砚走过去,被太后拉到身边坐下。 “这阵子又长高了,看着也壮实了不少。”太后满意地点头,“在府里可还好?” 沈安砚点头:“挺好的。” 太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妙妙,温声问道:“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 “爹爹娘亲说让妙妙多陪陪外祖母,所以妙妙应该要住好久好久,外祖母,妙妙陪你呀~” 太后更高兴了。 “好好好,那外祖母让御膳房每天给你做好吃的,保管你吃得开心。” “真的吗?那妙妙要吃烤鸭,还有狮子头,还有......”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数,太后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慈宁宫外,守着的宫人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带着笑。 第309章 送礼 次日午后,定远侯府门前停了辆马车。 薛祯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都拎着个精致且容量非常大的食盒,除此之外还拿着不少其他包裹,看着沉甸甸的。 他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长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整个人看着格外平易近人,哪里像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啊,倒像是登门拜访的寻常长辈。 府门口的门房看到他,脸色变了变。 薛祯走上前,语气同样温和:“烦请通报一声,薛某特来拜访定远侯。” 门房犹豫了下,转身进府。 没多久,孙嬷嬷便从里头走出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薛丞相,侯爷今个儿不在府中,去了兵营,您怕是白跑一趟了。” 薛祯笑容不变,点点头:“无妨,那长公主可在?” “公主去了豫国公府做客,也不在府中。” “那妙妙呢?”薛祯问得自然,“听说她很喜欢吃糕点,我准备了不少吃食,想亲自送过去。” 孙嬷嬷瞥了眼他身后小厮手里的东西,表情略显可惜,叹着气道:“薛大人,你说说,这可真是不巧了,小郡主昨日和小少爷一块儿进宫陪太后娘娘去了,这几日怕是不会回府。” 薛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很快恢复如初。 “原来如此。”他笑了笑,“那这些东西就劳烦嬷嬷转交了,都是些妙妙爱吃的点心。” 孙嬷嬷没接,只是微微欠身:“薛大人的心意老奴自会转达给侯爷和公主,只是这些东西......” “嬷嬷放心,都是京城最好的铺子里买的,绝无问题。”薛祯打断她的话,示意身后的小厮把东西放下,“我知道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如今只是想尽些父亲的心意,还望嬷嬷莫要推辞。” “除了吃食外,我还准备了些小姑娘喜欢的珠钗首饰和衣服,也烦请嬷嬷一同送去。” 他说完又行了一礼,不等孙嬷嬷回答,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孙嬷嬷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堆东西,眉头紧锁。 府内,萧若凝坐在主院的前厅里,听孙嬷嬷回禀。 “公主,薛丞相走了,东西留在门口。” 萧若凝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温和:“烧了。” 孙嬷嬷一愣。 “全都烧了,一样都不许留。”萧若凝抬眼看她,“薛祯那人心思深沉,谁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 孙嬷嬷连忙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办。” 看着孙嬷嬷快步往外走,萧若凝眉眼浮现一丝冷意。 另一边,马车里,薛祯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 在工部马不停蹄的动工中,京城大部分房屋都已经重建好了,只剩下靠近城门口一片的地方还在施工中,甚至不少商铺这会儿都开张了。 不过街上的人依旧不怎么多。 毕竟是地龙翻身,带来的影响十天半个月好不了也是件正常的事,若不是陛下提前做了准备...... 薛祯拧了拧眉。 按照以往的情况,地龙翻身这样大的灾祸,霜儿不是应该能预知到吗?可她却什么都没说,若是能提前得知,他还能布置其他计划。 哪会像现在这样匆忙,只捐了些钱。 虽然也回到了朝堂,可终究跟以前不同了,曾经跟着他的那些官员贬的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剩下的都是一些没什么实权的小官。 他手中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 难道是因为霜儿瘫痪了,所以连同预知梦的能力也一起消失?还是说,因为成为废人,所以不愿意为薛家提供帮助了? 这一刻,薛祯跟嘉平帝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年轻人就是不顶用! 瘫痪废了又如何?只要薛家爬得够高,她就算是废人,那也是尊贵的存在! 薛祯决定等空了一定要跟薛采霜好好聊聊。 至于现在么,得先完成他的计划。 其实昨晚在宫门口对妙妙说得那番话,薛祯是抱有一丝微弱期望的,再怎么说他也是妙妙的亲生夫妻,万一、万一妙妙能够原谅他呢? 哪有孩子不渴望亲生父母关注的呢? 薛祯想起来,之前妙妙还在薛府的时候,他也见到过这个孩子好几次,似乎每一次,这个孩子望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孺慕和渴望。 如果那会儿,他多给妙妙一些关注。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了? 如果那会儿陶玉琳将妙妙丢出府时,他拦下来,是不是如今他依旧是权倾朝野的薛丞相,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依旧是所有人巴结的薛丞相? 说起来,似乎就是从长公主将妙妙带回去开始,薛府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 说实话。 经过孟半仙那一遭之后,薛祯本想着不要继续再对付妙妙了,可他知道,定远侯和长公主,一定没那么容易放过他的,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在计划推进成功之前,他不能让人抓到半点把柄。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行驶,还未完全修理整齐的地面凹凸不平,这辆马车恍若在汪洋大海中前进,稍不注意,便会被大浪卷走,粉身碎骨。 薛祯放下窗帘,闭眼养神。 ...... 慈宁宫。 作为太后居住的宫殿,慈宁宫平日里向来是安静的,更别提里面还住了个怀着身孕的宁妃。 可今日的慈宁宫却热闹的不行,里面时不时传来妙妙清脆铃铛般的笑声,后面还跟着太后爽朗的笑。 妙妙在讨长辈喜欢这事儿上绝对是魅魔级别的,三言两语就能让太后笑得不行。 “太后娘娘,睿王带着小郡主小世子求见。”有宫人来报。 妙妙眼睛一亮,甜甜道:“外祖母,玥玥表姐和珩表哥来找妙妙玩啦~~” 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找你玩儿的?” 妙妙哼哼唧唧:“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呀~” 太后笑着对宫人说:“让他们进来吧,若是不让妙妙的好朋友进来,小丫头怕是要恼哀家了。” “妙妙才不会呢。” “好好好,咱们妙妙不会。” 第310章 输了就怪你 睿王带着萧玥萧珩姐弟俩进入殿中。 “儿臣见过母后。”睿王款款而来,面带笑容,语气温和的朝着太后行礼,同时拍了拍自家两个小魔王的肩膀。 萧玥和萧珩姐弟俩乖乖跟着行礼,奶声奶气道:“见过皇祖母,皇祖母万安——” 虽然睿王并非太后亲生,但睿王跟嘉平帝和萧若凝姐弟俩关系不错,太后对他的态度自然也是不错的。 “都起来吧。”她笑着开口,“自家人,不必如此拘束。” 睿王:“谢母后。” “谢皇祖母~” 两个小家伙站起身,没有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跑,而是眼巴巴的盯着太后和太后身边的妙妙,小模样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没办法,为了进宫姐弟俩使出浑身解数求了亲爹。 可亲爹说了,带他们进宫可以,但如果不听话不乖,以后就不再带他们来了。 被拿捏住的姐弟俩只能被迫装乖。 太后瞧着两个小家伙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没忍住又笑起来,轻轻拍了拍妙妙的肩膀:“玩儿去吧。” “谢谢外祖母~~” 妙妙眼眸弯弯,甜甜道谢,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跑到萧玥萧珩跟前,拉着两人到旁边甜甜蜜蜜地说悄悄话去了。 睿王在殿里坐了会儿,陪着太后聊了会儿天,便借口去向嘉平帝问好离开了慈宁宫,准备等晚上再来带孩子回去。 左右在慈宁宫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放心的很,毕竟慈宁宫这会儿守卫最为森严了。 太后也没打扰这几个小不点玩,让元嬷嬷拿来佛经,一边看佛经,一边听着特属于孩童无忧无虑的笑声,心情别说有多好。 沈安砚在这对姐弟俩进来的时候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也不捧着书看了,像个护卫一样守在妙妙身边,生怕她被撺掇着去干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不过妙妙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们这会儿在外祖母殿里呢,外祖母不喜欢太吵闹,所以她就让元嬷嬷拿来了一副叶子牌。 正好四个人,可以玩儿叶子牌! 萧玥跟萧珩也不挑,只要能跟妙妙妹妹玩儿,玩什么都行,什么都好玩。 宫人们端来不少精致的糕点放在旁边,四个小孩儿一边玩牌一边儿吃东西,太后坐在主位翻看佛经。 宁妃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岁月静好的一幕。 她怀孕已经快六个月了,小腹隆起,身边跟着好几个嬷嬷和大宫女,小心翼翼地守在旁边。 听到动静,太后抬眸看过来,见到是宁妃,放下手里的佛经温声问:“怎么不在寝宫好好休息?” “回母后,臣妾已经休息许久了,再躺下去,只怕是人都要躺傻了,只想到处走走。”宁妃笑得温柔,“听说护国郡主要在慈宁宫长住,便想过来瞧瞧,多与小郡主亲近亲近,沾沾小郡主的福气。” 毕竟小郡主可是大燕出了名的福星呢。 宁妃希望自己这一胎能平安生下,更希望这一胎能是个皇儿,若她这一胎能诞下皇子,说不定陛下一高兴,能让她成为贵妃呢? 虽说如今中宫无主,宁妃却不觉得自己能运气这么好,当上皇后。 大皇子的生母和二皇子的生母如今都只是妃位呢! 太后看了眼妙妙,理解了宁妃的想法,笑着说:“那你便陪着哀家看看佛经吧,妙妙这会儿正跟她的好朋友玩呢,怕是没工夫分你福气咯。” 见太后竟然这么慈爱的开着玩笑,再一次刷新了宁妃对于妙妙受到陛下太后宠爱的认知。 她扶着腰在加了软垫的座椅上坐下,视线往旁边挪,落在穿着一份粉绿色襦裙的小身影上。 妙妙叶子牌打赢了一把,这会儿笑得正开心,白嫩精致的小脸笑得可爱,眼眸都弯成月牙儿了,精致的像是画里的年画娃娃。 轻易便能收获他人的喜爱。 上回匆匆见面,再加上得知自己有孕,宁妃还未仔细打量过这位传奇的护国小郡主。 如今这么一看,只觉得她果然怎么看怎么可爱讨喜,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令人喜爱的机灵劲儿。 难怪陛下和太后这么喜欢呢。 妙妙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小腹大大,散发着一身母性光辉的漂亮姨姨,瞧着还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哦,想起来了。 是之前发生的那个,肚子有小宝宝的姨姨。 妙妙冲宁妃露出一个可可爱爱的笑,随后扭头继续打牌去了。 宁妃眼睛亮了。 小郡主真可爱啊!! 就在这时,又有宫人进来禀报:“太后娘娘,大皇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求见。” 太后翻开佛经的手顿了顿,笑道:“今日是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的,像是约好了似得来看哀家。” “让他们进来吧。” 没多久,两名少年走进殿中。 大皇子依旧是那身月白色锦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规规矩矩给太后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二皇子穿着身湖蓝色锦袍,笑容比大皇子还要灿烂:“孙儿也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近来可好?” 两个皇子是太后的亲孙子,虽然知道他俩各有各的小毛病,但孩子还小嘛,万一能改呢? 所以太后对他俩的态度都很不错:“都起来吧,功课可都完成了?” “已经做完了。”大皇子老老实实回道。 二皇子嬉笑着:“当然做完啦,父皇晚上还会检查呢,皇祖母,孙儿好久没见您了,想的很,您就不想孙儿吗?” 太后被二皇子逗笑了,无奈摇摇头:“你这张嘴啊。” 二皇子又耍宝似得跟太后说了几句,随后目光转向一旁小腹隆起的宁妃,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芒。 他并没有做什么,而是又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妙妙四人,眨巴眨巴眼,直接凑过去:“这不是妙妙妹妹吗,这是在玩什么呢?” “叶子牌啊?这个好玩儿,本......我玩儿这个很厉害,要不带上我一起玩儿啊?” 妙妙这会儿正在关键时候呢,旁边一直有点叭叭说个不停,她有点烦,扭头看了眼二皇子,腮帮子鼓了鼓,奶声奶气道:“你不要说话,影响到妙妙的操作了!” “输了就怪你!” 二皇子:“......” 第311章 多沾沾福气 妙妙说话不怎么客气,二皇子听得脸都僵了,他堂堂皇子主动过来搭话,这小丫头居然嫌他烦??? 年纪还小,表情管理不太到位。 “妙妙妹妹,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玩儿。”二皇子压着火气,勉强维持笑容,“你看,正好四个人不太够,加上我五个,咱们可以换个玩法......” 妙妙手里捏着叶子牌,小眉头越皱越紧。 她正琢磨着该出哪张牌呢,旁边这人一直叭叭叭叭,吵得她脑袋都疼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啊?”妙妙扭头瞪他,小脸鼓鼓的,有点不耐烦了,“妙妙在思考,你一直说话,妙妙都没办法好好玩儿了!” 萧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虽说她在家是个混世小魔王,但好歹也是小郡主,平日在家里经常听爹爹娘亲念叨,也是懂点东西的。 面前的人是二皇子,比她厉害,她这样笑多少也是有点不给面子了。 所以萧玥灵机一动补了句:“妙妙妹妹,不要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二皇子的脸色又黑了。 他哪里听不出这是在笑自己? 这群小屁孩,一个两个的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沈安砚坐在妙妙身边,瞥了二皇子一眼,慢吞吞开口:“二皇子殿下,观牌不语真君子。” “您要是想玩儿,可以等我们这局结束再说。” 这话说得倒是客气,不过意思也很明显—— 现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 二皇子努力挤出笑容。 二皇子嘴巴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太后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朔儿,过来陪皇祖母说说话。” 太后放下手里的佛经,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拒绝。 二皇子,也就是萧明朔一愣,只能转身走到太后跟前,乖乖站好:“皇祖母。” 太后瞧了他一眼,笑着说:“妙妙他们正玩得高兴,你就别去凑热闹了,来,跟皇祖母说说,最近功课学得如何?” 萧明朔心里憋着火,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硬着头皮回道:“还、还行。” 大皇子站在一旁,瞧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些许无奈。 他走到太后身边温声道:“皇祖母,二弟最近功课进步不少,夫子都夸他了。” 太后点点头,又同两人随意闲扯了几句,随后摆摆手。 “行啦,你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有时间不如多做做功课看看书,让你们父皇高兴高兴,都别围在哀家这儿了。” 萧明朔有点不敢置信。 皇祖母这是在赶他们走吗? 他可是皇祖母的亲孙孙啊!! 大皇子倒是没什么反应,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皇祖母,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萧明朔咬了咬牙,也跟着行礼:“孙儿告退。” 两人转身往殿外走,刚走出慈宁宫的大门,二皇子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 他阴沉着脸,脚步走得飞快,身后的小太监都快跟不上了。 大皇子落于身后,瞧着二弟这副模样,轻叹一声。 “二弟,等等。” 萧明朔停下脚步,转身瞧他,眼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大哥还有事?” 二皇子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二弟,虽说你往日行事是不羁了些,可今日在慈宁宫的举动,是否欠妥?” 萧明朔冷笑一声:“哪里欠妥?我不过是想同她一起玩而罢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明知道皇祖母和父皇都很喜欢妙妙,却对她态度这般轻挑不客气,万一传到父皇耳朵里......” “传到父皇耳朵里又如何?”萧明朔打断大哥的话,稚嫩的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是大燕的幌子,是皇室宗亲,可那个沈妙妙呢?不过是个被捡回来的丫头罢了。” “她凭什么对我爱搭不理?因为她是大燕的福星?福星又如何,福星能越过大燕皇子?” 大皇子愣了愣:“二弟,你这话......” 萧明朔冷笑:“我这话如何了?她分明就是在藐视我,藐视皇权,她再受宠也只是个郡主,我可是皇子,她凭什么敢对我这个态度!!” 大皇子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二弟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大皇子摇摇头,“只是劝你一句,妙妙毕竟深得父皇和皇祖母喜爱,你若是真跟她闹起来,吃亏的恐怕只会是你。” 萧明朔压根儿不想听,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若是大燕只剩他一位皇子,那么吃亏的,又会是谁呢? 大哥真是软弱无能,竟叫一个小丫头片子唬到。 废物一个,不足为虑。 ...... 慈宁宫内,没了叽叽喳喳的人干扰,妙妙总算艰难的应下了这一把。 她笑嘻嘻地拿起毛笔,往小哥哥,还有表姐表哥脸上画圈圈,高兴得直哼哼:“妙妙赢啦,妙妙又赢啦,嘻嘻~” 然后她想起来刚刚好像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话。 扭头往周围扫了一圈,外祖母在看佛经,宁妃娘娘正在享受宫人的按摩,除此之外殿内没有其他人了。 妙妙小小的脑袋上出现个大大的问号。 咦,方才分明有人跟她说了话来着?人呢? 怎么不见了? 难道是她听错了吗? “啊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萧玥额头顶着个大乌龟,脸颊被画了几朵扭扭曲曲的花儿,捏着叶子牌大叫,“再来再来,我一定会赢的!!!” 萧珩也气得嗷嗷叫,脸上的画比他姐多一半:“我也要赢我也要赢我也要赢!” 相比起来沈安砚就很淡定了。 他脸上的画儿不多,只有一个,也没什么必须赢的想法,毕竟妹妹是身负气运之人,一直赢也很正常嘛。 他只要保证不输给妹妹之外的人就行了。 听着孩子们热闹的声音,太后也不觉得吵闹,视线从佛经上挪开往旁边瞥一眼,嘴角噙着笑。 宁妃看了看妙妙,又低头瞧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搭上去轻轻抚摸了两下。 孩儿,母妃离小福星这么近,你可得争气点,多沾沾大燕小福星的福气啊。 第312章 更有道理 薛祯许久没来过偏院了。 太医说薛采霜需要静养,所以她就从原本靠近主院的院子搬去了偏院,那边更加安静些。 还未走进院子,薛祯便闻到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药味儿,大概是之前生病时间有点长,每天都在喝药的缘故,他现在闻到药味就浑身不舒服。 薛祯拧了拧眉,忍下来,走进院子。 偏院很安静。 院里的下人们各个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安静的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儿,见到薛祯也没有情绪波动,行了个礼后继续干活去了。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薛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径直走进房间。 房里的药味更浓了,还掺杂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味道。床榻上躺着名身形消瘦的孩童,脸颊已经瘦到凹陷下去了,显得眼睛格外大,大到瘆人。 “霜儿。”薛祯出声唤道。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就这样直愣愣的躺着。 见到这一幕,薛祯轻轻叹息一声:“霜儿,爹爹过来看你了。” 薛采霜依旧没动。 薛祯走到床边说:“陛下封沈妙妙为护国郡主。” 听到这句话,薛采霜才有了动静,眼珠子转了转,扭头看向薛祯,眼里的恨意刻骨铭心。 “如今我们薛家已经跟定远侯府结下梁子,怕是要不死不休了。”薛祯垂眸,语气淡淡,“所以霜儿,你得振作起来,爹爹需要你帮忙。” 薛采霜唇瓣动了动,声音嘶哑:“我现在是个废人,能帮得上什么忙?” “霜儿,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薛祯温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只要你用这项能力帮助爹爹,我们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啊......” “只要我们翻身了,爹爹便能寻遍整个天下,找到能人异士为你治疗。如今你迟迟未好,一定是我们薛家站得还不够高,霜儿,你得帮爹爹。” 薛采霜没说话。 她哪有什么预知的能力,不过是因为重活一世,知道未来的走向罢了。可现在不少事情都改变了轨迹,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大燕会经历的灾祸...... 说起来,未来的大燕确实是多事之秋。 不对,也不仅仅是大燕,周边其他附属国遇到的灾祸也不少,应该说整个世间都处于多事之秋,各种天灾人祸接二连三的发生。 地龙翻身这事儿薛采霜也经历过。 上辈子京城突然地龙翻身没有做什么准备,死伤无数,晃眼一看就像是人间炼狱般。 众人都说是嘉平帝做错事惹了天怒。 嘉平帝还因此生了场大病,险些一病不起,就算病好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于是朝臣便就着‘立储’的问题一直吵闹个不停。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地龙翻身之前京城就提前做好了准备,死伤连上辈子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嘉平帝也好好的。 薛采霜之所以没将地龙翻身的事情告诉薛祯,一是确实有点不想活了,懒得说,觉得薛家怎么样都无所谓,二是抱有一丝隐秘的奢望。 如果跟上辈子发展一样,嘉平帝因为这事损伤身体,对薛府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儿。 可惜...... 薛采霜对上薛祯的视线,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里深藏的情绪,沉默片刻才回应:“霜儿知晓了,爹爹,霜儿会帮您。” 薛祯露出笑容:“霜儿,你是爹的好闺女,如今你大哥已然成了废物,你二哥能力不足,爹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霜儿,你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要爹爹能弄来,一定想办法满足你。” 薛采霜道:“霜儿不想一天到晚的躺在床上,也想出去看看。” “这个简单。”薛祯笑了笑,“爹爹找人为你量身定做张椅子,让下人天天抱着你出去晒晒太阳,看看风景。” 薛采霜没说话了,闭上眼睛。 薛祯也不在意,语气依旧温和:“好好休息,爹爹改日再来看你,若有事,就让身边的下人来找爹爹。” 说完,他弯腰给薛采霜拉了拉被子,做尽慈父姿态,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离开房间。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薛祯眯起眼眸,伸手遮挡住了阳光,慢吞吞地走到偏院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 ...... 京城的茶楼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街道上人来人往,重建后的京城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临街的雅间里,几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商贾正围着桌子喝茶,讨论着城里最新的消息。 “听说了吗?薛丞相这几日天天都去定远侯府。”一名圆脸商人压低声音说。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早就听说了,不过长公主和定远侯没让薛丞相进门......” “嗐,人之常情,薛丞相想认回护国郡主,我要是定远侯和长公主我也不乐意啊。” “认回去?不是说薛丞相只是想登门道歉吗?再怎么说薛丞相也是小郡主的生父,直接拒之不理未免有些过了吧?好歹给薛丞相一个弥补的机会......” 话音未落,坐在边角的一名瘦高个儿冷笑出声:“说什么弥补?我看是见小郡主如今风光了,想来沾光吧?” 几人扭头看过来。 瘦高个儿放下茶杯,眼里带着讥讽:“当初把人丢在雪地里的时候怎么不说弥补?现在小郡主成了护国郡主,他就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想弥补了?” “我要是定远侯,直接找人给他打出去!” 圆脸商贾点头:“这话有道理。” “这......这也怪不着薛丞相吧?”接话那名商贾放下手里的茶杯,迟疑着开口说,“我听说薛丞相不管后院的事情,是丞相夫人私自做主将小郡主丢出去的,薛丞相知道时,小郡主已经被长公主捡回去了。” “要说,也是丞相夫人的错。” 圆脸商贾摸了摸胖乎乎的下巴(其实没有下巴),又跟着点头:“你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瘦高个嗤笑:“这话也就骗骗傻子,我就问你们,难道家中事务,你们的妻子不会同你们说?更何况夫妻本是一体,就算真的是丞相夫人做的,那丞相也有错。” “作为一个丞相,连自家的家务事都管不好,还怎么帮陛下处理其他事情?!” 圆脸商贾眼睛一亮,立刻道:“你说得更有道理!” 其他人:“......” 你丫的就是个墙头草。 第313章 失败的舆论 不止是茶楼里的商贾在讨论这事儿,就连街头巷尾的百姓也在说。 几名妇女端着脏衣裳到河边洗,一边洗一边闲聊。 先是聊了一圈儿自己周围的八卦,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热度最高的妙妙身上。 “其实我要是薛丞相,我也想认回小郡主。”一名妇女用力搓着衣服,动作那叫一个麻溜儿,“这样好的小郡主,谁不想要勒?” 旁边皮肤黢黑的妇人又说:“但是小郡主不想认丞相哇,丞相连定远侯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要是小郡主,我也不认,我可听说当初薛家在大雪天把小郡主丢出去,差点把人冻死了,要不是长公主经过把小郡主带回去,小郡主怕是早就没有了。”年轻一点的妇人撇撇嘴道。 “薛丞相毕竟是小郡主生父,这血缘关系,咋割舍得掉的嘛,其实要我说,可以两个都人嘛,一个生父一个养父,也挺好,免得有人说她不孝。” “小郡主又不稀罕?那薛丞相现在想认回小郡主,摆明了就是想沾小郡主的光,他可是差点害死小郡主的人,若小郡主死了,这次我们得死多少人啊?我家男人就是小郡主带人从废墟里救出来的,不管小郡主怎么样,我反正站她那边。” 年轻妇人抡着棍子把衣服打得砰砰响。 最先说到这个话题的妇人点点头附和道:“就是,分明是薛丞相不配当爹,为啥要怪小郡主?” “小郡主那么善良,当初南方水患是她亲自去救的人,京城地龙翻身也是她带着人连夜救人,这样善良的孩子,能有什么错?一定是那个薛丞相的错!” 其他妇人十分赞同。 “说得对,小郡主那么善良,不会有错。” “那个薛丞相把小郡主丢雪地里差点冻死,这样的人凭啥让小郡主叫爹?要我说还是定远侯好,是咱大燕的战神,而且还帮咱们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儿勒。” “其实薛丞相人也不错啊......这次地龙翻身,薛丞相设了好多粥棚来着......” “废话,他可是丞相,不对咱百姓好点,皇帝用他干啥啊?而且他做的好事,也没定远侯跟小郡主多啊,定远侯和长公主也设了不少粥棚捐了好多钱呢......”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舆论几乎是一边倒。 大家一致认为小郡主没错,错的是薛丞相这个当爹的不负责任,还差点害死小郡主,郡主不认他很合理! 说什么生父,生父咋了? 那不是你先把小郡主给丢出去,先不要小郡主的吗? 福星你都不要,证明你跟小郡主就没缘分! 这舆论一出,妙妙的名声越来越好,反倒是薛祯的名声开始差了。 薛祯从管家口中得知外面的议论,气得拔刀将面前的书桌砍出一道裂痕来。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握着大刀的手微微颤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眼赤红。 管家吓得缩在远处,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自家老爷一生气把自个儿砍成臊子。 这跟薛祯想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薛祯的想法,这几天应该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妙妙,说她不孝,说她忘恩负义才对。 到时候舆论发酵,嘉平帝就算再宠妙妙,也要考虑百姓和孝道的问题。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百姓不仅没有质疑妙妙,反而全都站在她那边,矛头全部指向他了! 薛祯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愤怒,脑子飞快转着。 他低估了妙妙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水患、地龙翻身,每一次遇到灾难的时候,妙妙都有亲力亲为救人,这些事早就在百姓心里扎了根。 在他们眼里,妙妙就是大燕的福星,是救命恩人,是不可能做错事的存在。 所以当他想用孝道压制妙妙的时候,百姓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妙妙,而是质疑他。 以往几乎战无不胜的舆论,这次却砸中了薛祯自己。 这一招行不通,得换,不仅要换,他还得想办法洗清百姓因妙妙对他生出的偏见。 薛祯将砍刀丢至一旁,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随后又撕掉丢进旁边的铁盆里烧掉。 火光映在他脸上,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舆论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个法子。 ...... 京城的热闹来得快去的也快。 关于薛丞相要认回护国郡主的话题,在热议了五六日后就被新的消息盖过去了。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勋贵家的那些事情,百姓听都听不完,注意力很快便被一桩桩新鲜事儿给吸引走了,茶楼里的话题也换了好几轮。 薛祯登门拜访定远侯府的次数也少了。 从最开始的日日必去,到后来的三日一次,再到如今已经五六日没动静了,不过手底下的人还是有天天送东西上门的。 萧若凝坐在主院的软榻上,听孙嬷嬷回禀最近的情况。 “公主,薛丞相这几日没再来府上,倒是天天都有派人送东西过来,不过老奴按照您的吩咐,全给烧了。”孙嬷嬷轻声说道,“想来是看小郡主不在,懒得再装了。” 萧若凝语气淡淡:“消停了?” “看样子是消停了。”孙嬷嬷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可老奴觉得,薛丞相那样的老狐狸,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萧若凝轻笑。 “他当然不会放弃,不过是在等待时机罢了。”她微微眯起眼,想到薛祯这个人就觉得烦,懒得再说他,换了个话题,“今日母后那边可有传话的来?” 孙嬷嬷笑:“有的,说小郡主在宫中一切安好,让公主您别太担心。” 一提到妙妙,萧若凝的眉眼便柔和不少,语气里带着几分怜爱和自豪:“也是,妙妙那性子,不论在哪里都是受人欢迎的,听说玥玥和阿珩隔三差五便去宫中找她玩儿。” “谁会不喜欢小郡主呢?”孙嬷嬷也很慈爱。 一说起妙妙,主仆二人的情绪就异常平和,对整个世间都充满了善意,不像刚才那样满眼的厌恶和烦躁。 第314章 找镜海! 太后每天中午都会午休一个时辰。 妙妙睡不着,拉着沈安砚跑到御花园玩儿,身后跟着糕糕粥粥风铃还有太后安排的宫人,队伍浩浩荡荡的。 皇宫很大,但能去的地方不多。 妙妙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有点无聊了,因为在宫里的话小伙伴不能每天都来找她玩儿,虽然有小哥哥陪着,但两个人还是有点无聊。 她无聊到听着其他小动物把皇宫的八卦都说了一遍。 比如这个妃子怎么样,那个嫔妃做了什么,谁家宫里的宫女是谁谁谁派过去的奸细......诸如此类,多不胜数,偏偏妙妙对这样的八卦并不感兴趣。 又听见旁边树上的鸟雀在叽叽喳喳的说贤妃又在诅咒宁妃,妙妙无奈的叹了口气,小脚丫来回晃了晃。 正在雕刻东西的沈安砚听到这声叹息,抬眸看过来,眨巴眨巴眼睛问:“妹妹,怎么了?” “有点无聊。”妙妙蔫儿蔫儿的。 沈安砚歪头想了想:“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玩玩?” 妙妙噘嘴:“其他地方都玩过啦......” 欸不对。 妙妙坐直身体,眼睛突然亮了,拍着小手说:“小哥哥,妙妙知道去哪里玩了,我们去找镜海!” 沈安砚愣了愣:“国师大人?” “嗯嗯~”妙妙点点头,从凳子上跳下来,“镜海就住在皇宫里面,我们去找他玩儿。” 沈安砚犹豫了下:“我听说国师很少见外人,我们就这么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的,镜海不会赶妙妙走。” 妙妙摆摆小手,那叫一个自信,哒哒哒跑到沈安砚跟前拉着他就往观天台走。 沈安砚被迫跟上。 “小姐,等等我们......” 糕糕粥粥跟其他宫女连忙跟上来,风铃飞快收拾好石桌上没吃完的糕点,拎着点心很快的追上队伍。 午后,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宫道两侧偶尔有宫人匆匆走过,看到妙妙都会停下脚步行礼。 “小郡主安。” 妙妙笑眯眯地回复:“你们好哇你们好哇。”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高耸的建筑。 白色玉石建造而成的观天台在光芒下反射着莹润的光,高度至少有十来米,沿着台阶往上看都看不见头。 沈安砚是第一次瞧见观天台,眼睛都比平时睁大了些,琉璃般的眼珠里倒映着眼前建筑的剪影,眼底满是新奇和惊叹。 “小哥哥,我们上去吧~” 沈安砚收回视线,慢吞吞地点头:“好。” 两个小家伙在宫人们的跟随护送下,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攀爬。 观天台的台阶又陡又高,爬到一半的时候妙妙还没什么感觉,沈安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小脸通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 “小哥哥,要不让他们抱你上去吧?”脸不红气不喘的妙妙担忧地说。 沈安砚抿着唇,摇头,很倔强:“不,我要、我要自己爬上去,不、不用抱!” 妙妙:“哦......” 妙妙不太理解,但尊重,并且贴心的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小哥哥步伐。 足足爬了一刻钟,两人终于到顶了。 圆台上的风有点大,吹得两人身上的衣袂飘飞。 不远处,一道身影背对着兄妹俩站立。 那头一头银色长发垂至脚踝,身穿月白色长袍,整个人看起来飘飘渺渺的,像是随时会被风给吹走。 妙妙眼睛一亮,大声喊:“镜海——” “妙妙来找你玩啦!!!” 说着就扑了过去。 镜海转过身,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讶异,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金色眸子里闪过笑意。 “怎么过来了。”他声音很淡,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感。 妙妙在他怀里蹭了蹭:“都说啦,找你玩嘛,不然妙妙好无聊哦。” 镜海低头看她,修长的手指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声音淡淡的:“在慈宁宫待得不习惯?” “没有不习惯。”妙妙小脸皱了皱,“就是不能跟小伙伴一起玩,外祖母对妙妙很好啦。” 镜海笑了笑,没说话。 缓的差不多的沈安砚这时候也走过来,规规矩矩行礼:“国师大人。” 镜海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妙妙拉着镜海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站着感觉有点累,便扭头朝着另一边通往小屋的台阶看去。 她上次来过,记得上面还有个小屋,是镜海平日里居住的地方。 “妹妹——” 沈安砚下意识跟了上去。 通往小屋的台阶不高,两个小家伙很快就爬上去了。 妙妙兴冲冲地进入屋子里,比起之前,屋里又多了不少东西,应该都是镜海亲手做出来的,或者说亲手所写所画。 譬如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画。 进屋的第一时间,沈安砚就被那幅画所吸引,情不自禁地靠近去看了。 那幅画几乎是占据了整面墙壁。 漆黑的夜空,燃着火光的巨大石块,地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一道金光伫立于正中央,光芒中有道看不清的模糊虚影,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这幅画像是随意画的,笔法线条看起来略显凌乱,但能看得出来画这幅画的人能力很强,即便这么凌乱简单画出来的却很逼真。 “国师大人。”沈安砚眼眸亮晶晶的,扭头看向镜海,语气中带着几分崇拜,“这是您画的?” 镜海抬眸看过来,视线落在那幅画上,笑了笑:“嗯,是我画的。” “画的好厉害。”沈安砚左眼写着想学,右眼写着好想学。 镜海沉吟片刻:“你若是想......” 沈安砚:“想学!” 镜海:“......”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但看着沈安砚亮晶晶的眼眸,镜海只能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轻声道:“那我现在教你一些技巧。” “好~”沈安砚跃跃欲试,“谢谢国师大人。” 妙妙也瞧见了那幅画,但她对什么书啊画啊的压根儿不感兴趣,目标非常明确,直奔不远处的置物架子,轻车熟路地翻找着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第315章 淘宝 妙妙踮起脚尖,小手在架子上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她把那东西拿下来看了看,发现是个巴掌大的木球,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 妙妙好奇地捏了捏,母球突然发出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里面蹦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头小鸟。 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落在妙妙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小模样呆呆萌萌的。 欸? 妙妙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戳了戳小鸟的脑袋。 “哇,会飞的木头小鸟!” 小鸟被她戳得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啾啾声,声音跟真鸟一模一样。 妙妙有点兴奋,抱着木球左看看右看看,想找出机关在哪儿,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镜海,这个好有意思,妙妙想要!” 镜海正在教沈安砚画画,闻言抬眸看过来,金色眸子里闪过细微的笑意:“拿去吧。” 妙妙得到! 妙妙欢呼一声,把木球塞进怀里,继续在架子上翻找。 很快,她又找到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青铜色的,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妙妙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珠子,每颗都只有黄豆大小,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她捏起一颗红色的珠子,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珠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像一团燃烧跳跃的火焰,温暖炙热。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又拿起一颗蓝色的珠子,里面像是有水在流动。 “镜海,这是什么?” 镜海看了一眼,淡淡道:“琉璃珠,里面封着五行之气,没什么用,就是好看。” 妙妙哦了声,美滋滋地把盒子也塞进怀里。 好看也行,她也喜欢好看的东西。 她继续翻找,又找到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照出来的影像格外清晰。 妙妙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镜子里的影像也跟着眨眼,但动作慢了半拍。 她歪歪头,镜子里的影像也歪头,还是慢半拍。 妙妙觉得有趣,对着镜子做了好几个鬼脸,镜子里的影像都是慢半拍地跟着做。 “这个镜子好好玩儿。” 妙妙笑嘻嘻地把铜镜也收起来。 她又在架子上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木头做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副小巧的骨牌。 骨牌并不大,每一张上面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花鸟鱼虫,也有山川河流。 妙妙拿起一张,发现骨牌上的图案居然都在东,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从树枝上飞起来,绕着骨牌转了一圈后,又落回树枝上。 “哇哦~” 妙妙惊喜地叫出声,把所有骨牌都倒出来,一张张看过去。 每一张骨牌上的图案都能动,像是活的一样。 她看得入迷,小手捧着骨牌,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沈安砚听到妹妹的惊呼声,扭头看过来,也被这些骨牌吸引了注意。 “妹妹,这是什么?” 妙妙举起骨牌给他看,“不知道,但是这些画是会动的哦小哥哥。” 沈安砚走过来接过骨牌仔细看了两眼,眼里闪过惊叹:“好神奇......” 镜海在一旁淡淡开口:“那是活画牌,用特殊手法画出来的,画中之物会动,不过只是幻想罢了。” 妙妙眼睛更亮了,毫不客气地将这副骨牌装回盒子里,塞进自己怀中,准备带走。 沈安砚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妹妹,这么多东西,拿得动吗?” 妙妙胸前衣服鼓鼓囊囊装满东西,她小心捂住,理直气壮道:“拿得动,妙妙力气可大了。” 镜海轻轻笑了笑,并未阻止。 左右是些小玩意儿罢了,本就是他为妙妙准备的,她想要拿去便是,还没之前从他这边强行拿走的一张符珍贵。 想到那几张被掏走的符,镜海俊美淡然的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肉疼。 妙妙又在架子上翻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感兴趣的东西后,才心满意足地停手。 沈安砚则重新回到镜海身边,继续学画画。 镜海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简单勾勒出一只鸟的轮廓,语气淡然:“画画讲究的是神韵,不在于像不像,而是在于能不能把你看到的东西画出来。” 他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沈安砚认真听着,小脸上满是专注。 镜海又画了几笔,一只栩栩如生的鸟儿便出现在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沈安砚看得入神,眼里满是崇拜:“国师大人,您画得真好。” 镜海笑了笑,把笔递给他:“你试试。” 沈安砚接过笔,在纸上认真地画起来。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都格外仔细,生怕画错。 妙妙坐在一旁,抱着怀里的宝贝,小短腿晃来晃去,时不时瞥一眼小哥哥。 沈安砚画了一会儿,突然停下笔,扭头看向妙妙:“妹妹,你别动。”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啦?” 沈安砚没说话,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起来。 妙妙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眼,发现小哥哥在画她! 纸上的小姑娘穿着粉绿色的襦裙,抱着一堆东西,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弯成月牙儿,笑得特别开心,脸颊两边的酒窝像是盛着糖浆,甜的人有些醉了。 虽然笔法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得出来画的是谁。 妙妙眼睛亮亮的,哇哦一声:“这是在画妙妙吗?” 沈安砚点点头,慢吞吞地说:“嗯,妹妹刚刚笑得很好看,我想画下来,不过画得还不怎么好......” “已经很好啦。”妙妙歪歪脑袋,眼眸弯弯,声音比蜂蜜还甜,“妙妙被小哥哥画得很好看哦~~” “妙妙要把这幅画带回去,挂在房间里面,天天看!” 沈安砚小脸微红,抿抿唇说:“还、还不够好,等我画得更好了再挂吧......” 不然若是被大哥二哥还有爹娘看见,总感觉不好意思。 特别是二哥,要是被二哥看见,肯定会笑话他的! 不行不行,他还得多练练。 第316章 臣妾知晓 从小屋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观天台上的风相比起下午时更加大,将三人的衣袂吹得翩翩,妙妙粉绿色的衣服,翻飞间像极了一只只漂亮的大蝴蝶。 “小哥哥,我们可以回去啦。” 沈安砚把画卷收好,慢吞吞点头应着。 镜海站在不远处,银发飘然,金色眸子盯着远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妙妙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打招呼:“镜海,妙妙要回去喽,过两天再来找你玩儿,要多准备些好玩的东西等我哦~” “嗯,好。”镜海垂眸看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回去吧,慈宁宫那边......等你。” 中间几个词咬字很轻,妙妙没听清。 她也不在意,眨巴眨巴眼睛,努力的腾出手朝镜海挥了两下,随后抱着宝贝和沈安砚离开观天台。 下台阶比上台阶轻松得多,妙妙步伐轻盈快速,没一会儿便到了地面。 糕糕粥粥和风铃以及其他宫人就在下面等着,见两位小主子下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小姐,您可算下来了,方才太后娘娘差人来问了,问您和小少爷什么时候回去,马上就到晚膳时间了。”糕糕看妙妙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招呼粥粥一起接过。 粥粥好奇:“小姐,这些是什么?” 妙妙:“是镜海送我的玩具~” 自从妙妙跟国师见过面后,所有人都知道国师的名字叫镜海了。 一听这些东西都是国师送的,糕糕和粥粥呼吸都放轻了,动作愈发的小心翼翼,生怕将这些宝贝磕着碰着。 ......这可是国师的东西! 虽然只是玩具。 但那可是国师欸,国师的玩具,肯定不是普通玩具。 一行人缓缓离开观天台。 夕阳西下,两旁的宫墙都镀上了金光,两侧的宫人见到妙妙纷纷停下行礼,她笑眯眯地回应,小模样可爱极了。 头顶的云彩像是着了火,烧得绚烂夺目,暖橙色的光芒映照在旁边的琉璃瓦上,仿佛给瓦片也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夏风吹拂而过,妙妙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前奔跑,翩飞的衣袂彰显出主人的好心情。 回到慈宁宫时,殿内已经摆好晚膳。 太后坐在主位,宁妃坐在旁边,身边的嬷嬷正给宁妃捏着肩膀。 “外祖母~~~~~” 妙妙向来是人未至声先到。 太后听到她的声音就笑开:“哎哟,哀家的小心肝,今天在国师那边,玩得可高兴了?” “高兴~~”妙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太后跟前,轻车熟路的往太后怀里扑,蹭了蹭说,“高兴呀,镜海那边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外祖母,妙妙拿给你看!” 妙妙迫不及待地想炫耀自己新得的玩具,扭头朝糕糕粥粥招招手,拿起两人手里的东西介绍。 “这是木头小鸟儿。” 妙妙捏了捏木球,伴随着咔嚓一声响,木球裂开,小木鸟扑腾着翅膀飞出,在殿内转了两圈,最后落在太后肩上,歪着脑袋啾啾啾的叫。 太后伸手摸了摸小鸟脑袋,笑道:“竟然还有声音?若不是瞧见它的模样,哀家还以为这是真鸟儿呢。” 作为太后,她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是没见过木头雕刻的逼真鸟儿,但这小鸟居然能发出声音,这就确实少见了。 “是呢,臣妾方才也以为那是真鸟。”宁妃也温温柔柔地说着,“不愧是国师大人的东西,不是凡物能比拟的。” 妙妙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又拿出装有琉璃珠的盒子,打开给太后和宁妃瞧。 五颜六色的珠子在光线下闪着光,每一颗里面都装着不同的东西,红色的像火焰,蓝色的像水流,绿色的像树叶,又像是春夏秋冬。 太后拿起一颗珠子仔细瞧了瞧,惊叹:“这珠子瞧着可真好看,国师果然很喜欢妙妙。” 妙妙笑嘻嘻:“那当然啦~~” 她说着,看了看旁边的小哥哥,献宝似的说:“对了外祖母,国师还教小哥哥画画了哦,小哥哥画的是妙妙,特别特别像,小哥哥,你快给外祖母看看。” 沈安砚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觉得自己画的有多好来着...... 但是看到外祖母视线转过来,沈安砚还是把怀里的画卷打开了,动作缓慢,耳朵尖泛着一抹红,害羞了。 画里的妙妙笑容灿烂,一双眼眸弯成月牙儿。 虽说笔法稚嫩,但能看得出来,画者是用了心的。 太后笑着夸赞道:“画得很好啊,安砚这般年纪便能画出这样的画,以后怕不是会成为一位大画师?” 沈安砚小脸更红了,小声说:“外祖母,外孙觉得画的没那么好......” “已经很好了。” 妙妙点头给予肯定:“就是就是,小哥哥画的特别好~” 美美地夸了一顿小哥哥后,妙妙继续炫耀,拿出慢半拍的铜镜和骨牌,看得两人啧啧称奇,殿内气氛那叫一个热闹轻松。 就在这时,宁妃突然脸色一变。 她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小腹,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 身边嬷嬷吓得魂都快飞出来了,连忙扶住她问:“宁妃娘娘,您怎么了!??” 太后也吓到了,忙追问:“怎么回事?快,传太医,让太医来看看!” 宁妃咬着牙,勉强挤出笑容:“回母后,臣妾没事,应该是肚中的孩子在踢臣妾,前几日便时不时这样,找太医瞧过,太医说没什么大碍。” 她头一次怀孕,之前也听人说过,怀孕到后期时孩儿会踢肚子,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疼,第一次差点给她疼晕过去。 “就算踢你,也不会疼成这样。”太后皱眉,“元嬷嬷,快去将太医全部给哀家叫过来。” 元嬷嬷:“是,老奴这就去。” 元嬷嬷清楚知道太后和陛下有多看重宁妃这胎,转身便往殿外走,速度那叫一个快,眨眼便消失在了殿门口。 宁妃见状不再拒绝。 太后道:“你肚子里怀着的是我大燕皇嗣,容不得半点闪失,必须叫太医好好瞧瞧,哀家和皇帝才能放心。” 宁妃白着脸,吸着气回:“臣妾知晓。” 第317章 中毒? 妙妙因为宁妃突如其来的肚子疼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不少人围在宁妃身边了。 她放下手里的骨牌,迈着小短腿来到宁妃身边。 “宁妃娘娘,你不舒服吗?” 刚刚那一下实在有些疼,宁妃到现在还没缓过来,面对妙妙的询问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温声道:“嗯,刚刚肚子有点疼,现在......好点儿了。” 肚子疼? 妙妙视线转向宁妃隆起的肚子,在一团泛着淡淡白金色的光芒中,捕捉到了一缕很淡很淡的黑色气息。 那是秽气。 她走到宁妃身边,抬手放在后者隆起的小腹上。 游走在光团旁边的秽气嗖得一下被吸出来,妙妙将其一口吞吃入肚,只察觉到一丝丝甜甜的味道一闪而过,然后就没感觉了。 嗯......秽气太少,味道差点都没尝出来。 而宁妃只觉得在妙妙触碰到自己的瞬间,肚子里那股钻心的痛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瞬间轻松不少。 她有点讶异,不可置信地看向妙妙:“这......好像、好像不痛了......?” 妙妙收回小手,双手负在身后,看了宁妃一眼,老气横秋地叹息一声,摇头晃脑道:“宁妃娘娘,你这是中毒啦!”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呼吸声都听不见。 太后脸色骤然铁青,手掌紧握座椅扶手:“中毒!?” 宁妃才红润了些的脸色也重新变得苍白,捂住肚子的手微微颤抖:“小郡主,您是说,我中毒了?” “是哦。”妙妙点点头,看着宁妃苍白的脸庞,安慰她,“别害怕,妙妙已经帮你把秽......不好的东西弄走了,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宁妃并没有被安慰到,满脑子都是‘我中毒了?我居然中毒了?我竟然在太后宫中被人下了毒???’ 要知道自从她怀孕搬到慈宁宫来后,慈宁宫不说是被保护的像个铁桶,那也是滴水不漏的,基本都是太后和皇上安排的人手。 谁能在这样的保护下对她用毒?? 是谁?? 太医来得很快,一路狂奔而来,脸上满是汗水,一个个的神情都很紧张。 “微臣叩见太后娘娘,宁妃娘娘......” 太后脸色青黑,冷声道:“都起来,去给宁妃好生检查一遍,哀家要听到准确的回答,不要拿那些模棱两可的东西来糊弄哀家,否则仔细你们的脑袋。” 几名太医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 为首头发花白的太医最先站出来,走到宁妃身边,将手帕放在宁妃手腕上,搭手把脉。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医闭眼把脉,一开始还算淡定,慢慢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喃喃道:“奇怪......这脉象,怎么这般奇怪......?” 说有问题,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说没问题,似乎又有点问题。 太医人都傻了,这让他怎么说啊? 他们来得没那么快,没有听见之前妙妙说宁妃中毒,然后把她体内毒素给解决的话,所以只觉得脉象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到底怪在哪里。 “这......微臣才疏学浅,还是请其他几位太医也过来看看吧......”太医弓着身说,冷汗涔涔。 太后没说话,只是视线瞥向其他几位太医。 那几位太医硬着头皮挨个去给宁妃把脉,把完脉之后每个人的表情都跟第一个老太医差不多,他们聚在一起商讨了许久,最后战战兢兢地说:“回禀太后娘娘,宁妃娘娘的脉象很是奇怪,似是中过毒......” 听到这话,太后猛地砸掉手边的茶杯,冷声道:“中过毒?你们每天都给宁妃请平安脉,为何没检查出她体内有毒素?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啊?” “今日若非妙妙在此,哀家的皇儿岂非要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去?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掉啊?啊?” 太医们呼吸一窒,哗啦跪倒一片。 “回太后娘娘,宁妃娘娘中的毒应当是难以察觉的慢性毒药,用量十分微弱,再加上中毒不久......”太医们一边磕头一边解释,“实在难以查出,求太后娘娘明鉴啊,我等并非是不上心——” 这可是皇嗣,他们哪敢敷衍? 太后怒火中烧,根本不想听太医的解释,发了好大一通火气,若不是宁妃还在旁边,怀着皇嗣不易见血,她早就让人把这群家伙拖出去痛打一百大板了。 “母后。”宁妃白着脸出声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知道嫔妾中的什么毒,又是因何中毒,谁下的毒。” 一想到身边有个人对她腹中孩子虎视眈眈,宁妃就感觉后背发凉,即便是身处太后居住的慈宁宫也没有半点安全感,毕竟她这次可就是在慈宁宫中的毒! 宁妃视线落在旁边那道小身影上,招招手柔声询问妙妙能不能过来些让她抱着。 妙妙歪着脑袋思考片刻点点头,倒也没让宁妃抱,她怀着孕呢,不过是倚着宁妃,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 听到听话这话,太后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冷眼瞧着这几位太医。 太医们又聚在一起讨论宁妃可能中的什么毒,在掉脑袋的威胁下,太医们很快就根据宁妃的描述锁定了几种可能中的毒。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得知消息的嘉平帝大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赵忠。 他脸色黑得吓人,一进来就开口质问:“怎么回事?宁妃怎么会中毒!?” 太后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嘉平帝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视线扫过旁边缩成一团的太医:“一群废物,连宁妃中了毒都看不出来?朕要你们有何用!?” 太医们不敢吱声。 不过现在也不是罚他们的时候,嘉平帝黑着脸,视线扫过殿内外的所有宫人,声音冷得掉渣。 “赵忠。” “奴才在。” “查,给朕仔仔细细的查,朕要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害人,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 赵忠腰弯的很低很低,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查,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第318章 大燕不能没有妙妙 禁军将慈宁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宫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面上满是惶恐。 “把慈宁宫这些宫人都带下去,一个个审,朕要知道这毒是从哪儿来的。”嘉平帝声音冷得吓人,“还有,这段时间接触过慈宁宫的人,不管是谁,全都给朕查清楚。” 朕要让这群人知道。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他嘉平帝的地盘。 没有人能在他的地盘里惹了事全身而退! 赵忠躬身应下,挥手示意禁军把这群人带走。 宫人们哭喊着求饶,有些胆子小的直接吓晕过去,被禁军强拖着离开。整个慈宁宫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太后身边最贴身的嬷嬷和宫女。 元嬷嬷他们当然也要接受调查。 不过她们是跟了太后几十年的老人,自然不能跟普通宫人相提并论,应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太后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实在让她又惊又怒。 宁妃怀着的是大燕皇嗣,皇帝信任她这个太后,让宁妃来慈宁宫安胎,却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用毒,这是在打她的脸,更是在挑衅皇权! “母后。”嘉平帝走进殿内,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您也别太生气,朕一定会查清楚。”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皇帝,这事儿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哀家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太后沉声道,“若非妙妙在此,哀家的皇孙怕是保不住了。” 嘉平帝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妙妙身上。 小家伙坐在宁妃身边,小手还牵着宁妃的手,小奶音软乎乎的安慰着。 注意到嘉平帝投来视线,妙妙冲他露出一抹灿烂甜甜的笑容。 “妙妙。” 嘉平帝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感叹:“要不是你在,舅舅的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安慰他:“不会的皇帝舅舅,宁妃娘娘肚子里的小弟弟可健康啦,什么事都没有,肯定会平平安安生下来哒。” 众人现在的注意力都在下毒者身上,没反应过来,妙妙口中说的‘小弟弟’代表着什么。 嘉平帝又摸了摸妙妙的脑袋。 宁妃坐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 她捂着肚子,后怕得不行。若不是妙妙及时发现,她和腹中的孩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陛下。”宁妃声音有些颤抖,“臣妾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慈宁宫,吃的用的都是太后娘娘安排的,怎么会中毒呢?这毒甚至连太医都检查不出来......” 她说这话其实并没有责怪太后的意思,只是觉得下毒之人很可怕,居然能伸手到太后娘娘的慈宁宫来,若是这次不将其找出来,那么她之后都会陷入担惊受怕的情绪中。 嘉平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这毒是慢性的,用量极小,不易察觉。下毒的人很谨慎,知道太医每天都会给你请平安脉,所以用的是难以检测的毒药。” 宁妃心里一凉。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绝对不是普通宫人。 “陛下,臣妾害怕。”宁妃眼眶泛红,“若是那人还在宫中,臣妾和孩子岂不是随时都有危险?” 嘉平帝握住她的手。 “放心,朕会保护你和孩子。你暂时还是住在慈宁宫,若是换地方,反而会让人觉得朕和母后对你有嫌隙。” 宁妃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搬出慈宁宫,外人肯定会以为是太后不待见她,甚至会怀疑是太后下的毒。又或者认为太后对皇嗣并不上心,才会导致她中毒...... 这样一来,不仅她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太后的名声也会受损。 “臣妾明白。”宁妃点头,“臣妾相信陛下和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宁妃,眼里闪过欣慰。 这孩子虽然出身不高,但懂事识大体,是个好的。 “你安心养胎,哀家会让人加强慈宁宫的守卫,绝不会让那些宵小之辈再有机会。”太后的语气十分笃定,甚至带着几分狠意。 宁妃眼眶更红了,哽咽着道谢。 妙妙坐在一旁,小脑袋歪来歪去,听着大人们说话。她其实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宁妃娘娘差点出事,现在没事了就好。 沈安砚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他慢吞吞地挪到妙妙身边,小声问:“妹妹,我们要不要回家?” “为什么要回家?”妙妙歪头,不解。 沈安砚:“陛下和外祖母要忙起来了,可能顾不上我们两个,回家,不会给陛下外祖母添乱。” “妙妙不会添乱。”妙妙摇摇头,挺了挺小胸脯,小奶音那叫一个昂扬:“宁妃娘娘需要我,有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宁妃娘娘,还有皇帝舅舅和外祖母!” 妙妙在慈宁宫待得这段时间,宁妃对她很好很好,还经常会讲故事给她听,说得那些故事跟大哥说的很不一样,但也很有趣儿。 作为护短的饕餮大王,妙妙已然将宁妃划入自己的保护圈内。 兄妹二人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的落入嘉平帝几人耳中,嘉平帝和太后对视一眼,眉眼都柔和了两分,冷沉的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 “既如此,那舅舅便将宁妃和外祖母交于你了,小妙妙。”嘉平帝笑着接过话,“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舅舅和外祖母说。” 妙妙笑眯眯地点点头:“放心吧皇帝舅舅,妙妙不会让你失望哒~” 嘉平帝瞧着小家伙可爱又治愈的笑容,心想确实,妙妙真的从未让他失望过。 他可以永远相信妙妙。 即便妙妙如今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奶娃,却比他手下不少官员还要靠谱得多。 思及此,嘉平帝目光又柔和不少,轻轻捏了捏小家伙肉嘟嘟的软嫩小脸。 妙妙是他的福星,是大燕的福星。 大燕不能没有妙妙。 第319章 杀鸡儆猴 宁妃中毒的消息在宫中传开后,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 禁军将慈宁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接触过慈宁宫的宫人都被带走审问,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连夜进宫协助调查,整个后宫人心惶惶。 可就在这时,宫中却悄悄传出了另一种声音。 “你们说,宁妃娘娘在慈宁宫住了好几个月都平安无事,怎么护国郡主一来就出事了?” “是啊,之前不是有人说护国郡主是天煞孤星吗?会不会是她克的?”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脑袋搬家。” “怕什么,咱们私下说说而已,又没人听见......” 这样的窃窃私语在宫中各处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嘴杂,很快就传到了赵忠的耳朵里。 这些人敢说赵忠都不敢听,疯了吗他们?平时说点其他主子的闲话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说到了小郡主身上,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养心殿内,赵忠跪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嘉平帝拧着眉看过来,赵忠才清清喉咙,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宫中有流言传出,说是......说是护国郡主一来慈宁宫,宁妃娘娘就中了毒,觉得这麻烦都是小郡主带过来的,连累了宁妃娘娘......” 不得不说赵忠深谙说话艺术,把宫人觉得妙妙克了宁妃的话换了种说法。 虽然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听着总归没那么刺耳。 只是话还没说完,嘉平帝就气得将御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打断了赵忠未完的话。 “放肆!” 嘉平帝脸色铁青,眼中杀气四溢,声音冷得像是能冻死人:“朕的话这些人是当耳旁风了?还是觉得朕平日里性子太过温和,所以都敢骑到朕脖子上来了?” 赵忠吓得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暗暗叫苦。 就知道陛下会大发雷霆,这些该死的家伙,真是看不懂情势,他们究竟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敢编排小郡主? 这下好了,那群废物惹的祸,却叫他直面天子盛怒。 嘉平帝站起身,满是杀意的锐利眸子扫过跪趴在地上的赵忠一眼,冷声道:“查,给朕查清楚是谁在传这些谣言,一个都不许放过,通通处死。” “还有,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但凡有人敢对护国郡主不敬的,不管是谁,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赵忠浑身一颤。 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这可是最重的刑罚了,陛下这是要杀鸡儆猴啊,用最狠的手段震慑所有人,让他们知晓,陛下究竟有多么宠爱小郡主...... “是,奴才这就去办。”赵忠不敢多想,连滚带爬地退出养心殿。 赵忠办事很有效率,不到半个时辰,就带着人将那些议论过,说过小郡主坏话的宫人全部抓了起来。 御花园的空地上,几十个宫人跪成两排,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赵忠站在最前面,冷眼看着这群找死的玩意儿,面无表情地说:“传陛下口谕,护国郡主乃是大燕福星,天命贵人,任何人不得对其不敬。” “今有宫人传播谣言,污蔑护国郡主,罪不可赦,着即可处死以儆效尤。另,从今日起,但凡有对护国郡主不敬者,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脸色惨白,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不,不要,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饶命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可禁军根本不为所动,刀起刀落,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围观的宫人们吓得脸色发白,不少人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忠扫视一圈,声音冰冷。 “都听清楚了?护国郡主是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心尖尖,谁敢对小郡主不敬,这就是下场。” “是,奴才们记住了。” 宫人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惊恐。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后宫,各宫的妃嫔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变了。 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而且下手之狠,前所未有。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这八个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谁还敢对护国郡主有半点不敬? 别说不敬了,就连背地里议论都不敢了。 一时间整个后宫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夹起尾巴做人,生怕惹祸上身,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又恍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带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而处于风雨正中心的妙妙却毫无察觉。 她压根儿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负面看法,正抱着个大猪蹄啃得正欢儿。 今天的大猪蹄炖得那叫一个软烂入味儿,嘴巴轻轻一抿就像是划在嘴里了似得,妙妙一口气吃了五个! “外祖母,这个猪蹄好好哦~” 太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把桌上的菜肴都往她跟前推了推,慈爱道:“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外祖母让厨子再做,想吃多少有多少,敞开了吃。” 宁妃坐在一旁,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瞧着妙妙吃东西的模样眼里满是感激和怜爱。 她握着筷子往妙妙碗里夹了不少菜,语气温柔似水:“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然后又给沈安砚也夹了几筷子菜,心里全是对定远侯和长公主的羡慕,不仅能认下小郡主这样的闺女,还生了三个儿子,每个儿子能力都不弱。 若是能让她生...... 算了,不能这么贪心,能生一个就很好了。 宁妃抬手轻抚着隆起的小腹。 “谢谢外祖母,谢谢宁妃娘娘......”妙妙嘴里塞着满满的菜,说话声音含糊不清,眼眸弯成月牙儿,笑容甜得不行。 沈安砚也慢吞吞的道谢,然后低头认真啃猪蹄。 今天这猪蹄确实美味,就连他都啃了三个呢。 第320章 替罪羔羊 ...... 夜凉似水,皇宫内陷入一片寂静。 某座偏僻漆黑的宫殿内,有两道身影对立而站,清幽的月光透过未关的窗户倾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大,又有些扭曲。 气氛压抑得可怕。 “事情闹大了。”其中一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慌乱和不甘心,“陛下今日直接处死了几十个宫人,还下旨要满门抄斩,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另一人沉默片刻,声音同样凝重。 “我早说过,不要在这个时候继续动手,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陛下震怒,整个后宫都在查,若是再不想办法脱身,我们都会被挖出来......” “那怎么办?”第一人声音里带着急切,“皇上已经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进宫了,若是查到我们头上......” 想到今日御花园地面上那一滩滩殷红的血迹,说话之人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寒气不断上涌。盛夏的天气酷热,即便是夜晚也带着几分暑气,偏偏他却感觉到了冷。 “慌什么。”另一人冷声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稳,“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那些人都老油条了,一慌就露馅。” “可是......” “没什么可是。”对方语气冰冷,“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只要咱们守口如瓶,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实在不行——” “就找替罪羔羊。” 反正后宫人多,想找替罪羔羊轻而易举。 “那宁妃那边......”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做什么?老实点,就算宁妃生下腹中孩子又如何?能不能平安无事的长大,还未可知,记住我说的话,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若是被发现,我可救不了你。” 第一人闻言咬了咬牙,最终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分别离开。 偏僻的宫殿重新恢复寂静,只偶尔响起几阵虫鸣蛙叫。 ...... 定远侯府,主院。 萧若凝刚看完一本账簿,抬头闭眼捏了捏鼻根,眉头轻轻蹙起,叹了一声。 旁边的孙嬷嬷倒了杯茶水,低声道:“公主,您歇歇吧,看久了对眼睛不好。” 萧若凝轻嗯一声:“......妙妙在宫中待了这么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孙嬷嬷笑道:“之前元嬷嬷说,小郡主在宫中过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呢。” “那孩子不管在哪儿都能过得好。” 正说着,管家突然面色凝重的进来了,见到萧若凝便开口说:“公主,宫里传来消息,宁妃娘娘在慈宁宫中了毒,幸亏小郡主及时发现,这才保住了宁妃娘娘和腹中皇嗣。” 萧若凝动作一顿,脸色蓦得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就在前日傍晚。”管家低着头说,“陛下大发雷霆,将慈宁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接触过慈宁宫的宫人都被带走审问了,据说昨日死了好些人。” 沈逸南从外面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悍然气息,显然是刚从兵营回来。 一回来便听到了管家说得话,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跟着收了回去,皱起眉。 “妙妙和安砚可有事?”他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小郡主跟小少爷都没事。”管家连忙回答,“是小郡主发现宁妃娘娘中了毒,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很感激小郡主,小郡主跟小少爷还在慈宁宫,一切安好。” 萧若凝和沈逸南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皱。 “宁妃竟然在慈宁宫中毒,这事儿可不简单。”沈逸南大步流星地走到萧若凝身边坐下,“慈宁宫是太后娘娘的地盘,陛下也加派了人手,守卫森严,能在那里对宁妃下毒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萧若凝微一颔首:“我也是这般想的。” “而且偏偏是在妙妙去了慈宁宫之后出的事,虽说是妙妙发现解决的问题,但难保不会有人借此做文章。” 要知道妙妙最近出的风头实在太盛了,尽管她只是个四岁的小娃娃,可在妙妙身后,站着的是定远侯府。 沈逸南得罪过的人可不少,盼着他死的人更是多。 管家闻言说:“公主所言极是,宫里确实有些不好的声音传出来,说是小郡主让宁妃受此灾难,不过陛下已经下了严令,传谣的人都被处死了。” “陛下还说,但凡有人再敢对小郡主不敬,便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沈逸南眉梢一挑:“陛下这次倒是够狠的。” 萧若凝却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担忧:“宫中情况不太平,我不放心妙妙和安砚。” “那我们进宫看看?”沈逸南伸手握住萧若凝的手,宽厚的手掌带着满满的安全感,“正好我也想那两个小家伙了。” 萧若凝思考两秒,点点头:“也好,我去叫上煜尘和渊儿,渊儿之前就叫着要进宫看弟弟妹妹。” 沈逸南:“行。” 不到一刻钟,定远侯府门口便停着一辆马车。 沈煜尘一身月白色长袍,气质清冽出尘,静静站在马车旁等着。沈临渊则穿了身靛青色的劲装,束着单马尾,看起来英姿飒爽充满少年意气,不停往马车上搬东西。 “小妙妙肯定想我了。”沈临渊一边搬一边嘀咕,“这么久没回家,她肯定会馋我从家里带的点心。” 沈煜尘瞥他一眼,没说话。 很快,萧若凝和沈逸南从府里出来,一家四口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一路晃到宫门口。 入宫是要递牌子的,在出发前萧若凝就派人递了牌子,陛下早就知道他们会入宫,提前派人在宫门口等着了。 接人的太监瞧见定远侯一家四口便笑,笑容比花儿还灿烂,态度热情的不行,接引他们往慈宁宫走,期间说了不少妙妙的信息。 小郡主在宫里可是大红人,想知道她的消息很容易。 听着妙妙在宫中混得风生水起,原本情绪有些凝重的萧若凝无声笑了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没多久,一家四口便到了慈宁宫,元嬷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公主,侯爷,世子,二少爷。”元嬷嬷笑着迎上来,“太后娘娘知道你们要来,特意吩咐老奴在这里等着。” 萧若凝笑了笑:“劳烦嬷嬷了。” “哪里的话,公主客气了。”元嬷嬷在前面带路,“小郡主和小少爷在里面陪着太后娘娘和宁妃娘娘喝下午茶呢。” 沈临渊摸了摸鼻尖,小声说:“我就知道这小丫头肯定在吃东西。” 几人刚进入殿内,正在吃点心的妙妙便瞧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神情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娘亲——” “爹爹——” 大哥哥,二哥——” 她把手里的糕点往盘子里一丢,迈着小短腿,像个炮仗一样冲了过去,撞在沈临渊怀里。 第321章 舍不得 沈临渊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炮弹,哈哈大笑着把妙妙举起来抛了两下,小家伙咯咯笑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想死二哥了。”他捏了捏妙妙肉嘟嘟的小脸,嬉皮笑脸道,“在宫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当然没有啦。” 妙妙摇头晃脑,小手紧紧勾着二哥的脖子,说:“外祖母和宁妃娘娘对妙妙可好了,每天都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妙妙都吃胖了——”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 “胖了吗?”沈临渊上下打量一眼,啧啧两声,“我也没看出来哪儿胖了啊,还是这么小一只,连那个周小胖墩的一半都不到。” 萧若凝走过来,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眼里满是怜爱和心疼。 “是没胖。”她说,“看着好像还瘦了点。” 妙妙:“???” 怎么可能哇,她每天吃那——么多东西。 虽然那点东西对饕餮来说不算什么,但绝对不会瘦的! 可是看着娘亲一脸的心疼,妙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瘦了?那很可怕了,她一定要再多吃点,把瘦下去的肉肉全部吃回来! “在宫里待着可还适应?”沈逸南大步走过来,把妙妙从沈临渊的怀里捞了出来。 沈临渊还想反抗一下,结果压根儿不是他爹的对手,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尽管他在兵营训练了很久,却依旧不是沈逸南的对手,毕竟沈逸南可是打过无数胜仗的战神啊。 沈临渊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笑容消失了,臭着一张脸盯着自家亲爹,眼皮耷拉着,磨了磨牙,琢磨着回去得让总教头给他加大训练难度了。 下次才能从‘人贩子·亲爹’手里护住小妙妙。 “适应呀~”妙妙眼眸弯弯,“大家都对妙妙很好喔。” 沈煜尘则看向旁边的沈安砚,朝他招招手,沈安砚屁颠颠的来到大哥跟前,感受到脑袋被不轻不重的摸了两下。 沈安砚抿着唇露出抹笑。 很快,妙妙从爹爹怀里挣脱出来,又扑向了大哥哥,而沈临渊也轻而易举地提溜起了准备跑开的沈安砚。 他一边笑一边晃了晃手里的小弟:“哟,重了,在外祖母这里吃得很好嘛。” 沈安砚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从二哥手里挣扎跑掉,越挣扎只会越让他高兴,干脆就不动了,瞪着眼用眼神无声的谴责面前的家伙。 沈临渊脸皮厚,压根儿不懂什么叫心虚,反而笑眯眯地看了回去,还抬起空着的手捏了捏沈安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 沈安砚:“......” 二哥真的很烦。 太后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 “都坐吧,别站着了。”她招呼道,“正好哀家也想你们了,今日留下来用晚膳。” 萧若凝起身行礼:“谢母后。” 沈逸南也跟着行礼,沈煜尘和沈临渊更是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请安。 一家人在殿内坐下,妙妙被沈临渊抱在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哥,妙妙跟你说哦,宫里的御膳房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比家里的还好吃呢。” 沈临渊挑眉:“哦?那二哥回去得跟厨子说说,让他们好好学学。” 妙妙用力点头:“对对对,要学,一定要学。” 沈煜尘在一旁淡淡开口:“妙妙,你在宫里可有好好听外祖母的话?” “有呀。”妙妙拍着小胸脯保证,“妙妙可乖了,外祖母都夸妙妙呢。” 太后笑着接话:“妙妙确实很乖,这孩子讨人喜欢得很。” 宁妃坐在一旁,看着定远侯一家子的互动,眼里满是羡慕。 萧若凝注意到宁妃的目光,温声问道:“宁妃娘娘,身体可还好?” 宁妃回过神,笑着点头:“托长公主的福,臣妾好多了,多亏了小郡主及时发现,不然臣妾和腹中的孩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红,伸手轻抚着隆起的小腹。 萧若凝看了眼宁妃的肚子,又看了看妙妙,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宫中发生的事,也知道妙妙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大忙。 “妙妙。”萧若凝轻声唤道。 妙妙扭头看向娘亲:“怎么啦娘亲?” 萧若凝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还要在宫里住多久?” 妙妙歪了歪小脑袋,想了想说:“妙妙要陪着外祖母和宁妃娘娘,等宁妃娘娘没事了,妙妙就回来~” 萧若凝心里一紧。 她知道妙妙说的是对的,宁妃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人照看,而妙妙又有那种特殊的能力,能及时发现危险。 可是作为母亲,她还是舍不得女儿一直待在宫里。 沈逸南似乎看出了妻子的心思,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芙芙,妙妙说得对。”他低声说,“宁妃娘娘怀着的是皇嗣,容不得半点闪失,妙妙在这里,陛下和母后都能放心些。” 萧若凝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太后看出了萧若凝的情绪,温声安慰道:“芙芙,你放心,哀家会好好照顾妙妙和安砚的,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萧若凝起身行礼:“多谢母后。” 沈临渊抱着妙妙,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小妙妙,你在宫里可得小心点,别让人欺负了。” 妙妙拍了拍他的手:“二哥放心啦,妙妙可厉害了,没人能欺负妙妙。” 沈煜尘在一旁淡淡开口:“若是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大哥。” 妙妙笑眯眯地点头:“好哒大哥哥。”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气氛温馨和睦。 晚膳时分,御膳房送来满满一桌子菜肴,妙妙看着那些吃食,眼睛都亮了。 “哇,好多好吃的。”她小手指着桌上的菜,“妙妙要吃这个,还有那个,还有那个......” 沈临渊失笑:“行行行,都给你夹,敞开了吃。”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妙妙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圆滚滚的。 用完晚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萧若凝看着妙妙和沈安砚,眼里满是不舍。 “妙妙,安砚,你们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让人传话回府。” 妙妙乖乖点头:“妙妙知道啦娘亲。” 沈安砚也慢吞吞地应了声:“嗯。” 沈逸南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爹爹过两天再来看你们。” 沈煜尘和沈临渊也分别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慈宁宫。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萧若凝坐在车里,眼眶微红。 沈逸南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妙妙和安砚都会好好的。” 萧若凝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322章 不太平 养心殿内,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跪在殿中,身后还跪着几名负责审案的官员,个个面色凝重地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嘉平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殿内静得可怕,赵忠站在一旁更是放轻了呼吸。 “查了这么多天,还没查出结果?”嘉平帝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发毛。 刑部尚书额头冒汗,躬身回道:“回陛下,臣等反复排查,发现下毒手段极其隐蔽,并非直接接触宁妃娘娘或其日常饮食,毒物来源,可能在其日常熏香、贴身寝具,或......日常沐浴所用的药浴药材中。” 说到这,刑部尚书停了停,抬眼偷偷瞄了嘉平帝一眼,见皇帝没发作,才继续往下说。 “尤其是药浴。” “宁妃娘娘自有孕后,为安胎养神,太医院会定期调整浴方,药材由太医院配好,经蹭蹭检查后送至慈宁宫小厨房煎煮,再由宁妃娘娘信任的宫人负责伺候沐浴。” “这整个过程看着严密,但若有人在太医院配药时,将外形气味与安胎药极其相似,却又具有微量毒性的‘伪药’混入,或是在小厨房煎煮的短暂间隙做手脚,便极难察觉。” 刑部尚书说的很仔细,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因为药浴是外用,毒性轻微且缓慢,银针试毒亦难以测出,而负责最后伺候沐浴的宫人,完全可以是毫不知情的,微臣等人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太医院负责配药的几名太医中,有两人近日行为异常。” “经过严刑拷问,他们招供了。” 嘉平帝眯起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继续。” 刑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那两名太医供认,是受了宫中两位娘娘的指使,在药材中动了手脚,这两位娘娘与宁妃娘娘同期入宫。” “因嫉妒宁妃娘娘得陛下恩宠,又怀有龙嗣,心生怨恨,便起了歹心。”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寂静中。 嘉平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是哪两位嫔妃?”他问得很平静。 大理寺卿接过话,一板一眼道:“回陛下,是......柳嫔和苏嫔两位娘娘。” 嘉平帝缓缓眯起眼眸。 柳嫔和苏嫔? 这两人他有点印象,都是前几年选秀入宫的,模样周正性子瞧着也温顺,平日在宫里向来规规矩矩,基本没怎么惹过事。 他偶尔想起来也会去她们宫中坐坐,看在这两人入宫以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份上,也会给她俩晋升位份。 却没想到,就是这两个看着无害的人,竟然敢对宁妃下毒? “证据可确凿?”嘉平帝睁开眼。 刑部尚书连忙道:“微臣等人从那两名太医处搜出了柳嫔和苏嫔赏赐的金银首饰,还有她们亲笔写的字条,上面明确写着要在药材中做手脚。” “另外,微臣等人还从柳嫔和苏嫔的宫中搜出了剩余的毒药,与宁妃娘娘体内的毒素完全吻合。”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样物证,双手举过头顶。 赵忠上前接过,呈到嘉平帝面前。 嘉平帝拿起那几张字条,一张张看过去。字迹娟秀,笔画工整,确实是女子的笔迹。字条上的内容也很明确,就是指使太医在药材中下毒,让宁妃小产。 他看完字条,又看了看那些金银首饰和剩余的毒药,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将字条狠狠摔在地上,“朕待她们不薄,她们却如此回报朕!”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不敢吱声。 嘉平帝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赵忠。” “奴才在。” “传朕旨意,柳嫔和苏嫔谋害皇嗣,罪不可赦,着即褫夺其嫔位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两名太医还有所有参与此事的宫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赵忠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嘉平帝又看向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 “此案就此结案,所有卷宗封存,不得外传。另外,你们两人办事不力,各罚俸半年,回去好好反省。” 两人连忙磕头谢恩:“微臣谢陛下开恩。” 嘉平帝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等殿内只剩下他和赵忠两人,嘉平帝才重新坐回龙椅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赵忠,你说,这案子是不是太顺利了?”他突然开口。 赵忠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的意思是......” 嘉平帝睁开眼:“朕总觉得,这两个嫔妃不像是主谋。她们入宫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怎么突然就敢对宁妃下毒?而且下毒的手法这么隐蔽,不像是她们能想出来的。” 赵忠心里一紧。 陛下这是怀疑背后还有人? “可是陛下,证据确凿,那两名太医也招供了......” “招供?”嘉平帝冷笑,“朕倒是觉得,这两个嫔妃更像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 赵忠不敢接话了。 嘉平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过既然案子已经结了,那就这样吧。” 真正的幕后之人若是得知应该会松口气吧? 想到这,嘉平帝便冷笑一声。 把朕当猴儿耍,朕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 他瞥了赵忠一眼:“让人盯紧后宫,尤其是那些位份高的妃嫔,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赵忠躬身应下:“是。” 嘉平帝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等赵忠离开后,嘉平帝靠在龙椅上。 他知道,这案子绝对没这么简单。柳嫔和苏嫔不过是被推出来顶罪的,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暗处。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宁妃怀着龙嗣,容不得再出任何差错,先把这两个替罪羊处理了,稳住局面再说。 至于幕后之人,他会慢慢查,总会把对方揪出来。 ...... 慈宁宫内,太后听完元嬷嬷的回禀,脸色也不太好看。 “柳嫔和苏嫔?”她皱着眉,“哀家记得这两人平日里挺老实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元嬷嬷低声说:“太后娘娘,奴婢也觉得奇怪。这两人入宫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她们有什么不轨之举,怎么突然就......” 太后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罢了,既然皇帝已经结案了,那就这样吧。”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哀家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你让人盯紧点,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元嬷嬷应声退下。 太后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后宫,怕是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