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年代:大国军工崛起》 第001章,毕业分配 “雪峰…李雪峰,快起来!系上通知,让你马上去总支办公室…” “啊…去党总支办公室,什…什么事?” 睡梦中被摇醒的李雪峰,听说是系上‘传唤’他,吓得不轻。 他是物理系认定的‘思想政治觉悟落后分子’。 经常缺席系或班级每周五下午的政治学习,或者其它政治活动。 因此,他经常遭受全系通报批评,还受到过一次全校通报。 “哼…真蠢,这个时候能有啥事,当然是毕业分配去向的事啰。” 说话的人叫施荣,是班上的预备党员,团支部书记,系领导面前的红人。 “我还得去通知别的同学,先走了。” 施荣撇了撇嘴撂下一句,胖墩墩身影一闪即逝。 “嗨…等一下…” 李雪峰伸出手臂向前扑。 他想多了解点分配方面的事,却忘了自己睡在上铺。 “啪嗒…” 一米八二的身躯,一下子坠落在宽大的自修桌上。 好在他的头颅悬空,只是屁股和腰身‘杠’在桌面上。 “哎哟…” 李雪峰痛得呲牙咧嘴,手撑着慢慢下了桌子,却打翻了一个陶瓷茶缸。 半缸凉茶撒了一桌,还殃及一本台历。 不过还好,沾水的只是表面那页。 他只瞥了一眼,赶快撕下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一九八四年六月二十二日’这串数码,却永远烙在他的脑海里。 …… 物理系是栋三层灰墙楼房,苏式建筑。 一楼的系党总支办公室内,正襟危坐着三位老师。 他们是‘系八四届毕业分配小组成员’,俗称‘三人小组’。 为首一位年近五旬男子,大热天里还穿着一件蓝灰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 清瘦的国字脸上写满了‘严肃’二字。 他就是系党总支书记杨贵荣。 左右分别坐着的是系董副主任,以及系学生政治辅导员谭益波。 “杨书记、董主任、谭老师你们好,我是八零级半导体班的李雪峰。” 李雪峰进门之后稍微有些紧张,他点头哈腰地作了自我介绍。 其实不用介绍,烧成灰大家都认识他。 李雪峰是个颇具争议性的一位学生。 除了思想政治觉悟之外,他可是妥妥的学霸。 专业课成绩优异,毕业实习和设计成果全校第一。 他的毕业论文列入G大学理工科类范文。 除专业之外,他还是G大学唯一获得全国‘二级运动员’称号的非体育类大学生。 田径,球类他样样拿得起。 一、二百米G大学的校记录,是他刷新的。 人长得高大帅气,眉宇间总有一股桀骜之气。 他不喜欢被人管制,思想自由散漫,有严重的偏科倾向。 在李雪峰的记忆中,只有学校召开校运动会时,系领导才会对他笑脸相迎。 因为需要他为物理系争得荣誉啊。 “坐吧。” 辅导员谭益波率先开口,并递给他一份打印清单,道: “这是你们半导体专业的分配指标,你看一下吧。” 半导体专业八四届就一个班,拢共三十六名学生,其中女生六名。 当下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国家包分配。 按照‘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分配原则,上面有三十六个录用单位指标。 排在前面的是厅、局级单位,如计量局,科技厅,电子/半导体研究所,电视台等。 这些指标后面都打着‘星’号。 后来李雪峰才明白,这些打着‘星’号的用人单位,是内定的特殊指标。 说透彻点,就是该生家长通过官场关系,烧香拜佛‘走后门’搞来的要人指标,有明确指向。 当然,这些关系户并不多,也就十一二个,而绝大多数分配指标,都是军工系统内的工厂。 ‘半导体物理与器材’专业,在全国高校中并不多见,专业性极强,适配度很窄。 而这些军工系统企业,分布在西南地区那些群山环绕,森林茂密的犄角地方。 俗称三线。 国家改革开放已经六年,人们的思想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下大学生谁不想留在大城市? “李雪峰,你家里没给你联系定向单位吗?” 冷眼旁观的书记杨贵荣,来了个明知故问。 “没…没有。” 李雪峰闻言一怔,尴尬地摇了摇头。 家里哪有这个能耐。 母亲早逝,再婚之后的父亲,重心并不在他身上。 把他培养成为大学毕业生,已经是父亲完成的一件大事。 再说,他只是铁道部下属工程局的一名电气工程师。 一个修建铁路的‘臭老九’,无职无权又无钱的底层‘三无’人员,流动性还大。 现在,尚不知他在哪个省的筑路工地,一个犄角旮旯里蹲着呢。 在G省,说李雪峰像个孤儿似的举目无亲,一点也不为过。 “那你对自己的分配去向有何想法,不妨说说看?” 杨贵荣继续说道。 由于李雪峰专业成绩和毕业设计都是全班第一,又是优秀运动员,按教育部有关文件规定,符合‘择优选用’范畴。 所以,择优程序的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 “请问,这清单上的用人单位,我是否有权选择?” 李雪峰怯怯询问。 这个敏感问题,一下子搞得三人小组成员面色尴尬,哭笑不得。 “当然可以,只不过打了星号的单位,你恐怕不合适去。” 书记杨贵荣面无表情地回复。 “为…为什么?” 李雪峰听罢一愣,心有不甘地结巴起来。 “这些用人单位,都有毕业生思想政治觉悟方面的要求。” 书记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语,却像一颗子弹‘嗤’地击中李雪峰的软肋。 闻言,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脑袋瓜子低垂了下去。 他连书记大人开设的《思想品德课》,都有胆量长期旷课,或趴在桌子上睡觉。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活该! “雪峰同学,你的专业是‘半导体物理与器件’,全国只有军工企业才是你发挥优势,大有作为的地方,你应该选择这些单位。” 杨书记倒不是翻旧帐揭疮疤,他眼下是在落实分配任务。 “是啊雪峰同学,你应该到祖国再需要的地方去,那里才大有作为。” 一直没有开口的董副主任,甩过来一句官腔,亦真亦假。 谭益波附和。 三人小组成员一致意见,李雪峰无语。 第002章,恼人的初恋 他的择优权限,实际只能在083、061、011…数个军工系统范围内多选一。 沉思片刻,他抬起头说道: “三位领导,这件事我今天暂时决定不了,得回去跟家里人商议一下。” “好,最迟明天下午五点钟之前,到这里来,跟我们三人中任何一个讲都可以。” 杨贵荣回复道。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李雪峰点头起身,退出办公室。 一路上他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匆匆往学校白楼走去。 G大学的学生宿舍,是按外墙颜色来区分的,很有特色。 男生楼为红色,叫红楼。 女生楼为白色,叫白楼。 灰楼是进修生、委培生住的,男女混搭。 所有楼房全都是仝字型、小格子窗户的苏式建筑。 李雪峰所谓跟家里人商议,实际是他找女朋友肖燕商量。 白楼,他现在不能随便进出。 两天前,他毕业实习刚回来,忙不迭上白楼去找肖燕,跟楼管大妈吵了一架。 那个楼管大妈有点变态,每次李雪峰进楼,她都要仔细盘问半天。 那神色就像是在搞阶级斗争,捉奸抓贼。 以李雪峰这种性格,实在受不了。 上不成楼,只能在楼底下叫喊。 “肖燕…肖燕…”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大喊。 偌大的白色1号楼里,许多窗户纷纷打开,各种妆容姿色的女生,纷纷探头出来张望。 看是哪个男生如此大胆,敢在女生楼前大呼小叫。 八十年代大学里普遍不提倡学生恋爱,实际就是不允许。 尤其针对学生干部,或要求入团入党的进步学生。 但凡被校方发现,都会被列入‘黑名单’,标志着你的政治前途渺茫。 所以,时下学生谈恋爱,则成了‘偷偷摸摸的干活’。 敢公开恋情、成双入对在校园里晃悠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政治上无欲无求的落后分子。 第二种是家庭背景过硬,没有什么事将来求助校方。 李雪峰是第一种人,肖燕则符合第二种条件。 她是外语系系花,自然也是校花,个子高挑,后脑勺扎一束羊角辫,走起路来一抖一颤地引人注目。 她的脸形酷似日本电视连续剧《排球女将》里的小鹿纯子,因而闻名校园。 肖燕选择李雪峰,是因为他的帅气外形,还有运动场上的飒爽英姿。 而李雪峰当初选择肖燕,除了虚荣心之外,还有两个实质性原因。 第一个是解决他的英语口语和听力。 从小学到高中,他随父亲工地搬迁而转学达六七次,学习受到严重影响,尤其是英语。 他的英语基础几乎为零,进入大学之前,他只记得二十六个字母。 高考,他英语只得了十六分,都是打勾选择题‘瞎子摸象’得分。 进入大学,他从字母发音开始从头学,须要为自己找个英语辅导员。 第二个是生活困难。 国家规定的每人每月三十三斤定粮,他肚大根本就不够吃。 而肖燕是本省高干子弟,吃穿用度那不叫个事。 两人在校园里谈恋爱是公开的,一对俊男靓女出现,那绝对是一道亮丽风景线,引来一波小骚动。 注目率、回头率高得惊人。 这让肖燕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今天,她刚从家里返校,听得楼下那熟悉声音传上来,连忙推开窗户往下瞧。 果然是他。 “你在的呀…” 看见肖燕那张俏脸,李雪峰一下子变得心旷神怡起来。 “我马上下来。” 她的悦耳声音从窗户口飘逸下来。 听得出,她今天不是很开心。 恋爱的感觉当然是非常美好,让人陶醉。 花前月下,山岭湖畔间亲亲爱爱、山盟海誓。 平时倒是无忧无虑,可临近毕业分配时,许多隐匿的现实问题,一下子爆发出来。 肖燕家就在省城,父亲是政府高官,背景很硬。 反观李雪峰,在父亲和继母面前,就是个多余的人。 分到哪儿无所谓,只要有个铁饭碗。 所以,两个人的家境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次回家,肖燕正式向父母亲公布了自己的恋情,却遭来全家人的坚决反对。 “他的家庭背景和专业特征,是不可能留在省城的,大概率分到山区里,你们将来搞成两地分居?” “何况你的志向是出国留学,家里正在找人给你办理担保,落实学校奖学金等事宜,你在外事办最多一年,那他能吗?” “???” 家里人一顿数落,肖燕除了伤心落泪,无以应答。 “燕子,系上通知我只能在军工系统中作出选择,你看…” 李雪峰一见面便直奔主题。 “果真是军工系统。” 肖燕抬起大杏眼,十分不爽地盯着李雪峰,猩红的嘴唇撅起,差不多能挂上一把小油壶。 “这有什么好选择的,都是远离城市的山咔咔,将来别说跟你见面,就连打个电话、写封信都不方便。” “我也不想啊,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见女友埋怨,李雪峰一脸沮丧。 “这样吧,明天周日我爸妈都在家,我带你去见他们,恳求我爸想办法把你留在省城,哪怕是普通中学也成。” “这样,你就有时间准备托福考试,争取明年英语过关,国外大学和担保等事宜,我再慢慢求家人帮你想办法。” 肖燕给出了一个大胆又理想化的办法。 “好,这太好了!我一定努力。” 走头无路的李雪峰听罢欣喜若狂,举起拳头信誓旦旦。 四年大学生涯,他的专业课成绩和英语阅读、书写等方面都没任何问题。 而且他记忆力惊人,英语词汇量大脑存储上万。 目前,只有口语和听力稍差点。 明年考上托福,问题不会大。 …… 第二天上午,李雪峰和肖燕一起,向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熟悉的目光扫过,有的主动打招呼,笑着调侃道: “雪峰,又和你媳妇上街吃大餐去了。” 李雪峰点头示意。 他今天看上去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样子,脚下步子迈得有些大,肖燕穿着高跟鞋跟不上。 “你慢点,着什么急嘛。” 她埋怨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尬笑着放缓脚步去牵她的纤白玉手。 第003章,肖家的冷漠 G大学在省城近郊。 从学校到肖燕家,交通方便也不算远。 出校门就有公交车,到了市里只需换乘一次车,约一个小时就到。 肖燕的家就在省政府大院里,一栋二层苏式小别墅。 进入肖府,是她家保姆开的门。 “妈,这是李雪峰。” 肖母懒扬扬坐在沙发上,见李雪峰进来,只是端正了坐姿,并没有起身。 “阿姨好…” 李雪峰弓身施礼。 “噢来了,她爸在书房里。” 肖母脸上毫无表情,手指了指里面。 肖燕正要陪李雪峰进去,被肖母拦下,“燕子,你陪妈。” 保姆过来带他进入书房间。 “肖叔叔好,我叫李雪峰。” 进门,李雪峰主动自我介绍。 “哦,是小李啊,坐坐。” 正在装模作样看文件的肖父,抬头打量着李雪峰,手指了指沙发。 五十二岁的肖父,官至省政府副秘书长,仕途光明。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天庭饱满,五官端正,架一副宽边眼镜,目光犀利,颇有领导威仪。 “小李啊,你的事情燕子都跟我们说了,可惜说得太晚,要是一二个月之前,兴许可以…” 肖父装出一副很遗憾的模样。 “昨天晚上,燕子又打电话回来,说什么要让你抗分配,让我想办法去要求教委,把你的档案留在省城。” “唉…肖燕糊涂啊,这种事明显违纪,我怎么可能去做呢。” “前几日中央刚下发一个文件,明确指示,要求应届毕业生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要下基层锻炼,接受再教育。” 肖父脸容一敛,一本正经道: “我作为领导干部当以身作则,就算肖燕分到省外事办,我已要求她先下基层锻炼。” 李雪峰听罢,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哇凉哇凉的。 先前那股兴奋又忐忑的劲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肖燕不是说家里已经给她落实好出国留学,最多一年就可以走了嘛。 “肖叔叔,我的事先搁在一旁,可肖燕出国留学的事儿,难道也泡了汤?” 李雪峰一脸懵逼。 他似乎很关心肖燕的状况,对自己的去留,反倒是不很着急。 瞎操心!皇帝不急太监急。 肖父有点看不太懂。 不过转眼一想也难怪,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没见过啥世面,自然不懂得官场游戏规则。 “也不叫泡汤,只是尚未敲定,可能还会有变数…” 他很虚伪地含糊其辞。 “肖燕作为领导干部家的子女,理当响应中央号召,决不允许搞特殊化。” 说到最后一句时,肖父一下子挺直腰背,正襟危坐。 他这一细微做作,让李雪峰忽然想到了系上的杨书记。 两人的言语表情,怎么都是一个德性,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既然中央有文件规定,我分配的事就…就不麻烦肖叔叔费心了。” 李雪峰很淡定。 原本他来是恳求肖父开恩的。 甚至于准备跪下来痛哭流涕,诉说自己像个孤儿似的举目无亲,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可不知咋的,他突然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这么做丢人现眼,越发让人家瞧不起。 李雪峰的淡定表情,让老奸巨猾的肖父,是越发看不懂了。 原来他预测的场景是: 李雪峰跪下来痛哭流涕,恳求再恳求。 然后,他装腔作势地提出一些,李雪峰无法达成的条件或要求,占据道义制高点! 例如: 他在学校里的政治表现评定偏低,机关单位不可能录用他。 二年之内,他必须办理好出国手续,才有可能跟肖燕来往。 可李雪峰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打乱了他原本的设想,只能使用另一个版本。 “小李啊,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趁现在年纪轻,到军工企业好好干、干出点名堂,争取早日被政府提拔任用。” 肖父先唱高调,突然话锋一转,表情略微僵硬道: “说实话,你和肖燕两人都年轻,今年二十一岁还不到,过早谈恋爱我是不赞成的。” “你们应该各自先努力工作,干点成绩出来之后,再谈论个人问题也不迟嘛。” 肖父的弦外之音,是你李雪峰现在没资格追求我家肖燕,家里无权无势又无钱不说,自己无半点成绩。 此话除了势利点,倒是挑不出啥毛病。 任何一位家长,身临其境时都会这样说。 李雪峰暗忖。 若自己处在肖父这个位置上,或许也会这么要求对方的。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遮遮掩掩地用钝刀子割肉。 “肖叔叔,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下,两年之内,我跟肖燕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两年之后,就看各自发展情况而定。” 李雪峰突然在肖父面前,莫名其妙立起了‘军令状’。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见多识广的肖父,也是一脸懵逼。 原来,昨晚李雪峰是一夜未眠。 他翻来覆去在想,总感觉自己和肖燕之间的恋情,前途渺茫。 他一旦分配到大山里的军工厂,就像鸟儿进了笼子,对外联系就很不方便。 一年之后,就算他通过了托福考试,出国留学又谈何容易? 自费留学,光是个人担保金、学杂费等等,对他而言都是天文数字。 父亲绝对指望不上。 他在信中明确说明,李雪峰读研究生他都不支持。 因为继母是临时工,家里还有一个十岁孩子,全家就靠父亲那点工资,紧巴巴的。 父亲希望他早点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这一切,除非肖燕家里愿意全力帮他。 上午出发时,他还天真地抱有一丝希望。 可刚才听肖父这么一说,他的心完全凉透了。 李雪峰虽然出身寒门,但人有志气,更有骨气。 他之所以设定两年为限,也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莫名想法。 主要是因为男女情感,尤其是初恋,的确难以割舍。 剪不断理还乱。 两年为期,也是给自己、给肖燕留有一丝念想。 梦想总还是要有的,万一奇迹发生了呢。 “哎呀,好好好…” 肖父听罢连说三个好字。 他激动地站立起来,主动伸出手去拍打李雪峰的肩膀,夸赞道: “年轻人,有志气!” 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多余,甚至于卑鄙。 第004章,男人除了爱情,应该还有事业 肖父原以为李雪峰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底层人家出身,直接拒绝的话,他可能会对肖燕死缠烂打,采取极端行为。 例如,伤害肖燕身体,或败坏她的名誉。 类似事件,这些年不是没发生过。 虽说以肖家势力,面对李雪峰这种小人物,犹如大象对蚂蚁。 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一条贱命,怎么能跟肖燕相提并论。 让肖父万万没有想到,李雪峰‘高风亮节’,贵有自知之明。 解决了肖燕出国之前,极有可能出现的风险,肖父暗自舒出一口浊气。 “那肖叔叔,如果没别的什么事,我告辞了。” 李雪峰起身准备离开。 “哎哟雪峰啊,吃了中饭再走吧。” 肖父站起来说道。 听口吻,他这次是真心实意。 “不了谢谢,我学校里还有点事。” 话音未落,李雪峰快速闪出书房,眼眶红热。 “雪峰,都中午了呀…” 肖父追到书房门口,伸出半个身去再度挽留。 这番留人态度,对肖父这种级别的领导而言,怕是十分罕见。 正在大客厅布艺沙发上低头说话的母女俩,忽然见书房门打开,有说话声音传出,连忙抬头起身。 眨眼间,李雪峰已快步走到大门口,“阿姨,我走了。” “哎…这就要走了?” 肖母惊愕得一时不知所措。 “雪峰,你等一下。” 肖燕年轻反应快,嗖地站立起来大声喝停。 刚才她从母亲口中了解到,父亲在书房是跟李雪峰摊牌,心里十分难过。 母亲在旁规劝,要她认清严酷现实。 她也认同,可情感上一时难以割舍。 话说肖燕刚向前迈出一步,却被母亲拽住了连衣裙。 李雪峰见状没有再犹豫,转过身去大步离开肖府,一路上难过地流下眼泪。 虽说他很理性,也有足够勇气,但心里憋屈得慌,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他跟肖燕之间可不是牵手拥吻那么简单,早已偷偷超越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曾经的蚀魂销骨,山盟海誓,谈笑间就灰飞烟灭了吗? 至少,李雪峰还没修炼到这种境界。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雪峰…停一下…” 他的身后,是肖燕气喘吁吁的声音,以及紊乱的脚步声。 “还有事吗?” 李雪峰故作镇静地停了脚步,但没有转身。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眶,泪迹斑斑的脸颊。 “我爸说了,是你主动提出来,与我两年内不联系的?” “这是不是要断绝关系的意思?” 肖燕气哼哼责问道。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她痴迷的李雪峰,竟会主动提出两年不见之约。 这可是提出分手的潜台词。 太难以置信了呀。 她不相信这个一穷二白的男孩,居然有勇气离开她的温柔乡? 一个高官家的独生女,若是被一个没有任何前途的穷小子给甩了,这根本就无法让人接受。 若传扬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 以肖燕的性格,她还真敢上前兴师问罪,破口大骂。 “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但…” “但是什么,请告诉我你的理由?”肖燕大义凛然道。 理由? 天呐,真的要逼我说嘛! 李雪峰陡地转过身去,泪流满面、神色痛苦地喊道: “肖燕,我跟你的差距实在太大,你爸根本不可能帮我,他从头到尾都反对我们俩在一起。” “算了,你还是回去做他们的乖女儿吧,从今往后,你就别再管我的事了。” “请放心,我不会在外面提及到你,更不会故意搅局,你我相爱一场,请各自珍重!” 说完,他大踏步向前走去。 “李雪峰,你给我回来!你…你浑蛋!” 肖燕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怒吼、哭泣。 她难过,更多的是自尊心受到伤害,感到被羞辱了。 李雪峰听到,心里在滴血,但脚步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此时的他就像是个渣男,无奈之下选择逃跑。 前尘往事如云烟。 一切就让它都过去吧。 自己好歹还有个铁饭碗,一个崭新的开始。 男人除了爱情,应该还有事业。 …… 西南G省,云都市远郊。 山峦起伏。 一辆老旧军用吉普车在颠簸中。 走完一段崎岖不平的公路之后,车子慢慢停在一个工厂门口。 大门口一块并不显眼的竖牌上,白底黑字写着:083基地*43厂。 门口有岗亭。 据基地干部处同志介绍,这个厂是基地专门从事IC『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的重点单位。 这非常对口李雪峰的专业。 “欢迎欢迎啊。” 一位三十二三岁年龄,戴一副宽边眼镜的高个子男人,从岗亭里走出来迎接。 “雪峰同学,他是我们厂里最年轻的副总工程师,刘丰同志。” 负责到云都火车站接他的技术科助工胡建春,对李雪峰耳语道。 喔靠,领导到门口迎接,我何德何能啊。 “刘老师您好。” 李雪峰错愕之余,脱口而出。 应该叫刘副总才合适。 可他还没有从学生状态中完全蜕变。 “你好,雪峰同学。” 刘丰热情握手并上下打量,然后一把打开副驾车门跳上车,大声说道: “走,先在厂区内慢慢兜一圈,然后再去1号食堂小餐厅聚餐,最后送你去寝室。” 话毕,吉普车驶入厂区。 厂区面积很大,却显得十分空旷。 各分厂、车间作业区、研究所、仓库错落有致。 家属区、生活区等建筑,都是依山而建,彼此之间跨度很大。 “这里自行车是必备的交通工具。” 胡建春似乎读懂了李雪峰脸上的惊愕表情。 到了1号职工食堂小餐厅,从其它学校分配来的四名大学生,六名省电系统的中专生,早就在包房里等候了。 相互间一番简单介绍之后,大家坐下来分成两桌吃喝。 这是厂部特别安排的接风宴,除了刘丰,还有干部科,厂办的几位同志作陪。 这充分表明了厂部领导,对分配来的天之骄子们的重视。 李雪峰刚到厂里,就让大伙隐约感到有些特殊。 当天报到,副总工刘丰同志亲自到厂门口迎接。 而早他一天到的,其它还是全国重点大学分配来的四名大学生,反而没这个礼遇。 让人感觉诧异。 第005章,刚报到,就成众矢之的 更令大伙儿气不过的是,据后勤科的同志说,李雪峰宿舍分在二楼,而且是单间。 他们四个人则在一楼。 光线遮挡、潮湿不说,而且还是两个人一间。 六个中专生的待遇就更不用说了,也是在一楼,三个人一间。 “听干部科的同志说,刘丰是G大七七级的学生,跟李雪峰是同校同系还同专业,妥妥的学长、大师兄啊。” “听说他分到*43厂来,是姜厂长亲自向基地点名要的,派出刘副总工亲自到基地抢来的档案。” “刘丰可是姜厂长的大女婿,厂里的青年技术骨干,咱们可不能轻易得罪哦。” “???” 当然,这些都是李雪峰到来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他还没去宿舍,一切都蒙在鼓里。 不过,瞧见这些毕业生看他的眼神,完全当他是阶级敌人,至少不良善。 这让李雪峰心里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初来乍到,我招谁惹谁了? “来来,啤酒都倒上。” 刘丰招呼,让厂办的人张罗。 一会儿,食堂里专门为毕业生准备的菜肴,端了上去。 “请允许我代表厂部,对所有到来的毕业生同志们,表示热烈欢迎。” 刘丰的开场白既简单又俗套。 大家起身,举杯畅饮。 赏过几口菜,再听刘丰等厂部这些人的口音,李雪峰马上想到,这个厂应该是从上海方向搬迁过来的。 菜,清一色是江浙菜或沪帮菜,带甜味又没放辣椒。 别看李雪峰年轻,他可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出生在浙江绍兴乡下,六岁开始随母亲到父亲工地,先是四川眉山、成都,湖北黄冈,湖南衡阳、怀化,再到贵州… 上海话、苏州话、宁波话等,他听得懂,但说不好。 而绍兴话、四川话、贵州话都很熟练,但说得都不地道。 所以,他的口音变得很杂,没人猜得准他究竟属于哪地方人。 “雪峰,这菜有些甜,吃得惯吗?” 刘丰关心道。 “吃得惯刘副总,我老家是浙江绍兴的。” 李雪峰直接坦白。 “哎哟,你是浙江绍兴人啊,刘副总老家可是宁波,你们是师兄弟加老乡,来…再干一杯。” 旁边的胡建春起哄。 “来,我敬刘副总。” 李雪峰主动站起来,举杯说道。 两人爽快干了杯中啤酒。 酷夏的傍晚,特别闷热,食堂小包房里只有吊扇。 喝得兴起时,毕业生们开始袒胸露腹。 跟李雪峰同桌的两位本科毕业生,一个姓萧一个姓王,是外省某重点大学分来的。 两个都是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像是同班同学。 他们也站起来敬刘副总的酒。 接下来就是江湖乱,各自想跟谁喝就端杯干。 李雪峰酒量并不差,但他桀骜不驯的嘴脸,大家都以为他瞧不起人。 实际,他是个闷葫芦。 除了刘丰和胡建春,还有技术科的那几位,他敬了几杯酒之外,其它的毕业生他一个没喝。 既然有敌意,还喝什么酒,老子今后又不求你们。 包房里推杯换盏,一下子喝掉五箱啤酒。 厂办的人及时刹住了车,让食堂的人赶紧端上米饭,这场欢迎宴才算结束。 回到寝室的李雪峰很清醒,他从胡建春的口中得知,这个单间是刘丰特别安排的。 刘丰是G大物理系半导体专业七七级学生,这倒是说得通。 大师兄关照小师弟,这是江湖上的门户之见。 但这样搞特殊化,对自己今后的群众关系,未必有什么好处。 光看同分配来四名大学生的嘴脸就明白,他们很不服气。 李雪峰倒是无所谓,他的主要心思从来不放在人际关系上,都放在学习上。 给他一个单间,正中下怀。 还有,被人重视、优待,这毕竟是件骄傲的事,至少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雪峰啊,关在房间里干什么呢?在听港台歌曲?” 第二天傍晚,胡建春突然闯了进来。 进屋时发现李雪峰怀抱一个饭盒(袖珍录放机),戴着耳机聚精会神。 “噢是胡工啊,请坐。” 李雪峰摘下耳机歉意地笑了笑。 他刚才带着耳机,没听见门口任何动静,胡建春到了跟前才发觉。 今天是报到的第二天,明天才正式上班。 那四名大学生很快打成一片,午睡之后出去到厂区电影院看电影去了。 刘丰给胡建春的任务,是近期多关心这批大学生。 他在宿舍外面,看见那四名大学生勾肩搭背出去了,半天没见着李雪峰的影子。 刚吃完晚餐,他便上楼来主动关心。 他是八三届无线电专业本科定向生,083子弟,工作满了一年,半个月前刚评上助理工程师。 “哎哟雪峰啊,你居然在听英文原声带,太用功了吧,怪不得咱们姜厂长,刘副总点名要你,的确优秀。” 胡建春眼尖,看到桌子上的全英文原声录音带。 “没这么夸张,得空无聊时就随便听一下。” 李雪峰云淡风轻。 “哎呀你也太谦虚了吧,能听英语原声带,说明你的英文水平了不得。” 胡建春张大着嘴惊讶万分。 要知道眼下理工科毕业生的英语都很差,英译汉都必须借助英汉大词典,连猜带蒙。 尽管如此,翻译出来的文章,往往是词不达意。 就别提汉译英的水平。 要说听力和口语水平,那完全是对牛弹琴。 “那里,一般般。” 李雪峰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可最怎么说,心里还是十分得意。 只见房间书架上除了大学课本、专业书籍,其余都是英文书籍、刊物,和大量英语磁带。 胡建春看在眼里,内心十分敬佩。 “走吧雪峰,别老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用功了,去厂区逛一逛,唱歌跳舞或是看场电影。” “明天开始你们就要正式上岗,按厂规先下车间锻炼半年,考核合格后再定级落实岗位,你就没闲功夫了。” “胡工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太喜欢凑热闹,还是算了吧。” 听说去逛厂区,李雪峰微微蹙眉。 他的性格非常另类,在学校除了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和阅览室,他一般很少外出,更不合群。 当然,学校田径队、足球队篮球队的训练除外。 他跟肖燕也不是每天腻在一起,一般是周末晚上和周日。 “哎哟雪峰啊,听哥的不会错,出去散个心放松一下自己,明天精神饱满正式上班。” 胡建春不由分说,拽起他就走。 第006章,自己的宿命 厂里的文化娱乐场所还算齐全,三四千职工加上家属,有万余人。 这里的规模相当于一个小城镇。 傍晚时分,新建的电影院,三层工人俱乐部文化宫里,舞厅、台球厅都很热闹。 前广场,国内才兴起的旱冰场,这里也是欢声笑语一片。 篮球场,简易的足球场,以及比赛用的灯光球场也有不少人。 报刊杂志阅览室在文化宫的一楼,一间二百平方左右的房间。 这里的读者以中老年人居多,年轻人则极少会光顾这里。 李雪峰坚持不看电影,说是到处逛逛。 最后,他们走进了没几个人的阅览室。 阅览室里没有一本跟工厂有关的专业书刊,除了各类报纸,就是各种类型的中外小说,杂志。 《基督山伯爵》《三个火枪手》《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大众电影》《读者文摘》《当代文学》《小说月报》… 这些李雪峰实际都没多大兴趣。 但既然进来了,总得阅览一下么,否则要被别人说是没什么文学修养。 他拿了一本《读者文摘》坐下来装模作样地阅读起来。 胡建春并没有坐下看书,而是跟阅览室里一名少妇管理员,趴在桌子上瞎吹聊天。 少妇三十岁左右,人长得倒是挺耐看的。 阅览室管理员工作十分轻闲,本是个养老岗位,却让她一个年轻少妇在这里,消磨光阴。 少妇整天看着满脸皱褶的退休老头,或是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进出,忒没劲。 可又不能随便离岗,更不能干私活,一旦被领导查岗逮着,季度奖金就泡汤。 所以,她巴不得有个年轻小伙子过来侃大山,讲些荤腥段子打磨光阴。 “哎建春,你领进来的小伙子是谁啊?高大挺拔的看上去挺精神、帅气,从没见过。” “哎哟我说曹姐啊,人家今年还不到二十一岁,可是咱姜厂长专门挖来的专业人才,你就别想着去祸害人家哦。” “再说了,你这娘们在他眼里就是条咸鱼,他进来时连正眼都没瞧你一下,嘁…这里也只有我一直拿你当朵盛开的牡丹花。” 胡建春当即调侃。 “呸,你这个坏小子,欠揍。” 曹姐气得不行,拿起一本杂志卷起来就打。 “哎哟轻点,你就这么狠心啊…我认错了行不…” 胡建春抬起胳膊护着头,连声求饶。 他虽说外貌并不出众,可嘴皮子蛮灵光的,阿谀逢迎讲荤段子是一把好手。 他闲下来就喜欢跟少妇打情骂俏,讨个便宜。 弄得好还能偷个腥掐点油啥的。 曹姐狠心抽打了几下,出了口浊气心情好多了,随即一个媚眼抛过去,娇声道: “坏小子,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么久了也没见你送过一朵牡丹花给我。” “下次过洋人的什么情人节,我一定送你一大束牡丹花,再请你吃顿饭、看场电影,怎么样?” 胡建春舔着脸嬉皮笑脸说道: “只要你家那位没意见就成。” “他啊,嘁…每天有酒喝就成,他管不了我。” 那娘们听罢撇了撇嘴,又抛出一个媚眼。 胡建春这下被‘电’得浑身一麻,“真的假的?” “???” 门口男女之间打情卖俏,磨皮擦痒的,李雪峰哪里还坐得住,他起身大踏步走出阅览室。 “哎哎…你说走就走啊?” 胡建春见状,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不走干嘛?” 李雪峰玩味一笑,“继续给你打掩护,当电灯泡?” 胡建春则嬉皮笑脸地白了他一眼,道: “这你就不了解咱厂里情况了吧,整个基地是男多女少,但凡厂里有点姿色的女人,不是嫁了老公生了娃,就是早已名花有主。” “剩下的大都是歪瓜劣枣的当地临时工,或是年龄偏大的老娘们,白送倒贴都不要。” 别说哦,这小子眼界挺高的。 “我们这些单身狗平时实在是太无趣了,便学会跟这些少妇们瞎吹调侃,说些荤腥段子找个乐子。” 哦,原来是这样子的。 “那你…大学里没谈恋爱?”李雪峰试探着询问。 “谈过一个,毕业时直接分了手。” 说起两年前的伤心事,胡建春颇为沮丧,“因为我是定向生,毕业之后必须回归本系统,而她又不愿意跟随,只能分道扬镳,免得彼此牵肠挂肚。” “抱歉,提起让你伤心的往事了。” 李雪峰嘴上客气道歉,心里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哪能啊,这事早过去八辈子了,谁还想着这些当饭吃。” 胡建春倒是很潇洒,嘴一撇说道: “现在国家改革开放了,男女两地分居的确很痛苦。” “咱们系统属于保密单位,打个长途进来都得转总机报代号,写信也是要填信箱,不方便还挺烦。” 他大倒苦水。 “还是说说你的吧,听刘副总说你在学校里可是大名鼎鼎哦,有一个漂亮女朋友。” 说到这里,胡建春脑袋往前一凑,故作神秘道: “现在你们俩关系怎么样啦?” 李雪峰一听有点晕。 自己在学校里的一切情况,估计厂里干部科派人去实地调查过。 思想政治觉悟低下,通报批评等,厂里领导们都应该知道了吧。 这会不会影响自己前途? 在学校四年,他从没这么想过前途,那只是学习文化知识的地方,不足为虑。 可*43厂是自己的饭碗,长期饭票,饭碗砸了就会倒大霉。 “你是说我的女朋友啊,她…她毕业留在省城,我们之间的关系,估计也…悬。” 他吞吞吐吐回答得模棱两可。 虽说他现在还在准备考托福,但明白自己想要到国外留学,比登天还难。 临来单位报到之前,他专门咨询过学校外事办。 过托福只是出国留学最基本的要求。 接下来要找到一所能接受自己的大学,在当地还需找到一位经济担保人,十万美刀的保证金。 若想拿到外国大学的全额奖学金,除非是北大清华毕业,就凭自己毕业学校的名气和专业,几乎不可能。 这里每一项都能要了他的命。 至于肖燕,一年之后她会出国,凭借她的容貌,以及她家的权势,很容易找到一位新的男朋友。 他在她眼里,即将成为过去式、前男友。 李雪峰现在仍处在失恋状态,心里时不时会想起肖燕,情感上当真难以割舍。 但他明白,这也许就是自己的宿命。 第007章,预防权利争斗的陷阱 李雪峰之所以没日没夜地努力学习,听读英语,表面上像是在准备托福考试,实际是为了忘掉失恋的痛苦。 当然,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做到一切。 傻瓜都明白,掌握一门外语对自己今后的工作,有益无害。 “这么说来,你我同为天涯沦落人啰。” 胡建春听罢残忍一笑,心里有些莫名慰藉。 单身狗的行列里,又多了一位加盟者,而且还是位小帅哥。 一会,他镜片后的小眼珠子一转,神秘笑道: “哎雪峰,你是否听说过三朵金花的传说?” “三朵金花?” 李雪峰感到莫名其妙,“我刚来怎么可能听说到这些,再说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啦。” 胡建春“卟嗤…”一笑,调侃道: “姜厂长有三个千金,俗称‘三朵金花’,人不但都长得漂亮,而且还都是大学生。” “大女儿姜云蕾是G大中文系78级,现在是子弟学校副校长,她嫁的就是刘丰。” “二女儿现在北大读硕士,谈的对象据说是位京城里的高干子弟,毕业之后估计留在京城。” “三女儿姜云婉读川大,是083基地的定向生,今年大三,长得最漂亮,性格泼辣,是朵带刺的玫瑰。” “这个幺女儿是姜厂长夫妇的心头肉,他们准备找上门女婿,估计是看上你了,哈哈…” 李雪峰听罢哭笑不得,嗤之以鼻道: “你这叫毫无根据地瞎猜测,姜厂长选定我到工厂,估计是刘丰的推荐,因为他是我的学长,且专业对口。” “而我的专业成绩属于优秀级别,所以才点名要的我。” “这完全是从工作角度出发,并不像你们乱传的八卦那么玄乎。” “再说了,他一个堂堂处级领导,怎么可能搞出‘乱点鸳鸯谱’的戏码,让世人耻笑呢?” 胡建春听罢诡异一笑,道: “你说的似乎都很有道理,但你并不了解咱姜厂长性格,他是一个家长制作风很重的领导。” “无论公事还是私事,只要他点头应允的事或看中的人,你休想逃脱。” “我还善意地提醒你,平时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别稀里糊涂得罪人。” 李雪峰听罢一个怔愣,“此话怎讲?” 胡建春停下脚步,手指了指运动场的台阶,“咱们休息一会慢慢说。” 这位比自己大三岁的系统内子弟,倒是个爽快之人,值得自己深交。 李雪峰坐下来很深情地看向胡建春。 接着,这位仁兄宛如竹筒倒豆子般,哗啦啦对小老弟掏心掏肺。 “咱们厂历来都是曹书记说了算,可半年前部里下达一个文件,要实行什么厂长负责制,这下可就热闹了。” “现在厂里的大小干部,绝大多数都是曹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把持着厂里的方方面面。” “姜厂长不是什么善茬,何况大权在握,他岂会任人摆布,一定出手调整中层干部。” “可一时半会还无法撤换,因为他手里没几个可靠又可用的人。” “有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现在两方闹得很僵,一个要权,一个不放权。” “而你们这批大学生、中专生,包括新分配来的技校生等都算在内,将是姜厂长手上的生力军。” “而你更是他点名要来的心腹爱将。” “你马上要下到车间去锻炼,而车间主任都是曹书记的人,试问,你会有好日子过吗?” 原来是这样。 胡建春这番解说,犹如醍醐灌顶,李雪峰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没想到,自己刚踏入社会,就稀里糊涂掉进‘内斗’的深坑里。 派系斗争是个历史遗留问题,这种现象存在于当前社会的各个角落。 军工系统尤为严重。 踏马地,想想都后怕。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雪峰朝胡建春苦笑了笑,沉声道: “首先要感谢胡工的善意提醒,我今后在言行上尽量注意,不过对方非要认定我站了队,想要欺侮我排斥我,嘿嘿…我也不是好惹的。” 这是真话。 他历来对‘书记’很不感冒,搞政治内斗不抓技术生产,都是社会毒瘤。 胡建春也很想结识李雪峰这位才学兼备之士,回答道: “我敬重有情有义有本事的人,那天在云都火车站,下车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咱俩有缘分。” “今后有啥不明白的,或需要啥帮助、尽管来找我,咱们来日方长嘛。” 没想到这位见面不到四十八小时的同事加兄弟,还真的够哥们。 李雪峰心里无比激动。 他忽然眼眶湿润,伸手轻轻给了胡建春一拳,诚意道: “多谢多谢,你这个哥们我认定了,今后一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不兴搞拜把子兄弟那一套,但只要相互心里认可了, 也就算是结拜。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这个道理,两位青年学子都懂。 “好,咱们一言为定!” 两个人的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翌日一早六点之后,厂区里满是踏着自行车前去上班的职工。 厂里规定,上午七点为上班时间。 若是能航拍,乌央央一片的场景颇为壮观。 从职工家属区,或者单身宿舍区到厂区各车间,骑自行车二三十分钟不等。 李雪峰从来都是早起跑步锻炼身体,或早读英语,可今日破天荒没有。 他今天五点半就起床了。 先在楼层洗漱间冲了个冷水澡,然后换上崭新的小翻领足球衫、牛仔裤,脚踏黑色皮鞋,精神抖擞下楼。 楼下一辆上海永久牌26吋自行车,出刮全新的,据说要160块钱。 是厂里专门配置,半福利性质。 就是个人出一半车钱80块,每月从工资中扣除十元,八个月扣完。 到底是军工系统,优惠政策非常接地气。 他骑车到职工食堂,喝了一大碗白米粥,加上两个煮鸡蛋、两大个馒头,一块上海土特产‘霉豆腐’。 他的胃口让周遭职工都刮目相看。 一个刚分配来的大学生,比干体力活的工人饭量还大。 军工系统,没有‘定粮’规定,对李雪峰而言,这是最大的优待。 早餐之后,李雪峰骑车到达厂部办公室。 一会,他被带到三楼的小会议室。 第008章,岗前动员与分配 小会议室里已坐着三十几位新人,除了两天前李雪峰在接风宴上见到过的,四位大学生和六位中专生,还有基地的二十几位技校生。 083基地的技校毕业生都是本系统子弟,男女都有。 这里的青年工人大都是技术工种,清一色要求技校毕业生。 会场上从十七八岁到二十一二岁之间的年轻人,没想到都属于话唠型。 他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叽叽喳喳。 唯独李雪峰独处一隅,显得十分不合群。 倘若不是他那张青春帅气的嘴脸,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饱受岁月蹉跎的孤家寡人。 参加会议的人,都是等待分配具体岗位的毕业生,大家聊得也跟这些有关。 那二十几个子弟兵一直在谈论军转民的事宜,说是工厂要全面大调整云云。 军转民,什么意思? 这是个新概念。 冷眼旁观的李雪峰想了半天一时也没理解。 现在搞改革开放,中央新的方针政策接踵而来,搞得人眼花缭乱。 别说是刚毕业的学生,就是在岗位上耕耘多年的干部职工,也是云山雾罩。 大家都是在抓紧学习,领会上级精神之后,立马现炒现卖。 七点钟刚过,从门外先后进来五位领导模样的人。 除了最年轻的刘丰,其余都是两鬓飞霜,五十岁偏上年纪的人。 五人中有一瘦小个,鼻梁上架副金丝眼镜的半百男子,只有他穿件灰白色短袖衬衫。 其余四位都是整洁的夏季工装。 待五人在上首坐定,厂党办主任逐一作了介绍。 坐在中间的那位瘦小子,是厂党委书记曹可庆同志。 坐在曹可庆左侧,中等身材的领导,是厂长姜汝祥。 胡建春说家里有三朵金花的姜厂长,就是他了。 “毕业生到岗座谈会,现在开始,下面有请曹书记讲话,大家欢迎。” 随着厂党办主任的提议,下面噼里啪啦鼓掌。 喔靠,这里比学校正规多了。 咱系上的办公室、会议室破破烂烂,杨贵荣也算是正处级干部,可他绝对没有这位曹书记的架子大,显得威风凛凛。 “同学们,我代表厂党委、厂工会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掌声… “同学们,我们厂是国家电子工业部下属083基地的一个军工企业,一直以来担负着国家电子产品的研发和生产,主要是为国防军工战线服务。” “可现在国际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局,国家实行全面对外开放政策,国内军工企业都要全力推行‘军转民’,也就是军品转民品,由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 “……” 曹可庆长篇大论讲了四五十分钟,相当于作了一次政策宣讲和动员报告。 李雪峰最讨厌这种长篇大论的政治报告,他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有‘军品转民品’五个字,他听进去了。 大概的意义是今后,国家不再下拨生产计划了,厂部要转型,自己研制市场上需要的产品。 来料加工或者定制,自行研制产品都成,关键时走向市场。 说难听点,就是国家要对军工企业‘断奶’。 “将来我们自己要成立销售部门。” 曹书记像是在讲述工厂下一步的机构调整话题。 坐在他左侧的厂长姜汝祥,脸色很难看。 机构调整本是厂长的职权范围,这部分应该由他来讲。 现在,都被这位霸道的书记大人越俎代庖了。 最后,这位曹书记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又讲了一番政治思想的动员。 “下面,请姜厂长讲话。” 厂党办主任居然省略了‘大家欢迎’这四个字,明显是把曹书记捧高,有意贬低姜厂长。 厂党办主任当然是曹书记这边的人。 李雪峰腹诽。 由于昨晚胡建春提前跟他交了‘底’,他现在是戴着有色眼镜在观察,很容易区分派系。 他可能并没察觉到,自己已不知不觉被列入厂长姜汝祥的阵营里来了。 姜汝祥原本准备了发言稿,内容很多,可全被这该死的‘曹贼’给篡了。 中央明确规定,从今年起开始全面实行厂长负责制。 厂长对国家负责,是企业第一负责人。 书记负责企业政治思想工作和运营监督。 工厂运营应完全交由他来掌舵。 而且中央要求军品转民品,指标任务已落实下来,迫在眉睫。 企业逐渐‘断奶’之后,这数千职工的吃饭,却成了大问题。 眼前这批新来的大学生,中专生和技校生,自然是他今后最为依重的新生力量。 被曹书记喧宾夺主这么一搅,加之厂党办主任的有意贬低,姜汝祥的权威无形中矮了一截。 他当然不乐意。 “今天是动员大会,大家相互认识交流一下,有关工厂事宜,还是请陈副厂长和叶总工介绍一下吧。” 姜汝祥不傻,他直接抛锅,扭头对着两位属下说道: “老陈、老叶,这会场就交给你们了。” 这两位副手来之前都是备过课的,内容自然不会跟书记和厂长讲话内容重叠。 经过一番谦让之后,陈副厂长先讲。 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本厂综合情况,什么生产设备,技术力量,成果以及荣誉。 *43厂在083系统,乃至全国的重要地位。 “我们是目前国内SI(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工厂,现在正在开始LSI和VLSI模块生产项目。” “新的封装车间已建成,新型封装设备去年就已到位,今后,还会有新的设备陆续进口。” “……” 接着,叶总工就封装、贴片生产工艺,尤其是VLSI封装贴片诸方面,进行讲述。 对于叶总工的发言,台上领导们的目光,犀利地扫视下面三十几位新入职员工。 大家神情各异。 叶总工讲得比较专业,对于技校生犹如听天书,可能连VLSI模块封装等专业词条,都极少听到。 那批中专生,也就听说过这些新词词条,或者说了解概况。 实际领导们的注意力,重点放在五位大学本科生身上。 他们可都是半导体物理与器件,电子信息工程,无线电通讯专业的毕业生。 那四个重点大学分来的毕业生,不出意外地给了领导们满意表现。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拿出笔记本,在认真做记录,犹如在大学课堂上。 唯独李雪峰表情十分平淡,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有多么激动或重视。 此时的他两手空空,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 第009章,他听讲不做笔记,态度傲慢? 他没有做笔记,也不像是在聚精会神地听,而是手托着下巴,半闭着眼睛无精打采。 书记曹可凡和陈副厂长的犀利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姜汝祥,眼神里充斥着不满和嘲讽。 看看吧,这就是你千挑万选来的人才? 姜汝祥又不是没长眼睛,他一样狐疑,眼神瞟向女婿刘丰。 此时的刘丰比谁都紧张,额头上冷汗直淌。 我说雪峰小师弟啊,你也太嚣张了吧,就算都了解,可你也得谦虚啊。 至少,拿出笔记本装个样子也成。 其实,他们都不了解李雪峰的习性。 他是个特立独行,天马行空之人,不善于阿谀逢迎做表面文章。 课堂上他从来不做笔记,认为盲抄老师黑板上的内容,没任何意义,不如专心听讲。 老师在黑板上写的,绝大多数是书本或参考资料上有的,抄来抄去干嘛。 他专心听讲的同时,有时会在书本或资料上备注,认为是重要内容或公式。 还有一点他与众不同,那就是他的记忆力超群,听一遍或看一遍之后基本难忘。 肖燕说他是天赋异柄。 所以,他的学习效率极高,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他一旦听进去了,就不用花太多时间去复习。 想想看,大学四年里他的课余时间实际很紧张,除了要参加校田径训练,球类活动,还要抽出时间谈恋爱。 这就占据了他差不多一半的课余时间。 但他的专业成绩依旧是第一名。 许多师生都百思不得其解,戏称他是‘时间管理大师’。 他主课成绩优异,是基于他对半导体物理、电子类专业的热爱。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难’这句话,是父亲从小对他灌输的内容。 父亲是学电气自动化的老牌大学生,对半导体、晶体管很有兴趣。 家里和许多工友们的收音机,都是他买元器传组装,包括后来的收录机、电视机维修。 甚至当地医院的X光机,工厂的数控机床等,都会邀请李父去维修。 继电器,传感器,控制IC…这些词条,李雪峰在进入大学之前就烂熟于头脑里。 他耳濡目染,也跟着父亲捣鼓,从小培养了他出色的动手能力。 大学里,他对老师所讲的IC设计、封装、测试等很有兴趣。 这次毕业设计他选择了IC设计。 他和两名同学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到了*83基地的一个半导体研究所(*8所),在IC实验室待了差不多半年。 其它两名同学三天两头请假,基本没心思搞毕业设计,小组任务实际是李雪峰一人独立完成的。 所以,他学到了东西。 当叶总工在专业描述时,他当然是一点也不会吃惊,内容没跳出研究所里的框框,大同小异。 刚才他还在质疑陈副厂长自豪工厂产能,什么领先的技术水平云云。 根据他在研究所阅览到的国外专业文献,咱们国内的IC水平,只能达到美、日等发达国家七十年代水平,设备大都是苏联老大哥那些玩意儿。 *8研究所里许多专家都说差距大,当奋起直追。 李雪峰在实习时还没这方面的概念,今天有了数据对比,才有深刻认识。 忽然间他感觉到,在同一个系统里面,研究所与实际生产企业之间,许多成果、心得体会、科技信息诸方面,相互之间缺乏交流。 他甚至大胆猜测:半导体研究所与工厂之间不但缺乏交流,甚至还有故意封锁之嫌。 这是为何? 估计又是内斗派生出来的内耗吧。 李雪峰不由地苦笑。 他仔细在听,把几个重要数据在头脑里记录下来,准备回寝室对着国外文献,再仔细印证。 待叶总工介绍完之后,座谈会已不知不觉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工办主任宣布休息半小时,之后将公布新职工岗位分配结果。 大家不约而同地冲向楼层公共厕所。 实在是憋得够呛。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里,李雪峰就站在三楼走廊上,眺望起伏山峦。 表面上他显得很平静,实际心里忐忑不安。 他关心自己的分配岗位,非常想去IC封装车间。 学生们都被赶出会议室,关上门的五位领导就在里面开始分配,争吵。 分配名单是由总工办拟定的,叶总工看了刘丰一眼。 刘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拟定的分配方案,沉声道: “我按照他们的专业水准,初步设定了一下工种分配,请书记厂长过目。” 曹可庆二话不说,起身就霸道地接过那张名单,拿着自己仔细琢磨。 陈副厂长凑上去一起看。 姜汝祥事先听女婿刘丰汇报过,这份分配名单他不用看,只需签字即可。 “这个李雪峰分配到封装车间,我认为很不妥,干部科调阅他的档案之后,专门给我汇报过他的情况。” “他在校四年,思想政治觉悟很低劣,经常旷课迟到,违反校纪校规,屡次通报。” “封装车间是咱们厂最为核心的生产基地,属于保密监控岗位,责任重大,一旦失误国家将遭受重大损失。” “所以,去封装车间的人选,思想政治觉悟首先要过关。” “其他的人我没什么意见,老姜,说说你的看法。” 曹可凡作为党委书记,是有的放矢,他揪住李雪峰的政治思想觉悟,反将了姜汝祥一军。 陈副厂长是曹可庆的人,叶总工是个墙头草,双方势均力敌。 “政治思想方面我认为要看具体事实,李雪峰只是不太愿意参加政治学习,有点偏科现象,而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分子。” “政治挂帅这个观点要是放在以前,那绝对没问题,可现在中央主张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生产力,实现四个现代化,军工企业要加快‘军转民’步伐。” “所以当务之急,我们要以业务水平为导向,大胆任用或提拔专业能力强的人才…” 姜汝祥刚说到一半,就被陈副厂长的质疑声打断。 “我说姜厂长啊,这个李雪峰高水平、有潜力等等结论,你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刚才大伙都瞧见了吧,下面四位大学毕业生,都很谦虚地在记笔记,就他两手空空坐在那干瞪眼、发愣。” “我就有点搞不懂了,这样的人算哪门子‘有潜力的好苗子’呢?” 第010章,IC封装车间 陈副厂长看了曹可凡一样,继续大胆重锤。 “以我看,还是派萧和川同学去吧,他是全国重点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本科生,又是学生干部、预备党员,属于又红又专的本系统对口人才。” 这一炮放得够结实,曹可庆满意地点头称是。 姜汝祥见自己的副手,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断他的发言,否定他的提议,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不想在这些新员工分配之时,公开与曹可庆之流对峙。 可是,曹可庆这伙人实在过分。 刚才发言已经有过一次侵权,现在,一个副职也敢挑衅他的权威。 “刘丰,把他们两人在学校的专业科成绩拿出来,以及李雪峰在半导体*8所实习时专家的评语,都拿出来让曹书记他们瞧一下吧。” 姜汝祥大声道。 “是,厂长。” 刘丰是五人中资历最浅的一个,一直不敢乱插话。 但他了解岳父目的的困境,事先准备工作做得比较充分。 只见他从手提包中抽出两个档案袋,交到曹可庆他们手上。 里面分别装有李雪峰和萧和川两人四年的各主科成绩单,以及毕业论文、毕业实习评语等。 待曹可凡他们审阅一遍之后,他还专门指着李雪峰在第*8所实习完毕的评语,说道: “李雪峰实习和毕业论文是在*8所里完成的,项目恰好是IC封装工艺,许多专家、高工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8所的王辰教授对他作出的评语是‘此人很有灵性,记忆力超强,是IC领域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次分配,*8所专门派人到基地指定要李雪峰,是我在基地领导、军代表面前强调,咱们厂IC封装人才缺乏。” “姜厂长又打电话去基地领导,强调今后军转民任务的艰巨性。” “我们与*8所争夺得很激烈,最后是基地首长拍桌子,让干部处把档案给的我们。” 在事实面前,曹可庆和陈副厂长都无话可说,尤其是*8所王辰的评语。 这个王辰是国宝级青年科学家,现年三十九岁,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毕业留校二年,在美国K&S公司IC实验室,任职八年。 三年前,国家领导人访美,他被国家有关部门动员之后,回国发展。 他目前还是G大学物理系半导体专业方向的特聘教授。 在国内IC界,王辰名气也很大,经常参加国内外高级别的学术会议。 大局已定,李雪峰和毕业生们被叫进会议室,由陈副厂长宣布每个人的具体单位。 散会之后,刘丰把李雪峰叫到自己办公室,作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 “雪峰啊,从明天开始,你要放下以往的所有成绩和荣誉,一切从零开始,到了车间一定要跟大伙打成一片。” “要服从车间主任,主管工程师的指挥,切不可孤傲自赏,最难的工作都要积极去干,并把它完成好。” “熟悉封装制程,积累经验,慢慢取得大家的信任,甚至于拥戴,你…你记住了吗?” 刘丰欲言又止,有些话不能说得太过。 李雪峰虽说社会阅历浅,可人聪明,善于察言观色。 单位里面内斗那些破事,他是了解一点的。 不说别的,就他八零级半导体班,班长和团支部书记都是大龄青年,非应届生。 他们之间就是两派。 还有寝室、同乡同学之间,无形中的帮派无处不在。 瞅着刘丰的表情,李雪峰挺直腰板,很严肃地回答道: “请大师兄放心,雪峰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好好工作。” 刘丰听罢很是欣慰,他拍了拍李雪峰肩膀,抿嘴微笑。 …… IC封装车间是全厂的心脏所在,投资大,经济效益占比大,压力自然也大。 除了新建的2号车间,就1号车间按封装等级,分为若干个相互隔离的分车间。 这些封装车间远看像个低矮的堡垒,卧趴着的大‘乌龟’,全封闭没有窗户。 封装、贴片都属于全程净化的无尘车间。 进入车间必须穿戴防护服、头罩等全部武装,有非常严格的操作程序。 这些知识和流程,李雪峰清楚也非常熟练,完成得既好又快,让前来辅导的几位车间技术员很吃惊。 实际他在*8所经历过半年,不足为奇。 只一会功夫,封装车间大主任尚学军,主管工程师言成功跑了过来。 他们接到姜厂长的电话,对李雪峰的情况作了详细介绍,强调他在半导体所实习过半年,受到王辰等专家的高度好评。 姜厂长要求封装车间,所有设备要对李雪峰全面开放。 虽说他们都习惯于听从曹书记的指令,但目前新规是厂长负责制。 否则,出了差错谁来背锅? 实际曹可凡、姜汝祥、尚学军和言成功等一大批*43厂的老骨干,都是五六年代留苏的技术人员,年龄都在48岁-55岁之间。 这里除了书记曹可庆以外,技术职称都是高级工程师。 而曹可庆早年也是搞技术出身的,只是近二十年间一直搞政工,主抓思想意识形态,也就跟专业脱了离。 这些人知识结构略显老化,就像这些机器设备一样,大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古董。 那时候集成电路才刚兴起。 这里只有2号车间的设备,是改革开放之后,从美国的德州仪器TI公司引进的设备。 但还没有完全投入生产。 “老言,小李就交给你了,你负责带他。” 车间主任尚学军一脚把李雪峰踢给了言成功。 谁都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很有可能是曹、姜之间斗争的焦点。 惹不起还躲得起。 接受任务的言成功也不是傻子。 但凡经历过十年动荡的洗礼,深刻认识到政治斗争残酷无情,应付派系斗争都百炼成精了。 他有个助手姓唐,三十五岁,是个学半导体专业的工农兵大学生,言成功指派他做李雪峰的带班师傅。 听介绍说这位唐工对整个封装流程非常熟悉,技术一流,是封装车间里的技术骨干,李雪峰心里很满意。 接触下来发现,唐工名副其实,技术很过硬,是个标准搞技术的直男,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第011章,私自留下加班,当代活雷锋? 在后面的日子里,唐工直接带着李雪峰从ISO1到ISO6车间,开始逐一介绍。 他将IC封装流程从头到尾讲解了一遍,告诉李雪峰这个是什么,怎么用? 这种颜色代表什么? 这些都是李雪峰在课本,以及*8所里没有涉及的东西。 因为*8研究所使用的小型封装设备,是日本索尼进口的实验室用单机。 而眼前的是整条封装生产线。 苏式的更加庞大,笨重。 封装1号车间里的IC体积大,集成度只能称为大中型。 苏联半导体在七十年代之前是世界领先,超越美国等西方国家水平。 七十年代,尤其是八十年代之后,由于体制和IC理念上的差别,苏联几乎是停滞不前。 相反,美日欧等西方国家,包括东南亚的韩国和台湾,则开始突飞猛进。 他们瞄准的是集成电路IC制程的高集成度,大力发展大规模,超大规模,特大型集成电路。 对于这些苏式老旧设备,李雪峰没有表现出足够热情。 “小李啊,别小看这样老旧的封装设备,要知道我国现行的许多飞机雷达导弹,数控机床,包括船舶、坦克等,用的就是这等级IC。” “2号车间,你见到的是美国70年代末期,IC制程的一条生产线,但我们目前还没完全掌控其使用,因为国内尚不需要这种小尺寸的IC。” “我们在吸收、消化美国70年代封装设备的同时,应该大力生产老式IC,在这些设备没有彻底淘汰之前,我们就不能停下。” 唐工的全名叫唐建强。 他说得非常重要,实际指出了国内IC产业任重而道远,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 李雪峰原先以为,新的IC封装线有了,就应该逐步淘汰旧设备。 更新换代嘛。 现在才明白,许多事情都得遵循国家运行机制来。 IC虽说是机器设备的灵魂,但它还归入配件。 配件供应就得跟随设备而动。 设备落后不等于完全放弃,只要还在运转,配件供应就不能停。 “我明白了唐工,请放心吧我一定认真学习,从低级到高级都了解,一点都不放过,认真领会技术参数。” “嗯。” 唐建强欣慰地点头称是。 从此以后,李雪峰每天除了跟着唐建强出去车间巡检,其余时间里他查询资料和说明书,自己琢磨。 唐建强一般是两个小时到车间巡检一次,开始讲解得多些,后来就不怎么讲了。 他让李雪峰独自巡检,回去把结果告诉他。 在车间里穿着防护服,说话很费劲,一般都用专业手语。 只有回到隔离区外的办公休息室,才可以脱下防护服开口说话。 封装车间都有专用就餐厅,餐食一般有食堂送餐人员骑三轮车送来,各车间岗位轮换就餐。 就餐厅也就是车间会议室,有什么事就在会议室张贴公告,还可以分批开会,现场工程师点评工艺或错误。 1号封装车间实现的是两班制,每班八小时。 李雪峰是新来的技术人员,长期白班。 上午七点开始,下午四点半交接下班,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 可人们慢慢发觉,到了下午四点半钟,李雪峰他还没走,自己滞留在车间里。 他的那辆永久牌二六吋自行车,一直孤寂地锁在车间外的一棵树下。 有好事者暗中观察,发现他这时候一般都在封装车间专用的档案资料室里。 他在认真阅读所有设备的出厂资料,故障修理记录等。 苏联设备里的许多俄文说明书,都已译成中文,他阅读起来很方便。 而从美国德州TI公司进来的设备资料,全版英文,除了一份简易操作说明书,有简单英译汉之外,其余的都没翻译。 所以,许多厚实的原版资料都是一尘不染,没人翻动。 李雪峰手边放着一本《科技英语词典》,他抽空准备把这些资料翻译过来。 他现在是单身狗,下班之后还不是在寝室里看书、听读英语。 在车间资料室里,既能熟悉新设备的各项指标和维修要素,又能够提高科技英语水平。 最关键的是,方便日后工厂技术人员掌握这套设备的运行与维修。 听唐工说,现在2号车间的封装设备,之所以没有正常运行,原因很简单: 就是对设备使用很不熟悉,一旦操作失误设备出现故障,光诊断故障都得请国外厂商派人过来,更别说维修。 那费用昂贵得要命哦。 设备不熟悉的原因,当然是使用说明书,维修手册等都没人翻译。 就这样,李雪峰也没跟任何人说明的情况下,自己悄悄开展了这项工作。 每天早上七点上班,差不多晚上九点才下班,回到寝室洗洗睡觉。 他每天在封装车间里,一般要待上十三四个小时。 为了翻译精确,他除了借助词典之外,有时候还穿着防护服,一条线路一颗按钮去核对其功能作用。 有时还询问当班操作师傅。 慢慢地,李雪峰默默无言地开展这项翻译工作,不久就在封装车间里传来。 后来,这事上传到总工办,厂长办,书记室。 开始时有人怀疑他的行为与动机,保卫科还悄悄盯梢、派人监控。 后来发现人家是‘活雷锋’,纷纷前去关心、关怀。 可李雪峰还嫌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 很快,李雪峰事迹传遍整个工厂。 这是多么高尚的奉献精神啊,当代活雷峰。 可他压根就从没想过什么精神,更不想当活雷锋。 …… 日历翻到九月中旬。 刘丰拿着一叠文件资料走进岳父姜汝祥的办公室。 “小丰,你回来了,基地有什么新的指示?” 姜汝祥一个人正在阅读文件。 “我刚到就先过来了。” 刘丰一脸微笑,整个人像是如沐春风,他开口道: “我这次去主要听了王辰教授的一个报告,关于军品转民品的思路,我认为对我们很有启发。” “会后,我主动就上次要人之事,向王辰教授赔礼道歉。” “哦,他怎么说?” 姜汝祥正在皱眉思索,头也没抬。 第012章,李雪峰要破格任用 “王辰教授倒是很客气,他说李雪峰是个人才,将来研究所和*43厂可以成立一个新公司,共同对外承接IC生产和测试系列产品” “他们半导体所负责芯片的制程设计与光刻,我们进行芯片封装、贴片、测试,以及产品总装等后续工作,可以让李雪峰作为骨干加入进来。” 姜汝祥闻言这才抬头,冷漠道: “你先说一说王辰的报告内容吧。” 很明显,姜汝祥的思想还没完全解放,对于合作新办公司的兴趣不大。 这不外乎权利分配,谁当家作主的问题。 刘丰深谙岳父是个好强的人,争第一不甘当老二思想严重。 他没有多言,只是笑眯眯说道: “王教授说,具体就我们搞电子产品而言,军品讲究的性能稳定性,在极端天气下保证设备都能正常工作。” “大功率还讲究设备散热性能等,对产品配适度要求宽广,而对设备的体积和重量要求不高,或者说没有要求。” “但民品就不一样,他跟军品最大的不同是讲究体积和重量。” “体积越小越好,重量越轻越好,一句话就是‘体积小,功率大而全,重量还轻’,也就是高度集成化。” “对于性能稳定性和宽广度,除特别用品之外,就没有军品要求那么高,这就可以大大降低成本,具备市场竞争力。” “王辰的意思是我们应加强封装2车间的扩建,尽快引进更先进的日美两国的封装生产线,贴片机等。” “他在打我们2号新车间的主意,共同成立新的封装测试公司的意图就在此。” 姜汝祥听罢沉思了一下,道: “光是一条美国或日本封装生产线,就要数百万美金,占用了国家外汇储备。” “而2号车间,去年刚引进的封装线还没很好使用呢,他倒是先瞄准上了,王辰脑筋够用。” 面对岳父十分不乐意的态度,刘丰开始引导。 “爸,其实我们跟*8所联手,属于强强联合,优势互补。” “他们有技术和人才,新的科技产品设计与光刻,而我们有生产设备和规模生产的能力,如果合作又有所不可呢?” “现在国家逐渐开始‘断奶’,我们应该广泛寻求合作伙伴,解决企业生存是关键。” 姜汝祥听罢开始沉默。 他刚才阅读的文件,就是国家准备国企改革的方针政策意见稿,其中就是国企的‘关停并转’,‘打破铁饭碗’。 生产资金由国家拨款,改为企业自主向银行贷款,美其名曰叫‘拨转贷’。 说起来嘴皮子一翻即成,可原则性完全不同。 傻瓜都知道:国家拨款实行的是核销制,用的最多不用企业归还。 可是银行贷款,可是要企业归还的哦,而且是连本带利。 这就逼迫企业领导一定要解放思想,想办法自寻出路求生存。 “这个问题不是不可能考虑,眼下国家外汇指标还没拨下来,建设资金都不落实到位,2号车间现有设备要全力运转起来。” “1号车间里的生产线要全力运转起来,争取早日推出4位单片机的批量生产。” 见岳父松了口刘丰大为高兴,沉声道: “爸,您的意见我赞同,听说上海和广州方面正在搞数字BP机基站建设,我的两位同学在上海,有不少BP机定单,我们可以去竞标接一些订单过来做啊。” “至于新车间的事,我觉得组织力量把德州TI公司的技术资料尽管翻译完毕。” “现在是李雪峰个人在做义务劳动,加班加点进展缓慢,我的意见是把那四名大学生中抽出两个人,再加上资料情报室的一名新调来的英文翻译,组成一个翻译小组,交给李雪峰负责。” 姜汝祥听罢拍案道: “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李雪锋这个年轻人我们要好好培养,给他压担子。” “不光让他负责翻译小组,我还准备把唐建强调到2号车间担任车间副主任,主持工作,让李雪峰当他的助手。” “2号车间人员重新组建,把刚分配来的中专生和技校生,全部交由唐建强负责。” “这主意好是好,就是李雪锋来厂才三个月,目前属于试用期,技术职称还没评定,这样…” 刘丰有些疑惑,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汝祥给打断了。 “这有什么,非常时期破格晋升他为助理工程师,由你在技术委员会提议,我签署。” 没想到岳父在对待李雪峰这件事情上,胆子很大也很有魄力。 “好的爸,这事我让唐建强和主管工程师言成功两人联名,向总工办提交推荐意见,这样更稳妥。” 刘丰附和之外,他考虑得更加周到。 “嗯。” 姜汝祥满意地点头,“你抓紧去办吧。” 刘丰允诺,起身离开。 两天之后,在封装车间的资料档案室里,翻译小组率先成立。 “同志们,全国都在深化改革开放,大搞四个现代化,而我们厂面临‘军转民’的转折点上。” “除了思想意识要解放,生产技术要发生巨大变化,以适应民品市场的需求。” “民用电子产品IC特点是体重小,容量大功率强的数字信号,所以,我们必须要使用这条新的IC生产线。” 刘丰用眼神扫视了在座的五位成员,沉声道: “这条封装生产线是美国德州TI公司出品,只要出一故障,整条生产线就会‘趴窝’,我们束手无策。” “因为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员,连生产线的使用说明书,保养维修手册,结构图等都是全英文。” “以前我们生产军工IC,基本没使用它,也就不重视,可民品IC则要用这条生产线了,而且今后是要满负荷运转。” “咱们不可以一生产就趴窝,然后去找老外来维修,代价昂贵,这不仅是指维修人员费用,还有耽误生产,时间成本极高。” 他喝了口茶水,最后强调道: “所以,厂部决定由我们自己解决基本保养和维修事宜,这就关系到生产线整套资料的中文翻译。” “翻译的关键点在于:既要句子通顺逻辑合理,又要描述精准,但凡有偏差那就是灾难。” “为此厂部正式成立翻译小组,由你们四人组成,任命李雪峰同志为组长。” “时限为五十天,任务完成之后每人额外有一笔奖金,你们的中、晚餐和加餐等供应,一律由职工3食堂专人负责。” 刘丰的长篇大论,既是战前动员又是下达任务,以及具体工作要求,大家听得都很清楚。 只是每个人的反应不一。 第013章,IC设备翻译小组,他任组长 作为该项目发起人,也是主角的李雪峰,自然是兴奋不已。 他私下已经孤军奋战一个月,才知道这条封装生产线的难度相当大。 光是每台不同功能的封装机,叠加起来的使用说明书,维修手册,比人还高。 不是相当懂行的人,就算懂得科技英语,也翻译不完整。 勉强翻译出来,交到操作人员手上也是一知半解,甚至云山雾罩。 这容易误导操作者,轻则让芯片报废,重则损伤设备。 这厚重的几十本使用说明书和维修手册中,许多英语词汇在英汉大词典里根本没有,或者标注得不精准。 这需要译者自己去现场,一个元器件一条螺丝去按图索骥核对,了解每个零件按钮的功效。 工作量很大。 调来的两位大学生,分别是萧和川和王建国,他们对李雪峰来领导,明显不服气。 尤其是萧和川,重点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本科,预备党员兼学生干部。 他是书记曹可凡看中的人。 让一个普通院校毕业,且思想觉悟落后的人来管束他,萧和川心里是一万个不痛快。 刘丰离开之后,他们两人阴沉着脸相互耳语嘀咕。 另一位厂档案馆科技情报室的翻译叫吴咏梅,G师大八二届外语系毕业生,今年二十八岁。 两年前,她毕业分配在083基地位于另一个城市的工厂里,一个月多前才调入本厂。 他是分管后勤的吴副厂长女儿。 对于厂部安排的事宜,她无任何意见。 李雪峰没当过啥干部,自然也就没有那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仪式感。 所以,在刘丰宣布完事宜,离开之后,他居然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分配任务,自己埋头苦干起来。 其它三个人各自拿本说明书或维修手册,开始借助字典翻译。 三天下来,李雪峰马上发现了问题。 吴咏梅大学里学的是语言类英语,不是科技类英语,电子半导体类不堪了解。 所以,面对专用设备的英文说明书,根本就无从下手,翻译出来的内容,是牛头不对马嘴,啼笑皆非。 “吴姐,你不用参与直接翻译工作了,负责对我们已经完成的译文进行校对,着重在语法和病句,语言通顺诸方面去纠正。” 李雪峰对她说道。 吴咏梅听罢开始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脸一红低声道: “好的组长。” 她心里明白,这不算指责批评,而是在解决她的困惑。 科技类专业英语她是欠缺,但英语语法和文字组合排列等修为,这个她在行。 至少比这些‘理工男’强出不少。 “请别叫我组长,叫李雪峰或雪峰吧。” 李雪峰马上纠正。 现在的他,尚不习惯这些蚂蚁‘官衔’。 “嗯,雪峰吧。” 吴咏梅愉快地接受,而且心存感激。 再看萧和川和王建国两人的译文,大同小异,科技感很强,也基本找准了命脉。 但不够通俗、详细,有不少地方描述得不够精准。 他们两人相比,萧和川比王建国要逊色不少,说明在专业知识方面,他是个绣花枕头。 有道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高精度仪器设备,如果说明书描述不够精确,操作失误会经常发生,影响良品率,厂部将损失惨重。 “你好萧和川,我想跟你聊几句可以吗?” 李雪峰硬着头皮走近,并伸出手去。 “可以啊。” 萧和川放下手上的说明书,傲骄地站起身来握手。 他只轻轻一碰,瞬间便把手抽了回去,像个娘们似的。 相互对视,李雪峰这才认真观看对方尊容。 二十六七岁年龄,中等偏上个头,带一副黑框眼镜,身子微微发胖,明显是缺乏运动。 再仔细观看,发现他戴的并不是普通近视眼镜,而是使用了一种进口的变色镜片。 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你们俩的译稿我看了,有点小问题。” 李雪峰开门见山,连客气话都免了。 “哦,是吗?” 萧和川重新坐下,嘴角一翘当仁不让,“听说G大学才是个普通高校,难道比重点大学的教育水平要高吗?” 听出他是有意贬低。 李雪峰并未介意,不露声色回怼道: “都是一样的教材,一样的四年学习时间和课程设置,只是人不同而已。” 他说的人,不光是教师,还有学生自己。 事在人为嘛。 “理论上可能是对的,不过重点名牌大学与普通高校之间,有很大区别的。” 萧和川听罢一愣,反驳强调。 “我知道有区别,例如高尖端的学术研究,与经费拨款有差别,但也有相同之处,那就是学生都要努力学习、认真做事。” 李雪峰毫不示弱。 “你这是在指责我和王建国俩,做事不认真?” 萧和川脸色不好。 “别瞎想,都扯远了!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对封装设备并不了解。” 李雪峰笑了一下,无所谓地答道: “翻译精密设备说明书,不能仅仅依靠字面上的意思,还得去现场摸一摸,对着每个部件位置,和功能标注来翻译。” 说得在理,萧和川无法反驳,难堪的脸色变得铁青。 在学校他是团支书,预备党员,系上的红人,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怼过。 尤其是当着王建国和吴咏梅的面,让他下不了台。 旁边坐着的王建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冷眼旁观。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雪峰,觉得上级领导并没选错人。 萧和川的德性,作为同班同学的王建国很了解,专业知识与水平并不怎么样。 大学生涯中的许多时间,萧和川都花在政治表现,投机取巧上面。 为了争取入党,他经常跑到专职副书记,或者政治辅导员家里去搬运煤块,敲煤生火等。 还有学校里的各种学生政治活动,社团活动等。 本来这次他要留校当政治辅导员的,结果被人举报了。 据说他有两名主课的考试成绩,是跑主考老师家里,求情送礼得来的。 反观李雪峰,此人虽桀骜不驯,但肚子里还真的有货,工作作风很有一股子狼性。 “哎哟和川兄,李雪峰说得没错,咱们的确应该先了解一下设备嘛。” 王建国起身劝解,扭头对着李雪峰道: “是你带我们去,还是谁?” 瞧见王建国倒是很讲道理,谦虚有礼的样子,李雪峰感到很高兴,笑言道: “你们稍等,我去请我的师傅唐工来。” 说完,他拿起车间内部的传呼电话,叫来了唐工。 第014章,小试牛刀,旗开得胜 萧和川虽不情愿,但还是和王建国一起,穿上防护服,带上笔记本和资料等,离开隔离的资料室,进入封装车间。 从那一次开始,王建国则主动跟李雪峰进行交流,讨论翻译中的一些疑惑。 李雪峰属于高智商人才,他一眼看出,在校期间王建国跟萧和川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只是毕业分配在同一个陌生单位,两个同班同学自然而然走在一起。 但两人三观并不相同,貌合神离。 一旦有新的势力介入他们中间,塑料关系立马就会出现裂痕。 因为无论是大学四年,还是分配至今,萧和川一直像个上级领导的存在着,对王建国指手画脚,受够了。 实际要论专业知识水平,王建国比萧和川强,所以,他并不愿意一辈子跟在萧的屁股后面转。 王建国不傻,他明白自己是追求技术进步,而不是追求政治前途。 所以,他立马选择站队李雪峰。 不知不觉间,翻译小组萧和川被孤立了。 萧和川是预备党员,自以为政治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却被一个落后分子李雪峰怼,又把他的跟班小弟拉走,他当然受不了。 几天之后,厂里面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李雪峰拉帮结伙,搞小山头,孤立预备党员萧和川,险恶用心。 “雪峰,这些传言是怎么回事?” 在厂总办室里,刘丰皱眉询问。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要不你去询问王建国和吴咏梅两人吧。” 李雪峰苦笑着感到莫名其妙。 “我当然是相信你,可党办主任找到我,说是曹书记发火要进行调查,要尽快给他们一个回复,不如…” “不如先把萧和川从翻译小组,调回电子通讯科去吧,调一个听话点的人进来。” 李雪峰说出了刘丰的想法。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们可要加快速度哦。”刘丰说道。 “没问题,我们三个男的都是单身狗,加班晚点都没啥关系,请3食堂给我们提供宵夜吃就成。” 李雪峰回答道。 “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萧和川被调回原单位,接替他岗位的叫周立群 的大学生。 经过王建国和吴咏梅的书面证实,所谓李雪峰拉帮结伙,孤立预备党员萧和川的罪名,不成立。 这场风波之后,李雪峰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铆足干劲加班加点干。 他一反常态,积极主动与三位组员沟通、交流,共同讨论翻译稿件。 他基本上把车间资料室当作自己的家了,没有休息时日,有时睏了就睡在资料室里。 厂里许多人说他是神鬼附体,成了累不垮的雪峰。 五十天期限不到,他的翻译小组就提前完成任务。 每个人都消瘦了,李雪峰更是满脸胡须长头发,人瘦了整整三十斤。 结束之后,他回寝室睡了整整一天,然后理发刮胡子洗澡,出来还是那个精神抖擞的李雪峰,只不过是瘦版的。 “雪峰不愧为国家二级运动员,身体素质好,成了名副其实的拚命三郎。” “是啊,当真是累不垮的男子汉。” “???” 庆功宴上,刘丰,胡建春等对他纷纷夸赞。 吴咏梅虽没开口夸赞,但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是由衷敬佩,有种莫名的爱慕。 这种情感虽然不现实,但她无法阻挡,只能默默地藏在心底里。 “哎组长,明天是星期日,咱们翻译小组出去放松一下吧。” 王建国建议道。 “出去玩…” 李雪峰闻言便发怵。 他差不多二个月没听读英语了,准备明天恶补一下的。 “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私事,要在寝室里忙一阵子,你们去吧。” 他歉意道。 王建国和周立群闻言,满脸失望。 胡建春知道李雪峰所谓的私事是什么,准备要干什么,便劝说道: “雪峰,要劳逸结合嘛,弦别上得太紧,容易崩。” “可…可现在都十月底了,附近山上也是秋风扫落叶,凄凉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李雪峰还是不太愿意。 “这样吧雪峰,白天可以不出去,晚上咱们去工人俱乐部楼上跳个舞,交谊舞或者是的斯科庆祝一下。” 见李雪峰太不会变通,一直冷眼旁观的吴咏梅开口了。 “嗯,这主意不错,我带我老婆一起参加。” 刘丰随即赞同。 “那好吧,晚上七点半在工人俱乐部门口见。” 这下,李雪峰同意了。 晚上只占用两三个小时,相当于打了一场球,活动一下身体也好。 当天晚餐之后,他漱口洗脸,换上一套干净衣服。 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墨蓝色纯羊毛西服,穿上。 这件西服是他毕业实习返校那天,陪肖燕上街,在旧货市场里买的。 花了足足七十块钱,还是肖燕给出的。 这是标准的日本货,束腰双叉,非常挺刮好看,就是袖子稍窄又短。 几年后李雪峰才明白,这种西装是日本废弃的旧衣服,甚至传闻说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俗称‘垃圾西装’。 被一些不法商人走私进国门之后,通过消毒、清洗、烫平等工序,然后在旧货市场大量出售。 八四年的内地男人,大都是夹克衫,中山装。 西服几乎没有。 若是有,那一定是各式各样的日本‘垃圾货’。 时下李雪峰尚不清楚这个耻辱内情,还当成是什么时髦礼服,郑重其事地穿在自己身上。 照一照镜子,别说还真不错,人模狗样的挺帅气。 七点半钟,他和王建国、周立群骑车到达工人俱乐部门口时,胡建春、吴咏梅都在门口候了。 胡建春带了二十几个中专、技校生,男女都有。 吴咏梅带了几位厂里的女职工。 “都进去吧,刘副总夫妻俩在舞厅门口等咱们呢。” 胡建春吆喝道。 “好…” 大伙笑声朗朗地上楼,见刘丰和他老婆姜云蕾就站在门口。 “舞票统一买了,还有啤酒零食,都进去吧。” 刘丰笑脸迎人。 他如此殷勤,主要是为了笼络这批年轻的技术骨干。 这些人是他和老丈人今后打胜仗的主力军。 舞厅收门票的过来点人头。 工人俱乐部舞厅是收门票的,每人两块钱,啤酒零食另计。 他们共有三十几个人,分成三桌。 中专技校生、男男女女的自成两桌。 李雪峰他们三个,跟着刘丰夫妇、吴咏梅等人一桌。 刘丰让舞厅的服务人员,安排一些啤酒、茶水和瓜子送过来。 第015章,周末舞场与小八步 周末舞场,来的人可真不少,舞池四周的位子都已坐满了,晚进来的只能站着。 军工厂远离城市,成人职工的业余生活十分淡刮,说死水一潭也不为过。 许多家里一台黑白电视机,彩色也只是十四吋的,还不是所有家庭都拥有。 电影院翻来覆去就那几部片子,都看腻味了。 剩下的只有舞厅,可以抒发一下情感。 至于那些台球厅和旱冰场,都是小青年在玩。 长头发喇叭裤,乱哄哄素质低下,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舞厅里是放磁带,功放接上立体声音响,加之彩色变幻的灯球,氛围不错。 乐曲起,是当下风靡的流行歌曲《请跟我来》。 它是去年台湾电影《搭错车》插曲,男女声混合唱。 女声叫苏芮,男声是谁李雪峰一时不记得了。 在场许多人迅速滑入舞池。 携老婆进入舞池的刘丰大声叫喊,“男生们起来,主动邀请女生,快点。” 李雪峰起身则主动邀请吴咏梅入池。 胡建春、王建国等也纷纷携女生下场。 舞池里一下子像下饺子似的,人多拥挤没有空间,交谊舞姿根本施展不开。 李雪峰小心翼翼搂着吴咏梅的小蛮腰,滑着舞步近距离观察。 以前同室翻译相处五十天,根本就无瑕观察对方。 眼下则可以从容观看。 虽然灯光昏暗,但很真切。 除了眼睛,还有耳鼻等感官。 吴咏梅长得算不上漂亮,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中等偏高身材,肤白丰腴。 穿一件上海产的菊红色高领蝙蝠衫,下身是包裙,红色高跟鞋,浑身散发出淡淡的不明香水味。 “雪峰,没想到你的舞跳得这么好。” 吴咏梅忍不住夸赞。 “一般般。” 李雪峰虚伪道。 要知道他跟校花谈恋爱,学校里的周末舞会一定少不了他们俩。 “你的女朋友不愿意跟你一起过来吗?” 吴咏梅突然问了一个敏感问题,而且还是非常肯定的口吻。 “是的,她留在省城。” 李雪峰轻描淡写。 女人一般都很敏感。 从李雪峰没日没夜地疯狂工作,吴咏梅怀疑他一定是失恋了,想用工作来化解痛苦。 “我告诉你用不了几年,你和女朋友就可以在省城里会合了。” “什么?” 李雪峰没听得清楚,一分神就被旁边一舞者撞了一下。 “雪峰,咱们别走花步了,这里施展不开,跳小八步吧,贴近点好说话。” 吴咏梅悄声说道。 说完之后她忽地有点后悔,脸一下子通红。 好在舞厅里昏暗灯光,谁也瞧不清楚。 小八步,李雪峰当然熟悉。 这叫情侣步,是在慢四基础上改良而成,倒是适合这种人多的舞厅。 他早就发现现场的绝大多数跳舞男女,都是搂在一起几乎贴面地跳着‘小八步’。 估计不是夫妻,就是情侣。 可吴咏梅只是同事,跳这种小八步似乎不太合适,传出去会有闲话。 他倒是无所谓,可人家吴姐… “没事,往边上走点,这些跳舞的都不认识咱们。” 吴咏梅倒是很洒脱的样子,比他还无所谓。 李雪峰明白,经常前来跳舞的男女,都带有一种猎奇暧昧的心态。 追求的就是这种心跳。 否则,在这种环境里不想着骚动一下,就像胡建春所说的那样,活着忒没劲。 李雪峰尚不知吴咏梅结婚与否。 反正从没见过男生与她在一起过,显得神秘兮兮。 “好吧吴姐。” 李雪峰同意了,带着她慢慢往舞池边上挪动。 当场驳了吴咏梅这样的女人,等于伤了对方自尊,甚至是羞辱。 不就是贴近点跳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和吴咏梅都是来这厂不到半年,深入浅出的没几个人认识。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想从她嘴里打听到点什么事。 她父亲是副厂长,原来是083基地的一名副处长,有渠道了解到基地的内部消息。 一双白嫩素手搭在他的肩上,她贴着他的前胸微微踮着脚尖,下巴轻轻搁在他的锁骨处,吐气如兰。 李雪峰则暗自收腹,下腹部与她保持两指间距,双手轻扶她的丰腴腰间,微微扭摆臀部。 “吴姐,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李雪峰主动提问。 吴咏梅红热着脸,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083基地听说要打算搬迁,地址初步确定在省城的国家级高新技术开发区,说是总部机关先动,工厂也会逐渐搬迁。” “哇,这动静可不小哦,机关倒好动,可是工厂尤其是像咱们这种IC生产厂,搬动设备难度很大呵。” 李雪峰感叹道。 “当然,这只是计划,真正动起来没有个十年八年是搬不完的,像我们这种厂,我爸说了,很有可能是两边建厂,在省城开发区建新厂,旧厂还是要保留的。” 吴咏梅说着睨了他一眼,耳语道: “你适用的是新设备,到新厂的几率高,到那个时候,你跟女朋友不是可以破镜重圆了吗?”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想法,突然莫名关心起他的恋情来,让吴咏梅自己也感到十分错愕。 “是…倒是这样…” 李雪峰欲言又止,身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那时候的肖燕,一定在美国某大学或机构里了,不可能等着他的。 “怎么,你不高兴?” 她感觉到他的异常。 “她…一年之内就会出国,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吴咏梅的体贴温柔,让李雪峰倍感亲切,不由得吐露了实情。 “她出国就算,你这么帅气又能干,是她眼瞎没那种福份。” “你何愁没有女朋友,我师大里的同学,还有漂亮师妹多的是,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 这话倒是有几分真的。 说着,她却不由地将身体更贴近了些。 李雪峰则下意识微微缩了点。 两人偎依着在音乐中漫步,分不清是同事还是情侣。 这曲《请跟我来》显得特别长,应该是舞场特别剪辑而成的,反复播放。 舞池里不断有人加入,人多得像大铁锅里的饺子,也只能放这种慢四,走小八步,其它交谊舞根本没法施展。 两块钱一张门票,进来之后各种姿态放松,跟爱人在舞雨中漫步,相互依偎。 这就是特定环境里,人们养成的一种生活方式。 叫做慢节奏。 忽然,舞厅里舒缓的乐曲停了,随即响起震耳欲聋的强节奏。 “阿里,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哦哦哦哦…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炫媚的灯光随节奏变幻。 第016章,民品滞后,党委监督来了 这时候,年长点的男女陆续退场,随之进入舞池里的,是更多喜欢蹦迪的年轻人。 满场热闹喧嚣的人群,使整个舞厅氛围嗨到极点。 在这种地方,无论你怎么跳,如何扭动身躯,只要发泄情绪就是王道。 许久没有蹦极的李雪峰,刚开始显得有些拘谨。 “雪峰,不用那么拘谨吧,全身放松就是,慢慢转动腰、摆臀…对,随着音乐,对!” 吴咏梅显然是舞厅常客,非常奔放。 她将双手大胆地放在他的肩头,甚至搂着他的脖颈,引导着他随着音乐摇摆。 实际李雪峰舞技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他像是不敢奔放。 这有什么呢? 随着音乐的轰鸣声持续炸响,他也逐渐放下矜持,搂着吴咏梅的小蛮腰尽情扭动。 “阿里,阿里巴巴…” 若干年之后,当杭州阿里巴巴公司的名声逐渐响亮起来之后,李雪峰在想一个问题。 当初马云是否受了这首歌的启迪。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这里敲开财富之门的暗语。 取阿里巴巴为公司名,本身就特立独行非常有创意,也就明白马云他是个怪才,而且一定能成功。 当今这个奔腾年代,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 这时候,胡建春,王建国等三十几个中专技校生,先后挤到李雪峰身边来了。 大家都在大声呼喊,卖力摇摆着全身是汗。 彻底发泄后的身体,变得越加轻松有力,心中越加享受着充满狂野与暧昧的氛围。 此时的吴咏梅已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 丰腴身子在轻轻扭动,翘立臀部随着纤腰起伏,胸前底衫已被香汗染湿一大片。 她双眸紧盯着面前帅气的李雪峰,兴奋又羞涩的状态中,更有一丝媚惑。 这时,舞池内出现了一队‘人形火车’。 宛如老鹰捉小鸡似的,后者搭前者,四处搅动。 王建国他们先加入,然后拽上李雪峰、吴咏梅也加入进去。 …… 秋去冬来,转眼间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李雪峰的翻译小组完成使命之后,立即投入到岗位培训之中。 2号车间里集中了五十余名大、中专和技校学生,还有一些从1号车间选拔过来的年轻技工。 他们要启动新设备,开始民用IC的封装测试历程。 岗前培训很关键。 培训师除了唐工唐建强,还有李雪峰。 王建国、周立群也被推选为班组长。 他们本身学历最高,专业相近,又参与封装线设备说明书的翻译,熟悉操作流程。 慎重起见,厂部还专门从*8所请来了一名资深IC高工,来担任培训顾问。 为期半个月的岗前培训,严谨、枯燥、一丝不苟,每道工程反复操作数百遍,要求闭上眼睛都能操作。 最后是考核。 考核结束,就立即进入设备试运行。 “同志们,封装设备一旦全面启动之后,不允许轻易停下来,否则,附属在设备线上的各种胶粘剂,冷凝之后将全面报废。” “IC封装,从原料进入生产到成品出来过程中,使用几十种胶粘剂,有导电胶,光刻胶,封装硅胶等等,绝大部分需要从日本进口,价格昂贵,希望大家注意。” 培训顾问问强调。 李雪峰心里明白,要让封装设备昼夜不停,唯一的条件就是生产任务饱和。 目前,刘丰在上海拿到了一部分BP机的订单。 封装车间负责IC部分。 让他心里忐忑的是测试下来的良品率。 每年到了十二月份,在许多国人心中,这不是年底。 可对于工矿企业而言,十二月是个结算、总结,辞旧迎新的关键月份。 对于一个工厂负责人犹如泰山压顶。 姜汝祥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083基础那边是开不完的会议,中央文件一个接着一个,目不暇接。 往往是前个文件精神还没完全吃透、理解,新的精神又来了。 回到厂里,全厂三千余职工眼巴巴在等待,全年经济考核指标如何。 再说透彻点:年终奖怎么样? 不时有风声传出,今年的年终奖各厂自理。 怎么个自理法? 靠民品收入啊。 可姜汝祥清楚,厂里民品开发才刚刚起步,今年工资倒是上级继续拨付。 可年终奖就悬了呀。 有关民生方面的传闻,往往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就传遍全厂,搞得人心惶惶。 平时面无表情盯着仪表盘,八小时倒班的职工们,就指望着年终奖过个好年。 没有奖金,就这点工资,陷在这穷山僻壤的地方干啥? 党委书记曹可庆觉得该是他发挥‘监督’作用的时候了。 为什么别的厂,不少民品都推出来了,开始有稳定收入,职工信心倍增。 可*43厂一直没见动静啊。 到了年底才有一点儿订单,据说还不一定有收成,关键还要看产品质量。 如果客户验收不合格,不但没钱,还得赔钱。 这规矩跟以前可大不同啊。 以前是军品,无论好坏只要出了厂,国家照单全收。 许多产品都是军用配件,有些睡在仓库里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 面对厂党委的监督问责,姜汝祥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浑身憋屈得很。 本来姜汝祥意图是以IC封装测试为起点,逐一整顿灌装、贴片、装配等车间。 废弃或替代原本属于曹书记的管理架构,逐步建立起他的干部班子,开创厂长负责制的新世纪。 没想到曹可凡的班底根深蒂固,根本推不动,最关键是他没有合适的人顶上去。 IC封装这块,得益于这批毕业生,尤其是像李雪峰这样的优秀大学生。 要不是李雪峰不辞辛苦,把新的封装线说明书等翻译成功,及时上岗培训,现在就是有了订单,也没法完成。 “同志们,为了全面推进中央‘军转民’方针政策,我认为有必要成立‘军转民工作监督办’,隶属于党委办,技术方面由叶总工负责,萧和川同志担任专职巡监员。” 在十二月份厂党代会上,书记曹可庆突然插手。 叶总工是个墙头草,他当这个监督办技术负责人只是挂名,实际职权都放给了萧和川。 刚转为正式党员的萧和川听罢,当仁不让,踌躇满志。 终于找到与李雪峰对擂的机会了。 第017章,不管什么困难,顶上去干就完了 “刘丰啊,这次我们是刀架在脖颈上,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上海邮电局的BP机订单,必须一炮打响,良品率必须在95%以上才算合格,能做得到吗?” 姜汝祥脸色铁青地对刘丰说道: “还有,在春节之前必须想办法拿到上海方面的第一笔货款,才能解决厂里的职工年终奖,否则,我们要被姓曹的整死。” 刘丰同样脸色铁青,他知道岳父肩上的压力。 可这几项条款都是要命的啊,第一次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呢? 刘丰吞咽下口水,咬着后槽牙坚定道: “我明白了爸,这就去跟唐工和李雪峰商议,在十二月底前交付第一批BP机,必须是春节前拿到货款,良品率不能低于95%。” 他说完,眼眶红热地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整个封装车间,都在‘监督办’的眼皮底下笼罩着。 曹可庆身材矮小,可能量不小,党委监督作用非同小可,姜厂长的手脚完全无法施展。 封装2车间所有人,上至唐工、李雪峰,下至岗位操作工人,心里都很紧张。 尤其是王建国和周立群这两人,站队李雪峰,在萧和川眼里,那就是背叛。 所以,他现在每天像‘盖世太保’般,故意在这两人面前晃悠。 搞得这两人和他们带的班组,心境支离破碎。 两个月前的那股子干劲,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大伙儿也没了开始时‘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 李雪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艘政治风暴中心的一只小舟,谁知道什么时候倾覆。 他对曹可庆这么做,特别反感。 怎么可以以一己之私,发动内耗极大的党内斗争,阻挠这么大的工厂,改革前进的步伐呢? 他刚进来半年,尚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有拼命琢磨产品质量。 别去想困难,干就完了! 可是,他对封装测试工艺经验不足,新的问题层出不穷。 好在他的记忆力超强,翻阅手册让头脑里装入尽量多的东西,供他临场发挥。 2号车间目前是三班倒,唐工值小夜班,而他主动承担大头,也就是值后夜班和白班。 每天十六个小时,坚持现场指导工作,当真是铁打的身体,抗不住也得抗。 王建国这个班组,综合水准要多一些,他可以抽空休息两三个小时。 车间三个班组的班长,分别是王建国、周立群和伍进。 周立群归唐工唐建强指导,王建国基本可以不管,麻烦的是伍进。 伍进现年二十七岁,是老资格中专生,技术员职称,目前正在申报助理工程师。 他是程副厂长的亲外甥,对李雪峰管教很是不服。 小屁孩一个,凭什么管我。 而程副厂长跟曹书记是穿连裆裤的,萧和川自然也去找过伍进。 名义当然了解封2车间设备使用情况,产品进度等。 两人情投意合,因为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李雪峰。 伍进公开怀疑李雪峰只会纸上谈兵,并没有设备故障出现后,现场处理的技术水平。 至少经验欠缺。 一纸大学文凭顶个屁用。 他公开在班组里扬言: 李雪峰能当上唐工助手,领导2号封装车间,无非是刘丰的师弟。 跟曹书记唱对台戏,绝对没好果子吃。 再说了,现在吃大锅饭,做多做少一个样,李雪峰不可能对他们的工资、奖金造成影响。 他的班组操作工们自然是响应头儿的。 县官不如现管。 开始时,李雪峰耐心指导、讲解,要大家注意良品率,测试时不允许出现残次品,不良品。 伍进和他的这个班组当耳边风,消极怠工不说,要经常出错。 李雪峰有点急了。 这天换班,王建国上班来了,李雪峰就有空闲时间。 他把伍进留在车间主任办公室。 脱下安全服,他对伍进郑重其事地进行了批评。 伍进显得很不耐烦。 “我说李雪峰,你才进厂半年,还没转正呢凭什么管我,你的车间主任助理谁批准的?没有红头文件你唬谁啊?” “我警告你,在这儿做死了也没人看见,你一个外来人,别跟我们基地的子弟过不去。” 面对伍进的公然威胁,李雪峰想跟他急。 但想到眼下人手紧缺,而刘丰这边任务重、压力山大,还是忍了。 “伍进师傅,你既然是老职工,又是基地子弟兵,就应该为数千职工的利益着想,春节临近,大家的年终奖还没落实,你不着急吗?” “哼,年终奖是你这种人考虑的吗?再说了,我们拼死地干,你能给我们多发奖金,还是敢扣罚?” 说完,他撇了撇嘴离开了。 伍进说得没错,李雪峰现在是刘丰代表姜厂长下达的口头指令,是虚职并无实权。 至少,他没有处罚权。 没有处罚权,除了个人交情,他说的任何话都可以当成屁话。 这种尴尬局面,李雪峰没有意料。 对于拒绝执行命令者,他没有权力处置对方。 他想到找刘丰。 可此时的刘丰,人在上海呐。 他找到唐工,想让这个入门师傅对伍进等人处罚。 没想到唐工竟然不同意。 他说先由他出面,跟伍进说说看。 伍进以前在他手下待过,或许会卖他的面子。 没想到伍进同样没给唐工颜面,气得他血压升高。 难道就这样听之任之,赏罚不分明,这积极性何来? 眼看再有半个月就要交第一批货了,要是达不到合同指标,他们就难过了。 正中曹书记、萧和川等人下怀。 绝对不可以。 当晚,他回到寝室,花了一个晚上时间,在几张大白纸上明确各班组下一步工作任务,画出分解图。 每个人每天的工作量,细化到每一道工序,每一个按钮、延时分秒,该如何处置等一目了然。 然后是没有完成任务,或者出现废品,要承担什么责任: 扣发奖金、甚至工资,直至上报厂部开除。 他事先专门打电话汇报姜厂长。 姜汝祥亲口承诺可以,并交由李雪峰全权处置。 第二天伍进接班前,李雪峰把这图表,张贴在车间工作黑板上公示,并请监督员萧和川到场。 萧和川被将了一军,自然不能说什么。 伍进倒是还想负隅顽抗,可他班组十几个人心虚。 犯不着对着干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何必跟奖金工资过不去呢。 伍进一个人起不了啥作用,只能乖乖跟着干活。 但他心里恨死李雪峰。 这等于当众扒了他的皮。 第018章,厂内遇袭 经过封装2车间全体职工的共同努力,在贴片、总装等车间的配合下,上海方面第一批BP机,终于按时出货。 虽说质量、外观诸方面暂时无法跟摩托罗拉进口货比,但价格便宜差不多一半。 这难道不香吗? 上海方面长途电话来了,经检测良品率达标,货款已汇出。 “哦…” 全车间欢呼。 鉴于第二天就是新年元旦,姜厂长允许封2车间全体职工,可以休息两天。 唐工让大家把生产线上的所有胶合剂用完就停机。 王建国等人在开始筹划两天假期,他们这些单身狗如何度过。 共同意见是:唱歌跳舞加上逛街。 “一天在家休整,一天上匀都市里去逛一逛,买点东西,听说最近上市了不少时装,都是上海货。” “让厂里派辆大客车吧,我们也算是有功之臣,雪峰去跟厂部说,准行。” “???” 大家叽叽喳喳一阵,李雪峰点头同意。 拿一天出来放松一下,何尝不可。 下班之后,他和唐工、王建国等骨干留下来,对生产线做了一番停机检查之后,才封门离开。 李雪峰和王建国、周立群三人骑车回宿舍楼,拿上换洗衣服到公共澡堂洗澡。 三人惬意地躺在大池里,感觉浑身舒畅。 完成任务之后的感觉就是好,成就感满满。 “雪峰快点,一会早去舞厅,开始人不会多。” 王建国拍了拍昏昏欲睡的李雪峰说道。 旁边的周立群也积极响应。 这两只雄性单身狗,荷尔蒙爆篷,最近分别瞄上了各自班组里的女工,刚分配来的技校生。 踏马的,这两小子竟然吃起了‘窝边草’。 今天下班前,各自早就约好了对象,七点半前在工人俱乐部会合。 “算了吧你们去跳,我只想睡觉。” 李雪峰半闭着眼睛,懒洋洋回答。 “你…” 王建国蹙眉皱脸地十分不满,“都憋了快两个多月,难道不知道生理调节吗?” “算了建国,我们自己去别管他,他现在已是修炼成仙了。” 周立群不满的调侃。 两人都是搞不懂李雪峰。 能力长相都出类拔萃,厂里许多女孩都暗恋他,尤其是封2车间里的女工,私下议论纷纷,让男工们羡慕嫉妒恨。 可这家伙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苦行僧,只知道没日没夜地干活。 开始,大家猜测他有不可名状的什么病。 可听胡工说他在学校早就有女朋友的,而且还是校花,长得貌若天仙。 难道说吃过仙桃水蜜桃,就瞧不上眼前的素桃,都成了歪瓜劣枣? 实际王建国他们只猜对了一半。 李雪峰的确孤傲,但还不至于瞧不起人,他只是怀念初恋,忘不了肖燕。 都说初恋是美好的,又是痛苦的,它像是一杯毒药,喝了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 半年前他面对肖父和肖燕时,表现得很果敢,大有壮士断腕,一去不复返之豪气。 实际他回到学校就后悔了。 准备赴083基地的前一天傍晚,他坐车到省政府大门口,徘徊很久。 他几次想开口跟警卫沟通,打电话通报肖府一声,想让肖燕出面,他们再见一面。 可最终狠了狠心,还是放弃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肆马难追。 他不想给初恋留下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的小人。 两个月前的那次舞会上,吴咏梅告诉他有关083基地,将会搬迁到省城的消息。 他的内心实际是非常激动。 回到宿舍,他几次动笔想写封信告诉肖燕,但还是下不了决心。 搬迁之事八字没一撇,告诉她等于闹笑话。 再说了,肖燕说不定已经敲定出国事宜,这时候告诉她这事,是何居心? 难道想让她留下来? 不仅不可能,还扰乱她出国前的心情。 这不是李雪峰想要的心愿。 他衷心希望她一切都好,过得幸福。 至于自己,现在只想努力工作,干出一番成就出来,以后再说。 话说王建国和周立群两人离开澡堂,李雪峰仍独自在大池里又泡了十几分钟。 差不多才不疾不徐地穿衣离开。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半过,寒冬时节的厂道上,阴冷昏黑一片。 这时候别说是人,就连流浪狗都趴在狗窝里,不愿意出来瞎转受寒。 李雪峰骑着自行车,龟缩着头慢慢前行。 骑行至一个拐弯处,突然从黑暗处窜出几条人影。 “呦呵小子,还挺悠哉游哉的嘛。” 一声怪叫响起。 有些困倦的李雪峰猝不及防,本能的一个急刹,人从车上跌倒在地。 好在骑行不快,膝盖和手肘上擦破些皮,有点淤青。 他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怒目一瞧,面前有三个家伙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个长着马刀脸的凶狠汉子。 另外两人,一个顶着大猪脑壳的胖墩,另一个像只瘦猴。 这三人他并不认识。 不过,这时候在厂里面出现,十之八九是本厂子弟。 可自己从没招惹过他们啊。 “你们想干什么?” 李雪峰扫视了他们一眼,凛冽道。 他运动员出身,也跟着一位体育老师学过几招散打,但他不轻易出手。 面对三个看上去缺乏锻炼,瘦胳膊细腿,长着一身泡肉的蛮横痞子,他倒是并不畏惧。 “干什么?有人请我们来教训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佬!” 马刀脸说完,上前几步凶狠地举起右手掌,朝着李雪峰脸上甩来。 李雪峰不躲不闪,冷哼一声,一个马步上前。 只见他左胳膊一抬,猛地格开袭来之手,右手紧握,一个直冲拳,猛击对方脸上。 “嘭…”的一声。 这拳势大力沉,速度很快。 那马刀脸压根就没料到,这个外乡佬非但不求饶,还敢还手反击。 “哎哟…”一声惨叫。 他捂住脸蹬蹬蹬…连退五六步,“啪嗒…”跌倒在地。 满脸鲜血、仰躺不起。 “玛的,你小子找死呀,敢在咱地盘上动手,胖三,我们一起上,先做了他。” 瘦猴怔愣之后反应过来,他招呼胖墩的同时,从身上摸出一把弹簧刀来。 “嗖…”的一下,刀刃弹出鞘寒光闪闪,叫嚣着挥刀扑来。 第019章,打击报复,主谋是他 厂里一些不良子弟胡作非为,就是地头蛇。 外来人员、包括外来职工,谁敢跟子弟作对。 李雪峰从小随父到处漂泊,每到一地都归入外地佬,经常被人欺负。 尽管被打得满脸鲜血,但他不怂。 他深谙‘人善被人欺’这个千古不变的真理,所以,从小坚持健身强体,成了运动员。 两个地头蛇亮出凶器,一左一右向他扑来。 李雪峰从小就有英雄气概,他绝不会临阵脱逃。 只见他全神贯注,一个箭步向上,对着左边叫嚣着冲在前的瘦猴,飞出一脚。 “哎哟…”一声惨叫。 这脚踢中瘦猴下腹部,痛得他双手捂腹慢慢倒下,像只煮熟了的大虾,卷曲着身子在地上翻滚着。 这一脚的力量,就像带球到球门口射门那般。 而左手边那个叫胖三的家伙,乘机一刀刺向他的左胸。 夜间视线不好,朦胧中李雪峰躲避不及,情急之下他用左胳膊抬起挡刀。 “卟嗤…” 这刀深深刺中他的上胳膊,鲜血直流。 胖三见刀刺中了人,血淋淋的心里还是害怕,转身拔腿就跑。 “你狗日的,往哪儿跑!” 李雪峰怒火万丈,他咬牙切齿追赶。 他是百米赛跑冠军,胖三哪里是对手,三脚两步就被逮住,一个扫膛腿按翻在地。 “饶命啊,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胖三丢下弹簧刀求饶。 李雪峰哪里肯依,右手举起拳头准备砸下。 突然,他的身后黑影一闪,一根撬棍砸在他的后背上。 李雪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厂医务所急救室。 当李雪峰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钟。 周围是一群他熟悉的面孔:胡建春、王建国、周立群,还有两眼哭得红肿的吴咏梅。 “啊呀,雪峰醒了,快快通知医生。” “???” 一阵呼唤之后,医生进来检查之后安排输液。 两名在外守着的保卫科同志,也随之进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回科里报告去了。 “林医生,他怎么样?” 胡建春问道。 “没多大问题,他身体很结实,那一棍打在后背心,把他给闷昏了,但没伤及五脏六腑。” “刀伤没有涉及主动脉,流血多也不算什么,营养跟上不出一个礼拜,就痊愈了。” 林医生笑眯眯回复。 “哦…”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林医生。” 胡建春送林医生离开。 这边胡咏梅和王建国、周立群围在李雪峰病床前,都心痛得七嘴八舌瞎嚷嚷。 李雪峰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放心吧我还好,你们谁先回答我,我是怎么被送到医务所来的?” 李雪峰记得自己被一棍子打昏,后面什么都不清楚了。 醒来,首先关心的是案情,到底是谁要伤害他。 “应该是厂保卫科的同志,在巡逻时发现了你,据说现场没有凶手,只有一把弹簧刀,带血的。” “你醒了之后,保卫科的负责人应该会马上过来的。” “曹书记和姜厂长他们在基地开会,已打过电话了,说明天一早回来,刘副总在上海,也准备明天起程返回。” 最先到达医院的王建国,给李雪峰说道。 说来也巧,话说王建国和周立群俩早早到了舞厅,两个女孩就在门口等。 买票进入舞厅,各自搂着女伴跳起了小八步。 一个小时之后,可能是荷尔蒙爆篷的缘故,王建国悄悄溜出舞厅,带上女伴前往宿舍。 他现在跟周立群住在一起,眼下宿舍里没人,他想利用这个难得机会,跟女朋友在寝室里偷偷腻歪。 没想到他带着女伴骑车过来,发现保卫科的同志就守在楼下等他。 把他吓得腿肚子打颤。 原来,保卫科的人不是来抓他,而是来调查流氓伤人案的。 一问才知道是李雪峰被人打伤晕过去了,他惊恐万分,连忙赶到医务所。 看到李雪峰在急救室里躺着,刀伤已止血并包扎完毕,手臂挂着吊瓶在输液。 医生告诉他并无大碍,二三个小时之内,就能醒过来。 医务所办公室有内线电话,你打电话给刘丰家,说在上海。 他又打电话给唐工,告诉情况。 半个小时之后,唐工、吴咏梅都来到医务室。 了解李雪峰的伤情和经过之后,唐工和王建国前往保卫科了解情况,然后电话跟曹书记和姜厂长汇报。 “行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深更半夜了。” 李雪峰开口说话。 “不行,得留人看守。” “那行吧,胡工吴姐和立群你们仨都回去,建国留下来陪我就成。” 他只好妥协。 胡建春他们几个商议,由男生轮流值班,也是三班倒,吴咏梅明一早负责煮营养品,炖只老母鸡,买几条鱼熬鱼汤。 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是新年元旦。 上午,厂医务所病房里热闹非凡。 曹可凡书记,姜汝祥厂长从基地归来,带上保卫科、党办厂办,生产科技术科等,头头脑脑十几个,一起前来探望慰问。 把不大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书记和厂长的心情大不一样。 这次厂部成功对接民用市场,第一单业务交付,对方货款已到账。 这意味着*43厂军转民已成功转型,年底职工们的年终奖有着落了。 姜汝祥是扬眉吐气,这次在基础大会上,*43厂是被表彰的单位之一。 曹可凡虽说夺权斗争没有成功,情绪略微低落些,但工厂转型成功,他作为党委书记,监督作用也是值得肯定。 可万万没有想到,厂里居然出现一起恶性伤人事件。 受害者偏偏是这次军转民当中的功臣,刚评上基地年度先进个人的李雪峰。 这还了得。 这是严重的阶级斗争,反革命分子蓄意谋反,搞破坏。 搞阶级斗争这套,曹可凡是得心应手。 回到办公室,他认真听取保卫科负责同志的汇报。 “报告曹书记,初级查明,这是一起雇凶伤人案,行凶者是厂里子弟,人已经连夜关在保卫科了。” 保卫科长汇报道。 “雇凶伤人?” 曹可庆眼珠子一瞪,“主使是谁?” “封装2号车间的技术员伍进。” 厂保卫科可不是吃素的。 以前他们隶属于部队,由军代表直接管辖。 现在军代表制度撤消,军代表离开之后,厂保卫科集体就地转业,成了地方编制。 但保卫科军人作风依旧,发扬我军连续作战精神,连夜侦破。 其实并不难,李雪峰一描述他们几个人的外貌特征之后,保卫科就知道是谁了。 马刀脸、胖三、瘦猴,是厂保卫科挂号的厂属地痞流氓分子。 连夜抓来一审,立马交代。 原来打李雪峰那一撬棍,是伍进干的。 主谋也是他。 第020章,曹可凡覆手为雨 自从上次李雪峰在车间里,当众让他出丑之后,他一直伺机报复。 可李雪峰以车间为家,根本不给机会。 停工放假,机会来了。 他约来马刀脸等三个厂里痞子,准备修理李雪峰一顿出口恶气,杀一杀他的威风。 没想到李雪峰根本不怕,还对打起来。 论拳脚功夫,这三个痞子不是对手。 情急之下瘦猴和胖三拔出弹簧厂,结果伤到了人。 伍进也没料到会是这样,打他个鼻青脸肿不怕,可动了刀子伤了人,这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让他惊恐的是胖三逃跑时被李雪峰抓住。 情急之下他不得不出手,打昏李雪峰之后把人救起,逃离现场。 “你们仨不能在厂里待下去了,先拿上点钱,到外面去避一下,等过了风头我再通知你们回来。” 伍进知道祸创大了。 好在李雪峰没看清他,只要这三个家伙逃离*43厂,就不会交代出他是幕后主使。 转头,他让家里人花点钱在保卫科上下打点,再让厂长舅舅疏通一下基地关系。 只要抓不到人,没有证据,这事就不了了之。 “好的伍哥,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天蒙蒙亮就走。” 可这三个家伙万万没想到,到家收拾东西之后打了个盹,半夜,保卫科的人就扑上门来。 “踏马的,还等什么,马上把伍进抓起来审问,把这件案上报基地保卫处。” 曹可凡怒吼道。 处理这种事,他雷厉风行,不给对方以喘息机会。 这是政治立场问题。 “明白。” 保卫科长退出,带人直奔伍进家。 “你们党办、监督办的思想政治工作做到哪里去了?这种恶意伤人事件都会发生,传出去就是严重失职。” “这是有人蓄意破坏改革开放,抗拒中央关于军转民等一系列方针政策。” “……” 曹可凡思想敏锐,想象丰富。 他决定把这事上升到政治高度,才能显示他这个党委书记的能耐。 萧和川站在屋角,浑身哆嗦。 他的脑袋瓜子里在快速回忆,那天请伍进喝酒,言语交谈中有否有明显唆使。 唆使倒是没有,暗示应该有点。 但暗示不是同谋的证据,代表不了什么。 只要能与伍进劈清关系,在曹书记面前说清楚,当时完全是了解封装2车间的情况,才请伍进喝酒。 萧和川今年二十六岁,高中毕业参加工作五年,其间连续参加高考三年,第三年才考上。 他非常了解社会现实,政治挂帅始终是社会的最强音。 所以,他进入大学之后积极要求上进,向党组织靠拢,并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只是没想到作为预备党员的他,没有直接留校,而是被分到这个山坳里来了。 众人被曹可凡训斥一通之后,灰头土脸地离开。 党委办公室里,只留下萧和川和曹可凡。 “和川啊,站立着干什么,过来坐下。” 曹可凡和颜悦色,让萧和川受宠若惊。 “曹书记,学生这次督察工作没有做好,请您批评指正。” 萧和川在曹可凡面前自称学生,完全是一种伏地求救的姿态。 他心里清楚,伍进不是善茬,被抓之后一定会咬住他,说他为了报复李雪峰,蓄意指使。 可这事的主控权掌握在曹可凡手上。 他要是看不顺眼萧和川,嘴一歪人就接着倒霉。 去年全国性‘严打’,今年余波仍在。 萧和川轻则开除党籍、工作籍,重则坐牢。 如果曹可凡想要保他,也很轻松,就说是伍进诬陷,想拉人垫背。 至于萧和川的问题,由于他工作经验不足,工作方式欠妥,开展党内批评与自我批评。 “和川你要记住,有些人做不成事,却埋怨社会不公,奸人当道,给自己找失败理由,其实这些都不是理由。” “一个人想做成事,遇到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很多,形形色色的社会人都能遇到。” “有些人就是不能回头思考,为什么就他面前奸人特别多,社会特不公平,究竟错在哪里。” “……” 曹可凡没有接下萧和川抛过来的话题,而是另辟蹊径,语重心长地对他讲了一大通。 绕来绕去,萧和川听得云山雾罩。 接着,曹可凡还是肯定了萧和川这半年来的努力,并没有说得一无是处。 但同时指出,做任何事,不要一厢情愿,急于求成,必须有进有退,有所迂回,保持弹性。 “和川啊,李雪峰这个人在业务上的确很强,连我和陈副厂长,老叶都看走了眼。” “他现在是我们厂能成功转型的功臣,又成了基地先进标兵,我觉得你应该虚心向他学习,要团结他,在思想上帮助他,引导他向组织靠拢。” 萧和川是个聪明人,“我懂了曹书记,今后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要是您没别的吩咐,学生告辞。” 他说完,点头哈腰之后准备离开。 “别走和川,去我家吃饭吧,今天是元旦佳节。” 曹可凡笑盈盈发出了邀请。 “不不曹书记,我怎么可以…” 萧和川是一万个没想到,有点受宠若惊。 “怎么不可以?” 曹可凡笑容一敛,沉声道: “你是我的部下,又单身在厂里,我关心一下自己的年轻同志,没人敢非议,走吧。” 口吻坚决,萧和川连忙点头称是。 接着他跟着曹可凡,共同骑车回职工生活区。 不过,萧和川心里总觉得有些忐忑。 他何德何能,让权倾全厂的曹书记对他如此青睐。 元旦加上星期天,厂部连续休息三天,病房里的李雪峰身体基本恢复,只是胳膊上的刀伤,仍需治疗。 医生说还需要留院察看。 第二三两天,吴咏梅主要请樱,由她留在医务所看护, 让王建国、周立群两人带上热恋中的女朋友,骑车上云都市区里游玩。 吴咏梅昨天炖了一只老母鸡,今天又熬了一锅鲫鱼汤,一股脑儿都端到医务所。 “哎哟吴姐,你真把我当成病号了呀,昨天一只鸡还没吃完,今天又是一锅鲫鱼,等到出院时我岂不成胖墩儿了。” 李雪峰笑盈盈开着玩笑。 “胖点才好,你最近瘦得太多了。” 吴咏梅妩媚一睨,给怼了回去。 第021章,心中的伤痛,未雨绸缪 昨天,她非要亲手喂他饭菜,说他手受了伤。 其实受伤不能动的只是左手,他右手只擦皮有淤青,活动自如。 可她偏不让他动弹。 在她的身上,李雪峰感觉有一种母性的宠爱在散发。 尽管吴咏梅只比他大七岁,可她言语动作温柔体贴,加上外貌特征有几分神似,让李雪峰不禁想起早逝的母亲。 那是一九七一年的深秋,那年他八岁。 他和母亲随父亲所在的工程队,住在四川眉山下面的一个荒野山坳工地。 工程队打隧道,修筑铁路。 这天早上,母亲说到七八里开外的小集市,去买点肉和蔬菜。 结果,一去不复返。 三天之后,尸体找到时已惨不忍睹。 歹徒极其残忍,把母亲糟蹋之后,用石头砸死毁容。 父亲没让他去看母亲的遗体,他哭得死去活来。 在那个动乱年代,没人会关注一个外地人的死活。 结果凶手没有抓住,母亲的仇一直没报。 这也成了李雪峰心中的一根刺。 他从此不愿意再提及,怕自己情绪失控。 “你以为自己是谁,铁人王进喜吗?” “你流了很多血,我见你时脸色尸白,林医生说伤到软组织,肌肉里有许多细血管都被割断了。” “医务所里没有血浆,只能依靠营养慢慢给补回来,我这里也只有鸡和鱼。” 吴咏梅没注意到李雪峰在想些什么,自顾自唬着脸白了他一眼,训斥道。 “是,谢谢吴姐。” 李雪峰回过神来尴尬一笑。 “你先自己用汤匙喝鱼汤,我去把鸡肉去热一下,今天把它吃完,明天吃新鲜的。” 吴咏梅睨了他一眼,端着钢精锅离开房间,去医务所小食堂热菜。 到了晚上,刘丰从上海赶了回来,一路上风尘仆仆,汽车进厂区之后,先到的医务所。 简单询问一下伤情之后,他舒了口气,从旅行包里取出一件礼物。 “雪峰,这是上海流行的男式雪花呢大衣,就作为你的新年礼物。” “哇,这可贵重,多少钱?” “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送你的还问钱?你为我争了一口大气,我得好好谢谢你。” 刘丰也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 这几个月里,应该说是他这生最紧张的日子。 岳父的压力,全都转嫁到他的头上。 他既要外出接订单,又要关注厂里的生产情况,可分身乏术。 关键时刻,是师弟李雪峰白天黑夜地干,帮他解决了生产与技术难题,让他能集中精力搞定订单,回款。 算是一炮打响。 现在,上海的BP机订单猛增,明年厂里的生产任务不用愁了,而且还会继续。 工厂还要增加新的封装测试线,以及贴片生产线。 “嘿嘿…” 李雪峰开心地傻笑。 吴咏梅、王建国等人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哦对了,你们中间有谁在日语方面,有点基础?” 刘丰指着胡建春、王建国和周立群询问。 现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刚才每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连英语都是磕磕绊绊的,谁还会日语? “我有基础刘副总,大学里日语是我的选修语种。” 忽然,吴咏梅开口道。 “哎呀,竟然把你给忘了哈哈…年后送你去上海外国语大学,进修半年加强口语翻译。” 刘丰没犹豫,直接道出结果。 “真的,去上海外国语大学,太棒了嘻嘻…” 吴咏梅兴奋得像小孩似的崩跳了起来。 她祖籍也是上海,二十一年前,七岁的她随父母亲来到G省云都。 她的弟弟等亲戚,都在上海。 回到上海,是她父母亲的夙愿。 目前,只能等到几年之后退休。 “刘副总,难道厂里下一步准备从日本进口设备?” 李雪峰善于捕捉信息。 “说得不错,当今世界在芯片光刻,IC封装测试设备方面,数日本最为先进,已赶超美国。” “083基地准备以半导体研究所为龙头,联合几家厂成立一个股份制微电子公司。” “估计从明年下半年开始,赴日本考察,订购设备谈判,我们厂是合作企业之一。” 说到这里,刘丰目光从李雪峰身上开始,扫视一圈道:“在座的各位都要努力哦,这个新的股份公司,很有可能 落脚省城,在国家级高新开发区。” 看来,吴咏梅先前透露的消息,是真的。 “太好了,我要积极参与。” “我要努力争取,早日到省城。” “……” 几个人兴奋不已。 当然了,从山咔咔到省城的国家级高新技术开发区,虽说需要一两年,基建加上设备搬迁,都需要过程。 但未来有了盼头,发展可期。 “吴姐,麻烦你去跟值班医生说一下,我要出病。” 李雪峰热血沸腾起来。 “什么,你要出院?” 众人异口同声质疑。 “你的伤病还没痊愈啊,你疯了,我不同意。”刘丰开口反对。 “我没疯刘副总。” 李雪峰沉声道: “我就是左胳膊仍需要治疗,身体已基本康复,头脑清醒得很,双脚走动自如,这还需要卧在病床上吗?” “明天开始复工,我担心的是伍进那个班组,现在他突然被抓,班组群龙无首,我去带他们。” “不是还有唐工吗?” 刘丰质疑。 “唐工一个人肯定不可能管三个班,我负了伤,他变成要监管两个班组。” “我们第一批次货的良品率,将将达标,客户对后续产品的要求,随着信号接受功率的提高,良品率就有可能会降低,你这块拿订单面临很大风险。” “刚打开市场,我认为信誉很重要,要未雨绸缪。” 李雪峰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这…难道王建国和周立群他们还不能独立运行吗?” 刘丰突然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他们两个。 王建国和周立群羞愧地低下脑袋,脸红得发紫。 “刘副总,这不能怪他们俩。” 李雪峰连忙拦下来,为两位兄弟辩解道: “他们实际上线才一个半月,前面只是说明书翻译,对品质把握方面还缺少经验。” “班组长们都是半瓶子水,组员水平可想而知,而我至少在半导体所待过半年。” “所以,元旦之后到春节前这个月,咱们2号车间绝不能放松,春节之后我准备再改进点封装工艺,试一下,良品率再提高两三个百分点,才算安心。” 刘丰听罢十分感动。 第022章,搞笑,他成了先进职工 他沉思片刻沉声道: “好吧,你自己注意身体,千万不能太劳累,我让食堂为你单独开小灶…” “还是我来给他煮营养品吧。” 吴咏梅抢过话题,“情报室里很清闲,我有时间…可以完成这件事。” 刘丰一愣,点了点头道: “好吧,事就这么定了,把值班医生叫进来吧。” 胡建春出去叫医生。 值班医生当然没多大意见,开了一些抗生素之类的药品,叮嘱不能让伤口进水发炎,隔天到医院检查、换药。 然后,刘丰用车子将李雪峰送回寝室。 元月三号开始,工厂恢复正常上班。 行政部门忙着新年计划与调整,计财部门忙于各部门结算,职工们年终奖。 生产部门则加强生产计划安排,按期完成厂部下达的各项生产任务。 春节临近,有些职工还有探亲假。 IC车间同样紧锣密鼓在进行之中,每个人都信心百倍,提前完成厂部任务,争取多拿奖金。 这期间,厂部发生了几件事情。 策划打伤李雪峰的主犯伍进,行凶者胖三,被当地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马刀脸和瘦猴是行政拘留十五天。 伍进的舅舅陈副厂长因此受到牵连,被行政记过,据说调离*43厂,到更加偏远的工厂去了。 李雪峰估计,这是姜厂长的杰作,乘机排斥异己分子。 还有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那就是萧和川跟曹可凡的女儿谈起了恋爱。 曹可凡的女儿是个学会计的中专生,在厂部计财科工厂。 人长得跟她父亲一样矮小,脸蛋儿马马虎虎,听说是公主脾气。 “嘿嘿…够萧和川喝一壶的。” 私下里,王建国他们窃窃私语,言语讥讽。 李雪峰漠不关心。 春节前夕,听说基地将召开职代会。 忙乱中的李雪峰,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43厂的先进职工代表。 通知上说要他准备发言稿,他是作为先进标兵发言。 接到通知之后,李雪峰一下懵逼了。 想到以前见到领导,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紧张,上台都是大声读检查,不是批评就是通报。 从来没有过表彰。 这次恐怕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让他作为先进职工代表,去基地登台宣讲‘先进事迹’,他当真有受宠若惊。 “这个发言稿我不会写。” 在党委办公室里,当着曹可凡书记的面,他嗫嚅道。 “什么,吹一吹自己都不会?” 曹可凡惊得大跌眼镜。 办公室里几个成员都是捂嘴窃笑。 这家伙大学四年,书是怎么读的,光记符号和公式了,把文字表达忘姥姥家去了? “曹书记,我只会写检查,从没写过先进事迹报告。” 李雪峰这句实话,让在场的人再也忍禁不住,发出鸡声。 曹可凡也被逗得咧开了嘴,发出嘿嘿两声再也没声了。 “咳咳,我看这样吧,给他一个样板稿子,让他按葫芦画瓢去。” 曹可凡咳嗽几声,对党办主任吩咐道。 临别时,他再三叮嘱李雪峰道: “你去基地上台发言,代表的是*43厂形象和颜面,要穿戴整齐,上台要有礼貌,宣讲熟悉声音洪亮,千万不能出洋相哦。” “好好,我晓得了。” 李雪峰嘴里应允,心里直骂娘。 尼玛,这是搞形式主义。 回到寝室,他打开党办主任给他的样稿,一看气的胡子直翘。 这开头全是套话屁话: 在…领导下…在…指导下…在…关怀下…帮助下… 他头疼得发涨,可自己无从下笔。 猛然间,他想到了吴咏梅。 她学文科文笔不错,上次翻译组给厂部的总结报告,就是她写的。 想到这里,他骑上自行车,奔赴厂部情报资料室。 …… 这天,厂里专门派出一辆交通车,把二十几位职工代表拉到基地。 这些代表男女都有,每个车间每个部门推选出一位来,李雪峰跟他们一点都不熟。 这些人的年龄都比他大,大都是成了家的。 *43厂的职工,只有成家之后,心境才会平静下来。 看那些没成家的,大都心浮气躁,巴不得离开这个闭塞的山坳。 胡建春提醒李雪峰要穿好一点,说这种全基地每年召开的职工代表会议,是变相的相亲场。 穿好一点可以乘机钓上一个漂亮女朋友,这是最佳机会。 真是个色中饿鬼,狗嘴吐不出象牙。 李雪峰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他打扮穿好的,是为了满足曹书记的要求,不要去丢*43厂的脸。 踏进基地大礼堂,好家伙乌泱泱一片,足有五六百人。 主席台上是领导就座,好几排。 书记曹可凡也在席。 代表们个个精神抖擞,争妍斗艳。 女同志大都是雪花呢子大衣,领子上围着嵌金银丝的玻璃丝纱巾。 男同志大都穿着灰黑的呢子中山装,还是新朝的立领式 样。 跟香港电视剧里的陈真差不多,很花哨。 今天李雪峰出发前,胡建春和吴咏梅等人为他整装,还整了个三七分头。 只见他内穿鸡心领毛衣,外披刘丰送的烟灰色雪花呢子长大衣,黑色笔挺的裤子,锃亮的牛皮鞋。 脖颈上翻出雪白的衬衫领子,也是刘丰给他带来的‘上海假领’。 头发是新理的,鬓角雪青,胡子刮得干净,整个人挺括精神,加之挺拔身姿,帅气的光芒四射。 他的亮相,引得会场一阵骚动,以及无数姑娘火热的目光。 主席台就座的官老爷们,家里有女儿还没嫁人的,也无不在嘀咕这小伙不错,是否纳为乘龙快婿。 后来李雪峰才知道,083基地与其他军工系统一样,都是属于近亲繁殖。 年轻一代的大都是系统内部若干厂企、研究所、学校内通婚。 这有点像草原上的远古部落。 这些年像李雪峰这样的大学生进来,都被各家长们盯上了,评头论足。 李雪峰自己不知道,瞄上他的绝不在少数。 令人遗憾的是李雪峰本人,他坐在椅子上并没有顾盼生姿,而是目不斜视,孤傲得像只雄性仙鹤。 主要是这里没几个女子,能入他的法眼。 跟肖燕谈过恋爱,她的风姿容颜已深入他的骨髓里去了,看哪个女人他都是不屑一顾。 初恋是甜美的,可一旦失恋却很痛苦,让人久久不能忘却,甚至祸害一辈子。 李雪峰就是中了初恋的巫毒。 现在的他,就像是个苦行僧、偏执狂,一门心思扑向自己喜欢的事业上。 第023章,首次上台发言,犹如上刑场 职代会正式开始。 上面的人在讲话发言,可下面呢开小会聊天,似乎是你讲你的,我说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说的内容大都是评头论足。 这次会议李雪峰显得聚精会神,非常罕见。 他不是想听领导的官话、套话,而是关心会议流程,什么时候轮到他发言。 说心里话,当着下面五六百人发言,不紧张才怪。 首次上台发言,犹如上刑场。 要发言的代表,都被大会组织者安排坐在第一排。 随着身旁的先进代表,一个接着一个,像木偶似的搞‘击鼓传花’。 越是临近身边,李雪峰的心,逐渐提到嗓子眼儿。 “下面请*43厂的李雪峰同志,上台演讲…”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李雪峰脑袋嗡地一阵响,紧张的脸红得发烫。 他镇静几秒钟,才慢慢走上台去。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 照本宣科还是会的。 念了开场白之后,他逐渐进入状态,语调也开始变得抑扬顿挫起来。 上台时他紧张,忘了排练半天的鞠躬礼。 结束之后,在雷鸣般掌声中,他没忘向台下代表们鞠躬,转身向主席台领导们鞠躬。 抬头时眼梢余光扫到曹书记那满意笑容,李雪峰这才安心走下主席台。 总算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上午发言完毕,表彰奖励。 中午是简餐,没有酒,说是晚上正餐。 下午大会安排是工厂之间相互交流经验,实际就是自由活动。 大家可以找老友或老乡去聊,找中意的异性对象去搭讪,相互留下通讯地址等等。 李雪峰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 尽管他饭桌边上不断有女生晃过,对他挤眉弄眼、故作姿态。 同厂来的好心人也提醒他。 可他就是视而不见,被会场上看中他的众多女子,诟病为孤傲清高。 李雪峰才不关心这些呢。 他吃完中餐问了一下*8所方位、怎么走,然后借了辆自行车骑行过去。 083基地总部在匀都市,*8所离基地总部也不远,十几公里路程,而且道路很平坦,快速骑行三十分钟准到。 他利用半天时间,去拜访一下实习时的那些老师。 遗憾的是王辰不在,说他去了G大学。 临近傍晚,他匆匆赶回基地总部参加晚上聚餐,菜很丰盛还有白酒。 领导们过来敬酒,李雪峰也是装个样子,不像有些人故意往领导面前凑,又是敬酒又是恭维,溜须拍马。 晚餐之后总部安排盛大舞会。 邻近企业的职工代表,大都选择回厂,只有远道而来的职工,住在基地招待所。 *43厂离基地总部三十几公里,夜里虽说视野不好,但路上基本没啥车。 大家一致同意回单位。 厂里明确,春节正式放假五天,还可以调休。 封装车间和贴片车间,利用五天假期搞设备保养,要留下一批人。 李雪峰自愿留下来,让王建国和周立群两人回家过年。 放假前一天,萧和川主动上门邀请他去喝酒。 李雪峰估计是曹可凡让他来的。 两人就在厂服务公司小餐厅坐下来,弄几个菜喝上了。 “雪峰,你年龄比我小六岁,但进步比我快,前途比我远大,我很惭愧,白吃了这六年的饭。” “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郑重道歉,希望你看在同一期毕业生的份上,原谅我吧。” “我先敬为干。” 说到这里,萧和川起身抬杯,一干而尽。 事至如此,李雪峰就是最笨,也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 “唉…萧兄这话说到哪里去了,你我同为学子、又同年同月进得厂,也没有根本利益冲突。” “只是工作观念上有些分歧,不存在谁对谁错的问题,这些分歧,都是为了工作。” 玛的,别看他一个技术牛人,这话说得蛮漂亮。 萧和川腹诽。 “对,雪峰老弟说得对,当初真不该去什么监督办,去找伍进这个浑蛋了解情况,结果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差点把我给冤枉了。 “来来兄弟…喝,我敬你。” 萧和川抬杯喝了大口,继续道: “监督办自从伍进这件事之后,被曹书记臭骂一顿之后,就解散了,下一步不知该干什么好。” 李雪峰听罢不咸不淡道: “你不是回电子设备科去了嘛,坐机关总比咱们下车间三班倒强吧。” “三班倒也有三班倒的优势,像你这样有姜厂长和刘副总撑腰,走曲线到下面车间沉上一年半载,上来就是政治资本。” 萧和川也不客气,转攻为守。 “哪有谁给撑腰哦,我又不是厂里子弟兵,更没有政治野心,捣鼓这些铁疙瘩,是自己喜欢这门行当而已。” 李雪峰饮了大口酒,故作惊愕地调侃道: “前几天有人说你找了个厂里妹子,是那个谁的女儿…好像说的是曹书记家千金?” 萧和川也没否定,脸不红心不跳地不以为然,“再是谁的女儿,能和你这技术牛人比吗?” “别跟我这个苦力比,嘿嘿…” 李雪峰反讥道: “别以为我不懂社会,这年头没点关系,光知道埋头苦干,两眼一抹黑,要摔跟斗的。” 哎哟,这个技术牛人还懂得点人情世故嘛。 萧和川腹诽,定了定神看向李雪峰,笑道: “老弟,咱们言归正传,说点掏心窝的话吧,我现在很矛盾。” “在电子设备科继续待下去,做个机关小头头,华而不实的没有多大前途。” “但如果像你一样下车间去,也有点不伦不类啊。” 说着,他睨了李雪峰一眼。 “我与你毕竟不太一样,你技术扎实、年龄上又耗得起,我是两方面都不行。” “所以,我想年后去跑销售。” 这话一出,把李雪峰惊得一愣愣的。 他端在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半晌才放在桌上。 “萧兄,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没管理销售部门。” 李雪峰狐疑。 “别急嘛。” 萧和川嘿嘿一笑,继续道: “听说厂里正在筹建销售部门,而我是学电子信息工程,又当过学生干部,属于既懂专业又有口才,做销售正合适,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雪峰听罢哭笑不得。 第024章,除夕夜,祭奠母亲 “萧兄,你真的很搞笑,我一个思想落后分子,你可是正式党员,却来征求我的意见,有没有搞错哦。” 这个萧和川也正是,磨磨叽叽像个娘们。 既然心里已经认清形势,那还犹豫什么? 跳出来做点实事,来日方长,用事实证明自己有能耐,不是更好嘛。 见萧和川欲言又止的状况,李雪峰是个急性子,继续吐槽,“萧兄,你来征求我的意见,可要让你失望,我连自己前途在哪里,尚不清楚,怎么敢对你指点江山。” “我认为你既然选准了目标,那就大胆地去做,别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这时候的萧和川似乎想好了怎么回答。 他睁着变色镜片后面,被酒精泡红的眼睛,盯着李雪峰沉声道: “雪峰老弟,你年轻思想单一,敢拼敢干,这就是你的优势。” “以前怀疑你单纯是伪装的,现在我相信了。你的确没什么复杂心思,可我不一样。” 他抬杯咂了一口酒,“在学校我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说难听点就是投机钻营,希望政治上有所前途。” “可现阶段形势像是变了,看趋势搞政工的越来越不吃香,政策的多变和敏感性,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事,最容易出在我们头上。” “所以,我也想有人提携、关照。” “提携、关照?” 李雪峰错愕。 “我看你是喝醉了吧,真的认为自己没搞错?” 他哑然失笑道: “这两点恰恰是我的短板,难道你还不清楚?” “不是兄弟,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咧嘴诡异一笑,“你的靠山是姜厂长,刘副总。” “我听说厂里马上要成立合资公司,下设销售部门,而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就是你的大师兄刘丰。” 李雪峰听罢这才如梦方醒,敢情这家伙是让自己帮他找刘丰说情去。 喔靠,搞了这么多弯弯绕。 “萧兄啊,有关合资公司和销售部门的事,你今天不说我还真就不清楚,你知道我一门心思都扑在封装车间里,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呆。” 李雪峰这话的意思是,他无能为力。 萧和川明白,眼下求人办事,一定要耐前性子厚着脸皮。 他低三下四说道: “兄弟,我的意思是春节期间你哪天有空,带上我一起去姜厂长家拜个年。” 哦,原来这家伙打着这主意。 这辈子他特讨厌投机钻营,也忌惮这种人。 历史书上有许多经典,但凡投机钻营的人,往往是踩着别人头顶往上爬。 他咧嘴一笑,道: “不好意思,我从来不登领导家的门槛,你完全可以让曹书记给姜厂长或刘副总打声招呼,一句话的事。” 一句话的事? 要是曹老头愿意舔着脸,跟姜汝祥或刘丰去说这件事,我特么的还跟你废话啰嗦个屁。 本来想搭一把李雪峰这个新贵的顺风船,没想到这个新贵还真是年轻不懂事。 不,是不懂得做人,居然说出如此幼稚的话来。 萧和川气的是呼吸加粗,哭笑不得。 怎么这天下净是傻子拿大牌,猴子称大王呢。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再喝上几口,分手走人。 李雪峰嘴一抹,就当这事没发生过,继续他的IC事业。 大年三十说到就到。 厂里面每家每户都是欢天喜地,杀鸡宰鸭。 偌大的厂区上空,从早到晚都漂浮着浓郁的肉香味。 今年的年终奖,发得比往年丰厚,职工们都说国家军转民政策好。 可又有谁会知道,这事好悬啊。 广大职工其实很纯朴简单,腰里荷包鼓了,就说政策好。 可要是年终奖泡汤,那绝对是泼街骂娘,操他姜家十八代祖宗。 有人很自然把责任推到厂长头顶上。 什么叫厂长负责制。 话说到了大年三十,职工食堂都锁上门、打上封条。 周遭饭店小吃店,早两天就关门大吉。 李雪峰早有准备,他昨天就在厂里菜市场买了一只鸡,还有鱼,蔬菜等,再备上他喜欢吃的卤牛肉。 一切就绪。 寝室里有电炉和电饭煲,还是烧菜锅等工具,生的变成熟的,说简单也简单。 他清早去买菜,遇上几个1号车间的技工,都不约而同地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笑称,厂里要值班。 其实他心里明白,就算不值班,他也不想回家。 关键是他的家在哪? 年前父亲倒是来信说,现在他已经安定下来。 铁五局在湖南怀化建有基地,他落实了政策,分到三室一厅的公房。 今年春节让李雪峰回怀化过年。 可他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继母毕竟不是亲母,双方心里总是隔着那么一层,都很敏感。 一个动作或一句话,都有可以胡乱猜忌。 可能全天下这种特殊家庭,都有这种通病。 继母与继子女之间的关系,相处融洽的占极少数。 大学四年,李雪峰只有第一个春节回得父亲家。 那时候也是在怀化,工地临时住宿,他只能睡在一张平时吃饭用的桌子上。 两条双腿外露,搁在一把椅子的靠背上。 家里连个长点的沙发都没有,或者说压根就不想去准备。 第二年春节,李雪峰已经跟肖燕谈上了恋爱,他就在学校,美其名曰帮一个要好的体育教师看家。 肖燕家春节期间,别人送的礼品堆积如山。 不论烟酒,还有各种土特产,什么腊肉香肠宣威火腿等等,都堆放在别墅的地下储藏间。 寒假二十几天里,他和肖燕是蚂蚁搬家,在学校里过得有滋有味。 第三第四年的寒暑假,他都如法炮制。 今年,没有了肖燕的陪伴,显得有些孤寂、落魄。 李雪峰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命。 白天,姜厂长派了侄子过来,请他去家里过年,他拒绝了。 刘丰今年带着老婆儿子回宁波老家,陪自己的父母亲过春节。 要是他在,李雪峰或许会考虑。 吴咏梅也请他过去,说家里只有她的老父老母,但他也是坚决拒绝。 怎么说呢,大年三十夜非同寻常,最穷最苦也得自己陪着亲人守夜。 过去到别人家,这算什么?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草窝。 他下午把鸡煮熟,砍成白斩鸡,鸡汤煮白菜,两条鲫鱼油煎。 还有酱牛肉,卤猪头肉等,晚餐非常丰盛。 天黑下来,他把菜摆上桌,取出两支蜡烛点燃,一杯酒一双筷子,从箱子夹层里取出一张母亲的五吋照片,立在桌前。 这是母亲唯一留下的遗物。 每年清明节和年三十,他都要祭奠自己的母亲。 妈妈被坏人残害,至今未能报仇雪耻,是李雪峰一生的痛。 “妈妈,儿子无能不孝,至今未能给你立有墓碑墓地,设个奠堂,请谅解!” “我保证过,这辈子我一定办到,墓碑墓地和奠堂。” “我今年分配工作,开始挣钱了,妈你过来吧,让儿子陪你一起过个年。” 他痛哭流涕双膝下跪,三磕头。 然后一直跪着,泪眼平视着母亲的照片,直到一对蜡烛燃灭,他换另一对蜡烛再点燃,然后开始倒酒饮用。 天完全黑了,他没开灯,就让烛光陪伴。 今年除夕守岁,有母亲相伴足矣。 不知不觉中,李雪峰喝下了大半瓶白酒。 “砰砰砰…” “雪峰,我给你送些菜和水果过来。” 是吴咏梅。 第025章,吴咏梅当面训斥 “吴姐,你…怎么过来了?大年三十不在家陪你爸妈守夜。” 李雪峰打开门惊愕道。 “他们吃完饭,就忙着观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我就过来送点菜和水果给你。” “你这是…” 吴咏梅放下菜篮子,发现桌面上的蜡烛和照片。 “哦,陪我妈过个年,吃顿饭。” 李雪峰尽量平静地说道。 “你妈,她…已经不在世上了?” 吴咏梅惊讶李雪峰在简陋的寝室里设祭坛,更惊愕的是照片上李母,竟然跟她有几分相似。 短头发圆形脸,慈眉善目,是个贤妻良母。 照片上李母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与她相仿。 世上还有这种事? “是的,在我八岁时,我妈就走了。” 李雪峰强忍着眼泪,声音有点颤抖。 他只想轻轻带过,并没有详细说明母亲是被歹徒残忍杀害,至今凶手尚未抓住等事因。 这些伤心事,他不想再提及,害怕自己情绪失控。 大年三十,何必呢。 吴咏梅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她看得出李雪峰的悲伤,也读懂他不愿意提及,一定是其母死因非同寻常。 她肯定不便刨根问底。 “吴姐,你坐下来喝点酒吧。” 他拿来一只酒杯,倒上一两白酒。 “先不忙,我去弄点水果出来吃。” 他满嘴酒气,脸红到脖颈上了。 说着,吴咏梅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哈密瓜,抽出一把菜刀和盘子,出门外走廊上水池里去处理。 李雪峰则点燃一根烟,慢慢吸了起来。 “雪峰,你会抽烟?” 当吴咏梅切好哈密瓜,进门时,他已连续抽了两根烟。 不大的寝室里,一下子烟雾弥漫。 “是啊,在学校时我就学会抽了,只是在封装车间里,怎么可能抽烟。” “哇,你的毅力真行,在车间资料室里翻译那四十几天里,我硬是没发现你走出车间去抽过烟,以为你不为抽烟呢。” 吴咏梅惊讶。 “是啊,那段时间我强迫自己,差不多把烟给戒掉了。” 李雪峰自我感叹。 “既然戒掉了就别再抽,吃点水果吧,这个哈密瓜很香很甜的。” 说着,她端上来一大盘削好的瓜果,摆在他的面前。 吴咏梅对他的口吻在悄悄发生变化。 既像他的母亲、大姐,又像是亲密知己。 或者说是妻子,一点也不为过。 “好吧,我把这根烟抽完。” 李雪峰见状,也准备妥协。 “不行。” 没想到,吴咏梅纤手一伸,从他手里抢过半截烟,直接掐灭在烟缸里。 “你…” 李雪峰顿时蹙眉错愕。 第一次发现吴咏梅有如此强势的一面。 “我知道你心里很苦,过早没了母亲,又失去了恋人,但你不应该把自己封闭起来,你不是冰冷的IC,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今天晚上我也想找你谈一谈,今后你有许多机会可以走出去,全国全世界任你飞翔,要乐观点。” 吴咏梅俏脸一敛,严肃道。 “我并没有消沉啊,不过你要跟我谈事,现在就说,我洗耳恭听。” 李雪峰不咸不淡说道。 “我说之前,请你先吃完这盘瓜果。” 没等他反应,她纤白玉指夹起一大块哈密瓜,强塞进他的嘴里。 “啊…” 他瞪大眼睛,含糊不清地抗议。 她有点玩味地嫣然一笑,“你得尊重我的劳动,端正自己的态度才对。” “我的所有付出,都必须得到回报,而尊重是最基本的。” “如果我做得不对,你有权让我滚。” 这番话下来,李雪峰完全没了脾气。 要知道,他性格杰傲不训,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工厂,没人敢强迫他做什么。 现在的封装2车间里,他的威望如日中天,已盖过唐工。 这与六月底他刚下车间时,有云泥之别。 那时候他是学徒,现在他的IC知识和工艺水平,实际已经超越唐工。 车间里大部分操作工心里都清楚,只是不能明说,尤其是当着唐工的面。 这无一不让大家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所以,当今车间里李雪峰说一不二,绝对权威。 他的言行无人敢质疑。 在吴咏梅柔情蜜意‘逼迫’下,满满一盘哈密瓜,被李雪峰狼吞虎咽下去大半盘。 吴咏梅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她放下盘子开口道: “雪峰,你这段时间在封装2车间里的所作所为,在广大干部和老职工中间,都传开了。” “我的所作所为,还都传开了?” 李雪峰愕然,问道: “都传了些什么?” “你别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吴咏梅怼道: “你的现代IC知识和工艺水平,半年多来进步神速,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 “可你别忘了,你目前还只是一个新职员,不能锋芒毕露。” “现在的你,连助理工程师职称都不是,车间副主任助理也只是个口头授权。” “唐工不但是你的入门师傅,更是拥有工程师职称,法定的车间副主任,主持工作。” “可你在车间里许多事不与唐工商量,便擅自宣布下达,行为非常冒失,有抢班夺权之嫌。” “唐工是个厚道之人,他从大局出发,暂时不与你计较,但心里肯定有怨气。” “怨气积累多了,低下在老职工里发牢骚、抱怨,这不,年底前都传出来了。” “什么?” 面对吴咏梅连珠炮似的控诉,李雪峰惊讶不已的同时,反驳道: “妇人之仁,你不知我们IC封装车间每天有多紧张吗?可以用争分夺秒来形容,就像是在战场上。” “战场瞬息万变,这道理你可能不会懂。” 李雪峰调整了下坐姿,“我是带了两个班,这时候唐工并不在车间,难道要我派人去他家请示汇报?” “这岂不是影响生产进度,贻误战机相当于犯罪,这些你不懂吧。” “虽然我不懂IC技术,也不了解时间紧迫如你说的战场,但我懂人情世故。” 吴咏梅毫不退让,争锋相对道: “事情紧迫可以先斩后奏,可以让手下人先做,但事后一定要及时与唐工沟通汇报,这是规矩。” 说到这里,她气哼哼端起酒杯闷下一大口白酒,辣得蹙眉。 第026章,他需要歇息,喘口气反省 “况且唐工是厂里技术骨干,业务能力很强,只要你的命令都在理,他肯定是支持你,全力维护你的权威性。” “跟他做个简单汇报,花不了你多少时间。” 吴咏梅脸容一敛,厉声厉色道: “可你恰恰忽略了这个关键点,一次两次无所谓,唐工以为你事情忙,给遗忘了。” “可你两个月下来都是如此,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你故意在唱独角戏,推崇个人英雄主义。” “要知道*43厂历来讲究尊师重道,唐建强不光是你的上级,更是你的入行师傅,你这么做是犯了众怒,江湖大忌。” “这些错误都是因为你太年轻,刚入社会没有经验,加上你的臭脾气,将来要吃大亏的。” “这些话没人敢对你讲,犯不上冒犯你的尊严和自尊,可我是你姐,刚听说便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你。” “你可以不听或是不接受,可我必须要讲,否则,良心难安。” 听到这里,李雪峰触动很大。 他忽然想起,六月底的岗位分配会议刚结束,刘丰便把他叫进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讲过这类似的话。 当场,他好像信誓旦旦地答应了的。 可到了现实中,手忙脚乱地把什么都给忘了,完全按照自己的习惯和脾气,去处理一切事项。 唯独忘记身处在一个错综复杂的社会环境里,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 “那怎么办,吴姐。” 李雪峰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有点不知所措。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吴咏梅咧嘴坚定道: “听我爸说,唐建强这个人非常耿直,心眼不坏,而且十分珍惜像你这样能力强的优秀人才。” “从这数月间对你的所作所为采取隐忍态度,可以看出,他对你是足够宽容的。” “要是换成像尚学军这些老江湖,你的小鞋穿得可能都起老茧了。” “乘春节期间,你上门去唐工家拜个年,他本身是你的入门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上门去拜年,名正言顺。” “嗯,吴姐言之有理。” 李雪峰叹道: “看来我还是稚嫩啊,人情世故、社会关系是一窍不通,就像个白痴。” 说到这里,他端起足有三两酒的杯子,一口闷。 “今后还请吴姐多提醒,多批评,就是想打想骂都成,不要客气。” 不知是酒喝得太急,还是情绪发生波动,李雪峰忽地感觉一丝悲凉袭来。 他脸色苍白,捂着脸低下头难过起来。 吴咏梅也跟着叹了口气,坐到他的身边,情不自禁地搂过他的头颅,贴到自己胸前。 她在用女性的情怀,抚慰这位可爱又可怜的男孩。 “别沮丧泄气,我不是说了嘛,这事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今后多注意就是,我要是在你身边,会及时提醒。” “嗯!” 李雪峰哽咽着点头。 “想哭就哭出来吧。” 吴咏梅下巴磕着他的头,纤白玉手抚摸着他的脸和脖颈,满腔柔情爱意。 李雪峰从她丰满胸口抬起头,挂着泪水的双眸,可怜巴巴地仰望着她。 吴咏梅见状一阵颤抖,她已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低下头亲吻他脸上的泪水。 口中嘟囔着,“雪峰乖要坚强些,苦尽甘来,你的前途无量。” 李雪峰忘情地搂紧了她。 就像汪洋里的一叶孤舟,忽地看到了一座小岛。 他需要歇息,喘口气。 …… 正月初五下午四时许。 云都市火车站。 雨雪刚停,站台上依旧寒风凛冽。 一列从省城方向开来的绿皮火车,徐徐进入三站台。 车门刚打开,一位年轻漂亮的高挑女子,双手提着一只旅行皮箱,勇敢地挤出男人堆,率先下车。 “小妹…” 姜云蕾大叫一声迎了上去,她的身后是刘丰。 “大姐,姐夫,是你们俩来接站啊。” 姜云婉放下旅行皮箱,与跑上来的大姐拥抱。 刘丰顺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皮箱,迈腿往站台外走去。 “信上不是说,你们春节回姐夫老家宁波去过节嘛?” “怎么…没去成?” 姜云婉挽着大姐的胳膊,疑惑道。 “去了呀,初二就开始返还,昨天到的家。” “哦,要这么着急赶回来吗?” 姜云婉下意识问。 “怎么不急,你姐夫不放心厂里这堆子事,整天坐立不安,陪父母过完年三十,老家亲戚都没法拜年,就离开了。” 姜云蕾解释道。 其实她也巴不得回来,宁波老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爷,陋习规矩多。 别说是她,就连刘丰都认不清,应付不过来。 天天叩头敬酒敬茶,搞得人晕头转向。 “那姐夫,你的民品开发怎么样啦?” 姜云婉像只百灵鸟,又逮上刘丰了。 毕竟是学新闻专业,善于捕捉社会敏感讯息。 “还行吧,具体的回家再说,快上车。” 刘丰不咸不淡回答。 一辆军用吉普,是刘丰亲自开来的。 “哎哟,还是那辆破旧吉普车啊,就不能换辆新车?全国现在流行桑塔纳,我爸一厂之长,当得真窝囊。” 一上车,姜云婉就撅着嘴嘟嚷开来。 “别胡说八道,让爸听见了,非骂你个狗血淋头不可。” 姜云蕾连忙喝斥。 “我没胡说八道,暑假我去北京玩,二姐的男朋友就开着一辆桑塔纳进站来接待我,车上有空调冷气,很舒爽。” 姜云婉撇了撇嘴,一副很不服气的表情。 “怎么可以跟高干家庭比呢,爸和你姐夫为了厂里几千职工的生存,忙得焦头烂额,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敢换新车?” 姜云蕾苦着脸说道。 “什么,国防军工企业还有这种事?” 姜云婉听罢大惊失色。 在她的印象中,军工企业旱涝保收,职工吃穿用度根本不受外界影响。 记得小时候,国内许多人家饿肚子的时候,*43厂里不但能吃饱,而且隔三岔五还有肉吃。 现在倒过来,外面都开始吃香喝辣的了,厂里反倒是要饥寒交迫。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大姐,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学新闻人的本能,姜云婉开启刨根问底模式。 “算了,这些事你不懂,也不需要你去懂,还是说一说你的情况吧。” “你试都考完了吧,下学期应该开始毕业实习?” 姜云蕾突然发觉,小妹似乎变了,变得学会看高贬低,学会享受。 对当前国家改革开放政策,尤其是军工企业改革的内涵,浑然不知。 跟她谈论这些,犹如对牛弹琴。 第027章,姜云婉违逆父命,老父怒斥 姜汝祥连生三个女儿,号称*43厂三朵金花。 小妹云婉比大姐云蕾少十岁,今年二十一岁,从小娇生惯养,颇受全家人宠爱。 “都考完了大姐。” 姜云婉对这位从小带她长大的大姐姐,由衷地敬畏和依赖。 她从小特别贪玩,像个男孩子一样,到处惹是生非。 家中老幺嘛,母亲特别溺宠她。 若不是姜云蕾顶着不小压力管教她,姜云婉恐怕连定向生都考不上。 “大姐,阿爸阿妈身体可好?”姜云婉问。 她总算是想到自己的父母亲了。 “好好,爸爸身体一向都好,妈妈现在也开始早锻炼,身体比去年硬朗不少。” 姜家是苏州人,全家人在一起基本是说苏州当地话,刘丰一样听得懂。 “阿爸阿妈知道你今天回来,高兴着呢。” 姜云蕾眉飞色舞地描述。 其实她知道,父亲对小妹大年三十都没赶回家来,却去了她男朋友的家,心里很不高兴。 一个小时之后,军用吉普开进厂区,停在职工家属区里的连排别墅前。 厂长书记等厂领导住宅,都是联排式别墅。 姜云婉修长大腿刚跨出车子,远远见到一位五旬妇人从别墅的台阶上下来。 “阿妈!” 姜云婉尖叫一声、张大手臂迎上前去,与母亲拥抱在一起。 “哎哟我的小婉儿终于回家来了,好好快进来,你阿爸在里面等着你呢!” “阿爸他今天没在办公室吗?” 姜云婉听罢十分诧异,以她对父亲的了解,除了大年三十,他基本都会在办公室。 家里有什么亲戚或老战友前来拜访,一个电话他就从办公楼过来。 很方便的。 难道说今天为了她的归来,特意在家等待? 这也太让她感动了。 在她的印象中,父亲是位忠诚于国家事业,且家长制作风特严重的实干家。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愿意闲赋在家。 “最近你阿爸的工作压力大,脾气可能不太好,你跟他说话要小心点,别惹他发火。” 母亲先给她打上预防针。 “什么,爸爸他脾气不太好?” 姜云婉不知所以然,听罢吓得不轻,腿肚子开始打颤,身体有些发软。 在083系统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怕父亲。 今年家里是要求她放寒假就回匀都过节,可她经不住男朋友的死磨硬泡,留在成都男友家里过了年。 “唉…先进屋里再说吧,外面冷嗖嗖的着凉。” 母亲催促。 “好吧。” 姜云婉孝顺地搀着母亲,三脚两步地快速走进别墅里。 别墅大厅的一把单人沙发上,姜汝祥端坐其中,嘴里含着烟,目光灼灼。 姜云婉快步上前,来到父亲面前低头鞠躬,心虚地叫上一声,“阿爸!” 声音有些抖颤。 “坐下说话。” 姜汝祥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单人沙发,身体纹丝不动。 姜氏家族在苏州属于世家,书香门第家规森严。 姜汝祥虽然喜欢这个小女儿,但不像她母亲那般宠溺,相反,他要求严格。 五十年代,他从苏联留学归来,就在上海一家国营元器件厂任技术员,工程师。 六五年响应国家号召,全家随元器件厂搬迁到这里,一待就是二十年。 他没有辜负国家的培养,这些年跟这个厂共同成长,为国防事业添砖加瓦。 五年前,他由总工升任厂长,都是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他的压力不大。 没想到去年国家突然给他松了绑,不是党委领导,而是党委监督下的厂长负责制。 把他从台后推到台前。 不仅如此,国家突然要断奶,军工生产计划逐渐减少,要求转向民品市场。 这是个新生事物,完全陌生,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犹豫摸索间,大半年稀里糊涂过去了。 好在大女婿刘丰的鼎力相助,又崩出个‘孙悟空’式的人物李雪峰,总算是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这个李雪峰长得高大挺拔,既精神又聪明,而且事业性强,跟刘丰一个样,是个好苗子。 姜汝祥有意将他慢慢召为小女婿。 不曾想,小女来信说今年她要在成都过年,实际就是在男朋友家里过年。 成何体统! 这个胡来的丫头,太不像话。 违背他的严令,擅长找对象。 姜汝祥气的血压升高,这年过得很不顺畅。 今天听到丫头回家来,他特意在家等候。 “说说吧,你决定在成都过年,是怎么回事?” 姜汝祥吸了口烟,冷冷道。 “这个事情是这样子的,我…是想回家的,可是…他不同意,死缠烂打的…我心一软就留了下来。” 姜云婉有些紧张,说话结结巴巴。 “他是谁?” “是…我的男朋友。” “胡闹!” 姜汝祥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把半截烟掐灭在烟缸里,叉着腰站起来吹胡子瞪眼,厉声厉色道: “你一个定向委培生,跟一个成都籍男孩谈恋爱,毕业分配怎么办,他肯来咱083基地吗?” “这不太现实,但我们商量过的,等拿到毕业证书之后,我和他都离职。” 姜云婉胸有成竹的回答。 “什么?你准备离职,离开委派你出去读书的083吗?” 姜汝祥听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真是学新闻学糊涂了,整天胡思乱想,你的单位早就是内定的,就在基地宣传部的新闻办公室,让你主持一份报纸,叫振华企业报。” “这是我舔着脸找到基地姚书记确定的,多么好的一个工作单位,你却不分青红皂白要离职,离职是要赔基地钱的,十几万。” “再说了,你离职去干什么,都打临工还是讨饭捡垃圾?” “阿爸,请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 姜云婉被训得灰头土脸,哽咽起来抗议道: “我们一起离职,准备去南方的深圳特区,那边需要大量人才,新闻记者很缺乏。” “什么,你们想跑到深圳去?” 姜汝祥听罢嗤之以鼻,冷声道: “说你年轻不懂事,你还不承认,深圳就是个小渔村,没有任何文化底蕴,全是移民,国家根本不会管,自生自灭。” “而且深圳搞的那套,完全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国内包括中央对其看法不一,很难说今后会怎么样,这非常不可靠。” “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早死了这条心吧。” 姜汝祥手拍茶几,大声怒斥。 第028章,她准备采访李雪峰 “阿爸,呜呜…” 姜云婉不敢再辩驳,只能委屈地哭泣起来。 在客厅之外一直关注屋里的家人们,见事态发展下去越发不可收拾,便走了进来。 “老头子,你这是要干啥嘛,小婉刚回家来,你就一顿吼叫。” “走走小婉,跟阿妈回房间去,别理你阿爸。” 母亲拉上姜云婉就走。 “都是你从小宠溺,才使得她越来越没规矩,一个姑娘去别人家过家,成何体统?” “还敢离职,你敢?!” 姜汝祥怒气冲天,指着娘俩背影继续吼叫。 刘丰见状安慰道: “爸,您老消消气,小妹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再说了咱们对她恋爱的事尚不清楚,待搞清楚之后再说不迟,反正这半年,她得乖乖留在基地实习。” “是啊阿爸,小妹如果不好好在基地实习,她回学校是拿不到毕业证书的。” “再说了,她要离开基地也不容易的,按委培合同她要支付一笔不小的赔偿金给083基地,反正家里不可能给她出这笔钱的。” 姜云蕾也跟着劝说。 姜汝祥听罢便沉默不语了。 三个女儿中,目前就是这个大女儿让他最欣慰,听话孝顺,又是厂子弟学校的副校长。 大女婿更是让他满意,小两口夫唱妇随,恩爱情深。 “好吧,这事我不提了,后面就交给小蕾去关注,不能让她离职,最好断了成都那边的什么男朋友,这里又不是没有优秀男孩。” 姜汝祥还算听劝。 他口中念叨的‘优秀男孩’,指的当然是李雪峰。 刘丰和姜云蕾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阿爸,洗洗手准备晚餐吧。” 姜云蕾微笑道。 “好。” 了却一桩心事的姜汝祥,感到浑身轻松不少,他起身走向卫生间。 …… 早春二月,083基地宣传部通讯办。 下午,多云天气。 阳光像是被困在浑厚云里,挣扎着透出几丝残光。 姜云婉在桌子上趴了半天,感觉浑身都是凉意。 她的实习生涯开始了。 主要内容是让她为基地写几遍通讯稿。 当然,不是凭空臆造,而是先做通讯记者去采访。 “你不用眉宇紧皱、生无可恋的样子,*43厂本身就有现存素材。” 通讯办关主任睨了她一眼,“IC封装车间有个先进标兵,叫李雪峰,去年大学毕业才分配来的,听说很优秀,你先去采访他吧。” 什么? 去年刚分来的,这有什么素材哦。 领导口中所谓的优秀,充其量就是个遵纪守法的乖乖仔。 姜云婉心里虽这么想,但嘴里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好的关主任,我一会就回*43厂去,准备采访。” 骑行三十公路不算太艰苦。 这种天气不冷也不热,还是多云,不用晒太阳。 到了*43厂,她直接去了生产科。 “同志你好,我是基地宣传部的记者姜云婉,我想采访一下IC封装车间的李雪峰同志。” 姜云婉掏出基地介绍信,以及宣传部发放的《记者证》,郑重其事地递给科秘书。 根据实习要求,她必须不依靠社会关系,独立完成采访任务。 她不想作弊,也想正儿八经锻炼一下自己,为将来个人的职业生涯,奠定些基本功。 “你好姜记者,李工他很忙的,我要请示领导再与技术科协调,这个结果可不好确定,请问你住哪?” 生产科秘书解释道。 “哦,我住在厂招待所,你有了结果,打招待所电话找我即可。” 姜云婉不可能住在家里,当然是厂招待所,凭介绍信就可以,一切免单。 “好。” 秘书点头。 姜云婉骑上车回到招待所,跟值班室打了一个招呼,回房间去了。 她离开*43厂去川大读书那年十七岁,算起来有三年半了。 有道是女大十八变。 在成都这个繁华大城市里,她的穿戴气质等方面,变化很大。 厂里面一些老人,面对面走过,只要她不主动吭声,没人认出她是谁。 坐在招待所房间的床上,她在想刚才生产科秘书,称李雪峰为‘李工’。 一个去年毕业进厂的理工男,不到一年就是工程师? 是随便叫的吧。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她的姐夫和父亲,年后一上班,就在技术职称评审会上,一唱一和就破格晋升李雪峰。 当然不是工程师,而是助理工程师。 那位生产科秘书还说李工很忙的,采访他要请示领导,还要协调技术科。 真把他能的,他比厂长书记的牌面还大? 姜云婉心里满是狐疑,感觉这个李雪峰神秘兮兮的,难以让人置信。 “姜记者,你的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招待所值班大姐喊她了。 “哦,我来了。” 姜云婉一骨碌从床上起身,冲出房门三脚两步跑到值班室,操起话筒气喘吁吁道: “喂是我,请问您是?” “姜记者你好,我是技术科胡建春,你预约李工的时间,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正,在封装2号车间的对外接待室。” “好的,谢谢。” 哇噻,比预约总统难度还大。 这个胡建春她认识,跟二姐是高中同学。 他七八年没考上大学,又复读一年,七九年才考上委培生。 也是个不怎么爱读书的家伙。 明天中午就明天中午。 还可以再看一下他的履历,以及基地干部处提供的,有关他的事迹材料。 资料上说他在校读书期间,思想政治觉悟不高,喜欢特立独行。 这家伙,跟自己个性还有些像哦。 姜云婉会心一笑,继续看下去。 此人对专业,也就是半导体物理方面尤为痴迷,工作起来可以废寝忘食… 哇噻! 听说过痴迷某一部电影,或是迷恋哪个明星,是追星族。 可听说对金属疙瘩迷情的,还是第一次。 废寝忘食,太夸张了吧。 若真是这样,那这人不是疯子,就是丑八怪。 总之,有性格缺陷或心理疾病。 姜云婉浮想联翩。 资料上还说,他入职半年,硬是把躺在车间里一年,花数百万外汇从美国进口的IC封装测试线,从说明书翻译、操作员上岗培训、到启动正常生产,一气呵成。 *43厂当年实现军转民转型成功,盈利颇丰。 这位时年二十一岁的技术疯子,引起整个083基地的关注,各种荣誉纷至沓来。 但他一般不接受采访。 第029章,约见他,比约见总统还难 去年底,当地省属报社,匀都市电视台不知从哪里听得消息,曾经邀约李雪峰。 可都被他婉拒了。 姜云婉的这次采访,看来是很给面子呵。 当然,他给的是083基地颜面。 新闻人物专访,讲究一个时效性,尤其是当下083基地正在全力推进军转民项目,要有促进作用。 否则,黄花菜都凉了。 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天大清早。 到职工食堂吃了早餐,返回招待所房间的姜云婉,突然接到技术科打来的电话。 “姜记者你好,你的采访时间提前了,是上午八点整,地点不变,采访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什么,才半个小时?” 姜云婉大惊失色。 一群外行加土老冒,哪里有半个小时的人物专访,什么都访问不了。 “半个小时绝对不够,至少要两个小时。” “不行,他今天临时有重要事情,要不一周之后再约吧。” 电话里的胡建春,很无奈说道。 “一周之后…不行不行,您看能不能上午再挤出点时间,我电话采访也可以的!” 姜云婉听罢,脑袋摇晃得像货郎鼓,对着话筒连说两个不行。 胡建春苦涩道: “记者同志,这个恐怕真的不行,具体事项我不能具体跟你透露,但他要出差一周。” “那现在呢!” 姜云婉对着话筒大声吼叫,“现在有空吗?就两个小时,要不一个半小时也行,我马上骑车过来。” 没等对方回答,她咬了咬牙,又说: “一个小时也行!您就通融通融嘛。” 她像菜市场上的大妈,讨价还价不管,还语气柔软得差不多恳求。 这有点违逆她的脾性。 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这是她实习的第一个采访,准备了几天、花了不少功夫,就指望第一炮打响,半年之后评语优秀呢。 或许听得对方是个女记者,声音悦耳,好色的胡建春沉默片刻之后,放低声音说道: “我倒是有个主意,他上午出差是先去的*8研究所,你可以坐上他的车,在车上可以继续采访。” 嗯,这主意不错。 “好谢谢你胡工。” 姜云婉毫不犹豫答应,“我一会就过去。” 放下电话,她跑进房间快速收拾东西,简单梳妆一下,然后到服务台办理退房手续,骑上车前往封装车间。 厂里布局二十年间没啥变化,路线她烂熟于胸,闭上眼睛都能达到目的地。 姜云婉到达封装2车间的接待室时,是上午七点四十分。 车间里都在上班,大门紧闭。 外置的接待室里空无一人。 胡建春压根就没想到,这位记者女同志会提前到达。 二月的早晨,属于‘到春寒’,非常阴冷。 穿得比较单薄的姜云婉坐在沙发上,浑身哆嗦,双腿随着壁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晃荡。 她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四周。 怎么人还没来啊。 不行,得站起来动一下。 七八分钟之后,一个男人驱步进来,随之光线越来越明亮。 来的不是别人,是胡建春。 “你就是姜记者…” 与姜云婉对视的刹那间,胡建春整个人有些懵了。 这…这像是姜厂长家的小女儿… “你…原来是你…小婉,姜云婉?” 他惊愕道。 “嘘…” 姜云婉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玩味一笑道: “建春哥,请别暴露我的身份,我想通过自己努力,完成这次实习任务。” 胡建春上下打量她几眼,又多看了几秒她那苍白的脸色,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嘀咕了句,“我知道了,你冷吧。” 外面刚下起了小雨。 这是G省的天气特色,初春时节特别阴冷刺骨,下雨就像过冬。 胡建春把身上的军大衣扯下来,给她披上,“再稍等一会,他这人很准时的。” 姜云婉也不扭捏,乖乖披上军大衣并拉拢,立马感觉暖和许多。 “建春哥,这个李雪峰李工有…有这么忙吗?” 见姜云婉一脸狐疑的嘴脸,胡建春笑道: “小婉妹妹,不姜记者,这不是故弄玄虚,实际是厂里最近接的定单有点多,一条生产线三班倒,有点忙不过来。” “增加新的生产线根本不可能,只有改进工艺提高效率,所以,雪峰…也就是李工,他准备与*8所联合攻关。” “今天一大早刚上班,王辰教授打电话过来,约他在所里见面。” “你知道的,王辰教授兼职多,各种学术交流和教学科研任务繁忙,在匀都市里约上他很不容易。” “哦,明白了。” 姜云婉这才信服地点头称是。 照这么说来,李雪峰还真是个人才,看来阿爸和姐夫他们的眼力不错。 “姜记者,你稍等一会,我科里还有些事先走。” 胡建春跟她说了声,转身离开。 “唉…” 姜云婉下意识地哼了一句。 不过转眼一想,胡建春他们有自己的事,不可能陪着她在这里傻等。 何况,她是要独立完成这次采访任务,不允许借助外部力量。 接待室的门因长年失修有些破旧,山里寒风夹着雨丝,刀子似的从门缝往她的腿脚上刮。 她出门时穿着单鞋,当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这就是经验教训。 采访工作不是逛街,要像个出征的战士那样,提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墙上指针刚划到八点,门外一阵响动,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 中山装,牛仔裤,外披一件雪花大衣,英俊帅气。 并不是丑八怪啊,还是位帅哥。 姜云婉腹诽。 “记者同志,请抓紧时间问吧。” 李雪峰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开门见山。 哇噻,这人还真是个怪物。 见面没有任何礼仪,就连握个手、寒暄几句都免了。 “哦好好。” 姜云婉被他这么一催,有点乱了方寸。 这次采访,她事先预演过的,除了提纲,还有见面时的礼仪和寒暄恭维。 她快速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还是一份提纲。 “请问,你热爱这份工作吗?” 提纲内容很多,是为三个小时采访准备的。 现在姜云婉只好捡自己认为最重要的内容,进行提问。 第030章,IC人性格特质,不是零就是1 “当然,如果对工作不热爱,你就无法投入自己的精力和智慧,许多事情都会半途而废。” 李雪峰随口回答。 姜云婉:“你高考填志愿时,为什么选择了这个冷门专业,而不是计算机软件专业,生物专业,建筑专业等热门?” 李雪峰听罢苦笑了笑,道: “这些我都填了呀,只不过半导体专业是填的第一志愿,因为半导体三个字对我从小影响大,也很神秘,我有一种想去探索的冲动。” “???” 两人一问一答显得还很默契,姜云婉不停地速记。 半个小时不知不觉中到了。 “嘟嘟…” 接待室外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对不起姜记者,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 李雪峰起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李工。” 姜云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对方冷酷无情,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谈得热火朝天,说结束就戛然而止,拔腿就走,毫无过度。 不是零就是1。 这就是IC人的性格特质。 “不好意思姜记者,下次再找时间聊吧,我要赶路。” 李雪峰也是觉得这样太不近情理。 对方不是政客,更没有政客那种可憎嘴脸,提的问题也围绕要点。 “我跟你一起去半导体所。” 说话间,姜云婉已麻利地将笔记本收进书包,脱下军大衣,站在他身旁,笑盈盈看着他。 有人暴露了我的行踪。 一定是胡建春。 见这位记者貌美如花,便起了‘歹心’。 “你…在半导体所也有采访任务?” “是。” 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点头称是。 “那请上车。” 李雪峰很爽朗,他打开吉普车后车门。 撩眼看过去,姜云婉用围巾裹紧了下巴,露出半个巴掌大的上半张脸,在雨后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上车往里面挪动,李雪峰一步蹬上并关车门。 车里很暖和,立即上路。 “李工,我想继续采访,你不会介意吧。” 姜云婉掏出本子和笔。 “当然不会介意,我敬佩忠于职守的人。” 李雪峰莞尔而笑。 他笑起来很自信、可爱。 “李工,请问你是哪里人,高中在哪里读的书?” “哪里人?” 李雪峰想了一下苦笑道: “应该算是贵州人吧,我是铁五局子弟中学高中毕业,在贵州考的大学。” “怎么叫算是贵州人?”姜云婉狐疑。 “怎么说呢,我随父亲工地走了不少地方,高中是在贵州读的,这里就成了我的人生起点。” 李雪峰眼尾往上一挑,明明是轻挑眼神,却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无奈感。 “哦。” 姜云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的经历跟自己有点相似,都是父辈为了国家建设而背井离乡。 “那…你的父母亲现在都在贵阳枣山路?” 喔靠,她居然知道铁五局总部在枣山路? “不,他们长住在湖南怀化。” 李雪峰淡然道。 “哦,那你这样要回趟家很不方便呵,至少要转两三道车吧。” “嗯。” 李雪峰鼻哼了一声,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的弧线。 这时候两人交谈变得融洽和随意起来,就像彼此熟悉的老朋友。 已没有刚开始那种煞有介事,公事公办的感觉。 不一会,车子进入*8研究所大院。 “哎哟雪峰,你很守时啊。” 从一间屋里走出一位中等个头的中年人,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学者气息浓烈。 就凭这身与众不同的打扮,老远就知道是谁来了。 “老师,您好。” 李雪峰跳下车,大踏步迎上前去,伸出双手紧握,态度十分恭敬。 “这位是…你女朋友?” 王辰指着姜云婉狐疑询问。 “不是不是,请老师别乱点鸳鸯谱。” 李雪峰摇手否认,“她是基地宣传部派下来的姜记者,说是有半导体所里的采访任务,这才跟着厂车过来了。” “哦…采访任务?” 王辰微微蹙眉,扭头问身边助手,“有吗?” 几个助手和研究生都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是这样子的王教授,这是新闻办的临时决定。” 姜云婉灵机一动,开口道: “我们新闻办的关主任,让我写一篇科研类纪实长篇报道,主要是反映083基地企业,军转民的实际情况。” “我想以*8所为依托,展示科技带动生产力的实际案例,想具体参与到你们中间。” 毕竟是学新闻专业,灵活性和随机应变能力一流。 “什么,参与具体过程。” 众人惊愕。 王辰看向李雪峰,没想到他也是一脸茫然,显得很无辜。 而姜云婉则故意靠近李雪峰,还搭上他的胳膊,显得很暧昧。 这丫头是这小子的女朋友,为了帮她完成任务,他带上她来演双簧。 也罢,这种纪实报道对*8所的宣传扬名,也是有好处的。 “小姜啊,近距离参与具体项目采访,有利于写实,这个没问题。” “就是有些涉及商业机密的内容,就不能写,或者说一笔带过,雪峰,你说呢。” 王辰笑眯眯的,还故意询问李雪峰。 成人之美的事,谁不会做。 “噢,是的是的,老师说的是。” 李雪峰皮笑肉不笑地跟着哼哼。 老子被这丫头片子给耍了,她居然利用我来打入*8研究所内部? “请放心吧王教授,我知道如何注意分寸,保证不会泄露商业机密。” 见王辰答应了,姜云婉暗自高兴。 这不光能顺利完成李雪峰的专访,还能零距离了解到王辰教授的科研。 这素材现成的,完全可以写一篇纪实报告文学。 而这篇纪实报告文学,相当于自己的毕业论文。 到时候关主任的评语一定不会差。 哇塞,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可能成为自己职业生涯的起点,起步高发展就快。 “好吧,都请进来吧,小姜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跟雪峰说。” 王辰是好人做到底。 “好的,谢谢王教授。” 姜云婉笑盈盈感谢。 她和李雪峰由所办公室人员,安排到*所的招待所住下。 放下手上提包,姜云婉忙不迭给关主任打去电话,告诉他现在*8所,除了专访李雪峰,她还准备写纪实报告文学。 关主任听罢也暗自吃惊,没想到这丫头还挺能干的,当即同意。 打完电话,姜云婉跟随李雪峰,来到王辰教授主持的一个研究工作站。 第031章,她巧妙利用李雪峰,混入所里 刷卡进入工作站之后,两人来到一处空房间。 房间除了立有一大块白板之外,其余的是十几条塑料圆凳。 王辰教授正在跟他五位研究生讲课。 这里是王辰工作站的讲座间,用于授课、集体课题讨论之用。 李雪峰拽过来两个圆凳,递给姜云婉一个,另一个自己坐下。 姜云婉接过来下意识用纸擦了擦表面,让李雪峰差点笑出声。 “别出洋相,工作站里有吸尘装置,保证室内无尘。” 李雪峰贴耳说道。 姜云婉歉意地做了个鬼脸。 王辰继续讲了十几分钟之后,便停了下来,内线电话让他的助手姚星河也过来。 姚星河年龄跟王辰差不多,但级别差不少。 他是*所里的副教授,负责这个工作站的日常。 “下面我们开始要讲一下,我们所准备与*43厂将要合作的项目之一,用单片机控制的大屏幕显示系统。” “雪峰大家都认识,而且很熟了,他的毕业实习就在这里完成的,与大伙相处半年,毕业之后又到了*43厂。” “分配之后经过*43厂的实际生产线上操作,短短八个月时间,他成长神速。”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已经成为*43厂IC新工艺的代表人物,绝对主力,今非昔比当刮目相看啊。” 王辰话音刚落,在场掌声四起,所有人都朝着李雪峰点头微笑。 李雪峰双掌合十,红着脸谦虚道: “老师过誉了,学生差得很远,所以才赶过来向大家学习来了,请师兄师姐们多关照。” 王辰继续,“还有一位漂亮的姜记者,她是我们基地宣传部的一位同志,想跟随咱们这个项目,搞个纪实文学。” “这几天她可能会专访各位,你们要尽可能地配合她的工作…来来小姜,我给你介绍。” 姜云婉起身上前,王辰热情介绍,“我的助手姚教授姚星河,研究生丁小席、苏克侠,还有杜小丽…” 相互握手之后就座,开展进入主题。 王辰环视了一圈,笑意慢慢绽放,道: “在这里跟大伙在一起,我留有三天时间,争取在离开*8所之前,把项目大盘确定下来。” “我们都是搞技术的,所以就不说客套话。” “先说这个大屏幕显示屏,它的市场前景,应用范围和经济效益,在这里我不谈,姜记者若想了解具体点,找雪峰就成。” “说一下具体技术要求,这个系统的主控制器是一台单片机,显示屏的点阵像素,目前国际市场上有mm,um和nm级别。” “目前国内市场上已经出现的mm级,像素是用磁性材料组合而成,俗称磁翻转控制屏,广泛用于户内外的广告牌,体育场馆屏示屏等。” “这个太低级,属于低分辨率,不出几年将会被市场逐步淘汰。” “我们要开发的是um级和nm级别,高分辨率和超高分辨率的大屏幕显示系统。” “这个项目是我们所与*43厂联合开发,成立项目组,*8所负责软件开发代码编写,以及光刻。” “后续的封装测试、贴片和总装组合等等,交由李雪峰的*43厂来做。” “前期丁小席他们已经写有一个初步代码,接下来我们要进行测试、修正再测试…反复N次,直至认为完美了,然后进行光刻,再测试。” “……” 王辰教授讲解了一个多小时,然后集体进入计算机房,在电脑屏幕上观看初步代码,现场讨论。 这些对姜云婉而言,宛如听读天书。 当然,这些也不需要她去深入了解。 她便没有跟随进入机房,而且悄悄退出工作站。 离开王辰教授的独立工作站之后,她准备到所里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收集更多的写作素材。 “你好姜记者,我叫吴必成,让我带你去所里各个部门转一下吧!” 一位戴宽边眼镜,约二十五六年纪瘦高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云婉身边,把她给吓了一跳。 她对他有点形象,刚才她和李雪峰到达研究所时,他跟在王辰身后。 也是他安排她和李雪峰去的招待所。 “那就麻烦你了吴主任。” 姜云婉嫣然一笑,连忙道谢。 刚才听招待所负责人叫他吴主任,他应该是办公室的主任,或是副主任。 反正现在称呼上往往是正、副傻傻不分。 “不麻烦、应该的。” 见到漂亮记者的笑容,他宛如吃了大嘴蜂蜜,不光嘴甜、心里更是甜滋滋的。 “听说姜记者是川大新闻专业毕业,我是七九级川大汉语言文学专业,都说新闻专业美女多,果然名不虚传啊。” 没想到吴必成嘴皮子很利索,立马献上赞美。 “我是一名实习生,你是我的师兄,哎哟吴师兄,今后请多关照。” 没想到,到*8所遇见川大的同系师兄,姜云婉挺高兴的,主动伸出手去。 “关照谈不上,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吴必成握着美女的纤白玉手,像捡到宝贝似的高兴。 “请吧,里面空间很大的。” “嗯。” 姜云婉跟着吴必成,穿过狭长的走廊。 她注意到走廊两边贴着所里活动时的图片,还有每月最佳职工照片等。 他看得清楚,照片大都是科研人员的,上面就有王辰助手姚星河副教授。 “获得最佳员工次数最多的人,到了年底所里还会给神秘奖励。” “好。” 照片上的姚星河剃着平头,目光犀利,看上去有点凶。 怎么拍成这样子呢,照片出来的效果,看上去不太像是个好人啊。 作为新闻专业本科生,职业敏感度强烈。 吴必成介绍: “我们研究所下属部门一般以实验室命名: 例如光电子材料与器件实验室,半导体芯片代码实验室,半导体工艺实验室,封装与测试实验室,IC综合实验室等。” “其中一些实验室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承接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例如王辰教授的工作站,就是国家级别,是电子工业部直接投资。” “明白。” 姜云婉点着头,低头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做笔记。 “不用,这些你不用速记。” 吴必成按住她的笔记本。 第032章,帮你建一个IC工作室 他殷切说道: “这些我有文案,到时候我给你一套复印件。” “谢谢师兄。” 姜云婉开心笑了。 吴必成点头笑纳,又继续介绍: “各实验室下辖若干个项目组,分别承担电子工业部属的各项目,申报立项包括经费等,半导体所业务上直属部里,只在行政上隶属于083基地。” “嗯。” 姜云婉点头微笑。 见到美女赞赏,吴必成得意扬扬,讲得更加带劲。 从毕业分配至今,他在这个相对闭塞的半导体研究所里,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像是在过早养老。 他这个办公室副主任,在这个研究所里,也就是个打杂的。 眼下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所里这些‘技术牛人’,就像是睡醒的狮子,一下子牛得不行,脾气也见长。 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让他崭露头角,给了他宣讲介绍的机会,尤其是自己的小师妹面前,颇有成就感。 每个实验室门口,都建有一个接待兼休息室,吴必成带她进去,给有关人员介绍。 每个接待室里,都设有茶水和咖啡。 “这些是王辰副所长到来之后,建议所里专门设置的,颇有点西洋风格。” 吴必成给姜云婉倒了一杯,“请品尝。” 姜云婉接过来抿了一口,笑道: “这是速溶咖啡,但这种人性化设计,也只有留洋归来的人士,才有这种观点。” “嗯,王副所长加盟本所之后,的确带来了不一样的活力,包括对研究人员的考核、奖惩办法,更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 吴必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着美女师妹滔滔不绝。 就在姜云婉游走所里之时,王辰在他的办公室里,会同半导体所的助手姚星河,与李雪峰在沟通交流。 “雪峰,可能刘丰也跟你通过气了吧,基础决定以*8所牵头,成立一家微电子股份公司。” 李雪峰点头称是。 “这件事,电子工业部已经正式批复下来了。” 王辰说着,从抽屉中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李雪峰道: “是以*8所和*43厂为主体,联合另外两家电子厂,组成股份制企业,生产流动资金,全部由G省工商银行和国家进出口银行,低息五年期信贷。” “公司总经理职位,我推荐了你的大师兄刘丰,他年富力强,很有创劲,是个不可多得的科技企业CEO。” “我是这个股份制企业的首席专家兼技术总负责人,姚星河为公司技术总监。” “你肯定会派到新公司去的,具体职务待今年下半年,你和刘丰去到日本索尼,采购新的光刻设备和封装测试线之后,再定。” 李雪峰本来就兴奋激动,脸都是红的,闻言之后拍了姚星河一巴掌,沉声道: “姚总监大人,今后请多多关照。” 姚星河笑着躲开,沉声道: “呵呵,我一个搞技术开发的老九,能关照你什么呢?还不是做我们手上的项目。” “也就是这次讨论的单片机控制视屏系统,以及接下来的改进版数字BP机,以及将来中文BP机研发。” “其实在我看来,数字BP机的改良没什么,主要是设计组的代码有点乱,要再测试多写就好了。” 王辰听罢眉宇一挑,从大班椅上起身,卷着书敲打了一下桌面笑道: “雪峰啊,姚总监专业方向是IC器件设计,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去管控软件代码的事。” “现在,我把这个软件开发课题,交给了丁小席他们,是他们研三的硕士毕业成果。” “当然,我的工作站里还有两位副研究员,是搞软件设计的,他们可以加入进来,去管控这批研究生。” 三人顿时表情各异。 “老师,我在学习代码,想参与软件设计。” 李雪峰突然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让王辰和姚星河都惊愕失色的要求。 “你疯了?你现在已经参与到视频方面的IC设计,哪里还有时间去关注软件设计。” “这两间跨度有点大,是两个不同专业,不同领域,关键是你没有三头六臂啊。” 王辰直接质疑。 “老师,我的主要精力当然是放在硬件上,也就是IC设计与封装方面,但我认为软硬件是互通的。” “了解软件更有利于硬件开发,同样,硬件的结构解剖,也有利于代码的组合思路。” “何况,国际上对于软件设计已经开发出来不少工具,像各种CAD,现在听说有了EDA,计算机也有了Intel386处理器,借助工具事半功倍。” “我想充分借助这些国际最先进的辅助设计工具,挤出碎片时间去试一试,请老师支持。” 王辰虽然面露惊讶,难以置信,但转眼一想,这小子是微电子方面的天才,记忆力超群。 说不定在不远你将来,他能成为软硬件通吃的全才型半导体专家。 “试试就试试,不过你的女朋友一定会提出强烈抗议。” 王辰诡异一笑,道: “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有时间,去陪着美女花前月下谈情说爱了,这就叫牺牲。” 李雪峰听罢哈哈一笑。 “老师啊,您的这个担心多余,实话实说我现在压根就没女朋友,若非要说有,那就是IC。” “什么,那…个姜记者不是?” “哈哈…” 李雪峰被逗得捧腹大笑,“老师啊你中招了,说到这位姜记者,我比您早认识她两个小时不到。” “那她怎么就随你的车过来,而且显得跟你很热络的样子呢?” 冷眼旁观的姚星河,也忍不住下场来质疑。 “这就是她的狡猾,或者说聪明之处。” 李雪峰嘻笑道: “今天上午她到厂里来,说是要专访我,我只给了她半个小时,因为要赶到这里。” “结果她说刚好有*8所的采访任务,就随我的车过来啰。” “我怎么可能拒绝,随后跟我一路上聊,天南地北地瞎聊,很自然就热络了么。” “没想到她善用‘障眼法’,还骗过你们两位专家,实在是啼笑皆非。” “哦,我明白了。” 王辰脸容一敛,沉声道: “咱们先不讨论姜记者的聪慧,既然你现在表明自己是心无旁骛,那我就支持你。” “我可以帮你建一个单独IC工作室,也可以设在*43厂里,配置世界上目前最先进的软硬件,包括EDA工具和最新的外文技术资料等。” “太感谢老师。” 李雪峰起身鞠躬。 第033章,他不是人才,而是天才 旁边一直微笑站立着的姚星河,乘机说道: “雪峰啊,我看你干脆报考教授的研究生算了,而且还可以硕博连读。” “老师的研究生,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啊。”李雪峰兴奋地蹦跳起来。 旋即,他一下子变得蔫头耷脑。 “老师,我不脱产或半脱产读研,行否?” 他想到了*43厂目前的实际情况。 就算自己死皮赖脸离开厂去读研,刘丰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研究生教学大纲中都是全脱产,没有半脱产这一说,但有带薪读研,跟委培生差不多性质,不影响学位授予。” 王辰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沉声道: “在我这里是可以往委培方向变通,但明面上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说。” “这个硕博连读点,是中科大与*8所联合筹办,报教育部批准。” “它必须是半导体、电子类三名正高以上职称,才能有学位授权资格。” 李雪峰一听就明白了,并不是G大与半导体所联办的。 因为G大半导体电子类专业,目前只有两名副教授,连个正教授都没有。 别说博士学位授予权,就连硕士学位都够呛。 名牌大学与普通高校的区别,就在这里。 学部委员,一二级教授数量就有很大差距。 “学生明白,一切听从老师安排。” 李雪峰很乖巧地回答。 “这样,你先参加今年中科大的研究生考试吧,这些专业课程考试对你而言,没什么问题。” “只是报名…唉,你可要与刘丰好好沟通一下,我呢…也跟083基地领导报告一下。” 说到底,王辰还是想把李雪峰这位天才,纳入自己麾下。 一条行业潜龙,将来能耐不可限量,谁不喜欢。 姜汝祥和刘丰不放也没关系,咱来个曲线救国,放长线钓大鱼。 去年李雪峰毕业分配时,双方在083基地争夺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好的老师,我回厂之后一定找大师兄好好谈一谈,相信他一定会满足我的请求。” 李雪峰信心满满。 王辰点头,有些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弟子,实在是担心他的时间和精力。 下一步无论是*43厂,还是将要组建的微电子股份公司,生产任务都非常重。 难道他真有三头六臂? 还有一个令王辰头痛,并不想但又不得不想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李雪峰研发成果的归属问题。 他独立或共同参与的科研成果,涉及成果和专利等一系列申报主体。 是*8所还是*43厂,还有中科大? 这不仅是企业经济利益,还涉及主政者政绩。 他是技术专家,倒不是太看重政绩,但姜汝祥、刘丰等体制内的人,谁不想高升? 王辰又想了想,道: “咱们闲话少说,接下来这两天里,先搞定下一步我们的科研计划,目标课题确立,以及丁小席他们软件设计的审核修改。” “我在所里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去合肥中科大,参加一个有关半导体软件设计的国际学术研讨会。” 李雪峰听罢一怔,和姚星河对视一眼,“是EDA的国际规则会议?” 王辰点了点头。 如果是EDA软件的开发与应用,那将来对BP机和视屏传感控制项目,起到的作用很大。 可那玩意儿,所里这几个人能对接上,然后捣鼓出来的么? “我准备把电子组的杜研究员请来,加盟到工作站来。” 王辰补充道。 杜研究员的真名叫杜多难,四十七八岁,也是位留美学者。 但此人性格怪异,很难打交道。 姚星河听罢咧嘴苦笑。 “雪峰,你去丁小席他们那里吧,帮着修改一下视屏IC电路设计部分,我和星河这边还有点事。” 王辰下达了逐客令。 李雪峰出了王辰办公室,转入丁小席五个研究生所在的机房。 “雪峰你来了。” 见李雪峰进来,苏克侠和杜小丽立刻围了过来。 李雪峰镇定了一下,对丁小席说道: “老师说我们一起讨论视屏IC的电路部分。” 丁小席点了点头,将一组密码拷进386电脑。 打开界面,载入程序直接点了调试。 程序加载之后的运行速度,让他为之一愣! 奇怪了,怎么变得如此流畅了起来? 他又迅速操作了一遍,并查看代码,发现自己的代码被注释掉了许多… 五分钟之后,丁小席抬头望着大家,“这是老师改的嘛,他…有空…什么时候改的?” 李雪峰耸了耸肩,轻描淡写说道: “是我昨天改的,老师发给我系统文件,让我看一下,我呢稍稍精简了一下代码,丁师兄不会怪我吧。” 众人眼神从不可置信,慢慢变得震惊和沉默。 丁小席苦笑道: “你小子我服了!你是从娘胎里就对电路有兴趣,是吗?” 他是研三,王辰教授的大弟子,学历比李雪峰高三届,年龄还大五岁。 怎么就沦落到需要这个小学弟,来帮着他修改代码。 这是什么概念? 懂得都懂。 好在大家,包括王辰教授在内,都知道李雪峰不是人才,而是天才。 否则,以丁小席为首的二名研三生,今年还能顺利毕业吗? 丁小席嘴上不说,心里十分憋屈。 既生瑜何生亮? 研二的苏克侠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 “我觉得丁师兄说的大差不差,雪峰的父亲是位学电气自动化的老牌大学生,早年留德,对电路滚瓜烂熟,这就是所谓的基因遗传。” “哈哈…” 众人大笑。 “咳咳…” 李雪峰故意咳嗽,尴尬一笑,道: “大家别扯远了,这个视频IC界面的框架,我初步设计完毕,等待测试。” “集成级别在VLSI与ULSI之间,测试完毕待老师敲定之后,你们可按照工程文档直接写代码。” “然后,由我来设置工程库,都是未来刻录和封装时需要用到的。” 李雪峰说着,开始将手上的几张软盘放在桌上,“每周由丁师兄统一进度,争取在一个月之内把主体搞出来。” 踏马的,他才是这里的大师兄。 丁小席听罢一怔,“那老师、姚老师他们呢?还有…你干什么?” 李雪峰叹了口气,“老师要去中科大开会,姚老师负责电器元件数据库,我负责传感信号源的IC。” 五位研究生相互对视,眼眸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第034章,锋芒毕露 作为半导体专业研三或研二学生,他们当然清楚,一个传感信号源的IC,是视频控制系统中最为重要部分。 只是他们尚不知道,李雪峰除了视频传感源之外,还要解决BP机超远距离或阻挡物状态下,微弱信号的接受问题。 这是*43厂目前生存的核心问题。 如此重任在肩,他是妥妥的超人。 话说姜云婉,在办公室副主任吴必成的殷勤陪同下,参观了*8所的机构设置,下午才回到王辰工作站。 看见李雪峰与姚星河等人,围着计算机屏幕在热烈讨论,只是杜小丽显得没什么事的样子。 她是王辰的研1学生,目前没法参与到项目的纵深研究当中。 她觉得机房沉闷,便走了出来。 姜云婉要写关于*8所的科研类报告文学,必须选定几个人物,逐一进行专访。 “杜姐,我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姜云婉上前大方开口。 “可以啊。” 杜小丽也不扭捏,满口答应。 记者采访,不光是工作站扬名,自己说不定也能沾上点光。 姜云婉从进入*8所开始,发现这里女性并不多。 杜小丽是王辰所带的研究生中,独一唯女性,印象深刻。 她有着一张民国时期美女的脸庞,很古典,谈吐举止也是如此。 姜云婉猜测,杜小丽应该出身于书香门第。 一问,与她的判断基本吻合。 杜小丽的父母亲均为高级知识分子,家就在合肥市。 姜云婉和她去了工作站的小会议室,两人坐了下来。 杜小丽给她端来杯咖啡。 “谢谢。” 又是速溶咖啡。 姜云婉心里吐槽。 她抬头发现杜小丽古典美的脸颊上,缺少点生机。 怎么回事,不开心吗? 一个闪念划过去。 “杜姐,你有心事?” 姜云婉冷不丁的一句话,便将杜小丽从胡思乱想中,给拽了回来。 “嗯?” 她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姜云婉问: “你是去年考入、成为王教授的研究生,是吧?” “对。” “可以说说你读研的感受吗?” 没想到自己刚接受采访,就要面对隐私,颇有点郁闷。 “我嘛…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笨,像半导体研究,应该更适合男生,女生缺乏想象力。” “我对自己能否完成学业,有些担心。” 杜小丽的声音很好听,可脸上依然有点不生动。 或许,她有些悲观情况。 “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呢?” “你读研不到一年,何来害怕完不成学业之悲观论调?” “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析,或者帮你做点什么。” 姜云婉态度很诚恳。 她是083子弟,父亲和大姐夫都是搞半导体领域的专家,说这句话是有底气的。 杜小丽听罢眼前一亮。 不过转瞬却更加失落,“我挺羡慕李雪峰的,他才工作不到一年,IC方面水平高得离谱,深受王辰教授宠爱,让我们这些研究生相形见绌。” “就像大师兄丁小席,他已是研三了,花了两个月时间辛苦设计的电路板,也就是IC,结果被李雪峰半天就修改,令人匪夷所思。” 突然扯上李雪峰,正中姜云婉下怀。 她正愁缺少点这个人的素材。 “天赋加努力?” 姜云婉一摊手,说了一句不知是哪位社会评论家,曾经说过的话。 “对的,王教授也说他天赋异禀,天生对集成电路等半导体、IC信息工程等领域,有一种狂热。” “我…几次想去接近他…讨教点什么,可他这人特别孤傲,爱答不理的…” “杜记者,你是他的同学还是女朋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云婉一愣,好奇问道。 她忽然观察到杜小丽的神色异常。 以女性的细腻、新闻人的素养,姜云婉认定杜小丽不仅仅是请教那么简单,有可能还是爱慕的成分在其中。 醉翁之意不在酒。 “噢,我跟李雪峰既不是同学,更不是恋人,他只是我的一位专访对象。”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会相信,我跟他也是今天上午才认识,没几个小时。” “是嘛?” 杜小丽难以置信的惊愕,旋即舒了一口气。 “我倒是建议你多动点脑筋。” 姜云婉摆出一副江湖老手的姿态,“既然他是个天才,性格上一定特立独行、与众不同,你若真诚请教,那就得先去关心他。” “他经常性会到工作站来,你作为王教授的唯一女弟子,又是师姐,在生活上多关心他。” “据我所知,他目前并没有女朋友。” 这些话说得够直白,以至于杜小丽听得脸一下子通红,感染到耳根和脖颈。 “谢谢你姜记者。” 杜小丽站起来,郑重其事地鞠躬施礼。 她并没有扭捏作态,对姜云婉也就不回避,她喜欢并爱恋李雪峰的心态。 上午,她看见姜云婉随李雪峰一同下车进来,也以为是情侣关系。 不曾想,姜云婉不但当面否认,还说出了李雪峰并没有女朋友的隐私。 杜小丽心花怒放。 “我想多了解点你们工作站的情况,你可要帮我呵。” 姜云婉可不是吃素的,她了解等价交换原则。 “请放心姜记者,你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杜小丽笑盈盈回答。 她当然懂得‘投我之桃,报之以李’的做人道理。 姜云婉听了也很开心。 没想到才到*8所第一天,就收获了吴必成和杜小丽。 这对男女可以为她的纪实文学,提供关键素材,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 两人在小会议室开启了问答模式,非常流畅。 一个是放开地问,一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不觉中,接近傍晚时分,上空霞光满天。 姜云婉抬起咖啡杯走到外走廊的窗前。 速溶咖啡一般都很甜。 那是男朋友何建喜欢的口味,她有点想他了。 只喝了一口,便皱起眉。 确实太甜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目向远方。 云都市是个内陆小城,尚处在原始古朴的自然状态下,开发建设的痕迹稀少。 这跟正在高速建设中的深圳特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035章,为了能读研,他签‘卖身契\’ 今年春节前,她与男友何健专程去了一趟深圳,考察那边的实际情况。 转了一圈的结果是:触动很大,浑身热血沸腾。 深圳,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骨子里是个喜欢冒险、刺激的女性,死气沉沉又封闭的生活环境,她已忍受不了。 姜云婉想着,身后有人走过来。 “咖啡还可以吗?我觉得雀巢有点太甜。” 一个陌生男音随脚步声传来。 明显是故意搭讪。 姜云婉转过身,发现居然是丁小席,王辰教授的大弟子。 最近在搞研三毕业设计。 刚听杜小丽无意中说到,他的毕业设计被李雪峰只花半天,就轻易修正。 说明李雪峰在IC方面的专业水平,远高于他。 想到这里,姜云婉诡异地笑了起来,说话声音很柔和。 “你好大师兄,这个雀巢咖啡的确有些甜,下次不喝这个了。”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宿舍里有现磨的咖啡粉,是老师送给我的,他喜欢现磨咖啡。” 丁小席说着,自己接了杯凉开水,大口喝了起来。 这话像是在渲耀,他才是王辰的大弟子,老师对他关爱有佳,情有独钟。 “算了,今天咖啡已喝了不少,不过挺能提神,国外生活节奏快,白天都很紧张。” 姜云婉并没有接受他的邀请。 “难道我没喝咖啡,是因为不紧张吗?” 丁小席调侃道。 像是故意做作似的,喝完了又接了一杯。 他穿着朴素的棉袄棉裤,像是北方习惯,眼睛稍微有点往外突,笑容和善。 姜云婉虽然不相信以貌取人,不过对这位大自己五六岁的硕士研究生,印象还算不错。 “你老家是哪里的?” “内蒙古赤峰。” “离这里路途是有些遥远。” “那么大师兄,硕士毕业有什么择业打算?” 她沿用李雪峰、杜小丽这些人对他的称谓,显得随和些,可以套近乎。 “择业打算?” 丁小席苦笑了笑,叹道: “我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继续读老师的博,今年*8所和中科大联合招收半导体专业方向的博士生,我可以仍在王辰教授麾下。” “第二条路呢,是直接分到中科大物理系教书育人,当老师几年之后,可以带薪再读博士。” “这两条路对你而言都不错哦。” 姜云婉赞许。 “不错吗?可我并不满意。” “呵呵为什么?”姜云婉错愕。 “我家是内蒙古赤峰,家中老大,家里为了培养我读书,大学毕业又是研究生,这些年一直是勒紧裤带过日子,不能再勒了。” “若再供我读博士,我于心不忍。” 丁小席苦笑起来,叹道: “可是,一个硕士研究生分到中科大教书,每月基本工资大约一百五六十块钱,自己生活是没多大问题。” “但要想帮助家里还债脱贫,那是杯水车薪。” “听说特区深圳新成立了一所地方综合性大学,叫深圳大学,正在招募高学历人才,工资比内地高出三到五倍,还有一笔安家费。” “无论是到合资企业去,还是去深大,我觉得生存空间都比内陆地区强,所以,我想去深圳拼搏一下。” “可是没想到父母亲却坚持反对。” 丁小席拉成一张苦瓜脸。 “这次千辛万苦回到家,一听说我要去深圳,父母亲把我臭骂一顿。” “说什么特区现在搞的是资本主义那一套,野蛮生长,从中央到地方争论很大。” “去年年初,国家领导人去深圳等特区考察,都没想到明确表态,谁也没有明确是对还是错,说不定哪天推翻了呢。” 说到这里,丁小席是一脸沮丧。 “你爸妈的思想观念,和我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受以前十年动荡的影响太深,观念一时扭不过来,别去理会。” “我今年本科毕业,目前是实习阶段,等拿到毕业证书之后,我也准备去深圳闯一闯,不试试谁知道结果。” “大师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闯深圳吧,听说特区都是移民,人生地不熟的也算有个伴。” 姜云婉真诚说道。 丁小席听罢很是兴奋,便道: “这也太好了,就这么说定,请继续保持联系,我要进去机房了。” 说完,他放下水杯走向机房。 他属于出来透口气的,不宜逗留过长。 丁小席离开,杜小丽从机房出来,两人回到小会议室,继续聊所里的一些事情。 这趟过来*8所,姜云婉感觉收获颇丰。 一个月之后。 *43厂封装2车间的原接待室,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原来,这个接待室现已改建,成为了李雪峰的专用工作室。 由*8所出资,配置两套Intel386微处理器(电脑),打印传真等设施齐全,还有军工内部的以太网等。 电脑中装有IC设计所需要的,也是目前国际领先的所有应用工具。 例如电子CAD各种版本,以及最新的EDA。 这下,李雪峰风光无限,出生便自带光环。 他如愿报名今年中科大的研究生考试,这方面得到了姜汝祥厂长的批准。 当然,主要是跟刘丰谈妥了。 谈妥是双方约定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只能半脱产读研。 李雪峰既要承担科研任务,又要参与*43厂的生产技术管理工作。 厂里的科研和生产技术管理工作,他一样也不能少。 还有,他的个人研发成果,所有权归属于*43厂。 这些相当于签了‘卖身契’。 可李雪峰并不在乎,只要让他读王辰的研,而且不介意这些条件就成。 王辰为了留住这个天才在他身边,不得不妥协让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否则,*43厂不放他出来读书和参与研发。 实际,李雪峰多少有些担心封装2车间。 好在王建国和周立群为代表的这批技术骨干,都成长起来了。 唐建强这边呢,自从李雪峰春节拜访之后,双方屏弃前嫌,已消除了误会。 唐工现在是全力支持李雪峰深造。 总而言之,封2车间这边的日常生产,已经用不着李雪峰像起初那样,亲力亲为、时刻盯着。 这样,李雪峰就有时间搞研发,读研。 现在,国内BP机市场前景广阔,各地需求量爆炸。 第036章,解码芯片,攻克八位单片机 由于摩托罗拉原装货价格奇高,而*43厂在上海有一定的人脉关系,这些仿制品价廉物美,服务态度周到。 因而,刘丰他们成功打开了上海市场,占据一定市场份额之后,还在继续扩大。 下一步听说还要进军广州等南方城市。 目前BP机的掌控权,在政府的邮电系统手里。 据电子工业部里传闻,国务院下一步将全面开放寻呼台准入限制。 即允许民间资本进入无线通信市场。 姜汝祥和刘丰他们,都敏感到这块肥肉,数年发展下去,这将是一个千亿级大市场。 目前只是数字传呼机,将来还会扩展到中文传呼机,无线电话等。 思路一打开,要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这天,李雪峰正在工作室的电脑上,用Protel绘制一个电路图,唐建强进来了。 “雪峰,刘副总说一会过来。” 李雪峰笑眯眯说道: “刘副总说来我这里?他一天到晚忙得四脚朝天,估计嫌我这个庙太小了吧。” “谁说你这里的庙太小?” 门外响起刘丰的声音,“庙的大小不是看空间,而是看庙的实力、有否干货。” “反正啊,我可从来就没这么说过。” 唐建强本来脸都开始红了,闻言拍了李雪峰一巴掌,怼道: “就你小子喜欢胡说八道。” 刘丰笑眯眯进来,三个人坐下来开始商讨事务。 “雪峰,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刘丰坐在长椅子上,翘起个二郎腿,望着李雪峰开门见山。 他跟王辰沟通之后,答应了李雪峰的一系列请求,也请岳父姜汝祥以*43厂名义放行。 李雪峰没有三头六臂。 倘若工厂事务与读书、研发在时间分配上产生冲突时,他很有可能会牺牲工厂这边。 傻瓜都能想明白: 顶着国内为数不多的半导体博士名头,加上满身的技术细胞,伸手不凡。 意味着鸡窝将会飞出去金凤凰。 等他五年之后毕业,绝对不是*43厂甚至083基地,所能绑定的了啰。 到时候,许多半导体外资企业,几十上百万高薪挖他,他还会在乎这里每月一百五六十块的工资吗? 什么师兄弟情谊,知遇之恩等等,在堆积如山的金钱面前,都算个屁。 李雪峰此时的心思可没刘丰复杂。 平心而论,他一直想着的是*43厂利益,大师兄刘丰的知遇之恩。 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李雪峰转过身,手肘在椅子靠背上笑道: “大师兄,我能有什么想法,这些天除了准备研究生统考,就是琢磨产品研发。” “产品研发?具体点。” 刘丰闻言穷追不舍。 “我觉得*43厂当前要集中技术力量,攻克两个产品方面的生产技术难题。” “一个是传呼机的解码芯片,拆解摩托罗拉,仿制出我们自己的解码芯片,争取有所创新,申请专利保护。” “第二个就是单片机开发,这是国际领先技术,王辰教授的课题组正在研发视频系统的软件开发,我们则需要自创全新架构。” 李雪峰说到这里,刘丰和唐工都为之一振,惊呼道: “全新架构?难道要从八位机开始。” 李雪峰坚毅地点了点头。 唐建强看着这个曾经的入门徒弟,是一脸坚毅,便捏着自己下巴,思索良久后慢慢点头道: “单片机是嵌入式系统,在七六年之前,主要对部队和国防科研单位进行过应用和测试。” “七六年到现在,单片机开始向电力,邮电通讯,自动化设备,电气铁路等拓展,我们厂里像言工、叶总和我都曾参与过,有相当基础。” “单片机不像x86那样,已经形成垄断,也没有那么复杂,确实可以尝试。” “不过,光靠我们车间几个可不行,要搞的话,只能全厂成立联合课题组。” “联合课题组没问题,可以由叶总工任组长,你和言工还有雪峰为副组长,可最大主力就是你们俩,最主要的是单片机要求日新月异。” “现在国际新一代八位单片机才进入国内不久,市场还处于群雄纷争的年代,反正先模仿再创新。” 刘丰接过唐建强话题说道: “*43厂也只能用这种臭不要脸的方式搞单片机,如果雪峰能联合中科大搞出自主产权的八位单片机,只要性能不掉链子,那国内市场起码是稳了。” “……” 李雪峰叹了口气,沉声道: “八位单片机现在搞或许我们能占据先机,咱们理工男不像文科,没有接触到的前沿技术,就要追赶真的很难。” “我在半导体所的资料情报室里,看到国外文献报道,说现在日美等西方国家的CPU搞得如火如荼。” “我们国内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包括中科院半导体所等大拿…还扯上什么国际授权。” “没国际授权,难道我们凿它几下,复刻出来不行吗?” “???” 见李雪峰一顿抱怨、搞江湖乱,刘丰连忙打断。 “行了,咱们商议到此结束,有些事不能摆到桌面上大张旗鼓讲的。” “下一步我简单分工:唐工负责筹建单片机科研小组,雪峰负责寻呼机解码芯片。” “中科大今年的研究生考试是什么时间?” “下个月底吧。”李雪峰回答。 “好,你中科大的研究生考试一结果,你就准备先去上海,与吴咏梅会合。” “之后,我们三人随部里代表团一起到日本,考察索尼公司的IC封测生产线。” “目前,扩大产能首当其冲,这可是我们厂的经济来源,不能光有家国情怀,先得解决生存与发展问题。” 刘丰给唐建强和李雪峰安排了一系列任务。 “那刘副总,这条生产封测线购买之后,是放在这里,还是新的合资公司。” 李雪峰很希望在省城的合资公司,能早日运行。 “唉,说起来是一肚子火。” 刘丰叹道: “部里和基地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可合资企业却迟迟落实不下去。” “各方争权夺利吵翻了天,谁有时间和精力去跟这些老古董们扯皮拉筋。” “还有一个最主要问题,就是合资企业的资金问题。” 李雪峰和唐建强看刘丰的神色,都树起了耳朵。 第037章,第一次到上海 “对,现在没有国家财政拨款这一说了,合资必须是先落实自有资金,按注册资金的各方比例,落实到位之后,再向银行借贷生产流动资金。” “可是目前,谁家帐户上躺着闲钱?” 刘丰苦笑。 “现在是地主家也没余粮,都在紧巴巴过日子,光发工资,维持企业日常运行,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合资企业这件事,我看正式开始实施,估计要拖后至少两年。” “目前这条索尼封测生产线,到了之后就安装在2号车间吧,当初设计这个车间时,就是按两条生产线来规划的。” 李雪峰和唐建强听了之后,都不再吭声。 唐建强在*43厂待了十二年,对于系统内的办事效率,扯皮拉筋这种事,他是领教过的。 李雪峰初来乍到,并不了解。 经这么一说,原本满腔热血,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了个透心凉。 还有什么好说呢,这叫被整成无语。 他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实际内心比谁都着急,迫切希望省城的股份制公司,早日运营。 有王辰的研究生招考,硕博连读他十拿九稳,腰板硬朗不少。 尚若肖燕还在国内,待这些事件尘埃落定之后,他有勇气去见她。 明确告诉她,他可以等她,无论她去留学与否。 现在看来,迁移之事待两年之后,或许更久。 玛的,黄花菜都要凉了。 “好吧,我们就不耽误雪峰的宝贵时间了,走吧老唐。” 刘丰看了一眼情绪略显低落的李雪峰一眼,拉上唐建强离开工作室。 到了四月底,李雪峰如期赴合肥,参加中科大的半导体电子类研究生考试。 半个月之后,笔试成绩公布,李雪峰以总分第一名参加面试。 面试就是个过场,主考官就是王辰。 他乘机让李雪峰见一见中科大的另外两位教授。 差不多到了五月底,李雪峰回到阔别一年的省城贵阳,登上前往上海的K112次特快列车。 准备接受厂部新的任务和考验。 上海南站。 一列绿皮特快K112次,经过二十七小时三十分钟的奔驰,徐徐驶入二站台。 李雪峰提着两只大旅行包,从硬卧车厢下来,穿过地道走向出站口。 五月底的上海,天气炎热,温度比G省高太多。 李雪峰只穿一件淡蓝色衬衣,额头和脖颈上冒出不少汗水。 出站口接站的是人山人海。 李雪峰走出来,把两只旅行包刚放下,准备掏纸巾擦汗,突然,瞧见吴咏梅从人群中挤出,迎上前来。 “雪峰…” “吴姐…” 两人双手紧握,一个深情款款一个含情脉脉。 她发现李雪峰变黑变成熟了。 笑容更加真诚、目光坚毅,人长得更为健美,更有气质与风度。 “雪峰…一晃有四个多月没见了,当真是度日如年。” 吴咏梅率先说话,眼眸里闪烁着泪光。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一件粉红色短袖蝙蝠衫,新潮石磨蓝牛仔裤,半高跟棕色凉皮鞋。 披肩秀发用发髻盘起,干练时尚又可爱。 李雪峰抬眸打亮着她,眼眸中多了几分柔情。 “吴姐,你比厂里显得年轻、更漂亮,可见这十里洋场的确是养人的地方。” “瞧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咯咯…” 她不加客气地掩嘴轻笑。 “走吧,我们先到普陀区的中山北一路,电子工业部办事处吧。” “好的。” 话音刚落,几个出租车司机模样的人,凑了上来。 “两位,到啥地方去呀,讨部小车子好勿啦,便宜来哂。” “先生阿姐,阿拉小车子今早还没开张,开张便宜一半,上车去好勿。” “???” 叽叽喳喳,有个人上前抢旅行包,被李雪峰挡开,大声吼叫道: “放手、让开!我们不会坐你们的车,自己有带车子来的。” “……” “小赤佬,乡下人…” 几个跑黑车的司机讨个没趣,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吴咏梅带着他走了差不多三百来米,到达南站一个社会停车场,找到办事处的公车。 在车上等待的司机,二话不说打开后备箱。 李雪峰放上两个旅行包,关上后备箱,这样抬头望了周遭,哼道: “上海真的很大哦。” “第一次到上海吧。” 吴咏梅听罢,怜爱地睨了他一眼,笑道: “先上车,这次你要待上半个月,我让你逛遍整个上海。” 两人左右开门上车,司机驶出停车场,向虹口区中山北一路方向驶去。 电子工业部上海办事处,是一栋法式四层楼房。 除一层用于办公之外,其余三层均为招待所。 上海宾馆酒店客房紧张要命,还老命的贵,像李雪峰这种没啥行政级别的出差人员,住不起也住不了。 这不,部里办事处招待所最合适。 只要是电子部直属单位,可以凭单位介绍信入住,很便宜。 这次李雪峰他们到日本,是由电子部专门组织的科技考察团,随同出国的下属单位有七八家,成员林林总总二十几个人。 听说考察团领队是一位副部级领导,还有两位司级高官。 *43厂是刘丰、李雪峰和吴咏梅三人为一个项目小组。 刘丰让李雪峰提前半个月到上海,主要是让他速成简单口语会话,熟悉IC对应的专属词汇,便于现场检验与交流。 实际李咏梅在上海外国语大学,除了加强口语,她着重在科技类日语学习,尤其是电子类。 “走吧,今天咱们什么都别干,中午,我带你去品尝西餐,西餐厅就在我们学校后门。” “然后,参观外国语大学校园,晚餐在学生食堂里体验,晚间我们去逛外滩,怎么样?” 李雪峰闻言很高兴,大笑道: “一切听吴姐安排,不过这些地方我都是第一次,到时候出了洋相,你可别怪我。” “怎么可能,就说西餐吧,也没传说中的复杂,就是用刀叉替代筷子,别紧张,一切有我在你身边。” 吴咏梅接着说道: “雪峰啊,这种西方文明你也得抓紧学习才行,改革开放之后,国外资本纷纷投资国内市场。” “你今后可能会经常出国,或是接待外宾或国外专家,不会用西餐那怎么行呢?” “还有外国礼仪,拥抱亲吻等,这次出国穿戴的西装,旅行拖箱等,统一由部里订做,你的尺寸我已给你报上去了。” “这太好了,我正发愁去订做西装呢,不过吴姐,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李雪峰笑盈盈连连点头,同时也疑惑。 吴咏梅睨了他一眼,笑而不答。 李雪峰一见,心里甜滋滋的不再傻问。 第038章,吴咏梅的浪漫主义色彩 察言观色,揣摩对方意图这些本领,李雪峰也琢磨出不少经验教训。 唐工唐建强就是一个很好的经验教训。 在办事处总服务台登记完毕,再把两个旅行包放入房间,吴咏梅带着他沿着干净的人行道,往大连西路方位慢慢步行。 她告诉李雪峰,上海外国语大学就在大连西路,与中山北一路不远,便于这半个月里日语强化训练。 两人走了大半个钟头,接近中午饭点时来到大学后门的颐达公馆西餐厅。 这是一家法式百年老店。 西冷牛排,烤鳗鱼,牛奶海螺汤,鸡尾酒… 吴咏梅示范了几下西餐规矩,以及刀叉使用方法,李雪峰很快进入角色,并操作自如。 “雪峰,我们又是久别重逢,喝点酒庆祝一下。” “好,碰杯!” “干…” 两人边吃边聊,都是些不着调的往日旧事,双方谁都不愿意先涉及敏感话题。 “雪峰,你在厂里工作还好吗?” 终于,吴咏梅还是先开口打破僵局。 “还…是老样子呗,忙头忙脚,一天感觉时间不够用,哦对了,我考上了王辰教授的研究生,是硕博连读。” “是*8所和中科大联合招生,我都来不及事先写信告诉你,很抱歉。” 自从春节之后,吴咏梅离开*43厂到上外进修,她与李雪峰的联系几乎中断。 她给李雪峰一共写过五封信,而他只回过一封。 从上海打电话过去,根本找不到他的人影。 她了解他整天泡在2车间,忙得脚不着地,所以,许多事情还是她在电话里问父亲,才知道一些。 例如,他准备报告中科大研究生这事,厂长姜汝祥开绿灯,允许他去报名。 李雪峰争分夺秒的快节奏,她完全理解。 可她心里日夜牵挂着他,见到他一句话几个字,或听到他的声音,对她都是心灵慰藉。 遗憾的是,他做不到。 “雪峰,要想在仕途上发展、出人头地,争分夺秒是应该的,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 “注意适当的心神放松,长时间神经紧绷,要出大问题的。” 李雪峰听罢却低头不语,像是在无声质疑她言过其实,危言耸听。 “哎雪峰,你…省城的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突然,她转移了话题。 李雪峰一愣,旋即脸露苦色,尬笑道: “吴姐是明知故问,想我整天不是在净化车间,就是在封闭的工作室里,跟大学同学几乎是联系中断。” “我压根就不知道肖燕目前的任何情况,没办法打听也不想打听。” “说实话,现在的我像是个没有任何情感,被爱情遗忘的机器人。” “卟嗤…”一声。 吴咏梅捂嘴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现在还变得挺幽默的嘛,学会自嘲了?” 她嘴上打着趣,心里却难过。 “看不出来你是准备打一辈子光棍,为了革命事业抛下一切福利,是吧。” “瞧吴姐说的,我可没有这般伟大,我做梦都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为我母亲建墓立碑设祭堂。” “可…我是个没能耐的窝囊废…” 一双纤白玉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不准胡说八道,谁说你窝囊了?只是需要时间,这急不得。” “哦…” 李雪峰心头一热,很想亲吻这只玉手,可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敢造次。 “还…还是聊一聊吴姐你吧,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没发现你的对象、男朋友在哪?” 这话他一直想问,今天好像逮到个机会。 “呵呵,对象男朋友吗?” 吴咏梅如法炮制,也来了个自嘲,“我的男朋友不知道在人间哪个旮旯里闲逛呢。” 这话倒是把李雪峰搞懵逼了。 要论吴咏梅的长相身材,学识家庭背景等都不错啊,为什么都二十九岁了,还没有对象? 没有男人追,这说不通啊。 吴咏梅抬眸睨了他一眼,深情关切道: “还是说你的吧,肖燕近况需不需要我帮你去打听一下?” “我的大学同学或校友,在省市两级外事部门里,都有分配,而且现在身居要职。” 李雪峰一下又沉默了。 实际心里矛盾着呐。 又想听到肖燕尚在国内,没有出国。 可不怕听到她已经飞往美国。 这两种消息,都会让他分心分神与伤感一阵子。 他最近发现自己的神经其实很脆弱,稍微波动一下,就会晚上失眠,白天无精打采。 然后陷入极度懊恼之中,反复折磨自己。 这就像是个死循环,一时难以摆脱。 唯一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想,一门心思在IC工艺上。 “算了吴姐,谢谢你!我现在并不想听到她的任何消息,因为无论如何,以我现在的地位与能力,都无法改变我与她之间的命运。” “等到我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时候,我愿意聆听跟我有关的任何人和事,那时候的我,毫无心里负担和压力。” “好吧。” 吴咏梅嫣然一笑。 他颇有自知之明,很理性也极其自律。 接下来两人闲聊,只是各自的关注点不一。 一个母性大姐式爱恋,加上男女间的情爱,剪不乱理还乱的复杂情感。 她想竭力帮助他摆脱心理困境。 另一个,则是拿对方为自己亲人、红颜知己,可又夹杂着男女间的情欲。 同样是有些繁乱。 唉,顺其自然为上策。 李雪峰从头到尾迎合着吴咏梅的话题在聊。 两人都是前倾身躯,脑袋几乎相抵,轻声细语,气氛温馨。 高雅的西餐厅里,在旁人眼里,他们是一道热恋情侣的亮丽风景线。 吴咏梅完全沉醉于男女间的恋情之中,不在乎自己的淑女形象。 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吃喝,宛如蜜糖般的甜美。 就这样,两人相互间笑着,倾听着对方的述说。 看上去,男女间的爱情是那么上头,双方都忘记了时间和周围环境。 好像双方心里都珍藏着一幅画卷,现在是时候慢慢展现。 只是尚不清楚对方画卷里的景色,到底如何。 两人从西餐厅出来,很自然地从学校后门进入校园,沿着梧桐树的林荫道并肩而行。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手牵在了一起。 应该是吴咏梅主动伸手牵的他,而且还是十指相扣。 李雪峰此刻的‘怦然心动’,与吴咏梅的浪漫主义色彩,略有不同。 他的心里是年青男人的本能欲望,荷尔蒙。 丰腴身姿,柔软玉手,还是给李雪峰带来感官刺激。 长期禁锢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眼光也开始迷离起来。 第039章,外滩上的情人墙 “嗨咏梅姐,这位是你对象、男朋友?” 校园里,有几个认识吴咏梅的女学生,从对面走过来,主动打招呼。 李雪峰尴尬无比,想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嗯。” 没想到,吴咏梅竟大胆地点头承认。 “哇噻,咏梅的男朋友好帅气呵,看上去年龄比她还小勒,是姐弟恋?” “是啊,听说她是从西南大山里的一家军工厂,过来进修的,难道山里面也盛产帅哥?” “哈哈…” 又有几个认识吴咏梅的男女,都用异样目光看着他们俩。 李雪峰脸皮薄,扛不住败下阵来,想放开牵手,却被吴咏梅牢牢抓住不放。 “怎么,你害怕了?” 她目光灼灼。 “我…害怕谁啊,主要是吴姐你…怕别人说闲话。” 李雪峰目光闪烁。 喔靠,我本来只想认她为姐姐,没想到她一直想泡我,想处成对象? “我就希望她们去传播,校内外到处去说才好,让她们羡慕妒忌恨去吧。” 吴咏梅昂首挺胸,一副得意扬扬又咬牙切齿的样子。 吴姐这是怎么啦,什么心态? 他有些看不懂。 不过,既然吴姐想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支持就是。 心思决定行为。 就这样,两人继续十指相扣,手牵手大摇大摆参观了上外的教学楼、图书馆、学生寝室等等。 晚餐,两人进入一个较为高端点的学校餐厅,不是拿着饭盒去打菜,而是点菜用餐。 “上海的学生餐厅,比咱厂里的职工小食堂,都要贵不少。” “哇噻,这里的生活水平太高了呀。” 李雪峰叹道。 “当然啦,这里是国际大都市上海,外资企业很多,国外独资或合资企业想到中国投资,大都会在上海设厂,至少办事处设在上海,工资收入高。” 吴咏梅强调。 “吴姐,那你告诉我实话,你今后是不是也想留在上海,找一家外资企业上班。” 李雪峰笑眯眯问道。 “当然,的确有这个打算。” 吴咏梅沉声道: “我爸后年就到退休年龄,我妈已经到了,等父母亲办理完退休手续之后,我准备陪着他们回上海生活。” “听说下一步国营单位可以病退、留职停薪,或者直接离职,只是目前还没完全考虑好。” “我倒是希望到时候你也来上海发展,这里海阔天空,完全适合你展翅飞翔。” 她用力拉了拉他的手,用意明显。 李雪峰听罢则笑了笑,“我根本就没这么想过,何况我才刚考上研究生,至少五年之后,才能谈论这些事。” “当然啦,我不是说现在或马上,得先有个计划。”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生没有一个好的规划,只会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闯,到时候任人宰割。” 吴咏梅像是个饱经沧桑的过来人,老气横秋,这让李雪峰很是诧异。 “再说吧,吃完饭咱去散步。” 他岔开了话题。 他不想谈论将来,不是他没有理想。 其实,他的理想恰恰很远大。 只是他不想空谈。 刘丰和姜汝祥厂长对自己不薄,知遇之恩,恩重如山。 现在,他肯定要全力帮助他们,推动*43厂共同前进。 他永远不会抛弃他们,自己远走高飞。 “好吧,咱们去外滩逛一逛。” 两人放下碗筷,抹了抹嘴就出发了。 血色黄昏。 闻名于世的上海外滩,像是披上一层金黄色的霞帔,朦胧妖娆。 外滩低矮的天际线,还是在影视剧、画报上常见的和平饭店,上海大厦等历史建筑物为主。 要说新的现代高层建筑,仅以联谊会商务大厦为代表。 李雪峰虽说是第一次亲临上海滩,但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轮廓,或叫初步印象。 所以,他的心里并没有出现惊奇之感。 而上海滩最为出名的,要算面前那几公里长的‘情人墙’。 即外滩防汛墙上的约会圣地。 “雪峰,你知道上海人为什么叫这为‘情人墙’吗?” 吴咏梅指着那些比他们俩早来,意图抢占一个最佳位置的一对对男女情侣,询问道。 李雪峰摇了摇头,戏谑道: “不清楚,愿闻其详。” “主要是上海住房太紧张,想在宾馆开个房间,价高得离谱,消费不起,没办法的情况下,男女青年便找到这里,成为约会圣地。” “于是乎每到夜幕降临,这里便出现像下饺子般的拥挤人群,上海人戏称之为‘插蜡烛’。” “都是一对对的男女,近在咫尺又相互不影响,亲吻抚摸都无所谓,只要动静不太出格。” 经吴咏梅这么一解释,李雪峰是满脸错愕。 “走吧,要不要去情人墙边,去体现一下生活?” 吴咏梅妩媚地调侃道。 “体现,好…好吧。” 李雪峰显得有些窘迫、紧张。 “走吧。” 吴咏梅双手捧着他的强壮手臂,偎依着在宽广的外滩防讯坝上,慢慢散步。 两人观光散步,已是八点过了。 这时候堤坝上情侣们成双成对出现,人是越来越多。 牵着手散步,或坐下来相互搂着偎依,说着悄悄话,无比惬意动情。 当真是一道亮丽而又独特的风景线。 “走累了,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吴咏梅娇声娇气道。 “嗯,你找个地方先坐下,我去买两个冰淇淋过来。” 李雪峰感觉口渴,发现不远处有个卖冰淇淋摊位,便跑上去买了两个,立马返回。 “雪峰,我发现你的方向感非常好,几十米远又不是直线距离,你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的位置,一点都没徬徨犹豫。” “黑灯瞎火的,许多人会找错位置或对象的哦。” 吴咏梅接过冰淇淋,娇声赞美道。 她应该是经历过类似状况,才有此感叹。 “这可能是IC男特有的嗅觉、敏感度。” 李雪峰坐下来自嘲。 吴咏梅身子一歪,头靠在他的怀里,柔媚道: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在外滩上惬意地躺在你的怀里,该有多好啊。” 这句话有点露骨,李雪峰吃了几口冰淇淋,舔了舔唇边,沉声道: “吴姐,关于这个问题,我不能够给你一个满意结果,最终可能会让你失望,因为我们之间不太可能…” 这句话他憋了四五个月,自从大年三十夜开始。 第040章,对他自虐式禁锢的宣战 李雪峰明显感觉到,吴咏梅对他有男女之间的爱意,而不是简单的暧昧。 她身上有一种母性的体贴爱意,具备大姐般的关怀柔情。 这些恰恰是他目前最为需要。 所以,他允许并接受她的暧昧动作。 但是,他严守底线。 他心里明白,只要口头承诺了什么,或许身体越了界,双方关系就会面临谈婚论嫁。 这个,他毫无准备。 “是因为年龄问题?”她挑了挑眉质疑。 “不是。” 他摇摇头否定。 真要有爱,相差七岁不管什么。 年龄不是主因,是他心里一直装着肖燕。 所以,这事不太可能。 李雪峰做人光明磊落,做事喜欢清清楚楚。 先说后不乱嘛。 吴咏梅是个人间清醒,妥妥的明白人,她的人生阅历自然比李雪峰丰富得多。 她敢说出这样的话,除了心里面由衷感叹,还有试探李雪峰的一层意思。 李雪峰的一系列表现,可以看出,他非常愿意接近她,把她当成亲人、知己。 但男女之间那道底线,他是不会轻易逾越。 不是他不需要男女情爱,而是他有所顾忌。 吴咏梅早就惊讶发现,李雪峰是个情感控制力极强的一个狠人。 他可以忍受别人难以承受的痛苦,隐忍到极限。 他排解情感或身体痛苦的方法,就是全身心投入到工作、技术攻关上面。 他让自己始终处在一种精疲力竭状态,根本没有一丝精力或心思,去考虑男女间的私情,或者生理反应。 所以,平时他极力回避这些所谓杂事,包括他父亲和继母,惨死母亲等都不愿提及。 他更不愿意去想肖燕,以至于反感提及肖燕,或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中午西餐厅,吴咏梅已经尝试过了,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吴咏梅母亲是位医生,退休前是厂医务所主任。 她从小看过母亲的医学类书籍,尤其是精神类疑难杂症。 李雪峰这种‘只进不出’的极端排解方式,是属于自虐式禁锢的精神类疾病范畴。 宇宙万物,都遵循一个平衡原则,一旦失去平衡,世界就会毁灭。 例如:火山地震,世界大战。 人的身体也是如此,机体失去平衡人就会生病,死亡。 长期不平衡地禁锢下去,对李雪峰身心十分不利。 这会使他出现神经衰弱,患上抑郁症,精神失常、崩溃毁灭。 只有保持身心健康的人,才能成为人生赢者。 吴咏梅爱他,当然希望纠正他。 这次让李雪峰提前半个月到上海来,是她向刘丰提出的。 首先是希望李雪峰速成日语基本会话,共同熟悉IC方面的专业词语。 其次是她的目标,就是想方设法解除他的自我禁锢,使他的身心得到完全放松。 今天,在上外校园里的一系列公开亲昵动作,是她治疗计划的开端。 刚才这句赤裸裸,又是一次强刺激。 目的就是让李雪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才好摊牌。 现在,他终于开口了。 吴咏梅心里当然是暗自高兴,标志着治疗计划可以进入第二阶段。 “雪峰你听着,你跟我任何交往,包括双方肉体或精神方面,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不需要你任何承诺,不会要求你跟我结婚,或承担一切精神道德或经济责任和后果。” “我这辈子都不再结婚,只想拥有自由身做你的亲人、情人,做你的女人而不是法律层面的妻子,决不影响你今后组建家庭。”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深爱着你,我完全自觉自愿。” 吴咏梅双手捧着他的脸,泪流满面地表白。 “这是为什么吴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傻吗?” 李雪峰既震惊又动情。 “我是傻过,但我现在不傻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结过婚,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 吴咏梅说出此话,反倒显得十分平静。 “什么?你结过婚,还有一个八岁儿子。” 李雪峰错愕的怀疑人生,差点大叫起来,“这…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吴咏梅凄苦一笑,道: “九年前,我二十岁那年,与竹马未婚先孕,匆忙办的结婚手续,外界少有人知道。” “又是两年前办的离婚手续,这次回到上海,算是彻底解决了双方的婚姻关系。” 她说得平淡无味,犹如喝了杯白开水。 “这是怎么回事,跟我说一说,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李雪峰却不平淡。 他天生侠肝义胆,尽管能力达不到,但他敢说敢做。 要是放在古代,他或许就是位惩恶扬善,替天行道的江湖大侠。 吴咏梅听罢嫣然一笑,柔情道: “这事都已结束,用不着你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详情,但请先把冰淇淋吃掉,快花了,难道你不珍惜自己劳动?” 说完,她埋头自顾自吃起了冰淇淋。 李雪峰见状哭笑不得,也忙不迭如法炮制。 两人慢条斯理地吃完冰淇淋,擦手抹嘴之后,情绪都平静下来,吴咏梅这才开口讲述。 故事要从二十一年前讲起。 那时候我们从上海搬来,我八岁,他十岁,称得上青梅竹马。 竹马名叫叶家诚。 叶家诚父亲比我父亲年长,在上海元器材厂时,他就是车间主任,我爸是管后勤的股长。 两人在*43厂待了五年,双双又调入083系统另外一个晶体管元器件厂。 叶父任副厂长,我爸任后勤科长。 就这样,吴、叶两家是上海老乡兼世交,我跟叶家诚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叶家诚比我高两届,在学校里他总是护着我,与那些霸凌者打架,为我讨回公道。 久而久之,我对他很依赖。 他高中毕业,在工厂车间只待了一年,那时候叶父已是厂长,有实权。 他利用职务之便,送叶家诚去上海交大委培,算是七六年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 毕业回厂之后,他在厂里任技术员,助理工程师,工程师。 七七年,我准备参加第一届高考,结果发现自己怀孕了。 与家人商量之后,我们匆匆去民政局登记结婚,并于年底产下一子,就是我的儿子叶辉。 产后不久我坚持复习,准备七八年高考。 虽然复习匆忙,但我还是考取了G师大外语系英语专业。 高考档案上标注的是未婚。 这也是在083系统和*43厂内,我的婚姻状况成迷的原因。 第041章,别信承诺,人总是会变的 八二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厂属子弟学校初中部教英语,对我而言是杀鸡用牛刀,工作起来非常轻松。 但此时的叶辉五岁了,方便我有时间教育他。 八三年下半年,叶父到了年龄便退休回到上海。 叶家诚也萌生随父母回上海发展的想法。 这一切的关键是户籍。 因为上海户籍很难,没有正当理由找谁都不好使。 他利用上海交大的同学关系,在上海某大医院里竟然有本事,开出一份‘重大疾病诊断书’。 叶家诚利用这份‘重大疾病诊断书’,在083基地办理了病退手续。 他又想把儿子户口也随之带走,落户到上海,开始,我是一万个支持。 于是,我与他悄悄办理了离婚手续,并将家里财产,叶辉的哺养权、监护权等等,一股脑儿都给了叶家诚。 就这样,叶家诚如愿以偿地把他和儿子的户籍,落户到了上海市。 很快,他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去年五月底,父亲以身边无子女为由,申请把我调回*43厂。 当时,叶家诚与我约定,待他在上海站稳脚跟,经济各方面稳定之后,我离职083工作,与他和儿子在上海团聚。 对于这个承诺,我很期盼。 没想到,人是会变的。 叶家诚回上海之后,我们的关系刚开始还算正常,每月一封信。 渐渐的,是两三个月一封,我理解他工作忙。 到了去年底,半年都没回信,心里忐忑不安。 春节期间,我曾想回上海一趟,去探个究竟。 可那时候父母亲身体不好,尤其是母亲有风湿性心脏病、关节炎等,我不放心。 年初,刘副总派我来上海进修,我高兴坏了,以为可以与家人们团聚。 可等我回到上海才知,叶家诚早就移情别恋。 这个女人是他现在企业的老板,一个离异却十分富有的中年女人。 这位富婆在上海有点能耐。 叶家诚从病退到落户上海,这一切都是她帮忙办妥的,移花接木,一箭双雕。 事到如今,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家没了,儿子也莫名失去。 “我现在相当于净身出户,稀里糊涂被抛弃了。” 说到这里,吴咏梅忍不住哭泣起来,“这事我还不敢告诉家人,尤其是父母亲。” “呜呜…我遭的是什么孽啊…” 听到这里,李雪峰这才恍然大悟。 吴咏梅神秘面纱揭开了,也能解释得清这半年来,她怪异的言行举止。 敢情她比我还痛苦。 “别难过吴姐,叶家诚是个负心汉、当代陈世美,这种男人不值得你去爱,离了也罢。” 李雪峰把吴咏梅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着她的头颅,用手掌抹去她脸上泪痕。 这情景,跟大年三十那晚,吴咏梅安慰李雪峰如出一辙。 “叶家诚我一点不稀罕,一个负心汉伪君子,遭人唾骂。什么青梅竹马,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可失去儿子的监护权,我懊悔难受啊。” “我现在想去探视一下,都很受限制,鸣鸣…” 吴咏梅紧紧抱着他,扑在他怀里哭泣,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衣前襟。 “叶辉都八岁了,应该能分辨是非,现在他行动受限,等到他读大学,你就有机会。” “到时候你再慢慢跟他讲清楚,这件事的是非曲直,他会理解你这个母亲所遭遇的痛苦。” “可还要等十年,这太让我煎熬呀。” 吴咏梅不甘心嘟噜。 “十年不算长吴姐,不管怎么说,叶辉户口算是落在了上海,这总比还在山坳里强吧。” 李雪峰学会了安慰人。 “083系统下属子弟学校的教学质量,你当过老师应该清楚,大都考个委培生,已算不错了。” “现在的他也算鱼跃龙门,只能肯努力,北大清华任他选,前程似锦。” 吴咏梅听罢,忽地停止了哭泣,慢慢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他,“没想到,你还很会开导人的嘛,嘻嘻…” 她释怀笑了,抬嘴死命亲了他一口,戏谑道: “以后我有了啥委屈,你都要这样抱着我,耐心劝道哦。” “当然,你是我李雪峰的亲人,这辈子我都会保护你的,决不让别人再想欺负你。” 李雪峰很严肃,信誓旦旦。 吴咏梅闻言心里一阵激动,媚眼如丝地睨向他,“光是亲人,难道不是你的女人?” 瞥见她的媚光,他像被电麻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嘟噜道: “是,你也是我…的女人。” 最后‘女人’两字,声若蚊蚋。 吴咏梅知道他是个很正统的男人,对爱情婚姻专一,婚外情对他而言,恐怕一时间难以接受。 一个满世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任何一个女人都会爱上他,想办法占有他。 占有一个优秀男人,不一定要用婚姻去束缚。 爱,跟婚姻没有绝对关系。 “走吧雪峰,都十点过了,咱们回办事处去吧。” “嗯。” 两人起身走到马路边拦下一辆的士,向中山北一路方向驰去。 车内灯光昏暗,她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身躯如猫般蜷缩在他身上,体验他肌肉蠕动的触电感。 女人的体香,加上温热紧贴的峦峰,让李雪峰也是心潮澎湃。 仿佛回到跟肖燕在一起时的幸福状态。 两人到达办事处招待所之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钟。 深夜带女人来到房间,而且还是在部属招待所里,李雪峰平生第一次,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整个客房楼道上静悄悄,在数个监控摄像头下面,气氛显得诡异。 他从一个相对封闭的大山里走出来,虽说是国家干部,却没见过啥世面。 现在的他,跟土老冒没什么两样。 他在想:要是在083基地的任何招待所,一对男女深夜出现在一个房间里,除非身上携带有结婚证的夫妻。 否则,保卫科就会上门来了。 早已进入房间里收拾一番的吴咏梅,见他傻呆呆站在门口,觉得十分可爱。 她快步出来像个女主人,喊道: “喂,快进来吧,先去冲个凉,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一会早点休息。” 这口吻,像她才是这房间主人,而李雪峰反倒成了前来偷情的渣男。 “嗯。” 他轻哼一声,紧张的双手纠缠着走进房间。 吴咏梅关上门并别上保险,回眸发现李雪峰额头上冒出许多汗水,像做贼似的。 “卟嗤…” 她兀自捂嘴窃笑。 第042章,把他调教成正常男人啦 “你笑什么?一会保卫科上门来检查,这可怎么说?” 李雪峰终于把担心的话,吐露了出来。 “咯咯…太搞笑了,你以为咱们是在山坳里,还保卫科呢,这里只有公安局派出所。” 吴咏梅嘻笑着白了他一眼。 “国门都已敞开八年,大都市里男女非婚同居,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司空见惯。” “你以为这里的派出所,是咱厂里的保卫科?吃饱了撑的去管这档子烂事,闲得无聊。” “放宽心吧,有姐在不会让你有事的,快进去洗澡。” 她媚眼一挑,推着他进入淋浴间。 招待所普通标间里没有空调,只有摇头扇。 人稍微动一下,浑身都是汗,就连内衣裤都是湿的。 温水冲在身上就像是在接受按摩,浑身舒服极了。 十几分钟之后,李雪峰用毛巾擦干身子,穿着一条内裤衩,微微弯点腰走了出来。 他没有使用浴巾的习惯。 吴咏梅却早已将衣裤脱了,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露出一身白肉,帮他在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 她还泡了一壶茶。 一切似乎都在标榜,她是女主人。 “我洗好了,你去吧。” 他不敢去看她那耀目的雪白身躯,爬上其中一张床,忙不迭盖上毛巾被,装成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吴咏梅瞥了一眼,忍不住抿嘴窃笑,觉得他的样子挺傻挺可爱。 她没去理会,而是大模大样地进入淋浴房。 女人洗澡时间较长。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她包裹着浴巾出来了。 “哎,你睡了?” 她走近哼道。 “嗯,你睡那张床吧。” 他用手随便一指,装成睡意朦胧的样子,其实内心是在天人大战,纠结得慌。 “我头发湿漉漉的,怎么睡觉?” 吴咏梅白了他一眼,娇嗔道。 “那,怎么办?” 李雪峰闻言,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露出一身健美的肌肉。 “怎么办?你这呆子…当一会绅士呗,用房间里的干毛巾,反复擦揉帮我弄干头发。” 吴咏梅凑近他的身躯,用布满红晕的俏脸说道。 说话间,眼眸里流露着浓浓春情,充满挑逗与暗示。 “嗯。” 李雪峰不敢与她对视,起身从洗浴间拿来另一张他没用的浴巾,给她认真擦头发。 反复搓揉十七八遍,她的长头发只能算差不多。 “别再擦了,再擦要起火了。” 她仰头睨了他一眼。 “可是,还有点润…房间里又没有吹风机…” 李雪峰僵在原地,憨厚傻笑。 “讨厌,真是个呆子。” 吴咏梅脸色桃红,咬着嘴唇媚眼一抛,举起粉拳轻打他的胸大肌。 久旷的李雪峰被挑逗得浑身热血贲涨。 她敲打几下之后,突然举起一双玉臂往他脖颈一环,身上浴巾滑落地板上,烈焰红唇压向他的厚唇。 李雪峰嗯地一声,稍作挣扎便放弃了抵抗,热烈地回吻起来。 空气中不断散发出荷尔蒙气息。 双方都在用舌尖,挑动情欲。 “嘤!” 吴咏梅闷闷地娇呼着,主动后退两步倒在客床上。 她的两条雪白玉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嘴里嗫嚅,“雪峰,我爱你…” 此时的李雪峰是彻底放弃了克制,浑身血脉贲涨,情欲像山洪般爆发。 …… 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缝隙,折射到温馨的客床上。 吴咏梅率先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边男子。 宽圆肩膀,高高贲起的肌肉,拥有一种让女人为之疯狂的男性魅力。 想到昨晚两人的疯狂,她羞红着脸却难以忘怀。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第一眼,也就是2车间资料室里,她就莫名喜欢上了。 都说人世间有一见钟情。 她很幸运,碰撞上了。 吴咏梅慢慢展开双臂,从背后轻轻拥抱着他,全身激动的都在颤抖。 能和自己心仪男人相拥而眠,这是她的夙愿。 性感躯体紧贴,俏脸埋在他宽厚背上,恨不能钻进他的躯体里融为一体。 一双纤白玉手,尽情抚摸着他的身躯,满脸痴情。 李雪峰醒了。 他侧过脸,看到一脸幸福状的吴咏梅。 “吴姐。” “不,叫我阿梅。” 吴咏梅娇声道。 见他醒来,她故作羞涩地用被角遮盖住自己的脸,带有寸甲的指尖,在其身上轻柔撩拨。 他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热吻着她的香唇,身躯反转压向。 吴咏梅疯狂回应。 …… 一阵激情过后,李雪峰支起身躯靠在床背上燃了根烟。 “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他下意识询问道。 “不用担心亲爱的,今天上午又是七八十人的公共课,在阶梯教室里上。” “我们是委培插班生,跟正规学生不一样,没人会管你在干什么,是否学成了东西。” “在学校里我是完全自由的,革命靠自觉。” 吴咏梅似乎早有算计,所以她才敢如此放飞心情。 她身子紧贴腿压着腿,头枕在他的左胸上,聆听其有力的心跳声。 左手指尖在他右胸上转圈撩拨,一副意犹未尽的嘴脸。 都说女人是老虎,果不其然。 李雪峰赶紧用左手轻拍她的右肩,道: “嗨阿梅,我肚皮早就唱起了空城计,我的旅行箱里有鲜牛奶、面包、还有酱牛肉。” “烦你去把这些拿出来,我们吃些早餐好吗?” “我早就拿出来摊开在桌子上。” 吴咏梅嘟囔。 “这么热的天,不知会不会闷坏了?” “不会的,酱牛肉很干没水分,而且是当天现卤的肉,不容易坏。” “要坏的茶叶蛋,我在车上早就消灭了。” “而且卧铺车厢里吹着冷气,算上今天才不到四十八小时,不会坏!” 李雪峰说得非常肯定,似乎他就是那块‘任人宰割’的酱牛肉。 吴咏梅睨了他一眼,披上睡衣下床去弄早餐。 一会功夫,她把早餐端上了桌面。 每人倒上一玻璃杯牛奶,一个法式面包,一大盘酱牛肉。 “闻了闻的确没坏。” “那,太好了!” 说着,李雪峰从床上一跃而起,随便在床单上擦了几下手,便坐下来准备动手。 “唉…不讲卫生。” 她蹙眉拿来一块湿毛巾,帮他擦手。 瞧见他那副孩子般的可爱模样,吴咏梅心里忒高兴。 终于把他调教成正常男人了哦。 第043章,准备赴日出国考察、谈判 瞧见他那副狼吞虎咽样子,吴咏梅眸子里带着一丝妩媚风情。 她用手指轻戳他的脸颊,嗔啐道: “慢点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咯咯…” 一会功夫,犹如秋风扫落叶,他把端上来的酱牛肉和面包消灭大半。 牛奶喝了又倒了一杯。 “吃饱了没?没吃饱的话你干脆全部消灭算了,我反正不算饿,一会可以到招待所餐厅去吃的。” 吴咏梅关切道。 “哦,吃饱喝足了,真舒服。” “有人在身边照顾就是好!” 李雪峰惬意地伸展双臂,做了个懒腰。 “有老婆好吧!” 她一下子把双方关系拔高了许多。 李雪峰听罢一个激灵。 看到迎上来一张春意盎然的媚惑嘴脸,他神经质地从椅子上跃起,逃也似的进了卫生间。 “我先洗澡,你吃早餐吧。” “哼,就怕我吃了你!” 吴咏梅在背后嘟囔,坐下来开始喝牛奶,撕咬面包。 打开淋浴器,让温水沐浴着他青春健康的肌肤。 水流就象一双女人的纤纤玉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全身。 一顿丰盛早餐,让肌体很快补充了足够能量,体力恢复如初。 年轻就是好呀。 此时的他,感觉身体又恢复到G大学时期的状态,浑身通畅,体内活力四射,激起阵阵涟漪。 只一会,吴咏梅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背后,一双玉手轻揉着他的双肩和手臂。 “这么快就吃完早餐了!” “我吃得不多,抓紧时间一起洗吧。” 她说着,双手已抚摸到他的胸前,嘴唇慢慢地亲吻上去,红色小灵蛇情不自禁地滑入他的嘴里。 李雪峰毫不示弱,双手紧紧拥抱着她的身体,动情地回应着。 情欲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犹如涛涛洪水,汹涌澎湃。 …… 六月中下旬的成都,天空中热浪滚滚,热得像蒸笼。 同为西南地区,看隔壁的省会城市昆明、贵阳,那叫一个凉爽。 姜云婉在083基地的实习,已圆满结束,本月初回到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她的纪实文学,受到基地关主任的高度赞赏,给予的实习评语是优秀。 “何健,我毕业之后,可能还得先回083系统,因为档案拿不出来。” “我是委培生,若要离开083系统的话,得赔偿四年委培费用。” 姜云婉挽着何健手臂,撅着嘴叙说道。 “委培费用,多少钱?” “听我大姐说,好…像是七八万吧。” “什么,七八万?” 何健错愕,“这…这怎么可能,抢银行差不多。” 他原以为最多也就两三万,家里父母亲凑点、外面借点,这事就能应付过去。 到了深圳,一两年之内,这钱就可以还清。 可七八万? 何健家里并不富裕,父母亲就是个小工商业者,起早贪黑地干,也就养家糊口,培养子女成才。 “听我大姐说,按合同条款,我要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像我这种状况,属于性质恶劣。” 姜云婉表情沮丧。 她不敢去基地打听,当初委培读书手续,是大姐一手操办的。 现在,当然以大姐表述为准。 “那…行吧,你暂时回083,我也到成都报社去吧,一切等过段时间再说。” 何健叹了口气。 两天之后,姜云婉如愿拿到了新闻专业的本科毕业证书,登上了前往贵阳的列车。 这次与半年前的心境,大不相同。 半年前,烦躁、忐忑不安。 现在,平静、心里有底。 她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如何去做,怎么做才算完美。 这半年,她结交了一大批知识分子,当代知识青年,他们都在岗位上耕耘。 虽说每个人的出发点和观念各有差异,有些人抱怨环境不好,向往大城市工作与生活。 可一旦回到现实中,大家还是本着勤奋与努力,都想着尽量把事情做好。 现在,姜云婉的心境也是如此,既来之则安之。 先做好本职工作,在实践中得到锻炼、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准。 过个一两年,视情况而定。 或许,到时候083不会要求她,赔偿这么多钱啦。 到达083基地,她如愿在宣传部新闻办报到,正式成为一名系统内的新闻记者。 新闻要为政治服务。 当前083系统的头等政治大事,就是深化军转民改革,要全面实行市场化运作。 关主任说了,要让姜云婉下基层,了解和报道各厂的市场化运作中先进事迹和人物。 就在姜云婉为自己毕业分配去留,伤脑筋犹豫之时,远在华东上海的李雪峰,正在积极准备出征东瀛。 从五月底到达上海,一直到刘丰前来汇合,前后十六天里,李雪峰精神面貌发生了巨大改变。 这段日子里,他与吴咏梅成双作对,形影相随,大都在上海外国语学院与办事处之间活动。 吴咏梅成功调整了李雪峰的身心,使其到达正常阀值,所谓用心良苦。 同时,她的另一个工作任务,就是要帮助他速成日语。 李雪峰除了简单的日语会话速成,还要尽可能多地掌握日语词汇量,尤其是半导体专业词语。 这个时候,李雪峰天赋异禀的超强记忆力,起到了关键作用。 半个月下来,他的日语听说水平达到专业大二,甚至于大三,而半导体专业方面的日文阅读水平,完全能达到四级。 这个成果,连吴咏梅都大为惊讶,视其为天人。 李雪峰却说日语其实不复杂,要掌握它并不难。 六月十七号这天下午,电子工业部赴日科考团,在上海办事处会议室集中。 本次带队的是一名副部长,姓杨,五十二岁,面容清癯严肃。 杨副部长强调了国家工作人员出国考察相关注意事项。 提醒大家要保持有礼有节,不能有辱国格人格与尊严。 当然,要充分尊重日方的习俗与安排,不能随意冒犯,在遵守外事纪律的同时,尽量避免引起对方误会或矛盾。 第二天清晨,李雪峰他们一行二十八人,乘坐一辆大巴车赶到了上海虹桥国际机场。 赴日考察团中除了团长是杨副部长,还有两位司局级领导为副团长。 电子工业部所属各研究所,厂企等相关人员二十四人。 第044章,日方接待宴会,暗流涌动 杨副部长跟刘丰以前见过面,他特意过来问候,刘丰向他隆重介绍了李雪峰。 把他吹捧成一颗年轻有为的中国未来IC之星。 杨副部长听了非常高兴,又是握手又是勉励,搞得李雪峰是脸红筋涨,受宠若惊。 平生第一次,如此零距离见到一位省部级大官,的确有些手足无措。 考察团统一着装,西服和旅行拖箱等清一色,整齐划一,浩浩荡荡。 因为是政府性质的考察团,他们走绿色通道,不用在公共通道上排队等候。 从上海出发到日本国并不遥远,航程四个小时不到。 李雪峰他们当天下午便抵达目的地。 京都副知事小泽太郎代表市政厅,热情接待了中方电子工业部科技考察团一行。 京都市政厅的官员和代表团成员逐一对应,便于沟通。 李雪峰的*43厂对应的企业,原本确定的是索尼公司。 不知什么原因,来了三家。 除了索尼,还有东京电子和爱立发。 他们企业接待这一行队伍中,都配有中文翻译,非常重视。 也有接待企业不在京都的厂商,自然成了相公。 中方代表团此行,除了083系统的封测设备,还有国内诸如电子工业制造,机床自动化,传感器械类等方面的业务嗟商。 “刘副总,来了三家对我们是有利啊,货比三家,我们都去看一看他们的生产线,都有特色。” 李雪峰在上海逗留期间,专门到上海图书馆工业制造分馆,去查阅资料。 专门了解过日本顶尖IC设备供应商的产品特征等相关内容。 刘丰听罢点了点头。 考察团到达首日活动,是京都市政厅安排的欢迎仪式,包括酒会。 日方接待企业暂不参加。 宾主在友好的气氛下热情交谈。 欢迎仪式上的相关文件内容,都是事先由双方代表谈判多次,电子工业部和外经贸部等单位,都拟有详细计划书。 杨副部长让秘书将协商好的文件拿出来,逐一签字盖章,让新闻单位拍照,形成这次考察团的新闻公报。 第二天开始,才是科考团具体项目的洽谈与落实。 说起来,部级外事活动,和国事级外交并无二样。 所谓出访的新闻公报,以及取得的成果,不一定都是首长出访才取得。 事先官员已接触多次。 公报上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官话,没有具体内容。 科考团成员,各有各的任务。 当天新闻公告仪式,以及晚上的欢迎酒会,所有人都得参加。 第二天开始是项目活动,各小组才可以单独行动。 因为是官方节目,李雪峰他们就是看客、相公,坐在会议厅内静静坐着听。 科考团绝大多数人,跟刘丰一样,叽里呱啦的东洋话一句听不懂,傻坐傻笑像个木偶,全靠身旁翻译。 李雪峰日语强化训练足有成效,加之日方官员发言,语速均匀不快,他倒是能听懂大概。 紧随在刘丰身边的吴咏梅,则充当翻译。 但她不时地悄悄回眸,注视着李雪峰这边的表情。 从上海出发至今,她没有机会与他说上一句话。 可能是因为刘丰在,两人有意回避。 李雪峰在认真倾听日方官员讲话,权当是一次强化训练。 根本没有在意吴咏梅的举动。 当晚,小泽太郎作为日方东道主,在京都宴会厅举行欢迎酒会,招待杨副部长一行。 代表团一行成员二十八人,都是西装革履的一个不落,准时赴宴。 八五年中日两国经贸往来,正处在蜜月期。 副知事小泽太郎和杨副部长,分别在欢迎酒会上致辞,双方都是热情洋溢。 吴咏梅瞅准机会,装作上卫生间路过李雪峰身边,轻声问了句,“感觉怎么样?” 估计她是关心他,能否听懂日语。 “还好吧,你多关注一下刘副总,尽量不让他脱离你的视线范围,我总感觉今晚在场的有些东洋人,表情古怪。” 李雪峰一向观察力强劲,第六感很神奇。 “东洋人历来狡诈,诡计多端,尤其是国内右翼势力,对咱中华贼心不死,所以,不能让刘丰在这里出洋相,有损我中华民族尊严。” 日本自甲午战争开始,一直到1937的全面侵华战争,对中国人民犯下了滔天大罪。 对于这段历史,李雪峰铭记在心。 在上海图书馆他看了许多外媒文章,都在说东洋国内的极右翼势力很猖獗。 近年来他们颠倒是非、美化侵略战争,参拜靖国神社,对中华民族贼心不死。 他们利用中国改革开放之机,对中国实行第二次侵略战争,指在经济方面。 将许多淘汰的二手设备,翻新之后再高价卖给中国企业。 ‘垃圾西装’这件事,李雪峰可是切身感受,刺激很大。 这句十分不合时宜的话语,吴咏梅听了遽地一震,神色微微一变,心里猛地一阵收缩。 她嗯了一声,便走了过去。 酒会之后便是交际舞会。 京都市政厅准备得很充分,他们不但准备了女舞伴,甚至连访问团里少数几个女同志,都事先安排了男舞伴。 男伴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女的则温婉如水… 这些舞伴都事先强化过中文,能简单交流。 踏进舞池,考察团都自然而然分开,各自跟日方舞伴跳舞交流。 派给李雪峰的舞伴,名叫纯子,她身材修长,长相虽算不上绝色,但绝对上等货色。 年轻约三十左右,两眼柔美,有着东洋女子传统的温顺、妩媚元素。 她看着李雪峰先深深鞠躬,然后摊开双手轻声用汉语邀请,“李先生,请跳舞吧。” 李雪峰有心理戒备,自然不惧美人计之类的招数,他很放心地搂着纯子滑入舞池。 就这样,他和纯子随着东洋的舒缓音乐,跳了一曲又一曲,在音乐中游走、穿梭。 李雪峰舞技出色,在这种场合他尽情发挥,不能掉分。 纯子很满意,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媚,含情脉脉。 两人还用简单中文交流,似乎很轻松。 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李雪峰此人有个怪癖,很注重女人的双手。 在他的认知中,名门望族有身份的品位女子,她的手一定是十指尖尖红酥手,肌肤白皙、细嫩。 但几圈舞跳下来,他发现这位叫纯子的日方女人,手指节比较粗,手掌跟男人一样厚实,腰间肌肉富有弹性。 初步判定,她是个爱强身健体,浑身富有力量的女人。 第045章,谍影重重,一招制敌 李雪峰觉得十分蹊跷,正在仔细琢磨中,一名酒宴男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 托盘上摆放着若干杯红酒和香槟。 男侍脚踏旱冰鞋,左扭右拐插花般来到他们身边。 李雪峰伸手取过一杯香槟,送到嘴边正准备喝,眼梢瞥见一位担任副团长的司局级官员,拥着女舞伴,向宴会厅后面走去。 他…干什么去? 狐疑中,耳边传来那名男侍的一句嘟哝,却让李雪峰心里顿时一个冷颤。 那句话日语中大概意思是‘搞定’。 搞定什么? 这句话目的性太强,又是从一名宴会男侍者的口中说出,很不符合逻辑。 联想到纯子的身体特征,还有那名代表团官员的莫名离开,一个念头瞬间在李雪峰头脑里形成。 日方在设套挖坑? 虽然他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外交场合,但影视剧里看过中外谍战片。 片中间谍们施展各种阴谋诡计、桃色陷阱。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首先想到的是刘丰。 还好,吴咏梅紧跟着他,一直在陪着他跳舞,并没有让东洋女介入进来。 好样的阿梅。 李雪峰赞叹。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便镇定自若地将只盖住杯底的香槟,抬腕一口干了,然后摆回到托盘上。 男侍滑步离开之后,李雪峰笑吟吟对着纯子,用中文问道: “纯子小姐,这里除了大厅,还有别的场所吗?” “李先生,您想换个安静地方?” 纯子听罢丰满身躯一下子贴上前来,媚眼放电娇声娇气问道。 她显然是误会了李雪峰这话意思,以为他乘酒兴想找乐子。 东洋岛国性开放,夜店红灯区公开营业,地球人都知道。 谁不想以考察之名亲自去体验一下? 只是今晚李雪峰等绝大多数考察团成员,并不在组织的行动目标之内。 她们只关注三个政府头面人物,即考察团杨团长,两位副团长。 但李雪峰的俊朗外形和潇洒舞姿,吸引了纯子,见他既然有此意,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主要目标已经搞定,自己搂草打兔子,顺便捞一块小鲜肉偿一偿,也是蛮不错的嘛。 李雪峰跟着纯子在宴会厅里穿梭,他那鹰隼般双眼快速扫视人群… 玛地,科考团团长、那位杨副部已没了踪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 此次考察团要是在日方境内出了意外,刘丰和自己同样会受到牵连,至少IC封测项目会搁浅。 这是功亏一篑,后果严重。 虽然,他尚不知这些东洋人的动机。 目的,主谋? 京都知事、副知事等市政厅官员是否知情? 但李雪峰深谙: 这件事关乎国家利益、民族尊严,考察团代表国家,是一损俱损。 绝对不能让这些东洋人,阴谋得逞。 “李先生,别再东张西望了,快点请我走吧。” 纯子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她牵上李雪峰的手,向宴会厅后面快速走去。 李雪峰将计就计,装出一副情意浓烈的样子,跟着纯子向昏暗的后堂走去。 穿过几道门,来到一个房间,只见里面的榻榻米上,躺着一个身着薄纱的妙龄女子。 她如同一条蛇妖般躺着,见有人进来,便起身准备迎接。 这个场景和动作,便让李雪峰大概搞明白东洋人的意图了。 他们这是要让中方科考团,惹上桃色新闻。 不用说,东洋人肯定安排了暗中摄录像。 有这样的把柄一旦握在日方手中,考察团方面还有什么资格,接下来和日方讨价还价? 最终还不是成为日方木偶,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 李雪峰突然放开纯子的手,蹲下身躯。 纯子还以为他是情欲难耐,激动得走不动路了呢。 “李先生,请您再忍忍,走几步到榻榻米上去,就能享受快乐了,咯咯…” 她淫笑着弯腰去扶他,却戛然而止。 刹那间,他如猛虎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一下封住纯子脖子,厉声道: “快说…我们杨团长在哪?” 纯子本是名柔道高手,可刚才她脑子里充满淫欲,毫无半点警惕性。 这才被李雪峰偷袭成功,轻易锁住喉咙,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李雪峰清楚自己决不是这个女谍对手,所以,智取偷袭的同时,还要能一招制敌。 这招锁喉动作,他是全神贯注、动作敏捷到位,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招快如闪电的锁喉,李雪峰利用强劲臂力,将纯子身躯提了起来,使她双脚离地无法用上劲。 纯子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脸色由红变紫,四肢无助地挣扎着。 那名躺在榻榻米上的东洋妓女,早被吓得瘫倒在地。 她们是聘来服侍男客,做皮肉生意的,可从没想过会是这种玩命买卖。 早知这样,给多少钱都不来。 纯子实在是想不通,这个看似彬彬有礼、斯文俊秀的年轻人,什么时候看出了她的破绽? 据组织这边了解到的情况,这位年轻人叫李雪峰,是中国军工企业的科技人员,助理工程师。 他随团来这里主要洽谈、采购IC设备。 此人经历很稀疏平常,没什么亮点。 一年前本科毕业,大学里学的是英语,日语则是摸也没摸过。 据资料上表明,他学生时期是名国家二级运动员。 可万万没有想到,现实中的他,懂得博击要素,一招制敌,身手不凡。 纯子行动组在杨副部长等三名官员酒中,加入了缓释迷幻剂。 三个人大脑暂时会失去思考能力,任由东洋组织的人牵着鼻子走。 利用美色来收网。 有了这些桃色证据,可以迫使杨副部长等人为他们服务,到时候要风的风,要雨的雨。 东洋人的精明与大胆,在今晚的酒会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快说,否则我掐断你的喉咙。” 李雪峰稍微松开点掌力,让对方可以出声。 “咳咳…您…您误会…了…李桑…” 纯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还想狡辩。 只喘了一口气的脖颈,立马又掐紧了。 她快要昏厥过去,连忙用手在他手臂上敲击几下,表示愿意合作。 李雪峰再次松开点掌力。 她刚才有意用日语试探,而对方的狰狞表情和动作,说明他能听懂日语。 纯子心里哀嚎一声,自然明白破绽出在哪里了。 唉… 男侍一个不经意动作,只说了一句话,便让整个精心策划的计划,前功尽弃。 第046章,惊心动魄 这次行动,右翼组织严格要求行动组不准以命相搏,不准造成中方代表团人员伤亡。 只是要求行动组伺机作案,掌控事态走向的主动权。 倘若公开暴露设计陷害中方代表团这事,只会让右翼组织搞成‘偷鸡不成蚀把米’。 严重影响中日两国的政治经济关系,会使得右翼组织在日本国内,各大党派和商界大佬们的支持。 这不是右翼组织最终目的。 “杨团…他在最…最后那间…” 既然组织不要求以命相搏,不准出现中方人员伤亡,纯子决定认怂。 不待她说完,李雪峰手一松,疯一般拔腿朝纯子所指的方向跑去。 这时候的纯子,像一堆烂泥从墙壁上方滑落在地,双手紧抚喉咙,伸展脖颈直喘粗气。 对于李雪峰,她们的功课做得最少,结果恰恰栽在这个不起眼的男人手上。 话说李雪峰三脚两步冲到门口,推开最后一扇拉门,抬眸瞧见杨副部双眼迷茫,面色潮红地躺在榻榻米上。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外套,连条遮羞短裤都被脱了。 在屋内昏暗的灯光下,展示在李雪峰眼前的,是一堆胖嘟嘟的白肉。 两名妖艳女子正在他的身上摸捏,做着十分不堪入目动作,嘴上叽里呱啦说着话。 因为说得太快、语音低沉,李雪峰一句都听不清,也听不懂。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起掌落先砍晕一个东洋女。 这两人都是夜店里专门服侍男人的高级妓女,是被人请 来做皮肉生意的。 从来没见过这种玩命的架势。 另一个妓女见势不妙,嚷嚷着就想夺门而逃。 李雪峰哪里容得了她出去嚷嚷,伸出腿先绊倒。 然后上前对着她的脖颈,又是一记掌化刀,将这妓女砍晕在地。 然后,将床单撕成长条,把这俩手脚捆绑,嘴里塞上毛巾,拖到墙角藏着。 此时的杨副部,双眼呆滞怔怔看着眼前的骇人动静,脑子里有那么一点点意识,但反应十分迟钝。 尚不知出了什么事。 “杨副部长,杨副部…” 李雪峰捡起榻榻米上那条短裤叉,走过去先帮他穿上,然后使劲摇着杨副部肩膀。 可他依旧十分迟钝地看着他,嘿嘿傻笑。 G大时,李雪峰在肖燕提供给他,旨在提高阅读水平的英文书籍里,看到过一本悬疑侦探类小说。 书中犯罪分子使用一种神经类控制药物,叫迷幻剂,而且是缓释型。 书中描述受害者初期状态,跟杨副部现在的状况差不多。 因为他冲进来比较早,杨副部肠胃中的迷情药物还没有完全释放,加之缓释,这时候的血药浓度还没达到临界值。 也就是说,药性还没真正发足。 否则,杨副部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一定会非常疯狂,丑态百出。 事不宜迟。 李雪峰知道该怎么挽救。 他拖起杨副部进入房间浴室,用凉水喷头对着他的头部一阵喷洒。 “杨副部…喝水…要大量喝水…” 用漱口杯连续端来凉水,要求杨副部喝。 微微有点清醒起来的杨副部,顺从地接过杯子往肚子里灌… 可肚量有限,而且凉水并不好喝。 “继续喝…强迫自己…灌下去…” 眼看起不到效果,李雪峰有些急了,便也顾不了什么部长不部长,拿着杯子捏嘴开始强灌,大声命令。 杨副部身体是软的,手脚无力,但神智逐渐有点清醒起来。 他不认为这位见过面的年轻人,对他有什么恶意企图,便努力张开嘴,像饮啤酒般似往自己肚里灌水… 渐渐地,杨副部的肚子鼓胀起来,像个大大的皮囊,感觉要爆破似的。 而凉水已满到喉咙头,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李…” 杨副部摇晃着手,刚想说不能再灌了。 只见眼前的李工手臂一摆,一拳击在他的腹部。 “哗…” 杨副部感到腹部一阵疼痛,张嘴就吐… 李雪峰按照书中描述那样,拳击腹部,让稀释之后的迷幻药物,全部吐出来。 可这一吐不得了,止不住的翻胃… 一次再次… 先前下肚的酒水和美食,渗合着水,吐得一干二净。 接着就是不停翻胃,差不多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杨副部瘫软在地,身子靠在墙壁上,浑身无力虚汗淋漓。 “对不起了杨副部长,你再坚持一下,我还得去搜索房间,找到那些摄像头。” “嗯…你别管我…” 吐得一干二净的杨副部,身体虚软但头脑清醒了。 他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李雪峰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犀利目光向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扫视。 凭借他IC工程师的敏锐,目光从电视机,音响设备那块开始搜索,很快找到隐蔽探头。 他用手指头扒开,将探头拔了出来。 当然,绝对不止一个,他们要的是全方位360度拍摄。 房间四周摆放的花盆,进入他的眼帘。 盆中花开得很茂密、艳丽,花丛中,藏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冲过去,将那黑乎乎的探头,连着线给扯了出来。 进一步,他在屋顶的消防喷头,发现一个伪装的球形探头。 至此,偷拍设备已全部找到,李雪峰舒出一口浊气,心里安定了许多。 但监控装置并不在这里,不知道在哪个房间。 这里是日本国土,李雪峰无权搜索。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相机,对周围证物和两名女妓拍摄取证,以此来证明,日方在这里设置的卑劣陷阱。 没想到,原本用来偷拍IC设备的军用微型相机,却先派上了另一种用途。 这时候,杨副部披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清洗过自己的身躯,神智完全清醒。 他第一眼瞧见花盆和房顶上拽下来的探头和线,以及墙角捆绑着的两个东洋女人,心里完全明白。 “小李…我要谢谢你…” 杨副部双手紧握李雪峰的手,眼眶红热。 这次好险啊。 如果视频录像传出去,他满嘴说不清。 不但让国家尊严受辱,作为代表团团长,就是以死谢罪也洗刷不了耻辱。 头顶上乌纱帽飞了不算,老革命家族的脸,都被他给丢尽。 他回忆,刚才跳舞间歇,一名男侍踹着旱冰鞋,殷勤地递给他一杯红酒。 喝下之后不久,便不受控制地跟在女舞伴后面,来到这间房子里。 他觉得浑身燥热起来,神智不清地被这两个女侍,慢慢脱了衣服。 要不是李雪峰及时冲进来,此时他已是丑态百出,一发不可收拾。 李雪峰刚想说些安慰的话,门外传来一阵紊乱的脚步声。 “杨桑…我是小泽太郎,能进来吗?” 门外是京都副知事小泽太郎,日语夹带生硬中文。 第047章,东洋岛国的极右翼组织 小泽太郎来了,这么快? 原来,舞会开始不久,也就没有副知事等市政厅官员的事了。 小泽太郎悄然回到市政厅休息间,准备先歇息一会。 等到舞会进行的差不多时,秘书自然会前来报告,他去宴会厅门口,送行即可。 没想到,他刚躺下才半个小时,秘书急匆匆敲门进来。 除了秘书,身后还有一位市政厅保卫课长官。 “副知事先生,大事不好了…” 秘书一进门便嚷嚷,一脸惊恐。 “什么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小泽太郎跳起来怒斥。 “是这样的…” 保卫课长官忙不迭上前鞠躬,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小泽太郎做了详细汇报。 原来,那个叫纯子的妖艳女人,男侍和其它几名女侍,都是特工行动小组成员。 纯子是行动小组的头。 她们隶属于东洋岛国的极右翼组织。 极右翼组织利用中国改革开放,中日两国经济合作交往,企图在经济上继续掠夺中国,并让右翼控制的财团和企业,参与到合作项目中去。 而电子工业部所属的研究机构,电子半导体产业,是他们的攻击重点。 所以,他们想利用一些卑劣手段,企图控制或左右下一步具体谈判走向。 纯子见事情败露,从房间逃离,匆匆向她的上司汇报。 右翼组织觉得这事再不收场,恐怖会波及整个与中国的合作项目。 到时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影响出去之后,会引来两国关系交恶,东洋国的经济因此而受到损害。 右翼组织也会受到本国政府,其它党派组织,以及社会各界人士的强力谴责。 甚至于打击报复。 为此,纯子受命向市政厅保卫课作了口头汇报。 保卫课长不敢怠慢,便找到小泽的机要秘书。 小泽秘书吓得不轻。连忙带着叩开副知事的门。 只是他脸色铁青,浑身冷汗直冒,半晌才想起副知事在市政厅休息室。 而小泽太郎听罢也是被吓傻了。 京都知事是由京都议会公选,也就是社会各党派推选而定,有法定任期,是京都真正的老板。 副知事及市政厅一系列官员,是知事任命的,随时可以撤换。 外国使团到了京都,按国际法规,他们的人身财产安全必须得到京都市政厅保障。 而右翼组织这种卑劣行径,同等于国际绑架勒索。 处置不当,就会引起外交风波。 不但与中国交恶,将严重损害日方国家形象和声誉。 而他作为本次外事活动、日方总代表,恰好成为该事件的替罪羊。 轻则撤职查办,重则牢底坐穿。 “这事不得泄露出去,宴会厅里舞会继续,到时候把他们安全护送回下榻酒店。” “拘捕所有涉案目击人员,包括请来的夜店妓女,防止消息泄露。” “立即带我去中方杨团长现在房间,求得谅解。” 小泽太郎是位资深政客,他非常冷静地吩咐下属去执行指令。 “是…” 话说杨副部听到小泽太郎已到了门口,才意识到他只穿内裤,模样狼狈,便对李雪峰说道: “不要让他们进来,我还没穿衣呢。” 可没等李雪峰喊话,拉门咣当一声被强力推开。 一名男子赶在小泽太郎前,冲了进来。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而是刘丰。 话说刘丰和吴咏梅在舞场上形影不离,几次拒绝日方男女舞伴的介入,预防出现什么意外事件。 忽然,他们俩发现李雪峰被一名日方妖艳女舞伴,牵着手走向宴会厅后面。 李雪峰神色异常,东张西望的,走到后台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雪峰这是要干嘛去,神神道道的?” 刘丰蹙眉疑惑。 别看刘丰参加外事活动不多,但警惕性挺高。 八三年底美国德州TI公司那套设备,是中国技术进出口公司给代办的,刘丰他们只是到场去验收签字。 结果,拿回来一装机,发现基本不能用。 图纸说明书,维修手册都是英文,许多零配件残缺不全。 听说价格不菲。 结果毋庸置疑,他们当了回冤大头。 反正这钱是国家拨款,不管他们什么事。 可这次,采购设备的钱,是*43厂他们自己出。 虽然是国家进出口银行代为支付,但算是厂部贷款,连本带利是要还的。 所以,当吴咏梅跟他说小心一点时,他很认同。 在宴会厅里,他与自己的翻译形影不离。 “不太正常,要不我们悄悄进去,探究一下?” 实际李雪峰的异常状况,吴咏梅比刘丰还看得清楚,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情郎。 一句话一个眼神,她都能读懂。 “好吧,慢慢挪过去。” 刘丰点头同意。 就这样,两人踹着舞步慢慢往厅后面挪动,看到一个帘子,便掀起闪身进去。 发现里面是一排排的独立小屋子,神秘兮兮。 突然,副知事小泽太郎一行,从暗门快速进来,并走到尽头那一间,敲门请示。 “不好,是杨副部长在屋里。” 小泽太郎日文夹着中文的混合语,刘丰听不太懂,可吴咏梅听得清楚。 刘丰一听杨副部居然在这里面,直觉告诉他很不妙。 他的脑袋轰地一下,三脚两步冲上前去推开拉门。 屋里面杨副部长懵了。 李雪峰反应灵敏,他一把抓起榻榻米上的毛巾被,包裹在杨副部长身上。 小泽太郎和刘丰进来,看到现场光景吓得不轻。 “雪峰…你怎么?” 刘丰看见李雪峰居然也在,大惊失色。 “嘘…刘副总去把门关上守住,不能再让其他人进来。” 李雪峰很冷静,直接担起了现场指挥官之职。 他招手让吴咏梅上前来当翻译,命令刘丰守门。 话说小泽太郎也不含糊,他先是彬彬有礼面向杨副部长,鞠了个九十度大躬。 “非常抱歉团长先生,我向您赔罪。” 这时候的杨副部长已恢复正常,只见他冷冷地看着小泽太郎,低声呵斥: “小泽先生,我不明白你今晚的所作所为,事先考虑过后果吗?” 吴咏梅翻译。 “哎呀团长先生,这事冤枉啊,这一切不是我们市政厅所为,是右翼组织背着我们暗中支使的,我已下令拘押相关涉事人员,严惩不贷。” 小泽太郎摇头摆手申辩。 第048章,严正交涉,翻手为云 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外交使团动手脚,这是侵犯他国主权的重大事件,严重违反联合国宪章。 以小泽太郎这种身份和阅历,应该没有这种胆量,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这等蠢事。 况且,中日两国这几年在经济方面的巨量交易与合作,这本身非常有利于日方经济。 他犯不着干这种鸡零狗碎的勾当。 逻辑推理不通啊。 当吴咏梅把小泽太郎的话,翻译给杨副部长听了之后,他微微点头称是,表示认同小泽说辞。 这种卑劣行为,也只能是日方极右翼分子所为。 因为他们是一伙臭名昭著、狂热的黑社会疯子,无时无刻都在妄图复辟军国主义。 “时间紧迫,小泽先生准备如何应对,才能将此事处理得天衣无缝。” 杨副部很有经验,他以商量口吻。 小泽太郎一听对方语气,便长舒了口气,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回复道: “请杨团长放心,我已下令拘捕所有涉事人员,收缴一切摄像录音资料,严密封锁消息外泄。” “还请杨团长尽快返回宴会厅,亮相之后随团一起撤离、回到酒店,后继事宜咱们明日再议。” 吴咏梅立马翻译给杨副部听。 杨副部听罢点了点头,沉声道: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事件内部通报,以及京都市政厅对于此事的道歉函,必须要由知事先生本人,亲自签署。” “好的,此事由我向知事先生报告,并说明。” 小泽太郎鞠了个躬退出房间。 “刘丰,你们三个人跟着我。” 杨副部长随即对刘丰命令道。 “是,杨部长。” 刘丰一个立正,低沉响应。 在场的吴咏梅和李雪峰都听得明白,这是杨副部长视刘丰为心腹的一个信号。 刘丰岂能不懂。 他终于攀上政界高枝,心里激动万分。 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杨副部三下五除二,穿上衣裤和鞋,神色自若地回到宴会厅。 他的身后,是刘丰小组的两男一女。 然后,他安排自己的秘书,招呼大家结束舞会,乘市政厅大巴,一起返回下榻酒店。 杨副部和刘丰小组没有回房间休息,因为还有两位副团长,不见人影。 四个人就在酒店大堂静静等候。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一辆小车过来,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神色异常地走进酒店。 酒店大堂,杨副部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吓了腿肚子打颤,差点尿了。 “对不起杨…杨部长,我们俩喝…喝醉了…” “对对…我们倒在后面一个房间歇了会,刚被巡逻的保安课人员发现,给送了过来,对不起…” 两人一唱一和地开始演双簧,忙不迭给杨副部赔笑脸、道歉。 他们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中了日方暗招。 可究竟是为什么,考察团里还有谁中招? 这个,他们尚不清楚。 发现作为考察团团长的杨副部,竟然安然无恙、神气活现、且衣冠楚楚站在他们面前。 两人是大为惊愕。 应该说日方对中方考察团耍诡计,首当其冲就是团长。 可为什么他是毫发无损? 突然,他们发现有两男一女,在大堂不远处盯着杨副部身后,吃惊不小。 这三个人难道是国安部的特工,前来保护杨副部? 玛的,当真是偏心眼,我们俩是副团长,司局级干部,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刚才清点人数,发现你们俩没在宴会厅,甚为不安,便召会京都市政厅,让他们安排人去寻找你们。” “不过,你们现在回来了就好,今后可要注意少喝酒,今晚就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杨副部长可是千年狐狸,他不露声色,稍微训斥几句,这事就糊弄过去。 坐在暗处观察的李雪峰,他心里清楚: 这两位仁兄自然是药性发足,恐怕整个丑态过程,都被拍摄下来了。 就算明天,市政厅小泽太郎把录像带交了出来,谁能保证,极右翼组织没留备份? 那两个倒霉蛋离开之后,杨副部找来刘丰和李雪峰商议,想听一听大家意见。 李雪峰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杨副部点头认可。 第二天上午,杨副部长只带李雪峰和吴咏梅两人,前去市政厅跟小泽太郎这边进行秘密谈判。 李雪峰作为中方主谈代表。 他静静看着小泽太郎,用生硬日语淡然说道: “小泽先生,我们现在开始正式谈判,你和我谈,遇到重要或难决断的事,请杨团长做指示。” 身边吴咏梅做实时翻译,杨副部随时掌控谈判局面。 当他听了李雪峰这番开场白,很是欣慰。 这种谈判场合,气势上压倒对方,这非常重要。 关键时候,还是手上有精兵强将才是。 没想到刘丰手下这两位,尤其是更年轻的李雪峰,堪称大才。 颇有点英雄出少年之气概。 这次幸亏李雪峰及时赶到,以他的冷静智慧,既懂日语又会搏击,挽救了他。 否则,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回国之后,仕途将戛然而止。 可现在翻手为云,他不但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而且还是捍卫国家尊严,力挽狂澜之能吏。 将来,仕途坦荡。 话说小泽太郎听了李雪峰话语之后,一点也不敢大意怠慢。 他已了解,昨晚就是这位年轻人,勇敢地冲进房间,救杨团长于险境之中。 嗅觉灵敏,出手不凡,连右翼组织的特工精英纯子小姐,都败在他手下,可见此人身份特别。 小泽太郎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他向李雪峰深鞠躬,道: “先生,所有相关人员都在押,消息已严密封锁,所有摄录音像已经全部收缴,交给贵方处置。” 说罢,小泽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小纸箱,补充道: “贵方要求有关这个案情通报,我们正在秘密拟定中,两日后可以交给你们。” “但对于京都市政厅的官方道歉,以及保证函等,恐怕难以办到。” “请贵方谅解,我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副知事,无法左右知事大人。” 言下之意,就是京都的当权者知事大人,不同意签署有失日方尊严的道歉函和保证书。 李雪峰哦了一声,心头怒火中烧。 他嗤声道: “尊敬的小泽先生,请你郑重转告贵方知事大人。” “我的相机里拍摄有你们下迷药,绑架我方代表团团长,以及多处秘密摄像头的照片。” “倘若我方将此公示于众,不知贵方知事大人,还有贵国政府作何感想?” 他说着,向小泽举起了手中的微型相机。 小泽太郎见此情形,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049章,一颗超级人脑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当时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这个年轻人居然还能想到用微型相机,很冷静地拍摄现场,留下证据。 这更加证实了这位年轻人的特工身份。 出入外交酒会,居然随身携带军用微型相机。 接下来可要提醒索尼公司,以及另外两家公司,商务谈判注意这个人,别让他窃取什么技术。 唉,先不说这些,想一想怎么应对这件事吧。 如果这些照片公开,那将是天大丑闻。 不仅他要被撤职查办,就连都知事大人和他代表的党派,恐怕会丢了执政地位。 就连知事大人最后的结局,恐怕也是剖腹自杀。 “李先生,我…我们…” 小泽太郎咕咚吞咽下口水,艰难地回答道: “李先生,这件事情我还得重新跟知事大人汇报,请稍候片刻。” 因为李雪峰拍照取证,小泽他们事先没有料到,必须得让知事大人知晓。 李雪峰漠视着他,咧嘴冷哼道: “尊敬的小泽先生,让转告知事大人,就凭你们手中留着的音像拷贝,也奈何不了我们。” “我们杨团长酒醉之后进房间下榻歇息,有两位东洋服务生为他端茶递水,提供按摩服务。” “这是贵方的习俗和代客之道,公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至于其他随行官员,如果有点什么出格的事,我可以坦率地讲,这是贵方特别好客的盛情款待。”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团长没有出事,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团员出点意外,纯属个人行为,回去之后再作纪律处理。 杨副部听罢,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如果事态发展下去成僵局,自己有监管不力之领导责任。 但不至于顶上乌纱帽飞了。 当然,完全息事宁人最好,也只有这招旁敲侧击之策可用。 小泽太郎听了这话大惊失色,脸色由白而红,跟着再变成僵尸般的死灰。 他们的确悄悄留下一套拷贝,以备不时之需。 “先生请放心,我一定给知事大人说明清楚,至于拷贝,那是根本不存在。” 小泽太郎的后半句,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让都知事低下头颅来认错道歉,递交承诺保证书。 有了日方市政厅道歉函和承诺保证书,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这样,双方才有友好合作的继续。 “请便,小泽先生。” 待小泽出去之后,杨副部和李雪峰、吴咏梅三人喝着咖啡,低声耳语。 杨副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 想不到这位半导体牛人,不仅精通技术,还具备特工潜质和谈判能力,真是罕见。 吴咏梅更是心潮澎湃,眼含泪水。 李雪峰太出色了。 她庆幸自己没有看走眼,及时出手治愈了这位天才爱人。 要是没有杨副部在场,她正想扑上去亲吻他。 过了吸根烟的功夫,小泽太郎从门外进来了。 只见他脸色阴沉,明显是被都知事大人给狠狠训斥了一顿。 “李先生,我们都知事大人同意针对此事件,出具一份官方道歉函给贵方。” “至于保证书…希望以非公开的谅解备忘录形式。” 小泽太郎转达了都知事的最终意见。 要对方写保证书,宛如在学校的小学生,被要求给班主任老师写检讨。 这种羞辱感可大了去啦。 在国与国之间交往中,只有大国对小国、强国对弱国搞霸凌。 而眼下中华之国力,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还远不够戴上强国之桂冠。 现在,国家需要的是卧薪尝胆,开放搞活,跟强国合资合作,使国力尽快强盛起来。 所以,眼下的斗争策略是柔中有刚,刚中带柔,不可硬撞。 有了对方的官方道歉函,谅解备忘录就是退让一步。 古人云: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雪峰在请示杨副部长意见之后,旋即表示同意。 “我方感谢贵方的宽宏大度,市政厅愿意协助贵方在后面的经济合作中贡献力量,这也是我们友好的体现。” 小泽太郎再一次站立起来,九十度鞠躬说道。 李雪峰把目光转向杨副部,后者强抑住内心狂喜,点头微笑。 如果不是在这种外交场合下,他定会大声夸赞,用力拍打李雪峰的肩膀。 得到杨副部的认可,李雪峰这才站立起来,微笑着走过去和小泽太郎握手道: “好小泽先生,两国既然建立了友好开端,那还是采取合作双赢的态度,来对待这次科技考察吧,后来各小组的商务谈判照旧。” “再次感谢…” 小泽太郎终于从李雪峰口中,听到了他们期待的最终答复,他轻舒一口浊气。 这场莫名风波有惊无险,总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的数天里,在京都市政厅的安排下,杨副部他们象征性考察了原定的几家泛电子类大型企业,签署意向性相关文件或协议。 刘丰、李雪峰和吴咏梅三人,与杨副部他们分开,按原计划与索尼、东京电子和爱立发三家接触。 货比三家,就自然形成竞争。 李雪峰同样作为中方主谈代理,吴咏梅作为辅助谈判代表,刘丰作为决策者押阵。 中方首先提出,要全面参观考察所有封测生产线。 第一天索尼,第二天东京电子,第三天才是爱立发。 参观考察是不准携带任何拍摄录音器材,也不能现场做任何记录。 由于李雪峰的情况,市政厅事先通告给这三家日企,他们如临大敌。 会议室、车间入门口装有专门扫描仪、高灵敏度传感器等,任何人休想蒙混过关。 否则,就是自取其辱。 李雪峰当然不会这么傻,他带上头脑就行。 日方对于自己的最新IC精密封测线,非常自信,毫无保留地演示,不断刷新记录与参数。 他们相信,就算世界上最顶尖的IC专家来,光靠视觉记忆,根本无法窃取机密。 可日方压根就没有想到,中方有颗超级人脑。 每天返回宾馆,李雪峰关在自己房间里让头脑复盘,然后记录绘制图纸,让吴咏梅帮助日译汉标注。 “刘副总,三家走下来,我个人意见仍然倾向于索尼公司,因为索尼公司在CIS方面,也就是CMOS图像传感技术占强。” “而传感IC恰恰是我们下一步产品的重点,我们需要索尼公司的封测线。” “从明天开始,我们让三家都报价,意在最大限度地压低索尼的供应价。” 李雪峰说出了个人的想法,立即得到了刘丰认可。 第050章,满载而归,仕途一片光明 “明天你们去拟定采购文件,要特别注意一件事,就是三家一律以中方到岸价,也就是到宁波港口为验收交易地点,要求三方统一报价。” 刘丰提醒道。 他参加过外经贸部对外交易培训班,知道不同的交易地点,报价、风险完全不同。 而以中方到岸价核算,则风险小。 设备验收地点在宁波港,意味着经济纠纷的司法仲裁,也是中国境内。 “明白。” 李雪峰和吴咏梅点头应允。 当晚,由吴咏梅执笔、李雪峰复核,拟定中方IC封测线采购文件。 打印签字,第四天一早,发给三家代表。 当天下午,接受封测线设备清单,以及对应报价。 经过第一轮淘汰,留下索尼和东京电子。 第二轮,李雪峰已将整条生产线价格,降到原先供应价的83% 最后,李雪峰选定索尼,并直接摊牌,整条封测线降至80%,并且要求改进两个工位的参数。 索尼方大吃一惊。 这两个工位参数所对应的封测设备,就是标配和顶配之区别,这不仅是价钱,而是技术瓶颈。 对中国供货,他们一般是标配,但标书上注明是顶配。 这位年轻的中方工程师,是怎么明察秋毫的呢? 就算是特工,没有工具他也是白瞎。 “对不起,如果贵方不能提供顶配,我们立即选择东京电子的设备。” 李雪峰显得很老练。 这种威胁,在商务谈判中虽然老板套,但屡试不爽,非常管用。 果然,索尼代表在请示汇报之后,立马认怂。 当天,双方签署正式采购合同,圆满完成即定任务。 由于舞会风波影响,为慎重起见,杨副部等一行七人,中断了到其它地方考察的计划。 待刘丰小组与索尼公司签约之后,他们决定从京都直接回国。 在京都市政厅举行的道别宴会上,杨副部发表了热情洋溢的书面讲话。 他对这次日本国的科技考察,受到京都市政厅的热情接待,表示衷心感谢。 对取得的考察成果感到十分高兴,并相信今后还会有很多的合作项目在期待两国政府。 随行人员中的那两位司局官员,知道这次考察团是出了大纰漏的。 可到最后怎么就转败为胜了呢? 见到杨副部那气定神闲的发言表态,他们更加笃定: 杨副部这次没有失手,而真正出纰漏丢人的,只有他们俩。 现在,东洋国这边是鱼不跳水不响,风平浪静。 傻瓜都看得明白,局面得到了有效控制。 看来是杨副部处变不惊,力挽狂澜。 哎哟,太感谢杨副部,若不是他的运作,估计现在东洋国媒体,早把他们俩的丑行,公诸世界了。 但这样一来,回国之后他们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今后,只能视杨副部马首是瞻,跟着他鞍前马后地干了。 当天,队伍回到上海。 杨副部单独在中山北一路办事处设宴,专门接待了刘丰小组三人。 当场表扬他们尽心尽职,为改革开放,实现四个现代化做出了重大贡献。 最后留下一句话,说今后有什么事,你们尽管上部里去找他。 这句话进入李雪峰耳朵里,只是微微有些涟漪,没有浪花。 可在刘丰看来,这无疑是一架官位升迁的梯子,心里波涛汹涌。 “多谢杨副部看得起晚辈,能得到前辈栽培,是我一生荣光,我愿追随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丰站着端起酒杯,仰脖一口闷。 他这是在站队表决心。 杨副部今年五十有二,父辈是长征老干部,他本人又留苏回国,属于既有政治靠山,又有知识学历的双料高级干部,前途无量。 而刘丰属于技术性管理干部,年富力强,他盼望着自己有个靠山,从此仕途一片光明。 天赐良机,焉能错过。 酒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最后是喝得醉醺醺收场。 第二天,李雪峰被要求赶回*43厂,因为他前后离开差不一个月。 第三天,刘丰和他都不放心厂里。 而刘丰呢,尚需留在上海处理几天业务,主要是BP机订单。 吴咏梅仍旧先回上外,她半年进修结业,需办理相关手续。 所以,只有李雪峰一人坐上121次特快,返回省城。 到达省城火车站,已是凌晨。 他归心似箭,没有出站便穿过站台,爬上贵阳至广西的绿皮火车。 大清早五点,可以在云都东站下车。 反正厂里会派车,到云都火车东站接他的。 “厂里技术科怎么派你前来接站?胡工呢,这小子上个月才担任见习副科长,架子就大了?” 见技术科前来接站的,不是胡建春而是技术科唐秘书,李雪峰颇为不爽。 在上海,当李雪峰从上海处主任手里拿到卧铺票之后,他特意打电话到技术科。 是胡建春接的电话。 电话里李雪峰详细告诉了车次,到达匀都东的时间。 “七月二号早上五点,好勒兄弟,我亲自到东站接你去。” 他信誓旦旦。 “你说胡工啊。” 唐秘书似乎颇有点难堪,“他昨晚出了点状况,被曹书记下令保卫科关起来了。” “被保卫科关了,为什么?” 李雪峰听罢惊愕失色,面色难看。 踏马的,这个曹可凡拿着党委书记这根棍子,专跟生产技术人员过不去,吹毛求疵,拿着鸡毛当令箭。 “听说是乱搞男女关系,败坏厂纪厂风,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唐秘书是新来的,知道李雪峰跟胡建春的关系很铁。 他怕李雪峰听到之后,直接到党委找人去闹,到时候会牵扯到他头上,说他搬弄是非。 李雪峰明白唐秘书担心什么,也就不再问了。 他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厂里。 把行李放入寝室,转身去找王建国或周立群。 王建国当班后半夜。 大清早才六点过,周立群是小夜班,他自然还在寝室里睡呢。 结果,被李雪峰从床上提了起来。 “哎哟老大,你总算是回来了呀,快想死我们了,这趟差出了一个月。” 王建国和周立群这帮封2车间的人,现在都尊称李雪峰为老大。 他想推都推不脱。 老大就老大呗,反正也不少身上一块肉。 “唉,这事吧也怪胡哥太猴急,运气差了点,倒霉栽在萧和川手上…” “快说,别磨磨叽叽尽是废话。” 见周立群摇头晃脑,唉声叹气的尽说空话,李雪峰急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目道。 “别急嘛老大,让我喝口水,慢慢给你讲来。” 周立群是温吞水慢热型性格。 只见他伸手端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这才开始讲述昨晚发生的事情。 第051章,兄弟有难,两肋插刀 昨晚接近八点钟,夜幕低垂。 曹书记千金这些天都在厂部财务科加班。 主要原因是刘丰从上海打来电话,告诉财务科说:日本索尼设备已订购到位,厂里要做好生产安排。 具体计划的时间节点是: 七月中下旬设备到达宁波港,八月中旬将到达云都火车货站。 八月底之前,设备必须安装到位,操作技工培训上岗,九月初开始生产。 设备购置款是由国家进出口银行信贷,暂时不需要厂部操心。 可生产流动资金则需要*43厂方,向当地工商银行贷款。 贷款指标和额度等早已批准,只需要相关申报材料。 曹书记千金是该项目的主办会计。 因为是首次搞这种大额商业贷款,没有可参考的文案和清晰流程。 结果,贷款申报材料是漏洞百出,被银行方面退回来两次。 有道是事不过三。 曹书记千金是个很要颜面的人,这次她加班加点,认真核对数遍之后,才安排打印。 连夜整理装订成册,准备明天先交由财务科长审核。 然后,再上报厂部交由主管副厂长、厂长签字之后,正式递交银行。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财务科加班,谁放心啊。 就这样,萧和川奉岳父母之命,骑车前往财务科去迎接未婚妻下班。 两人骑车到了半路,曹千金忽然感到肚子疼。 “和川,我肚子疼,可能昨晚着凉了。” 曹千金脸色苍白,停下车之后拔腿往路边林子里跑。 萧和川不敢怠慢,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追上去照明。 曹千金一口气跑进林子四五十米远,来到山坡边上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附近,四周没人,这才蹲下来方便。 萧和川亮着手电照着未婚妻,人却退出十几步远,到了防空洞口。 忽然,他听到洞里有奇怪声音传出。 他走近仔细一听,是女人喘息声和男人的低吼。 尼玛,有人在这里偷情?! 萧和川今年二十八岁,未婚妻都有了,这点判断力毋庸置疑。 本来嘛,像厂里这种偷鸡摸狗,你情我愿的破事,他懒得去理会。 可接下来的男女对话,把萧和川给怔愣住了。 “死鬼,今晚这么着急干嘛,还早呢再待一会,老娘还没尽兴呢,嘻嘻…” 一个女人放荡的声音。 萧和川听罢心里一颤,浑身直痒痒。 尼玛这娘们够骚,是谁啊? 有机会我也… 他一脸淫笑地偷听着,开始做起了春秋美梦。 可接下来一个男人的回答,把他的美梦惊醒,神色狰狞。 “曹姐,今晚对不起了,我凌晨四点不到得起床,五点准时到东站接人。” “谁啊这么拽?需要厂里派专车去接,还是你这个副科长起个大早。” 妖艳少妇不爽地撅起嘴。 “嘿嘿,整个厂还能有谁?” 胡建春脸上立马堆起自豪笑容,“咱全厂职工的大福星,技术牛人李雪峰呗,我的好兄弟。” 说着,胡建春开始找衣服准备穿上。 “噢…原来是他?” 少妇眼帘里出现一个高大挺拔、帅气的男孩形象,她抿嘴一笑,拉住男人的手说道: “哎我说建春,你什么时候帮我引见一下这个李工,我请他喝酒,或是跳个舞。” “让我也领教一下年轻帅哥的滋味,嘻嘻…” “什么?你就别做梦了,死了这条心吧。” 胡建春闻言,十分不爽地甩开少妇的手,继续穿衣套裤子,讥讽道: “告诉你吧,我兄弟女朋友可是G大校花,整个083基地的漂亮女人,加上姜家那朵幺金花,都入不了他法眼。” “你算是哪一棵葱?一片老白菜邦子而已。” “你…” 少妇被损得血压升高,气得不行,她狠命掐了胡建春一把,气恼道: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毒,既然瞧不上老娘,可偏偏就喜欢啃我这片老白菜邦子呢?” 胡建春被掐得哎哟哎呀惨叫,痛得呲牙咧嘴地准备反击。 少妇咯咯…假装躲闪。 两人在洞里光着身子追打怒骂,却不知洞外有人听得是明明白白。 踏马的,原来是胡建春这个怂人,李雪峰的死党,老子正愁找不到机会出口恶气呢。 今晚,先拿这个胡建春开刀。 萧和川恶狠狠腹诽。 去年封2车间的伍进出事,他差点受到牵连,最终在岳父操作下,党内通报批评,这事才翻篇过去。 春节前他舔着脸主动找李雪峰认错求饶,想调去满嘴肥油的销售部门,请他帮着在刘丰面前说个情。 没想到,被他冷漠拒绝。 欺人太甚。 这时候,曹千金已解决了肚子问题,见萧和川傻呆呆站在防空洞口,问他想干什么。 萧和川忙不迭拉她退到大路上,才告诉她防空洞里发生的事情。 “什么?那还犹豫什么,马上找保卫科报案去,这是通奸,乱搞男女关系,伤风败俗,属于违纪违法。” 没想到曹千金一脸正气,噼里啪啦扣上几顶大帽子。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党委书记家的千金,从小耳濡目染,眼里容不得这种烂事。 “好。” 萧和川点头称是,正中他的下怀。 两人骑上车前往保卫科。 没骑出百米,遇上保卫科巡逻队,拦下来这么一说。 这还了得。 厂保卫科属于吃饱了撑的难受,最喜欢抓这种小偷小摸,偷情之类的事。 无聊中打发时间,还能乘机捞点油水。 于是乎,大队人马急匆匆赶到洞口,把正要离开的这对野鸳鸯,逮个正着。 双双被带回保卫科。 “老大,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些,你也别着急,慢慢想法子去吧。” 周立群叹了口气,说道。 “行吧,你继续休息,我去找保卫科。” 李雪峰把手中的烟屁股往地下一扔,抬起脚恶狠狠踹灭,拔腿离开。 他骑车前往保卫科。 保卫科长姓谢,叫谢玄安,五十多岁,是个老部队出身,听说以前是侦察排长。 军代表在时,他就是保卫科长,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他的位置从未挪动过。 他这个部门在眼下属于‘非一线单位’,连后勤服务部门都比他强点。 清水衙门,尽干得罪人的事。 所以,谢玄安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每天派人在厂区巡逻,混日子呗。 “哎哟李工来了,稀客呀,请坐。” 见厂长大红人李雪峰走进科长室,谢玄安反倒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第052章,兄弟要救,工作更要做 自从伍进伤人事件之后,谢玄安与李雪峰算是相互认识,彼此印象都不错。 “谢科长,胡建春关在哪儿,我要见他。” 没想到,李雪峰屁股还没落在椅子上,就吐露出这句让人为难的话语。 “哎哟李工,胡建春这件事你可能还没了解案情吧,我劝你还是不见为好。” 谢玄安堆起一脸假笑,规劝道。 “什么,不让见。” 李雪峰闻言脸色变了变。 “不就是一点男女私情嘛,你情我愿的,这犯法了吗?” “在上海,这种事…” 他差点把自己与吴咏梅的事,讲出来做对比。 半个月成双作对、同居在一个房间里,非但没人上门检查,连句闲话都不曾听见。 可就在这个山坳里,一对男女就上演‘现场捉奸’,‘关押’等戏码。 同在一片天空下,差距就这么大呢? “李工,请别激动啊。” 谢玄安喝了口茶,不疾不徐道: “首先,这不是件简单的通奸案,而是一桩诱骗奸淫案。” “据查,胡建春三观不正,不接受党的思想改善,长期勾引有夫之妇,激起对方家庭矛盾,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性质恶劣。” “什么,他长期勾引有夫之妇,不就是阅览室管理员姓曹…” 一年前在工人俱乐部阅览室里,那个曹姓女人的轻佻嘴脸,历历在目。 这种女人还会被人诱骗? 鬼都不会信。 “是的,当事人小曹已举报,还有证人证词,我们保卫科不会冤枉好人的。” 谢玄安一本正经说道。 面前谢玄安的嘴脸,让李雪峰想起一九七一年的眉山工地。 面对母亲被害的责问,铁路工程处保卫科长的嘴脸,就是如此。 冷漠、公事公办。 谢玄安所说的曹姐举报,一定是她见势不妙,反咬一口,把脏水一股脑儿泼向胡建春,把自己摘干净。 这种女人是偷情惯犯,视男人如抹布,弄脏了丢掉,下次换块新的。 至于旁人就是萧和川。 他跟胡建春本来就不对付,落井下石是必然的。 “小曹的老公是厂里机修车间副主任、老党员老实人,还多年评为先进分子,是个劳动模范。” “胡建春公然给人家戴绿帽,人格尊严受到伤害。” “还有一点,昨天是什么日子?七一建党节,胡建春公然对一位党员妻子进行诱骗,行苟且之事,这行为…”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阶级斗争那套,上纲上线,乱扣帽子,乱打棍子…” 没等谢玄安说完,愤怒至极的李雪峰腾地从椅子上起身,抛下这些话,大踏步走出科长室。 “哎…小李,李工…” 待谢玄安从房间追出到走廊,李雪峰已骑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路上李雪峰冷静想了想,并没有怪罪谢玄安的理由。 他是个老革命,长期禁锢在大山里,估计连省城贵阳这辈子都没去过几次。 谢玄安忠于职守,可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他并不是跟谁过不去。 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找刘丰。 在李雪峰的头脑里,刘丰是他最为依赖、最重要的靠山。 回到自己工作室,他通过总机要通了上海长途。 销售部人说,刘副总大清早外出办事去了。 没辙,李雪峰告诉销售部秘书,是一桩有关技术科胡建春的事,刘副总回来之后,请他回电话过来。 放下电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投入到工作中去。 一会儿,唐工进来了,一个月没见面,谈论的自然是工作。 他现在主要精力在单片机开发方面,封2车间这边的事他管得不多。 李雪峰出差回来之后,他准备将封2车间的管理权、处罚权等,移交给李雪峰。 “雪峰,移交这件事姜厂长已经同意,将正式任命你为封2车间副主任,并提交职称评审委员会,破格晋升你为工程师。” “我预先祝贺你。” 唐建强主动伸出手,态度诚恳。 “谢谢师父。” 李雪峰是性情中人,要是在以往,唐建强主动带给他这个头等喜事,他一定会喜形于色,兴奋地崩跳起来。 可现在,因为心里边有胡建春这块石头压着,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唐建强也觉得颇为诧异。 不过他马上联想到胡建春这桩棘手的事,李雪峰一定在为铁哥们的命运着急。 到了喉咙口的话,又被唐建强强压了回去。 说什么呢? 就说雪峰你别管了,这种事你是管不了的,别瞎操心得罪人,会误了自己前程。 “师傅,请说一下单片机那边的情况吧。” 没想到李雪峰的思绪,一下子转到研发上来了,比他还放得下。 唐建强内心不得不佩服李雪峰的理性与克制,一心二用。 兄弟要救,工作更要做。 “单片机这边,这一个月下来进展不大,遇到一些问题。” “???” 面对曾经的入门弟子,可实际水平远超自己的李雪峰,唐建强没有嫉贤妒能,心态十分平稳。 他侃侃而谈,和盘托出。 “师傅,我既然是单片机研发小组的副组长,理应先去拜访组长叶总工。” “上次刚宣布,我就去了上海,现在回来了我得赶紧去拜访,这样吧师傅,待我拜访回来,再找您一起商量。” 李雪峰思考一下,回复。 “这样也好,你既然出差回来了,理应先去拜见叶总工,否则,厂里有人又会说你闲话,说你目中无人,瞧不起老人。” 唐建强表示赞同,他起身离开。 说干就干。 李雪峰雷厉风行,回宿舍带上两瓶上海产的‘石库门’牌黄酒,前往叶总工办公室。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雪峰居然刚进厂门不久前来拜访,让叶总工大为错愕。 “哎哟,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嘛。” 叶总工客气道。 把人迎进会客区的沙发上。 “瞧您说的,这哪里是什么礼物,是家乡土特产,听说您一直喜欢喝黄酒,我顺便帮您捎带两瓶。” 李雪峰把礼品袋往沙发边上一放,笑盈盈说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一年前,在工种分配会上,这个表现出吊儿郎当、傲视群雄的年轻人,现在也变得圆润、讲人情世故。 “说吧雪峰,你找我一定有事,对吗?” 叶总工开门见山。 第053章,拜访叶总工,意外收获 叶总工让李雪峰在沙发坐下,又从办公室秘书手上接过茶杯,亲自送到他面前。 态度十分殷切。 “也没什么事,主要是一直没来拜访过您老,这次刚从上海回来,就顺道过来。” 李雪峰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笑盈盈说道。 可他一抬眸,瞧见叶总工直勾勾盯着他的那副坚定神色,立马认怂,便沉声道: “当然,晚辈顺便想请教叶前辈一些事的。” “听说前些年您在单片机应用的探索中,有不少心得,不知晚辈能否学习一下?” 在李雪峰的认知中,苏联七十年代在单片机开发与应用方面,并不逊色于日美。 刚才听唐建强提到叶总工,估计这位前辈一定积累了不少经验,前来讨教是他的第二个目的。 “雪峰啊,我想查询这些方面的日美英文资料,有空你帮我找一找,顺便帮着翻译一下。” 叶总工既没否则也没承认,反倒是向李雪峰提出了额外要求。 他这是在宣告总工程师,单片机研发小组组长的权威吗? 李雪峰十分狐疑。 叶总工递过来的一份清单,上面大都是苏联七十年代成熟工艺技术的名录。 大学时期,李雪峰在物理系情报资料室外文书架上接触过,还自己翻译过。 “叶总工,*43厂情报资料室里应该没有这方面书籍,我大学国外专业期刊有过介绍,我寝室里有一些原始翻译稿。” “根据我看到过的资料,这种单片工艺、技术性能稳定,日美科技企业已有成熟设备投放市场。” 叶总工听罢点头道: “你方便的话,找个时间拿翻译稿过来给我看看,我们可以把现代日美工艺,叠加在苏联技术框架上面,进行改进甚至突破,这就是我们现阶段的研发攻关。” “我们这帮老家伙只懂俄文,有单片机理论基础和经验,只是与当前日美欧的单片机技术有点脱节,加上英文又不行,所以,有些困惑。” “刘丰把你加盟进来,刚好能取长补短,我十分支持。” 这些话说得非常中肯。 科技工作者不是文人墨客,遮遮掩掩的过分谦虚反而会误大事。 李雪峰十分欣赏这么科学态度,便回复道: “叶总工您说的是,我一会回去把那些翻译稿子,从新整理一下,明天最迟后天,我再送到给您。” “哎哟不急不急,有大框架在就行,我知道你刚到厂里,封2车间里一定有许多事,等着你处理呢。” 叶总工看着李雪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又立马摇头,改了主意。 “你把翻译稿拿来交给我办公室秘书吧,或者你派其它人送来给我也行。” “这个时候啊你还是别来我办公室凑热闹,你还年轻,有些事你担不起,还是避避嫌。” 李雪峰应了个好,心里却很纳闷。 这个叶总工避嫌,具体指的是什么? 难道说的是曹可凡与姜汝祥之间的明争暗斗? 唉,叶总工就是胆子小,当起了墙头草不说,他还哪头都不敢得罪,每时每刻都是谨小慎微。 实在是活得太累,严重影响能力发挥。 李雪峰入厂已满一年,实际跟叶总工面对面接触,还是第一次。 对于厂总工办,他平常都是听命于刘丰。 刘丰虽然只是副总工程师,但由于岳父姜汝祥主政,加上叶总工又一再退让,他实际逐渐掌控整个总工办。 叶总工第一次接触李雪峰,也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没有什么花言巧语。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 想当初,这个年轻人的档案他仔细看过,既欣赏又担心。 欣赏的是他半导体与电子专业知识,以及动手能力。 担心的是他政治表现与觉悟。 一个连集体政治活动都不愿参加,胆儿贼大,说明他的政治嗅觉太差。 走个过场,说几句违心的话都不会吗? 不过,当初被姜汝祥欣赏了去,他无奈只有拱手送上。 如今看来,姜汝祥育人手法还是正确的,尤其刘丰以大师兄姿态强势拉拢,看来成效很不错。 不像那个全国重点大学毕业,还是个预备党员的萧和川,几乎一年下来,一事无成,却学会了当一只哈巴狗。 听唐建强和言成功等人说,有关封二车间的所有技术问题,现在都听李雪峰的。 听口吻,这两人不是谦虚有礼,而是真的甘拜下风。 这样实干的小伙子,叶总工打心底里喜欢。 “听说你十分重视单片机实际应用的技术档案?” “是的。” 李雪峰沉声道: “我在出差之前,就开始收集,但这些技术档案存在有问题,封1车间老设备里的存储器,由于没有存储记忆,就无法复原测绘。” “那些主要图纸基本齐全,但听说一些小改造地方却没记录,得有空再逐一排查补充。” “现在唯一遗憾是人手不够,再加我运行经验不足,否则,我想把原有数据和路线图重新整理,会对单片机应用有推进作用。” 叶总工听了极为感慨,“都说改革开放、百废待兴,可我们*43厂这一年时光…唉!我们大家都应该向你学习,脚踏实地的拼命干劲哦。” “那里哦,叶总工过誉了,我只是一个晚辈,今后还请叶前辈多多指教才是。” 李雪峰谦虚一笑,对叶总工的话不以为然。 他对封2车间越熟悉,就越觉得厂里面工作流程不科学,甚至于设置很荒唐。 文件送达等沿用十几年的前格式,岗位职责不明确,责任如何落实? 责任不明,奖惩就无法落实,大家吃着大碗饭,这不是无根之木吗? 现在厂里是累的累死,闲得闲死,许多人还专门盯着干事的人,每天吹毛求疵,阴阳怪气。 但他现在,当然不会这么说。 李雪峰知道自己对*43厂,乃至083系统了解十分有限,谁知道叶总工等老一辈,手中真的掌握一手技术资料? 或许,他们暗中私自藏着掖着,只是没愿拿出来给人使用而已。 叶总工把责任推给厂里内斗,似乎理由不充分。 在李雪峰看来,只要自己肯干敢干,无论是厂长还是书记,大方向工作总体思路是没有问题。 谁脑子进水,敢跟中央制定的方针政策唱反调? 话说叶总工对李雪峰的一些建设和困惑,自己想了好一会儿,估计经历天人大战,这才颤巍巍说道: “雪峰啊,封一车间国所有的设备改造,包括四位和六位单片机开发应用等,我手里都有记录。” “下午我的工作笔记,让秘书给你送到工作室去,供你参考。” “太好了,谢谢叶前辈。” 李雪峰一听,兴奋得眼睛里都放出光芒来。 这是一份重礼,意外收获。 第054章,我以人格担保 李雪峰欠缺的正是实践经验积累。 他心里明镜高悬:工艺跟技术不同。 技术是理论知识加优化方案,在先进的设备上合理操作,数字化精准把控。 工艺是感观认知,就像酿酒师,铁匠对产品的火候把控。 而现代工艺是指在精字仪器仪表下的感知,这是品质的保证。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李雪峰现在掌握了较高水平的技术,但工艺感欠缺。 刚才,他是投石问路,没想到叶总工不但拥有,而且还非常慷慨,愿意分享。 他岂能不感动? 叶总工看看李雪峰无比兴奋的样子,就像是找到了人生知音一般,脸色红热叹道: “有时间,最好把所做的工作都做个记录,方便以后查阅,这是一种良好习惯。” “你…你现在这样挺好,年轻人千万别野心勃勃,技术没学好反倒是卷入内部争斗。” “我们搞技术的,最好是踏踏实实守住书桌,否则别想干成一件事。” “???” 叶总工虽是有感而发,但他或许憋得太久,滔滔不绝说了很多。 李雪峰则从头到尾认真在听。 叶总工突然一个颤抖、停顿了下来,有些莫名其妙。 “叶前辈,怎么啦?” 李雪峰诧异,询问道。 “这个…” 叶总工脸色变了变,紧张地吞咽口水。 他刚才是突然反应过来,面前这位青年才俊恰恰是个不爱做笔记的人。 自己这么唠叨,会不会引起对方反感? “雪峰啊,我刚才的话没别的意思…” 他尴尬地解释。 “不…不叶前辈,你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我是反对抄书抄课本,但做工作笔记,这个我完全赞同,并且我一直都在这样做。” 李雪峰当然明白叶总工的意思,连忙摇手解释清楚。 “这样叶前辈,下午一定让秘书把您的工作笔记送过来,我想认真拜读体会,尽快落实八位单片机的精确制程。” “叶老,我这还有点事先走,不耽误您的宝贝时间了,再见叶前辈。” 他担心自己言多语失,平白无故给胆小怕事的叶前辈,带来不必要的心理负担,急急告退。 叶总工起身相送,望着李雪峰骑车离开的背景,感慨万千。 这个年轻人表面上是姜汝祥这条线上的人,实际他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人。 也就是说,他并不属于哪一条线,而真正属于国家、083的人。 谁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供他平稳的书桌,他就拥护谁。 而投机钻营者,未必将来能成大事。 话说李雪峰刚回到自己的工作室,端起凉茶才喝一口,上海长途转进来了。 “喂,是刘副总吗?” 他提起电话大声嚷叫。 “是我,胡建春的事我已了解清楚,这件烂事啊你别管!” 电话那头是刘丰沉闷的口吻。 “这…为什么?” 李雪峰一听懵了,大失所望。 他一直在等刘丰回话,希望都寄托在这位大师兄身上。 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一盆凉水。 “没为什么,我知道你跟胡建春很铁,是好哥们,可今非昔比,你如今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前途无量。” “而他呢,是个自甘堕落,扶不起的阿斗,你若强行渗入进他的烂事里,会惹来麻烦。” “胡建春这事很复杂,那个曹姓女人可不好惹,她反咬一口说是被胡建春威逼利诱,是受害者。” “这事还有旁证,是萧和川和他的未婚妻、曹书记女儿,几乎是铁板钉钉,谁能推翻?” “这件事可不是厂规厂纪处理就完事,很可能还有牢狱之灾。” 李雪峰听罢头轰地一下懵逼了,话筒那头刘丰一直在告诫他,他却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心里明白,胡建春这下要倒大霉了,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接受厂纪处理那么简单。 而是可能以流氓罪,奸淫妇女罪等方面来量刑。 踏马的,那个叫曹姐的本就是个骚货,对她还用威逼利诱吗? 这骚娘们为了洗脱自己,反过来诬告胡建春。 萧月和更是落井下石,乘机报复陷害。 “刘副总,大师兄,这事我看还是你亲自给曹书记打个电话,或者姜厂长打一个更好,胡建春他是被冤枉陷害的啊。” “胡闹!你怎么知道胡建春被冤枉、陷害,有证据吗?” 电话那头刘丰忽然发火。 这是他第一次对李雪峰用这种严厉口吻。 “好了,这件事你别瞎参与,一切等我回来。” 说完,刘丰啪嗒把电话搁了。 李雪峰愣了好一阵子才搁下电话,感觉大师兄有点变了。 胡建春再这么说,早就归入刘丰圈子的人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应该想方设法让胡建春免去刑事责任才是。 不就是舔着脸打个电话,不掉一块肉,事情就反转了嘛。 至于厂纪厂规处分,最高等级就是开除公职嘛,这比坐牢强一万倍。 一个劳改释放犯谁敢用他? 摆摊开店,周围人都怕。 现在对胡建春最不利的,就是证据。 倘若旁证材料中,萧和川的说辞和姓曹的娘们不一致,甚至相反,司法机关就无法确定胡建春的流氓罪。 倘若书记曹可凡再网开一面… 可刘丰说等他回来… 到那时,黄花菜凉了。 不行,我今天去找萧和川。 事不宜迟,就现在。 李雪峰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当班职工都会去食堂吃。 他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骑上车前往职工食堂。 职工1食堂和2食堂里都没有萧和川的影子,他便赶到3食堂。 远远看见萧和川停下自行车,手拿着铝合金饭盒,向食堂走去。 “嗨和川,等等我。” 李雪峰张嘴大喊,撒腿跑了上去。 “哟,是李大才子啊,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萧和川一愣,咧嘴讥讽。 李雪峰当然不可能理会,硬着头皮邀请,“和川,我请你吃饭,咱去小食堂点几个菜,喝两瓶啤酒,如何?” “不好意思,我一会还有点事,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萧和川很冷淡,睨了对手一眼,咧嘴拒绝。 “好吧,咱就明人不做暗事,我是来跟你做笔交易的。” 李雪峰沉下脸一本正经,说道: “只要你撤换昨晚的证言证词,帮助胡建春洗脱威逼利诱的罪名,撤销流氓罪的指控,我保你进入销售部门,并且常驻上海。” “而且将来省城开办的股份公司销售部,也有你的位置。” 这话说得够直白。 萧和川听罢也不扭捏,开门见山,“你能确定,刘丰会让我进销售部门?” “当然,我以人格担保。” 李雪峰毫不犹豫拍胸膛承诺。 第055章,继往开来的崭新面貌 别人家的人格担保,值不了几两碎银,但李雪峰的人格担保,就值钱。 他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好,这笔交易我做了。” 萧和川没犹豫,一口答应。 这件事对他而言,就是从新写一份证词推翻前面的,而且这还不是做伪证,等于拨乱反正。 岂不是更好! 而岳父那里,也就一句话的事。 “不过雪峰,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尤其是王建国周立群这两个大喇叭。” “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帐哦。” 他乜斜着眼睛,冷哼道。 “放心,我没那么傻。” 李雪峰笑着与萧和川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望着昔日对手逐渐远离的背景,萧和川怔愣半晌。 他知道有人就胡建春这个案子,会找他来谈判。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谈判的人居然是李雪峰。 这个科技牛人竟然会低眉折腰,学会与人做交易了。 哈哈,当真是造化弄人。 时代在进步,人都在变。 三天之后,刘丰从上海赶了回来。 胡建春这个案子尘埃落定。 威逼利诱的流氓罪不成立,通奸罪乱搞男女关系,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按厂纪厂规处理。 撤销胡建春厂内行政职务,上报基地党委开除其工作籍。 一周之后,基地批复下来了。 “雪峰,这次多亏了有你,谢谢。” 傍晚,在李雪峰的单身宿舍里,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的胡建春,双手攀着铁哥们的肩头哽咽。 “好了,咱不说这些废话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李雪峰捏了捏好友的手,叹了口气关切道。 “我想好了,准备与父母亲告别之后,去深圳闯一闯,我有两个同学在那边。” “可你…是被开除的,没有档案关系调动这一说,怎么找工作?” 李雪峰有点懵圈。 “当然不是进国家单位,而是做个体户,准备开店做电子类产品买卖。” 胡建春凄凉一笑。 莫名其妙砸了铁饭碗,去干个体户,这种感觉犹如一个人,突然坠落悬崖。 “哦,天无绝人之路,闯一闯就有路了。” 李雪峰嘟囔着想了想,起身打开锁着的抽屉,从中拿出一本银行存折,交到胡建春手上。 “开店需要资金,这是我一年多积攒下来的全部工资和奖金,你去把它取出来吧。” 胡建春打开一看,是1850元,惊呼,“不,我只取一千元,多余的你留着。” “哎别磨叽了,都带上吧钱多点好办事,将来等你有了钱,再还我不就结了嘛。” “我还有事要做,就不跟你聊了,你回去洗一洗收拾一下,离开前我们哥几个给你饯行。” “好吧。” 胡建春也不再客气,把存折揣在身上,点了点头含泪离开。 …… 这几天,李雪峰一直在认真阅读,叶总工派秘书送来的工作笔记。 共有两大本,厚重的黑皮笔记本。 中间有修改痕迹很明显,原来写的是蓝黑墨水,修改用的是碳素墨水。 这充分说明,叶总工是个做事精益求精,一个名副其实的老牌知识分子。 他表面上无所事事,实际私底下很关心单片机技术和工艺改进。 唯一短板是他读不懂国外英文资料,无法了解到日美等国外IC发展前沿与动向。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雪峰越看就感觉背后直冒冷汗。 这本笔记真材实料,内容翔实。 厂里的老工程师们,那些苏联留学生们并不都是他以为,知识老化,被耽误被荒废一代。 不是过去社会荒废了他们,而是现在他们不被社会看好。他们是茶壶煮饺子,壶里有料,装不多也没法倒出来。李雪峰为自己过去的浅薄认知,感到汗颜。 相比于叶总工对IC设备的了解与保养维护,他现在所做的,算不了什么。 自己更应该向老一辈学习,学习他们锲而不舍的精神。 李雪峰现在可以称之为IC封测专家,虽说对封1车间的苏制设备不堪了解。 可在他看到叶总工笔记之后,许多问题恍然大悟,迎刃而解。 最让他受益的,是叶总工记录在后的思考,那些思考,道尽叶总工对设备更新改造的深思熟虑。 用这套旧设备做八位单片机前置部位的IC部分,用八月份就位的索尼封测线,生产后置也就是核心部位。 这样,工厂里设备利用率提高了,技术工人效率也跟着提升,极大减低封2车间的生产压力。 李雪峰只是不太明白,叶总工他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可他为什么不去做呢? 他是总工程师,负责全厂技术和工艺流程,他有权利又懂技术,可他为什么等闲视之? 难道想看刘丰笑话? 改革开放到了第八个年头,叶总工的思想有问题,远没有解放开来,一直小心谨慎。 这就是‘臭老九’被长期打压所产生的惯性。 原先八位单片机工艺改进中的不少工艺方面的疑问,在叶总工的黑皮笔记本里找到答案。 李雪峰豁然开朗。 他坐在电脑前,将好几条原先准备在会议中提出来的改进条款,给删了。 余下的,他综合考虑,从新拟定新方案。 工艺一旦改进,其他问题将迎刃而解。 进入八月份,日本索尼公司的封测线由中铁水陆联运,到达云都。 厂里派出大卡车运抵封2车间。 安装调试,员工上岗培训,设备说明书翻译工作等工作,同时展开。 人员培训方面: 八五年新分配来的本科生九人,其中半导体电子类就有六名。 总工办分派两名去贴片车间,其余半导体四名,都交给了封2车间。 分了本科生,这次中专生三十几名,一半分到封2,还有技校生。 总之,人员充足,就需要加强岗位培训。 好在李雪峰和唐建强这边,经过一年努力,把王建国和周立群等一批骨干培养成才,后继有人了。 封2车间有两条生产线,李雪峰让王建国担任索尼封测线的工段长,周立群为美国TI线工段长。 从TI线调一批熟手,到索尼线任班组长。 岗位培训实行入门师傅制,师傅带徒弟的传帮带形式,效果斐然。 说明书和维修手册交由吴咏梅总负责,从083基础借调来两名懂日语的工程师一起翻译。 由于有了上次经验,吴咏梅得心应手,总校对是李雪峰本人,一个月不到,就把这项翻译工作圆满完成。 到了八月底,新的索尼封测线试机成功,良品率达到预定要求。 一切宛如行云流水般的顺利,运气好极了。 第056章,技改,旧瓶装新酒 进入九月,BP机订单如雪花般飞来。 由于增加了新的封测生产线,岗位操作工人员十分充盈,三班倒满负荷运转,经济效益猛增,厂里形势一片大好。 这时候,刘丰毫无征兆地被083基地党委,委派到中央党校、工商企业管理班学习壹年。 党校这种培训班,跟欧美工商管理硕士MBA班,有很大区别。 首先,学制只有一年。 中央党校开设工商企业管理班,旨在央企、国企中培养高素质,具备前瞻性科技和经济思维的企业领导人。 明眼人都瞧得清楚,这个管理班走出来的人,前途一片广阔。 可刘丰蹲在山坳里,又是怎么会幸运地输送上中央党校的呢? 许多人都搞不懂,083里比他有背景的人多的是,怎么会推荐是他? 这件事的奥妙,恐怕只有李雪峰心知肚明。 因为刘丰要离开*43厂壹年之久,而他手上的工作又是*本厂核心竞争力部分。 所以,他需要做一些人事交代。 经李雪峰建议,让叶总工和唐建强两人,共同挑起总工办这副担子。 叶总工也不必要藏着掖着,大胆出山挑起大梁。 唐建强被任命为总工助理,履行副总工程师职责。 李雪峰正式任命为封2车间副主任,工程师中级职称。 王建国和周立群同时转正为助理工程师。 至于销售部门,厂里任命刘丰心腹高泽,为销售部经理,长期驻扎上海。 萧和川算是赶上趟了。 刘丰走后,由他兼任的销售部党支部书记空缺。 为加强党对驻外机构的监督,提升萧和川为党支部副书记,主持工作。 同时,厂里还伴随着其它人事变化。 明眼人惊奇发现,厂里原本水火不容的书记和厂长之间的关系,似乎改善了不少。 刘丰的前途是明摆着的,他学成归来不一定再回到*43厂里,起码是基地的正处级干部。 同时,他还有可能兼任下属企业董事长等职。 曹可凡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见顶不住姜汝祥这边火力,暂时认怂。 自己老了,女婿得到了妥善安排,还想咋的? 这曹、姜两家,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某种交易。 这些,全厂职工都像是在看戏,只是剧情与自己无关。 内斗平息,对广大职工应该算是件好事。 少了内耗,大家都能集中精力搞经济效益,职工收入也就不断提高。 李雪峰本身对此事没多大兴趣,只是传闻听多了将信将疑罢了。 很快,他看到姜汝祥借第四季度,厂里老旧设备更替、大修之机,大规模调整全厂各级干部班子。 他大胆提拔新人,搞得有声有色。 党委会上,不像以前那样会遭来曹书记横加干涉,这个不同意那个不够格。 眼下,是一致同意。 这下,李雪峰这才相信大伙儿的议论。 十月上旬的一天下午,李雪峰被通知参加全厂技改研讨会。 说各部门技术负责人,主管工程师等都要参加。 厂长姜汝祥参加,书记曹可凡列席。 叶总工主持。 李雪峰原本想拒绝参加。 他一个新车间副主任,又不搞设备保养,去参加技改会议,岂不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可想到厂长书记都出席,不去就是不给两位老板颜面。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参加。 姗姗来迟坐在会议室后排一角。 会议由叶副总主持。 他简单开了个头,突然大喊一声,“下面,请封2车间副主任李工李雪峰同志,上台来讲解。” 李雪峰听罢脑袋轰地一下,完全懵圈。 倒霉时候,喝水都要噎。 突然袭击,毫无准备啊。 许多人的眼睛齐刷刷扫视过来,都看到他犹豫了一下,双腿似乎有点僵硬,像是走不动路了。 像是他咬牙切齿地使了劲,这才迈开步伐。 但他走出第一步,后面似乎血脉畅通,步伐正常了。 实际他头脑里在想着,我上台讲什么呢? 突然,他有了主意。 叶总工大概率是希望他来讲一下,他们讨论过的新老结合,旧瓶装新酒此类的想法或做法。 现在社会上有股风气,就是全盘否定过去,要推倒重来。 这股风也刮到083系统,就是新的来了不用旧的,迷信新观念新工艺,瞧不起传统的旧的。 当然,旧的不光是机器设备,还有人和观念。 李雪峰一下子变得成竹在胸起来。 他大步走到白板前,伸手拿起一支炭素笔,目光炯炯。 面对台下一片亮闪闪的眼珠,尤其是那些久经沙场、老将们的眼珠,他运足内劲,开始讲话。 “我是名新兵蛋子,说到技改…叶总工让我上台来讲一讲,当真是有点突然袭击。” 下面引得一片笑声。 “我讲些什么呢,刚才上台来那几秒,我来了个脑筋急转弯,想从封1封2车间的技术更替中,得到的一些体会,在这里与诸位前辈分享。” “而这个体会,也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叫旧瓶装新酒。”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 “IC封测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我在此也就不再啰嗦,它的技术和应用目前以日美为先进代表,苏联的理念和技术,已经被抛下整整十五至二十年,这点,我们必须正视。” “目前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就是走出去、请进来,最大限度吸收西方先进国家的新观念、新技术和新工艺,那是不是要完全摒弃苏联那套呢?” “我的观点是不可以全盘否定!而是要合理区分和选用,例如工艺方面,他还是具备先进性,这就是我‘旧瓶装新酒’搞技改的观念。” 下面讨论得更加热闹。 李雪峰站在这么多*43厂技术前辈、大咖面前,非常不适应。 犹如套上戏装跳大神的感觉,怎么也施展不开。 他干咳一下才能接着说下去: “就国内外市场而言,如果设备运行良好,产品应该可以达到中高档水平,良品率达到客户要求。” “这种产品,不但能满足国内市场,还可以在国际市场上,例如东南亚、非洲等欠发达地区,满足较大的需求。”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考虑出口创汇,为国出力,企业可以享受到国家政策补贴,还可以将购买新设备的外汇,挣回来。” “……” 李雪峰越来越进入状态,语调变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起来,俨然像个演说家。 人们吃惊的不是他叙述的技术,而是他出口成章的观念。尤其是经济帐,算得顶刮刮。 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第057章,他越俎代庖? 实际,李雪峰博览群书的能力超级强大。 他高水准的外语阅读,超强的记忆力,给他带来的广阔视野和信息量。 国外原版文献,国家花费了不少外汇购进,可国内鲜有人看,以至于书刊上的灰尘,宛如一块遮羞布。 实际上,这些就是专供他一个人阅览。 话音未落,主持人叶总工就赞上一句,“好,李工提到这些,我们没考虑到,今后应该补充进去。” 李雪峰不得不再次轻咳一声,发言继续。 “我这儿有些数据可以比较,我在白板上画出来,请各位指正。” 说着,他转向白板举起手中的笔。 白板和炭素笔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陌生。 过去一年里,封2车间的岗位培训,每天餐间休息的点评,完全依靠这两样。 以至于封2车间里有大小白板十余块,不仅用作写通告,交换班次使用。 最重要的是培训,随时随地的培训。 所以,李雪峰的板书是前所未有地好看,他笔下字的间距格式整洁有序,一目了然。 主席台端坐着的姜汝祥、曹可凡,虽然镇定自如,可胸膛剧烈起伏,掩饰不了。 震撼啊。 搞培训讲解,图表数据是说明问题的最佳手段。 李雪峰的大脑犹如一台微处理器,图表数据不用看稿件,直接复盘,一气呵成。 他边写边讲,下面忍不住交头接耳,纷纷唏嘘。 黑板上的图表数据,为今年的技改方案,提供了最佳思路。 李雪峰最后落笔转身,姜汝祥首先站起来说话,习惯性地对着曹可凡说道: “老曹,看来‘旧瓶装新酒’的技改定位,现阶段应该是合理的,我们把方案确定下来吧,下面开始讨论审批和配套工作。” “我看,也不用再另立班子,就由总工办和生产科负责,原班人马重新组合一下,开展下一轮的工作,若人手不够,从各处室抽调。” “目前设备改造工作作为重中之重,除正常车间生产运作之外,其他工作都必须围绕设备改造这个中心展开。” “我们确定下一步工作步骤,老叶,叶总工,你具体介绍下一步工作安排。” 姜汝祥这番总结性发言,表面上在征求书记曹可凡的意见,实际就是在下指令。 曹可凡早已没有了往日威风,他抿着嘴点头称是。 叶总工瞧得明白,他慢慢站起身,可嘴是张了又合,颇有些举棋不定。 厂长让他讲,可他现在讲不出具体的工作安排。 历年的技改方案是千篇一律,旧瓶里装的还是老酒。 可面对李雪峰旧瓶装新酒的怪异理念,技改方案必须重新修订。 这需要时间啊。 “李工,看来你资料搜集得很齐全,思路清晰,我看这样,请你把封装车间的技改思路先说一下吧,供大伙参考。” 情节之下,只能又拿李雪峰顶替。 可叶总工这么一说,下面轰地一下议论纷纷,面面相觑。 有人不乐意了。 封装车间目前分为封1和封2,要技改的实际是封1。 封1有六个分车间,大主任是尚学军,主管工程师是言成功。 叶总工却让李雪峰来讲述封测车间技改,封2不需要,当然是封1啦。 这岂不是当众打他们两人的脸吗? 话音刚落,尚学军和言成功两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汗珠子直冒,尴尬极了。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书记曹可凡,以求得援助。 可此时的曹可凡稳如老狗。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嘴唇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要是以往,他早就跳起来了。 这时候,有位车间主任跳了出来,大声道: “李工理念没问题,但并不意味全厂技改思路,他的方案是最合理的。” “这就比如同样是运物资到达河的彼岸,一种办法是造桥,一种办法是用滚装船实现车客渡。” “造桥的办法是一劳永逸,并小成本运行,而滚装船却有较高运行成本,遇到气象因素还得停开。” “旧瓶装新酒就是属于滚装船这样的过渡技术,有先进的成熟设备,为什么不直接换装不就结了吗?为什么…” “少啰唆,这是技改会议只讲数据结果,不用比方来比方去,而且你的比喻是牛头不对马嘴,胡言乱语,逻辑不通。” “如此我手上的钱足够多,人才储备足够大,我可以选择直接推倒重来,相当于重新建一座新厂嘛,但这可能吗?” 姜汝祥站起来当众发飙,粗暴打断了那名车间主任的发言,等于肯定李雪峰的思路策略。 发言的车间主任被训得灰头土脸,羞恼地坐了下去。 要说最尴尬的是尚学军和言成功。 他们俩见有人率先站起来向李雪峰开炮,随即也站了起来,准备及时声援。 可没还等他们开口,就见厂长大人的训斥,劈头盖脸把那家伙轰得一下子哑火了。 他们俩都站了起来,若接着开炮岂不是明晃晃跟厂长大人对着干吗? 借十颗虎胆,量他们也不敢。 李雪峰虽说是后起之秀,可毕竟是个晚辈,他接下来要讲的是封1技改。 这让他们俩的脸,往哪儿搁啊。 曹书记在台上装聋作哑。 姜汝祥早八辈子想撤换他们俩,苦于至今仍没找到合适人选。 会场上是两股势力在暗中纠缠,并不是姜汝祥的一言堂。 李雪峰看得明白,见此情形赶忙对着尚学军和言成功俩鞠躬说道: “对不起,尚主任、言工,我不是故意要插手封一车间技改,而是单片机项目需要封1车间做前置部分的封测,所以才有了旧瓶装新酒的思路。” “我是准备过几天跟两位前辈汇报商议,不曾想叶总工突然让我发言,讲一讲对技改的思考。” “说实话,我没参与过设备更新换代之类的技改项目,情急之下将‘旧瓶装新酒’理念说出来,不一定成熟。” “现在零配件逐渐实行模组化,将来维修就是换模组,可现阶段精密仪器不能这样做,成本昂贵,咱厂承受不起。” “我们应该研究更成熟的技术,因为任何设备都有无可避免的缺陷,而技术的核心是工艺。” “两位前辈,非常抱歉我不是在越俎代庖,我一紧张,开头没给大家交代清楚。” “既然叶总工让我继续发言,我…就请让我讲完。” 尚学军和言成功对视一眼舒了口气,顺着李雪峰送上来的‘台阶’,乖乖坐回椅子。 第058章,权谋,无处不在 他们俩不是那种明目张胆、仗势欺人的主儿,感激李雪峰在关键时刻,给了他们俩一个体面台阶。 否则今天,他们俩老脸都丢尽了。 现在,他们的势力已荡然无存,没了势就不能硬杠。 倘若再落下个倚老卖老,欺负小年轻的坏名声,这让他们今后在厂里怎么混啊。 李雪峰见两人坐下了,微微松了口气,感觉额头上汗水从耳边滑落。 他顺手擦了一把,于是乎,所有人都肉眼所见他的紧张。 这小子,当个牛人的确不容易啊。 “……” 等到李雪峰擦着汗水,把主要内容讲完,白板上已写满了密密麻麻数据。 他停顿下来,等待有人提问责难。 很奇怪,没有。 众人的神色非常复杂,有灰头土脸,也有兴奋的,还有漠然镇定,反正五花八门。 每张脸的后面,都有各自一段心事。 李雪峰扫视一眼主席台上的书记和厂长,两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经过大半辈子革命斗争的锤炼,他们各自已修成千年狐狸,怎么可能让一位二十朗当的小年轻,看穿他们的心思呢。 他又看了一下作为主持人的叶总工,见对方点头,李雪峰这才走下台去。 可刚接近自己原先位置,突然,小腿肚子一阵疼痛。 由于走得忙慌,不小心撞在椅子角上了。 撞得生疼,他忍不住弯下腰去抚摸。 眼梢余光瞧见曹可凡虎着脸站立起来,开始履行他的党委书记职责,便是大声训斥。 “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架构图了吗?扪心自问,这些天你们准备干些什么?告诉我!” 喔靠,书记大人这是借题发挥,耍威风来了。 疼痛高峰值已过,李雪峰这才坐了下来。 他弯着腰蹙眉皱脸地揉捏痛处,耳朵则竖立,聆听曹书记连珠炮似的大骂。 设备改造方案论证中的经验主义作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各部门教条主义作风严重,不接近基层,光造空中楼阁,吃老本啃大锅饭,最终一事无成。 虽然曹可凡是泛泛而谈,实际矛头直指像尚学军和言成功这批老家伙。 就是这批老家伙不中用,让李雪峰到了封装车间,如入无人之境,继而做大做强。 很显然,李雪峰是姜汝祥扭转被动局面的大功臣。 可悲可叹啊。 曹可凡眼看大势所趋,也觉得没必要跟姜汝祥继续斗下去。 他准备牺牲掉尚学军、言成功这几个废物点心,全部交由姜汝祥处置去吧。 再过几年他就退休了,抱抱孙子安度晚年蛮好。 曹可凡开了一个骂头,姜汝祥不甘示弱,他接着来。 他心里明白,从即日起,是他真正在*43厂当家作主的时代,一定得拿出威风来。 他一改曹可凡泛泛的谩骂模式,采用指名道姓,直揭遮羞布。 历数设备副厂长领导无方,属于说得出做不到,有好大喜功的劣根性。 历数叶总工年老保守,不能做到走出去请进来,故步自封。 历数尚学军等人不思进取,倚老卖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无耻心态。 一路数落下来,竟然没人敢还嘴。 包括叶总工在内,都是低头听厂长大人训斥,任由各种罪名落实到他们头上。 李雪峰这才想到,姜汝祥这一年多来是一会退一会进,一会儿强硬一会儿退缩。 原来都是他的谋略。 进退之间蕴藏着审时度势的眼光,也是引蛇出洞、一举歼灭的谋略啊。 李雪峰虽说置身事外,不是太关心这些权谋,但身在江湖不能不去思考。 自己还年轻,来日方长。 你看,胡建春稀里糊涂被开除公职,扫地出门,要不是铁哥们仗义救助,恐怕他现在已在牢房里踏缝纫机呢。 江湖险恶,人性更甚。 他听着思考着,心里感慨万千。 曹可凡此人非常可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于不中用的人,像块抹布似随即抛弃,眼都不眨。 姜汝祥也不是善茬,是个步步心计、步步为营的强人。 如果进厂时没有*8所的实习经历,王辰的评语,大师兄刘丰推荐,他今天的结果又会如何? 站在书记大人的对立面,想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曹可凡做事,完全是阶级斗争那套。 为了解决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他可以把整条路封闭,不顾大局的惨重损失。 这时候,李雪峰倒是有点同情叶总工。 他胆小怕事,在书记厂长的巨齿缝隙间,左右摇摆不定,爹不爱娘不疼。 尽管如此,叶总工却从来没放弃过自己热爱的专业,他的技术在厂里面绝对首屈一指。 他除了胆小怕事,还有一点就是墨守成规。 果然是老了,没了斗志。 而厂里那些中青年工程师,无论是封测还是贴片,或是电子机械类,他都不予同情。 在吴咏梅的情报资料室里,鲜有见到哪位工程师前来主动查阅资料,就连译成中文的也少。 难怪吴咏梅会说,厂里的情报资料室,连书带人都是为他准备的。 路是人走出来的,自己不走,今天挨骂就别怨别人。 唉,什么时候,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 小点没关系,就要自己完全能当家做主。 若干年之后,每当李雪峰回想起这个念头时,深感幼稚。 他忘了环境在变,人一样会变。 亲人在变,情人在变,周围的人更在变。 变,才是宇宙不变定律。 等到两位党政首长结束训斥,已是晚霞飞帔。 至此,旧瓶装新酒,合理使用旧设备的技改思路,已基本确定。 接下来是各部门拿出具体计划。 谁还敢提出反对意见,谁有脸提出? 主管副厂长、封测1车间的尚学军、言成功的脸皮,被姜汝祥当众剥得一干二净。 出乎李雪峰意料,会议结束,有许多人站在走廊或楼梯口,有的在自行车棚,都向他表示出各种善意。 他一时应付不过来,内心忐忑不安也无法适应,只有一直保持微笑,或是那句千篇一律谢谢。 其他的他敢说啥? 在回去路上,好几辆自行车同行,谁也不敢大声吼叫或高声笑语,就怕无形中得罪了某一方或某一个人。 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发展? …… 第059章,合肥,王辰教授府宅 八五年十二月中旬。 神州大地,寒风凛冽。 合肥,电子工业部基地,专家A1栋楼。 王辰府宅,客房。 晚上八时许,李雪峰趴在小书桌上睡着了。 数字传感的研究生课本,掉落在地毯上。 王辰推门进来弯腰捡起书,他便惊醒。 灯光下,李雪峰脸庞虽然略显疲惫,但目光成熟深邃,根本不像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 望着得意门生的神色,王辰笑了笑,道: “没人让你这么拼命哦,我看呐这个学期结束,你不用来回奔走,从下个学期开始,你不用来合肥上研究生基础课了。” “我让他们把书籍发给你,还有国外参考文献,你定期汇报,每学期考试照旧。” “谢谢老师。” 李雪峰听罢无比激动。 他深谙这是老师对他的特别关照。 虽然说这些研究生基础课程,对他而言已没有什么难度,但教学大纲要求是当面授课。 “不是我给你开绿灯特别关照,而是这些硕士研究生基础课程,以你现有水平是可以免读,直接升为博士学习。” “可我们国家的高等教学,暂不实行学分制。” 王辰强调。 “老师过奖,学生知识不够全面,还得继续努力学习。” 李雪峰笑言道: “还有一件事老师,我听说丁师兄准备春节过后离职去深圳?可惜了。” “我倒是有个建议,把他档案调到我们厂,跟着我们研发小组,一起搞八位单片机吧。” “等到明年,他考上你的博士研究生,就可以满足他带薪读博的愿望。” “我们厂今年效益不错,明年开始,我们可以发给他一份工资,按中级职称每月三百多块,相当不错了。” 王辰闻言摇摇头笑了,他拍着李雪峰肩膀轻声道: “你这是在为刘丰网罗人才吧!现在就你我两个人,我就给你说实话。” “丁小席之所以最终决定留在*8所,是因为明年我们所就要正式搬迁合肥,部里文件已下发。” “你让他回到山坳里面去,他怎么可能愿意呢?” “可是老师,我们厂也要搬至省城贵阳,到了明年七月份,刘师兄从中央党校学习出来,省城高新区的微电子股份制企业,可以落成。” 李雪峰强调。 “再说,丁小席考上老师您的博士生,可允许他半脱产,他完全可以在合肥和开发区两地,做单片机研发。” “我认为丁小席是个悟性较高,又勤奋的一个人才,他很在乎老师授予的博士头衔,他目前纠结的主要矛盾,是家庭经济困难。” “半导体所带薪读博可能比较麻烦,没有带薪读研这方面的制度,而*43厂目前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带薪读书只要厂长同意即可。” “这倒是个好主意啊,我当然愿意带他。” 王辰双手一抱胸,咧嘴一笑道: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一个精明的企业家,算盘打得贼精,将来可以自己成立一家科技公司,老师给你打工。” 他惊讶地望着李雪峰,发现这家伙不光是个科技天才,身上还有一股子企业家的潜质。 拉拢人才,生意谈判,他都是一学就懂,还会融会贯通。 将来前途无量,绝不可小觑他。 “老师过奖了,我哪里有此等本事呵,我只是就事论事,为老师收拢人才,同时也解决了丁师兄目前的经济困境。” “哈哈…” 师生两人开怀大笑。 事实上,目前国内所有半导体、计算机行业,相关政府部门或企业,所面临的尴尬,都是高精尖专业人才缺乏。 半导体是一门飞速发展中的高科技产业,一旦没有及时上到车,回过头来去追,就很难。 想要改变这种局面,还得再等上十几年。 等到那些带着先进技术和理念的人才,回国才行。 而那时,国内已经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而是有没有资格去追的问题了。 “技术除了可以通过学习,也可以自主钻研,以前没有这个条件和环境,现在有了。” “国家也在全面振兴科技,就半导体IC方面,只要咱们咬着死追日美,就算不能弯道超车,也能扯条裤衩下来。” 王辰说道: “如果将来由你与丁小席他们搞出自主架构的八位单片机,起码这条裤衩算是扯下来了,然后开足马力追,说不定追上了。” “追赶的过程中既有艰辛也是收获,这就是我们不断积累的知识和财富。” “老师说的是,学生记住了。” 李雪峰点头称是,继续追问道: “那丁小席的事,老师怎么决定?” 沉思良久,王辰点头,“我听你的,明天我就给小席打电话,就说我们俩的意见,都是让他继续留在083,档案关系可调去*43厂,曲线救国。” “那…姚教授呢?”李雪峰穷追不舍。 “姚星河现在带着一个团队在咱们所工作站,负责与pcl模拟对接,他那里是*8所承接的国际合作项目。” “这个国际合作项目是应用EDA的最后一道工序,相当于把设计好的版图交给自动化设备,最后由自动化设备完成流水线生产。” 王辰正在详细解答,突然间想起这小子自己的项目还没汇报,逐笑眯眯说道: “对了,你承担的远程BP项目怎么样?” 李雪峰听罢微微一笑,“项目正在时,仍然由我主导,我的整个封2车间帮我打下手,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搞出远程寻呼机解码芯片来。” “现在摩托罗拉正在联合山东浪潮,搞寻呼机国际解码芯片,国内寻呼机编码选择的是国际无线寻呼标准码。” “这套编码地址容量大,发送消息无限制,最适合将来的中文BP机,所以,你们也要抓紧努力。” “是老师,学生记住了。” 李雪峰恭敬点头。 他清楚,这是老师在对他单独开小灶。 这几天来合肥,王辰主动让他住自己在合肥的新家,这待遇无人能及。 “好吧,你洗个澡早点睡觉,明天一早有课,是苏教授的课程,你不可以在课堂上睡觉哦。” 王辰说完,离开客房。 “好的,明天见老师。” 李雪峰起身,很恭敬地送恩师至走廊。 第060章,春节前夕,兄弟结伴出游 站在浴室的喷头下,李雪峰满脑子都是IC。 远程BP机的构造并不复杂,通过射频天线接收信号,经过滤波后传到解码芯片,解码后传给寄存器最后传给输出单元,比如屏幕、喇叭。 而解码芯片也不算复杂,只是一小块高度定制的CMOS芯片。 但现在使用国际无线寻呼标准通讯码,要先解码再按照中国无线寻呼标准编码,这转换就有点麻烦。 现阶段国内寻呼机业务,主要是北上广等大城市展开。 到了明年,沿海开放城市和各省会城市,都会不同成度推出BP机业务。 而目前BP机基本由摩托罗拉把持,采用的大都是卡式单片机来进行编码。 现阶段仿制不难,可下一步是新成立的振华微电子公司,亮相的第一仗,就必须要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 还要有商标,打造品牌。 否则,中国格局何在? 八六年元旦过后,春节既将来临。 *43厂许多车间都陆续停工,进入设备保养和放假阶段。 今年是大丰收,经济效益翻了五六倍,全面落实市场经济。 去年到了年终,*43厂总算是赶上末班车,成为083系统中有民品收入的厂企。 但业绩垫底。 只用了一年时间,*43厂一跃龙门,成为销售额和经济收入双料冠军。 不光是企业荣誉,职工年终奖增加,钱包鼓了,全厂上下是一片喜气洋洋。 “嗨老大,明天星期天,咱们哥几个结伴去云都市里去流玩一下嘛。” 王建国道。 “是啊老大,一年到头你也得有所表示嘛,我们这些牛马,要吃草哦。” 周立群在旁敲边鼓。 李雪峰从头脑前直起身子,转过身笑眯眯说道: “怎么,今年不回老家过春节了?” “不回了,今年在她家过。” 王建国挠着头皮回答。 “你呢?” “我也是。” 王建国女友叫祝小娟,周立群对象叫蔡文琴,是要好的小姐妹,对象也是好兄弟,这就形成步调一致。 “哦,我明白了,你们俩是标准的‘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 李雪峰手指着俩,咧嘴开着玩笑。 “才不是呢…” “那你呢老大,去年没回今年还是没回,你不但忘了娘还忘了爹。” “哈哈…” 两人抱团反击。 因为李雪峰平时闭口不谈家事,王建国和周立群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只知道他的父母亲家在湖南怀化,一个新建城市,交通十分不便。 “好吧,我同意明天出游云都市区,但事先声明,不是去逛街,而是去运动,休闲娱乐。” 李雪峰爽快同意了。 一说到家庭,等于触到他的痛点。 他不想跟两位兄弟打口水仗继续纠缠,选择了顺从他们的出游计划。 “没问题不逛街就坚决不逛。” 王建国毫不犹豫答应。 云都市区的街道和百货商店,他和祝小娟都逛了无数遍。 厂里发放年终奖的第二天,两人与厂里一些年轻人,乘厂车去市里疯狂购物过了。 “去体育馆吧,云都市新建一个体育场馆,网球羽毛球乒乓球,游泳池休闲游泳馆,很不错的还有烧烤吃。” 周立群开口说了。 他和对象蔡文琴相对于王建国而言,喜欢运动,他们去体育馆玩过一次。 “那好吧,就云都体育馆了,明天七点出门,我请客。” 李雪峰手一挥就定了。 “哦…” 王建国和周立群欢呼雀跃。 打球游泳,是个很不错的选项。 李雪峰虽说每天清晨坚持跑步,但娱乐性体育活动,他还真的没参加过。 学校时他球类都非常棒,可厂里职工篮球赛他却缺席,也没人敢去动员他。 他实在是太忙了。 第二天清晨,六辆自行车迎着朝阳,出发了。 李雪峰的女伴,当然是吴咏梅。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都是单身,女方年龄大七岁。 说两人是姐弟关系、又看似很亲热,不太像,面目表情成年人一看就懂。 可要说是两人在处对象,没有谁对外宣称、或承认过。 最后,大家私下觉得双方男女感情是有点的,最大障碍是年龄。 在083基地的下面工厂,风俗习惯跟农村没什么二样。 女大三抱金砖,可要是女方大男方七八岁,属于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当下,除了倒插门女婿,或是缺胳膊断腿,面目猥琐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娶老姑娘。 更让人认为不可能的是李雪峰高大挺拔,相貌堂堂,又是技术牛人,年纪轻轻就是工程师中级职称,收入每月三百多块。 妥妥的钻石王老五。 083系统内,不知有多少黄花闺女在期盼他呢,只要他愿意,媒婆踏断门槛。 不说私情,两人工作上倒是经常有交集。 吴咏梅俨然成了李雪峰工作上的得力助手,帮他收集日文英文等国外最新科技文献。 日文他不算熟练,她殷切地帮着翻译出来。 厂里对两人关系虽有议论,但谁也不敢断言,说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有次王建国壮着胆子去问,结果被李雪峰臭骂训斥。 从此,大家默认他们俩是红颜知己、姐弟关系。 吴咏梅朗爽接受邀请,公开亮相,非常的通情达理。 这点面子她当然要给。 云都新体育馆是新建的,据说是一位爱国华侨投资兴建,属于当地高端体育休闲场馆。 来玩的不是普通百姓,大都是达官贵人、富裕家族和他们的社会关系。 馆内各种球场,游泳健身、击剑、舞厅等,还有洗浴温泉等应有尽有。 消费当然不菲。 这里有标准网球场,室内室外都有。 每个场地之间独立相间,周边设有遮阳的休息休闲区、换衣间、卫生间、冲洗间等,私密性极高。 六个人三对,大家选择项目。 王建国和祝小娟从没打过网球,连球都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选择羽毛球。 周立群和蔡文琴俩像是会那么一点,就说是陪着老大和吴姐。 吴咏梅自诩是G师大网球校队的,要跟李雪峰比一下高低。 冬天自然是选择室内球场。 李雪峰没有专用网球装备,只穿着一身学校田径队发的运动装,显得神采飞扬。 蔡文琴是第一次见。 没想到这位技术牛人,穿上运动装竟如此帅气和年轻。 她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爱慕与欣赏。 第061章,借机压制他的大男子气势 “老大,咱们进去吧。” 他对着李雪峰殷勤道。 周立群这人嘴皮子挺利索,能说会道。 人长得蛮不错、挺精神的小伙,一米七四个头,眉清目秀,比王建国长得好看,跟蔡文琴也蛮般配的。 听说读大学时,他喜欢运动,足球网球排球都会,现在懒惰了缺乏锻炼,二十四岁的他,肌肉开始松弛。 相反,现年二十一岁的蔡文琴则身材苗条,挺拔矫健,白皙细腻的皮肤像水莲花似的。 有舞蹈功底的她,腰肢像杨柳枝儿似的又细又柔。 模样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 四人说着来到室内场地边上。 吴咏梅有学校发放的专用网球装,是国外品牌阿迪达斯网球装。 这品牌国内没有,应该是从香港买来的。 “阿梅,先活动一下,别扭伤腰和脚踝。” 李雪峰低声关心,说着自己开始做起热身运动。 踢腿、弯腰、伸展,煞有介事。 对吴咏梅这位网球运动员而言,此话权当是小男人的关心体贴。 她一样不敢马虎,在边上认真活动起来。 吴咏梅一直跃跃欲试,希望自己在网球上露一手,从而压制李雪峰高傲的大男人气势。 “咏梅姐,一会好好打哦,别对他手下留情,否则老大又瞧不起人了。” 周立群用普通话对着吴咏梅大声喊叫,有故意挑起战斗之嫌。 吴咏梅笑盈盈手握成拳,会意点头。 一会功夫,网球就开打啦。 吴咏梅先发球,只见她把手中的球向上一抛,一个非常专业的外旋球。 “哦…” 场外周立群和蔡文琴拍手叫好,就连王建国和祝小娟都忍不住跑过来助威。 他们四人像说好似的,一边倒地为吴咏梅呐喊。 网球随球拍顺势出击。 李雪峰拉开架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只见球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啪…” 落到面前。 他快速向前跨出大步,举起球拍,用力向飞来的球抽击。 吴咏梅一出手便知道是行家里手,具有专业水平。 击球不仅快,准、而且狠,还不是地往两个边上来回调度。 李雪峰不是专业队的,属于业余好手,但他球商高、体力充沛、爆发力强,步伐移动飞快。 所以,他还能应付。 这样,他与吴咏梅在场上是棋逢对手,你来我往,竟然不分仲伯。 白色网球,在空中飞来往去,别有一番风景。 这边大力扣杀,那边奋力阻挡,击球之声铿锵响亮。 场上的对抗,好像一首欢快激昂的歌曲,在空中回荡着。 两人打的酣畅淋漓。 观看的两对男女也是跟着紧张起伏,不断地拍手喝彩! 进行了约莫40分钟左右,吴咏梅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汗水湿透了衣衫。 李雪峰虽说也是汗流浃背,但他基础扎实功力深厚,光是呼吸方式就跟常人不同。 周立群眼看着吴咏梅逐渐落入下风,忙用手肘碰王建国求救。 王建国会意,他知道决不能让李雪峰赢了吴咏梅,便喊话让场上两人先休息。 吴咏梅和李雪峰这才下场来擦汗喝水。 “你们俩正是棋逢对手,太精彩太投入了,我不喊你们,是不是就不下来啦?” 王建国耸动着肩,双手摊开笑嘻嘻说道。 “咏梅姐太厉害了,打得我满场跑,疲于奔命哦!” 李雪峰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恭维道: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的网球?” “我刚进入师大是准备打羽毛球的,我们外语系有个女外教建议我打网球,说这个也是一种技能,将来在外事活动用处大。” “所以,我就改学网球,作为一种职业技能来学习,后来进入校队专业训练。” “毕业之后,我也经常对着墙壁练习。” 正宗网球算是一项贵族运动,以现在的厂里环境,建一个网球场,有很大局限性。 如果到了省城开发区的新厂,这个完全可以。 李雪峰的网球基本功不差,几个漂亮球的处理,跑动和上网拦截,都让吴咏梅佩服不止。 “嗨,他们接着打呀,嚷嚷着出来玩,难道给我们当陪看相公?” 李雪峰笑着发话。 “我们技术差、姿势不标准,老大和咏梅姐请别嘲笑我们俩。” 周立群拿起网球拍,与蔡文琴分开跑进球场。 “谁会嘲笑你们?我们俩给你们当免费教练,都认真点,就像当初搞封装设备调试那样。” 李雪峰呵斥着走到周立群这边。 吴咏梅则站在蔡文琴那半场。 两人还正经八百当起了教练,手把手地教。 王建国和祝小娟看了半天,觉得自己不是打网球的那块料,便悄悄回到羽毛球场,老老实实打他们的羽毛球去啰。 “你这姿势不对,弯腰驼背的难看死了,看好了,要这样…挺胸挥臂…” 李雪峰一本正经,脸容一敛便摆出一副老大架势,就像是在车间里一样,教训起人来了。 周立群自尊心蛮强的,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脸色红白间来会变幻,十分憋屈难受。 蔡文琴在对面捂着嘴偷乐。 她悄悄告诉吴咏梅说,全车间里最怕的人就是李工,他凶起人来像活阎王。 吴咏梅觉得李雪峰过于严厉,现在是娱乐又不是训练运动员,便出面打圆场。 “雪峰,指点一下就行了,主要是让他们俩多打多练习。” “走吧,我们俩去换衣服,一会就到中午,吃饭休息下午到休闲游泳馆去玩。” “好,你们慢慢玩。” 李雪峰也反应过来,挥了挥手表示离开。 见吴咏梅出面打岔,尴尬中的周立群,连忙顺杆儿爬,推着李雪峰让他去淋浴。 到更衣区,这里有男女淋浴。 两人各自清洗一下身上的汗水,穿上衣服便神清气爽地走到室外手牵手散步。 “雪峰,我父母亲决定今年要去上海过年,我只能陪着,你过年怎么办?” 吴咏梅告诉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决定。 “什么时候走?” 李雪峰闻言稍微有点失落,但他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快表情,反而是关心她的行程。 “明天上午先坐火车去省城。” “明天?” 李雪峰一愣,“明天都腊月二十九了,你们是准备在火车上过大年三十吗?” “不,我们这次是坐飞机,年三十早班飞机,早上六点半起飞,约上午九点到达上海虹桥,回家吃年夜饭很稳妥。” “这么早?磊庄机场离市区很远的,有四十几公里…” “不怕,我大学同班闺蜜的老公是个军人,他在机场任保卫科长,他派军车进火车站接我们走,在闺蜜家里休息十几个小时。” “我也有一年多没见到大学闺蜜了,彼此都很想念,刚好见面聊一下,只是不能陪你过节。” 吴咏梅很歉意地紧握他的手,“今天晚上我过去你那…陪你。” 说到这里,她含情脉脉,激动得有些颤音。 第062章,休闲馆内,周立群有话说 自从两人前后从上海归厂之后,不可能像在上海时那样,如漆似胶、形影不离、成双出对。 工作紧张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周边环境的影响,众目睽睽之下,这算什么,非婚同居吗? 厂里不同于上海,非婚同居等于伤风败俗,要被人戳穿脊梁骨的。 半年间两人幽会,大都是在李雪峰的单身宿舍里进行,像做贼似的晚来早走。 两人在一起欢爱,基本上是‘半月谈’。 尽管如此,吴咏梅感觉很幸福。 两人手牵手十指相扣,在体育场馆外散了一个小时的步,才回到室内球场。 睁眼发现,那两对男女早已整装待发。 他们心知肚明,所以不敢外出打扰,避免尴尬。 “已经中午了快走吧,我们去吃烧烤。” 周立群装模作样地抬腕看了眼手表,说道。 “好吧。” 李雪峰退掉球拍和球,结帐之后跟上队伍,前往烧烤点。 新体育场里有大片空旷地,野外烧烤最多。 临近春节加上冬季,野外烧烤收了摊,只有室内。 这里主要是韩式烧烤的五花肉,各种鱼类,香肠,耳块粑,土豆片等。 供应的饮料是百事可乐,白酒和啤酒。 六个人点了不少菜,一瓶白酒和百事可乐。 花费了一个多小时,酒足饭饱。 然后,六个人闲聊着慢慢走进休闲游泳馆内! 这个休闲游泳馆跟网球场一样,属于豪华型,适合高端消费。 每个独立休闲游泳馆里,都有一个标准泳池。 泳池是室内恒温恒湿型设计。 循环水泵、消毒系统据说是欧美设备。 李雪峰估计,这些玩意儿充其量是香港走私货。 这里环境高档优雅,水质特别好,游泳池边上有日光浴躺椅等。 周边木质建筑物为咖啡屋,棋牌室,休息室,卫生间,换衣间等,设施齐全。 确实是锻炼身体、游泳休闲的好地方。 这六个人的水性,都自我吹嘘说是不错。 据这一路上吴咏梅和蔡文琴两个自吹,在游泳方面她们是很最拿手的。 为此,吴咏梅今天还专门从家里带上一身红色紧身泳衣出场。 在这种场合里,红色泳衣无疑是非常抢眼,一般女生驾驭不了。 但凡是青涩身材,则无法突出其窈窕曲线的美感。 只有像吴咏梅这样的少妇成熟韵味,那种‘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的标准型身材,才能搭配出不一般的女神味道。 丰腴而撩人。 蔡文琴呢,则是一身淡紫色三点式泳装出现,据说是请人从香港带过来的,足够大胆。 紧身的泳装拉高了她的身材比例,秀出一双白皙大长腿,有仙气迷人的清新优雅。 高挑曲线,性感魅惑。 翘臀圆润,峦峰轻轻起伏,身材火辣诱人。 相比之下,最为憋屈的恐怕要算祝小娟。 她身高不足一米六,约莫在一米五八左右,身材长相只能算过得去。 跟王建国一样是个四眼妹。 关键是她胸前的峦峰,宛如‘飞机场’。 所以,她今天泳装是街上的大路货,穿得很保守。 她当然不自信,不敢跟两位美女并列,去争奇斗艳,而是悄无声息下泳池里,跟王建国一起在水中游玩。 才二十分钟,俩人便上岸去休息室歇息去了。 周立群中午喝了不少白酒,犯睏死活不下泳池,就在休息室躺椅上睡觉。 李雪峰则成了唯一男性观众兼评判。 否则,两位美女在泳池边争奇斗艳,没有男性观众,就没啥意思了啊。 这两位美女往他面前一站,艳丽光芒直射,让他都不敢睁眼多看。 “哇噻,你们这是在搞泳装秀吗?” “我都不敢直视你们俩,就怕一会把控不了自己,出洋相可怎么办哦?!” 一向不喜欢调侃的李雪峰,破天荒说了一个自嘲的话语,在女性下属面前,已经够放肆了。 “能出什么样相,你定力有这么差吗?” 吴咏梅大声嚷嚷,“睁大你的两只狼眼,给我和文琴妹子评分!” 她的性格开朗,自信她的颜值比得过蔡文琴。 而蔡文琴呢,站在吴咏梅旁边,挺胸提臀,骚媚弄姿,对着老大递秋波。 她没有吴咏梅表现得那样张狂,却在暗中使劲。 “你们两位穿上泳装是各有千秋,不分仲伯。” “一个是丰腴美艳的杨贵妃再世,另一个则是苗条靓丽的赵飞燕还魂!” 两个都不好得罪,拿出古代佳丽做参照。 “呸!什么杨贵妃,赵飞燕的,这些都是淫荡不堪的坏女人,你就不会比喻得好些吗?” 吴咏梅嗔怒,蔡文琴也是蹙眉怼眸。 “哎哟真对不起两位大美人,我喝酒上头,先去休息一会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前往休息室躺椅上休息一会。 跟这两个女人嬉闹,他没兴趣。 一个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的丰腴女人,另一个是兄弟对象,还是位下属职员。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走吧文琴妹子,别管这两个懒男人,我们自己下去游一下!” “嗯!” 只听得“卟嗵…卟嗵…”两声响。 她们俩己入水游泳去了。 溅的水花四溢,都飘到岸边。 两人都是游泳爱好者,平时把游泳作为健身的一种手段。 女人以游泳锻炼身体是非常合适的,四肢均衡发展,不破坏良好身材。 她们在水里像一条鱼一样,欢快地游着,有时又像离弦后的羽箭穿空破雾。 李雪峰在全景遮阳的木质咖啡屋内,披着浴巾,晒着挡住了紫外线的阳光浴。 他一边咂着咖啡,抽着香烟悠哉游哉地欣赏,眼皮底下泳池内闲游的二条美人鱼。 “老大,你不下去游一会?” 这时,周立群走了过来。 他躺睡了三十几分钟,也就够了。 关键是他有心事,想抽空跟李雪峰聊一聊,省城贵阳的微电子新公司。 现在,改革开放了,世界大战估计也不会打了,三线的军工企业都想着搬到大城市去。 像周立群这些年轻人就更是梦寐以求。 “不了,喝酒下水不太好,休息一会吧。” “嗯,也是。” 周立群端起咖啡壶为自己倒上一杯,咂了一口沉声道: “老大,我想问你一件事,要是我说得不对,请你别发火,好不好?” 他话里有话,像是有点心虚。 “瞎说什么,你以为我是炮筒子,这点就炸,说吧,什么事?” 李雪峰咧嘴一笑,怼了回去。 “听说春节过后,省城那边的微电子公司,就要动工修建了,需要购进全新的封测生产线,还有贴片生产线等。” “我想过去,不知道行不行?” 李雪峰听罢眉宇紧皱一个怔愣,半晌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从基建到设备安装,调试生产,差不多要到年底去了,你们不要多着急,相信厂里面会统筹考虑的。” 傻瓜都听得出这是官腔,周立群又不傻。 第063章,建新厂,兄弟争夺去留权 “我心里清楚,整个封2车间的人,没有不想去省城新公司的,你想去王建国也想。” “但*43厂短时间里不会搬,仍然存在并且正常运转,骨干不可能全部走,至少要留下一半。” “你们俩都是我的好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我不可能告诉你们谁留谁不留,到时候还要通过刘副总和姜厂长他们。” “既然你现在跟我提到这个敏感问题,我个人建议,年后你们俩要多花点心思,放在培养技术岗位接班人方面,多下功夫。” “倘若你们为*43厂,带出来足够多的封测技术骨干,那么,你们离开这里的几率,就高出很多。” 这番话说得够直白,周立群就算心里着急、忐忑不安,表面上也只能点头称是。 “嗯,老大说得对,我一定努力传帮带,争取多培养人才出来。” 可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像明镜似的一样清楚。 去省城微电子公司,他的竞争对方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建国。 事情明摆着的,他和王建国之间只能有一个去省城新公司。 残酷啊! 没想到好兄弟之间,居然会出现这种生死抉择。 而这个决定权,实际掌握在李雪峰手上。 要说自己和王建国两人,跟老大的关系谁更铁? 毫无疑问,一定是王建国。 想当初,王建国是他们四个大学生中,唯一公开站队李雪峰,又与同班同学萧和川断然决裂、分道扬镳的人。 这份情谊在李雪峰心里,分量可想而知。 而他呢,是萧和川调走之后,稀里糊涂被指派过来的人,纯属无意识站队,瞎猫碰上死老鼠。 目前,自己的女友已明确表示,只有他调到省城之后,才有能够与她结婚。 蔡文琴去省城的可能性很大。 50%的技术工去留,就是抽签她的几率都很高,人多回旋余地大。 何况,她家里跟姜厂长这边能搭上线。 “好吧老大,你休息睡觉,我下去游一会。” 说完,周立群转身下池游泳去了。 见蔡文琴男友下池来了,吴咏梅说是感觉有些累了,披着浴巾,走进咖啡屋里。 她端起一杯咖啡喝着,见李雪峰蹙眉皱脸的像是有心事,估计是周立群找他了。 “雪峰,刚才在水池里,蔡文琴跟我聊起省城新公司的事,说希望她和周立群都能去新公司。” 李雪峰听罢毫无表情。 “她请我在你身边多美言几句,事后她说事后一定会重谢…” “什么,她竟敢公然想行贿于你?” 没等吴咏梅说完,李雪峰剑眉一剔,腾地从躺椅上一骨碌翻身起来,怒目圆睁。 “哎哟,别激动好不好。” 吴咏梅吓了一跳,伸出手掌又将他推倒在躺椅上,白了他一眼,说道: “瞧你这火爆脾气,什么时候把它改掉。”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你也应该懂吧,周立群蔡文琴两口子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无论怎样你都要泰然处之,不能责怪。” “至于你最终选谁,一定得综合评估,一碗水端平,公平公正选择就是。” “最好是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吴咏梅在他身边坐下,抚摸着他头颅无不担心道: “原本听到在省城筹建新厂,都以为是件振奋人心的好事,但留一半去一半这种格局,尤其是像封测、贴片等新技术新装备车间,无疑是重大考验。” “很自然将会掀起一场风波,若处理不当,旋即引起内部职工矛盾重重,兄弟反目,要引起足够重视啊。” 面对吴咏梅的提醒,李雪峰一声不吭。 他心里面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呢? 封2车间里对于新厂建设,分拆一半技术人员去省城的事,早就议论纷纷。 车间里开始出现拉帮结伙的苗头。 这件事已经引起李雪峰的注意。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建国和周立群这两位生死兄弟,极有可能会暗中较量,甚至于反目成仇。 这种局面,是他坚决不希望出现的。 …… 八六年春节如期而至。 这天,人们惊讶发现李雪峰又没回老家,还是孤独地留在厂里。 在老一辈中国人的认知中,数千年中国传统习俗,要求子孙们无论如何,都得从外地赶回老家来过年。 父母亲在哪里,子女们的家就在哪里,亲人们团聚在一起,祭祖守岁。 除非儿女们在外面成家立业,那可以另当别论。 可李雪峰是两不沾。 他即没有结婚成家,又不回父母亲那里,年年做‘活雷锋’,还是另有隐情? 每当大年三十这天,李雪峰其实很难过。 不是怕孤独,不是缺吃少穿,更不是无所事事。 而是忌讳人们的狐疑目光,流言蜚语。 他在厂里太出名了,以至于他的一言一行,都能成为全厂职工,茶余饭后的谈资。 作为有着江南书香门第习俗的姜汝祥。 今年,他要求所有子女,都得回家过年。 未婚子女,父母亲在哪,家就在哪里。 今年老二姜云娇,携新婚夫君张继海,提前到达*43厂。 她们夫妻俩旅行结婚的第一站,就是贵州云都市的*43厂。 老幺姜云婉的对象,没答应来贵州云都过年,估计那头父母亲也不允许。 这叫古土乡情,男尊女卑。 “雪峰,年三十来我家里过吧。” 年三十早上,刘丰电话就打到他的工作室。 刘丰知道他母亲早逝,他与继母这边关系不那么融洽,所以才不回家。 “可…大师兄,你在自己家里过吗?” 李雪峰的顾虑很明显。 刘丰怔愣了一下,歉意道: “我在中央党校学习,老婆孩子长期在岳母家…这个没关系的,岳母家就是我的家。” 他特别强调岳母,没提岳父,意在规避敏感人物。 “那…” “别这个那个了,过来!听大师兄的。” 电话里,刘丰干脆搞起了命令式。 “好…好吧。” 李雪峰总算是答应下来了。 电话那头的刘丰松了口气,搁下电话。 “阿丰,雪峰答应过来了吗?” 电话机旁,赫然坐着厂长姜汝祥,他全神贯注。 “嗯,他答应了。” “好。” 姜汝祥抿嘴击掌,心里乐开了花,比获得什么荣誉奖还开心。 前几日他听说李雪峰又没回家过年,刘丰说起过雪峰跟他与继母关系不咋的。 而大学谈的对象,出国走了。 这不等于万般皆空嘛。 可怜的年轻人,多么优秀的一个男孩。 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064章,八六年春节 姜汝祥现在的心思,不仅仅是在关心下属生活,还准备担起李雪峰的长辈职责。 他一直不满意小女姜云婉,那位自作主张的成都对象何健。 大男子主义思想严重,看不出有什么前途。 留姜云婉在083系统工作,就是为了阻断她与何健的这段不切实际的恋情。 利用今年春节这段放假时间,他就想与大女婿大女儿一起,促成李雪峰与小女云婉的这段姻缘。 两人年龄,学识外貌等等,绝对的门当户对。 关键是过了这村,哪里还有店? 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 老伴朱桂兰,远远见过李雪峰一眼,高高大大的帅气小伙子,听说技术很棒,还破格提升为工程师,车间副主任。 他目前是丈夫和大女婿的得力干将。 今年春节,这一家的心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精心准备,不仅仅是为了吃好喝好。 姜云婉当然明白父母亲、大姐大姐夫们的心思,只是她不愿意搞这种拉郎配。 现在崇尚自由恋爱嘛。 再说了,她跟成都何健是初恋,感情一直很好,唯一缺点就是两地分居。 说实在的,她对李雪峰这个人印象也不错。 勤奋好学,工作能力强,破格提拔,前途一片光明,人也长得帅气。 唯一让她不解的,就是此人太爱工作,痴迷半导体,说他跟半导体已经结婚,一点也不为过。 跟这种人在一起,可能会缺少男女间生活情趣。 听说今晚他来家里过年,她没有表现出特别热情,跟二姐二姐夫坐在一起看电视。 今年,家里买了台十八吋大彩电。 晚上七点,许多家庭都是早早关上门,摆上菜插上蜡烛先请祖宗,然后全家开席。 “云蕾,雪峰还没过来,要不你骑车去他宿舍,专门去请他一次吧。” 刘丰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宇微皱说道。 这种事不能光打个电话,显得诚意不足。 让自己老婆亲自上门去请,比较合适,既代表刘家又代表姜家。 “嗯。” 姜云蕾点头称是,起身走出家门。 她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现在丈夫仕途正盛,她一门心思相夫教子,甘当绿叶。 刘丰姜云蕾夫妇的对话,很自然传到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的那两女一男。 “云娇,这个李雪峰是何方神圣,三请四唤的…这比高官家公子哥的谱,摆得还大?” 张继海低声质疑。 这话,实际是他在为自己鸣不平。 一个司局级京官家的公子,在皇城根下的北京城,的确算不上什么狠角儿,这个他认。 可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他数千里跟随新婚妻子来到穷山僻壤的贵州云都,一个山坳里的工厂来年,却没见姜家人欢呼雀跃。 倒是一个厂里搞技术的毛头小子,却是全家总动员,还准备隆重迎接。 这种落差他承受不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继海,你是不是酸奶喝多了,嘴里尽冒酸气?” 姜云娇听了立马怼道: “我爸妈对你跟我到这里来过年,心里十分高兴,当年接风宴上已说过,需要每时每刻挂在嘴边吗?” “听说这个李雪峰各方面都很优秀,我爸妈看了也很满意,想招他为上门女婿,成为我们家姜大记者的夫君,所以才会如此重视。” “哎二姐请打住,这不管我什么事,我可是有男朋友的,这叫名花有主。” 正在观看日本电视连续剧《姿三四郎》的姜云婉,立马笑眯眯反驳。 “别这么任性啊小妹,婚姻大事可不是玩家家,还是要充分尊重父母亲的意见。” “再说了,你成都那位叫何健的上次来北京玩,我和继海都见了,的确不怎么样。” “家里父母亲是集体工商户,既无权又无势,还没什么钱,人长得倒算机灵,长相也行,综合起来算勉强及格,是应该考虑换人。” 姜云娇也是笑眯眯半开玩笑式的回怼立马过去。 回眸见姜云婉撅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她接着轻声道: “这样行不行,一会李雪峰来了,我们俩帮你看一下参谋参谋,如果综合评分比成都的何健低,那我们就支持你。” “唉…好吧。” 姜云婉无法反驳,只能扮个鬼脸认怂。 话说姜云蕾骑车来到职工单身宿舍,抬头一瞧偌大的四层单身宿舍楼里,只有四楼一间房亮着灯。 毋庸置疑,这间就是李雪峰的寝室。 “雪峰,李雪峰…” 她双手卷成喇叭状,大声喊叫。 当老师的嗓门高、声音洪亮,关着房门正在点着蜡烛祭奠母亲的李雪峰,听得真真正正。 “哎…是大嫂啊,你…上来…” 冲出房门往楼看,见是刘丰老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开口邀请,也算是礼貌。 可此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 年三十这个时候来,一定是喊他去吃年夜饭的。 这时候喊人家上来干嘛,累兮兮爬四层楼锻炼身体? “我不上去了,是来喊你去我爸妈家吃年夜饭的,全家人都在等着你,到了才能开席。” 姜云蕾扶着自行车,大声回答。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个时候还磨磨蹭蹭在寝室里干啥,摆谱啊? “哎呀不好意思大嫂,我还有点事没做完,要一会才能过去,要不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李雪峰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回复。 这叫什么话嘛,年夜饭是团圆饭,哪有先吃后吃的道理。 “那这样雪峰,我先回去,你要快点。” 没办法,姜云蕾只好蹬车先回去。 “雪峰他来了么?” 她刚踏进大客厅,就见全家人分成两处坐着在等,刘丰和姜汝祥几乎同时抬头来问。 “他说有事还没做完,要再等一会,让我们先吃。” 姜云蕾回答。 她有点沮丧地挪过一把椅子,在刘丰旁边坐下。 “等一会,你看到他在干什么?” 刘丰满脸狐疑。 “我可不想爬四层楼,就在楼下喊了一嗓子,他从寝室里开门冲出来,扒在走廊扶栏上对我说的。” 姜云蕾的话刚一出,大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沉默,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头脑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这位科技牛人这时候关在寝室里,干什么? 这人怎么竟有点神秘兮兮? “他…会不会在屋里穿衣打扮…噢化妆!” 女主人朱桂兰突然想到。 她的理由很充分,第一次去厂长家吃年夜饭,一大家子人都在,可能有些紧张。 结果这话一出,引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两女一男,捧腹大笑。 化妆? 男人化什么妆。 就连刘丰七岁儿子刘杰也跟着傻笑。 第065章,人生如戏,姜家这一出就是 “外婆,我肚子饿了,我们快吃饭吧,别人家早就开席,鞭炮都响过好久啰。” 刘杰扑在朱桂兰的膝盖处嚷道。 “哎哟我的小心肝,再等一会,李叔叔人还没到,咱们就不能开席,这是规矩,否则,会被别人笑话。” 朱桂兰抚摸着外甥的小脸,笑眯眯说道。 “妈,咱们先入席吧,你看二姐夫也算是半个客人吧,让他这么等着,是不是感觉有些不妥吧。” 姜云婉率先开口道。 她看见张继海和姜云娇俩,都是鼓着脸一副十分不爽的样子,才斗胆提出异议。 “就是。” 姜云娇跟着附和。 想到公公是个正司级京官,她的老公怎么说也比一个技术牛人,更有颜面吧。 结果,全家人偏偏都在傻等李雪峰。 张继海第一次上岳父母家过年,让他也陪坐等人? “妈,都快七点半了。” 姜云婉再哼一声。 “问我干什么,这事由你爸做主。” 朱桂兰见激起‘民愤’,连忙甩锅。 “不行,继续等。” 姜汝祥神色严峻,冷哼道。 不光在厂里,家里面他的威信同样最高,一言九鼎。 张继海听罢尴尬之极,脸色铁青。 踏马的,好心好意听老婆诱惑,来到这个穷山恶水的破地方,结果还这么不待见。 “明天咱们回北京。” 他咬牙切齿低哼,明着说给姜云娇听,实际全家人都差不多听见。 原本团圆欢乐的年三十,因为李雪峰的莫名迟到,败了全家人的兴致。 还把平时傲骄的二姐二姐夫,莫名得罪。 姜云婉一下子记恨上了李雪峰,加上去年专访的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来。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不用猜,一定是李雪峰。 只见他穿着雪花呢子大衣,头发梳理整齐、一丝不苟。 估计上了不少摩丝发胶。 手里提着两瓶石库门黄酒,这是他寝室里仅有的礼物。 “欢迎雪峰,快进来吧,全家人就等你来开席了,哈哈…” 男主姜汝祥率先起身,三脚两步走到门口,拉着李雪峰的手,直接往餐厅里走。 家主亲自下场迎接,此等殷勤,实属罕见。 这让沙发上扭身过来的三位年轻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哇,堪比刘备‘三顾茅庐’之后,得到诸葛孔明来军营时的场景。 “姜…伯父、伯母,我有点事耽搁了,让大家久等,非常抱歉。” 李雪峰边走边向身边两位长辈,赔礼道歉。 他来之前仔细想过,上家门去最好不喊官职,叫伯父伯母比较合适。 “唉不晚不晚,这个时辰刚好,嘿嘿…” 朱桂兰笑得很开心。 她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传说中的技术牛人,果真是个天庭饱满、气宇轩昂的帅气小伙子。 看着他,越觉得这是自己理想中的小女婿。 “都过来入座,开席。” 姜汝祥对着家人们高声叫喊,很有一种喜气洋洋的仪式感。 朱桂兰指挥着三个女儿,七手八脚上菜。 餐厅中央放置着一张圆桌,桌面叠加上一个大转盘。 白斩鸡等六碟凉菜早已摆放完毕,端上来的主要是鸡鸭鱼肉等热菜。 桌上放着若干瓶果汁、两瓶贵州茅台。 姜汝祥一直没放开李雪峰的手,到了餐桌边不由分说,把他按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你就座这里。” 这是主宾位啊。 “这…伯父,不妥吧。” 李雪峰坐下又起来,扫视四周显得坐立不安。 “让你坐你就坐下,别磨叽了。” 这时候刘丰出面说话。 他是李雪峰心目中的定海神针,说话很有分量。 “把大衣脱了,我给你挂上。” 刘丰过来直接帮着把他身上的雪花大衣褪下,转身挂在竖立着的衣架上。 家里两位重量级男主,都围着李雪峰在转,态度热忱非常罕见。 李雪峰当真是受宠若惊。 同桌的张继海明显被冷落,让他和姜云娇特别不开心。 姜云婉内心里则深表同情。 菜上齐、人陆续就座,酒盅上倒满酒,动作一抹不硬手,非常麻利。 “这个年是我这辈子最为开心的一年,雪峰到了,我们姜家算是圆满了,来大家举杯,春节快乐,岁岁年年。” 什么意思? 李雪峰听罢,觉得厂长大人此话有语法错误。 “岁岁平安。” “……” 第一杯都要喝的。 “来雪峰,吃菜…” 姜汝祥往李雪峰碗里接连夹菜。 今晚,他破天荒亲自动手、招呼客人,这现象让家人们都暗自吃惊。 相比之下,张继海就没享受到这个待遇。 这让姜云娇两口子十分不服,脸色难看。 朱桂兰自然是看在眼里,她主动给张继海夹了一只鸡腿,笑盈盈道: “继海,多吃菜。” 这总算是扯平了点。 “嗨李雪峰,你西装是…今年七月份部里组团去的日本?” 张继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手指着李雪峰身上的西装,突然发问。 原来,脱去大衣的李雪峰,身上穿的一套西装,正是出访日本时部里统一订制的礼服。 这套西服的左上角,印有一面红色的中国国旗,虽小、但很显眼。 李雪峰平时没有像样的服饰,就把这套礼服视为正装。 “是啊,你…怎么知道。” 他疑惑。 “我当然知道。” 张继海放下筷子,精神一振,昂首挺胸道: “因为我爸是这次赴日科考团的副团长。” 李雪峰听罢一愣,惊愕失色。 原来张继海的老爸,是电子工业部里那位张姓正司级高官,也是这次出访过程中,被日方右翼分子暗算入坑的两人之一。 当真有点讽刺。 他冷眼瞟向左手的刘丰,发现他毫无反应,镇定自若地嚼着鸡肉。 再看右手边的男主姜汝祥,他同样视而不见,巴叽着嘴正抬杯抿酒。 朱桂兰和姜云蕾,同样镇静。 只有姜云娇和姜云婉两姐妹,睁大眼睛看着李雪峰,却发现他毫无惊讶之色,让人匪夷所思。 敢情日本京都发生的那档子事,姜家人几乎都知道了。 就连刘丰攀上副部级高枝,上的中央党校,估计家里人也知道。 唯独瞒着这姐妹俩。 这就很好解释,为什么张继海在姜家,突然失去尊贵地位的原因。 别看李雪峰对官场兴趣不大,可脑袋瓜子灵敏得很,逻辑思维和推理,堪比福尔摩斯。 在姜家人的眼里,一个丢人丢到国外去的高官,他的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品外貌越看越不咋的,当然没资格成为姜家座上宾。 张继海本来想从西装、引出家父显赫身份,在李雪峰面前给自己挣出点颜面。 没想到此话即出口,犹如一颗小石子丢入大海般,一点水花都没有,尴尬至极。 姜云娇也感到愤愤不平。 “来雪峰,今晚放松些,多喝点酒多吃菜,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刘丰扭头抬着身边的李雪峰,举起酒盅,像是故意冷落张继海,对他的自嗨不感兴趣。 “我会的大师兄。” 李雪峰抬杯响应。 第066章,拉郎配,莫名其妙的恨 姜云娇看得明白,也读出了阿爸和大姐夫对自己老公的莫名不满。 为什么? 她心里的不满情绪在高涨,不想再忍受下去,便放下筷子,闷声闷气道: “你们慢吃,我吃饱了。” 张继海也跟着搁置碗筷,准备起身离席。 “哎小妹,你去年在北京曾信誓旦旦,说什么二姐夫来贵州,你定要尽地主之谊。” “怎么,光听你说得漂亮,咋不见行动呢?” 姜云娇突然发难。 “谁说我光说得漂亮,不见行动啦?” 姜云婉闻言也放下碗筷,嘟嘴抗议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和司机,明天初一开始出发,包括出游线路和景点,都已安排好了。” “不行,我就要今晚出去玩,明天说不定我们已回北京了。” 姜云娇像是跟谁赌气似的。 “这么晚了,你们想去玩的话就去工人俱乐部吧,听说今晚九点之后有大型舞会,可以玩到凌晨三四点钟。” 大姐姜云蕾说道。 “厂里舞会?哼…乱哄哄像是铁锅里的水饺,一点档次都没有,要玩就去云都市里,只能算马马虎虎。” 姜云娇撅起嘴不依不饶。 “二姐,别这么贬低自己的家乡好不好啦。” 姜云婉眼珠子一转,笑盈盈说道: “说到云都市里,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来了,市中心新开一家酒吧,相当不错。” “酒吧当然好啊,那你现在就带我们去玩。” 姜云娇听罢眼前一亮,步步进逼。 “可以是可以,只是晚上…二姐夫喝了酒能开车吗?” 姜云婉微微有些犹豫。 “我今晚没喝多少酒,就三小盅,只要车子性能良好,晚上驾驶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继海立马表态,把姜云婉逼到墙角。 他本身就是个纨绔子弟,今晚受了不少窝囊气,憋屈得慌,真想找个地方发泄。 酒吧最合适。 “那好吧…大姐夫,请把你新买的切诺基车钥匙,交给二姐夫。” 姜云婉没了退路,直接对着刘丰喊话。 刘丰今晚喝了不少茅台,晕乎乎被硬扯了进去。 “我刚买回家…不到一个月的新车,晚上可要小心点开哦,主要是继海路况不熟。” 他虽然心疼新车,但不好意思当面拒绝。 慢吞吞从裤腰上解下车钥匙,递过去突然收了回去,沉声道: “你们要去,得把雪峰带上。” 这好像是他借车的附加条件。 姜云娇听罢第一个不乐意。 她自以为是个高傲公主,年轻貌美,京城名牌大学硕士毕业,留在北京国企工作。 公公是电子工业部正司级高官,说不定今后几年还会升至副部呢。 老公张继海相貌堂堂,京城小公务员。 这个李雪峰外表长相确实出众,她本来对他印象不错。 可刚才家人们对待张继海的一系列行为,让她很没面子,生了一肚子气。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这个李雪峰。 她一下子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怎么看都是不爽。 他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太稳重,太老派。 明明是二十几岁的人,却把自己弄得跟中年人似的,死气沉沉。 这跟北京圈子里的那些帅哥靓男比,让她提不起半点精神和兴致来。 再说,一个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穷学生,一个十足土老冒,想登大雅之堂? 哼,门都没有! 她看着父母亲、大姐大姐夫对他小心呵护的样子,心里老大不舒服,恶心得想吐。 当年,姜云娇学习成绩最好,从小是父母老师心目中的宠儿,追求者不知其数。 她的叛逆性格比一般孩子来得强烈,渴望得到独宠,属于靓崽帅哥围着她转的女孩。 “大姐夫,他想去…我和继海没什么发言权,就看小妹态度,到时候出洋相就别怪到我们头上。” 姜云娇狡猾,一脚把皮球踢给妹妹。 她清楚,小妹对他并没多少好感。 余了,她还乜了李雪峰一眼,咧嘴微微一笑,有点挑衅的含意。 可她估计有误,实际姜云婉对李雪峰,倒是没多大意见。 毕竟李雪峰曾经是她的采访对象,她了解他属于真才实学的人,只是不太善于社交。 虽说开始采访时他的态度傲慢,但后来合作还是蛮愉快的。 只是对父亲眼下搞‘拉郎配’,颇为反感。 于是,她有点犹豫地看向李雪峰,询问道: “李工,你怎么考虑,是去,还是不去?” “这个…” 李雪峰傻笑,“我看…还是不去了吧。” 跟这对势利眼的京城夫妇为伍同乐,他提不起任何兴趣。 至于姜云婉,他同样也是兴趣不大。 若要相处,他喜欢成熟点的女性,像吴咏梅那样。 在他眼里,跟刁蛮任性的女孩纠缠,既浪费精力和时间,心还很累。 所以,他懒得给自己找麻烦,干脆一口回绝算了。 “雪峰,你年纪不大怎么搞得如此老沉,你想干嘛?让你去你就去,别废话!” 这回,轮到刘丰摆起大师兄的谱来了。 他是真心希望这个小姨子,跟小师弟搭上姻缘,这层亲上加亲的关系,对自己将来的仕途极为有利。 “雪峰啊,听你大师兄的话准没错,别老是闷在屋里,该出去走一走。” 姜汝祥跟着开口鼓惑。 大女婿的心思,他岂能不懂? 他开始以为李雪峰见到像云婉那样的大美女,又是厂长女儿,是不是有点害怕? 索性自己出马大手一挥,替这个傻小子做了决定。 青年男女,多处之后就会生情。 “云娇,你没什么不方便吧?” 朱桂兰毕竟是女人,疼爱的看着自己女儿,询问道。 她最了解二闺女的叛逆性格,现在又在北京工作,即便是像雪峰这样聪明灵气的人,恐怕也会对她感到头疼。 不过,有的时候,缘分的事就是那样奇妙。 如果雪峰真的能和云婉走在一起,这将是她与姜汝祥求之不得的好事。 “我能有什么不方便?要是李工愿意出去走一走,小婉也同意,我和继海没有任何问题。” 姜云娇挑衅似的瞥了李雪峰一眼,大杏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她知道这个技术牛人不习惯在社交场合抛头露面,像是患有‘社恐症’。 可他能得到像父亲和大姐夫,这样两人083系统的实权派宠爱,她实在是想不出理由。 他冷漠如寒冰般的眼神,好像完全不把她和小妹这样的绝色美女,放在眼里。 这让她感到莫大侮辱。 第067章,梦幻光影酒吧 身为姜家三朵金花,这些年她们姐妹何时忍受过别人这种漠视? 所以,她现在的眼眸里充满战意。 今晚他要是敢去,她就和小妹一起,要让这位少年老成的‘油腻大叔’,好好见识一下姜家金花的厉害,让他以后还敢不敢轻视。 从姜云娇的语调和眼神中,李雪峰读出了对他严重不满与挑衅。 她只是姜家已经嫁出去的女儿,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而真正有关系的是姜云婉。 他知道这位姜家幺姑娘,对一年前那次专访,至今仍然耿耿于怀。 还有就是姜厂长和大师兄的拉郎配,使得他要花费不少功夫,与之周旋。 不好明确拒绝啊。 有了大师兄的呵斥,姜厂长的怂恿,面对姜氏两姐妹的挑衅,李雪峰就是最不愿意去,也得硬着头皮跟着走啊。 反正年三十之夜,也干不成啥事。 “雪峰这傻小子就这点出息?怎么看也不像跟校花谈过恋爱的人啊。” “看见云娇云婉两人的咄咄眼神,他倒是成了大姑娘,低着头不吭气。” 刘丰望着四个人离开的背影,对着姜云蕾和岳父母小声嘟囔。 “我就喜欢他这种性格,干起工作来不要命,锲而不舍地钻研技术。” “谈恋爱他是舍不得化费时间,哪里会像张继海,一副纨绔的样子。” 姜汝祥接过话题。 “我说你啊老头儿,别这样子对待继海好不好,他已经跟云娇成了亲,最怎么说也是咱家女婿了嘛。” 朱桂兰闻言埋怨道。 “你懂什么,现在咱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怕他那个司长老爹呢,说不定以后会欺负咱云娇。” 姜汝祥立马反驳。 “可你…” 姜云蕾见状连忙劝说,“阿爸阿妈,你们俩争吵些什么嘛,嫌平时争吵不够,年三十都不放过?” “春节联欢晚会都已开场了,别争了快去看。” “哎哟,把这事给忘了,快…” 朱桂兰和姜汝祥听罢,立马停止争吵,快步回到大客厅。 发现小外甥早已坐在大电视前,睁大眼睛观看呢。 …… 年三十的夜晚,寒风凛冽。 道路上车辆或人影,一个都不见。 *43厂到云都市约莫四十公里,以前凹凸不平的山路,今年已铺设成国道二级。 平坦的国道上,全新纯进口的切诺基越野车,开足马力成了赛车。 张继海开车可不管国道上的限速探头,“啪…啪啪…”一路上抓拍闪烁着。 李雪峰看得肉痛。 这特么的又是跟钱过不去,是吗? 听着汽车引擎的强劲轰鸣,看着身边的大美女,张继海这个纨绔是血脉贲张,踹抵油门狂奔。 此刻的李雪峰,竟然有一种恹恹欲睡的感觉。 他和这两女一男没什么共同语言,多说一句都费神。 而她们呢,也是把他当作空气一样存在着,肆无忌惮地狂飙狂吼狂野。 云都年三十的夜空,烟花炫丽、爆竹声声。 李雪峰就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外星人,对眼前的所谓夜景,根本提不起兴趣。 至于飙车,他承认张继海驾驶技术还算熟练,至少他不用担心会撞上隔离带。 竞技场上,他喜欢对手如云,这才能激发潜能,热血沸腾。 他不喜欢没有对手、没有目的地狂奔,就像是个白痴。 “你不会是晕车了吧。” 姜云娇问。 因为姜云婉要带路坐在副驾位,后排的她瞥了眼缩在车门边的李雪峰,见其昏昏欲睡的模样,撇嘴冷笑。 “呵呵,晕车倒不至于,只是有点困。” 李雪峰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子。 他这人从大学开始,就养成一个怪毛病。 但凡有兴趣的事,比如专业课或体育比赛,他注意力高度集中。 可碰上没兴趣的事,比如政治学习,他的眼皮就不由自主地上下勾搭在了一起,拉扯不开。 所以,每当政治学习或上思想品德课,他只能选择逃课,总比在现场打嗑睡,更加不堪的好。 “喂李工,我们马上到了。” 副驾位带路的姜云婉,扭头提醒。 飙车中的张继海听罢嘴角一翘,不由地流露出一丝鄙夷。 军绿色切诺基在一个酒吧前停了下来。 还没停稳,一阵刺耳的重金属声音,就从门缝里飘逸了出来。 李雪峰下车,抬头看了眼那块霓虹灯闪烁的牌匾。 梦幻光影酒吧。 一个梦想和幻影交融的地界。 这应该是整个云都市,独一家对外营业的酒吧。 年三十夜晚,酒吧里的人特别稀少。 来这里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 当地的官宦子弟,家境富裕的在校大学生,还有个别港澳或海外华侨前来旅游的人。 这些人穿着都很新潮,而且眼神里大多都流露着目空一切的神色。 这个年代国门一开,各种西方文化或生活方式都进来了。 有钱有势有特权的公子哥儿,能玩到别人玩不起,不敢玩的东西。 083基地总部就在市区。 一年记者生涯,姜云婉几乎成为当地的一张名片,时尚的交际花。 看来她是这里的常客,姜氏姐妹花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一片惊艳的欢呼。 遗憾的是,两位美女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都很高大的男士,不知道是司机保镖,还是男友。 “这是我的二姐、二姐夫,她们是从北京过来玩的。” 姜云婉专门强调了北京两字,自带一股子优越感。 张继海和姜云娇这对活宝,自然而然地摆出一副‘京味新潮男女’的模样,傲睨万物的气势。 “哦…” 下面一阵唏嘘,有赞美羡慕也有妒忌嗤鼻。 “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跟着过来见见世面…你们一会儿玩的时候,帮我照看着点…” 姜云婉这句话说得最露骨不过了。 她似乎对那些慕名追求者们,有了一个明确交代:她们跟这位目光呆滞的年轻男子,只是普通关系。 是出于怜悯,才带他来开眼界、见世面。 喔靠! 李雪峰听罢,心里暗自苦笑。 果然,姜云婉的这番话,有了决定性作用。 那些见到李雪峰第一眼起,就充满敌意的纨绔子弟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估计是春节期间她家里来的一位乡下亲戚。 把云都市看成大场面的公子哥儿,纷纷把乡巴佬李雪峰给凉在一旁。 他们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围在姜云婉身边,开始阿谀奉承起来,都是为了争夺跳头舞的权力。 姐姐姜云娇则稍微有点失落,主要原因她心知肚明。 怪只怪她的身边跟着一位京城老公。 第068章,一个美艳又神秘的女人 到这种地方来的人,谁特么的脑袋被驴踢傻了,才会带上自己的老公或老婆。 这岂不是自讨没趣吗? 瞧见小妹活得有滋有味的样,男朋友只是挂在嘴边的挡箭牌,看不顺眼的就亮出去。 姜云娇有些后悔,干嘛这么早结婚呢。 现在,她只好和张继海自顾自喝酒、跳舞,自娱自乐还算不错,总比闷在家里强。 眼睁睁看着妹妹在人群中争妍斗艳。 那些穿梭在酒吧里,浓妆艳抹的女人,眼光更毒更势利。 在姜云婉明确李雪峰这个下巴佬的地位之后,相当于判了他死刑。 她们也懒得和他搭讪、打情骂俏,这明摆着是在浪费时间嘛。 这些女人是专钓金龟婿,可不是来扶贫的。 长得帅顶个屁用。 这里可不比北上广深和香港,只有鸡没有鸭。 在当今社会里,权和钱将决定一切。 长得又丑又老咋的?只要有钱有势,身边照样美女如云,夜夜做新郎。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让李雪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褪下雪花呢大衣,整齐掇拾好放在位置上,稳稳当当垫坐在他的屁股下面。 如果这些奇装异服的公子哥,非要热情地跟他聊点什么,或是喝点什么的话,他一定会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起。 至于那些秋波横溢的吧女们,让他更是心里堵得慌。 本来长得蛮水灵的女孩,非得往自己脸上涂鸦浓妆,像港台演唱会上歌星,走夜路都能把鬼吓死。 他坐下来观察一圈,这个叫梦幻光影的酒吧,的确有些另类。 既不算摇滚迪吧,也不是清纯水吧,这里面时而摇滚时而慢舞,属于混合型,欧美港台乐曲都有。 云都是州政府所在地,放眼全国属于‘边卡吊’小城市,这个酒吧绝对算是时髦超前。 好在这里的音乐不算太吵,也没有出现大声武气的嚎叫,漫骂声。 总之,比较文明。 他有点儿喜欢这里的清爽。 “先生,你喝点什么?” 一个年轻女人走到被冷落的李雪峰面前。 她细细观察他很久了,发现他身上那套西装,左胸上印的那面五星红旗,证明他的身份特殊。 在时下,这是政府出国考察成员的标配。 他一个二十出头点的年轻小伙,有什么资格成为政府出国考察团成员呢? 保镖、司机? 考察团里好像不需要。 翻译? 太年轻,而且气质上也不太吻合。 女人觉得此人值得探究。 昏昏欲睡的李雪峰闻声微微一愣,抬眸看向来者。 她的秀发长长软软,垂落在圆润双肩,衬托出那张美艳脸颊。 他刚才看多了酒吧女的浓妆艳抹,突然间看到眼前的清水芙蓉,让他有一种面拂春风,神清气朗之感。 尤其是她的称谓:先生。 这像是在上海,或是日本京都,让人惊讶咂舌。 酒吧里暖气充足,加上满屋子骚动的人影,气温着实不低,但她似乎也夸张了点。 黑色衣裙+蝙蝠薄衫,款式简单,可做工极为精细。 李雪峰一眼看就知是某个国外名牌,绝不是江浙海宁产品,国内极少有得卖。 裙子下摆很短,露出两条圆润美腿,一双黑色高跟皮靴,浑身上下就像是一朵带刺的黑玫瑰。 她的肤色很白,细腻得像羊脂玉那样可爱,眼眸中有一种淡淡慵懒,似乎对一切都司空见惯,漫不经心。 总之,她身上有股华人贵族味道,也有西欧浪漫气息,混搭在一起让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之感。 她身上还有一股特别好闻的香水味,反正李雪峰从未有闻过。 “哦,那就来点红酒吧。” 他礼貌地莞尔一笑,说道。 来酒吧不喝酒不消费,等于砸人家场子,要让老板喝西北风,关门大吉。 李雪峰猜测,这种酒吧里没有低档酒。 他立马想到红酒。 在日本京都、上海西餐厅,喝的就是红酒。 男人目光深遂,有一种别人无法搞懂的吸引力。 “咯咯…先生,到这里来的男人,大多数都挑战国外烈性酒,如威士忌,白兰地…” 她笑得很淡,但语气微含挑逗。 “不,我喜欢清淡点的。”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带的钱不多,属于囊中羞涩。 不过就算他带够了钱,今晚他丝毫没有摆阔的想法。 “嗯…那好吧!” 她妙目向他眨了一下,然后转身向吧台走去。 她身材高挑,凹凸有致,走着李雪峰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那种模特猫步。 身姿律动而妩媚销魂。 他突然有了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姜云婉被一群公子哥儿簇拥着,跟姐姐姐夫在舞池里欢快地跳着闹着。 她们似乎早就忘记了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女人端来一杯红酒,精确地讲是只有半杯,放在高脚杯里,腥红色很深很浓。 她似乎很关注这单小生意,亲自送来。 “我叫陈依依,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娘,你也可以叫我CoCo。” “CoCo,英文名?” 李雪峰错愕。 “嗯。” 她点了点头。 时下拥有英文名的,实际表露了她的外籍身份。 “你好陈女士。” 他笑了笑回答,没有如她所料,“李雪峰。” 两个人的手礼节性地碰了碰。 注意到她的手很软、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显得高贵大气。 这让李雪峰有了一种死水微澜的莫名感觉,心率稍微加速了几下。 “请,干杯。” 她主动举杯跟他碰了下。 “谢谢。” 看着他把酒杯送到唇边,脖颈处那嚅动的喉节,粗犷有力。 有种久违的激情,在她心头微微一颤。 “我是美籍华人,我先生来贵州一带投资,我自然就跟了过来。” “做全职太太很无聊,就开了这家小酒吧,打发时光。” “……” 她很健谈,绝对不会冷场。 一双美腿优雅翘起,毫不在乎向他露出一侧的漂亮臀线。 “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吧,欢迎你经常光临。” 酒杯又跟他轻轻撞了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很高兴认识你,陈女士。” 他莞尔一笑,惜字如金。 要不是姜家两朵金花,今晚带他过来,恐怕他这辈子也不会来这里。 他之所以坚称她为陈女士,而不是通俗的老板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是位商人妻子。 第069章,姜氏姐妹花,尴尬打脸 正常情况下,来华投资的国外富豪,不是脑袋瓜子进水,一般是不会选择经济欠发达的偏远山城。 北上广、深圳等开放城市,都是优选。 除非这是超长线战略投资,或是有其它非商业类目的。 还有,让一个妖娆迷人的年轻妻子,抛头露面来这里开一家酒吧? 挣钱亏钱先放在一边再说,每天晚上面对形形色色的男人,色迷迷的眼神… 难道这个富豪男人,嫌自己少顶大绿帽戴吗? 匪夷所思。 李雪峰是IC男,属于天生喜欢琢磨事的怪人,他不用多想,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同寻常。 而且,背景也非一般。 只不过他现在并不想去深究此事,这跟他目前的事业,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 眼下,权当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尤物,共度除夕之夜。 “先生,把你的西装脱了吧,这里男女穿梭容易被酒水弄脏,不好洗的。” 陈依依玉指动了动,眼含温柔地看着他。 她指的是干洗,李雪峰只在上海大酒店里见过。 “嗯。” 他点了点头,脱下西装,露出鸡心领毛衣和一条真丝领带。 贴身穿的是一件圆领汗衫,外衬白色上海假领,脖颈上再系上领带,一下子变得人模狗样。 不过,这一身装扮,却把他健美身材,衬托得更加迷人。 这是个很奇特的靓崽,男人气场很足。 “姜云婉是你的女朋友?” 陈依依像是明知故问,意在探一下他的底细。 “不是。” 他苦笑了笑,“是我大师兄的小姨妹,没认识多久,除夕之夜,相约出来凑个热闹。” 解释得基本清楚。 她大概率知道他是谁了。 “那你为什么总盯着舞池里的姜云婉看呢?” 陈依依这句话明显是没事挑事,有故意挑逗嫌疑。 “我…我哪有盯着…” 李雪峰被她的话语,给逗得颇为尴尬。 我的双目总不能直勾勾盯着老板娘你看吧。 这成何体统? 当真被别人认为,这辈子他从没见过漂亮女人,一个十足的乡巴佬。 “云婉妹妹是我这间酒吧里的公主…她看起来不会有时间陪你了…” “除夕之夜,不如我陪你跳一曲,怎么样?” 她似乎很善解人意,火辣辣目光看着他,眼眸中满是期待和探底。 他站立起来,身材比她想象中还要完美。 那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配上那张俊美逼人的脸,在懂得男人的少妇心目中,那简直如同男神! “好吧,我可不太会跳呵。” 他嘴里谦虚着,右手却情不自禁牵起她那葱白玉手,款款滑进舞池中… 随着李雪峰和陈依依两人慢慢展现的舞姿,热闹的酒吧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不知不觉停下自己舞步,在他们俩的周边,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 舞蹈从安静到炽烈,从浪漫到狂野,让人看到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乐曲播放随舞步曲风骤变,由港台到欧陆再到拉美,似乎在进行一场震惊舞林的狂欢! “这个是水兵舞吧…” “恰恰…” “伦巴…” “哇,宫廷华尔兹…” 在场许多自诩是舞林高手,看得是目瞪口呆,惊愕失色。 他们经常在这间酒吧鬼混,对美艳老板娘的高超舞技,有所目睹。 可是,姜云婉带来的这位乡巴佬,竟然也能跳出大师级水准,实在是让人震撼和汗颜。 今晚舞场的双公主,当属姜氏姐妹花。 她们此时也是咬着嘴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惊愕又尴尬。 她们俩的眼神中不仅仅是错愕,更有一种被戏弄的怒火。 尤其是姐姐姜云娇。 在出神入化的舞技面前,她刚才与张继海展示的京城时尚舞步,简直就是一对丑小鸭在扭动。 音乐渐缓,舞曲变成了布鲁斯,李雪峰带的不是庸俗暧昧小八步,而是国际标准舞步。 陈依依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汗水,这连续高强度,一般人吃不消。 她娇媚喘息着伏在李雪峰肩头,任由他带着自己在优雅乐曲中舞动。 “我好久没有这样舞动过,太欢快了。”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身上透出的炽烈气息。 “是你舞得好,带动了我的情绪。” 李雪峰搂着她的水蛇腰慢慢跳着,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明坏笑。 他也不知道今晚,自己为什么想着跟这位美艳老板娘,秀一场舞技。 这里又不是日本京都的欢迎酒会。 可能是想要给姜云娇和张继海,这对傲慢不逊的京城小夫妻,一点颜色看看吧。 什么叫山外有山天外天,别小看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人,藏龙卧虎也说不定。 “你一直在伪装自己,深藏不露?” 陈依依抬起妙目,近距离盯着他的眼睛,还想从中窥探出一些东西来。 她的红唇是那么丰润,加之灼热目光,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忍不住有非分之想。 “你想整个晚上都霸占依依姐吗?” 一直站在旁边耳闻目睹的姜云婉,终于忍不下去了。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毫不客气打掉李雪峰搂在陈依依腰际上的那只大手。 “依依姐,你出汗了先歇会,让我来教训他。” 她说的是‘教训’,霸气十足。 话音未落,她顺势将自己玉手,放到他那宽厚手掌中,换下刚才情不自禁和他十指相交的陈依依。 看着李雪峰和陈依依亲热舞动、眉目传情,姜云婉俏脸铁青,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 总之,心里犹如醋坛子打翻,五味杂陈。 她现在才发现,李雪峰并非外界传闻的那样,痴迷于半导体IC,毫无朝气。 是哪个笨蛋,眼瞎了才说他是个没有时尚感的呆子。 她开始有些后悔刚才对他的不屑和轻慢,才让陈依依这个骚女人,钻了空子。 虽然姜云婉不愿意承认,在梦幻光影酒吧,她只是公主,陈依依才是公认皇后。 陈依依的女性魄惑力,打扮谈吐,见识眼光,确实让她不得不佩服。 这一次,似乎又输给了她。 如果是在平常,姜云婉根本不会把这种胜负,放在心上。 陈依依年长自己七八岁,国内国外的到处飞,见多识广,输给这种女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平时在酒吧里,她们俩是井水不犯河水,一直和睦相处,相安无事。 可是,这一次截然不同。 李雪峰是她姜云婉带进来的男人,按理说喜欢不喜欢,想怎么样,完全是她的权利。 但陈依依的意外介入,却让她产生强烈不爽感觉。 第070章,醋坛子倒了,横加夺爱 以姜云婉的性格,就算自己不要的东西,也绝对不会便宜别人,尤其这个妖娆女人。 见姜云婉气哼哼冲进来夺位,陈依依则嫣然一笑,退后一步很优雅地向李雪峰点头示意,若无其事地回到吧台。 她自然明白姜云婉此刻的感受。 这个小丫头突然发现,自己竟弄丢了一件宝贝,现在正后悔不迭,忙着准备抢回来。 知道这位帅哥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雪峰之后,陈依依并不担心会失去接近他的机会。 作为一个成熟且美艳女人,她清晰感觉到他喜欢什么。 这一点她很有自信心。 姜云婉确有傲人之处,身材火辣、具备完美曲线和娇美气质,让人叹为观止。 两个人站在舞池中央的感觉,与刚才的陈依依略有微妙不同。 刚才是火辣,犹如激情燃烧的火焰。 现在是温情,宛如温水煮沸的青蛙。 姜云婉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不会傻到去挑战舞姿舞技。 这些跟陈依依比拼,绝对不是她的优势。 她最大优势,就在于年轻活泼与娇艳。 当轻柔音乐悠悠响起时,她故意跟李雪峰贴得很近,纤细玉手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握住他的大手。 而另一只纤手则挽住他的脖颈,把他的身体使劲儿拉向自己怀里。 “没想到你还会跳舞,而且跳得如此出彩!” 她双眸紧盯、吐气如兰,却又咬牙切齿。 李雪峰知道她这是在向陈依依示威,伸张她的权利。 所以,他只是轻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呵呵,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雪峰,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姜云婉不称谓他李工,而是亲昵称为雪峰,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就像现在零距离贴身。 她好奇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变得冷酷异常。 “姜记者,我们是不是贴得太近了?” 李雪峰低声抗议。 人就是一种奇怪动物,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弃之如履,可一旦别人喜欢上了,自己又觉得丢掉的草履,其实什么都好。 姜云婉听罢则暧昧一笑,并没有理会,仍旧紧贴着他。 “嗨,你的那些男朋友们,正像苍狼般瞪着我呢。” 他一边咧嘴苦笑,一边用熟练的花式舞步,引导她旋转起来,避免老是贴着身体在跳。 “他们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一群无聊追求者。” 姜云婉撇嘴纠正。 “怎么?你不敢贴我身子太近,是怕他们收拾你?” 忽然,她抬起大杏眼,嘴角微微斜拉出一丝弧线,挑衅的看着他。 “就凭他们?” 姜云婉的挑衅言行,一下子触动到他作为男人尊严的底线。 他挑了挑眉毛,嘴角轻轻滑过一丝不屑冷笑。 突然,他搂住她腰的那只手,稍稍用了点儿力,她就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姜云婉猝不及防,俏脸瞬间变得通红,顿觉大为羞辱、尴尬。 她主动贴向他,意在向陈依依示威,也算是戏弄报复李雪峰刚才对她的‘不忠’。 或者,可以说是她在试探他的定力。 但这与他突然施诈,让她看上去主动投怀送抱的意义,截然不同! 她想挣扎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可被他强有力手臂压迫,使得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憋得满脸通红。 “小妹,你怎么啦?” 一直紧盯着李雪峰的姜云娇,见状不由自主地叫喊起来。 跟姜云婉一样,她也被李雪峰魔术般的改变,给惊呆了。 一开始,她与继海、云婉在酒吧中央,在一群男女簇拥下尽情欢跳。 一会优雅慢舞,一会迪斯科群魔乱舞,开心坏了。 瞧见李雪峰龟缩在酒吧一角,昏昏欲睡的样子,以为他不会跳舞,只能装睡。 她和张继海瞧着唏嘘嘲讽。 转眼间,发现他跟老板娘跳起舞来,而且舞技惊人。 这让她和张继海是既惊愕又妒忌。 后来姜云婉冲了上去,抢了老板娘的位置,跟李雪峰跳起了贴面舞。 她搞不懂小妹意图。 这是准备报复,还是在吃老板娘的飞醋? 这时候,李雪峰一个使诈小动作,姜云婉一个踉跄扑进他的怀里。 紧接着,姜云婉羞恼挣扎,他却不让。 姜云娇看得真真切切,便站起来大叫。 她的意图很明确: 一是对妹妹姜云婉的声援。 二是对李雪峰行为的抗议,以激起四周追求者的愤怒。 最好是大家团结起来,修理教训李雪峰一顿,帮她和老公出口恶气。 果然,李云娇这一吼,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围观的众多公子哥儿终于炸锅了。 他们哪里享受过这种贴身待遇? 跳舞的时候,身子偶尔碰到姜记者的敏感部位,都会被她毫不留情一顿羞辱,甚至一个耳光。 被李雪峰这样肆无忌惮地紧拥、贴面,这对他们这些公子哥儿而言,无疑是羞辱和挑衅! “这个瘪犊子什么来路?” 几个平时跟姜云婉最亲近,自以为长得帅,家有权势的公子哥儿,眼里直冒火。 “从没见过,像是姜记者的一个乡下亲戚。” “听口声是个外乡人。” “咱们是地头蛇,终不能让一个外乡人上门欺负吧。” 一个公子哥儿握着拳头嚷叫道: “别说我没提醒哥儿们,平时斗个气也就算了,可今晚大家得齐心协力,先废了这个瘪犊子。” “谁先放翻这小子,以后享有姜记者的头舞独舞权,其他人都滚一边凉快去!” “好!” “这公平,小爷愿意。” “……” 一阵鬼吼狼叫之后,这群家伙像打了鸡血似的,攥着拳头跃跃欲试。 “姜记者,这些人长得还行,家境一定不错,应该都是当地衙内,你也不必苦等成都那个男友了,干脆,从中挑一个也不错。” 李雪峰不聋不瞎,看见那些血脉贲张,蠢蠢欲动的公子哥儿,竟还对着姜云婉调侃。 他显得很淡定,似乎这些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怎么,你对我不感兴趣?” “我阿爸可是准备招你做姜家上门女婿,你不愿意?” 经历短暂慌乱之后,姜云婉很快清醒过来。 她见李雪峰敢拿她调侃,便反唇相讥。 姜云婉好胜心跟她二姐一样强,她不能容忍李雪峰在自己面前,一直高高在上。 必须尽快发起反击,打倒他。 “对你,做上门女婿?” 他笑着眨了眨眼睛,“可我心里一直认你为妹妹,不敢有别的奢望,非分之想。” “你…” 她顿时恼羞成怒,“松开,有你这样抱妹妹,还抱得这么紧的吗?” “哦,不好意思。” 他嘻笑着松开紧抱着她的手臂。 “你是个无赖!” 她后退一步,对着他怒喷道。 第071章,大打出手,结果出人意料 完毕,她娇躯一转,从他身边怒气匆匆离开。 “姜记者,这小子刚才对你不怀好意,是吧?” 一个公子哥儿迎上去讨好,可姜云婉头都没动一下,便走了过去。 那家伙吃了个闭门羹,把怒火全洒在李雪峰身上。 “就是这个瘪犊子,敢欺负咱姜记者,谁上去废了他,今晚的单我全买。” “???” 六七个自认为是姜云婉铁杆追求者,终于忍不住踏进了场子,准备开始替美人出气。 “李雪峰,有人找你麻烦来了,快逃吧…车就在外面,我马上去开车。” 张继海大声喊道。 他还装模作样地拿着车钥匙,向外走出几步又停下。 “嘻嘻…有好戏看啰。” 姜云娇见小妹向她走来,一把搂过来坏笑道。 她是那种起哄不嫌事大的主。 巴不得有人上前去教训这个狂妄之徒。 姜云婉回头瞥了一眼她的几个铁杆粉丝,正气势汹汹朝李雪峰围了上去,眼中非但没有一丝担忧,反倒幸灾乐祸。 这两姐妹加上一个姐夫,这是怎么啦? 好歹是带着李雪峰一起出来玩的,怎么像是对他有仇恨似的,居然蛊惑周围人上去打他? 站在吧台的陈依依看着摇了摇头苦笑,心里直念看不懂。 她不好出面制止,只好打电话报警。 李雪峰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傲然一笑,浑身放松。 面对几个长期熬夜泡吧,只会用几招王八拳的酒色之徒,他根本不惧。 “喂,你小子敢对我们姜记者耍流氓,欠揍是吧?!”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公子哥率先跳了出来。 只见他一伸手便搭住李雪峰肩膀,瞪鼻子横眼。 李雪峰最讨厌有人莫名其妙搭他肩头,气焰嚣张的侮辱性动作。 瞬间,他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双臂青筋暴起,虎目圆睁。 “尼玛,欠揍的是你!” 随着一声冷哼,李雪峰一个虎爪扣住对方手腕,用力翻转,扭身弯腰提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好像穿衣吃饭一样。 “啪…” 那家伙身躯在空中,被抡了一圈之后,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一声闷哼。 ‘青春痘’被摔得双眼金星直冒,屁股和腰间都是疼痛麻木,半晌没爬起来。 众人一下子吓傻了,个个呆若木鸡。 这个乡巴佬毫无征兆动手,而且招式凶狠。 “踏马的,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去废了他。” 人群中有人领头叫喊,是那个嚷嚷着买单的家伙。 三名距李雪峰较近的公子哥,自恃人多势众,抡起王八拳嚎叫着朝他袭来。 酒吧里几个女人见此情形,吓得惊叫声连连。 只见李雪峰双腿蹬地,身体凌空高高跃起,一连串眩晕的连环飞腿。 踢、蹬、劈、扫… 他是短跑运动健将,大腿肌肉发达,爆发力强。 一转眼功夫,三名公子哥全部倒地不起,瞬间被打成一坨屎! 还有一个从侧面冲过来,一个照面被李雪峰一记直拳,打在脸颊上。 “哎哟…” 那家伙被击退数步跌坐在地上,满脸鲜血。 众人见此情形,早已吓得脸都绿了,谁还敢上前。 整个过程也就四五分钟,结束了。 吵吵闹闹中,派出所警察冲进来制止,抓人。 原来,梦幻光影酒吧离派出所只有一百米。 参与打架斗殴者,全部从酒吧里被带走。 姜氏姐妹花傻眼了。 李雪峰非但没被教训,反而把那几个公子哥儿给打了。 除了要赔医药费,打伤人的李雪峰,还要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这下,可不好给阿爸和大姐夫交代啊。 情急之下,姜云婉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让张继海开车来到083总部,找到宣传部的关主任。 关主任又把基地保卫处长,从观看春节联欢晚会的电视机前,给叫了出来。 听说是083系统技术标兵,*43厂课题组组长的年轻工程师。 他被人围攻,不得已才反击,属于正当防卫。 伤者均属于皮外伤。 保卫处长是个老革命,再过几个月就准备光荣退休,人非常正直。 在部队他是副师长,属于老资格军人。 现在的云都市公安局长,曾是他手下一名团长转业。 就是州公安局长,也曾是他的老战友,关系很铁。 保卫处长听说李雪峰是正当防卫,一通电话打过去找到局长。 十分钟不到,派出所就接到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吓得立马放人。 四个人开车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钟。 谁也不提此事。 “你们玩得还开心吧。” 见四个人很轻松地回来了,正在观看春节联欢晚会的姜汝祥夫妇,关切问道。 “还行吧…” 没等李雪峰开口,姜云婉揉了揉跳舞跳酸了的双腿,懒洋洋说道。 刚才酒吧那场闹剧,让她对李雪峰的看法,应该说出现了很大转机。 她的确被他的男性魅力,深深折服。 只是有一点她仍然感到十分不爽。 这李雪峰身体里隐藏太多东西,她看不清也看不懂,更把握不住。 例如,他开始并不愿意去玩,对酒吧文化似乎不太感兴趣。 可跳起舞来,却像个专业舞者。 他对自己视而不见,还说是妹妹,可他比自己才大两个月。 还有,他对老板娘陈依依倒是很有感觉,气氛相当暧昧。 他深藏不露、城府很深,有时还相当冷酷。 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出手教训人的时候,却很凶狠。 “爸妈、大姐大姐夫,我和继海都累了,想洗洗早点睡觉,不陪你们了。” 立在旁边一句话没说的姜云娇,淡然道。 “哦,好好。” 望着两人上楼去的背影,一家人都能感觉到,这对小夫妻明显有些不开心。 “没事吧,雪峰。” 刘丰转身询问李雪峰,应该是他靠谱些。 “没事,能有什么事。” 没想到李雪峰也没敢说实话。 他反倒顺水推舟准备开溜,“哦大师兄,我也得回去睡觉了。” “伯父伯母,大嫂,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们全家人的盛情款待,祝大家春节愉快。” “好好。” 刘丰和姜云蕾站起来,礼貌地送李雪峰出去。 “小婉,你怎么不去送雪峰呢,傻丫头。” 朱桂兰疑惑道。 “我为什么要去送他,由大姐大姐夫去送,不就可以了么。” “你…” 姜汝祥蹙眉不爽,忍了忍没有发作。 没想到姜云婉竟然是这种反应,一时间里老两口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李雪峰这么优秀条件,小婉对他竟没有太大感觉? 老两口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第072章,自制的八位机,成功问世 “阿爸阿妈,我也有点儿累了,想回房间洗洗睡觉。” 姜云婉也准备开溜,免得阿爸阿妈逮着她,没完没了地审问。 “嗯…那好,你回房洗漱睡吧。” 朱桂兰点了点头,发现姜云蕾从门外进来,便对她眨了眨眼,吩咐道: “小蕾啊,你陪小婉进去。” 姜云蕾则心领神会。 母亲是让她乘机打探小妹,看这趟出去玩,她对李雪峰的感觉,究竟如何。 “好,小妹走吧。” 她拉起姜云婉往里面走去。 长姐如母。 读大学之前,姜云婉最怕大姐。 “这孩子,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唉都是我娇惯的啊…” 朱桂兰看着宝贝女儿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身对姜汝祥破天荒检讨。 “老头子,她跟成都何健那件事,大二的那年春节,她回来跟我说起过,当时我没在意,这事都怪我…” “算了,别再提这档子事,孩子们的婚姻讲究缘份,别放心上。” 没想到,一向得理不饶人的姜汝祥,今晚竟然如此大度, 这让朱桂兰很是感动 “谢谢老头子。” 她握着姜汝祥的手,眼眶红热。 “爸妈,这事你们两老就别太操心了。” 刘丰送人进来,听到岳父母之间的对话,沉声道: “刚才我问雪峰了,他没什么,只是说这段时间暂时不想分神,因为八位单片机正处在攻关的最后阶段。” “等到单片机成功问世,再说这事也不迟。” “哦,那…他说的半片机,大概什么时候攻关成功?” 姜汝祥眼前一亮。 “他说大概在四月份,大概率先能搞定CPU,后面涉及接口技术和具体外延项目,涉及射频系统,交通信号灯,显示屏等,就是下半年。” 刘丰说道。 “太好了,雪峰真是个天才。” 姜汝祥一拍大腿,高兴赞叹道: “阿丰,陪我再喝两盅。” “爸,你…刚才没喝尽兴?” 刘丰疑惑。 “唉,刚才让云娇两口子闹的,后面没心情喝了,这回高兴,想喝两盅。” “那…我去拿酒,就在这里边喝边看电视。” 刘丰跑进餐厅去拿酒和酒盅。 “我去帮你们去热几个菜来。” 朱桂兰也起身往厨房走去。 姜汝祥则手扶胡须开心笑了。 初二上午,姜云娇和张继海两口子说要回北京,姜汝祥老两口也没有多挽留。 李雪峰从初一开始,一头扎进他的八位单片机开发中。 …… “特大喜讯:083基地下属*8所和*43厂,共同开发的八位单片机诞生了。” “这是一款多功能多用途微处理器CPU,具备自主知识产权,填补了我们半导体产业的空白,赶超美日等发达国家。” “……” 四月底,083基地通讯,G省各大报纸、电视台,都相继报道了这特大喜讯。 *43厂里是一片欢腾海洋。 八位机CPU的横空出世,作为主研单位之一的*43厂,荣誉是一个方面,最主要的是应用。 国防军工,工业自动化,交通、民用电子系列,射频视频诸多方面,应用很广。 作为拥有自主知识产权之一的*43,具备专利使用的绝对优先权,不但能抢占市场先机,还可以省去一大笔专利技术费用。 在市场竞争方面,特别是抵御国外同类产品冲击,有效保护国产品牌,起到重要作用。 作为主创团队成员之一的年轻工程师李雪峰,自然成为众多媒体关注的焦点。 五一劳动节刚过,在G省国家级技术开发区,参加083基地迁建大会的李雪峰,被众多媒体包围。 在基地宣传部关主任的安排下,李雪峰由姜云婉陪同,在开发区行政楼大会议厅,正式接受新闻媒体采访。 面对噼里啪啦闪电灯的耀目,摄像机镜头的近距离拍摄,以及众多话筒和问题,李雪峰明显不适应。 “请大家退让出一定空间,问题一个一个递交,要给李工认真思考的余地。” 这方面姜云婉有经验,她性格泼辣,让工作人员抬过来一张会议长条桌,横在李雪峰与媒体记者之间。 李雪峰坐在长桌后面。 距桌子前两米,又拉起一条红线,规定几十名新闻记者站在红线之后,否则,就不接受采访。 “请问李工,这款八位CPU的诞生,对我们现阶段的经济建设,起到什么作用?” 一位党报记者提问。 “这个问题的范围有点大。” 李雪峰尬笑了笑,吞咽下口水说道: “作用当然很大,我只能简单叙述其中一部分。”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建设和生产,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国家引进了许多现代化设备,但无论是大型机器和民用家电等,单片机必不可少。” “可是,我国单片机开发十分落后,过去、现在和将来一段时间,完全需要进口国外CPU。” “至少是使用国外专利技术,这些产品或技术的代价都非常昂贵,占产品生产成本的比率很高。” “国产单片机的诞生,将极大降低我国工业、民用产品的成本,增效节能,有利于四个现代化的实现。” 这个问题回答得很漂亮,在场的新闻官员都默默点头,姜云婉也投来赞赏目光。 “请问李工,八位单片机的八位是个什么概念,能否给大家科普一下?” 又是一个棘手问题。 “这个问题我从两个方面来科普,单片机是电子设备的中央处理器,俗称CPU,也就像人体大脑,其重要性就用不着我来赘述。” “四位,八位,十六位,三十二位…它是CPU处理数据容量和速度的一个等级,是用二进制2的N次方计算。” “关于CPU处理能力的等级,我在这里给大家做一个比喻,最直观的比喻,就是车道。” “四位、八位、十六位…分别把它看成四车道,八车道,十六车道…” “可以想象,车道多表示单位时间内能上道的车辆就很多,车速可以放得很快。” 这个解释通俗易懂,在场的新闻官员,包括媒体记者,都非常满意。 “请问李工,业界传闻说你是个半导体天才,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你对自己有何评论。” 一位记者提问。 李雪峰听罢,有点怔愣。 第073章,记者招待会,祸从口出 “请大家别相信这些不太靠谱的传闻,我不是什么天才,只不过我比许多人更喜欢半导体,也自然愿意花时间去关注它、研究它。” “我只是单片机研发团队中的一员,CPU涉及程序设计,PCB晶圆片刻录,贴片封装等制程,我做了其中一小部分。” “我的导师王辰教授是该研发团队的总指挥,许多半导体所的广大师生是软件开发主力。” “*43厂的领导和许多老一辈工程师,他们的封测技术和工艺,几十年的毕生付出。” “因为我是研发团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所以,老师们前辈们都很谦让,把各种荣誉头衔,都加在我的头上,我受之有愧。” 李雪峰苦笑了笑,自嘲道: “有人说我跟半导体结缘,和这个稀有金属疙瘩谈上了恋爱,还准备与它结婚。” “这个说法虽然很离谱,但我倒是愿意接受,因为我决心将我的毕生精力,都奉献给半导体事业。” 话毕,一片寂静。 随即,响起热烈掌声和笑声。 说得太好了,非常感动。 李雪峰也逐渐进入角色,回答问题时言语流畅,神情自如。 “……” 媒介记者招待会,进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双方提问与回答都较为满意。 进入尾声,一些尖锐和争议的问题,可能会冷不丁地抛出来。 姜云婉提醒李雪峰注意。 可还没等他反应,问题就来了。 “现在业界对于国产八位机,在很短时间内横空出世,普遍看法是我国在不久将来,赶超美日等国外先进半导体产业,持乐观态度,请问李工,你怎么看?” 李雪峰听罢,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想了一想,开口批评道: “恕我直言,我对这个观点坚决否认,对持这种观点的人,建议他多学习多实践,多去国内外走一走,别搞半瓶醋在那里晃。” “实事求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伟大领袖教导我们的方法论,我们为什么不用?” 直言不讳地开炮,充分说明了这位天才工程师的性格,政治敏感度或政商低下。 打击面太大,容易得罪人。 记者们听了之后,脸色都是很不自然。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半导体产业链很长,包罗万象,涉及的领域也很深很广,我虽年轻,但阅读过的中外文献资料却不少。” “以我的认识,我们离国外先进国家,在半导体方面还得远,要越赶的距离还很长。” 李雪峰继续实话实说。 “恕我直言,不要说半导体产业全面赶超,就只说在半导体制程,IC芯片方面,赶超至少还要五十年。” 此话刚出,引得下面一片哗然。 有人指出这观点太悲观,是在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雪峰听罢有点生气,他抬头厉声道: “我在这里不说别的,就只说单片机这个微处理器吧,我们现在的国产机制程技术水平,至少落后日美等先进国家,两到三代。” “我们才刚研制出八位CPU,许多接口技术还有待开发与完善,可日美呢,已经出台三十二位成熟CPU了,正在出台六十四位机,据说实验室机型已出样。” “你们知道,这中间差几代吗?” 李雪峰犀利目光扫视下面一圈,“从八往上数,十六,三十二,六十四…是不是三代。” “我们从四位追到八位,用了整整十年,我承认从八位到十六位可能用不到这么长,大家喜欢用的一个词,叫奋起直追。” “可大家想过没有,日美等国不是停滞不前,等着我们奋起直追,他们一样在拼命向前跑。” “只有当我们的追赶速度大于他们跑的速度,才可以缩短距离,最终追上。” “请问,这种追赶需要多少年?五十年太长了吗?” “在漫长的追赶过程中,我们还要注意到一个严峻问题,那就是不可预见的重大事项。” “例如国际形势变化,国内意识形态和政策的变动,主研团队成员出现意外,这些都是影响追赶,也许比五十年更长,甚至于一个世纪都有可能。”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议论声。 “请问李工,你刚才的悲观论,可不可以理解为‘造,不如买、不如租’的论调呢?” 这是一个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开发区和基地的新闻官员,包括姜云婉。 李雪峰倒是很淡定,他记得‘造船不如买船、租船’这个观点,是建国初期某个国家领导人提出的,后来被批判、打倒。 但这个观点长期看是错的,短期看却是正确的。 建国初期,国家整体贫穷落后,生产力低下,这种观点完全适配。 眼下我国半导体等科技行业的现状,与建国初期的经济是何等相似。 “我个人观点,应该辩证客观、阶段性地看待这个问题,既不能悲观,也不能乐观,还是那句话,保持实事求是态度。” “向国外购买半导体芯片,以及相关的技术设备,或是租赁技术和设备的做法,与国内自主研发制造,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这两者并存。” “眼下改革开放,企业都是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研成本大、回报周期长,企业可能会选择仿制或局部创新,我认为完全允许。” “但是,国家层面则目光不能短视,应该有一整套的自主发展、自主创新计划,组织国家级攻关团队,花巨资来解决追赶问题。” “我们厂,下一步的工作重点,会放在八位机的接口,外置应用项目,这是由企业经济效益所决定的。” “……” 记者陆续发问,李雪峰有问必答,相互往来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看样子刹不车了。 在开发区新闻官员的干预下,这次记者招待会,才算结束。 本次记者招待会上的内容,经电视播报、报纸发表之后,迅速展开了行业中外的大讨论。 经不断地转播、转载,到了五月底,这个大讨论变得愈演愈烈,形成完全不同观点的两派。 之后,直接上升到基本国策、意识形态的高度进行讨论。 这有点像当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讨论的势头。 面对舆论压力,083基地有点吃不消,便禁止李雪峰与新闻媒体的所有联系。 还有一股风刮起来,对李雪峰个人十分不利。 说他胆大包天,妄议国家方针政策,对某些领导人横加指责,公开污蔑。 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更有甚者,说他思想意识有重大问题。 什么叫祸从口出。 第074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这段时间里,给李雪峰扑面带来的,是许多想象不到的烦恼。 原本他并不想接受采访。 他天生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可各级主管领导、无论是高新区还是083基地,他们有仕途需要,让他发言。 眼看出屁漏了,便推三阻四。 李雪峰哭笑不得。 好在中央党校的刘丰,毕业回来了,在基地科技开发处任处长。 他还兼任高新区的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还有,远在北京的杨副部长,也很关注远在贵州的小兄弟。 听说他惹上一场政治风波,便出面干涉。 几方努力下,这场政治风波被压了下去。 到了七月底,已基本平息。 李雪峰呢,终于可以安下心来,搞科研和安排封测生产。 八月中旬,他正式出任高新区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技术部总监。 此时,高新区微电子公司筹建工作已全面展开。 这天夜里十点多,闷热天气稍微凉爽点。 吴咏梅悄悄来到李雪峰的单身寝室。 两个多月未曾在一起的男女情人,忍不住要颠鸾倒凤一番。 激情之后,李雪峰上身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抽吸起来。 吴咏梅身上都是汗,她是女人无法忍受,便在塑料水桶里擦洗身子,套上薄纱睡衣回到他的身边。 “亲爱的,我这次去上海,可能要到十一月底才能回来,遗憾的是你这次不能陪我一起去了。” 她用纤白玉手抚摸着他满脸胡子的脸颊,似乎有些难以割舍。 “这次不能陪你去,是因为又增加了高新区新公司的许多事,我是更加脱不了身。” “好在这次你去日本,是重复订购索尼公司设备,型号规格、到岸交易地点等合约条款都不会变,只谈价格,我和大师兄都没必要再去。” “但在宁波港交货验收,我可能会去的。” 他伸出左手,把她搂在怀里歉意笑了笑。 “我很怀念去年在上海那半个月,我们有多甜蜜,环境和条件跟这里比,千差万别。” 她躺在他怀里,环视一圈月光下的朦胧寝室,苦笑道: “厂里的单身宿舍,每个楼层共用洗漱间和厕所,你说,一个女生住在这里,有多不方便。” 李雪峰听罢莞尔一笑,“放心吧,等你十一底回来,说不定我已经在高新区微电子公司住了。” “公司中层干部的公寓楼,差不多可以入住,那里面卫生间、浴室,还有厨房,应有尽有。” “嗯,总算有一个像模有样的小窝,能容得下你和我。” 她闭上眼睛,开始憧憬。 “嗨,你爸明年上半年就退休,老两口是不是准备回上海养老?”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听你的。”她调皮道。 “这个我可不敢给你做主,中国人以孝为先,你又是个大孝女,陪伴父母理所当然。” 李雪峰没等她开口回答,便继续道: “我听大师兄说起,明年开年微电子公司下设销售公司,把*43厂上海销售部设为销售一部,再另设销售二部、三部等。” “这跟我去上海照顾父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进销售公司,再申请到销售一部?” “我跟你千里遥望寄相思的目子,我可不干。” 吴咏梅撅嘴。 “你真聪明,但只猜对了一半。” 李雪峰吸了口烟停顿下来。 “哎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吴咏梅一双纤手捧着他的脸颊,摇晃着恳求。 她深谙李雪峰思绪缜密,具有很强的前瞻性思维,做什么事都先有计划。 既然他这时候突然提出来,应该半年前已在琢磨,现在成熟了才说出来。 “好吧,别急。” 他把烟屁股掐灭在烟缸里,回头亲吻了她的脸颊,沉声道: “销售公司新成立一个外贸部,就设在上海,缺乏一个可靠的人担任经理,我推荐了你。” “真的?” 吴咏梅惊喜若狂,高兴得半天合不拢嘴。 “当然,你十一月底回来,赶上公司宣布成立销售公司,你只需要向微电子公司总裁办,提交一份申请调动报告即可。” 李雪峰笑盈盈道。 “太谢谢你了,亲爱的。” 吴咏梅激动得眼眶红热。 回上海工作生活,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既可以照顾到渐渐老去的父母亲,还可以经常性见到儿子。 作为女人,儿子是她这辈子心中最牵挂的人。 一周有半天时间可以探望,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探视权力。 小家伙翻年就是十周岁,这时候迫切需要正确的教育引导和母爱。 如果她不在上海,意味着自己将慢慢失去儿子。 这样,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可让她辞去公职、砸了铁饭碗去上海谋生,风险很大。 没想到,一门心思扑在研发上的李雪峰,居然为她所想,悄悄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雪峰,我爱你。” 吴咏梅含着热泪,疯狂亲吻他的脸颊和身体。 “干嘛呀阿梅,搞得我浑身痒痒。” 李雪峰笑言道。 “你说干嘛、呆子,我想跟你再做一次,犒赏一下你。” 她头抬起一下,妩媚一笑又埋头苦干起来。 “什么…这都午夜一点过了,我明天一大早要给封2所有技术主管考试。” “请饶了我吧拜托,我可不想让他们看见吊着一双熊猫眼,脸颊浮肿的老大。” “卟嗤…” 吴咏梅笑出声停下动作,戏谑道: “有这么夸张,难道我是老虎?” “谁说不是?” 李雪峰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调侃,“古人云细水长流,不争一时再过几天吧。” “什么过几天?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归来至少一百天,你不想女人,当真是嫁给了半导体?” 吴咏梅撅着嘴起身,端起茶缸大口喝凉茶。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半导体是我的毕生事业,才起步不能半途而废。” 李雪峰搂着她的腰,柔情道: “你有空给我写信吧,千里寄相思嘛。” “讨厌,油腔滑调。” 吴咏梅睨了他一眼,躺下来头颅继续靠在他胸前,忽然想到了什么。 “噢对了,你说给主管们考试,是不是要开始选拔去省城的微电子人选?” 李雪峰点头,“对啊,这是体现公平的一种方式。” “前几日蔡文琴找过我,临走时悄悄留下一只玉镯,被我发现追上去强行归还。” 吴咏梅沉声道: “她和周立群俩是挖空心思,志在必得的架势,你可要注意他和王建国之间的思想动态。” “是啊,这件事很伤脑筋,我当然希望他们俩都能跟着去省城,可老厂怎么办?” “老厂职工会骂死我的,说是过河拆桥,不管老厂死活和福利等等,唉…难呐。” 李雪峰叹道。 “别想了,都怪我给你提这烦心事,明天考了之后再说。” “睡觉。” 她躺下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李雪峰却睁着眼还在想,他睡不着啊。 …… 第075章,中秋节,兄弟把酒言欢 一转眼,到了九月下旬。 秋老虎差不多过去,天气变得凉爽起来。 吴咏梅离开*43厂之后,李雪峰更是整天泡在自己工作室,封测车间,昼夜忙碌,暗无天日。 他是一个责任性、使命感极强的人,不用任何人给他施压,他自己给自己加。 最近*43厂接到许多订单,已经远不止BP机业务。 华东地区交通信号灯城市监控系统的各种CPU,以及相关外置接口,产量很大。 大屏幕显示器的视频系统。 …… 这些业务需要专用适配器接口,成千上万种,需要逐一开发调试。 这些业务和技术交底,他毫不吝啬,都交给唐建强和准备留下来的人。 晚上十点,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的李雪峰,离开工作室骑车回到寝室。 进门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袋广式月饼。 应该是昨天厂工会发放的,说是职工福利。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节。 银白色月光如水般洒入室内,他手里捧着一个月饼,张嘴咬上一口,却难以下咽。 明月千里寄相思。 他心里想到吴咏梅,也想起了肖燕。 大学时期的中秋节,他和她手牵着手,在花溪河畔散步。 触景生情,眼眶红热。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男女说话声和紊乱脚步。 “老大,你回来了。” 是周立群和蔡文琴小两口,应该是中秋之夜散步回来了。 他和王建国春节之后都搬到四楼,享受单间。 他们自然而然跟对象过上了同居生活。 “嗯,你们散步回来了。” 李雪峰笑着,放下咬了一口的月饼。 “老大,今天是中秋节,我陪你喝点酒吧。” 周立群见到李雪峰孤苦伶仃的模样,心里有些难过,想到陪着喝点酒,以此安慰。 “不…太晚了…” “不晚,才十点钟,喝完酒刚好睡觉,我去拿酒和菜。” 周立群不由分说,拉着蔡小琴转身离开,一会功夫便端来一盘卤牛肉,一盘花生米和一瓶‘千杯少’牌白酒。 “立群,建国呢,要不喊他也一起过来喝吧,咱们三兄弟好久没在一起喝过酒了。” 李雪峰看着周立群低头倒酒,忽然想到点什么。 “是啊,还是去年春节前,咱们三对…噢是咏梅姐,一起去的体育场游玩,算起来差不多有大半年了吧。” 提起与王建国喝酒,周立群神情有些暗淡。 这一年,因为分家谁去高新区微电子公司的事,闹的两人关系,变得非常微妙。 大家心照不宣,都认定对方为竞争对手。 场面上相互之间点头哈腰,可回到车间,两派人员明争暗斗。 李雪峰何尝不知这个状况。 他也想利用今晚中秋节,大伙三头六面喝个酒,有话畅开来说,相互间一次性说个明白。 他准备告诉两位:去省城只是个先后顺序问题,不出两年,他一定会圆满解决好。 “你说建国呀,今晚肯定在对象家里过节。” 周立群端起倒满酒的水杯,放在李雪峰面前,沉声道: “你是早出晚归,很少碰到他,从春节之后他住在祝小娟家里了,单身宿舍里基本见不着他的人影。” 李雪峰哦地一声,抬杯与周立群碰了一下,抿嘴喝上一口,疑惑道: “那你怎么没住到蔡文琴家里去呢?这单身宿舍毕竟条件差啊。” 他自己倒从未觉得过什么,从学生宿舍到职工宿舍,大同小异。 可吴咏梅离开时刻的抱怨,一直在他耳边响起。 “唉,这事说来话长。” 周立群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他伸手给李雪峰碗里夹了几块卤牛肉,笑道: “老大尝尝,这卤牛肉早上才买来的,挺新鲜。” 他岔开话题,自然有难言之隐。 按道理李雪峰是不可以追问下去,但他想到封2车间分家的事,估计是小两口为此事闹了矛盾,心里颇为内疚。 “立群啊,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你这次去不成新厂,文琴跟你闹了?” “你们也不用担心,在这里待上一年,再多两年,多培训一些接班人员,你照样可以调到微电子公司。” 李雪峰信誓旦旦。 “不老大,调到省城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何况建国考试成绩和现场处置能力,综合评分都比我高,我心服口服没啥异议。” 周立群抬腕喝上一大口酒,又往嘴里塞进去一块肉,吧唧着看了眼吃惊的李雪峰,这才吞吞吐吐说道: “她家父母一直嫌我太穷,这次又留在老厂,觉得太没出息,就反对文琴跟我在一起。” “什么,蔡文琴家里有这么势利眼吗?” 李雪峰眼珠子爆了出来,“你的收入已经不低了啊,基本工资加各种补贴、奖金,每月四百块。” “这次我向姜厂长申请留在老厂人员的特殊津贴,综合加起来年收入不低于五千块。” “再算上年终奖,比同期大学毕业生高出两倍还多啊。” “唉,主要是我的父母亲拿不出多少钱,我家兄弟姐妹又多,将来结婚只能依靠自己,这就寒酸了呀。” 嗯,原来是这样。 “那…蔡文琴怎么看?” 李雪峰觉得对象才是关键。 “她啊,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想法。” 周立群猛喝一大口,不满道: “春节之后,她牢骚怪话开始多了起来,学会了攀比富贵,嫌这嫌那…反正不好说。” 看到兄弟这么痛苦,李雪峰也只好陪着喝闷酒,心里想着哪天找蔡文琴好好谈谈。 两人敞胸露怀大口喝着酒,蔡文琴走进来了。 手里端着一盘剥好的皮蛋,轻轻放在桌上。 她回去之间换了一身宽松点的长袖T恤,秀发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粉颈。 浑身上下像是清洗了一遍,又重新化了妆,喷了香水。 “一会就要睡觉了,还涂脂抹粉干啥?” 周立群像是不能理解。 “不要你管!” 蔡文琴撇嘴怼了回去,扭头对着李雪峰媚笑道: “老大,你尝尝这皮蛋,正宗松花蛋。” “好的文琴,要不你也来喝点酒,我这里还有一瓶好酒。” 李雪峰说着起身,从办公桌左侧柜子里拿出一瓶五粮液。 他正想找蔡文琴聊,这机会难得,又能当着周立群的面,开诚布公大家说开了就好。 她是封2车间里有酒量的女孩,喝点酒才好畅开谈事。 “好吧,难得陪老大喝酒。” 她一点也不扭捏,接过半水杯白酒,足有三两。 第076章,这个老大不好当啊 “来老大,祝你中秋节愉快。” 她抬杯起敬。 “来我们三人一起碰杯,祝大家节日愉快,天天开心。” 李雪峰抬杯回敬,三人一起喝上大口。 “嗨老大,咏梅姐走了两个月,你不寂寞吗?” 蔡文琴突然开口说了这句话,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大吃一惊,脸色变了变。 这可是李雪峰的禁忌话题。 “文琴,你胡说八道什么,还没开始喝就醉了?” 周立群向她怒视,表面批评实为打哈哈,准备蒙混过关。 “谁胡说八道了?” 蔡文琴并不买账,她反唇相怼,“咏梅姐临走时交代与我,说有空照看着点老大。” 她的一双大杏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雪峰。 今晚她是怎么啦,哪壶不开提哪壶,想要挑明什么? “咏梅姐离开与否,我照常上班生活,我又不是小孩,还需要有人照顾?” 他端起酒喝了一口,淡然道。 “今年咏梅姐三十周岁,前几天我送她一只玉镯,作为生日礼物,结果她死活不收,可能还误会了。” 她头也没抬,自顾自抿了口酒说道。 她故意说起此事,想探一下吴咏梅有否将此事告诉李雪峰。 若已告之,也想当面看一看男主的反应。 去开发区人员名单,不是还没最后公布吗? 应该还有机会。 “误会谈不上,你们姐妹之间互送礼物,无可厚非,可能是你送的玉镯太过贵重,她难以接受。” 李雪峰说得模棱两可。 既没有明确表明他不知道此事,却也没有认定,蔡文琴这个行为是行贿。 更没有突发脾气。 “是啊,咏梅姐生日你送这么重的礼物,她无功不受禄,当然要退回哦。” 周立群在旁阴阳怪气打哈哈,暗戳戳批评蔡文琴胆大包天。 这已是触犯李雪峰底线,调往开发区这事,更加扑朔迷离。 “是啊文琴,自己兄弟姐妹之间,今后就别这么见外,来大家喝酒。” 李雪峰这时候不便当众发火,以免搞成不打自招,承认吴咏梅告了御状。 “干…” 三人抬杯把杯中酒干了。 周立群弯下腰提起五粮液,准备重新倒上,突然,楼下传来叫喊声。 “周工,周立群…” 三人一愣,周立群起身扑到廊道上,伸头往楼下一望。 蹬马的,是车间TI封测线上的一名班组长。 “周工,TI封测线出了点状况,王工他不在家,就只好请你去看一下。” 屋里的李雪峰一听,大声道: “我去吧。” 他猛地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蔡文琴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扶回椅子上。 周立群回身刚好看见,责怪道: “有我在,哪里还轮得上老大你出马,要是这样,我也太没面子了吧。” 说完,他转头对着楼下大喊,“你先回去,停止添加任何硅胶原料,我马上到。” 他跑到楼层洗漱间,打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回头对蔡文琴说道: “你照看一下老大,他太累了几天都没睡觉,晚上你自己睡吧,我就在车间里糊弄到天亮,懒得来回跑了。” 说完,没等蔡文琴回音,他三脚两步下楼,骑上自行车前往封2车间。 蔡文琴回到房间,见李雪峰神色已恢复正常,只是有点疲惫,忙问道: “老大,你是现在去睡觉,还是继续喝?” “倒上,再喝点。” 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跟她谈呢。 “嗯。” 蔡文琴一边倒酒,一边在想老大是什么意思? 从她认识李雪峰开始,从来没有见他跟哪个女下属开过玩笑,单独吃饭喝酒。 她能与他见面、吃饭喝酒,那完全是沾了周立群的光。 他今晚是怎么啦? 每逢佳节倍思亲,想情人了? 是啊,吴咏梅又不在身边… 蔡文琴端酒过去,故意凑近点盯着他看。 发现李雪峰俊朗脸上,倏然有几缕愁怨。 嗯? 他是在想女人,叫我陪他喝酒,是寂寞难耐? 蔡文琴心里暗自得意。 “你在想什么?” 李雪峰眼睛突然睁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 老大就是老大,观察力太强。 被他犀利目光一扫,只觉得自己心中小九九,像是被他挖走似的。 小心脏不争气地慌乱起来,“没…没什么,我陪你喝。” 她举杯与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大口。 李雪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咧嘴道: “文琴啊,听立群说你家里父母亲嫌他穷,瞧不起他,好像你也对他颇为不满,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蔡文琴听罢一愣,有点不好意思说道: “他…开始追我的时候就骗我,说他是江苏常州人,父母亲在城里做生意,好像挺有钱的样子。” “今年春节,爸妈叫他到我家过年,说差不多就双方订下婚事,要彩礼十万,他一下子变得吱吱呜呜。” “后来他才说了实话,他家是常州农村,父母亲进城是摆摊做小生意,家里姐妹多。” “说是砸锅卖铁凑五万勉强,十万不可能。” 说到这里,她低头哽咽起来。 猫哭老鼠。 这是女人的习惯性动作,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李雪峰很不以为然,沉声道: “要我说呀,你的父母亲也太势利,要彩礼干什么?关键是看这人的人品,是否有出息,你看…” “他有没有出息,我最清楚。” 没等李雪峰说完,她抢过话题沉声道: “他平时很懒散,不求上进,平时除了八小时,下班之后不是睡觉就是玩,泡妞。” “骗我上床之后,每天缠着我腻歪,我气得不理他,而他却死皮赖脸在我家门口等。” “我爸妈要他十万彩礼,不是想卖了我,而是考验他,要他努力,不争仕途就挣钱,二选一,总之要他加倍努力。” “我叫他有空多看书学习,花点心思在钻研技术方面,不能跟你比,起码不应该比王建国差吧,可他就是不听。” “他现在这点能耐,完全是老大你开始的压迫性培训,加上这二年车间操作实践。” “我要是大学本科毕业,我一定比他强。” 说到这里,她气哼哼端起杯喝了一大口。 蔡文琴这番话,把李雪峰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语塞。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第077章,马失前蹄,酒后乱性? 平时没发现周立群有这些毛病啊。 李雪峰腹诽: 看到他每天似乎都在进步,能完成生产任务,就是好样。 实际上,他若再努力点,还能做得更好。 可他太贪玩。 “这样吧文琴,立群贪玩不求上进这件事,我有很大责任,回头我狠狠批评他去,给他施压。” 李雪峰来了个自我担责,然后话锋一转,沉声道: “可立群心底是善良的,没有歪心思,找男人看人品也重要,他先前贪玩,要批评指正,但要给他机会…” “看人品,人品再好有什么用,能值几个钱?” 蔡文琴突然插话,撇嘴冷哼。 “什么?你…” 李雪峰闻言大惊失色,血压陡然升高,感觉头颅轰地一过,疼痛起来。 “还有,男人太贪玩就是不可原谅。” “他今年已二十六,高考三年第四年才考上,同届毕业却比你大三岁。” “可成就呢,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犹如云泥之别。” “他比你大却比你贪玩,他是助工你是工程师,车间老大,研发硕果累累。” “可他呢,连个车间选拔赛,都能败下阵来。” 蔡文琴今天像吃了枪药,连珠炮似的直言不讳。 酒喝多了吗? 看上去也不太像。 “文琴啊,你不能拿他跟我来比嘛,我…我是牺牲了许多东西,克己再克己…” 他脸色十分难看,但还是努力在争辩。 “为什么不能比,我还可以跟咏梅姐、吴咏梅来比呢!” 蔡文琴激动地站立起来,脸红得像个女关公。 都说酒后吐真言,她今天是什么话都敢说,像是捅了马蜂窝,根本刹不住车。 “你…不可理喻!” 李雪峰气得语塞,血压升高眼眶红肿、头痛欲裂。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要跟吴咏梅比。 “我妒忌她,我的容貌身材不比她差,年龄比她小八岁,可她却拥有了你,而我只能当看客。” 说着,她站起来在他面前挺胸摆臀,把丰满双峰顶得鼓胀鼓胀,下摆胴体曲线毕露。 “你…你酒喝多了发酒疯,我不跟你瞎扯。” 李雪峰抬杯一口而尽,“我要睡觉了。” 说完,他起身摇摇晃晃扑向旁边的床铺,仰头倒下就睡。 “老大,你脸都不洗就睡了。” “呜呜…我说错了向你检讨…” 蔡文琴居然呜咽起来,当真是酒后发癫。 躺下的李雪峰没有任何反应。 呜咽了一会,蔡文琴提着塑料水桶,去走廊外打了一桶水回来,却发现他已经打着呼噜昏睡过去。 摇都摇不醒。 她准备关灯退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她走到床头,准备关灯的眨那间,看着满脸通红的李雪峰,像是个无人照看的弃儿,心里五味杂陈。 还是给他脱去鞋袜洗个脸,让他舒舒服服睡吧。 想到这里,她扯下毛巾放入水桶,搓揉几下开始给他洗脸擦手。 越靠近身体,就越能闻到刺鼻汗臭和酒味。 仔细一瞧,见其T恤衫胸前,裤子上都是酒的痕迹。 咦…臭死了。 干脆,她将T恤和长裤都脱掉,鞋袜也脱了,只剩下一条内裤挂在身上。 把他落在床外的腿,搬动扶正。 开始拿毛巾给他全身擦洗。 她气喘吁吁,酒精上头。 映入眼帘的男子称得上美妙绝伦,宽圆肩膀,健壮肌肉,浓眉下性感鼻梁,微陷眼眶。 拥有一种让女人为之疯狂的男性魅力。 蔡文琴陶醉了,全身不由地颤抖起来! 还等什么呢? 暗恋的男人就在眼前! 她猛地褪下身上衣裤,不顾一切地扑在他身上,疯狂亲吻,尽情抚摸。 …… 当李雪峰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时,已是凌晨五点多六点。 身边躺着一位女子,身无寸缕地紧贴着自己后背。 开始以为是吴咏梅。 只瞥一眼,他意识到不对头。 侧脸凑近一瞧,亡魂丧魄。 是蔡文琴! 她的头还枕在自己手臂上。 “你醒醒,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雪峰用力摇晃。 蔡文琴慢慢睁开双眸,脸一红便羞涩地重新扑入他的怀里,娇柔道: “你还说呢,昨晚你像只老虎,差点活剥了我…” 这时候的李雪峰,头脑乱成一团浆糊,已经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可眼前这一切,傻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酒后乱性? 这笔糊涂帐,犹如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而且还是下属女友! 这要是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一切都被毁了。 虽然心如乱麻,但李雪峰是清醒的。 他告诫自己要冷静,稳住之后再慢慢谈判。 “对不起文琴,是我酒后乱性犯了错,一切责任我愿意来承担…” 他开口承认不辩论,尽量保持镇静。 可身体在不停地颤抖,蔡文琴能清晰感受。 “放心吧老大,我既不会伸张,更不会敲诈,这两年我一直暗恋着你,我要做你的情人。” “吴咏梅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而且比她做得更好。” 蔡文琴贴着他的耳朵、柔声说着,一只纤手轻轻下滑,带有寸甲指尖,轻柔抚摸。 自从知道吴咏梅和李雪峰的私情之后,她羡慕嫉妒恨,怨老天不公平。 今晚之前,她无数次设想去勾引这位天才男神,但缺乏机会和勇气。 昨晚误打误撞,加上酒色壮胆,终于迈出了关键一步。 既然这窗户纸已戳破,她自然要好好规划,引导事件往自己有利方向和目标,一步一个脚印前行。 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这样吧文琴,天快亮了,这栋楼有人已经起床在活动了,你穿上衣服赶快离开,其它事我们找个时间再谈。” “放心吧,事后我决不懒帐。” 李雪峰破天荒用这种哀求口气,蔡文琴听了很舒服。 她当然不会怀疑、也不怕男神会言而无信。 再说,她从未想要致他于死地,巴不得他越来越好,水涨船高自己能沾上光。 “嗯,我听你的宝贝。” 她妩媚地亲吻了他一口,起身快速穿上衣裤鞋袜,打开门左右探望,快速闪出走廊,气定神闲地回到自己房间。 蔡文琴离开之后,李雪峰终于憋不住心中气恼。 他飞起一脚,踢翻昨晚喝酒的小桌。 “咣当当…” 倒霉的是桌子上无辜的酒杯和碗筷,碎落一地。 犹如断了谁的心弦。 …… 第078章,新公司、新气象 国庆前夕,分配到高新区微电子公司的职工名单公布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出人意料的是封2车间的技术负责人,王建国和周立群两人。 凭借测试和综合评估,大家都以为王建国是十拿九稳,几乎铁板钉钉。 可谁也没料到,煮熟的鸭子也会飞。 王建国落选。 厂里面像炸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各种版本传闻都有。 有人说是*43厂不愿意放走王建国,答应提升他为封2车间副主任。 也有人说是蔡文琴家里找了人,李雪峰本人也没办法。 而当事人之一的王建国,像是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一句话没有。 既没闹也没牢骚怨言,该干嘛干嘛,完全置身事外。 而另一位当事人,却有些忐忑不安。 “文琴,老大怎么把高新区名额,突然给了我呢?” 周立群一脸懵逼。 “那天中秋节喝酒,他还在信誓旦旦对我保证,说快则一年最迟两年,就把我调到高新区。” “那天晚上我走了之后,应该是你劝说老大回心转意的吧,老婆,你可真厉害啊。” “要知道老大这人脾气犟,他认定的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一定给面子,九头牛都难拉。” 蔡文琴闻言则白了他一眼,怼道: “说你成不了大事,还不服气?老大这人表面坚强,其实内心是软弱的,他富有同情心。” “你走后他问我,说家里爸妈是不是嫌你穷,说你没出息,连高新区都去了,我只好实话实说。” “还哭着讲述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父母亲的阻挠,可能会中断,从此分道扬镳。” “老大听了之后,出于关心和爱护我们将来婚姻,他咬了咬牙改变了主意,事先应该跟王建国谈过。” “哎哟老婆,你太伟大了呀。” 周立群高兴地抱起蔡文琴,在屋里转起了圈。 “咯咯…快放我下来,别得意忘形。” 蔡文琴脚落地,用手拉扯了下衣服,斜睨道: “既然老大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我们做了这件事,我们要知恩图报,明白吗?” “当然,该怎么做,请老婆大人吩咐,我言从计听就是。” 周立群谄笑着,头像鸡啄米似的点头哈腰。 他最大优点,就是嘴皮子利索,不但会讨好女人,还甘心当舔狗。 这也是蔡文琴颇为满意的地方,好把控啊。 “首先,你从今往后要洗心革面,努力学习和钻研,除了做好本职工作,还要不断提高专业水平,多向老大请教。” “是是,我一定做到。” “第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咏梅姐要我照顾他的生活,我决意负起这个责任来。” “我去高新区之后,准备申请调入老大的技术开发中心,任总监秘书。” “还准备报考省电大,既能提高自己,又能抽空帮助老大的工作和生活。” “哎呀老婆,你太棒了,我坚决支持。” 周立群大为激动,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蔡文琴嘴角一翘,拉出一丝得意微笑,“总之,你得听从我的安排,今后日子才会芝麻开花节节高。” “没问题老婆,如有违背,你就把我扫地出门。” 周立群信誓旦旦。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周立群继续点头保证。 蔡文琴这样抿嘴一笑,自忖一切顺利。 八六年的国庆节刚过,李雪峰等一行人就要正式告别*43厂,前往崭新的企业和岗位。 *43厂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厂长书记等中层干部,都悉数到场。 虽说微电子股份公司的大股东是*43厂,因为他们除了资金投入,还以专利技术入股。 但老子与儿子关系,毕竟隔了一层。 欢送酒宴上,许多人都喝醉了,李雪峰更是酩酊大醉,痛哭流涕。 大家都在说,是*43厂培养了他,他对这个厂怀有深厚感情。 微电子公司的收入,*43厂只享受分红,厂里许多老同志想想都觉得肉痛。 这些人才,可都是咱*43厂培养出来的啊,怎么说走就走,说放就放呢。 有人找党委去闹,党的监督作用都作用到哪里去了? 后来,得到上级统一回复: 人才流动,横向联合,技术共享,搞活经济,这是基本国策。 高新区微电子公司虽然基建还在进行之中,但办公楼、贴片、封测等净化车间已完工。 新公司无论是贴片还是封测,设备都是日本购入,主要以索尼和东京电子两家为主。 从索尼一口气购进两条封测线,日方除了价格上继续优惠之外,还额外赠送两辆丰田皇冠2.8L。 刘丰将其中一辆丰田皇冠转送给基地领导,自己留下一辆。 把他原来属于他的那台切诺基,交给李雪峰的技术开发中心使用。 到了十一月底,索尼公司和东京电子的测封线,以及全自动贴片生产线,都已安装并调试完毕。 测封车间任命了两个副主任。 一个是从*8所调入的硕士研究生丁小席,另一个则是周立群。 丁小席经过一年工厂锻炼,目前已基本胜任。 他又是86级王辰教授的博士生,属于在职读书,还需要承担课题,时间和精力有限。 周立群实践经验丰富,时间充足,让他辅助比较合适。 来到新公司之后,这家伙接受蔡文琴训斥和监督,也开始勤奋起来,一改以前懒散作风。 而蔡文琴到了新公司之后,如愿以偿地出任技术开发中心秘书,承担技术资料收集整理,以及对外接待。 当然,她实际也是总监李雪峰身边的主要工作秘书。 从车间三班倒的操作工人,一跃成为技术开发中心秘书,紧跟技术牛人,这让多少人羡慕啊。 为了弥补她学历低的短板,她就读省电大,在职三年制大专。 她和周立群这次是捡到狗屎运了,工作环境各方面大变样,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没人搞得清楚,这个难得的狗屎运,这小两口是怎么捡得的? 吴咏梅十一年底回来,直接到高新区微电子公司报到。 待了半个月就长驻上海。 她被正式任命为销售公司对外贸易部经理。 这份担子并不轻松,这点吴咏梅自己明白,因为队伍要靠她自己组建。 总之,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这批人,犹如鸡窝飞出金凤凰,个个精神抖擞,迎接新的挑战。 第079章,外商经贸投资座谈会 不知不觉中,日历翻到十二月中旬。 李雪峰正在他的总监办公室里,处理日常工作。 来到新公司之后,他没有像*43厂那样,可以将自己绝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研究开发之中。 新公司运营,是借鉴国外企业管理模式进行。 首先每天有半个时间的晨会,周末有总结会。 每周工作时间里,中心内部各种技术交流会,协调会。 还是公司各部门负责人的行政会议。 这文山会海,让李雪峰是痛苦不堪,难以承受。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新公司规定,员工八小时工作制,不能随便加班。 否则,要按劳动法支付加班费。 技术开发中心目前设在办公楼的一二层,各科研工作站、工作室,试验室等,还没有独立出去。 没办法,李雪峰将自己工作室搬到公寓。 反正是他一个人住。 所以,他平时不一定在办公室,有时在公寓。 这天,他刚开完内部晨会,回到总监室屁股还没坐热,刘丰急匆匆进来了。 “董事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让秘书打个电话,我过去汇报就是。” 李雪峰半开玩笑。 “少贫嘴!你马上跟我走,去参加省政府举办的外商投资洽谈会,顺便给我当翻译。”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好,我跟秘书交代一下,十几分钟之后出发。” 李雪峰收拾桌上文件,让蔡文琴进来。 “怕来不及,就让小蔡一起去,你们车上可以交代。” 刘丰认识蔡文琴,知道她是周立群的未婚妻,人也长得漂亮,这种场合要有个秘书,比较合适。 蔡文琴听了乐坏了,这种锻炼机会难得。 她看到李雪峰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便先入为主,笑盈盈说道: “李总,这些文件都拿给我吧,我在路上整理。” 说着,主动从他手上抢过文件,指甲故意在他手掌上掐了一下,大杏眼圆睁。 她似乎在提醒他,别忘了先前承诺。 “走吧。” 刘丰大手一挥,率先离开办公室,大踏步走向电梯。 李雪峰和蔡文琴在后面紧跟。 走出行政楼,那辆崭新的黑色皇冠就停在门口。 司机见刘丰出来,殷勤地打开后排车门,“董事长请。” 没想到,刘丰自己开门坐上副驾位。 “雪峰,你们俩坐后排,便于交代工作。” 司机显得颇为尴尬,等于给这两个小年轻开车门。 要知道这司机可是老资格,四十多岁,在基地小车队专为领导开车。 “谢谢汪师傅。” 李雪峰瞧见司机挂着苦瓜脸,善解人意地说声谢谢,平衡对方情绪。 最忌讳司机生气,路上出点事怎么办? 刘丰又坐在副驾。 “贵阳市延安东路2号,金筑大酒店,你知道怎么走吗?” 刘丰从手提包中摸出一张请柬,念着问司机。 “我知道,这是市里唯一的三星级涉外酒店,属于中美合资的,请坐好。” 汪司机笑着回答,启动车子走了。 后排,李雪峰低着头小声给蔡文琴在说明,这些文件分类与内容,技术保密等级。 蔡文琴同样低头靠近,几乎头靠头脸贴脸在交流。 高新区属于乌当区,离市中心喷水池有二十几公里。 汽车防震系统不错,车子开得也很平稳,刘丰上车不久就闭目养神。 蔡文琴第一次坐上这种高级轿车,非常兴奋。 跟李雪峰头靠头待在后排,气氛显得十分暧昧。 她脸颊红热,秋波流盼,伸出纤手勾住脖颈情不自禁地亲吻。 李雪峰吓得亡魂皆冒,气愤地极力挣扎。 “怎么啦?” 刘丰听得动静,睁开双眼询问。 “没什么事刘董,是我比较笨,李总他总在埋怨批评我。” 蔡文琴机灵,葱白柔荑紧紧握着他的大手,让他镇静。 “雪峰,一会各家受邀单位都要发言,你准备一下。” 刘丰把这个皮球踢给了他。 “好…好的董事长,关键我不太清楚,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什么,需要我怎么讲?” 李雪峰一团雾水。 “这是招商引资座谈会,我们同样可以引收外商来投资,微电子公司与外商共同出资,可以成立一家子公司。” “股份制是金字塔结构,爷爷,儿子,孙子,层层叠叠发展开来,成为一个集团化股份公司。” 刘丰刚从中央党校MBA班学成归来,对于企业股份制合作,有一个较为系统的概念。 这些对李雪峰而言,完全是一种全新概念。 所以,刘丰尽可能通俗讲解。 “一会,你把微电子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有哪些产品和技术优势,市场需求等等,简单做一个介绍,如果有外商提问,你做回答。” “哦…我明白了,我来想一下。” 说完,李雪峰头枕在座位靠背上,开始闭目思考。 蔡文琴十分崇拜地看向他、含情脉脉,葱白柔荑与他十指相扣。 这时候的李雪峰也是无心挣扎,任由她握着吧。 四十分钟之后,皇冠车缓缓驶入金筑大酒店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之后,三人一起乘电梯直到十八层的酒店多功能厅。 招商引资座谈会十点正式开始,李雪峰他们提前四十分钟到达。 第一次参加这种座谈会,傻乎乎没有经验。 刘丰掏出邀请函,然后在来宾登记簿上面,签上单位和个人名字。 “请留下名片,企业宣传资料。” 接待人员指了指签名簿边上的大纸盒。 “企业宣传资料没带,名片有。” 刘丰也没什么经验,歉意地笑了笑,掏出一张个人名片,放入纸盒里。 “你们两人的名片呢?” 一位接待人员指着李雪峰和蔡文琴问。 “我…我们都没有名片。” 李雪峰尴尬回答。 心里暗忖: 咱们三人中董事长提供就行了嘛。 估计这些工作人员,也是为了完成交代的事项。 纸盒里资料和名片堆积得多,表示座谈会成功。 反之,就是冷清。 李雪峰发现,多功能厅里各路记者都提前到达,长枪短炮都架了起来。 室内已布置完毕,除了一排主席台,两侧分别是外商代表区和中方企业代表区。 目前,仅允许记者可以进入,在四周抢占有利地形。 而提前到达的中方企业代表,只能在多功能厅外面走廊上站立。 尼玛,连个休息室都不提供。 许多代表嘴里骂骂咧咧。 有人说了,休息室只提供给参加座谈会的省市领导,外商代表。 这差别当真没谁了。 中方企业代表特么的是来乞讨,是牛马? 无聊中的李雪峰,走到省市领导休息室门口张望,结果错愕不已。 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080章,遇见肖燕父亲 肖燕的父亲,省政府副秘书长。 他正在跟旁边几位助手说着什么,抬头看见了李雪峰,他愣了一下,便起身走了出来。 看来,他对李雪峰还是颇为重视。 肖父模样跟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只是稍微发胖了些。 可李雪峰变化大了。 容貌外形倒没怎么变,只是削瘦了点,但人的气质改变很大,目光深邃,表情沉稳。 早已不是当年那位青涩的大学毕业生。 “雪峰,你怎么来这里,是参加外商座谈会吗?” 肖父问道。习惯性地伸出手去。 李雪峰握了握从容回答: “是的肖伯父,我是陪同公司董事长前来参会的。” “这几年您和伯母身体可好?” 后面这句是家常问候语,很平常却很贴心,像是久别重逢的家人。 肖父听罢明显有些触景生情。 这小伙子真诚、信守承诺。 两年间他从未找过肖燕,电话信件一无所有,似乎石沉大海。 不曾想今年七月份,在各大报纸、电视上宣传了他,和他的科技成果。 他在记者会上的发言,还引发一场政治风波。 毕业两年,李雪峰所取得的成绩,让人震惊。 他曾想象过李雪峰到083基地之后,一个学霸表现不会差,或许会很出色。 可让肖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雪峰是太出色、太震撼了,完成出乎他的意料。 短短两年,七百二十天壹万柒千多个小时,能搞出这么多的成绩,他不休息不睡觉了吗? 肖父当然不会想到,这位年轻人卧薪尝胆,化‘初恋悲痛’为力量。 如果当初能预测到李雪峰有今天成就、出息,他或许不会强力反对。 “伯父,肖燕还好吗?” 李雪峰憋了半天,终于吐露出这些岁月里,他最为关心、却又扎心的问题。 “你问肖燕啊,她出国已经两年了,在美国加州大学学金融,硕博连读。” 肖父声音低沉。 哦,毕业半年她就顺利出国,说明当初肖家早已周密安排。 实际他与肖燕之间的命运,早已注定。 除非他当时也能出国留学。 但这可能吗? 唉… 李雪峰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伯父,她回来过吗?” 既然问了,那就问个彻底。 “今年寒假回来过,春节过后就返回学校了。” 肖父淡淡地回了一句。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 李雪峰并没有等来他最想听的。 肖燕根本就没有提及过他。 也是。 在她眼里,他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亲吻过,随即飘逸而过。 这时候,从走廊另头走过来一群人,为首一位是副省长。 副省长亲临座谈会,足见省里对招商引资的重视程度。 “雪峰,我有事先走,一会有空再聊。” 不等李雪峰回复,肖父离开、急匆匆迎面副省长,像是在汇报。 李雪峰也旋即离开,回到刘丰和蔡文琴身边。 “雪峰,刚才这位是谁啊,好像是省政府的一位副秘书长啊,上次在高新区见过他。” “你怎么会跟他认识?” 刘丰满脸狐疑。 这小子整天扎在工作室里,跟外界几乎隔绝,也不可能是什么亲戚。 否则,当初他不会分到083来的。 “他是肖燕父亲。” “肖燕是谁?” “她…她是我学校里谈过的女朋友。” 李雪峰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 “哦,是出国离开了的那位校花,对吧。” 见李雪峰点头嗯了一声,刘丰像是想起了什么,搭着他的肩头拽向走廊一角,低声问道: “今年春节过后,我的那位小姨妹有否单独找过你?” “好像找过我两…次吧,都是在*43厂,可我那时忙得不可开交,没空见她。” “你真是的。” 刘丰听罢撇撇嘴,摇头道: “一般性领导见到下属像你这样拼命工作,高兴得合不拢嘴,还大加赞赏、鼓励。” “可我是你的大师兄、大哥,你的一切行为我都看在眼里,我希望你别死钻牛角尖,做苦行僧。” “做学文搞科技干工作,既为了国家也为个人,所谓的建功立业,其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更好生活嘛。” “我也不跟你废话啰嗦,你在*43厂埋头苦干,废寝忘食,现已取得丰硕成果,现在到了新公司新环境,就要改变你的工作和生活方式。” “你也该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吧,别把自己禁锢起来,搞得像是没有六情七欲…我怀疑你是不是有病?”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往下,盯着李雪峰那部位半开玩笑的狐疑。 李雪峰被刘丰这一眼盯着毛骨悚然,浑身一个激灵,微微弓点身躯尬笑道: “大师兄说笑了,我…我一点毛病没有。” “好!” 刘丰抬头似笑非笑,“那你就按一个正常男人,把工作和生活兼顾起来,做给我看看。” “是。” 李雪峰玩皮的立正抬头。 “刘董、李总,座谈会要开始了,已通知代表入场。” 蔡文琴跑过来叫喊。 “走吧。” 刘丰拽了他一把迈腿往前。 “你要记住,微电子是企业而不是科研机构,考核的是经济指标,不是科技成果,在这里没人会逼你搞研发。” “我明白了,大师兄。” 李雪峰边走边点头称是。 其实他心里一点也不明白。 两年前*43厂刚开始军转民那会,刘丰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天天摧着他去翻译,研究突破。 他天天熬更守夜在车间里,就没听大师兄劝他歇息过。 若干年之后,当李雪峰自己当老板,他才体会到刘丰言行变化的道理。 屁股指挥脑袋,此一时彼一时,因地制宜等,大概就是这层意思。 现在的他,只能说认知尚浅,还需厉练。 李雪峰他们仨进入会场,算是晚了,只能坐在后面。 会场没有安排来宾坐次,完全像小时候看露天电影,谁先来谁抢位。 来的人看似人多,其实单位不会超过十几家,每个单位来人至少三个,多则五到七人。 这架势像是来抢财神爷似的。 中方代表区乌鸦鸦一片,百余人男女都有,杂乱无章,穿着更是奇形怪状。 再看外商代表,稀稀拉拉也就十几个男女,但真正高鼻子蓝眼睛的只有一个。 其他的都是亚裔人,应该有日本人,香港人或美籍华人。 但外商代表都是正装出席,男的西装革履,女的也是职业礼服。 第081章,外商代表中,见到陈依依 贵阳金筑大酒店属于三星级涉外酒店,去年七月才试营业,全新设施,室内暖气充足,温暖如春。 中方代表都是从室外寒冬进入,许多人内穿人工织成的加厚毛衣,外套大衣,热得身上头上直冒汗。 大衣脱了倒是方便,可加厚毛衣不可以。 连傻瓜都明白,在这种外交场合,各种摄像机镜头前,这叫丢人现眼,有辱国格。 最热,也得忍着。 会场开始。 主席台上也就五个人。 最边上一位是电视台主持人,也是本次座谈会的主持人。 她首先介绍了几位省市领导,接着,便介绍外商代表。 “这就是美国加州MP公司亚太区投资总裁,约翰逊先生。” 位于第一排中间位置的老外站了起来,四十多岁,个子很高。 掌声四起。 李雪峰惊愕发现,坐在约翰逊身边的一位华裔女士,是那么的熟悉。 定睛一看,原来是云都梦幻光影的老板娘,陈依依。 一身职业礼装,披肩长发,风情娇美地坐在约翰逊身边,不时地给他做翻译。 难道这个约翰逊是她所说的丈夫吗? 如果是,那她还真是一位商人妻子,是我判断失误。 李雪峰瘪嘴自嘲。 陈依依的注意力在主席台就座的领导们身上,中方代表席她扫视过一遍。 李雪峰坐在最后一排,她根本发现不了。 主持人介绍说美国加州MP公司,是以稀土矿投资为主体的国际著名企业。 中方代表区响起一片嗡鸣声,许多人面露喜色,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 不是猜,这里在坐的绝大多数,是来自省城周边的各市县的大小矿主。 贵州属于资源大省,稀有金属矿产丰富。 欧美发达国家在这里投资矿业公司,主要在洗矿选矿等半成品业务。 原矿出口的不多。 外商中除了这家加州MP公司醒目,香港代表中李雪峰只记得一家合众投资。 合众公司主要是搞包装薄膜技术的。 他们可能是看重贵州烟酒行业的包装市场。 还有两家日本企业,介绍说是搞轻工业类,应该是跟酿酒有关。 还有一家美籍华人张老板,搞润滑油买卖的。 它也属于美国加州,企业是在旧金山市,听口音却是潮州人。 据说他是最早来贵州搞投资的外商,搞了个贵州甲上润滑油公司。 金筑大酒店也是他与省政府合资的。 听说,他是省长大人的座上宾。 他紧挨陈依依坐着,色迷迷的眼神,一只苍白肥手经常有意无意地去触摸美人的柔荑。 外商介绍完毕,李雪峰和刘丰俩都是一脸失望。 这里面没有一家,是跟半导体电子类有关联的企业。 严格地说,来的外资企业连科技都称不上,都是贸易商。 稀土矿不能算深加工,洗矿属于半成品出口,中国卖了个白菜价。 那个色棍张老板,听李雪峰旁边的人说,这人最坏,是个大奸商。 从旧金山以合资企业名义,将成品润滑油运入中国,换成中文包装,在全国范围内高价销售。 不仅如此,他还请省政府下文,让全省加油站,交警车管所等部门,强行向司机推销,按车辆摊派。 据说,他投资的金筑大酒店,就是这厮在中国卖润滑油赚的钱。 李雪峰听罢惊呆了。 这些披着美籍华人投资外衣的中山狼,原来是这样来坑害国人。 本来国家就穷、落后,才要开放搞活,没想到来了一批白眼狼,搞坑蒙拐骗来了。 主持人介绍外商企业之后,接下来就是副省长代表政府发言。 副省长热情洋溢地开始念讲稿。 开头就是热烈欢迎外资来中国贵州投资,建厂开公司买矿等都可以,政府提供土地、配套信贷等诸多优厚条件。 贵州矿产资源丰富,劳动力成本低下,享受税收等各级优秀政策等。 这时候,政府工作人员把优惠政策的相关文件,打印若干份,送至各外商代表手上。 副省长的发言,洋洋洒洒二十几分钟才结束。 接下来是政府职能部门领导发言,外商投资代表做自由发言。 政府官员讲的全是官话、套话,而外商投资代表讲的,全是牛逼哄哄的废话。 这下把人折腾死了。 那些矿老板们忍着汗水耐心听讲,心里尚有一丝外商投资梦想,受这点罪算啥。 可李雪峰仨人就惨了。 吸引外商投资,连门开在哪里都没找着,还要在这里煎熬,浪费宝贝时间。 尤其是一直奉行争分夺秒的李雪峰,盯着腕表指针在跳动,心里懊恼万分。 他怪刘丰,轻信官方邀请,连实际情况都没搞清楚。 可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连微表情都不能有。 刘丰又何尝不是? 不过,他已经习惯这种官场会议,所以,他没有一丝怨言牢骚,而是心平气和地闭目养神。 蔡文琴机灵,他把刚才带上的文件重新拿出来,用手肘拐了一下,“李总,刚才在车上,你还没交代清楚呢。” 李雪峰一下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继续小声讲解。 蔡文琴心里暗喜。 她巴不得跟他头靠头、脸贴脸做事,有种情意绵绵的暧昧感觉。 不知不觉中,指针已指向十二点半。 主持人宣布上午会议结束,下午两点半继续。 主要内容是中方企业自我介绍,然后是一对一自由对接,沟通。 中午省政府安排有自助餐,在二楼中餐厅。 终于得到了解放。 所有人乱哄哄跑出会议室,第一件事就是上厕所,脱毛衣。 男同志好说,女同志比较麻烦。 李雪峰他们仨就没这些麻烦,因为微电子办公楼、公寓和职工住宅等,都安装有暖气。 所以,他们来的时候就是衬衣领带西装,皮鞋锃光瓦亮,一副现代企业的白领模样。 他们搭乘电梯到达四楼,亮明邀请函进中餐厅就餐。 自助餐是舶来物,国内只有星级酒店才有这种餐饮方式。 李雪峰和蔡文琴是第一次,刘丰则是常客。 他做了临时教练,简单介绍之后,自己拿起餐盘开始操作。 李和蔡紧跟其后,按图索骥。 三人端着各种美食找到一张餐厅坐下,准备开吃,只听得餐厅门口有人喊,“李先生,李雪峰!” 三人都怔愣懵逼。 第082章,美国MP公司商务主办 李雪峰起身回头一瞧,是陈依依。 她是怎么知道今天他参会,看到参会人员名单了? 这时候,全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向这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 他,怎么会认识美国加州MP公司约翰逊先生的美女助手呢? “你好CoCo小姐,你怎么会到中餐厅来的?” 李雪峰快速走到她的面前,尊称她为英文名,以视尊重,更显亲切。 外商投资代表和省政府领导们,是在四楼西餐厅用餐,陈依依匆匆用了餐,提前下来找人。 “刚才散会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在人群中,想喊…你却匆匆往厕所方向跑去。” “我随约翰逊先生他们到达四楼用餐,又怕你一会用完餐就不见了,所以急着下楼来。” 说着,她迈腿往护栏边上走了几步。 李雪峰明白,她不想站在中餐厅门口被众人盯着,便跟上几步,手把握在护栏上主动询问。 “你现在算是加州MP公司的职员了吗?” “是的,我现在身份是MP公司西南地区商业主办,西南办事处就设在金筑大酒店1108号。” 说着,她从坤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李雪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收入衣兜,“抱歉,我没有名片。” 陈依依睨了他一眼,幽怨道: “地址和电话也不能留一个吗?” “不,当然可以。” 李雪峰快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和笔,写下地址和办公室电话,撕下来递给她。 “哟,你们都搬到高新区来了,还成立了新公司?” “嗯。” 陈依依把条子收入坤包,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突然间犀利起来,怼道: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冷酷无情。” 她没有理睬李雪峰的惊愕神色,继续吐槽。 “年三十那晚,我见你被人冷落,好心陪你喝酒跳舞,结果呢你一离开,从此消失,连个谢字都留下。” “你知道吗,我像是被人抛弃的感觉。” 李雪峰万万没想到,她可以在这个时候,特意下楼来怼他,为自己抱不平。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吗? “非常抱谦,我回去之后因为手上的科研任务重,所以没抽出时间…” “后面的事都登了报,上了电视,我后来都清楚了。” 陈依依抬眸盯着他,风情万种地娇柔道: “我可以原谅你,但你总得补偿一下吧。” “我…你要我怎么补偿?” 李雪峰一下子有些脸红心跳。 他从来没跟任何一个女人开过这种玩笑,暧昧又虎狼,说不定是个温柔陷阱。 “今天晚上,就在金筑大酒店里,你请客我买单,我们好好聊一聊。” 陈依依的条件很干脆,也算合理。 “今天晚上不行,这次我和董事长一起参的会,而且一会儿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回单位。” 李雪峰虽说对她颇为好感,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有点难缠,主观性强。 “这样吧CoCo小姐,过些日子我打电话给你,我来请不用你买单,可否?” 陈依依撅着嘴像是无所奈何的样子,“好吧,我又不能绑架你,但你这次说话可要算数哦。” “算数。” “好,拉勾。” 她伸出小拇指,一脸的调皮样。 他翘起小拇指也准备勾搭上去,突然,身后传来冷冷声音。 “李总,刘董让我来问你,午餐还吃吗?” 蔡文琴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站在他的身后。 “噢,原来你午餐还没吃啊,那快去吧,回头打电话联系。” 没等李雪峰回答,陈依依直接给出了选择。 “噢好,CoCo小姐,回头打电话。” 李雪峰顺着杆子往下溜。 快步走回餐桌,刘丰差不多已经吃完,正在喝汤,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餐厅内就餐的人,已走了一半多。 “看不出你小子还真能啊,一会认识省领导,一会又认识一位美女,而且还是外商投资代表。” “我就想不明白,你整天关在工作室里,怎么认识这位外籍少妇?” “莫非又是大学期间认识的,她是外教?” 刘丰一脸狐疑。 “不是,年三十那晚,你的小姨子带我们去的那间酒吧,老板娘就是这位CoCo,中文名叫陈依依。” “现在她好像不干酒吧了,到这家MP公司当西南地区商务主办。” 他边吃饭边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名片,放在刘丰面前。 刘丰拿起来只瞥了一眼,转手交给旁边站立的蔡文琴,沉声道: “小蔡,把这张名片收起来,别给他。” “哼,正经事儿不去办,偏跟这些国际交际花,眉来眼去,欠管教。” “小蔡,交给你一个任务,把你老大给我盯紧了,别让他瞎胡闹。” 说完,他气哼哼起身离开。 蔡文琴则得意洋洋,捂嘴窃笑。 李雪峰郁闷得连饭都咽不下去。 刘丰走到中餐厅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哼了一声,“你慢点吃,我在车上等你们。” 话音刚落,他转身出门消失在视野中。 “刘董是不是决定下午就离开这里?” 李雪峰嗡声嗡气问道。 “嗯,他说在车上睡个午觉再走。” 蔡文琴很淡然地回了他一句,“不急慢慢吃,多吃点,我帮你去拿碗汤来。” 她一直在抿嘴窃笑。 有刚才刘丰这句‘圣谕’,她以后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管束他。 …… 临近八七年元旦,整个公司更加忙碌。 招来一批新员工,为期半个月的上岗培训,终于圆满结束了。 作为技术开发中心总监,李雪峰是亲力亲为,亲自编教材培训。 这样,整个公司的一级战斗力,又有了进一步提升。 下一步就是给每位新手安排对应岗位。 这样,新安装的生产线,可以满负荷运转,为明年新的生产任务保驾护航。 各条生产线上的工段长,班组长等,均有李雪峰亲自选拔,并亲自带一段时间。 最近因为丁小席,要参加研究生课程的期末考试,需要抽时间复习。 所以,车间事务他管得很少。 李雪峰现在是硕二,参加期末考试基本不用复习,所以他有时间和精力。 目前研发压力小多了,但培训任务同样不轻松。 李雪峰执行的是压迫式培训,强化训练。 这个说起来简单,实际执行起来很难。 第083章,野心勃勃的心计婊 蔡文琴这个总监秘书,同样很忙。 她工作努力,能力方面进步也很大,慢慢成为李雪峰身边不可或缺的助理。 但她跟别的女人不同,她是个即有心计又野心勃勃,还痴情的女人。 工作越忙,野心越是膨胀,她却越需要心上人的安慰。 她的心仪之人绝对不是周立群,而是李雪峰。 对他既有精神层面需求,也有欲望方面的强烈索取。 从贵阳金筑大酒店回来之后的二十天里,她经常言语暗示、眼神秋波,可李雪峰不是视而不见就是爱答不理。 他忌讳与她的暧昧。 可明面上他不能翻脸,因为她捏着他的致命证据。 就因为这个致命证据,他一直被迫妥协。 元旦前夕。 李雪峰在公寓工作室,开始整理期末考试所需要的资料和数据,蔡文琴进来了。 “你来干什么,立群呢?” 他冷冷询问。 “他在向你致敬,对新员工进行现场传帮带,吃完晚餐休息一会就去车间了,这些天他都在车间办公室里睡。” 她挨到他坐下,头很自然地靠在他前胸,一双葱白柔荑覆盖上他的宽厚手背,轻轻摩挲。 “前些日子工作这么紧张,你也累了,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他装出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 “不,今天我在家睡了一天,身体完全恢复,明天又是新年元旦,今晚我就过来看看你啰。” 她妩媚说道。 “我还需要看吗?” 他不冷不热道: “三天之后,我要去合肥参加研二的期末考试,我得梳理一下思路,所以,没时间陪你。” “不行,你不能天天把弦绷紧,今晚你得放松。” “咏梅姐临走时把你托付给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可我一直没有做到。” 她嘴一瘪忽地潸然泪下,继而扑进他怀里哽咽起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整天冷着脸不理不睬,没有你的陪伴,我觉得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情绪突然失控,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无论真假,他都手足无措。 “别这样,我…也想好好跟你谈一谈,有关我与你之间的事。” “嗯你说,我听着呢。” 她双手环着他的腰,上身靠在他胸前,稳坐钓鱼台。 “文琴啊,你知道我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我和你背着周立群做这种苟且之事,有很重的负罪感,立群比我大三岁,是我的哥哥,而你就是我的嫂子,这样岂不乱伦?” “卟嗤…” 没想到她闻言竟然破涕而笑,纤指戳着他的额头嗔道: “编制这么个故事,想吓唬谁啊?” “一个天才脑袋,思维却很怪异、陈旧,刘董说得一点没错,你爱钻牛角尖。” “周立群大你三岁没错,可你却是他的老大,他配当你的哥吗?” “还有,你跟咏梅姐在一起,就没有罪恶感么,她可比你大七八岁,是你大姐哦。” 提到吴咏梅,李雪峰急眼了。 “你只会胡搅蛮缠。我跟阿梅是真情相爱,双方都有感情,年龄不是问题,只要她愿意,我可以娶她。” “那你为什么不敢娶我呢,我比你小一岁,男才女貌,学历上我正在追赶。” “现在读大专,完了读本科,将来我还要读研究生,总之,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蔡文琴俏脸凑近,眼眸如圆润的黑珠子般耀目,咄咄逼人。 既然把话匣子打开了,那就一吐为快。 “我完全可以拿出证据,公开你我之间的性事,但考虑到你的声誉,我并没有这么做。” “这充分说明我很在乎你,真心实意地爱着你。” 他痛苦着侧脸清俊、鼻梁高挺、人如青松般挺拔正直。 蔡文琴芳心一颤,烈焰红唇禁不住吻了上去。 “文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冷静下来听我说。” 他一把推开,强力把她按在旁边椅子上。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当你的哥哥,这辈子都会不遗余力地照顾你,还可以在经济上补偿你。” “我卡上有四千多块,马上发年终奖…” “不,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的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不会要求你娶我。” 这一连串的排比句,把李雪峰搞懵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爱周立群,本来就没深爱过,但为了你,我可以和他结婚过日子。” 她媚惑神色陡地一敛,沉声道: “但请你别逼我,否则,我豁出去摊牌,跟他分开要求与你结婚,闹它个天翻地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雪峰不寒而栗。 “不过,请你放心,只要你不拒绝、不敷衍我,我保证你一身平安、功成名就。” 她娇靥绯红,身躯往他身上靠过来,“我跟你说话没听见啊!”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始终捏着他的软肋,心里升起一股子病态的莫名得意。 唇边浮现出一抹妖娆的笑,白皙脸上飞上两朵红云,葱白玉手在他身上来回抚摸,绚丽多彩的圆润寸甲,撩拨着的的神经。 李雪峰还在愣神中,蔡文琴已不假思索地扑在他身上。 一阵幽幽体香扑入他的鼻孔,他的心神不由得一荡。 “你冷静点!” 他脸红筋涨,有点羊入虎狼的感觉。 “冷静什么,我现在就要活剥了你。” 话音未落,烈焰红唇突地吻住他的唇口,犹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咬住猎物。 两人倒在地毯上。 她是位出色女人,更是位出色演员。 喜怒哀乐可瞬间切换,毫无违和感。 …… 一九八七年元月上旬。 合肥,电子工业部*8所。 前来参加期末专业课考试的研究生们,两天考期结束,曲终人散。 李雪峰前往恩师王辰教授的办公室,准备告别回贵阳。 走进办公楼,迎面碰上丁小席从楼里出来。 “你来了李总,老师在办公室里等你。” 丁小席非常有礼貌,笑盈盈打了招呼。 “别李总长李总短的好不好。” 李雪峰嗔言道: “这里不是高新区微电子公司,是电子工业部*8所,你是师兄我是师弟,老规矩,叫我雪峰吧。” “那好吧。”丁小席愉快接受。 他走了几步猛烈回头,跟正在登楼梯的李雪峰提醒道: “雪峰,今天老师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不知为什么?你进去说话时,可要注意些哦。” 李雪峰一愣,感觉老师平时都温文尔雅,极少会对学生当面发脾气。 “好的,谢谢丁师兄。” 他点了点头,继续爬楼梯。 第084章,国家863计划 走进王辰办公室,李雪峰发现恩师正在批注稿件,脸上并无明显不爽表情。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走上前,低声说了一句: “老师,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考试都考完了?” 王辰头也没抬,冷声道。 “是的。”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李雪峰谄谄回答。 “什么叫还行,简直是一塌糊涂!” 王辰猛地抬起头,大声训斥道: “这个成绩换成是别人,可以算考得不错,但唯独你不能这么认为。” “苏教授拿试卷给我看了,题答得虽对,但叙述敷衍了事,逻辑思路不算太清晰。” “你这是怎么啦?骄傲自满、准备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了吗?” “???” 王辰破天荒对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发了一统大火。 李雪峰规规矩矩站在大班桌前面,低着头一句不敢吭。 他清楚,最近自己的确有些分神。 新年工作安排忙,只是一个方面。 真正令他伤透脑筋、分散精力的,恰恰是女人。 他从来没去招惹女人,可偏偏对方主动贴上来,像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位列第一的当数蔡文琴。 这个女人工作没的说,完成得很好。 生活上她来照顾,洗衣服搞卫生,嘘寒问暖,他现在也不再拒绝。 可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她的额外需求。 这件事搞得他精神压力挺大,负罪感越来越重,以至于周立群跟他汇报工作,想多聊几句,都被他打发走。 喝酒,更加不可能。 蔡文琴都提醒过他,说周立群有微辞,嘟囔着老大变了,变得官架子十足。 还有就是陈依依,电话来了两次,指责他不守信用,言而无信。 他一再解释,说年底公司里很忙。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敢轻易去赴宴吗? 万一又是个温柔陷阱,惹来国际纠纷。 还有就是姜云婉姜大记者。 基地总部机关大部,已搬迁过来了,宣传部首当其冲。 总部机关就在高新区内,离微电子公司不到五公里,骑车十几分钟就到。 可能是受刘丰蛊惑,这几天她来过两次,名义上都是公干,实际内容简单又少,在电话里几分钟就可以解决。 她跟成都方面的关系,像是亮起了红灯。 这种长时间两地分居、牛郎织女的生活,对于一个现代知识青年,是万万不能忍受。 搞新闻的男女思想开放、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男女间分个手,就跟换件衣服那样简单。 尽管不太喜欢她,但他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之周旋。 一天中午,还在职工小食堂里请她吃了一顿。 “坐吧,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王辰指了指靠墙的一对单人沙发,说道。 一统火气发泄之后,他的心情平静多了。 可李雪峰脸色仍然难看,红里透着白,羞愧难当。 他不做任何解释,低着头坐到外侧那把单人沙发上。 王辰:“国家出了个863计划,你知道吗?” 李雪峰:“不久前在公司会上听说过,但不知具体细节。” 王辰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李雪峰。 是电子工业部转发的国务院文件。 李雪峰仔细阅读起来。 国家863计划,也称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 初步选定七大领域十五个主题项目,涵盖生物、航天、信息、激光、自动化、能源和新材料。 电子工业部涉及的主要是信息技术,主要范围为: 1,智能计算机系统。 2,光电子器件与微电子、光电子系统集成技术。 3,信息获取和处理技术。 电子工业部下属*8确定为国家一类研究所,升格为正司局级单位,完全脱离083系统。 扩大*8所下属科研机构、建立国家级实验室,增加科研人员。 文件要求*8所将会同中科院半导体所,电子所和北大清华、中科大等高校,共同实现国家863计划的目标。 李雪峰读完这份红头文件,浑身像是被血与火洗礼过的那样,热血沸腾,汹涌澎湃。 记得去年他在记者招待会上的大胆发言,没想到国家有关部门,实际早就在悄悄行动。 这个863计划,就是国家层面投巨资,追赶日美等发达国家领先科学技术的具体计划。 “老师您说吧,要学生做什么,怎么做?” 李雪峰坐直身子挺胸抬头,一扫刚才颓废沮丧阴霾,像一名出征战士般,整装待发。 王辰见了不由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是希望你加盟到863计划中来,可刘丰不同意。” 王辰话语中明显带着不满情绪。 “不会吧老师,我大师兄是个通情达理之人,863计划是国家层面的大战略,他怎么会不支持呢?” 李雪峰连忙为刘丰辩护。 王辰撇嘴冷笑,“他当然没说不支持,前提是不能影响微电子公司的整体发展计划,尤其是人才,像你这样的顶尖人才。” “老师,此话怎讲?”李雪峰疑惑。 王辰看了得意门生一眼,端起紫茶壶喝了一口碧螺春,想了一想,还是决定摊牌。 “刘丰变了,自从当上微电子公司董事长之后,他越来越像个资本家,而不是企业家。” “老师,资本家与企业家还有区别吗?” 李雪峰不解,觉得今天老师说的东西,蛮玄妙的,像是在猜灯谜。 王辰: “资本家唯利是图,一切向前看,以市场为导向安排技术开发,生产。” “他不会无端增加生产和经营成本,不会去做技术研究,只会做产品创新,目光短浅。” “企业家心胸开阔,怀揣家国情怀和社会责任感,不但关注自己的企业发展,更想着国家层面。” “当企业与国家利益发生短暂冲突时,主动避让,就像道路上社会车辆避让救护车和消防车一样,要做出适当牺牲。” 李雪峰听了也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作为一个企业老板,以市场为导向,扩大生产规模,增加经济效益,合法经营,按章纳税,这就很好了。 难道还要搞什么形象工程,假大空喊口号那一套,就算是爱国企业家了吗? 老师对大师兄似乎有些太苛刻,带着有色眼镜在看人。 “老师,您说的这里还是太抽象,能不能剖析得具体些,例如,刘丰不同意我加入*8所的863计划课题组,出于什么目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雪峰也不遮遮掩掩。 在这里他是学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当面询问老师,甚至于辩论。 无论问题是否尖锐。 第085章,刘丰与王辰的分歧 “当然可以,我既然准备争取到你本人的支持,必须摊开跟你讲,共同为这个宏大计划的实现,做出应有的贡献。” 王辰深呼吸一下,开始具体讲述: “微电子公司是家股份有限公司,涉及半导体产业链的中、下流产业,涵盖国防,船舶,交通和民用通讯等系统。” “八位单片机的研发成功,给微电子公司在应用领域注入了强推剂,各种定制、配套定单如雪花般飞来,经济效益猛增。” “公司成立初期,我代表*8所,曾是公司董事会成员,公司首席科学家,参加过两次董事会,现在,我已退出董事会。” “微电子公司的综合实力和经济效益,自然引起国内外投行们的兴趣,有人找来刘丰,动员他上市。” “听说中央经济体制改革办,计划在三到四年时间内,逐步开放中国证券市场,试点放在上海和深圳两地。 “成为国内首批上市公司,这是刘丰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可以完全摆脱国有企业的行政束缚,在资本市场中大展拳脚。” 李雪峰一听很不以为然,疑惑道: “老师,上市是三到四年之后的事情,这跟目前国家863计划实施,并没有什么冲突啊。” “哎,这个你就不懂了,我在美国前后待了十几年,我的家人有搞金融的,对投行证券公司的流程较为熟悉。” 王辰说道: “上市公司在递交上市申请之前,首先要请证券公司对企业进行上市前的辅导工作,时间大概为两年,甚至更长。” “辅导工作开始之后,企业必须按照上市公司的要求来做事,从财务到人力资源、技术和产品开发,生产经营等,要进行翻天覆地的改变。” “你是公司目前头号技术专家,带领你的技术开发中心,要全心身投入到产品开发中去,注意是产品开发,而不是技术开发。” “产品开发和技术开发不是一回事吗?”李雪峰十分好奇。 今天碰到的问题太多,对他而言,都是首次碰到的新概念。 以前,这些根本不用他去思考,因为手上没有民用产品,技术开发之后,用新技术支撑起新产品。 可眼下产品已经很多了,也就慢慢派生出技术开发和产品开发这两个概念。 “听好了,技术开发,是指技术架构层面的升级提高,简单举例,就说八位机吧,升级开发十六位机,三十二位机,这叫技术开发。” “产品开发是指产品功能升级,主要指八位机架构不变,改进接口技术应用,说白了就是修修补补。” “例如微电子公司,技术架构仍然是八位CPU,但不同接口引出N种产品,什么射频视频系统,雷达微波感应系统,交通信号灯系统等等。” “这就是说,你今后在微电子公司,主要工作就是产品层面的修修补补,从此,就不存在什么架构设计,EDA写码等。” 李雪峰听罢似乎明白了过来。 长期修修补补,原先的技术工艺用不上,知识水平慢慢退化。 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长期不炼功,也不找人打斗,武功慢慢就废了。 这的确很可惜。 李雪峰刚想开口说话,只听得王辰长叹一声,道: “你是个半导体天才,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最合适你的岗位是技术开发,搞出十六位机,接着钻研三十二位机,中间不能停,要持之以恒。” “我现在很后悔,当年在基地与刘丰争取你的时候,却轻信了他的承诺,说是将来让你跟*8所搞联合开发。” “现在,你的人事关系在刘丰那里,放不放你出来合作,是他说了算,而不是我,真正主宰你的人是刘丰。” 王辰看了得意门生一眼,颇为不甘地说道: “刘丰现在翅膀硬了,拥有了你这样的天才,又有了八位机专利,可以生存十几二十年没问题。” “到那个时候,他已是几家上市公司老板,何愁买不到新技术。” 李雪峰一听就不干了。 刘丰是他的大师兄,虽然对他有知遇之恩,但自己也不是某人的附属品,一条舔狗。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任人摆布。 如果不让自己搞技术研发,每天吃老本搞修修补补,时间一长自己技术水平退化,这对自己将来职业生涯,是个毁灭性打击。 绝对不能这样。 “老师,我愿意加入863计划的研发项目中,请您出个主意,让我的大师兄不得不放我。” 李雪峰一脸诚恳。 王辰见状心里暗喜,感觉前面这一系列言语,有到了关键性作用。 他神色严峻道: “主意倒是有一个,你可能要辛苦忙碌了。” “辛苦忙碌没问题,我愿意,以前不就是这样闯过来的么,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李雪峰这个态度强硬,立场坚定,王辰欣喜若狂。 接下来王辰如此这般,面授机宜。 李雪峰点头称是。 当天中午,他乘坐特快列车从合肥出发,第二天傍晚到达微电子公司。 晚上认真思考了一下,第二天上午来到刘丰的董事长办公室。 实际刘丰以前的职位是公司总裁,因为他党校学成归来,成为科技处长,公司党委书记就他兼任了。 “雪峰回来了,考试还好吧。” 刘丰抽着雪茄,翘起个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笑眯眯问道。 “考…考得不太好,遭老师批评了。” 李雪峰低下头回答。 “什么,你居然会考得不好,被王辰批评?” 刘丰难以置信,“为什么会考得不好。” “报告董事长,我这半年整天不是开会就看文件写报告,培训新员工产品创新,推出改进版等等。” “我半年没查阅国外科技情报,也没看相关书籍,知识生疏了。” 李雪峰小心翼翼道。 嗯,刘丰蹙眉。 这个样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让一个技术开发中心总监,去搞修修补补,人员培训等一系列杂事,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作为公司目前头号专家,保持技术更新,知识水平不断提高,这是必须的。 “公司非重要会议,你可以不参加,或指派一个助手代为参加,另外,成立技术培训部,减轻你的负担,你觉得怎么样?” “这太好了,我求之不得,谢谢董事长。” “技术培训部普通培训师招聘起来并不难,培训部经理这岗位人选,可是非常重要。” “此人既要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又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动手能力强,这个人选…” 刘丰看向李雪峰。 第086章,夹在两位大佬中间,难受啊 “报告董事长,我心里已有一位合适人选。” 李雪峰凑近点小声说道。 “谁啊?” “留在*43厂的王建国。” 他观察大师兄脸色,见其很平静,便继续道: “王建国名牌大学电子信息工程本科毕业,理论基础扎实,如今在封测线上待有三年,实践经验丰富。” “他曾经处置过不少生产线故障,肚子里有货,由他来编制培训教材,实际案例多,现场施教效果最佳。” 刘丰听罢陷入沉思。 微电子公司虽说成立一年半,但设备安装到位,技术人员分拆,也就区区半年。 从*43厂分出一半技术人员,老厂不少人肉痛得很,若马上再去要人,恐怕老厂不会答应。 虽说岳父是厂长,也不是一手遮天,还有三位副厂长,党委书记呢。 “换其它人呢,丁小席怎么样?” “丁小席理论基础当然可以,但实践经验尚需积累,心得体会少,培训只有理论,干巴巴的不够生动形象。” “关键他仍处在半工半读状态,时间和精力上不允许。” 李雪峰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位仗义的兄弟。 中秋节之后,迫于蔡文琴压力,他找来王建国约谈。 谎称周立群若去不成高新区,蔡文琴及其家人会提出与他与分手。 而周立群深爱着蔡文琴,害怕承受不住打击。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王建国让出名额,等待一至两年,他再设法调动。 王建国听罢脸色很难看,心里肯定是一万个不情愿。 但既然是老大出面求情,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服从。 李雪峰一直认为亏欠王建国。 除了当时建议唐建强提升他为车间副主任之外,心里一直吊着,在寻找机会。 “这个丁小席当真是不堪大用,半工半读实在是太影响岗位安排。” 刘丰明显对这种读博方式不太满意,他宁愿到时候高薪去挖博士。 “那好吧,但这个事不能太着急,到今年七八月份之后,再办理调动手续吧,我还要去做老厂工作。” “当然,我觉得调动手续可以缓办,但有些培训教材之类的事,可以让王建国先做。” “目前老厂那边的工作强度不大,他这个车间主任还是蛮轻松的,我们公司适当支付点报酬即可。” 李雪峰机灵道。 这样做,既让王建国提前吃下一颗定心丸,还可以增加其个人收入,让自己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没问题,你去安排吧。” 刘丰,答应得很爽快。 “谢谢董事长,我还有一些事要跟你汇报。” 李雪峰把椅子往前又挪近了点,准备抛出正式谈判内容。 “说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刘丰吸了一口烟,淡然道。 在李雪峰面前,他很注意形象与分寸。 既保持作为领导、大师兄的威严,却又不失视他为兄弟心腹的温情。 刘丰今年三十六岁,正处级国家干部,国企董事长,仕途一片光明。 他智商情商和政商都很高,在识人育人方面的水平,甚称一流。 他非常明白,将来想在政界商界打出一片天地,手下必须拥有一批得力干将。 就像当年刘邦,麾下有三杰:张良、萧何与韩信。 李雪峰就是韩信。 身世不堪,放任不羁,却是个学霸,不能用条条框框去束缚他。 要用‘情’字,用情义开导。 从亲自到厂门口迎接,接风,寝室单间到工种岗位,无不体现出情商。 李雪峰是个知恩必报之人,自然会全力以赴跟随他。 让刘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雪峰的回报竟来得这么快。 三年时间,技术成果突破,日本京都的‘单骑救主’等,为他突破难关,攀上高枝。 现在,他刘丰能稳坐这把老板椅上,一大半功能是李雪峰给的。 “董事长,我的研究生课程从今年起,要严格按教育部规定,理论学习与研究课题,必须现场参与。” “半工半读已是最宽松方式,按学制规定,博士学习期还得延长一到两年。” “什么?” 李雪峰话音刚落,刘丰已从老板椅上蹦跳起来,雪茄烟恶狠狠掐灭在烟缸里,大声嚷叫。 “这是王辰在故意找茬,给我上眼药。” 没想到大师兄的反应这么激烈,一下就找到要害之地,剑指王辰。 看来老师与大师兄的结怨,居然还这么深啊。 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自己夹在他们中间,如何是好。 李雪峰腹诽还没结果,刘丰的判断接踵而来。 “你老实告诉我,王辰是不是动员你加盟*8所的国家863计划课题组?” 这句话震耳欲聋,宛如晴天霹雳般把李雪峰一下子震晕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没想到大师兄料事如神,自己还没开口,他就猜到了。 看来老师的计谋,根本就不灵光。 事到如今,也只好实话实说。 “大师兄,请您别激动。” 李雪峰心虚地瞄了眼门外的总裁秘书,想了想还是起身把门掩上。 “大师兄,王辰教授是让我参加*8所的863课题组,但不是邀请,而是命令,因为这是我的博士生研究课题,还有丁小席。” 李雪峰非常平静,内容稍微加之修饰,统一归入博士生课题,刘丰应该没话可说了吧。 “哼,王辰翘一翘屁股,我就知道他准备拉什么屎?” 刘丰虽然坐回椅子,但火气并未减轻多少,而且脏话连篇。 “我也不准备瞒你,前不久我去合肥,参加部里有关科技机构调整会议,跟王辰就你加入863计划课题一事,大吵了一架。” 哦,这跟老师说的基础吻合。 瞧这架势,两人应该吵得很凶,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双方剑拔弩张的那种画面。 只不过两人表达情绪的方式不同。 老师是从国外回来,一向温文尔雅,骂刘丰也只是文皱皱的资本家。 说他唯利是图,实际是在贬低他的人格尊严。 刘丰操作工出身,77年第一批恢复高考之后的大学生,脏话连篇、破口大骂。 看来,似乎都触动到各自的利益要害。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加入*8所的863计划了吗?” 刘丰吹胡子瞪眼。 “不…不知道啊。” 李雪峰双手一摊,撇嘴做了个鬼脸。 第087章,严格保持中立 “合肥会议宣布,*8所升格为国家正一类研究所,正司级单位,直属电子工业部直辖,也就是说,今后跟083没有任何关系。” “人员编制五千至八千人,规模扩大好几倍,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样规模的国家级研究所,编制和经费都是国家财政拨付,根本不用愁。” “不久,*8所这个庞然大物将会是人才济济,国家级实验室林立,各级科研经费等都以亿计。” “有钱有编制又有名望,国内外什么人才招不到?可他偏偏要跟我来抢夺你。” 说到这里,刘丰显得十分气恼。 可李雪峰却闻出一股子醋酸味。 “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公司一砖一瓦都是我们自己挣来的血汗钱,没有一分是国家拨给的,可他偏偏跟我来抢,是希望我产品失去市场竞争力?” 刘丰是越说越玄乎。 “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压力很大啊,一旦产品出了啥毛病,或者新产品开发滞后,失去销售市场,谁来养活我们?” 明面上他说的一点毛病没有。 从企业角度去思考,也就这么一回事。 可李雪峰总觉得大师兄的格局,似乎小了那么一点儿。 “大师兄,我老师说的863计划,是国家层面的大项目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我们…” 李雪峰的话还没说完,刘丰的火药桶却点燃了。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比你懂得多!” “你以为王辰参加863计划,就能证明他爱国,而我搞产品就不爱国了吗?” “不…大师兄,我绝对没这层意思,请别误会。”李雪峰吓得连忙摇手求饶。 “我估计你不太可能。” 刘丰手捏雪茄,像一个江湖大佬般睨了小师弟一眼,控诉道: “那天,他当面骂我是赤裸裸的资本家,眼里只有钱、没有国家。” “放他的狗屁!没有我这样的资本家创造利税上交国家,他的科研经费从哪来?” “我告诉你,他迫切希望在国家863计划中斩立新功,是有私心的,因为他想评选学部委员。” “凭国家级科技成果,他就可以向国家申报科学院学部委员,国外叫院士。” 我的娘哎,还有这等事? 李雪峰一脸懵逼,有点分不清谁对谁错。 “而你只是他手中一把披荆斩棘的利刃,替他搞出十六位单片机,让他坐享其成。” “哼哼,我坚决不同意,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看到老师和大师兄相互掐架、揭短,李雪峰呆若木鸡,不知该怎么办? “大师兄,这件事咱们得从长计议,才是啊。” 李雪峰看了眼脸色铁青,直喘粗气的刘丰,小心翼翼说道: “我的博士学位授予权在王辰教授手上,不按照他的指令去办,我毕不了业,学位证书拿不到,岂不是前功尽弃?” “从私情而言,王辰教授是我的学术引路人,当初要是没有他对我的谆谆教导,我也不可能对IC封测,产生如此浓厚兴趣。” “我的人生道路上有两位恩人,一位是大师兄您,另一个就是王辰教授。” “现在我站在大师兄的船上,王辰教授有事,如果我不理不睬,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如果我真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相信大师兄也会看不起讨厌我的。”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刘丰不得不认真思考。 首先,李雪峰的博士学位头衔,包括丁小席的,对于新兴科技公司的成长,至关重要。 微电子要成为第一批上市公司,公司研发团队的著名专家,博士人员数量,是证券委审核企业能否上市的一个重要指标。 其次,王辰是李雪峰的学术引路人、恩师,这件事是公开的,许多人都知道。 强迫李雪峰与恩师决裂,成为背叛师门的逆徒,这不是他刘丰初衷。 他并不想因此而背上骂名。 在当下这个社会,名誉有时比生命还重要。 “这样吧雪峰,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晚上到我家里来吃饭,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敲定,搞出一个切实可行,两全其美的方案出来。” 刘丰妥协了,态度有所缓和。 “好的大师兄,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李雪峰走出刘丰办公室,下楼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的公寓安装有电话。 这个时候他非常需要找个人来商议。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商议一切事务的,只有吴咏梅。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成熟、知识面广。 这几年都在科技情报室工作,看书学习的时间,比别人多得多。 而且她善于总结,能悟出点道理出来。 李雪峰拿起电话,要通了销售公司外贸部的电话。 一会功夫,话筒里传来了吴咏梅温柔声音,宛如春风吹来,拂过心肺。 “雪峰,有段时间没给我电话了嘛,没想…到我?” 她先开口。 因为两边都是通过人工总机转接,电话中不宜讲太过私密的话,机密内容更不允许。 “我上个星期去合肥,参加研究生期末考试,这不,一回来就跟你打了嘛。” “你那儿怎么样?” 李雪峰尽量装出无事的轻松口吻。 “我这里刚筹建完,还没开展工作呢,没什么事可聊的,还是说一说你那头吧。” 吴咏梅知道李雪峰脾性,他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 没什么事,他是不会主动打电话跟谁聊天的,包括吴咏梅。 以往,大都是她从上海打电话过来,跟他聊上几句,寄上相思情。 如果是李雪峰主动打电话过去,那一定是有事。 “阿梅姐,我这边碰到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想着跟你商量。” “你说吧。” 吴咏梅很平静。 李雪峰在电话里,给吴咏梅简单讲述了合肥王辰,微电子刘丰两边的讲话内容,以及双方矛盾与要求。 吴咏梅沉思片刻,同意李雪峰严格保持中立原则,两边都不能得罪,想办法让两边都退让。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参加王辰教授的863项目组,从长远看对李雪峰绝对有利,能进一步奠定他在国内科技界的地位。 这种荣誉可是无价之宝。 但刘丰的微电子公司,是他目前的生存基础,这个公司一旦上市,将来他一定可以享受到股份。 这是一笔合法收益,同样值得他为之付出。 第088章,一个两全其美方案 现在的关键,在于他如何合理分配时间,提高工作效率,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好吧阿梅姐,我根据这个通话精神,设计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等到傍晚去刘董家的时候,拿出来讨论。” “嗯,雪峰…” 话筒那头传来一声轻声,“我有点想见你,你春节能否过来一趟上海,玩两三天就回去。” “坐飞机快,我让机场同学她老公,帮你搞定机票。” 李雪峰停顿一下,心里有些激动。 不光吴咏梅想念,他也很思念。 “还有十几天时间,我考虑一下吧,本来完全没问题,但是一旦承接了863课题,就必须牺牲自己的感情和时间,我是怕老师那边,连春节也不让我休息。” “我当然明白,所以才想到这个春节,往后的日子里你是绝对没有时间,这也太残酷了。” “而我只能等待刘董召见我到总公司,才有机会。” 说到这里,吴咏梅声音有些沙哑起来,似乎有些伤感,“可我了解刘董脾性,上海这块相当于他的自由地,他一般采用飞行检查方式。” “所以,我几乎没机会到高新区来,我们与总公司算是物理隔离,这个意思你应该懂的吧。” “当然。” 李雪峰沉默片刻,“春节我尽量安排吧,具体时间我提前通知你,我挂了。” 把电话挂了之后,他到淋浴间冲了个澡。 他希望自己尽快清醒一下,集中注意力规划下一步计划。 傍晚,当李雪峰穿戴整齐准备出发时,刘丰电话到了。 “想好没有?” “有了一个初步方案,不知行不行?” “有了方案就行,快过来吧,酒和菜都准备好了。” 没等回答,啪嗒一声,那头电话挂了。 李雪峰下楼,骑上自行车前往公司生活区 这里是新厂区,不需要像老厂那般遮遮掩掩,非常分散、凌乱。 新厂按工业园区标准规划,办公区,生产区、生活区等合理排布,土地使用紧凑,道路平整。 生活区挖了个人工湖,职工宿舍,高知楼,干部公寓,单身宿舍等沿湖四周排列。 刘丰住的是一栋三层小别墅。 这里刚装修完,姜云蕾将调到高新区基地子弟中学高中部,任语文老师,不再兼任行政职务。 这段时间姜云蕾和儿子刘杰,还在老厂,放寒假才过来。 下学期母子俩正式在高新区上班和读书。 刘丰所谓的菜,是职工小食堂做好专门送来的。 新厂许多职工是当地人,食堂做的菜基本属于川菜系列,放辣椒。 刘丰不吃辣的,小食堂师傅给他‘开小灶’,专门做杭帮菜系。 “两人喝一瓶茅台?” 他把酒往桌上一顿。 “好。”李雪峰开瓶倒酒。 “来,我们兄弟俩好久没在一起喝了,走一个。” 刘丰抬盅,来了一句开场白。 两人抬杯,喝酒吃菜寒暄,瞎扯一通。 三盅过后,双方进入主题。 “说吧,是个什么样的方案。” 刘丰吧唧着嘴,面无表情问道。 李雪峰抬起酒盅一口闷,习惯性用手抹了下嘴,清了清嗓子,很有仪式感。 “首先,我能确保微电子公司技术中心正常运行,为新年度的生产计划,产品质量,售后服务等保驾护航。” “要求厂里给我配备行政、培训、技术三个助手,我可以不参加公司行政会议,非技术性会议,确保我的时间用在刀刃上。” “我参加王辰教授863项目组,主要是研发自主产权的十六位单片机,先攻克CPU,估计将耗尽我的三年博士生涯。” “你能保证在三年之内搞定?”刘丰有点怀疑。 “三年足够。” 李雪峰端起酒盅跟刘丰碰了喝下,显得信心十足。 “去年四月份完成八位机之后,我一直没有放弃对十六位机架构设计的思考,也在不断收集相关资料。” “后来按您的指令,*43厂单片机研发小组解散,转入八位CPU应用开发,也就是接口技术转换的系列产品,暂时停了下来。” “但是,我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捣鼓这个东西,探索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脸猜忌,怀疑他干私活的刘丰,笑言道: “大师兄啊,你知道我这个人非常无趣,平常不跳舞不打牌不找女人,唯一爱好就是钻研技术,喜欢钻牛角尖,往纵深钻研。” “外界传言我痴迷半导体,一点没错,去年记者招待会上,我都公开承认过的,嘿嘿…” 刘丰听罢,把酒盅往桌面上一顿,沉声道: “你小子有这些闲暇时间,为什么不给我多开发几个新产品出来呢?” “哎哟我的大师兄,这你就错怪我了。” “产品和人一样,都有个生命周期,你得先让他在市场上销售开,市场占有率逐渐衰退到半坡,这时候才将新产品推出去。” 李雪峰酒一喝,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给刘丰灌鸡汤。 “如果我们一股脑儿将产品都开发出来,全部推向市场,消费者眼花缭乱。” “市场容量就这么大,产品堆积销售总额增加无几,可我们的新品却被竞争对手模仿,反噬我们。” “新产品推出的节奏,我们应该学习西方人用餐时的上菜节奏,主菜是一道道上的,吃得差不多再上一道,干干净净,始终把食客的胃口吊足。” “中式餐饮是所有菜肴都摆在桌面上,就像满汉全席,让食客们眼花缭乱,不知道吃什么好,吃过了也记不清菜名。” 刘丰听罢眼珠子一转,笑骂道: “你小子还真是个罕见的活宝,兴趣爱好广泛,什么书都在看,就连这些市场营销方面的知识,你也在琢磨?” “我看这样,明年…不是下半年,让你担任公司副总裁,主管技术,产品开发与推广,怎么样?” 李雪峰听罢,双手抱拳连声道: “大师兄,请您饶了我吧,我说这些只想说明,产品开发和推广,有它一定规律和周期,不宜过多过频,这方面我会帮大师兄把关。” “嗯,好…这事就交给你吧。” 刘丰笑眯眯说着,突然脸容一敛沉声道: “不过你牺牲自己帮王辰去冲锋陷阵,我心疼啊。” “他总得有所表示才行么,总不能光拿着一顶博士帽,在那摇旗呐喊,就完事了?” “到时候,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会到处喧嚣。” 李雪峰听罢嘿嘿一笑,“放心,这件事我决不让大师兄这边吃亏的。” 刘丰一个怔愣,满脸期待。 第089章,87年春节,新的决定 “首先,我这次是以在读博士研究生的身份,参加*8所的十六位单片机研发,但私下里我们微电子公司,应该与王辰教授的工作站,签署一份协议。” 刘丰听罢点点头,“具体内容?” “为补充我的时间成本,王辰教授的工作站,应分配两名硕士毕业生到我们公司工作,作为补偿。” “其次,一旦十六位CPU研发成功,微电子公司应享有利用该技术,开发相关产品的优先权。” “五年之内,该技术专利费用减半。” 见听得呆滞的刘丰没啥反应,李雪峰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怎么样,大师兄?” “好,好小子,关键时候你的胳膊肘并没有往外拐啊,还是偏向我的哦,亏我没看错你,哈哈…” 刘丰开怀大笑,神色有些得意,感觉自己已经战胜了王辰。 “我的屁股既然坐在微电子公司这条船上的,当然是大师兄的人,请放心吧。” 李雪峰笑眯眯说道。 “但是,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刘丰慢幽幽说道: “王辰以前是微电子公司的董事,首席科学家。” “现在,*8所已经退出公司股东名单,他不可以再担任首席科学家,这可以理解。” “请他担任挂名的技术总顾问,总可以吧。” 刘丰思路很清晰,一家国内科技公司,今后想要成功上市,并且在股市中吸收到更多资金,著名专家教授,一个都不能少。 “这个么,我认为问题不大,相信王辰教授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挂个名而已,我负责说服他。” 李雪峰拍拍胸脯当场表态。 “那好,从明天开始,公司就按这个计划实施,你负责跟王辰签署私下合作协议。” “好的,大师兄。” 至此,李雪峰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庆幸自己度过一劫,终于可以舒畅地呼吸新鲜空气了。 “来,咱们师兄弟接着喝,今晚一醉方休,你就在这里睡吧。” “没问题,大师兄。” “干…” 当晚,李雪峰就睡在刘丰家的客房。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时还带走了刘丰昨晚送给他的五条《红塔山》牌香烟。 回到公寓工作室,李雪峰旋即跟合肥王辰通上电话,大概叙述了跟刘丰谈判的结果。 电话里王辰大加赞赏李雪峰,说不愧为他的得意门生,并且同意合约中的所有条款。 放下电话,他立即拟定了一份合作协议,用EMS寄给王辰。 距离87年春节,尚有七天时间,李雪峰开始争分夺秒。 首先,他打电话给远在云都市的王建国,告诉他将要面临的新岗位。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听了激动万分。 他知道老大是个信守诺言的男子汉,也做好两年之后调动的心里准备。 没想到这个好消息来得这么快。 关于培训部经理这个新岗位,他非常满意,完全同意先编教材,后办理调动手续的要求。 电话里,他主动提出到87年底正式办理手续,为更好些,这样对老厂这边有个圆满交代。 年三十前夕,李雪峰收到父亲来信,发现是半个月前就寄出的。 因李父不知道李雪峰已调入高新区微电子公司,所以,这封信是从云都老厂那边转过来的。 信中说,半年前他调入铁五局直属建筑处设计科工作,负责建筑工程的电气设计。 全家已随他搬到了贵阳飞机坝居住,让他今年春节务必回家过年。 读了信,李雪峰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漂泊了大半辈子的父亲,终于算是安定了下来,定居省会城市。 同父异母的小弟李雪松,也不用像自己那样,频繁换学校而严重影响学业。 人非圣贤,七情六欲谁也不能戒免。 李雪峰回忆了一下,自己已有六年没有见着父亲,更谈不上一起过年守岁。 既然家在贵阳,今年必须回去。 他打电话给远在上海的吴咏梅,告诉说他的父亲一家,已经搬到贵阳飞机坝。 正式告之他的决定: 年三十回父亲家里,初一下午飞上海,计划初四返回。 电话里的吴咏梅听罢,激动得当场啜泣。 他总算是恢复到正常男人的状态。 春节前三天,公司里忙于年终结算,各部门发放年终奖。 一线员工大都是本省境内人士,揣着钱心头野了,开始考虑如何回家。 团伙包车,搭便车或订火车票,一片忙乱。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归心似箭,说什么都没用。 年三十大清早,李雪峰让切诺基司机开车,送他到贵阳火车站。 前几天他打通了建筑处设计科电话,父亲告诉他说,家就住在飞机坝八达巷。 八达巷离火车站很近,也就一百米。 双方约定年三十早上八点钟,父子俩在火车站前广场碰面。 年三十大清早,贵阳火车站前广场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长途到站人群,短途登车回家的都有。 关键是前广场还是社会车辆长途客运站,这里发车是坐满就走,跟国营客运站定时发车不一样。 吆喝声、吵闹声混杂一气,让人烦躁。 在这里找人,宛如大海捞针。 李雪峰有些后悔跟父亲约在这里碰面。 广场上寒风凛冽,好在他穿着雪花呢子大衣。 “雪峰…雪峰…” 尽量现场吵闹声喧嚣,但李雪峰还是听得见,在他身后响起的绍兴口音。 他暮然回首,看见一位男子气喘吁吁从场外跑进来。 高个子清瘦脸庞,五十三四岁年龄,头发花白。 穿一身天蓝色铁路制服,外披一件工地上常见的灰蓝色棉大衣。 太熟悉了,几十年如一日,基本没变。 “爹爹…” 李雪峰用绍兴土话喊了一声,迈开大步冲上前去,眼泪夺眶而出。 父子俩走到根前却止步站着,互相打量。 李秉承双手微微有些抖颤,想上前拥抱儿子,却有点不太好意思。 儿子长大、成熟了。 “你公司在乌当区,大清早坐公交车应该六点钟就得走了,到这里还要换乘2路车过来。” 李秉承故作轻松问道。 他其实早就来了,就在2路车的终点站等。 “不,我单位用小车送我过来的,很快。” 李雪峰笑着回答。 “哦…那我们回家。” “嗯。” 李雪峰跟上父亲步伐,向家走去。 第090章,年三十,在飞机坝父亲家 飞机坝八达巷内环境很差,违建搭建、小摊小贩比比皆是,可以用脏乱差来形容。 父亲所在的小区是一大片红砖楼房,清一色六层建筑,左右前后足有百余栋。 这里也是铁五局职工基地。 父亲家所在的几栋楼,就在飞机坝农贸市场傍边,开窗出去就是菜市场,闹哄哄杂乱无章。 长时间待在工作室里,那种静谧无尘的环境,与之格格不入。 李雪峰有些不适。 “李工,这小伙是你家亲戚?” 小区楼道口,一个小卖铺大爷,眼睛盯着陌生的李雪峰,询问道。 “是我儿子、大儿子。” 李秉承大声道。 言语中流露出一股子自豪感。 “哦,你说的那个读大学…” “对,本科毕业已参加工作三年了。” 李秉承大声说明。 不知道他怕大爷耳背听不见,还是故意在小区门口喧哗,反正各家都闻声探头出来张望,或干脆人走出来睁大眼睛仔细瞧。 众人看见李雪峰扛个蛇皮袋,鄙夷地撇了撇嘴,开始嘀咕嚼舌头。 “估计没分到什么像样单位,也是个落魄倒霉蛋,混得不行只好回家来啃爹。” “哼哼,四年大学呵李工的钱打水漂,读书都读到裤裆里去了!” “……” 这些人说的一口四川土话,李雪峰听得懂。 他听罢遽然变色,面部开始抽搐起来。 但见父亲躬着身子默默无语在前面登楼梯,他也只好装傻充愣。 由此可见,父亲这个臭老九在单位里,一直被人瞧不起。 老婆没工作,儿子尚小,家里穷? 同在铁五局,人就这么势利、刻薄。 父亲的家在四楼,走道上到处堆着黝黑煤炭,光线不太好,陌生人一不小心就会磕碰上。 “雪峰,走路小心点。” “没事爹,我看得见。” 四楼门是开的。 从屋里透出一股子肉香味。 “雪峰,你来了。” 继母余菊香从厨房探头出来,笑盈盈打个招呼。 “哎,阿姨。” 李雪峰躬身点头。 今年三十九岁的继母轮廓变化不大,眼梢鱼尾纹多了不少。 继母是四川人,具体哪个县李雪峰不太清楚。 只记住她第一次来家里,拿给他吃的桃片糕,说是家乡特产。 她原是铁路工地上的一名临时工,跟男人一样干活,扛铁轨、背枕木,挑石子。 记得母亲死后的第三年,经人介绍她跟我父亲结的婚。 两人没有任何仪式,扯了张结婚证,请几个要好的老乡喝了顿酒。 继母那年二十六岁,父亲刚好四十。 她没什么文化,只会写自己名字,和阿拉伯数字。 听父亲说起过,她二十岁嫁给一个当地人,结果说不能生孩子,几年之后被赶出家门。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能回娘家,所以,她跑到铁路工地打工。 当她与父亲同居怀孕时便死活要生下来,就是为了证明她不是一只‘不会生蛋的母鸡’。 父亲在信上经常说起,余菊香在生活上对他很好很照顾。 工地上吃饭没规律,父亲得了严重胃病,继母对他无微不至关心、照顾。 她没有文化,却很好强。 平时爱唠叨作风泼辣,遇事冷静,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妇女。 “大哥。” 同父异母的弟弟李雪松,从他的一间屋里走出来,怯生生喊了一声。 “嗯。” 李雪峰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翻年算十四岁的他,长到差不多一米七,喉结开始突起,说话变得粗声粗气。 上次在湖南怀化时,他才八岁。 “初一还是初二?” “初二。” 李雪松的口音是湖南腔的普通话。 “这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你来看,这是大阳台,比怀化房子可要大些,买菜就在楼下,生活很方便。” 还没坐下,李秉承就领着儿子参观房间。 父亲家的三室一厅实际只能算三居室,所谓的厅就是进门之后的过道空间。 这里变成了平时吃饭的地方。 整个房子的使用面积,也就六十个平方。 不知道搬入匆忙,还是舍不得花钱,屋里只是用白色涂料刷了一遍,地面用高标水泥涂抹一层,连顶都没吊,电灯仍旧是拉线开关。 家居是复合板材料,估计是楼下家居商场就近现买的。 说到家用电器,只有一个十四吋彩电,四喇叭立体声收录机。 的确有些寒碜。 李雪峰看了心里一阵抽紧。 “妈,我肚子饿了。” 李雪松走到厨房开始嚷嚷。 “才十点钟,谁叫你早上不吃早餐,饿死活该。” 余菊香怼道。 十四岁的他,应该刚开始发育,饭量奇大,每天都感觉没吃饱。 “雪松过来,吃几块饼干垫个饥。” 在客厅沙发上陪着李雪峰说话的李秉承,从食品柜里拿出一个铁盒子叫喊。 李雪松进来一看,撇嘴道: “你那是苏打饼干,啥味都没难吃死了,不吃。” “哎哟,进门我忘了,我早上在次南门买的烧鸡,新鲜的刘老四烧鸡。” 说着,李雪峰起身冲到外间过道,从编织袋里拿出一大包东西端上来。 大家打开一看,共有两只烧鸡,刚出炉新鲜的,沾酱调料都齐全。 “哎哟,真是个傻大冒,买一只来尝尝也就成了,这么多,要花不少钱呵。” 余菊香凑上来嗔怪道。 继母还是心疼钱。 “妈你就不知道了吧,刘老四烧鸡很难买到的,大哥估计起得早,两只不算多,我一个人就能消灭一只。” 李雪松看见,眼都绿了,口水直淌。 “妈,你快去砍啊。” “你这孩子,就知道吃,读书像吃那样上心,就不会全班垫底了。” 余菊香白了李雪松一眼,嘴里唠叨着,手上捧起两只烧鸡,高高兴兴地走进厨房砍了。 一会功夫,厨房里顿顿的砍跺声响起,随即就是一股香味飘逸出来。 “雪松,你的成绩怎么会垫底呢,怎么搞的?” 李雪峰剑眉一剔,责问道。 一向是学霸的他,平时最瞧不起学习不用功,只知道贪玩的人。 估计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十之八九是贪玩。 “怎么回事雪松,我记得你在怀化读书的时候,班上排名你是中上,到贵阳来你就成垫底了?” “你大哥可不像你,到那里考试成绩总是全班第一名,尤其是数理化,单科都是一百分。” 坐在沙发上的李秉承,站立起来加入审讯队伍。 第091章,家里还是穷酸 “贵阳铁中和怀化那边的课程不一样。” 李雪松回答得吱吱呜呜。 “我是插班生,老是受我们班上几个恶霸同学欺负,我的新课本和作业本都被他们撕碎了,学校也不管。” 校园霸凌! 李雪峰一听就明白。 他曾经历过无数次,好在他身体强壮,平时体育成绩优秀,慢慢得到学校重视,同学们的爱戴。 可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从小继母溺爱,养成好吃懒散习惯,竟成了学校霸凌者的凌辱对象。 “平时要加强身体锻炼,参加体育活动,加上学习成绩优秀,同学们慢慢就会看得起你。” “课本作业本这是读书学习的基础工具,撕碎了当然不行,得找班主任去控诉,多去说几次,一定要让班主任在班级会上讲一讲。” 李雪峰想了一想,“铁中有几个老师曾经教过我,对我印象深刻,年后我抽空去趟学校,帮你疏通一下关系,看哪个小厮儿敢欺负你。” “哦…太好了,有大哥出面,我心里就不害怕了。” 李雪松高兴地蹦跳了起来。 “行了,肚子饿了去把烧鸡端来,一会就算中午饭,去吧。” 李雪峰摸了他的头,有点爱怜感觉。 “哦…” 李雪松早就闻到烧鸡香味,馋涎欲滴,一溜烟到厨房,先尝为快。 “爹,中午我陪你喝点绍兴老酒吧,我带来不少。” 李雪峰把编织袋提进客厅,取出四瓶‘绍兴加饭酒’,四条红塔山香烟,放在茶几上。 还是一双真皮波鞋和一件上海毛衣。 “大哥,这些是给谁的?” 李雪松嘴里嚼着大块鸡肉,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烟酒给爸爸,毛衣给阿姨,这双波鞋买给你的。” 李雪峰笑眯眯分配道。 酒和烟都是他从刘丰那儿‘扫荡’来的。 红塔山烟是上次那五条,四瓶绍兴加饭酒是刘丰听说他要回父亲家,主动送过来的。 毛衣和鞋是吴咏梅从上海EMS邮过来的。 七天前,在电话里知道李雪峰要回父亲家过年,她就为他琢磨拜年礼物。 父亲捎上点烟酒好办,可继母和同父异母兄弟的礼物,这是个关键。 她了解李雪峰,人情世故方面是弱智,还不喜欢搞这套,吴咏梅只好自己行动,买好之后用包裹快递寄出。 “雪峰啊,你买这些东西干啥?要花很多钱的哦,省点下来不行吗?” 李秉承嗔怨道。 心里虽说暖暖的,但还是肉痛钱啊。 像他辛苦过来的人,尤其明白钱的重要性,见儿子花钱大手大脚,心里不是个滋味。 “雪峰出手阔绰,想必军工企业福利待遇高呗。” 余菊香将其中一只烧鸡砍好,装在大盘里端出来,刚好看见便随口说道。 “军工企业待遇高,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啊,你看他搞得又黑又瘦,每天起早贪黑地干,省吃俭用才积攒下来的钱,是血汗钱、辛苦钱。” 李秉承一边把茶几上的东西移开,一边不以为然地嘟囔。 铁路工程系统,更是个大封闭大锅饭,工资标准和福利待遇,普遍比货运客运铁路系统,地方单位差。 李秉承当然不太了解,军工等国内许多企业,正在大搞改革创新。 而改革创新的标志之一,就是体现在砸破大锅饭,增加职工收入方面。 他根本就不知道,现在李雪峰的收入,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三倍还不止。 李秉承现在每月工资,才两百五六十块,没有任何奖金,叫死工资。 而李雪峰基本工资虽然差不了多少,可他的岗位津贴,浮动工资,奖金等七七八八加起来,每月七八百。 光是奖金就分为月奖,季度奖,半年奖和年终奖,名目很多。 今年年终奖,他就拿了差不多三千块。 李雪峰当然明白父亲心思。 戴过‘右派’帽子的臭老九,一辈子战战兢兢,唯唯诺诺,都是在缩衣节食过日子。 李秉承从来没抽过红塔山这样的高档烟,没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 毛衣毛裤都是老婆编织的,外衣是铁路制服终身制。 从没见过什么大钱,每月工资仅够养活一家人。 像今天茶几上这些东西,花他两个月工资也许不够。 倘若李雪峰说,今年他的年收入已达到‘万元户’标准时,估计李秉承立马昏晕,直接怀疑人生。 哎,像父亲这样的人,但愿今后是越来越少。 李雪峰默默腹诽。 “哎哟,这轻飘飘的机织羊毛衫,雪松说是大上海出产的 东西,我这辈子从没穿过,想都不敢想。” 余菊香油腻腻双手往毛巾上擦了擦,用两只手指轻轻拎起端详。 她一辈子都穿着自己编织的毛衣毛裤,臃肿不方便。 机织羊毛衫楼下李老头家儿媳穿过,经常招摇过市,又薄又轻还暖和。 听说价格贵得惊人,一般人家根本穿不起。 这次居然能穿上继子买的上海高级羊毛衫,余菊香激动得眼泪汪汪。 她掩在身上看向李秉承,“他爸,这羊毛衫我穿上如何,好看吗?” “好看好看…” 老实巴交的李秉承连声称好。 李雪峰明白继母此时的心情,五味杂陈。 她可能想到了以前,对继子的种种亏欠,突然接受这份贵重礼品,心里有些内疚与忐忑。 “快到中午我也有点饿了,这烧鸡新鲜,赶快吃…” 李雪峰连忙打岔,以免阿姨多想不妥。 年三十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一家人应该高兴才是。 “好,我拿酒杯,咱们父子俩喝点绍兴老酒。” 李秉承转身从食品柜里拿出酒杯,让李雪峰倒入酒杯里。 “他爸,你胃不好…”余菊香蹙眉说道。 “没事,这是低度的粮食酒,养胃的,何况我并不多喝。” 李秉承解释。 “阿姨放心,我不会让我爸多喝的。” 李雪峰在旁帮腔。 他知道父亲以前爱喝酒抽烟,胃不好之后酒就很少喝,但烟抽得更加凶。 吸的大都是中低档烟。 绍兴老酒是粮食酒,少许喝点对胃不会有伤害。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刘老四烧鸡,估计除了李雪峰,其余三人是头一回。 嚼在嘴里不时地点头赞叹。 第092章,父亲一生的尊严 其实,李雪峰也不知道贵阳刘老四烧鸡,是刘丰和蔡文琴两人,上贵阳市里来有几次给他捎过去吃过。 四个人把一只大烧鸡吃了个精光,感觉还是挺饱的。 余菊香总觉得这样一顿光是吃鸡,有些奢侈浪费。 “妈,你就别再肉痛这只烧鸡,大哥说他身上有的是钱,这是小意思。” 李雪松撇了撇嘴说道。 他这个年龄段最向往富裕生活,想想他们同学中间的官二代富二代们,那有多炫耀。 “你大哥有钱也不能乱花啊,省下来马上要娶媳妇了。” 余菊香转头对着李雪峰说道: “哎雪峰,你要是还没有对象,我给你介绍一个,这边几个老乡闺女长得不错,也是大学生…” “哎哟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大哥人长得高大帅气,又有钱,哪个姑娘不喜欢,大哥,我说得对吗?” 李雪松嚼着鸡骨头,对着李雪峰谄笑、拍马屁。 李雪峰笑眯眯点了点头,没吭气。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余菊香被儿子呛得语塞,转头向李秉承求助,“他爸,你看…” “雪松,对你妈说话尊重些。” 李秉承敛起脸容,训斥道。 “哦。” 李雪松低下头颅。 在家里,他只害怕父亲。 母亲没文化,教育没有章法,指东划西随心所欲。 李雪峰想到这里,准备插嘴说上几句,只听得楼下有人大叫,“菊香,余菊香…” “哎…” 余菊香扑到阳台只看了一眼,回身忙不迭摘下腰间围巾,急匆匆开门下楼去了。 “爹,阿姨干嘛去,这都年三十了啊?” 李雪峰诧异,问父亲。 “估计是有人喊她去建筑处招待所,领提成吧。” 李秉承吸了口烟,淡然道。 “提成?她…什么提成?” 李雪峰听了一团雾水,“阿姨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提成?” “火车站附近有许多旅馆、招待所,相互竞争在出站口抢客源,你阿姨属于建筑处招待所的引客员。” “她引来的住宿人员,顾客消费就有提成,每月结一次帐,哎,挺不容易的。” 李秉承摇头叹道。 “哼,拉拉扯扯,丢人现眼。” 旁边的李雪松不满地哼了一句。 “你…想讨打不是?” 李秉承怒目,站起来扬起了右手。 李雪松见状,吓得逃到过道上。 “好了爹爹,雪松也是无心说了一句,大年三十就别生气了,有话慢慢说。” 李雪峰连忙拦下。 火车站拉客住宿这种事,他碰到几次。 他从上海、合肥在贵阳火车站出站,便有几个涂脂抹粉的少妇,故作姿态上前询问是否住宿。 介绍住宿条件,天花乱坠说得一大通,还暗示有什么特殊服务。 这种拉客女大都年轻、有点姿色的少妇,有骚姿弄媚的勾引手段,才拉得到客源。 余菊香属于正派女人,姿色一般,还是个三十九岁的中年妇女。 她拉来的客人,大都是老实巴交的人。 这些人在招待所住低档房间,也不会消费,那她的提成肯定少。 “这个爹,阿姨去做这个的确不合适,难怪雪松有意见,挣不到几个钱不说,还被隔壁邻居瞧不起。” 李雪峰发表自己意见。 “我发过脾气不准她去,可她就是不听偏要去,你让我怎么办?” 李秉承怒色上脸,嗓门高了几分贝。 “我妈说家里穷,我外婆在四川老家又生病卧床,听说花了不少钱,我舅舅写信来向她要钱。” 李雪松说道: “我妈跟舅舅舅妈他们关系一向不好,让我二姨把外婆接到家里,我妈才肯寄钱。” 哦,是这么一回事。 李雪峰觉得应该为家里做点事,以减轻父亲的压力,让他一个老知识分子,活得有些尊严。 这时候,余菊香回家来了,神色有些不太对劲。 进门之后一言不发,径直回主卧随手把门关上。 三个人都是一个怔愣。 李雪峰朝小弟呶了呶嘴,李雪松便起身推门进入主卧。 五六分钟之后,他出来悄悄说,是招待所少发了她的提成,说她拉来的人干巴巴挣不到钱。 余菊香认为是招待所主任欺负人,吵了几句,回家来有点难过,在主卧室里掉眼泪。 “雪松,一会你进去劝劝你妈,就说年三十不能哭的,我和爸出去散个步。” 李雪峰想了想吩咐小弟,回头对一脸沮丧的父亲说道: “爸,我们出去散个步吧,顺便带我参观一下飞机坝周围环境。” 李秉承起身,一声不吭往门外走去。 到了外面,他的心情似乎要平静许多,领着李雪峰去参观了建筑处在飞机坝招待所,第一施工队,以及位于两公里之外的设计科。 一路上,他兴致勃勃介绍了设计科里的人员配置。 “科里搞建筑结构设计的结构工程师比较多,上海同济大学占多数,还有长沙铁道学院。” “搞水和电的工程师特缺,目前电气设计就我一个,给排水方面有两个长沙铁道学院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 “但这两人比较稚嫩,高层或地质复杂工程设计,他们拿不下来,总工让我顶上去。” “科里没给你点奖金?”李雪峰问。 李秉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不过科长说了,翻过年我们挂牌建筑设计事务所,也许可以。” “有了对外设计资质,我们可以承接地方建筑设计业务,那个时候可以有奖金。” 说到后面,他眼睛放亮了一点,似乎非常憧憬。 李雪峰闻见忍不住心酸、泪目。 父亲是中国第一批学电气自动化的大学本科生,当年专业课本全部为德文,用德语上课。 却因为出身资本家、右派分子,一直受到打击,成为运动中批斗的典型代表。 李雪峰没见过父亲批斗被打的情景,可能是母亲故意不让他看见。 六九年他六岁,在一个路口碰见父亲和几个‘牛鬼蛇神’,推着载满蜂窝煤的工地翻斗车,在两位武装民兵押解下,从他面前走过。 他当时懵了,哭着问母亲:爹爹是不是犯了罪? 母亲没有回答,只有泪水。 这一幕给李雪峰落下深刻烙印,直到这几年,国家有正面公开讲话,他才慢慢了解。 李秉承学非所用,五十二岁才从工地抽上来搞设计,还是小型建筑工程的民用电气类。 完全是大材小用。 真正让李秉承风光无限、扬眉吐气,却是在他退休五年之后。 许多大型输变电站工程,地铁高铁等单位慕名而来,高薪请他去当顾问。 2010年,他七十五岁胃癌晚期,仍然有人把图纸送到他的病床上,请他审核。 蹉跎人生,谁知沉浮?! 第093章,正月初一,银行取钱 话说父子俩一路走着,不知疲倦地走到下午六点许,整个飞机坝鞭炮声开始炸响。 许多人家都早早关上门,开始祭祖拜佛,准备吃年夜饭了。 回到家中,继母余菊香也在插红蜡烛祭祖。 上面放着不少牌位,都是李家近三代直系祖先。 让李雪峰感动和泪目的,是桌子上赫然放着母亲薛婉珍的牌位。 李秉承看见儿子的异常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父亲用绍兴话告诉他,这些年余菊香每年祭祖时,都会主动想到他的生母。 写上薛婉珍牌位,是余菊香主动提出来的。 李雪峰有种心窝被击中的感觉,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继母是善良的,只因家里太穷,平时,她总是扣扣舍舍。 那年在怀化他大二、十八岁,就没仔细想过什么,全被偏见与抱怨,填满了他的心窝。 祭祖完毕,全家把桌子移到过道中间,四个人围着桌子吃年夜饭。 继母只喝白酒。 这一次,李雪峰主动为继母倒酒,站起来敬酒三杯。 这个年三十,过得其乐融融,一家人喝酒吃菜看春节联欢晚会,一直笑到午夜的贵阳海关钟声响过,这才考虑睡觉。 …… 大年初一。 清早,各家开门鞭炮先后响起。 李雪峰从客厅沙发上醒来,起床穿衣叠被行云流水。 继母已经开始在煮汤圆了。 “雪峰,这么早就起了?” “嗯,正月初一要早起。” 李雪峰在阳台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过道,回答继母的问候。 “昨晚睡得好不好?让你睡雪松的床,你非要睡沙发。” “半夜你爸起来看过一次,说你睡相好,被子没掉落地上,咯咯…” 余菊香舒心笑道。 她属于直性子,有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有话绝对憋不住。 见继母开心笑了,李雪峰感觉像吃了颗奶油糖似的,心里甜滋滋。 “外面这套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你爸昨晚睡觉前整理出来给你用的。” 父亲是不会管这些家务事,一定是继母拿出来单独摆好,对他说是李秉承放的。 “嗯我晓得了,谢谢阿姨。” 李雪峰进洗手间小便刷牙洗脸,出来时继母已经把一碗汤圆放在桌子上。 明显是给他的,一如既往地扎实。 一大碗糯米黑芝麻汤圆,足有二十几颗,是唯恐他不够吃,落下个继母不让继子吃饱的骂名。 “阿姨,请拿个碗给我,我最多只能吃到一半。” 李雪峰嚷嚷。 “你这么大的个子,使劲吃,不要客气。” 碗是递出来了,可她嘴里还在念叨。 李雪峰笑了笑,没回答她的话。 自己父亲家里,怎么可能会客气呢? 继母吃亏在没有文化,面对继子,她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比较正常。 结果,事情往往是做过头。 李雪峰以前完全不能理解,以为是她故意做给父亲看的。 现在,他完全理解继母的心思。 她并无坏心,实际还是忐忑不安。 要是面对亲生儿子,早上汤圆一定是10颗左右。 把汤圆分出去一半,剩下12颗,李雪峰细嚼慢咽地把它吃完。 父亲昨晚一两点之后才睡,还没起床。 雪松是个懒虫,就更不用说早起。 “阿姨,我出去外面走一走,晚点回来。” “哦好,你认得路吧。” “认得,这里太好找了。” 李雪峰笑了笑开门出去了。 尽管有鞭炮的硝烟味,但外面的空气比起屋内,要好不少。 离居民区越远,空气就越好。 八达巷口横着一条马路,叫遵义路,是贵阳市最长最直,也是最宽的一条道路。 火车站正对,代表贵阳市的形象。 从八达巷口横穿遵义路,是一个新建体育场。 李雪峰进入场地,沿着跑道开始小跑,十几圈之后,在单杠、吊环上翻滚,做引身向上、俯卧撑。 他不急慢慢做着,热了脱衣服。 直到九点半,他结束运动。 沿着遵义路往邮电大楼方向前行,找到一家农业银行分理处,停了下来。 十点正,银行门刚开启,李雪峰便走了进去,到取款窗口前填写好现金取款单,并落款签字。 这一切非常流畅。 将取款单+农业存折递进窗口。 “取三千元现金。” 银行柜台是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听罢吃了一大惊。 三千元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工一年收入。 看存折上余额有八千多元,抬头见小伙子浓眉大眼、长相帅气,不像是个小偷。 不是小偷那就一定是个款爷。 分明是昨天晚上打麻将输惨了,今天大清早便在银行门口等,取了巨钱回去返本。 “你确定取三千现金吗?” 柜台女服务员按职业要求,重复一遍。 “是的。” 李雪峰斩钉截铁,声音低沉。 这一问一答,瞬间引来大厅内众男女的注目。 整个银行大厅就他一个顾客,其实的都是银行职员和保安。 “请稍等。” 柜台服务员拿上存折走入银行后台。 李雪峰清楚,因为是异地取款,柜台员必须将凭证交给计算机房的核查员。 银行系统计算机交易CPU接口系统,李雪峰做过,整个制程清晰。 乌当属于贵阳市,同城交易。 很快,复核通过,柜台员拿给三叠十元新币,走了出来。 每叠一百张十元币,共一千元。 “请给我一张旧报纸,我包钱。” 女柜台员很友善地递给他一张旧报纸。 李雪峰把三叠钱放在一起,然后用报纸整齐折叠包裹好,很自然地揣入雪花呢子大衣内。 “谢谢!” 李雪峰朝她莞尔一笑,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他的身后是银行职员们羡慕妒忌的目光,以及各种八卦猜疑声。 话说李雪峰一路大步流星,很快回到八达巷父亲家里。 父亲和雪松都起来了,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播放的是其它省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阿姨正在大脚盆里泡脏衣服。 正月初一,全家都换成了新衣服。 李雪松一套蓝色学生装,把从上海寄来的波鞋穿上。 父亲是浅灰色夹克衫。 阿姨把上海羊毛衫穿上了。 “雪峰,你到哪里去逛了一圈,有两个钟头哦。” 李秉承吸着烟,随口问了一句。 他觉得大儿子有点奇怪:昨天下午逛过一圈,怎么今天还逛? 又不是考核地形,搞房地产开发。 李雪峰没有理睬父亲的询问,而是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中间,从怀里掏出报纸包裹着的钱,拍在茶几上。 “大哥,这纸包着的是啥东西?” 李雪松一愣,咧嘴询问。 “别急,一会你就知道了,去把你妈叫进来。” 李雪峰故作高深。 第094章,喧宾夺主,召开家庭会议 李雪松现在是百分百听大哥的。 只见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对正在水龙头下泡衣服的余菊香说道: “妈,大哥叫你进去客厅。” “我忙着呢,啥子事?” “哎哟妈哦,大哥叫你…那肯定是好事啰。” 李雪松头脑还是挺灵活的。 “那…好吧。” 余菊香用毛巾擦干双手,拍掉新羊毛衫上的水珠,走进客厅。 “阿姨请坐,我想开一个家庭会议。” 李雪峰沉声道。 他显然把这里当成了技术开发中心,一副上位者的嘴脸。 余菊香移过一张小板凳坐在茶叽那头,眼梢偷偷瞥向李秉承,意思是说: 开家庭会谁是家长,不是你吗? 李秉承抽着红塔山香烟,忽然吸不出啥味道来了,心里是五味杂陈。 他不清楚大儿子突然搞一出戏码,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大儿子喧宾夺主、当仁不让,他只能先默不作声。 “爹、阿姨,我今天要飞往上海,中午十二点,有人开车在火车站前广场来接我,直接去磊庄机场登机。” 话音刚落,众人脸色惊愕、面面相觑。 “怎么,正月初一还要出差,你们老板也太过分了吧。” 还是余菊香憋不住,率先质疑。 “不是的阿姨,是我自己的私事没人逼我,因为对象在上海,我抽空去看她一眼。” 李雪峰平静叙说,伸手打开报纸,露出三叠钞票。 在家人狐疑惊愕的表情下,李雪峰把钱推到余菊香跟着,沉声道: “阿姨,这是三千块钱,给你作为家用,建设去买台双缸洗衣机,别再用手搓洗衣服被单了。” “换台十八吋彩电,一家人没必要凑得那么近看,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尤其是雪松,离远点好保护视力。” “给雪松买辆自行车,要求他每天骑行上学,中午也得回家来吃,权当是锻炼身体。” “剩下的钱也不要省,买点好的衣服穿,全家吃好点营养点,反正该花就花,别…” “不行雪峰,这些钱我万万不能收。” 没等李雪峰把话说完,余菊香却把三叠钱推了回来。 “你今年二十四岁,也该娶个媳妇,既然对象是上海人,那要求更高,说实话家里的确拿不出什么钱给你。” “这钱你拿回去,你爸的工资够我们三个人生活的,你不用操心。” 她笑盈盈说道。 “我有钱阿姨,娶媳妇这事还早着呢,再说了,我娶媳妇也不是只花这点钱。” 这话又把全家人给惊愕住了。 这口气真是没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款爷坐在这里呢。 “闲话不说了,一会我要去火车站前场等人呢。” 李雪峰脸容一敛,对着余菊香沉声道: “如果钱不够用,请尽管开口,我卡上还有钱的。” “作为家中长子,有些事我不能坐视不理。” 众人听罢错愕。 “希望阿姨别去外面做什么事了,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吧。” 相夫教子估计她听不懂,他接着解释道: “就是买菜做饭搞家务,让我爸身体养好安心上班,雪松健康成长,认真学习。” “空余时间,阿姨还可以看看电视,从中学点东西。” “大哥,我妈看不懂电视。” 李雪松插嘴。 “看不懂!你就不能孝顺点,坐在边上讲给你妈听吗?!” 李雪峰闻声扭头怒怼,两道寒芒射出,把李雪松吓得直哆嗦。 “我…我是不准备再去招待所干了,只是前些日子我妈生病…哎,我妹夫要是能出来有‘活路’做,那就好。” 余菊香叹道。 敢情还不止她妈生病需要钱这点事,她妹妹家估计也是困难重重。 果不其然,后面的话她直接说了。 “我妹连生四个妹子,就是没一个男娃儿,大的都十八岁了,可咱农村穷,没啥活路可做。” “妹夫想来贵阳做活路,可你爸在建筑处根本混不开,连做饭扫工的活路,他都搞不定。” 说着,她用责怪眼光瞥了李秉承一眼。 肉眼可见,李秉承愧疚地垂下脑袋。 做饭扫地? 李雪峰闻言便有了主意。 “阿姨,你妹夫会做些什么?有点文化么?” “我妹夫念过三年小学,前几年到县城学过厨艺,村里面红白喜事,他经常去当主厨。” “大侄女高中毕业,人长得水灵灵的,会说普通话。” 看来阿姨不光是想让妹夫出来,大侄女也想有个安排。 至于她说的水灵灵,要打折扣。 “这样吧,你妹夫和大侄女的工作,我来安排。” “你妹夫是厨师会做川菜,就安排在我公司的职工食堂做菜。” “你大侄女可以先安排在后勤当清洁工,以后看情况再说。” 李雪峰这番话灌入余菊香耳朵,属于大话吹牛逼。 一个参加工作才三年的大学毕业生,自己饭碗还没端稳,居然敢去争抢别人家的饭碗? 她难以置信,知道不能直接质疑,便把目光投向李秉承。 冷眼旁观的李秉承,对儿子的言行举止一直在仔细观察,分析判断。 说军工企业待遇福利高,他信。 早上去银行取三千块钱给阿姨,那是他想帮忖家里。 李秉承知道,雪峰从小懂事孝顺,尤其对生母的思念。 昨晚祭祖桌上的生母牌位,让他特别感动,估计消除了对继母的误会。 所以,他才会一大早去银行取钱。 但这个三千块钱,一定是他三年来的全部积蓄,至少是极大部分。 可是,要想安排他人进国有单位工作,而且是长期合同工,谈何容易? 雪峰只是一名技术干部,按年限也只是一名助理工程师。 去年,他在信中讲什么破格晋升,在职带薪硕博连读等等,李秉承权当是儿子为安慰父亲,编织的美丽谎言。 从小,儿子都是报喜不报忧。 当然,这也不能怪李秉承。 去年五月份,李雪峰先进事迹在全省电视报纸亮相时,他尚在湖南某工地上忙碌呢。 家里连一台黑白电视机也没。 “雪峰,安排工作这种事可不能吹牛,到时候人跑过来了可怎么办,劳民伤财啊。” 李秉承终于开口,公开质疑。 李雪峰听罢浅笑了笑,沉声道: “爹,这种事我岂能信口开河?公司初八上班,我初四就回单位,今天就让雪松写信,让四川那边见信之后,立即出发。” “放心,一切费用我来承担。” “公司现在正在大规模扩张,生产线、车间在建,一线工人都在扩招,后勤保障人员也要补充。” “所以,我一上班就跟后勤部门打好招呼,把名额留下来。” 李雪峰说得轻描淡写,俨然他是公司总裁。 这让深谙体制内部权利争斗的李秉承,听得像是在梦境里似的。 儿子真有如此能耐? 第095章,谜一样的李雪峰 这还真不是吹牛,李雪峰在083微电子公司,他的声誉和威望决定这一切。 在众人眼里,除了董事长兼总裁刘丰之外,他是公司隐形的二把手。 其它众多公司副总裁,在李雪峰面前,在重大问题上没有多少话语权。 “这些事就这么定了,阿姨、爹你们多保重身体。” “雪松,好好读书,把学习成绩赶超上来,不可以再睡懒觉了,买辆自行车早中晚都在家吃,骑行上课。” “我要去火车站前广场等人了,汽车进入前广场是不能停的,再见。” 说完,李雪峰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等雪峰,要是四川的人到了,怎么跟你联系,你办公室电话?” 李秉承问道。 “爹,我公司总机号码你有的吧。” “有,上次你打来电话,我记在电话本子上了,就是没你办公室的分机号。” 说着,李秉承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本子,把微电子公司的总机号,念了一遍。 “对,就是这个号码,我们有十条总继线呢,一般不容易占线。” 李雪峰停下脚步认真回答: “您拨通总机,告诉总机服务员,就说找李雪峰,她们就会自动帮你找,直到找到为止。” “我不在公司,她们也会告诉你的。” “我的分机号有好几个,而且不固定在某个地方工作,所以,您不用记我的分机号。” “哦。” 李秉承听了仍有疑惑。 他说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办公。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会身兼数职? 还有,说只要报上他的姓名,总机就会满世界找,直至找到他。 李雪峰三个字,敢情比公司总裁还牛? 没等李秉承再次开口询问,李雪峰已经下楼离开。 “这孩子,说得模棱两可、不清不楚的就走了。” 李秉承追到门口,李雪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爸,听我大哥说话的口气,像是他就是公司总经理哦,他很牛。” 李雪松满脸崇拜。 “什么总经理,你就会做梦!你大哥口气大点,是想让家里人别为他担心,打肿脸充胖子。” 李秉承没好气地怼了小儿子,随手把门关上,走进客厅。 “他爸,你说雪峰吹牛,那这信还写吗?” 余菊香怔愣半天了,这才开口询问。 李秉承点燃根烟,吸上一口说道: “我看信还是写吧,这小子脾气倔,他答应的事会拼命去做。” “万一他跟管后勤的老总关系好,他初四从上海回来,一定会带上许多贵重物品,然后去烧香拜佛。” “当今社会,你只要给领导送上重礼,成功可能性就大。” “你是说这事有可能弄成?” 余菊香眼珠子转动起来。 “仔细想想,这小子很有可能弄成。” “那就太好了。”余菊香一扫阴霾,开心笑了。 “哎他爸,这三千块钱怎么办?” 茶几上那三叠钱,刚才还没说明白,是收还是不收? 现在想着让一家之主定夺。 “先收下吧,雪峰臭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改天我们去买一台双筒洗衣机,给雪松买辆自行车,电视机暂时别买。” “剩下的钱存银行,等到雪峰娶媳妇,我们再凑点,算是给儿媳妇一个红包吧。” “嗯,还是你想得周全,嘿嘿…” 余菊香这才把三叠钱收起,放入主卧一个木箱子里锁上,走出来拽上李雪松,回他房间写信去了。 李秉承在客厅抽着烟、继续沉思。 …… 正月初一,傍晚。 上海虹桥机场出口处。 “雪峰,你终于到来了。” 前来接机的吴咏梅,竟甩下手中鲜花,飞一般扑入李雪峰怀中,拥抱亲吻。 把四周许多接机者,惊得一逼。 这应该是几个世纪未见面的情侣吧。 “此地不便久留,快上车离开。” 李雪峰拽着吴咏梅往外走。 他敏感发现围观人群中,有相机闪光灯的频闪影子。 “亲爱的,我太想念你了。” 刚坐上出租车,吴咏梅哭兮兮想要再次拥吻亲吻,被他惋拒。 “快回招待所,这两天三夜我什么事都不做,算全部交给你了,你说咋办都成。” “嗯。” 见男人承诺了,吴咏梅当然知趣。 经过一个小时车程,两人到达目的地。 还是中山北一路的电子工业部招待所。 这里价廉物美。 总台认识吴咏梅,她经常过来这里办事。 刘丰到上海,也经常下榻电子工业部招待所。 招待所内部装饰是按涉外三星级酒店标准,分普通客房和商务套房。 房间吴咏梅早就预定,她还买了不少吃的用的东西。 进入房间,两个久别重逢的情侣,没有任何废话,就滚上床。 这一夜,两人是说不完的情话,颠鸾倒凤,情意绵绵。 …… 第二天早上,按吴咏梅事先计划,两人来到西郊的佘山风景区。 佘山,是古代九峰三泖之一,属于松江县境内。 他们乘坐旅游大巴来的,李雪峰有一个双肩包背在身上。 里面装着火腿熏肠、面包、巧克力、水果、茶水和矿泉水,还有辅助物件。 这座佘山吴咏梅来过两次,记得这里有条蜿蜓起伏的小径,横亘在荆棘丛生的山脚下。 小径坎坷曲折,崎岖不平,但是条登山捷径。 它的尽头是佘山天文博物馆。 顶峰海拔不过一百来米,可这里怪石嶙峋,风光旖旎,能激发起人的无限遐想。 两人沿着山道小径慢慢前行,欣赏着自然风光。 走了半个小时,前面有座寺庙,叫神泉寺。 进入寺庙参观。 相传山上有位公主曾在水井里提水洗头,不慎将她的玉簪掉入井中。 她沮丧着返回寺庙。 第二天打泉水洗脸时,发现掉入水井里的玉簪,竟然神奇般出现在泉沟里。 她十分惊喜。 在知道这股泉水与山上水井相通之后,公主便给此泉赐名为‘神泉’。 神泉寺由此得名。 “阿梅,这也太神奇了吧,玉簪竟会随泉水漂移下来?” 看到墙壁上写着神泉寺的由来,李雪峰沉思其中。 他是搞科学研究的,觉得不可思议。 这泉水不是急流,玉簪也不是漂浮物,怎么一天就从山上冲丢下来了? “这当然神奇啦,否则寺庙里哪来的香火?” 吴咏梅古怪抿笑。 她是看破不说破。 李雪峰非等闲之辈,智商极高。 他从吴咏梅的微表情中,已经看出端倪。 看来,这世上不光是人要会讲‘故事’,就连普渡众生的寺庙,现在也要会讲‘故事’。 因为它同样面临吃饭问题。 第096章,游佘山,感悟人生 “阿梅,既然设有寺庙,我得进殿去磕个头,过节了给菩萨烧柱香。” 李雪峰像个虔诚信徒,不由分说走进去,捐了十块钱得了一炷香。 在僧人木鱼敲击声中,他跪在蒲垫上磕头拜佛,很虔诚地对着菩萨许了个心愿。 “阿梅,你也进去烧炷香许个愿吧,据说山里的寺庙都很灵念的,你今后做外贸生意,需要菩萨保佑哦。” 李雪峰走出来拽了拽她的衣袖,半开玩笑说道。 我做生意的‘菩萨’早就在拜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吴咏梅睨了他一眼,抿嘴一笑,“也好。” 说完,她跨入大殿,同样往积德箱里塞进十元钱,领得一炷香磕头拜佛。 见吴咏梅很顺从,按他的意愿去做,李雪峰很开心。 他深情款款,主动牵起她的纤细柔荑,大踏步向山上前进。 前方有座高达数米的牌坊,树立在小径旁侧。 「西峰」 二字赫然醒目地闪耀在阳光下。 “这叫山门。” 吴咏梅对他讲解。 李雪峰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他在G大读书时,跟肖燕爬过黔灵山,见识过什么叫山门。 走进山门之后,两人沿着山道登向山顶。 他背着行囊,牵着吴咏梅玉手,慢慢向上攀登。 山道旁有条澄澈见底的溪流,形影不离地陪伴着这对男女前行之路。 沿途时不时地出现大片竹笋,绿草坪上开满了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的野花。 竟有一股子兰花幽香。 “佘山又称兰笋山,懂了吧。” 吴咏梅笑盈盈解释道。 他笑了笑陶醉其中。 正月初二,市民都在忙于走亲访友,来郊外游玩的大都是外地游客。 一条条柔弱藤蔓攀附在挺拔树木上,鸟儿像箭那般快速掠过头顶上空。 李雪峰紧紧攥着吴咏梅的手,眼睛观赏四周风景,完全不去看脚下的路。 他掩饰不住脸上兴奋,不时被眼前风光迷惑。 “这里的风景很美,偶尔出来走一走正好。” 吴咏梅听罢微笑道: “以后就别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偶尔出来走一走,放松身心、调节思维。” 正当两人感叹时,正前方有块石头立着,上面鲜明可见‘回心转意’四个字。 李雪峰停下脚步一脸茫然,“阿梅,你说这四个字啥意思?” “到佘山来玩的不是夫妻就是情侣,这块石头立的四个字,多指男女感情。” “双方都应放弃前嫌,不要纠结过往成见,多想好处,恢复双方感情。” “这当然是风景区的营销手段,开动脑筋开挖顾客愿景,称之为卖点。” “旨在提升佘山知名度,吸引各地慕名而来游客,为景区创收。” 吴咏梅认真剖析。 李雪峰听罢大为赞叹,“没想到你营销水平提升很快啊,刚才的神泉寺,现在你碑文,都被你一言道破。” “唉,这叫爱岗敬业,跟你学的。” 吴咏梅妩媚一瞥,微笑道: “我将来的职业是营销,当然会去了解它,佘山风景区这种推广手法,想必全国各地风景区都会有的。” 他听罢淡淡一笑,“阿梅,你站到石碑旁边去,我给你照几张相留个纪念。” 说着,他从双肩包里取出相机。 “好。” 她开心地跑过去摆拍。 照相留影是女人最喜欢的一项活动,有些女子外出旅游,花一半时间留影。 吴咏梅倒是没这种毛病。 “咔嚓…咔嚓…” 连续摆拍了好几张。 “你怎么不拍?” “我害怕跟情有关的东西,既然承接了863课题,得有所舍去才行,回去需要闭关修炼。” 见吴咏梅神色暗淡,李雪峰连忙补充,“到了山顶的佘山天文台,我们俩再留影。” “嗯。” 她这才开心笑了。 两人继续手牵着手,沿道缓慢而上。 下午一点多钟,他们到达佘山西峰前面。 “雪峰,那里有块平整点的地方,还有树荫,我们就在那儿歇会,吃点食物和水。” 她纤手指着前面。 忽然,峰顶上空云雾缭绕。 太阳菩萨终于露出了脸,阳光普照大地。 这景色不禁让人浮想到神话中的天庭。 白茫茫雾气腾空而起,宛如荒野山村里的炊烟袅袅,飘飘渺渺向远空慢慢散去。 李雪峰陶醉其中。 他长期禁锢在屋内,一下子拥抱大自然,有点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阿梅,怪不得许多人都到深山大泽里修行,因为在大自然里,个人十分渺小,一切功名利禄,仇恨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等我们老了,也去找个名山大川修炼。” 他浮想联翩,竟把她也牵上来憧憬。 两人找到一个清净角落,李雪峰放下双肩背包,铺开一块塑料布。 他招呼吴咏梅坐下来,开始吃午餐。 她静静喝水,慢慢吃巧克力面包、火腿肠、水果之类的东西。 李雪峰则狼吞虎咽。 他刚吃下一大个法式面包,又连啃几根火腿肠,大个苹果,还喝下不少水。 见他如此吃相,吴咏梅兀自窃笑合不拢嘴,“雪峰,你也太能吃了,像头水牛,嘻嘻…” 李雪峰吧唧着嘴浅笑道: “男人能吃才有力气嘛,况且,咱们把食物消灭在肚子里,减轻行走负担。” “???” 吴咏梅吃饱喝足之后,身躯靠在李雪峰宽厚前胸,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昨晚光顾着与情郎缠绵的她,精神松弛之后就感到极度睏乏,眼皮都抬不起来。 守护神就在身边,她睡得很香甜很沉。 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李雪峰双手环着她的肩头,两眼直视远方山峦,忠实地守护着她。 昨晚他同样没睡多久,但他身体素质比吴咏梅强太多,主要还是责任心。 吴咏梅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浴巾,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了。 “雪峰,我睡了多久?” 他抬腕一瞥,“差不多一个小时吧。” “你一直没睡?” “我不睏。”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继续,去看一下举世闻名的天文台。” “嗯。” 她微笑着点头称是。 这是她的习惯性行为。 从小接受严格家教,她温顺服从。 而这恰恰对李雪峰震撼很大。 这是母亲在他的幼小心灵里,留下的深刻烙印。 在他看来,温顺善良是东方女性的最大美德。 两人手牵手继续向山顶进发。 第097章,天文台,锁情桥 佘山之巅出现一片法式建筑群。 “这就是闻名于世的佘山天文台,由法国天主教会于1900年建造,是我国现代天文学发源地之一。” 吴咏梅介绍。 “好的阿梅,我们就在这里留影。” 李雪峰拿出相机,对准天文台的正面和侧面拍摄几张全景,和吴咏梅合影两张,然后进入参观。 天文台主楼呈十字形平面结构,穹顶是球状形可360度旋转。 平台上放置着一架很大的天文望远镜。 据介绍说是1900年从法国引进,曾经是亚洲最大的天文望远镜。 它属于双筒折射望远镜,单筒镜面直径为40cm。 据介绍,它参与过国际地球自转联测,在我国人造地球卫星定轨等领域,取得若干项国家级科技成果。 “了不起啊!” 李雪峰感叹。 作为一名科技工作者,来到穿越八十余年的科学殿堂,他能真切体验到一种历史厚重感和使命感。 旁边一座红色天主教堂,叫佘山圣母大殿。 据介绍,它是由法国传教士初建于1871年,后经几次翻修,现在的教堂是1925年扩建而成。 被称为远东第一大教堂。 “太漂亮了,欧洲巴洛克风格,六角亭圣母大堂。” 李雪峰赞叹,“可惜,今天没开放。” “走吧,去教堂后面看看。” 吴咏梅拉上他的手,绕过教堂来到后山。 后山有一座石头垒砌的小桥,上面雕刻着「锁情桥」三个红色小字。 有了「回心转意」的诠释说明,李雪峰已经适应这种风景区的营销手段。 他不再惊愕,而是有一种期待感。 又会是什么样的创意? 走近一瞧,创意出现了。 石桥两旁石栏上牵着数条铁链,上面挂着无数把金属锁。 有铁质也有铜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这叫‘连心锁’,几乎每个风景区都有,完全是烂大街的创意。” “不过,游客们依旧乐此不疲,争先恐后,你知道是何道理吗?” 吴咏梅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个问题肯定难不倒李雪峰。 这些铁链上的锁,都是夫妻或情侣在登山之前买好,到了这里便锁在一起,再将钥匙抛到崖底。 由于情侣锁太多,导致铁链被压弯,就接二连三追加铁链,石桥似乎不堪重负。 实际石桥很结实。 “此石桥既然名为‘锁情桥’,它寓意着对男女彼此情感,相互承诺的重视,而金锁恰恰是中国传统婚姻仪式中,一件重要的祝福法器。” “说得精彩,不愧是天才。” 吴咏梅竖起了大拇指。 “瞧你夸赞太过了吧,我要是连‘锁情桥’都解释不清,还能去搞十六位单片机吗?” 他嗔怼道。 既然是顶峰,一揽众山小,风光旖旎。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两人停下匆匆脚步开始拍照留影。 歇息一会,李雪峰没闲着,便仔细浏览起每个锁上的刻字。 虽锈迹斑斑却仍清晰可辨。 “爱你永不分离。” “让佘山见证我们的爱情。” “此情不移,矢志不渝。” “……” 这些新旧不一的金属锁上,刻画着许多豪言壮语,却不禁令人万千感慨。 到达山顶,每个人的心境不尽相同,但愿望却大都一致。 把‘连心锁’留在山巅的人,内心深处都在真诚祝愿自己,希望获得美满爱情。 李雪峰身临其境,内心也在默默念叨。 他忽地抬头看向吴咏梅,“阿梅,也把我们俩锁进去吧。” “锁进去?” 她似笑非笑中带有一丝羞涩,“你…带锁了吗?” 笑意中表情古怪。 “没有,我哪里知道会有这出…” 但随后的变化,让原本遗憾的李雪峰,惊愕得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 只见吴咏梅走上前来,从双肩包中掏出两把金灿灿的长把铜锁,摇晃着递到他的面前,得意满满说道: “你是孤陋寡闻,我可是有备而来,就由你来刻字,许下心愿!” “你真讨厌,开始怎么没想着拿出来,害得我叹气遗憾了半天。” 李雪峰嗔怪。 “我是准备了,关键看你有否这个心愿。” 她满脸羞涩与喜悦。 预备两把铜锁是有心,但要看具体情况,也就是李雪峰的反应。 当看见他在仔细瞧着那些锈迹斑斑的连心锁时,她的内心在激烈跳动。 明白这锁用得上了。 吴咏梅又从侧包里取出一把尖头锉刀,递了过去,“送佛送到西,给!” 他笑眯眯接过小尖刀,想了一下便在一把锁上镌刻下‘相遇相知!’ 在另一把锁上镌刻‘爱情有缘!’ 镌刻完之后,把两把锁并列在自己面前,眼神禁不住涌出无限温柔。 两个心怀爱意的人,接过锁头往铁链上挂。 只听“咔嗒、咔嗒”二声,竟都锁上了。 “来,咱们一起扔。” 两人双双转身,把手中钥匙齐齐扔向悬崖。 美好事物总是显得那么短暂。 吴咏梅和李雪峰的浪漫之旅,即将进入尾声。 西边太阳落山之时,两人手牵手已来到山脚下,坐上旅游大巴回到市区。 晚上,两人相拥而眠,幸福感满满。 初三这天,两人没安排外出游玩,而是去了虹口体育馆。 先是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室内网球,接着是游泳,傍晚西餐红酒。 初四上午返回贵阳磊庄机场的机票,吴咏梅已经订好。 带回去的礼物也已买好。 当天晚上,她从家里搬来一个大旅行箱,把年前给他买的衣服、礼品,准备全装。 上海培罗蒙西服,华达呢中山装,衬衫T恤领带,意大利牛皮鞋… 全给他买齐。 “阿梅,给我买这么多干啥,我要过来很方便的,再说,我平时不需要换来换去,挺折腾人的。” 李雪峰一边帮着整理,一边嘟囔。 “你认为这次回去,还会有机会来上海吗?” “合肥的863计划中的16位单片机项目,微电子公司里的新品开发,三年之内,你会是脚不沾地,甭想轻松。” “你就不打算回贵阳看我?” 李雪峰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吴咏梅停下手中的活,抬眸看着他酸酸道: “我倒是想去呵,可没有正当理由,再说,我这个外贸部也是新建的,不努力工作,要被淘汰出局的。” “瞧你说的,我既不是奢侈品,更不是别人嘴中的羊羔,我要是想你了,一趟飞机就过来,住一晚就走。” 李雪峰咬牙说道。 尽管他心里清楚,这可能很难做到。 第098章,参加863研发小组成立 眼下说这些,既是安慰吴咏梅,也是骗自己。 “谢谢我的爱人,看来我阿梅没看错人。” 吴咏梅心里一暖,泪水夺眶而出。 “你就只会说漂亮话,只希望你回去之后,多给我打几个电话,或是我的电话你别敷衍,我就心满意足。” 她不傻,也明白这是爱人临别时的安慰剂。 “???” 这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哪里也没去,就在房间里边收拾东西,边东拉西扯聊着。 相互之间挖空心思去想,就连小时候的趣闻都说上了,反正是聊不完的话,腻腻歪歪。 话聊完了,吴咏梅拉着他跳舞。 随着夜幕降临,两人情绪变得悲切起来,有点生离死别的感觉。 舞跳累了,一起洗了个澡就上床,吴咏梅情绪突然间失控,嚎啕大哭起来。 李雪峰束手无策,只能百般安抚。 吴咏梅仰望房顶,眼泪从眼角流下,抽泣着大喊: “老天对我不公啊,好不容易陪父母亲回到上海,却要与爱人两地分居,不如死了算…”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李雪峰的心也被揪起,眼泪默默流了下来。 “阿梅,要不你嫁给我吧,我可以娶你的。” “你娶我能改变这种局面,你能来上海吗?” 吴咏梅喊道: “你能放弃痴迷的半导体事业,做回平凡男人吗?或者说放弃863计划,单片机项目吗?” “眼前是16位,接下来是32位…你是位天才科学家,将来成果辉煌,我不想因此毁了你。” “何况我比你大七岁,离过婚还有个儿子,再过几年人老珠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更不想背上勾引男人的荡妇骂名,千夫所指。” “总之,我们实际上已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只能做灵魂夫妻。” “???” 相处三年,时间虽说不长但彼此是真情付出,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他们只有用身体相互纠缠、撕咬,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地哭着喊着。 他们真想就这样一直疯狂下去,一直到死。 相爱却不能公开在一起的人,每次告别犹如生离死别,永远都有这样的想法。 第二天凌晨,整夜没有合眼的吴咏梅,完全依靠毅力起床,做最后一顿早餐。 早餐都是现存的:牛奶,面包,煮鸡蛋,薰火腿肠。 她只是把它们装盘放到茶几上。 他拉起睡眼惺松的李雪峰,起来吃早餐。 及时的食物补充很重要,他一下子体力恢复。 “我实在是没力气了,抱我去洗澡吧。” 吴咏梅慵懒说道。 她哭得眼泡嘴肿,实在是没有力气动弹。 李雪峰毫不迟疑,俯身抱起身无寸缕的吴咏梅,进浴室冲了一个澡。 然后是穿衣整装,下楼打车直奔虹桥机场。 飞机终于离港升空了,目送他渐渐远去,吴咏梅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尽人事,听天命。 聚散有时,强求无益。 …… 李雪峰刚走下飞机,公司的切诺基就开了过来。 “李总好,回家还是回公司?” 司机耿山主动上前,把他的大旅行箱放入车后备。 “直接回公司。” 他坐上后排,吩咐道。 耿山启动车子来到军用通道出口,将临时出入证交还警卫,加大油门上国道,从绕城公路直插乌当高新区。 飞机上他呼呼大睡,切诺基里他照样入睡。 李雪峰有个最大优点,那就是能充分利用途中时间睡觉,而且都能沉睡。 这为他节省了不少宝贵时间恢复体力。 回到公寓已是中午,他烧水泡了碗华丰三鲜伊面,抹了抹嘴骑车前往公司一楼的独立IC实验室。 按照春节前的安排,今天是他的研发小组成员聚集日。 安排在微电子公司小组,是丁小席和中科大博三生唐耀明。 还有分配来的两位硕士毕业生苏克侠和杜小丽。 除了唐耀明,实际都算是老熟人了。 从明天开始,他们这个五人小组,将和合肥*8所的姚星河小组,联机互动,共同推进。 李雪峰到达实验室,四位战友都已到达。 相互寒暄之后,就进入工作交代程序,划分工作重点(地盘)。 原本划分地盘这种事,一般都会争论很久。 别说一个小时,就算一天也未必能搞定。 就像一条鱼,有头有尾有中间。 傻瓜都知道,开头和收尾都非常困难,中间最安逸。 不过在微电子公司根本不存在,因为组长是李雪峰。 他虽然年龄最小,但能力超强,他做事不光开头还管收尾。 王辰三个学生对他都很服气。 丁小席有段时间对他颇为不服,可是现在,他是心服口服。 剩下的是中科大唐耀明,他年龄最大学历也最高,就算再是不满,他也没辙。 他听说过李雪峰的大名,可学术界论资排辈风气严重,口服,心里未必尽然。 李雪峰当然很客气,主动向他表示“学习”之后,唐耀明敏锐感觉到,来者不善。 他至今都不明白,微电子李雪峰这一小组,才是*8所863信息技术计划中,最重要的。 年前,当他的导师苏教授让他去微电子支援时,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是中科大首批软件设计博士,水平超一流,是中科大计算机系公认的头牌,苏教授首席弟子。 谁让李雪峰那么牛逼,不蹭白不蹭,反正又不是真正进入微电子公司。 工作分配完毕,各人进入独立工位,在各自计算机前开始工作。 搞研究没有时间观念,到了饭点有专人送餐到外间休息室。 谁累了就回去睡觉。 “唐师兄早。” 第二天清早,李雪峰进门就给唐耀明打招呼。 “组长早。” 唐耀明坐在单独工位里,心情很愉快。 “组长,咱们这边工作怎么跟合肥对接?” 唐耀明直起身子询问。 他知道,眼前这个才满二十四岁,比自己小十岁的家伙,居说像妖孽般存在着。 他习惯天马行空,脑子里随便想出个什么主意,就把别人给震慑住。 唐耀明不想吃闷亏,想随时与导师苏教授那边保持联系。 “现在不用对接,才刚开始,对接有用吗?” 李雪峰冷淡地怼了回去。 “Intel8051的接口技术,唐师兄应该研究过吧。” 唐耀明点头,平静中带着几分自信,“硕士期间就已研究过的,不算太复杂。” 李雪峰听罢诡异一笑。 第099章,组长是个妖孽 只见他右手放在一张软盘上,指尖弹出哒哒的韵律,沉声道: “那好,我们先把Intel8051拿出来,从串行通信接口开始,进行复盘。” “我负责HARV架构和解码芯片,你负责程序部分。” “一会,我把这款芯片的引脚规格和功能,交给你,请唐师兄添加进EDA数据库。” “期限为五天。” “好的!”唐耀明随口答道。 但他马上一怔,皱眉眨眼之后愣了三秒钟,轰地一声站起身,指着走远的李雪峰大叫。 “不对啊组长,你才给我五天时间?” “五天就想把软件复盘,天方夜谭,我又不是神仙。” “小点声!” 李雪峰剑眉一剔,回身斥责。 静谧是IC工作室、实验室里的基本规定。 这里的工位都是半封闭设计,没有门,但每个工位上都有电话分机。 整个实验室吸尘吸音,空气净化。 任何声音,包括人与人之间交谈,一般传播不会远,且不产生回音。 也就是说,不会影响周围人员的工作。 但刚才唐耀明的失态,让其它工位人员,还是被这高分贝惊得齐齐回头,吓了一大跳。 “我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能?” “你只要把引脚定义的指令,先拿出来测试,基本正确之后再复盘其它指令。” 李雪峰从文件柜中取出两张软盘,回过身走到他面前。 唐耀明吓得不轻。 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五天把8051串行通信接口的引脚指令复盘。 这是人干的吗? 怕是妖孽吧。 “组长,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从8051开始切入?” “而且不是从CPU或ROM突击,选择从串行通信接口,研究引脚指令?” 唐耀明狐疑地看着李雪峰,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他知道这位霸道组长的IC架构设计能力,封测技术水平,牛逼得很。 尚不知道他的程序设计怎么样? 不会只停留在本科水平吧。 李雪峰听罢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告诉他。 攻克国家级重大课题,需要集体力量,齐心协力。 首先就要解决每一个人的顾虑,统一思想。 “我们虽然是准备研发16位机,但从8位到16位之间,这些年国际上先后开发出许多升级版。” “这些8位升级版,实际就是准16位机,俗称阉割版16位机。” “我们搞研发,最主要的手法就是善于借鉴,这很重要。” “而8051比较符合我们的要求。” “这种阉割版,是指CPU仍然使用8位架构,但ROM和RAM已经无限接近16位机。” “美日等国出品的单片机里,都是一个自毁程序封装在内,你根本不知道在哪里,而引脚相对安全。” “我的意见,是先把Intel8051吃透,再去探索8086这个正版16位机,才可以进入我们小组的研发主旨。” 敢情前面都是序幕? 唐耀明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妖孽搞迂回战术,从对手的薄弱环节突入,把底摸清楚,这才开始规划。 这是一种逆向思维,倒装技术。 他想了想,“这没问题组长,我加班加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争取达到您的要求。” 他称呼中的‘你’,很自然地升为‘您’。 李雪峰当然注意到这些微妙改变。 他倒不是在乎这些称呼,只是目前是非常时期,相当于战时,意见必须高度统一。 他是组长,要对这个课题承担主要责任。 “那就这样,我去工作站那边搞芯片架构,这两张软盘里写着8051芯片的引脚规格。” “这也是我建的一个微电子数据库,相对同行的创新功能之一。” “你可以随时根据描述,自定义任何元器件,然后进入数据库里存储或者查询。” “好…等等,CPU的主控IC呢?还有液晶面板IC呢?驱动IC…” 李雪峰停下脚步,回头一瞥冷漠道: “这些都不急,到时候会提供给你的。” 当真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不知道统筹,主次? 他鄙夷腹诽,径直走进自己的工作室,打开计算机,导入8051架构部分,开始复盘核对。 “听说你年前就搞定8048和8050两块单片机的CPU了?” 丁小席手里拿着两张软盘,在手掌心轻轻敲打,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李雪峰闻声,双手离开工作台键盘,转过身去笑了笑,说道: “你听谁瞎扯,我是探索过一段时间,可远没有达到搞定状态。” “席师兄,你对软件研究颇深,那你对VHDL语言,了解多少?” 丁小席听罢一愣,随之耸耸肩,咧嘴道: “只是听说不熟,对Verilog要了解得多一些,但这些都没有你那么妖孽。” VHDL是由美国五角大楼主导,全力开发的硬件描述语言,语法严谨。 只有搞军工、航天领域的IC人,才会用上。 丁小席一直在民用领域,不熟悉VHDL语言很正常。 既然不清楚,李雪峰也就不再继续。 他看见丁小席手上的两张软盘,知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丁师兄,你是需要使用工作站加密数据库?” 李雪峰问。 丁小席撇嘴摊肩,“是…但我不急,你歇下来的时候,帮我跑一遍就行。” “这是个半成品的解码工具,本来就需要数据支持,拜你的思路所赐,开放接口可以让用户自己输入数据,进行校正。” 李雪峰一听就知道,丁小席现在做的,是微电子公司升级产品的活。 这个耽误不得,否则,招来刘丰大发雷霆。 在微电子公司里,必须优先保证产品开发、更新换代,才允许做863项目。 这是他与刘丰之间的约定。 这五人小组,除了唐耀明,其余都是微电子职员,拿钱当然要为他办事。 “那…还是你先来。” 李雪峰保存文件,起身让开。 丁小席笑了笑也不扭捏,直接坐到椅子上。 从83年年底,李雪峰到*8所搞毕业实习开始算,前后加起来有近四年。 丁小席是逐渐认识到他,这个并不起眼的本科生。 从84年底开始,李雪峰就像匹脱缰野马,一骑绝尘。 他到底有多牛呢? 唐耀明之流按正常思维,根本无法想象。 此人从不谦虚但也从不夸张,还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但不能轻易得罪他,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100章,与丁小席交谈,运筹帷幄 整个微电子公司,乃至083系统,现在的李雪峰在IC架构设计,封测技术方面,的确天下无敌。 除此之外,他对软件设计、程序写码等领域,绝对达到硕士研究生以上水平。 在等待测试拷贝的过程中,丁小席转动椅子回头看向李雪峰。 “李总,我有个想法。” 李雪峰一怔,“你说。” “我也是跟唐耀明有同样疑惑,就是你为什么在悄悄研究8048,8050之后,还要继续解剖8051呢?” “难道前面收集的数据信息不够,可又为什么不直接触碰8068呢?” 李雪峰微笑着点了点头,换了一种对唐耀明不相同的说辞,但更接近真相的一种解释。 “你应该知道,Intel的8位机CPU,使用的是HARV架构,适用传感控制场景。” “而Intel的16位机CPU,使用的是全新RISC架构,适用于智能处理场景,将来趋势是个人电脑之类的物品。” “而我对HARV架构较为熟悉,对RISC架构则十分生疏,需要弥补这一空缺。” “8048,8050,8051机,虽说还都是8位机范畴,但实际上Intel公司早已突破8位机,在无限接近16位。” “像8051机,可以称之为准16位机,他的架构设计,已经部分在使用RISC。” 丁小席听罢信服地点头。 在李雪峰的计划中,下一个目标才是8086的解码芯片。 “我还想跟你汇报,公司新产品中的一些问题。” 丁小席旋即转到了现实工作。 他是个脑筋十分清醒的人,搞什么事业都可以,就是不能砸了饭碗。 微电子公司的事务,不能松懈。 “你说。” 李雪峰拽过一张椅子,塞到自己屁股下面。 丁小席:“我猜测到你准备把我们新开发的高清晰大屏幕控制系统,拿到电子工业部里去进行国家检测、认证,从而获得专利,生产经营许可。” “但我算了一下,时间上应该来不及。” 李雪峰剑眉一剔,“什么意思?” “北京这边完成几个版本的测试,国家级鉴定,没有六个月,估计下不来。” “等到最终鉴定完毕,再经过编译、贴片、封装测试等全部流程,才能作为产品推出。” “时间上估计要到十月底十一月初,还是最快的。” “但广交会参展最重要,这个机会简直天生就是为我们创造的。” “我敢保证,只要我们的高清晰显示屏一亮相,全国所有电视台新闻媒体,体育场馆,广告公司疯狂涌现。” 李雪峰皱眉,“今年秋交会什么时间?” “十月十五-十九日,为正式开馆时间。” 丁小席说完便紧紧地盯着李雪峰,等着他表态。 “加快进度,春交会肯定赶不上,但秋交会必须赶上,一定得参加。” 李雪峰斩钉截铁。 “我们上下努力,要求采购部抓紧准备,提前购进原材料,技术中心和生产中心全力以赴,保证多台样板提前完成。” “至于部里组织国家测试、鉴定等流程,这就需要刘丰董事长亲自出马,找部长同志商议。” “我相信,但凡部里的事,董事长都能搞定。” 他似乎信心十足。 丁小席一直抿着嘴认真倾听,当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李雪峰为什么这么有把握。 公司上下,包括合肥*8所都在传微电子董事长刘丰,跟部里面一位领导,据说关系很铁。 “绝对来得及。” 李雪峰笑言道: “师兄多虑了,请尽管按原计划推进,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交个底,微电子公司还会继续扩张,要成为国内首批上市公司。” 把微电子公司搞上市,这个丁小席在合肥,听恩师王辰教授提起过一次。 今天听李雪峰郑重其事说这事,那就都是真的。 “公司上市,对我们职工,有些什么好处?” 他小心翼翼询问。 丁小席是个非常看重经济利益的人,读王辰教授的博士,实际也是为了今后能多挣钱。 否则,他就去深圳闯荡了。 “当然有好处了。” 李雪峰笑盈盈说道: “公司在上市前夕,会征集一定比例的职工股份,用于奖励那些为公司做出重大贡献的骨干。” 他了解丁小席的思想状况和家庭情况,更清楚这是个可用之才。 所以,当初才让王辰留下他,并且放在*43厂。 李雪峰当然知道怎么笼络人心。 “你放心吧,只要你全心全意为微电子做事,搞出成绩来,微电子上市的优秀职工名单上,一定会有你的名字。” 丁小席激动不已,他站起来双手紧握李雪峰的手,眼眶红热道: “我知道,留在微电子公司,带薪读博都是您悄悄安排的,我始终感激涕零。” “今后,我丁小席视您马首是瞻,认真听从您的指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雪峰笑盈盈道: “没这么严重,也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只是你年龄大较为稳重,希望你慢慢成为我的助手,我冲锋时你为我掠阵。” “今后,每当我出去办事,无论是863方面的,还是微电子这边,工作中若有疏漏,请你及时补位。” “没问题,让您放心。” 丁小席点头哈腰,连声保证。 “另外,我最近看到国外媒体报道,有关国际科技动态,主要是美国和日本之间的博弈。” “嗯,请您说来听听。”丁小席似乎很感兴趣。 李雪峰微微一笑,他告诉丁小席说道。 美国白宫突然挥舞起臭名昭著的301法案,逼着日本在荣登‘半导体第一大国’的第二年,签署《半导体保障协定》。 企图白吃白拿日本的知识产权和专利。 也正因为如此,急于脱困的日本,可能会加大对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投资和合作力度。 这是个好机会。 “我准备跟公司老板、也就是董事长刘丰汇报,加强与索尼,理光等日企的合作力度,合资或合作都成。” 丁小席听罢愣了半天,竖起大拇指大赞,“李总,你这招够狠!” “哈哈…” 两人在封闭的工作室里开怀大笑。 声音根本传递不出去。 这时候,丁小席软盘已经验证完数据。 他不敢久留,抽回软盘便匆匆回到自己工位,全身心投入工作。 李雪峰则坐回机位,重新复盘测试。 正月初八,公司正式开工。 初七这天,公司所有员工都陆续到达公司,为第二天开工,做好一切准备。 第101章,科研与日常,井然有序 周立群和蔡文琴两口子也从云都回来了。 他们是回蔡文琴父母亲家里过的家,好像是商量两人在明年结婚事宜。 初七晚上,两人一起前来给李雪峰拜年。 小两口从家里带上一些烟薰腊肉,烟酒等。 李雪峰从IC实验室出来,在职工小食堂里与他们吃了一顿饭。 在周立群上厕所的短暂空隙间,他与蔡文琴做了简单又严肃交底。 两口子的工作、提拔等一切照旧,他也愿意接受她在生活方面的照顾。 但男女之间偷偷摸摸的私情,到此为止。 仅限于拥抱、亲吻一下而已。 李雪峰的理由非常充分,目前他处在‘闭关修炼’阶段,要排除一切杂念。 蔡文琴是个聪明人,强扭的瓜不甜。 何况,她想实现的人生目标,在李雪峰身上基本达到。 而他今后地位的更一步提升,她同样可以沾光。 还有,男女感情是个抛物线,高峰值一过也慢慢降温。 他要闭关修炼,谁也只能干着急。 她答应了,李雪峰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刘丰一家是初八上午到的高新区。 这个春节,他们全家回宁波老家过的年,顺便到普陀山、杭州西湖等地游玩一圈。 现在有钱了,出行都是飞机,中途不用耽搁受罪。 听说李雪峰863小组已经成立,他到达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走进IC实验室,与大家握手言欢。 当天晚上,他在职工小食堂宴请863小组成员。 刘丰对人才一向非常重视。 对刚加盟公司的硕士研究生苏克侠、杜小丽,表示热烈欢迎。 对唐耀明这个借调人士,他也表现出浓厚兴趣,言语中带着一方诸侯,招贤纳士的宏大胸襟。 总之,1987年,对于微电子公司和刘丰、李雪峰而言,既是重大机遇,也是严峻挑战。 正月十二,中午。 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 贵阳火车站前广场。 李秉承撑着一把伞,在广场花园大转盘前,张望着过往车辆。 他身后几十米处,余菊香带着妹夫杨幸福,侄女杨丽娟,躲在售票大厅门口的屋檐下。 她们仨的身旁,是两大包用塑料袋包裹的被褥,换洗衣棠塑料面盆等。 杨幸福和杨丽娟穿得单薄、衣衫褴褛,缩着头活脱脱一副乞丐相。 这时候,一辆军绿色切诺基从场外驶入。 李秉承那套深蓝色铁路制服特别醒目,车子咯吱一声,停在他的身旁。 “请问你姓李…” 司机耿山按下车窗问道。 “我是李秉承,请问…” 李秉承眯着眼睛打亮。 “李伯伯,我叫蔡文琴,李总秘书。” 一位高挑漂亮女孩,从副驾驶座跳下来大声道。 听声音,李秉承知道她就是上午接电话那位。 上午十点过,他用设计科外线,拨通了微电子公司总机,说找李雪峰。 总机询问,他与李雪峰什么关系。 他理直气壮回答,我是他父亲。 只一会,电话接通了。 接电话是个女孩,声音清晰悦耳。 “您好李伯伯,我是李总秘书蔡文琴,是不是四川来的亲戚到了?” 这姑娘的回复,把李秉承搞懵了。 对方称谓他李伯伯,亲切地忘了双方都在单位,更像是在家里。 李总秘书? 这小子当真成了老总? 能配上秘书,官职自然不会低。 单位的设计科长,建筑处长也没有公开女秘书。 “是,我是李秉承,四川亲戚到了。” “那好,我这里一会儿开车出来,咱们约定中午十二点,在贵阳火车站前广场见。” 电话里,蔡文琴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秉承一听,明白儿子当真已安排妥当,毫无悬念。 “好好…” 李秉承搁下电话,跟科长打了招呼,提前回家。 从设计科到飞机坝家里,要穿过铁路旱洞,四周都是工地,下雨天污泥浊水。 行走四五十分钟到家,鞋和裤脚上全是泥。 “下雨天让你别回家吃饭,就在科里小食堂吃一顿,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余菊香嘴上唠叨着,手拿一块干毛巾,帮着擦抹衣裤上的泥。 “别擦了赶紧吃饭,一会雪峰单位的车子到了,咱不能让他们等。” 李秉承神色有些着紧。 几十年下来,他早就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态度。 尽管儿子有了权势,这习惯一时难以改变。 “好,马上就吃。” 余菊香听说有车子来接,高兴坏了。 她手脚利索,三下五除二菜饭上桌。 进屋把两天一夜没睡觉的妹夫和侄女叫起来。 父女俩忙慌起床,上厕所、洗脸吃饭。 像打仗似的,各自扒了一碗饭,嘴都没抹就出门下楼。 “你好小蔡姑娘,我儿子怎么没来?” 李秉承问道。 这小子官架子也太大了吧,只安排秘书和司机来接? “您说李总啊,他忙得很,一天到晚都关在实验室里搞研发。” “李伯伯,那些四川亲戚,人呢?” 蔡文琴一边回答一边催促。 她知道这里不能停留,下雨天人和车辆不算多,否则,警察就过来了。 “来了妹儿,我们在这里呢。” 余菊香拽着妹夫和侄女,像个木桩子似的拖着行李站在车旁。 一对男女淋在雨中蓬头散发、缩着身子,着实把蔡文琴吓了一跳。 “那好,快上车。” 蔡文琴也不废话,打开后备箱放好被褥,推着父女俩坐上后排,自己跳上车就开走了。 望着雨中逐渐消失的车影,李秉承仍在发呆,像是在梦境中。 儿子终于有了出息,从此,可以光宗耀祖! 他在心里呐喊。 “他爸,难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吗?”余菊香疑惑。 “没有不放心,而是…” 李秉承瞥了眼朴实无华的妻子,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句,“你回家吧,我上班去了。” 说完,他举着伞高一脚低一脚离开。 …… 三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十点。 微电子IC实验室。 一夜未眠的李雪峰,正在自己工作间里,挣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屏幕上演示的数据。 “嘀铃铃…” 桌子上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虽然实验室电话铃声,都是经过专门设置,一律低音短促悦耳。 但此时对李雪峰而言,无疑是噪声杂音。 “什么事?!” 他一把抓起电话,恶狠狠低吟。 “对…对不起李总,是董事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电话是刘丰秘书打来的。 显然,她被李雪峰的凶恶口吻,给吓了一大跳。 “现在吗?” 明显是不太愿意。 “是…是的,老板是这么说的。” 她像是惊魂未定,说话仍旧不太利索。 李雪峰一声不吭,直接搁了电话。 他瞥了一眼正在缓慢滚动数据的屏幕,拿起电话,拔出另一个分机号码。 第102章,母校母系来人 “丁师兄,我要出去一趟,老板找我有事。” “我的工作间门没关,数据仍在测试中,你一会过来帮我看着点。” “测试完了帮我退出程序、关机,另外,有人找我请他去董事长办公室。” “好的李总,您放心去吧。” 电话那头,丁小席爽快答应。 863小组,丁小席是组长助理,李雪峰只信任他。 而李雪峰工作间的主计算机里,建有一个技术数据库,这是他多年来的研究心得,以及研究思路和计划。 就像*43厂叶总工那两块黑色笔记本一样,李雪峰眼下当然不会再用手记,而用电脑。 技术数据库虽说是全英文,但目前高学历懂英文的人多起来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雪峰搁下电话,走到大门口更衣室,脱下拖鞋和防静电外套,再穿回自己皮鞋,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有警卫室。 保安见老大李雪峰出来,都自觉立正。 微电子公司的安保措施,仍然延用军工企业那一套制度。 微电子办公大楼九层。 李雪峰快步进入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室,发现大班桌后面的那张老板椅上,空无一人。 他顺着声音往会客区扫去,见刘丰西装革履,正笑呵呵陪着两个五旬男子在聊天。 “雪峰过来,你看看是谁来了。” 刘丰抬头看见,连忙招手。 李雪峰上前几步,与来者抬头相望,惊呼道: “杨书记,董主任,原来是你们啊,两位领导怎么有空过来这里?”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G大物理系党总支书记杨贵荣,系董副主任。 两人着装仍旧中山装,一个深蓝色,另一个藏青色。 一向不苟言笑的杨贵荣,今天则是满脸堆笑,笑容可掬。 完全没了昔日威严,更像是求人办差的模样。 “我与杨书记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和刘丰现在都已发达了,一个是科技牛人,另一个是财大气粗大老板。” “我们这些教书匠是赶鸭子上架,也不怕丢人,只能上门求救。” 董主任也不绕弯,直接亮明态度。 “嗨,老董就会说笑,我们这次来是寻求校企合作,优势互补,共同振兴国家,实现四个现代化。” 杨贵荣连忙开口补充,遮掩住此行真实目的。 到底是政工干部,他们话要冠冕堂皇多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李雪峰看来,还是董主任的言语入耳,让人心动。 当年分配时那句‘你的专业和状况,分到军工企业最合适…’,李雪峰仍会记得。 虽然是官腔,但也是忠告。 “哎哟,当初幸亏你们把雪峰分到083来了,要是把他留在政府机关,凭这小子德行,早就死定了。” 刘丰说了句中肯的话语。 不知道他是故意在挖旧疮疤,还是由感而发。 众人哈哈大笑,都是心照不宣。 李雪峰属于歪打正着,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初肖燕父亲真要是帮了忙,他就会留在省市级机关单位,尚不知结局如何。 估计随波逐流,成了街边大路货。 “杨书记、董主任,你们先坐着,有什么事找雪峰谈就可以,我还有个会没开完呢,中午再陪两位老师喝酒。” 没想到,话才说了两句,李雪峰屁股还没坐热,刘丰起身就开溜。 不知道是真有会议,还是有意回避。 反正这明面上,大师兄把皮球一脚踢给了他。 “杨书记、董主任,两位领导光临微电子公司,不知有何要求,不妨说来听听。” 事到临头,李雪峰想推也推不掉,不如硬着头皮往上顶,看一看究竟是什么货色。 杨贵荣与董主任相互推让一下,最终,还是有书记开口。 从今年开始,教育部下达文件,要求全国高校要对外开放搞活,把科研成果转化为生产力。 清华北大等全国著名高校,依托自身实力纷纷成立公司。 清华同方,北大紫光等校办公司,在这个时候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G大成立了三产办,决定以计算机系,物理系和化学系为龙头,对外成立公司搞经营。 或者是对外承接课题,开展有偿服务。 或开办委培生,各种短训班、培训班。 这样,增加广大教职工的收入。 “雪峰啊,系上压力很大,整个学校也就我们这三个系,勉强能走得出去。” “学校给咱物理系的指标很高,我们不堪重负,左思右想,也就半导体这边潜力最大。” “现在,你是全省全国都出了名,刘丰已是科技开发处处长,又是微电子股份公司的董事长,希望你们俩出力,帮一把母校母系。” “校长书记都说了,你和刘丰为母校做出贡献,马上就是五十年校庆,你们作为‘荣誉校友’登台亮相,发放证书。” 杨贵荣不愧为书记,做思想工作超一流。 他把大环境小处境讲得非常清楚,求助目的和相应回报,也都说得明明白白。 都说李雪峰在人情世故方面弱智,实际他是无心搭理,用心起来,他的基本判断是非常清楚的。 既然母校母系来人求助,作为曾经的学生,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 全校全系老师都在等‘创收’发奖金呢。 “这样吧杨书记、董主任,培训这块是人力资源部在管,我去转告一下,让他们来定具体的。” “至于科研项目,虽说是我在管,但我也要跟中心的人研究一下,才能拿出具体方案。” “当然。” 杨贵荣点头哈腰。 “这样吧两位领导,你们先喝着茶耐心等会,董事长开完会马上就回来。” “我抽空去找人力资源部老总商议,还有技术部,之后才能确定。” 李雪峰说完,起身离开办公室。 杨贵荣和董主任听罢也只好这样,两人抬起屁股站立,礼貌相送。 对于一个曾经的思想政治落后学生,这可是最大礼遇,也是最大讽刺。 山不转水转。 两人都在后悔,心里忐忑不安。 当初要是对他再好一点,不那么严苛,这次过来是否能满载而归呢? 这里是国企,并不需要个人掏一分钱,只是老板点个头而已。 李雪峰走到门口,总裁秘书递给他一张字条。 他一个怔愣,接了过来。 第103章,有点变味的校企合作 打开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四个大字:全权处理。 他一看终于明白,刘丰中途为什么离开。 开会只是一个因素。 而另一个因素,是他明确告诉李雪峰,这种校企合作,对现阶段的微电子而言,可有可无。 产品开发,公司自己有专业队伍,顶尖研发专家。 大学毕业生,每年国家都有送来,免费的。 公司现地处省城,不是偏远山区,而且福利待遇高,完全不怕留不住人。 但他刘丰,愿意把这件事,作为礼物送给李雪峰处置。 想报当年在校期间的羞辱,那就拒绝或是敷衍。 念及师生情谊,以德报怨,那就认真应对,假戏真唱。 随你喜欢,怎么办都成。 李雪峰看完之后抿嘴一笑。 全懂了,知道该怎么做。 他把字条一揉扔进纸篓,迈腿来到人力资源部。 主管人才资源部的副总裁杜建,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他是川大中文系工农兵大学生,官至基地副处级干部,资历与资格别说李雪峰,就是刘丰比都高得多。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改革开放这个年代,不是以前搞闭关锁国,论资排辈那套。 如今是刘丰当家作主。 李雪峰不但是科技牛人,更是部里领导、基地和刘丰面前的红人。 在微电子公司内部,他只服从老板刘丰。 杜建非常热情接待了李雪峰,并从办公桌上拿过一张纸,上面列举了校企代培学生的初步方案。 显然,他早就接到过刘丰电话。 一年期委培四十名,从各车间抽选优秀员工,高中毕业生。 二年期专科委培二十名,拥有专科毕业证书。 四年期本科,十五名。 “李总,老板交代全部听你的。” 杜建态度诚恳。 “就四年期本科委培生吧,名额三十五人,男女均可,三年在校脱产学习,最后一年到公司实习。” “协议要求物理系加强管理和施教,保证质量,生源从老厂牌子弟的高中毕业生中选拔,作为一项福利,回馈*43厂的老职工。” 李雪峰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他思考问题非常快,从不拖泥带水。 路途几分钟就决定好了。 “为什么不要一年短期和专科生呢?” 杜建狐疑。 李雪峰听罢笑言道: “一年期短训相当于白白送钱。” “因为没有正式学历,只有短期培训的结业证书,学员们学习积极性不高,而学校委培方课堂安排上偷工减料。” “因为教育部没有一年期委培大纲,我们也就无法监督,最终是我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年专科生国家不是有大纲吗?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监督检查。” “杜总说对了一半。” “国家电子半导体类专科课程设置,我在去年阅读教育部研究生大纲时,专门研究过。” 李雪峰诡异一笑,“以我亲身经历与体会,认为专科所开设的都是基础理论,还不是半导体基础,大都是理论物理学。” “上手实战,大专还不如中专,回来之后我们还不好用,上不上,下不下的,半吊子悬在空中。” “此话咋讲?” 杜建这个搞人力资源管理的老总,第一次听说大专生不好用? 天下奇闻。 “理工类跟文科大不同,尤其是咱们这种技术工艺要求比较高的企业,大专生岗位不好混。” “理工类专科生,毕业之后定岗是技术员,属于国家技术干部,但专业理论基础不扎实,动手能力还不如中专生,岂不是半吊子?” 杜建听罢不由得点了点头。 “好,这点我也认同,最后报刘董那儿批准定夺。” “只是我觉得你光考虑*43厂的老职工,有点欠妥。” “要知道微电子公司是股份制企业,还有两个股东工厂,他们也需要职工福利啊。” “还有,基地总部这些头头脑脑的子弟,是不是也应该提供几个名额,吃独食恐怕会引起众怒,今后有些事可不太好办哦。” 杜建挤眉弄眼一阵,李雪峰顿时感悟。 姜还是老的辣,老江湖考虑得比较周全。 “哎呀,还是李总考虑全面,我这方面特别欠缺,今后还需要向前辈多学习。” “哎哟,李老弟谦虚了,我只是在基地总部待过几年,知道有些事要考虑方方面面,尤其是所谓福利。” 杜建见李雪峰赞美他,假意哼哈几句。 “这样你看行不行,把委培人员增加至40名,*43厂是大股东,占60%共计24名。” “剩下16名,就分给两个股东厂和总部,具体比例和人员名单,就由杜总亲自确定,报刘董批准即可。” 李雪峰可不是傻子。 这种推选委培生是个肥差,中间猫腻多,但很费时。 他哪有这种闲功夫,不如来个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哎哟雪峰老弟,这么重大事项落到我的头上,我…我怕做不好,辜负刘董和雪峰老弟的期望。” “G大物理系是你们俩的母校母系,*43厂又是你们俩的老厂…不过我一定努力。” 杜建说了半天,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接受这个‘重任’。 “那…这事就这么定,我回实验室去了。” 话音未落,李雪峰已迈腿准备离开。 “哎…等一下。” 杜建反应不慢,他上前一把拽住李雪峰衣袖,“你可不能溜啊,一会喝酒你不陪吗?” “拜托杜总,我有科研任务在身,上午两个小时是老板硬把我拽上来的。” “我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只差课题合作项目,请你转告刘董和G大两位老师,一周之内我亲自带具体项目,赴物理系签约。” “老兄,一会酒桌上你代我多敬几杯,我真的不能喝酒,否则,整个下午就报废了。” 李雪峰说话态度诚恳,而且杜建等公司高层都知道他目前是双肩挑。 既要保证公司新产品推出,技术工艺等方面保持市场优势明显。 同时,他率队参加了863计划。 为此,他可以不参加公司所有行政会议,非技术性现场讨论会。 光是双肩挑,他已经赢得了全公司上下爱戴。 说实话,这不是人干的,是妖孽。 李雪峰告别杜建,径直回到实验室。 丁小席已经帮他退出测试系统,关闭计算机,并且关上工作室的门。 已经是中午了,职工小食堂已派人送来饭菜。 第104章,G大无线电厂 中午,五人研发小组都到休息室用餐。 利用这点时间,李雪峰逐一询问了每个人的工作情况,研发时遇到的具体问题。 每个人汇报的情况大同小异,但都算正常,大家并没有把难题上交。 都认为自己可以克服。 这就好。 李雪峰腹诽。 搞科研就需要这种锲而不舍精神。 如果碰到问题,大家都选择上交,那还搞什么科技研究呢? 不过,允许有人把问题提出来,供大家展开讨论,这有助于共同提高。 最后,李雪峰把丁小席留了下来。 主要跟他讨论G大物理系校企合作的科研项目。 “我们挑选出一到两个项目,或者拿出其中一部分工作,分给物理系部分老师去做。” “实际上这些工作,我们技术中心都可以独立完成,让他们来参与,相当于送些钱给他们,这叫友好校企合作。” “我们双方定期见面讨论,如果发现他们走了大弯路,我们可以巧妙地提醒或提示,帮他们纠偏。” 丁小席听罢嘿嘿发笑,“我说李总,这叫什么事么,我今年二十九岁,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校企合作方式?” “明说了吧,现实是学生水平超过了老师,却还要装出一副讨教的嘴脸,不光送钱还要送漂亮话。” 李雪峰听罢苦笑,“那你说怎么办?” “我拒绝与母校母系合作,立马就有人传扬,说李某人瞧不起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狂妄自大。” “这是什么行为?属于欺师灭宗,大逆不道。” “这样的臭名远扬,我以后还要不要在科技界、学术界混了,谁还敢跟我合作?” “李总说的也是。” 丁小席点了点头,“这样看行不行,我们把‘城市信号灯控制系统’这个项目分拆。” “把其中较为繁琐、需要人工验证的部分拿给物理系去做,还可以细分出两至三个子项目。” “待完成之后,最终合成由我们微电子公司完成,然后我们申报专利等,请公安、电子部等相关部门联合鉴定。” 李雪峰听罢,手托下巴深思一刻钟,点头应允。 “丁师兄想到点子上了,分拆再合成,疏而不漏,既完成了校企合作,又让合作双方都受益。” “这次校企合作项目就定信号灯了,具体分拆细则就由丁师兄操刀。” “确定之后,我们再去G大签署合约。” “那好,我今天就开始准备。” 丁小席起身离开。 李雪峰喝了口茶,就坐在休息室的一把椅子上,直接让自己进入梦乡。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正经八百上床睡觉了。 几年的工作室经历,让李雪峰训练出一套休息的‘独门绝技’。 他可以在普通椅子上紧贴后背-坐睡。 所谓坐睡,要领是四肢自然放松,头脑排除一切杂念,能很快进入睡眠。 就像练功时的打坐。 这一觉两三个小时不等。 关键是睡眠质量很高。 头是直立的,醒来之后头脑清醒,颈椎和双肩等处也没有明显不适。 有点酸涨发麻,活动一下就很快消失。 一位搞体育保健的医生说,李雪峰机体平衡能力特别棒,就像传说中的少林武僧,可以在一根细棍子上睡觉。 父亲说他‘睡相好’,大概就是这层意思。 谁也没有想到,这‘独门绝技’为李雪峰数年的双肩挑,节省了大量时间,立下汗马功劳。 至此,微电子公司这班列车,在有序开进。 为了将‘高清晰大屏幕显示系统’,按时参加今年秋交会,李雪峰已经忙得差点拼上满头黑发。 PCB板蚀刻、贴片、封测等,终于把十台样机生产调试出来。 这次上北京,老板刘丰亲自带公关技术团队出发。 当十台样机交到刘丰手上,航空发往北京,时间还是来到了五月中旬。 “老板,这玩意儿能否今年成功推向市场,准时在广交会上亮相,就看您的了。” “放心,我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其它的就看你了。” 师兄弟俩握手告别。 刘丰带上团队出发。 六月初的一天。 李雪峰和丁小席两人,坐着切诺基前往G大无线电厂。 无线电厂是G大老牌校办工厂,隶属于物理系辖制。 微电子公司委托的‘交通信号灯控制系统’,校企合作开发项目,就在这里进行。 这次李雪峰亲自过来,是作为甲方在支付第一笔款项前的检查落实。 也是他离开母校三年之后的第一次回归。 无线电厂建在G大体育场的旁边,西边那堵墙,这些年竟成了学生们练习足球射门的‘功夫墙’。 大清早七点,切诺基就出发。 八点钟不到,车辆已到达厂门口。 厂长秦胜利,现年四十二岁,是物理系中青年教师骨干,目前仍是讲师职称。 他曾经教授过李雪峰的半导体物理和数字电路这两门主课。 李雪峰对他的评价,还是相当不错。 按秦胜利的学识水平,应该可以评上副教授。 但眼下各高校职称评定,是不堪排队。 国内高校是知识分子集中堆积的地方,论资排辈十分严重。 没有企业里破格晋升这种现象。 每年有那么几个教授、副教授名额,得先解决老的,任教年限长的。 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主要是历史遗留问题太多。 十几年高校职称评选中断,许多教师五六十岁了,职称仍旧是讲师。 刚下车,秦胜利就从厂门里走出来迎接。 看他的模样,似乎早已经在此等待多时。 “您好,秦老师。” “您好李总。” 两位昔日师生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可昔日学生的身份,却发生了逆转。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老师,您还是叫我名字吧。” 秦胜利则摇头笑道: “不…不能,你现在是甲方代表,是我们物理系和无线电厂的大金主,我们怎么敢直呼你的名字呢。” 李雪峰则非常注重师道尊严。 他还想开口说服,身旁的丁小席笑着开口道: “我说李总啊,您就别为难秦老师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跟下来的事才是关键。” “这位仁兄说的是啊,咱们就别纠结这个,一切向前(钱)看。” 秦胜利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 第105章,昔日学生,今日是金主 “忘了给你们两位介绍了。” 李雪峰也不再纠结称谓,反应过来连忙给双方引见。 “丁小席,*8所王辰教授的博2研究生,也是我在微电子公司的主要助手。” “这位是秦胜利秦老师,我大学期间的数字电路授课老师,目前兼任无线电厂厂长。” “丁博士,很高兴见到你。” “秦老师,久仰。” 两人握手寒暄。 王辰教授是G大物理系半导体教研室兼职教授,大家都认识。 这都算是一家人。 自从*8所主体搬至合肥,加上863计划的影响,王辰来G大就很少了。 在秦胜利的带领下,三人往无线电厂区前行。 G大无线电厂是个老厂,有十几年历史。 以前主要以生产电子元器件为主,诸如各类晶体管,电容器,整流器,电机线圈等。 这里是大学生勤工俭学的地方。 正式职工也就十几个人,有任务时就让招大学生参与,老师指导。 厂区分三层,每层2000平方。 秦胜利边走边介绍。 自从承接这个项目之后,工厂把一二层都设置成交通路口红绿灯场景。 为了这项合作,秦胜利带着人在厂里呆了差不多一个月,直到三天前才完成第一阶段测试。 半导体教研室的老师并不多,全部加起来也就十二个人。 主任是杜多难,刚评的副教授。 系上教授只有两个,都是理论物理教研室的,年龄都近七十岁。 实际是安慰奖。 无线电电子教研室,副教授有三个。 最差的是半导体,只有一个副教授。 “恰恰这次校企合作,半导体冲在最前面。” 丁小席调侃道。 秦胜利听罢苦笑了笑,没说具体内容。 “秦老师,我们四十名委培生,授课老师有哪些?” 李雪峰像是随口那么一问。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排课一般是系主任孙老师亲自安排。” “基础理论课都有基础教研室老师授课,还是数字系、外语系和马列室老师。” “专业课主要是电子教研室和半导体教研室承担,实验课两边教研室都有负责。” 秦胜利话锋一转,笑容可掬道: “李总啊,你们公司这个本科委培班40人,大笔一挥四五百万,我们整个系的教师听说之后,都非常感谢你和刘丰俩。” “这下,我们教师凭课时领取上课费用,这里除了工资之外的额外收入,你功德无量啊。” “还有,这个交通信号控制系统,也给了我们几十万。” “大家都在说你这个人,十足分讲究师德、尊师重教。” “当初在学校经常全系通报,还当着全系师生的面上台读检查。” “但你并没有因此记仇,反而以德报怨,十分了不起。” 秦胜利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称赞。 李雪峰听罢则淡淡一笑,“系上老师们多虑了,我是物理系毕业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培养之恩我岂能忘记。” “在读期间,学生不遵守学校规章制度,遭受惩处这很正常,系上拿校规管教我,何罪之有?” “说实话,我还要感谢杨书记,政治辅导员等其它管教老师。” 听得李雪峰自称遭受惩罚很正常,秦胜利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气摇头。 李雪峰和丁小席两人把场地都看了一遍。 整个模拟场景都有了,只是等待单片机、信号灯安装到位,然后逐项进行软件指令测试、调整。 地面只是涂料,整个车间没有做任何的防尘措施。 但是,做普通电子车间,是完全可以的。 “秦老师,这个厂三层车间应该很好使用起来,其实我们微电子很多元器件,都需要从外地采购,路途遥远。” “你们可以尝试着给我们做点配件,不要杂要精。” 秦胜利听闻高兴道: “那太好了,我们求之不得,只要你们给我们其中一个零部件,我们就能挣大钱哦。” “这件事啊,改天你来我们公司一趟,我引见生产部和采购部经理跟你谈。” 李雪峰话音刚落,丁小席一把拽过他的衣袖,小声道: “李总,你可要注意啊,别让采购部经理以为你来抢他们饭碗?” “是啊李总,这种事不能让你为难哦。”秦胜利也客气一句。 都是公家的事,何必扯了个人恩怨。 谁都知道,公司采购部是个肥差,他们都有固定客户,利益捆绑在一起。 有人插进来,相当于要抢他们的钱。 抢人钱财,杀人父母。 李雪峰听罢鼻哼一声,“我只是在他们身上拔了一根毛而已,谁要是不识相,那就让他别在采购部混了。” “这个无线电厂,我读书时就有,大一和大二暑期,我也来打过工。” “但产量极少加上廉价,挣不到几两碎银,也只能作为勤工俭学的锻炼场地。” “我倒是希望它能繁荣起来,不光是物理系老师有奔头,让广大家境贫寒的学子们,都能随时随地来勤工俭学。” 丁小席知道,李雪峰又想起了读书时自己的窘迫。 好像从大三开始,与肖燕的恋爱,推着他走上‘软饭男’的生涯。 但他心里一直憋屈。 “秦老师,李总盛情你可要承接哦,待这个模拟场景测试完成之后,你抽空到微电子公司一趟。” “李总要是没空,我陪你去找采购部,由你任选一个配件做着试试。” 丁小席把话题接了过来。 “那是当然,这件事由李总、丁博士鼎力相助,我求之不得,无法用言语来表示谢意。” 秦胜利连忙表态。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系领导听说之后,一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样,中午我个人请客,既然有车,我们到花溪街上去吃吧。” 丁小席看了李雪峰一眼,摇头道: “吃饭这事一会再说,现在还有时间,干脆直接去机房,最后验证一下指令文件的兼容性。” 秦胜利没想到这么急,“非要现在吗?” 他还没通知机房呢。 丁小席耸了耸肩,朝李雪峰呶嘴、无奈一笑。 这时候,李雪峰悠悠说道: “我们俩事务较多,除了公司一大堆技术活,还有博士课题也要完成。” “噢我差点忘了,你们俩都是王辰教授的博士生,好生羡慕哦。” 秦胜利深以为然地点头,“那…两位请吧。” 他最近跟微电子派过来的助工小陈,没少聊起李雪峰的妖孽行为,工作起来的疯狂程度。 于是,他也就不再坚持,带着两人走向设在三层的机房。 这里的机房约莫百余平方大小,七八台电脑靠墙隔间放置。 这时候,有好几个人站在其中一台显示器前围观。 听见脚步声,有人回头。 第106章,机房内,电脑出了状况 秦胜利冲他笑道: “黄老师,微电子公司的李总、丁博士他们来了。” 这个黄老师是主管机房的助教,叫黄玉宇。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显得十分年轻,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听说来者是微电子公司领导,马上笑着大步上前。 “欢迎李总、丁博士前来指导工作。” 李雪峰连称不敢当,顺便说明来意。 黄玉宇笑着点头,“没问题李总,不过请稍等一会,我们机房的电脑像是出了点状况,软件验证系统好像只有那台才可以运行,数据也不全。” 大家愕然。 这时候,只听见正在捣鼓另一台电脑的青年教师,抬头毛躁躁的教训人来了。 “给你们说过多少次,记得要随时保存,不该点的不要乱点,你们就是不听!” 大家齐齐望向那头,只见青年教师继续教训身边的操作人员,“这下爽了吧,系统要全部重装不说,前面的数据图形也没有保存。” 听到这话,秦胜利脸色一变,“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只有重新编录。” “秦老师请别着急,最多几天就好,我们加班加点干就是。”一位机房工作人员安慰道。 “你们也是!” 黄玉宇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两位甲方代表,只好沉下脸装腔作势教训起身旁程序员。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都记不住,这是几个教研室老师花了一个月时间搞好的程序,被你们搅黄了。” 两位程序录入员张了张嘴,有点委屈地盯着屏幕不说话。 看见两个刚入职的程序员,被两位教师训成孙子一样,李雪峰眉宇微微一皱,脸呈愠色。 在时下,计算机启动程序、各种运行软件全是国外的。 而维护国外软件的维护工程师们,好学不学,专学江湖传闻中的那些老外,牛逼哄哄。 绕着设备转一圈,然后用炭素笔画根线,就收一万美金。 没办法,谁叫他们现在是全世界掌握技术的少数派。 “对不起秦老师,恐怕要几位领导稍微等一下啰。” 黄玉宇冲秦胜利摊摊手,颇有些尴尬。 “几…三天吗?” 秦胜利看见黄玉宇比画、点头之后,下意识扭头望向李雪峰。 他知道,这位甲方代表恐怕连三个小时都等不了。 踏马的,稍微等一下,就要三天。 这口气,这工作效率,当真是没谁了。 简直比乌龟还慢。 李雪峰腹诽。 他舔了舔嘴唇,耐着性子望向黄玉宇,“黄老师,能不能让我们来试试?” “这…” 黄玉宇有点为难起来,迟疑问道: “你们会维修国外程序?” “启动程序修复倒是很快,我估计是你们设计的信号编程,有点小问题。” “可能的话,我们顺便帮你们测试一下。” 李雪峰诡异一笑,“我们要不了三天。” 他这话说得并不大声,但还是传入那边正在捣鼓电脑的青年教师。 正在准备重装系统的青年教师叫潘小军,G大计算机系硕士毕业留校任教。 不久前,他借调到物理系半导体教研室,参与到这个交通信号灯控制系统的软件编程。 他听闻回头,嗤了一声便继续敲着键盘。 他知道那位说话的甲方代表姓李,以前是物理系半导体专业毕业生,年龄非常小,才二十四岁。 这个年龄自己正在计算机系读硕士研究生呢。 如果说这姓李的搞硬件是把好手,但要说软件设计,尤其是用EDA设计… 他们行吗? 丁小席瞥了一眼嗤之以鼻的潘小军,用手肘了旁边的秦胜利一下,小声道: “别犹豫,只要一两个小时。” 声音虽然低沉,但机房静谧,谁都能听见。 机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周那些正在操作电脑的程序员纷纷转身,倒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牛逼。 门口那位冷酷帅气的高个子,年轻得有些过分,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比这里所有人年龄都小。 站在秦老师身边的那位,也就三十岁左右。 他们俩只需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这一切? 程序员们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继续工作。 这牛逼吹得… 至于潘小军,也仅仅多看了李雪峰一眼,心里暗忖: 说大话到这种程度,不是嚣张,就是失心疯。 放卫星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啰。 秦胜利听了丁小席这句话,第一反应也是信口开河的太过分了吧。 但当他看到李雪峰剑眉紧锁,十分不满的神色,心里着实吓得不轻。 这个少东家要是生气的话,项目是不是就泡汤了? 至少第一笔钱到学校帐户上,就困难。 这可是第一个校企合作项目,开头就黄,还有未来吗? 秦胜利便低头贴耳询问,“丁博士,一两个小时真的可以?” 丁小席也看了一眼李雪峰,意味深长一笑之后点头道: “当然,还得看你们的电脑配置,我们平时在公司IC实验室,自己计算机系统里,有专用数据库,比这里要快。” “不过,我幸好带了几张盘过来的。” 说着,他从手提包里掏出两张软盘晃了晃。 “那就有请两位专家,动手啰。” 秦胜利也不再装了。 事到临头,遮遮掩掩怕甲方看笑话,显然不可取。 “你们都撤离电脑,靠边站着观摩。” 他下达了命令。 谁都清楚,对方要用自己的软件修复,还要搞测试,有商业机密讲究。 众人撤出,丁小席当仁不让坐在电脑前。 他从包里拿出一小叠软盘,按顺序插入其中一张入电脑口,开始运行。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雪峰,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丁小席身旁,拽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话说这帮撤退出去的人,围在机房那头开始小声嘀咕。 只见潘小军双手插兜,嘴角微翘,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我说玉宇老同学,我虽然没能耐开发一款应用软件,但国外EDA我见过,还试用过。” “就是国内搞了许多年的什么浪潮,熊猫等应用软件我也用过。” “我欣赏他们唐吉坷德般的勇气,但请不要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瞎折腾行不行啊?” 黄玉宇很不以为然,咧嘴道: “你怎么就认为他们是在瞎折腾?” “嗤…” 潘小军笑了笑,没理会黄玉宇,转而对秦胜利。 “秦老师,如果微电子公司软硬件都非常过硬,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将这个项目,拿出来搞什么校企合作呢?” 没等秦胜利回复,他迫不及待地继续抛出谬论,“咱们都是搞科研教学的,国内单片机软硬件开发,是什么鸟样你我难道还不清楚?” “你这个样子,也配叫搞科研教学的人吗?” 这时候,一个凛冽声音在机房里响起。 第107章,你不配自称搞科研教学 大家视线一凝,瞬间盯向转身过来的李雪峰。 只见他慢慢站立起来,双臂环抱在前胸,先前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消失,而是冷峻无比。 “你…你说什么?”潘小军愕然,脸色骤变。 “我说你不配自称搞科研教学。” 李雪峰剑眉一剔,身体靠在椅背上淡然道: “科研也好教学也罢,都是要用来解决问题的。” “当设计程序出现错误、乱码甚至崩溃,首先想到的程序设计思路有否问题,编译过程中是否出现bug。” “接下来就应该分头去寻找原因,并尽快拿出解决方案,而不是让人不要动这个,不要动那样。” “买回来的软件或工具,就是拿来用的,不是请回来当作菩萨供养,或像宝贝似的锁进保险箱。” “你连直面这些问题的勇气都没有,还敢说在搞科研教学?” 李雪峰上前两步,目光灼灼盯着潘小军,“我要是你,真不好意思当众说出口。” “你?” 潘小军气得语塞,脸红脖子粗。 “不服气是吧,那就老实看着!” 李雪峰低喝,旋即转过身看向屏幕,不再理会。 这时潘小军终于吐出话来,“不要以为你有点臭钱,就可以跑到母校来指手画脚。” “你应该清楚,这些曾经都是你的老师,有些虽然没教过你,可…” “闭嘴潘小军。” 秦胜利脸色一沉,怒斥,“请你马上离开机房。” 旁边的黄玉宇见状,吓得不轻。 他忙不迭拽着嘴上还念念有词的潘小军,把他带离机房。 “李总实在报歉,搞成这样,我…” 秦胜利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李雪峰手一抬,头也不回地淡然道: “这没关系的秦老师,我理解高校中有些教师,自鸣清高,视金钱为粪土。” “放心,我不会去计较这些,若真要计较,我就不过来了。” “是。” 秦胜利忙不迭点头哈腰,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请诸位远远看着屏幕,这也算是一次校企之间的学术交流,均在合作范围。” 李雪峰半真半假、似笑非笑。 可经他这么一说,大伙都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浊气。 总算这两个月的努力,没有白瞎。 刚才还在担心,以为潘小军闯祸把项目搞砸。 没想到金主没被气跑,反倒心平气和的安慰。 大家心存感激。 也就十几分钟,丁小席已完成了所有软件的安装、重启。 接下来他开始安排程序测试与调整。 当单片机上所有模块,接口、线路图全部扫描完成,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接着,大家神奇般看到电脑屏幕上,各种数据在刷刷跑动,没有卡顿或停止。 这标志着系统进行检测状态。 身后一干人早已看呆了。 特别是先前被臭骂的两个程序录入员。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类似于拼图般的测试方法。 秦胜利也没见过这种智能检测。 数百万千万颗半导体元器件,仿佛有灵性一般,很轻松的沿着一根铜箔线位置,自动选择最佳路径。 完美避开所有焊点和针脚。 “程序修复、测试完毕,时间好像还剩几分钟。” 李雪峰回头看向正在屏住呼吸,一脸激动的秦胜利和黄玉宇,沉声道: “现在,你们可以在所有电脑上,查看到检测之后,你们交通信号灯控制系统,在第一阶段设计中出现的BUG。” “在每个BUG旁边,都列有纠错或改进的建议。” 哗… 众人都扑向各自电脑。 站在门口偷偷观看的潘小军早已脸色铁青。 黄玉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毕竟是半导体教研室的机房主管,跟潘小军是本硕同窗。 反倒秦胜利,一个小时的演示观摩,足以让他从震撼中慢慢清醒。 看着李雪峰他们构建的新思路,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这种CPU架构设计思路,只能用妖孽两字来形容。 这就好比一个熟练驾驶员,开着一辆拖拉机,是永远跑不赢轿车。 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自叹不如。 下班的电铃响起,没有人离开,只是开始轻声嘀咕。 “都吃饭去吧,下午准时过来。” 黄玉宇吩咐道。 “李总,中午我请客,咱们出去到花溪街上吃吧。” 秦胜利上前殷切说道。 李雪峰回头一笑,“好,但不去花溪街上,就在学校背后那些小餐馆,我想再当回学生。” “那好,走黄老师,一起。” 秦胜利拉住了准备离开的黄玉宇。 “黄老师,一起去吧。”李雪峰也敲上边鼓。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锁上机房,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往G大白楼后面走去。 那里是铁二局一处驻地,家属们开张了不少川菜馆,专门挣大学生的钱。 这里物美价廉,学生们食堂饭菜吃腻了,加上现在学生家境变好,大家也是隔三岔五光顾这里。 潘小军其实没走远,就在厂门外漫不经心徘徊溜达。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先前那股子张狂劲,神色复杂地看着四人从厂里走出来,退了一步让路。 “来,潘小军,一起去吃饭。” 秦胜利作为东道主,主动邀请。 李雪峰则友善地朝他点了点头,旨在消除刚才的对峙怒气。 “走吧,磨蹭个啥嘛。” 黄玉宇见老同学站在那扭捏作态,便上前一把拽了过来,低声道: “服气没有?” 潘小军眼神一凝,仿佛自嘲一般笑了笑,然后坦然道:“服气了。” 声音不低,像是故意传给李雪峰听的。 这也算是一种低头认错。 有些读书人虽然自命清高,但对真正的技术大牛,还是天然服气。 五人加上切诺基司机耿山,来到后面一家新开的川菜馆雅间里落座。 秦胜利点完菜回来,带了两包红塔山香烟扔在桌上。 潘小军连忙打开烟盒,第一支烟是双手递给李雪峰。 旁边黄玉宇忙不迭用打火机点烟。 这对计算机软件设计的硕士研究生,配合默契,场面殷勤非常。 在场的六人都是烟枪,一下子雅间里烟雾弥漫。 好在窗子全部打开,空气是流动的。 上来的是辣子鸡火锅。 酒菜很快上桌,秦胜利以东道主身份给众人斟酒。 可到李雪峰面前,他却捂住酒杯不让。 第108章,心悦诚服 “谢谢秦老师,我就不喝酒了。” 秦胜利双目一瞪,半开玩笑道: “怎么,当真瞧不起咱们这些母校母系的老古董了?” “不是的秦老师,是我近期又承接了国家863课题,属于双肩挑任务重,所以,只能把酒戒掉,非常抱歉。” 他说的是实话。 那天,刘丰团队要去北京公干,晚上,他参加饯行酒宴。 酒桌上大家豪情满怀,一来二去都刹不住车,结果他喝醉了,头痛欲裂。 这下,浪费他整整一天两夜的宝贵时间,让他懊恼不已。 所以,他暗自下定决心,从今往后不论什么场合,他都是滴酒不沾。 “秦老师、诸位,李总他作为我们的头儿,科技方面责任重大,必须保持清醒头脑。” “这样,就让我代李总陪大家。” 丁小席拎得清,连忙接过话题。 这种场合李雪峰这方都说不喝酒,很容易引起误会。 见李雪峰态度诚恳,理由说得也是明明白白,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 “那…给我叫服务员来瓶百事可乐。” 秦胜利见黄玉宇和潘小军没什么异议,他当然不会坚持什么。 “欢迎李总、丁博士来厂指导,干杯!” “???”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逐渐打开。 经过丁小席的隐晦说明之后,秦胜利他们仨终于明白,这个交通信号灯项目拿出来搞校企合作,有照顾成分。 “李总,你的良苦用心我们心领了,感谢你。” 秦胜利给李雪峰把可乐倒满,起身举杯道: “来,我代表这个项目小组,敬你一杯。” “哪里,并没有丁师兄说的那么夸张。”李雪峰站起身,笑言道: “我也是投石问路,校企合作其实思路是对的,主要是要认清各自优势。” “高校师资力量强,理论基础扎实,只是对具体产品,尤其是具备市场竞争力的产品,缺少认知。” “但这些方面,恰恰是我们企业的优势。” “今后,我们可以在这些方面多挖掘潜力,优势互补,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校企合作。” “好,李总说得太好了。” “???” 接下来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大家醉醺醺回去休息。 李雪峰和耿山把丁小席扶上车,自己也在车上休息。 下午跟系上领导们见个面,跟老师们打个招呼。 既然来了,就是最忙,也一定要抽出时间。 这个礼节一定要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千古不变。 李雪峰在车上睡了大概一个小时,差不多二点半钟,秦胜利过来敲车窗。 “对不起李总,系上刚来通知,说下午有个校企合作座谈会,请您参加,就在系一楼会议室。” “张副校长、科技处长和三产办主任等都将参加。” 李雪峰没喝酒一点问题没有,可丁小席仍然是脸红脖子粗,去参加会议肯定不妥。 “这样吧秦老师,丁博士上无线电厂三楼机房去吧,一会项目方面你们还可以深入探讨一下。” “我一个人过去,应付一下座谈会,既然校领导来了,说明校方重视,咱们不去显得不恭啊。” 他这么说了,秦胜利当然不会反对。 丁小席被摇醒,醉眼惺忪的样子。 李雪峰把大概情况和他的意见一说,丁小席完全同意。 搞科研的人,最讨厌去参加什么座谈会。 到场的人官职越高,就越是无聊。 “没问题的李总,你要离开学校时,请把我带上就成。” 丁小席半开玩笑地推门下车,跟着秦胜利进入工厂。 “我们走,沿这条路左转,然后一直走。” “一会开会,你帮我提包跟着进去,当我的秘书。” 李雪峰吩咐道。 这种场合,他是作为企业代表,光身一人进去,似乎少了点气场。 “是。” 耿山应声。 车子一路慢行,等在物理大楼的前广场。 李雪峰刚下车,物理系主任孙老师、系副主任侯老师从楼内走出来迎接。 “欢迎你,雪峰。” “孙主任、侯主任,你们好。” 李雪峰毕恭毕敬,双手相握,笑容可掬。 孙老师是物理系主任,五十五六岁左右,是电子教研室副教授。 李雪峰学生时期,他就是主任,主要管系上的科研和教学工作。 但由于专业不同,他没教过李雪峰的课。 侯老师是理论物理教研室的副教授,她爱人很有名气,是化学系主任,二级教授。 侯老师同样没教授过李雪峰的课。 这两位系主任实际跟李雪峰一点不熟。 大学四年,基本上没有面对面碰上过。 这让李雪峰深感微妙。 三月份来公司主谈校企合作的杨书记、董副主任,今天恰恰没到场。 这是在故意回避。 李雪峰智商高,他一下子闻出点气味来了。 上次杨书记和董主任堂而皇之去微电子公司,他们原本找刘丰要项目合作。 因为刘丰是77级半导体班的班长,董主任是分管学生的系副主任。 杨书记就更加不用说。 这三个人都是党员。 刘丰读书前是*43厂里的团支部书记,正式党员。 所以,刘丰跟他们俩非常熟,每周党员学习,系上政治活动都在一起。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丰把皮球一脚踢给了李雪峰,这让他们俩十分尴尬,忐忑不安。 后来委培计划和项目都下来了,系上却不认为都是李雪峰一手包办的结果。 这背后一定有刘丰的影子。 但协议上明确,甲方全权代表是李雪峰。 为避免李雪峰触景伤情,产生不利于双方合作的状况,系上决定临时换人。 “雪峰请进去吧,张校长、田主任他们都在。” 孙主任客气道。 “两位主任,先请。” 李雪峰身子往后面缩,执意让孙、侯走在前面。 孙、侯两位也只是客气一下,随即走在前面。 物理系会议室还是简陋不堪。 一张油漆脱落,斑驳陆离的会议桌,几十张木椅,只是请木工用海绵和沙发布包裹成软面。 正前方墙上,一块大黑板赫然在目。 上方还有‘最高指示’的水印影。 跟毕业前没什么两样。 见有人进来,几个正在说话商议事务的人士,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第109章,校企座谈会,校领导接见 “张校长,这位就是我们系优秀毕业生代表李雪峰。” 坐在会议室中间,一位年近六旬、气度不凡的学者,笑容可掬地站起来,向李雪峰伸出手,“欢迎你。” “您好,张校长。” 李雪峰上前一大步,双手紧握。 这位张校长他认识,原是哲学系系主任。 哲学系曾借用于物理楼三层的一半作为教室,李雪峰在物理楼碰见过几次。 大三的校际运动会开幕式上,这位张校长致过开幕词。 接下来,张校长转身向李雪峰介绍三产办的田主任。 大概是邀请人员还没到齐,宾主之间便是闲聊,而非正式座谈。 张校长和田主任,对李雪峰在校学霸表现,以及毕业在083的杰出贡献,表示赞赏。 当然,在校期间他屡遭通报批评,也是知道的。 只是,在这种场合,傻瓜才会提及。 田主任提及去年,他作为8080单片机研发团队代表,在电视报纸上的亮相,学校上下很以为荣。 张校长询问了他的近况,083系统和微电子公司在改革浪潮中的具体表现。 李雪峰非常认真地介绍了083系统现状,包括正在搬迁至中心城市,加快军转民等一系列改革。 重点强调了微电子公司以技术为核心,以市场为导向的现代企业发展途径。 郑重表示,企业正全力朝上市公司迈进,前途一片光明。 张校长、孙主任等都面带微笑点头称好。 显而易见,合作企业发展好,校企合作才能长久,尤其是委培生这块肥肉。 众所周知,高校是国家系统性培养高级知识分子的摇篮,师资力量、教学经验均比职工学校强。 G大目前是地方性普通高校,尚未列入教育部重点大学范畴,具有较大的自主性。 而这个自主性之一,就是举办各种特色的委培班,长、短期都可以。 G大文科专业像外语、中文、经济、哲学等,现都纷纷社会办学、办班。 而像半导体这种本科委培班,则相对比较少,委培难度高收费也高。 因为该计划要通过教育部审核,保质保量,否则,就拿不到教育部统一颁发的本科毕业证书。 以前零星的插班委培,或是定向生,都是由国家出钱,跟学校关系不是很大。 现在是集中一个班40人,四年下来四五百万培训费,是由企业支付,直接进入校三产办帐户。 这可是学校的小金库,领导们焉能不重视? 说到近期科研,李雪峰也不扭捏,直接说明了他正在承接的国家863课题。 哦… 这个国家级最大科技战略计划,数千亿投入,谁人不知。 全校申报863项目获批的,目前也只有化学系和计算机科学系。 但项目规模都不大,属于傍支级别。 物理系电子类也正在申报,目前还没批转。 李雪峰年纪轻轻就参与到国家863重点项目,就凭这个荣誉,已经很了不起。 “张校长,他现在是电子工业部*8所王辰教授的博士研究生,在职。” 孙主任不失时机地插入介绍。 “哦…王辰教授,我有点印象,八三年学校聘请他为G大物理系兼职教授的典礼,我有参加。” 张校长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哎老孙啊,王辰教授最近有没有到学校来啊,哪天让我见见他,他手上资源可多哦。” 孙主任听罢面呈尴尬,与侯主任对视一眼回答道: “张校长您可能有所不知,*8所现在升格为国家正一类研究所,直属电子工业部管辖,已脱离083系统。” “去年开始,*8所整体从云都搬迁至合肥,王辰教授目前跟中科大合作密切,我们G大的庙…” 后面的字没说出口,可能是碍于李雪峰在现场,有些话不好明说。 傻瓜都能听得明白,他是说G大的庙小了,容不下王辰这尊菩萨。 以前*8所属于083系统,地处贵州云都,多少要给省高教委一点面子。 这不,到G大兼职教授,挂个名,有助于提高G大影响力,早日跻身于重点大学行列。 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哎呀,眼前王辰教授的得意门生,不就是你们物理系毕业生嘛,而且正在校企合作,这已经是一大贡献了。” 张校长看了李雪峰一眼,一笑了之。 “哈哈…” 众人接着大笑。 李雪峰当然也得陪上笑脸。 这下,会议室里气氛融洽,欢声笑语。 这时候,楼外广场传来吱的一声响。 一辆金杯面包车从场外冲入,一个急刹车。 估计这个司机涉嫌酒驾。 从面包车里下来七八个中年汉子,急冲冲进入会议室。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嘴喷酒气。 “张校长、田主任,系上通知我…太晚了,所以…” 带队进来的,估计是本校一位老师。 他结结巴巴手指着自己和身后几条汉子,都不好意思直接说是中午喝酒。 因为他发现有校报记者在场。 可人家校报记者又不傻,能把这种不利于学校形象的场景,给拍摄下来登报? 除非是脑袋被门夹傻了,或是不想在G大混了。 “没有关系,不就是中午陪着几位企业代表,喝了点酒嘛,都请坐。” 张校长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场合,随便批评人呢。 “都请坐。” “???” 田主任等也开口招呼。 呼噜哗啦一阵。 这些酒汉子们见校长大人没有生气,还笑眯眯招呼请坐,如释重负。 他们一个个拖着椅子,争先恐后地往领导面前挤,像是在争宠,希望加深印象。 这一下子,迫使李雪峰连连后退。 他无心与这些人争宠。 实际上,这些人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 都以为他是学校一个小科员,在向校长大人汇报工作。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人员介绍。 喔靠,原来都是化学系、校企合作的企业代表。 今天到场的,可都是当地化工厂、农药厂,洗涤用品化妆品厂的厂长、副厂长。 在李雪峰的印象中,化学系的研发能力是比较强的。 应该说科技转化为生产力,他们是走在G大前列。 不过话又说回来,化学系专业本身比较亲民,也不都是高深莫测的黑科技。 既能成为阳春白雪,又可以当下里巴人。 第110章,这边冰水,那边火焰 就算国家没有要求校企合作时期,化学系的部分教师,私底下偷偷研制些农药配方,化工配方,卖给厂方挣点钱补贴家用。 让李雪峰瞠目结舌的是,当这些厂长们听说侯主任是化学系林教授夫人时,争先恐后上前握手,递名片。 林教授前几年得过省级科技一等奖,国家三等奖,他在国内化学界很有声望。 敢情这帮家伙到G大,是争取项目合作,相当于求学校支持来的? 这与自己的目的,大相径庭。 既然人员到齐,接下来便宣布座谈会正式开始。 乱哄哄场面一下子静谧。 六七个化工厂、农药厂老板们对着摄像机镜头,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企业家姿态。 而李雪峰却被他们挤到最后,活脱脱一个会议记要员。 就差面前放置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 座谈会由田主任主持。 首先,请张校长讲话作为开场白。 下面噼里啪啦一阵掌声。 张校长是东北人,又是哲学教授,口才绝对一流。 他一番深入浅出、热情洋溢的说辞,把校企合作的意义和远景,说得非常到位。 接着,是校企合作的甲方代表发言。 老板们争先恐后。 发言内容千篇一律,大都是赞美G大,歌颂G大,认为学校搞校企合作,这是雪中送炭。 有几家自称是集体企业的老板,说是前些日子工厂濒临倒闭,是校企合作让他们起死回生。 张校长和田主任等人听得是笑容满面,一副救世主洋洋得意。 这日子舒坦。 G大校报记者在现场速记。 照相机、摄像机一刻不漏地把这一珍贵场景,给记录下来。 这哪里是校企合作座谈会,分明是现场赞美会,感恩会。 李雪峰目睹这一切,惊愕之余也深有感触。 如果校企合作都能搞成这样子,这说明我们的高校办得明白,接地气。 不同的高等院校,应该有不同的定位和办学策略。 就以G大为例。 他只是一所偏远山区的普通高等院校。 无论从师资,办学经费,学生素质,国内外学术知名度,科研人员等,都无法跟北大清华等著名高校去比。 所以,一些纯理论类学科,尤其是基础理论,在李雪峰看来,不应该存在。 至少不应该重视。 而真正的应用类学科,实用性较强的,应该重视却得不到重视。 以他所熟悉的物理系为例。 理论物理专业,什么核物理研究课题,在G大这种条件下,岂不是瞎子摸象? 浪费G大资源? 那些高知名额,教学经费,课题审报费用等,白白浪费。 而这些地方,竟成了养懒人的安乐窝。 据学生传言,系上有位上统计物理课的杨老师,说他上课的讲义,十几年没改过一个字。 他不用备课,每次照本宣科。 下面学生都是无精打采,不是睡觉,就是偷看金庸的武侠小说。 临近考试,他在黑板上开始划重点,透露考题。 期末考试,学生们大都能拿到高分,皆大欢喜。 完全是糊弄,误人子弟。 听说这位杨老师五十六七岁,老资格教师,去年也混上个理论物理副教授。 为人师表,实则偷奸耍滑。 接下来,轮到李雪峰最后一个发言。 跟前面这些化工厂、农药厂老板们阿谀逢迎,百般讨好的嘴脸,完全不同。 他先是讨论学科建设,要步踏实地,培养目前市场上需求量大的学生为目标。 专业设置或课题设立,一定是市场上企业单位所面临的难题。 千万不要搞理论脱离实际那套,多往企业去走一走,了解需求。 李雪峰这番发言,让原本气氛热烈的现场,一下子静谧的空气凝固,让人惊愕失色。 显然,这并不迎合现场领导和这些老板们的口味,至少不合时宜。 你算老几,教育部长吗? 可接下来,他的发言更加离谱。 说到公司出资的40名委培生的授课教师问题,他特别点名了那位教统计物理学的杨老师。 “请孙主任注意,在委培生班上,不得安排他的课程。” 此话一出,系主任孙老师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尴尬之极。 敢情做乙方非常憋屈。 一个曾经的学生,都可以指使他不能这不能那。 这还了得。 可人家是甲方,有监督之权力。 你能怎么着? ……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间到了九月底。 对于忙碌的李雪峰而言,时间已经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他所取得的成绩显著。 首先,863计划的研发进展顺利。 他的五人小组已复盘了Intel的8051,8076,8079的CPU、ROM、RAM等。 下一阶段,他准备正式触摸Intel的8086芯片。 比原定目标提前了整整二个月,受到老师王辰教授的表扬和奖励。 因为今年中秋节是十月七日,863小组成员一致要求放假十天。 既九月三十日-十月九日。 李雪峰不是一个不通人情的主,他立即同意。 可他自己并没有放假,只是离开了IC实验室,回到中心的总监办公室。 九月三十日这天早上,也就是国庆节放假前夕。 李雪峰突然走进自己办公室。 “李总,早上好啊。” 一道灵动悦耳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不用猜,是他的行政助理兼秘书蔡文琴。 现在,技术开发中心的许多行政事务,基本都是蔡文琴在负责处理。 包括公司行政会议,本应需要李雪峰出席的,都有蔡文琴出席。 遇到重大事宜需要汇报,她通过电话告之,交由李雪峰定夺。 许多文件需要他签字的,一般利用中午两个小时,就在IC实验室的休息间完成。 李雪峰吃完午餐,留下来批阅文件、签字或签署意见,下午上班时蔡文琴前来取走。 这样进行了近九个月,一切正常。 双方也都习惯了。 突然,见到许久没露面的李雪峰出现,让她是又惊又喜。 “嗯。” 李雪峰点头微笑。 自从今年正月初七,跟她私下沟通之后,蔡文琴信守诺言,一次都没骚扰到他。 这让他很是欣慰。 尽管如此,他还是尽量与她少接触,除了工作不说多余的话。 不苟言笑,神色保持严肃状态。 跟了李雪峰那么久,这是心情不好的表现? 她去泡了杯茶奉上。 明明最近产品销量稳步上升,他又在愁些什么呢? 趁着李雪峰喝茶的时候,她悄悄把目光放在他脸庞上,又悄悄收回。 放下茶杯,李雪峰就开始工作。 第111章,好一对前世鸳鸯 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高清大屏幕显示系统,据刘丰说已基本达成既定目标。 也就是说,十月十五号至十九号的广州秋季商品交易会,公司新产品可以按时参展。 现在,营销部门已开始动手,到会场布置展位,印刷宣传资料等。 公司销售公司总经理高泽,外贸部经理吴咏梅届时都会提前到达。 刘丰说他也会去参加几天,主要是见一见外贸部、电子工业部的几位领导。 吴咏梅电话里问他去不去,这是两人见面的好机会。 李雪峰初步考虑是去。 现在各方面进展顺利,自己适当放松一下,完全可以。 想到这里,他开始抓紧办理事务,为去广州做预案。 不知不觉,忙到中午都没能告一段落。 “到吃饭时间喽。”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蔡文琴一边自言自语念唠,一边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开。 她忠诚地履行秘书职责。 “你吃了吗?” 李雪峰礼貌性反问一句。 “吃了啊,要不然哪有力气伺候你呢?” 她下意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但把李雪峰吓得怔愣,还把从门外进来的一位高贵冷清美女,搞得一脸懵逼。 “你准备伺候谁?”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姜云婉姜大记者。 一身职业服,带着董事长小姨妹的威严。 除了手包,她手上还拎着精美饭盒。 赶在这个饭点,此行目的不言而喻。 显然,她是从大姐夫家里赶来。 办公室里一下子陷入瞬间安静,空气都要凝固了。 李雪峰没料到姜云婉会来。 他上午才从IC实验室‘出关’,这位魔女就登门拜访。 很显然,她的情报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眼线密布。 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刘丰夫妇的功劳。 李雪峰在实验室闭关修炼期间,对电话总机室打过招呼。 但凡外界打入电话,包括他父亲电话,一律转蔡文琴。 公司内部电话只限于董事长,蔡文琴和技术中心各部门经理,封测车间主任。 其它人的电话,包括副总裁一律先转蔡文琴,再确定是否转接。 就算姜云婉、这个董事长小姨妹也同样不行。 这把姜大记者气得破口大骂。 她找过大姐夫诉苦,可刘丰也没辙啊。 对这位脾气倔强的小师弟,他举双手投降。 总不能强迫人家跟自己小姨妹谈恋爱吧。 谁来承担后果。 实际姜云婉这番穷追不舍,并不能说明她有多么喜爱李雪峰,痴情于他。 不是的。 她虽然跟成都的何健拜拜了,可在贵阳市、高新区、乃至整个083系统,追求者不知其数。 她呢,像一只青蜓似的东挑西选。 结果,发现追求者乏善可陈,没有一个出色得能让她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李雪峰傲睨万物,对她爱答不理,甚至于不屑一顾的嘴脸,却深深刺痛了她,伤及自尊。 她萌生了要征服他的强烈欲望。 他不可能一辈子关在IC实验室吧。 这不,机会来了。 总裁秘书电话告诉她说,IC实验室门卫班长汇报,说李雪峰下令,实验室封门十天。 她立马到大姐家里,做了一番准备就来了。 没想到,这个可恶的蔡文琴捷足先登。 看到蔡文琴帮李雪峰殷勤地布置饭菜,她有种位置被取代的不适感。 加之刚才那句相当暧昧的话,她满脸怒色。 “你先去休息吧。” 李雪峰对一脸尴尬的蔡文琴,柔声说道。 “好。” 蔡文琴如释重负。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向心仪爱人献殷勤、下意识吐槽一句暧昧的话,好巧不巧被老板小姨妹撞见。 这还了得,闯祸了! 姜云婉一直在追求李雪峰,心里滋味肯定不好受。 她有几次电话过来,要求见李雪峰,都被蔡文琴以种种理由拒绝。 姜云婉可是江湖老手、千年狐狸,女性的第六感觉特别灵敏。 她立马猜到这位聪明伶俐、能干漂亮的大秘,也是李雪峰的追求者之一。 说不定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 话说蔡文琴在一双怨恨的目光下怯怯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这对欢喜冤家。 沉默一会,还是姜云婉先开口,“大姐夫让我给你带了午饭,快试试合不合胃口。” 她只能先拿出刘丰这块挡箭牌。 从泼辣强势的大记者,一下子变成温柔体贴的女友。 她将精美饭盒一层一层拿出来、摆开。 像是李雪峰喜欢吃的菜肴: 红烧排骨,葱爆牛肉,清蒸鲈鱼… 见李雪峰从办公椅上起身,前来用餐的迹象,姜云婉心生欢喜。 但很快她就失望了。 两份午饭都摆在茶几上,他却选择了蔡文琴那一份。 “姜大记者,你身边不缺追求者,为什么会看上我呢?” “是迫于姜厂长的心愿?” “如果是出于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是不会去当什么上门女婿,他老人家错判了,我不是孤儿。” 这些话也只有李雪峰敢说出口,而且还是不加任何修饰,直截了当。 “雪峰,我父亲可从来没想过要你当上门女婿,我更不会。” 姜云婉可不是吃素的,她也彻底不装了,同样是开门见山。 我公开追求,怎么着。 “那…你觉得我适合吗?” 虽然是反问,可李雪峰这句话里没有半点信任。 他吧唧着嘴,故意把饭菜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条河豚鱼在觅食。 姜云婉嗤的一声,一下子被他给逗乐了。 “当然合适啊,在职博士研究生,公司首席研发专家,长相英俊,无任何不良嗜好,家庭背景干干净净。” “这样的男人,天下女孩子打着灯笼满世界找,都很难找得到。” “我很幸运、找着了,岂能放弃。” “从今往后,我干脆宣称,说你李雪峰就是我的男朋友,看谁还敢痴心妄想。” 没想到,她比谁都豁得出去,敢作敢为。 跟吴咏梅是绝然相反的两个性格。 “姜云婉,你还是错看了,我就像是堆马粪,表面光鲜,内部实际是一团糟。” “行为诡异,性格孤僻,不合群,痴迷于半导体…这些别人不太了解,你难道还不清楚?” 姜云婉抬眸瞪了他一下,嗤之以鼻道: “别以为用这种自残自嘲方式能吓退我,我可不吃这一套,除非你这辈子都不近女色,不结婚。” 喔靠,姜大记者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无赖? 第112章,国际掮客,DISK组织 “这辈子不结婚,我倒不敢随便下结论,但我在三十岁之前不结婚,这个我可以保证。” 李雪峰嚼着饭菜,若无其事地说道。 “三十岁就三十岁,难道姑奶奶还怕你不成,大家一起熬呗!” 姜云婉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一双大杏眼圆瞪着他。 这哪像是准备谈恋爱的一对男女,分明是双方都在赌气的一对鸳鸯。 “那好,你就等吧。” 李雪峰扒完最后一口饭,开始收拾碗筷,嘴里不失时机地吐露一句,像是在下达战书。 “等就等,别忘了,我比你还小一岁。” 姜云婉放下自己的健美长腿,起身准备离开,看了一眼她带来的饭菜,竟然纹丝不动。 她气哼哼伸手准备收走。 “哎…送来的东西,你怎么还要收回去呢?” 李雪峰按住抗议。 “当然,你既然不屑一顾,我收回去喂鸡喂狗,随便。” 她恶狠狠说道。 “谁说我不屑一顾了?” 他像是安下心来故意逗她玩似的。 “我从小就穷怕了,两份饭菜我都不愿意浪费,再说了,大嫂亲手做的饭菜,这心意我岂能不领?” “放下,我晚上吃!让小食堂帮我热一下,不就结了嘛。” 李雪峰一副云淡风轻的嘴脸,把姜云婉气得俏脸铁青。 她哼的一声,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嚷道: “你家大嫂说了,明天十月一日,请你去吃饭。” “抱歉,请你转告大嫂,我明天要回家一趟,探望九个月未曾见面的老父亲,见谅。” “哼,随你。”姜云婉气哼哼离开。 李雪峰咧嘴一笑,像没事发生似的走进卫生间,小解洗脸,然后轻松回到办公椅上,闭眼午睡。 话说姜云婉气哼哼走出行政楼,骑车前往083总部。 她不敢回大姐家,怕被数落说她没用。 回到自己办公室,泡杯咖啡醒醒脑,梳理一下思绪。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提起来一听,大失所望。 不是她期盼的李雪峰道歉电话。 “云婉妹妹,最近有空吗?” “明天是你们的国庆节、放假,听说市郊新开发一处风景区,叫天河潭,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体验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极其动听的声音,漾人心神。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美女身边大概率还有美女。 有些人彼此聊得来,或者说同病相怜。 姜云婉和陈依依就是如此。 年三十那晚在云都的梦幻光影酒吧,两位美女为了李雪峰这个男神,彼此有了莫名隔阂。 可后来姜云婉惊奇发现,李雪峰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样,被妖艳的陈依依吸引。 反而像是她被甩了。 他巧妙地使用了一招:借力打力,金蝉脱壳。 基地搬到高新区,姜云婉便主动联系在金筑大酒店1108房办公的陈依依,重续前缘。 陈依依当然巴不得。 姜云婉是个记者,在083身份特殊,交际甚广,男女朋友众多。 而陈依依恰恰需要这种社会关系。 面对陈依依的邀请,要是在平时,姜云婉肯定是十分愿意。 可今晚父母亲从云都老厂开车出来,到大姐家过国庆节。 她能不陪在父母亲身边? “抱歉依依姐,我父母亲上来到这里过节,我就不去了,你自己玩得开心点。” “怎么,你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陈依依非常敏感,她听得出姜云婉的言语中,有一丝无奈与不爽。 “不…也不是。” 姜云婉吱唔道。 她忽然想到风情万种,魅力四射的陈依依,她应该更懂男人。 “依依姐,你说女人要怎么做,才可以挽回一个男人的心?” 从游山玩水一下子跳到个人感情问题,跨度似乎有点大。 但并不妨碍电话那头的陈依依,嘴角掀起一抹妩媚的笑。 美女八卦,谁都喜欢听。 特别是一位看起来打遍天下无敌手,根本不可能为情所困的交际花。 连她都要挽回一个男人的心? 谁啊? 绝对不会是在成都叫何健的年轻人。 这种大路货色,就像是雨后烟云,姜云婉根本不会太过留恋。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拿他来作为一块挡箭牌。 宣称名花有主,可以令那些像苍蝇般的追求者们,望而却步,或者扼腕叹息。 按理说,拥有这样一位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友,男人理应万般珍惜才对。 可人家偏不稀罕。 会是谁呢? 莫非…只有李雪峰。 不愧为DISK国际组织的得力干将,思绪敏捷,很快便找到了问题所在。 李雪峰高冷孤傲,不善表达感情,神出鬼没,恰恰激发起姜云婉强烈自尊。 她非要拿下这个刺头不可。 陈依依开始拿出自己历年交往男友经验,跟姜云婉交谈起来。 但是,姜云婉错估了一件事情。 她以为陈依依这种高贵妩媚,仪态万千的女人,更懂揣摩男人心理。 其实,陈依依男女生都揣摩,因为她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国外商务代表。 她的正式身份叫国际掮客,隶属于一个叫DISK(硬盘)组织的非政治性国际组织。 组织总部在美国。 掮客相当于中介,但比中介功能强出太多。 它收集所有政治、经济、军事、科技等诸方面,团体或个人的一系列情报,建立起庞大的数据库。 然后出售给有需要的买家。 现在或将来都可以,不争一时。 关键是猎物要具备政治或商业价值。 掮客是处在中介、猎头与间谍之间,角色定位漂移不清。 谁出钱,它就为谁服务。 DISK组织的幕后老板,有着USAID,甚至于CIA的影子。 李雪峰是个科技天才,早就加入DISK组织的猎物名录,而且还是重要人物。 DISK组织评估认为,此人极具商业价值,他的所有信息或行踪,将会非常值钱。 如果能将他的心俘获,当然求之不得。 所以,组织让陈依依出面,以美色诱惑。 没想到李雪峰是个怪物,似乎油盐不进,一转眼便失去了踪影。 陈依依从云都悄悄追踪到省城,好不容易在外商洽谈会上碰了面。 结果,他又是一个潜水,人不见电话也不接。 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以往对付男人的种种手段,在他面前全部失去了效用。 一年时间里,她只知道他接手了国家863项目。 其它,她是一无所获,更是无计可施。 这个时候,姜云婉这个反馈的信息,让她一下子兴奋起来。 自己无法接近李雪峰,但姜云婉可以。 第113章,既刺激又奢侈的烦恼 就凭她是公司老板刘丰的小姨子,李雪峰是不敢随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且姜云婉也不是什么善茬,李雪峰轻易糊弄不了她。 “云婉妹妹,你当记者平日里风风火火,很泼辣的嘛,不要讲究什么矜持和面子。” “放下身段对他穷追猛打,想办法主动投怀送抱,男人在感受到你的温柔乡之后,逃离的心也会慢慢软化。” “我就不信他是铁石心肠?” “听说他在大学期间曾有过一个校花女友,后来人家出国留学,但恋爱的滋味他是尝过的。” “你这些天认真查一查他在083这三年,是否交过女友,或者说相好的女人。” “我就不信他没有那方面的欲望与需求?” 姜还是老的辣。 陈依依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姜云婉。 非常时期是应该用非常手段。 俗话说得好,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有时候太过于尊重一个人,就意味着你永远靠不近他。 “我明白了,谢谢依依姐。” 她搁下电话,怔怔望着窗外。 陈依依跟姜云婉的美截然不同。 前者千娇百媚,身姿妙曼,美眸流转,一个简单的眼神都魅力无穷。 一双极品大长腿,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而后者,仿佛是傲气凌人的烟火仙子。 容颜绝美,气质高冷。 如同冰山一般。 她们各自代表着不同女人的极端美丽。 陈依依透露出来的主意,堪称炸弹。 但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不采纳的理由。 尽管得到了灵丹妙药,姜云婉却高兴不起来。 有机会去征服一个男人的心。 真是一个既刺激又奢侈的烦恼。 此刻的姜云婉感觉自己是如此美丽,又是如此寂寥。 好似一朵风中落花。 下午,总监办公室。 一道美丽灵动的身影,不安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李总,您刚才没有和姜记者吵架吧。” 她的底气显得十分不足。 以前,她跟李雪峰更露骨的言行都有,但从来就不怕外泄。 因为总监办公室,从来就没人敢擅闯。 任何人就是周立群都要先经过蔡文琴通报,才准许。 没想到是姜云婉。 在整个微电子公司,谁敢招惹她呀。 什么叫‘没吃饱哪里有力气伺候你?’ 听听… 伺候,要怎么样的伺候法? 任何人听了,都会想起一个词:职场潜规则。 李雪峰本来就很帅,加上科技牛人的头衔,才二十四岁的年轻男人。 他很成熟,完全褪去了青涩与浮躁。 却也变得沉稳,自信。 这个魅力对于女人而言,具有极大杀伤力。 本身蔡文琴就对他很爱恋,只因李雪峰坚决拒绝私情,她才勉强收手。 承诺沟通时可以亲昵随意点,允许暧昧言语。 但上司和下属绝对是一道沟壑。 加上正月初七那次约定,更是一道坚固无比的屏障。 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蔡文琴,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只能看不能碰。 不要去做不该做的事情。 虽然蔡文琴曾经后悔,那天为什么就轻易答应了呢? 要是不答应,她或许还是可以拥有他。 因为她深有体会,在肉体上他还是需要她的。 至少在欢爱的那一段时间,他暂时失去了理智,沉浸在男欢女爱之中。 但现在反悔,定会引起他的强烈反感。 所以,她一直不敢乱说乱动。 每天待在喜欢的人身边,还能拿钱升职。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很信任她。 蔡文琴啊,蔡文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人就是要知足常乐。 李雪峰是希望她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如果说秘书也有等级。 助理兼秘书,就是最高那档。 有她在,能帮他分担不少压力,她也自豪。 “没有。” 李雪峰回复了她的担心。 “噢对了文琴,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我父亲,告诉他我明天下午回家,陪他吃个晚餐,九点就回公司。” “顺便再打个电话给耿山,明天下午两点,在公司楼下等我。” “好的。” 蔡文琴如释重负,她拿起电话让总机转外线… “喂,是设计科吗…帮我找李伯伯…对就是李秉承,请他接个电话…谢谢!” 她的声音很柔美。 话说设计科那头,“李工…李秉承,你儿媳妇来电话了。” 科里的人,对蔡文琴的声音都熟悉了,一听见就认为是李秉承儿媳妇打来的。 李秉承呢,干脆装傻充愣,既不承认也不反对。 听到有他的电话,就笑盈盈跑去接听。 他心里有数,儿子说对象是在上海,这个只是他的助理兼秘书。 可… 他是巴不得这个小蔡,就是儿媳妇。 漂亮懂事、又有礼貌。 李秉承接过电话,蔡文琴就把李雪峰的话,如实传达一遍。 搁下电话,她直拨司机班分机,告诉耿山说李总明天下午两点,要用车。 全部搞定,给李雪峰茶杯里加满水,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办公室。 退回到隔壁,她自己的秘书室。 日落西山,李雪峰手头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 今晚没有加班的必要,回公寓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半年没有在席梦思床上睡了。 “可以下班了,跟立群好好过个节吧。” 李雪峰友善地落下一句,大踏步离开。 “哎…” 蔡文琴抬眸张嘴,发现他已经走远。 她渴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拥抱,或是一个吻。 这是上次谈判时,他亲眼答应的。 可他现在,是能免则免。 蔡文琴眼眶红热,潸然泪下。 …… 国庆节下午三点。 当李雪峰踏入飞机坝父亲家的时候,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父女俩,怯懦地看着他。 “李…李总。” 杨幸福颤巍巍叫了一声。 “哦…坐坐…” 李雪峰这才恍然大悟。 他已经忘了这岔子事情。 在公司里,杨幸福父女俩对于李雪峰,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在公司他的大名如雷贯耳,大家都尊称他为李总。 听说杨幸福父女俩是李总安排进来的,谁也不敢欺负,都客客气气。 父女俩收入不低,五一劳动节回过飞机坝一次,对李雪峰是大赞特赞,把他说成了神。 “你们居然几个月都没见到雪峰啊,咋个搞起勒?” 余菊香听罢,简直难以置信。 “是啰,他们说李总关在大间屋子头,修炼啥子功,神秘兮兮勒,四周有人把守。” 杨幸福说道。 “啥叫修炼嘛,他是在搞科研,封闭的屋叫实验室,他接的是国家科研大项目。” 李秉承听闻立马纠正。 第114章,寻求帮助,想到了大学同学 “你们在单位里工作和生活还习惯吧,没有感到不舒服吗?” 不管怎么说,李雪峰还是要关心一下。 “习惯,很习惯。” “在单位同事之间,不要随便提及我的名单,要服从后勤部门领导安排,不要违反纪律…” 李雪峰还是叮嘱一遍。 “要得…要得。” 杨幸福鸡啄米似的点头哈腰。 杨丽娟则羞怯怯跟着点头。 这边完了,他到小弟李雪松房间,开始询问最近功课和学习情况。 “大哥,你不是说要来咱学校的嘛,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李雪松撅起了嘴巴。 “哎哟,这件事我搞忘了,下星期我一定抽空去一趟。” 李雪峰连声检讨,这才让兄弟开心起来。 …… 微电子公司只休息国庆这一天,十月二号照常上班。 上午,李雪峰来到公司办公楼,自己办公室。 “早上好,李总。” 蔡文琴笑容可掬,亭亭玉立跟他打招呼。 自从两天前的那次教训,她现在不敢随便开玩笑。 嗯的一声,他坐了下来。 “茶,刚沏的。” 她殷勤地把茶杯,移到办公桌一角。 “那…这里要是没什么事,我过去了?” “嗯。” 李雪峰总算是发出一个音符,答应了。 蔡文琴低下头走出总监办公室,回到隔壁自己房间。 公司里日常事务还是挺多,许多文件需要他及时签发,或者阅览。 大班桌上,蔡文琴都分类放置。 但今天李雪峰并没有先处理公事,而是从手提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大学同班同学的通讯录。 他准备先处理一桩私事。 昨天雪松说起学校的霸凌事件,还没完全平息,这严重影响到他的学习。 年初李雪峰曾经答应过的,说去学校一趟,帮兄弟摆平这件事。 可前些日子,他实在是忙得四脚朝天。 哪里还会记得这事。 这几天不是恰好有空,那就赶紧处理一下,了却一桩心事。 他想过了,处理这种霸凌事件,光依靠学校老师的影响力,不足以彻底摆平。 必须依托校外强势。 所谓强势,主要指社会力量、江湖势力。 这方面李雪峰是空白。 而且他也不会愚蠢到单枪匹马去打架。 像上次在梦幻光影酒吧那种,冲动之下打上一仗,差点被拘留十五天。 这种鲁莽事件,不能再发生了。 除了江湖势力,还有一种国家机器的强势,那就是警察。 G大校友分到公安系统的人很多。 他的同班同学施荣,就分在省厅。 施荣是系团总支副书记,班团支部书记,学生党员,专业成绩中上。 加上家里在贵州有一定社会关系,他直接分配到了省厅。 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分配。 这份通讯录,是李雪峰五月底去G大时,让物理系办公室专门打印了一份。 翻开通讯录,第一个就是施荣。 通过外线拨打过去,被告之他挂职到云岩区分局治安大队。 李雪峰转拨区分局治安大队,找到了施荣。 “李雪峰是吧,你娃儿三年没联系班上同学,大家都以为你失踪了呢?” “去年在电视台和日报上看到你,你娃儿悄眯眯成了科技牛人,搞成国家发明,牛逼啊!” “大家以为你狗日的被国家,像熊猫似的保护起来了呢。” “这下咋个就把你放出了?” “你现在哪儿,我请你喝酒,马上再喊几个贵阳同学一起聚聚。” 施荣听得是李雪峰,怔愣片刻之后,激动得高声吼叫起来。 可能是平时训人习惯了,他的嗓门一直低不下来。 李雪峰只能将话筒从耳朵边移开点。 “我现在乌当高新区…” “高新区离我这里不远,三十多公里,开车过来四十分钟,赶紧过来喝酒。” 施荣没等李雪峰把话说完,就粗暴打断,要他上市里喝酒。 李雪峰一听喝酒,浑身发怵。 别说他现在是滴酒不沾,就算是放开酒量跟施荣这帮家伙喝,绝对小巫见大巫。 只要上桌,一定是抬下去昏睡两天。 “哎哟老同学,我最近工作太忙了,还胃溃疡,不能跟你喝酒,抱歉。” 李雪峰急中生智,只能撒谎。 “你娃儿,啥子胃溃疡呵,狗日的撒谎。” 施荣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撒谎。 他这三年在基层搞治安,每天跟三教九流、牛鬼蛇神打交道,只要对方话一出口,他就能闻出味道。 “算了,你是搞科研的不宜喝酒,原谅你一会。” “说吧,找我啥子事?” 他知道李雪峰这人非常孤僻,没什么事不可能主动跟同学联系。 属于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哎哟老同学,你还真成神探呵,我找你还真有件事。” 李雪峰先顺溜一句好听的,然后再把铁路中学霸凌那档子事,给说了一遍。 “我以为是啥子大事,这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找黔灵派出所就可以。” “不用找他们所长,你找八五届物理专业的游小平,他就在黔灵所挂职当片警,你去找他。” 施荣还是蛮讲同学情谊的,嘴一歪大大咧咧指了一个方向。 “低我们一届,理论物理专业游小平,可我不熟啊?” 没想到李雪峰叫苦说不认识。 施荣想了想也是,这小子除了外语系的肖燕,他还认识谁? 再过几年,恐怕连同班同学都认不得啰。 “你不认识他,可他即认识你。” “你狗日的是运动健将,他曾提到过你,直竖大拇指,对你很崇拜。” “这样,你什么时候去,我先跟他打个招呼。” 施荣还是好事帮到底。 “什么时候…事不宜迟就下午吧。” 李雪峰想了想,下午可以抽出半天时间。 “好吧,就这样。” 还没等李雪峰反应,对方施荣就把电话挂了。 这个世界,也只有施荣敢挂他的电话。 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系统,大概率只有李雪峰找他办事。 李雪峰苦笑了笑,搁下电话愣了一会。 他喝了口茶,调整思索重新伏案工作,为下午腾出时间。 就在李雪峰忙着跟老同学通电话时,隔壁秘书室蔡文琴,也接到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电话。 “蔡秘书,中午请到基地对面的蓝山咖啡厅,我有事找你。” 这声音、口吻不用猜,是姜云婉打来的电话。 声音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口吻是命令式的,没有商量余地。 “你最好提前点走,免得他又让你给他打饭,养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坏毛病。” 没等蔡文琴回答,她又添油加醋数落李雪峰一番,让人哭笑不得。 “好…吧。” 蔡文琴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这个魔女的要求,谁敢轻易拒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很紧张,不知道这位姜记者找到什么目的。 是为前几日那句暧昧言语吗? 这个,她好解释。 第115章,拉拢与利诱 就凭这一点,姜记者也不能判定她跟李雪峰有私情。 蔡文琴胡思乱想一阵,干脆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清醒头脑之后,回到办公桌跟前。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到时候灵活应变。 不相信她能把自己吃掉。 她腹诽。 注意到11点过一刻,离11点半下班提前点,蔡文琴便起身来到隔壁。 “李总,我想提前点走,有个朋友约我中午见个面。” “嗯,你走吧。” 李雪峰头都没抬,哼了一句继续写他的审批。 “只是中午我不能给你打饭了,你记得一会自己到食堂去吃饭。” 这句体贴话让李雪峰一下子有所感触。 他抬头对她莞尔而笑,“你放心去吧,我知道了。” 蔡文琴痴情地抿嘴点头,转身离开。 蓝山咖啡厅是园区三产办开设的一家茶餐厅,方便园区内职工休闲、交友或洽谈事务。 当蔡文琴进来时,姜云婉已经先到了。 两杯蓝山咖啡,一盘腰果,一份巧克力蛋糕,已摆在桌面上。 两人面对面坐在幽静雅座,避免被人打扰或听见谈话内容。 姜云婉目光灼灼打量着蔡文琴,故意不说话,给对方一个强烈震慑感。 蔡文琴勇敢地迎着她的目光,故作镇静,心里反复在安慰自己。 不用怕,她跟自己同岁,除了家庭背景过硬点之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喜欢一个人,并不犯法。 越界,并没有人知道啊。 良久,姜云婉收回目光,开口道: “想要换份工作吗?” 蔡文琴听罢惊愕不已。 莫名其妙。 换份工作,你有这个权力吗? 除非是董事长的意思。 但他不会,因为李雪峰不会同意。 “抱歉,我暂时还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再说了,这份工作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呢,除非…” 蔡文琴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姜云婉抿了口咖啡,故意轻咳一声,显得自己很放松。 “除非李总不再用我,有更能干更合适的人选,来替换我,我会毫无怨言离开。” 蔡文琴不冷不热回复过去。 姜云婉闻言一时哑火。 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不怕董事长刘丰,反倒是很在乎李雪峰,以他马首是瞻? 不光是狂妄,还此地无银三百两。 “其实您不用对我有多大敌意,我跟李总之间只是上下属关系,仅此而已。” “上次在办公室听到的那句话,纯属是个误会。” “退一万步说,李总有您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会看上我呢?” “何况,我有对象已经三年了,明年我们就决定结婚。” 冷静下来的蔡文琴,自信心增加不少。 她抿了一口咖啡,开始反击。 这些话理由似乎很充分,搞得姜云婉还不好随便反驳。 真要反驳,那就得撕破脸皮了。 谁说有对象就不能喜欢别的男人啦? 就算结婚之后,同样可以红杏出墙,移情别恋。 当然,现在就跟蔡文琴撕破脸皮,绝对不是姜云婉本意,更不是这次约出来谈话目的。 她是希望与蔡文琴结成暂时联盟,能更清晰地掌握李雪峰的一切动向。 “蔡秘书,请你别误会,我约你出来不是要跟你结怨,或怀疑你什么,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姜云婉柳眉一剔,抿着咖啡笑盈盈说道。 什么,跟我交朋友? 呵呵这倒是挺新鲜的。 看上去,她是有备而来,应该还有一个什么阴谋诡计吧。 蔡文琴蹙眉思索,并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做任何事,底线是不能危及自己的前途和利益。 答应了,就等于开罪李雪峰。 不答应,就等于间接得罪刘丰,那更麻烦。 “不急,请先吃点巧克力蛋糕。” 姜云婉用蛋糕叉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嗯,味道不错,尝尝,一会咱们再点餐。” “好,谢谢。” 蔡文琴也不扭捏,同样用叉子叉起蛋糕吃起来,先垫个饥嘛。 两人默默无语,吃蛋糕喝咖啡,相互配合默契。 十几分钟,两人将一个袖珍巧克力蛋糕,全吃进肚里,这才开始切入正题。 “是这样子的蔡秘书,我大姐夫呢近期正在考虑,要招聘一个董事长助理。” “要求最好是女性,年轻漂亮机灵,关键是要懂业务,了解公司产品的技术特征,市场需求等诸方面。” “因为从明年开始,将有证券部门正式进驻微电子公司,进行上市前的辅导,董事长助理负责从中协调。” “还有更重要一点,董事长从89年开始,将要跟国家证券委、上交所等,沟通公司上市事宜。” “这项工作要有一个特别助理,来协助董事长完成。” 蔡文琴听罢,表面镇定实则心跳很快。 董事长助理,就个职位相当诱惑人。 它相当于公司中层干部,将来上市之后,还很有可能成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 这不光是有名,还很有利哦。 谁听到都会动心。 “姜记者,你也是真会开玩笑,董事长助理是个非常重要职位,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蔡文琴用纤指夹了几颗腰果,放入嘴里咀嚼,以掩饰自己心慌意乱的窘态。 她可能忘了,姜云婉职业是记者,观颜察色能力超强。 蔡文琴故作姿态,恰恰说明了她已经心动,在暗自欣喜。 “怎么叫没有关系呢,关系大了去啦。” 姜云婉烈焰红唇一咧,眉飞色舞起来。 “我刚才说的董事长助理,条件既苛刻又特别,外面招聘根本不可能。” “只有在公司里面挖掘,选来选去也只有你合适。” 蔡文琴听罢错愕,尚不知真假。 但此话至少是在暗示,这件事刘丰在家跟老婆、小姨子,甚至刚从云都上来的岳父,都讨论过的。 她的名字一定被提及。 否则,姜云婉凭什么在这里拿出来炫弄呢? 不过就凭姜云婉嘴里说出来的这些条件,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似的。 环顾整个微电子公司,包括老厂在内,年轻漂亮能干,还要懂得技术和产品性能的,非她莫属。 姜云婉双目灼灼,仿佛能看穿蔡文琴的内心世界。 只见她凛冽道: “不过姜秘书,你想要坐上董事长助理这个位置,有一道障碍,你可能很难逾越。” “嗯,什么障碍?” 蔡文琴既然上勾,她肯定会追问。 “我的大姐,董事长夫人。” 姜云婉犀利目光扫向蔡文琴。 第116章,姜家三姐妹,你惹不起 “她是不可能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助理,放在丈夫刘丰身旁,朝夕相处。” “男人大都是偷腥馋猫,尤其是功成名就之后,手上又有大把钞票的男人,非常危险。” “我大姐可是个聪明睿智的女人,她决不允许把雷埋在家里,或自己身边。” 姜云婉的这些话犹如一颗子弹,嗖地一下击中蔡文琴的心窝。 她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哦,董事长夫人还有如此谨慎防范之心,不简单啊,嘿嘿…” 蔡文琴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随即询问道: “那总裁办公室的尤秘书,夫人倒像是很放心哦?” 姜云婉听罢哼哼冷笑,“尤秘书的确优雅漂亮,但你知道她是谁吗?” 蔡文琴抿嘴摇头。 “尤秘书可是我大姐在大学的同班同学、闺密,她丈夫就在基地宣传部,她的女儿跟我侄子刘杰,又同岁还同班。” “这种关系,她会背叛我家大姐吗?” 从姜云婉的口吻中,似乎能闻见一股子狠辣味。 言外之意,这位尤秘书很有可能是姜家长公主的卧底。 专门用来监视其丈夫刘丰。 “那…你们家为什么不把尤秘书提为董事长助理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蔡文琴也就不再装了,该问就问。 “这叫细节决定命运,野心决定高度。” 姜云婉睨了蔡文琴一眼,沉声道: “尤秘书学中文出身,阅历水平都没问题,但凡有家室的女人,希望家庭和睦,稳稳当当,自己不再抛头露面。” “再说了,她对半导体产业了解甚浅,而你跟在李雪峰身边,学到许多东西。 “这点,别说是尤秘书,其它人都无法跟你比。” 蔡文琴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董事长夫人如此戒备,我怎能坐上这个位置,或者说你又怎么帮到我?” 这话开门见山,赤裸裸毫不遮掩,让姜云婉大为惊叹。 这小妮子真是个人才,女中豪杰,利欲熏心可以让她铤而走险。 “我是董事长夫人的亲妹,记者身份,我自然有能力说服我大姐,让你成为第二个尤秘书。” 蔡文琴闻言,当即咧嘴反讥,“姜记者,她就不怕我真的勾引上董事长?” 姜云婉似乎早有准备,她不慌不忙抿了一口咖啡,抬瞪凛厉道: “你敢做,就一定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们姜氏三朵金花,可不是徒有虚名。” “要知道微电子公司的大股东是*43厂,我父亲目前仍然是厂长,至少还有三到五年。” “我二姐公公在电子工业部,可也是一位举足轻重人物。” 蔡文琴微微叹气,后槽牙一咬,沉声道: “好吧,我同意与你结成联盟,请说,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我要知道李雪峰的一切动向,帮我搞定他。” 姜云婉淡然道。 蔡文琴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牛腩饭。” “一份还是两份?” 服务员问,看向姜云婉。 “两份吧。” 姜云婉低声回了一句。 待服务生离开,她看向仍在往嘴里塞腰果的蔡文琴,冷哼道: “怎么,是不忍心还是不好办?” 蔡文琴漂亮小唇微微一撇,不咸不淡,“报告他的行踪这没问题,但要帮你搞定…嘿嘿,有点难!” “为什么?” 姜云婉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蔡文琴咀嚼着腰果,用力吞咽下肚这才下定决心,“实话告诉你吧,连我都没法搞定,又怎么帮你?” 这句赤裸裸的话,要是放在半个小时之前,足够刺激。 可是现在,联盟已建,这些八卦本就在意料之中。 所以,它并没在姜云婉内心,引起涟漪。 “那请你告诉我,让李雪峰动心的女人应该有吧,是谁?” 这也够直接。 蔡文琴听罢嘴角一翘,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弧。 “让他心动的女人,有…但恕我不能告诉你,她的名字。” 有! 这个肯定回答,已足够让姜云婉惊愕失色。 陈依依说得没错。 李雪峰虽说特殊、另类,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一个正常男人。 他有七情六欲。 “你可以不说她的名字,请告诉我目标范围,不会是学校时期的旧相好吧。” “当然不是。”蔡文琴撇嘴冷笑,“是在083系统内。” “我们系统?” 姜云婉惊愕。 大杏眼凸起,脑袋瓜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高度闪过,不时地摇头否定。 “蔡秘书,请再缩小点,你这不算是在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她只好出口威胁。 蔡文琴轻蔑一笑,“好吧,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此人就在咱微电子公司里。” “什么?” “你敢骗我!” 姜云婉旋即失控,她脸容一敛大声嚷叫。 这下惊得四周顾客都回头,以为两位美女是在争吵些什么。 她连忙压低声音,“请告诉我,是谁?” 蔡文琴同样是压低声音,不冷不热回答,“对不起,虽说我为了利益跟你结为联盟,但做人我有底线。” “这些年在他身边的女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你这么聪明,这还不好找?” 这话的确赤裸裸。 姜云婉本身就不笨,没多久她便锁定一个人。 但怎么可能是她? 离过婚、生有一个十岁儿子。 年龄比他大至少七岁,已过三十的少妇。 他的品位有这么低吗? 她惊愕的嘴张得贼大,半天合不拢,慌忙用手捂住。 不可思议。 这时候,两份牛腩饭送达。 蔡文琴悠然自得地拿过其中一份,瞥了姜云婉,低点很优雅地吃了起来。 嘿嘿,受刺激了吧! …… 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是中国经济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一件大事。 更是中国企业新产品公开亮相的吉日良辰。 举办地法定在中国广州,俗称‘广交会’。 每年春、秋两次商品交易会,是生产制造企业展示企业形象,推出新产品的舞台。 它又是产品销售企业,广大经销商与生产商之间,交流和选择的平台。 所以,广交会一年比一年开得隆重,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规模一年比一年大。 今年秋交会在广州流花路会展场馆,规模盛大,参加人数达十数万人。 开幕当天最高峰,据说将要达到二十几万人。 上万家制造企业的董事长、总裁,或是销售副总,市场总监等带队提前到场。 他们主要是来会见国内各市场的大代理商,外贸渠道的进出口公司,国外代理商。 当然,还有各个职能部级领导。 平时,这些部领导们整天埋没于文山会海之中,无暇听你瞎唠叨。 展会期间,恰恰是部领导们休闲放松的时候。 第117章,广州秋季交易会 每年春、秋二次广交会,是经销商们选择适合自己品种的最佳平台。 展会上大小厂企几千上万家,大小品种几十万个,在为期五天时间里,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看、去选、去谈判签约。 微电子股份公司下属的营销公司总经理高泽,早在十月九日这天,就率队到达广州。 公司这两年租用的展台面积,是起来越大。 去年是一百平,今年则三百五十平,规模空前、宏大。 他们请了广州一家著名广告公司,为展厅做策划布置。 营销公司外贸部经理吴咏梅,也提前两天到达。 李雪峰作为董事长刘丰随从,一起来到广交会,与吴咏梅是同一天到达。 两人心照不宣。 刘丰这次参加秋交会,主要是想乘这广交会时机,接待前来参加开幕式的部级领导。 外经贸部和电子工业部。 以及香港总商会和深圳特区的有关负责人。 秋交会为期五天,据说整个广州市的星级酒店,宾馆早就预订一空,一房难求。 而且房价更是翻几番还多。 临时去的只能住普通招待所,简陋旅馆。 据说离会场近点的,也都满员。 广州的繁华和开放,跟贵州贵阳市简直没法比,让李雪峰大开眼界。 这里五星级酒店都有好几家,什么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等。 刘丰和李雪峰下榻中国大酒店。 除了离秋交会主会场近之外,主要是政府高官都住在这里。 中国大酒店普通单位订不上,这还是部里帮订的。 李雪峰和刘丰都是单间,方便各人自由活动。 吴咏梅带着一个外贸助手,住星级普通双人标间,但不妨碍她悄悄到李雪峰房间幽会。 历届交交会,都有一个不成文规律,叫做会前会,这是非官方性质。 许多专家,商界大佬,各制造企业负责人,各供应商、贸易公司老总一起,都提前一两天到达。 在正式会议之前,宴请各级领导、专家,和合作伙伴相互交流。 但凡有点身份的制造业专家,商会成员,老总或总监,大代理商等,都心领神会地提前到达,见面畅谈。 实际到广交会开幕式这天一结束,第二天开始,这些大佬们就先返程回府。 而在五天广交会上真正忙碌的,则是营销人员,或是搞商业情报人员。 还有就是庞大的供应商和代理商们。 他们到达展会现场,选品种洽谈代理或经销。 省级独家一般不可能,制造商现在学聪明了,不设省级代理商。 而是从市级、县级代理、经销开始。 不轻易搞独家,统一零售价制度,多家特约经销制。 据说那七八天会议期间,广州各高档酒楼,饭店包房,一个多月前,都预订出去了。 一般人在广州想吃顿像样点的,没门。 还有歌舞厅、KTV包房也都预订一空。 各地聚集到广州的‘小姐’,数以万计。 那些避孕套等计生用品,一盒难求。 这里参会人员中,不光有国内的,还有相当多的外国人。 东南亚,欧洲南美都有。 李雪峰感叹,改革开放之后,华南人是先富起来了,真是有钱啊。 广州市场,自然是全国生产企业,产品销售的一个制高点。 这里大型交易批发市场林立,竞争激烈。 华南人很迷信进口货,欧美日本香港等,尤其是电子产品。 对于江浙一带产品,称之为乡镇企业。 上海货,在这里同样受排挤。 合资企业产品,不是本地产的产品,或没有点名气的国内制造厂,大经销商的门都难进,递上去的资料都不收。 李雪峰发现,广州等华南市场的家用电器、电子产品,基本上被进口货或合资企业产品所占领。 内地军工企业,凭借技术实力,尚能立足。 而微电子公司属于高科技企业,所生产的电子产品,非家用类,属于工业或商业配套产品。 严格讲,属于产业链的上游,有市场竞争力。 他还惊喜发现,这里的电子原器件,真特么的便宜。 都是走私进来的。 “老板,我们应该在这里设立分厂,将大大降低生产成本。” 李雪峰感慨道。 “董事会上,有些董事早就有了提案,基本意见是在深圳,因为深圳是特区,有相当大的政策优惠。” “初级计划是明年,在深圳设立办事处,待微电子上市之后,就在深圳设立分厂,研究所。” “到时候,你有可能派到深圳来负责。” 刘丰作为董事长,高瞻远瞩,这些战略问题,肯定比李雪峰考虑得更远更深。 华南市场营销,微电子公司在一年前,开始布局。 华南市场部目前主要管辖广州和深圳两地。 经理叫叶茂青,华南理工大学毕业,广州人士,他了解当地风土人情、语言方便。 但令人遗憾的是,微电子公司的市场主要在华东地区。 华南市场一直没有启动成功。 *43厂主推的BP机,在上海、江苏、浙江和安徽等地订单不少。 本来刘丰想在广州推广,只做了一单就没有后续了。 究其原因,人家只认进口的摩托罗拉,其他仿制产品,再便宜也不要。 狗日的,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叶茂青这些年主要是自己在做代理品种,捣鼓走私的家用电子产品。 实际他对微电子的非家用高科技产品,兴趣不大。 刘丰对华南市场像叶茂青接私活这种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搞市场销售,销售人员吃不饱饥肠辘辘,你又不可能往窟窿里塞钱,只能放任。 待过几年再说。 今年秋交会公司参展,叶茂青负责搞接待,向导。 当然,他接待主要是公司主要领导,像刘丰、高泽。 李雪峰身份特殊,是刘丰身边的大红人,又是技术牛人。 在微电子公司是妖孽般存在着,叶茂青既敬畏又敬佩。 他心里十分愿意巴结,认为此人将来必有大的前程。 捣鼓走私产品,属于捞偏门,但不能长久。 完成资本原始积累、上岸之后,就得自己制造产品。 虽说不搞大发明,但产品创新是必然的吧。 叶茂青三十出头,在这里早已结婚生子,过上安逸生活。 在李雪峰的初次印象中,叶茂青是个小富即安的人。 事业上追求不是太大,如果将来想做华南市场,这个区域经理得另外换人来做。 后来事实证明,当初李雪峰的判断是错的。 叶茂青这家伙是既有野心又有能力。 第118章,求外经贸部办事 “李总,这几天秋交会,你有什么事,或者需要用车请尽管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叶茂青对这个比自己年小十几岁的青年才俊,刮目相看。 “非常感谢您叶总,这几天可能真的会麻烦您呵。” 李雪峰客气道。 他直接称谓对方叶总,而不是叶经理,表明他并没有把叶茂青,看成微电子公司的销售人员。 而是私人朋友。 叶茂青对此无所谓,欣然接受。 他本身在微电子公司,就是个挂名市场部经理,在华南一带习惯老板,老总称谓。 这样听上去顺耳,带有祝愿的意思。 “没有问题,我先告辞,有事尽管打我办公室电话,或叩BP机。” 叶茂青郑重其事在他的名片背后,写下BP机传呼号。 “嗯,谢谢叶总。” 叶茂青把李雪峰送到下榻的中国大酒店,开着他全新进口的本田雅阁离开。 李雪峰在市里转了一圈回到酒店,已是下午5点多,刘丰还有外面忙碌。 到了快吃晚餐时,他和高泽才匆匆回来。 “哎呀雪峰老弟,怠慢你了,晚上我做东咱们喝点酒为你接风。” 进了房间,高泽客套一下。 “别这么说,秋交会你就是大忙人,我们都应该全力支持你营销公司才对,吃饭喝酒都是小事。” 李雪峰礼貌回复。 他们两人不算太熟,一个长期在上海,一个常年关在实验室。 平时没有任何交集。 唯一上次去日本之前,在上海中山北一路的招待所见过。 但高泽是搞销售的,自来熟是他的一个技能。 “其实广交会场那边,我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展位方案早已确定,承包给广告公司,派人在现场监督。” “二来公司的CIS正在重新调整中,老板说了,企业形象宣传就等到明年春交会再说。” 高泽笑盈盈解释。 李雪峰一听,不得不佩服刘丰和高泽的精明。 销售出身,明白钱该用在哪些地方。 高泽是刘丰的绝对亲信,从上海BP机业务开始,一直鞍前马后,兢兢业业。 市场营销是一个现代企业,除了产品开发之外的另一个桥头堡。 刘丰直接任命高泽为营销公司总经理,常设在上海,脱离于微电子总公司的行政体系。 其重要性和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营销公司你带了多少人过来的?” 李雪峰随意询问。 “搞展位不需要带什么人,只是会议上讲解人员和接待人员,他们明天才会到呢。” 哦,原来是这么安排的。 “我提前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见一见商界的许多老朋友,会议期间还有许多专业论坛我来听听。” “及时了解科技界的最新发展趋势,说白了就是到处逛逛,了解行情。” 高泽则故作高深,又轻描淡写。 似乎他不是营销公司总经理,微电子公司在秋交会上跟代理商们洽谈,跟他无关。 “那这样挺好的,把控科技发展大趋势,也是市场营销部门的主要职能之一。” 李雪峰下意识调侃。 这不是废话吗? 及时了解、掌握科技界的发展趋势,难道不是你技术开发部门的职能? 高泽腹诽。 八七年在中国改革开放,推动经济发展的历史上,应该是个里程碑式的年份。 对于像高泽他们搞产品营销,市场情报分析的人而言,捕捉科技最新动态,将十分重要。 “如果有这些科技界专业论坛,那我就多留几天听一听。” 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李雪峰,听说还有科技前沿的专业论坛,当然不可能错过。 “听说你的导师王辰教授,也会到达今年广州秋交会,作为电子工业部专家,十月十六号上午,有他的专题讲座。” 高泽咧嘴笑言道。 他这是在故意提醒。 “是嘛!” 李雪峰错愕,“王辰教授这个行程,我是事先一点也不知情。” “我们师生俩是各忙各的,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法及时沟通。” 他耸耸肩解释道。 “雪峰老弟,我想当面跟王辰教授见个面,不知你能否安排?” 高泽突然提出一个请求。 “我的妻弟想考王辰教授的博士研究生,届时想请教授适当关照一下。” 李雪峰听罢,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来就没有处理过这类似事情,也不知道王辰教授的脾气怎样,会不会反感? 不过,既然是高泽拜托,这个颜面他一定要给。 吴咏梅还在他的手下,当外贸部经理呢。 “这件事我看这样,等到十六号他的讲座结束之后,下午或第二天,我具体跟他约。” “那太感谢了,咱们找个幽静地方一起喝顿酒吃个饭吧,我来请。” 高泽自告奋勇。 其实大家都明白,像王辰这种级别的专家,秋交会期间,请他赏脸吃饭的个人或单位,不知其数。 一般人根本请不动他。 “谁请倒无所谓,就是吃饭地方…这样,咱们就在中国大酒店西餐厅吧,这里幽静,档次也够。” “秋交会一般宴请都是中式为主,现在高档酒楼根本排不上。” 李雪峰想了想回复道。 可他心里一直奇怪,这位营销总经理似乎对见到王辰教授,很感兴趣。 一提起他就显得很激动的样子。 李雪峰直接怀疑,高泽所说的妻弟,真的是他老婆的亲弟弟? 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他们要见的是位美女。 其实,王辰教授外貌并不惊人。 中等个头,戴着一副宽边近视眼镜,文质彬彬模样。 李雪峰当然不清楚,高泽急着要见王辰教授的真正目的,那是大有来头。 “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这期间咱们各忙各的。” “好,我们去老板房间吧,他可能已收拾好了,一会去跟几个部里的人,到餐厅一起用餐。” “好,走吧。” 两人有说有笑往刘丰的商务套间走去。 刘丰这次决定来广交会,主要是为微电子公司的产品进出口配额,产品进出口许可证而来。 京城里部级衙门,现在是‘人难见、脸难看、事难办’。 拿个什么批文要等上一两年,办个许可证没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 简单要气死了,一点效率不讲。 刘丰这次的目标,是国家外经贸部。 外经贸部是由原国务院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对外贸易部、对外经济联络部和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四部门合并而成。 各自为政的四部门合在一起,磨合起来就相当困难。 最常见的问题就是相互踢皮球、推诿。 唯一办法,就是找他们大领导发话。 这不,刘丰就是专门为此事而来。 第119章,宴请,雅江会馆 他本人绝对没有这个面子,当然得请电子工业部有关领导,出面协调。 话说刘丰、高泽和李雪峰在酒店用餐之后,回到房间专等电话。 高泽因为营销公司有事,便向刘丰告退,回自己下榻的酒店去了。 李雪峰不好意思立马离开,抽着烟陪着。 电子部相关领导来电话告诉刘丰,说对方表示这件事有些为难。 秋交会期间,日程都排满了。 刘丰有点急了,电话里再三要求,甚至搬出大菩萨相压,对方这才表示从新安排。 一会再电话告诉他。 外经贸部手握进出口贸易实权,已是被数千上万家企业,甚至于地方政府盯上。 因为在平时,很难见到他们人影。 请出来坐坐吃个饭就更困难。 因为他们都很注意自己印象,京城认识他们的人,不要太多。 但外出开会,那就不一样。 这也是他们借机出来,放松心情的好机会,也是企业见面宴请,搞活动送礼的最佳时机。 当然,会议日程也就这么几天,邀请的单位实在太多。 他们要根据关系纬度,选择性接受邀请。 这也是一件颇有难度的事。 过了约半个钟头,电话来了。 说只给两个小时,晚上七点到九点。 九点之后,当地政府还有个茶话会。 对方还说,原订于中国大酒店餐厅不妥,目标太大又僧多粥少,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意思是找个没有人瞧得见的私密地方。 放下电话,刘丰犯愁了。 这种地方到哪里去找啊? 这里是广州不是上海,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而且还在广交会期间。 估计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刘丰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没有合适场地,这事反而弄巧成拙。 情急之下,坐在旁边的李雪峰,想到了叶茂青。 “大师兄,叶茂青或许有办法,找他试试?” “叶茂青?” 刘丰眼珠子一转,“我没他的电话、BP机啊。” “我有。” 李雪峰抿嘴一笑。 BP机号传呼出来了。 耐心等待十几分钟,犹如过了一个世纪。 “谁呼我?” 电话进来了,是叶茂青。 “叶总是我,李雪峰。” 李雪峰吞咽下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 “有件重要事情,想请您务必帮忙。” “啥事情,请讲。” 叶茂青好像是喝了点酒,带点粤语还没转过调来。 “叶总,我明天晚上要宴请几位重要客人,关键是酒楼没办法搞定,请您一定帮我,价钱不是问题。” 李雪峰语速尽量放缓,口齿清楚。 叶茂青听罢一愣,酒也醒了一半。 “李总,你让我想想看,打几个电话先落实一下,然后再告诉你结果,好吧。” “麻烦您了,叶总。” 叶茂青没有直接拒绝,李雪峰感到有点希望。 他和刘丰两人抽着烟神色严峻,又开始度日如年的煎熬。 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叶茂青电话进来了。 “李总,你的运气不错,我朋友开的一家私人会所,叫雅江会馆。” “我给你挤出一个包间出来,但你要知道,私人会馆收费老贵哦。” 电话里,叶茂青喜气洋洋。 “贵点没关系,只要环境和菜肴好就成。” “放心好了,环境顶呱呱,菜是标准粤菜,顶级海鲜为主。” “太好了谢谢叶总。” 刘丰听罢,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知道华南一带有不少私人开设的会所、会馆。 环境优雅,高档豪华,请名厨做地道粤菜。 他们一般不对外营业,属于私人定制。 “叶总,明天我可能要用你的车…” “唉…不用你讲我知道要用车的嘛,放心吧,明天我提前两小时去接你。” “谢谢叶总。” 全部搞定,刘丰便思考明天怎么安排。 “这样,晚上就别再打扰叶茂青了,明天一早你跟他联系,搞清楚这家雅江会馆的详细地址。” “我们这边自己会过去,你就在会馆门口等,但叶茂青不能在场,明白吗?” 刘丰叮嘱。 “明白。” 李雪峰点头称是。 他当然知道保密性非常重要。 只是心里直打鼓,怎么跟叶茂青说明呢? 让人家回避,显得不信任对方。 这可是朋友交往之大忌啊。 …… 翌日下午5:00 李雪峰早早做好准备,在酒店大堂等待。 十月中下旬的天气,贵州有些地方已经穿羊毛衫了。 可在广州下午,气温依旧在30度左右。 他今天着实打扮了一下自己。 上穿一件浅兰色「登喜路」牌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白色暗花休闲西装。 下穿浅色超薄牛仔裤,脚蹬黑白相间的休闲皮鞋,英气逼人。 毕竟是第一次随行重量级客户。 不一会,叶茂青开着刚清洗过的,纯进口本田雅阁过来了。 李雪峰刚想打开副驾那扇车门,发现里面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是小吴,我的助理,叫她来是帮你应付场面的。” “因为我一会有事,九点钟我过来接你走。” “小吴充当你的助理,她不一定入席,到时候你就不用管她。” 没等李雪峰开口问,叶茂青就先来了个摊牌说明。 喔靠,太善解人意了。 叶茂青这句话犹如春风拂面,一下子扫清了李雪峰想了一夜的愁云。 “哎哟,我这…怎么好意思呵,叶总…” 坐上后座的李雪峰如释重负,装腔作势地谦意一番。 “这是江湖规矩,我懂。” 叶茂青一句话概括。 李雪峰心存感激,同时也深受教育。 极少与人打交道,也没从事过营销工作的他,这时候才懂得什么叫商业秘密、个人隐私。 未经当事人邀请,一般人不得参与私人派对或酒宴,以避免尴尬。 “李总好!” 那位叫小吴的助理,扭头跟李雪峰主动问候。 她落落大方还很有礼貌,是个做公关业务的好苗子。 “你好小吴!” 李雪峰是顺着叶茂青口吻喊对方小吴,却惊奇发现这女子年龄跟自己相仿。 说不定比自己还大一点呢。 穿一套白色低胸连衣裙,披着长发,显得妩媚清纯。 “李总,咱们还需要去接客户吗?” 叶茂青试探性问道。 “不用,已告诉他们详细地址,他们自己会过去。” “那好,咱们这就先去。” 叶茂青说完便一脚油门,汽车直驰而去。 他随即打开了音乐磁带,优美乐曲在车厢里轻轻地飘扬着。 约莫四十分钟,本田雅阁到达雅江会馆。 第120章,大姐大,三言两语搞定 这里环境幽雅,私密性高,没有行内人引荐,外面人根本想不到这里还有高档餐饮。 “我走了李总,让小吴带着到茶室喝茶,这里有刚上市不久的福建大红袍,正宗极品。” 叶茂青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 “不用叶总,有事你先忙去吧。” 李雪峰宛言相拒。 还有十几分钟,何必呢。 “那好吧,拜拜。” 叶茂青手一摇晃,脚踏油门离开。 等人是件最无聊的事,还尴尬。 可人家小吴很会调节气氛,主动跟李雪峰闲聊。 她是苏北人,今年二十五岁,艺专毕业来到广州,已经三年多了。 凭第六感,这位小吴跟叶茂青的关系,不是老板跟下属那么单纯。 当然,这是行业潜规则,不足为奇。 不知不觉中,会馆门口响起了汽车喇叭声,李雪峰抬头一瞧,“应该是来了,我去迎一下。” 说完,他拔腿就往会馆大门口走去。 只见一辆丰田子弹头面包车,缓缓驶近会馆大门前。 会馆两名迎宾小组快速下来,拉开车门。 从面包车副驾驶位子,下来的刘丰。 只见他下车之后快速拉开面包车门,先引一位年龄约五十多岁的贵妇人,下车来。 一身浅色职业装,皮肤白晢,身材高大,颇具威严。 她的身后是四位官员。 其中一位,李雪峰认识。 他就是两年前去日本京都,电子工业部考察团的副团长,姜云娇公公张司长。 李雪峰礼节性的上前两步,笑盈盈弯腰。 刘丰则低头在贵妇耳语,“大姐,他就是我在车上向您提及的小李博士。” “嗯,很年青啊…” 女领导点头赞赏。 话音未落,李雪峰已轻握女领导伸出的纤长绵手,躬身道: “请您前往里面歇息。” 他明白,在这种场合,尽量不要称呼对方大名、官职。 刘丰陪着贵妇大姐在前面走。 小吴自觉在前面带路。 大家都以为她是会所工作人员。 四位官员中,只有张司长跟李雪峰握了握手,嘴上嗯嗯哈哈。 其他官员根本是昂首挺胸,视而不见。 张司长是后来才慢慢知道,当初是这位年轻人救了杨副部,也就挽救了大家。 他心存感激的同时,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其它三位都是五旬年纪的官员,应该是外经贸部司局高官。 他们到现在还有些懵逼愣神,没完全弄明白这位年轻人是何方神圣。 大姐大为什么非要拉他们到这里来。 外经贸部在广大制造企业,进出口贸易公司面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有时候,他们就是上帝的化身。 但在贵妇大姐面前,这些人立马变成了跟班和仆人。 一行人脚步不停,信步进入特定的一间豪华包间。 李雪峰仔细观察过,雅江会所里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探头。 这也是江湖规矩。 贵妇大姐很自然落座主位,张司长在右,下面是刘丰。 左手则是外经贸部的三位官员。 李雪峰当然是末位。 按次坐定,端上极品大红袍,喝茶寒暄。 喝茶期间的二十几分钟间,小吴招呼会所厨房,抓紧上菜,开酒。 李雪峰告诉她说,七点到九点,只有两个小时。 一会功夫,酒倒上、菜上得差不多。 贵妇大姐既然坐在主位上,她自然明白自己的使命。 只见她妙目环视一圈后,端起酒杯说道: “今晚客串一把主人哈,这里没有什么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小刘公司是一家央企,是电子部骨干企业,刚从大山里走出来,很不容易。” “他们是搞尖端高科技,推出不少产品走向国内外市场,需要进出口产品许可证。” “还有,需要引进国外先进设备或仪器,还要购进名目繁多的国外必需原料,需要进口配额,外汇指标等。” “今晚由我出面请大家聚一下,相互认识并了解企业,希望诸位齐心协力,特事特办。” “来来,闲话少说,请大家举杯,一起干了!” 说完,她带头将一盅茅台酒干了进去。 大伙看到平时不太喝白酒的大姐大都干了,岂敢迟疑,纷纷仰脖一饮而尽。 这番开场白,让在坐各位听了都很真切。 当桌子上的人都各自在盘算时,贵妇大姐大已经端起了第二杯。 她似乎对刘丰委托之事很上心,准备一竿子插到底。 “老陈老孙老张,这杯酒是我敬你们三位的,小刘公司的事,你们三个部门抓紧研究,快速办理,我先干了!” 贵妇大姐大抬腕一口闷,动作干净利落,言语也不多,但分量很重。 三位外经贸部司局级领导,自然是心知肚明。 贵妇大姐是他们的大老板,这意思是需要他们当众表态啊。 经历过各种场面的陈司长,可一点也不含糊。 只见他把面前水杯里的茶水,往边上垃圾桶里一甩,拿起酒瓶子咚咚咚倒满一水杯酒。 他端起水杯,站起来对着贵妇大姐大说道: “首先感谢大姐对我司的关怀和支持,我在此代表我们司的同志们,敬大姐一杯酒,祝大姐永远健康。” 说完,他仰脖将一水杯茅台酒一口干完。 他这马屁拍得挺肉麻的,李雪峰听得都鸡皮疙瘩起。 贵妇大姐大听得也是脸红彤彤,不知是因为酒上脸,还是马屁听得舒服。 后面老孙老张都跟着如法炮制,纷纷抬酒杯以表决心。 “大姐都发话了,我们肯定照办!刘老弟要办的两件事,会议之后回去,我们马上就办!” “感谢,太感谢了!” 刘丰见外经贸部这事,竟然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激动地站起来,同样用水杯倒满酒说道: “大姐,三位大哥,我是小字辈,承蒙各位大姐大哥的关照,我心存感激,千言万语都在此杯中,先干一杯以此明志!” 说完,刘丰也是双手举杯,仰脖将杯中白酒一口干完。 “哎哟大家别光顾喝酒,吃点菜吧,这些都是上等粤菜,尝尝…” 坐在刘丰上手的张司长,见状开口张罗。 “来来…大家吃菜…” 刘丰为大姐殷勤地夹上精致菜肴… 大家这才开始细细品尝,这有名的精致粤菜,都觉得很有特色。 这种场面,李雪峰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就连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他默默做好服务,倒酒递杯移动菜肴。 场面上大家不允许拚酒,他们都有所保留,因为九点之后还有节目。 大家边吃边聊,主要是听刘丰介绍微电子公司生活经营情况。 到了差不多八点半钟,贵妇大姐他们起身告辞。 刘丰殷勤地把她们送到门口,上了那辆子弹头面包车。 张司长也跟着离开。 作为部里高官,不可能跟企业主在一起待太久。 叶茂青的车像是掐准时间,子弹头刚走几分钟,他就到了。 刘丰和李雪峰上车,安全回到中国大酒店。 第121章,酒吧重逢,巧了么 晚秋时节的华南羊城,没有北方的萧瑟,只有远洋浩淼的烟波,把它映衬得迷蒙如梦。 徐徐而来的珠江风,仿佛都尽染透明秋意,依依不舍。 美中不足的是,天空中忽然下起了毛毛雨。 华南的小雨,就是传说中的秋后细雨。 它不似北方那样憨直傻愣地一顿死砸,而是悄悄而来、悄悄而去。 它用温暖而柔软的嫩舌,舔着树枝和土地。 带着季节颜色的雨丝,就是这么静悄悄地把这座历史名城,抚摸得丰富辉煌起来。 今天是秋交会开幕的第二天。 刘丰一大早就去了机场,他的使命已经完成。 李雪峰则留了下来。 他准备上午去展馆游览,了解国内外半导体电子产品的行情。 下午,除了老师王辰的主题演讲,还有一位计算机方面的专家讲座。 他准备都去聆听一下。 秋交会各展馆里面是人挤人,毫不夸张的人山人海。 开幕式那天人不多,主席台上,都是国家各部各司局官员,当地政府主政领导。 下面是企事业单位负责人,经销商代表等。 国内外记者云集,数百人长枪短炮。 这都是做官样文章。 真正的高峰,是从今天开始。 馆门一开,足有十余万各行各业的大小代理商,疯涌而入。 没过多久,他们便手里提着装满各厂家宣传资料的广告纸袋,穿梭于若干个会场。 从主会场的前广场开始,地上铺满了被代理商废弃的各种宣传资料,五颜六色。 据场馆工作人员介绍,一天下来,这些被抛弃的宣传资料,数以吨计,成为垃圾处理。 现在的李雪峰,对国内外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趋势,以及前瞻性已了然于心。 一个上午走马观花下来,他只看了一半场馆。 假如让他仔细观看,恐怖要两天。 中午,他就在场馆里买了份盒饭吃,顺便跟几个小代理商聊聊天。 饭后,在场馆的一个僻静处,靠墙歇息、打了个盹。 下午,他来到学术交流场馆。 先到王辰主讲的场馆,进后台跟恩师打了个招呼,拿到下榻酒店和房间号,便离开。 恩师讲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胸,也就没必要听了。 他去了中科院计算机所,那位著名专家的讲座。 无事一身轻。 讲座结果,李雪峰准备从会馆步行回中国大酒店。 都在同一条流花路上,步行也就二十几分钟,权当是散步。 顺便领略一下改革开放之后,华南名城的风土人情。 吴咏梅日程安排都是满的,一般都是晚上十点之后,才有机会跑到中国大酒店他房间,重温旧梦。 流花路在越秀区,两边建筑有许多仍保留着历史痕迹。 斑驳陆离的三层小洋楼小侧门,镶嵌着一些赤铜錾花的仿古宫灯。 离中国大酒店约一百余米处,有一座别有风情的酒吧。 来的大都是些单身寂寞的男女。 除了参会代表,还有附近几所大学的青年男女。 李雪峰在酒吧门口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坐一会。 一旦离开了工作岗位,没有了研发压力,人就会漂浮起来,变得百无聊赖。 突然间,一个小男孩从身边跑过,还撞了他一下。 他正想开口训斥,却发现手边多了一张字条:别犹豫,进来坐坐吧。 嘁… 李雪峰哑然失笑。 酒吧为了招揽生意,还会用到这种手法? 事实上,他前几天来过一次,在这里听音乐喝酒,花费宝贵的一个小时。 这里有一种鸡尾酒,属于添加薄荷的甜酒,他很喜欢。 从一个密封的搅酒器里倒出,酒的颜色金黄透明,就像冬日里的阳光,温馨而不灼热。 这种酒喝在嘴里沙沙作响,喉咙口微微发痒,像含了满嘴的跳跳糖。 咽下去之后,从喉咙冲起一股辛辣,直透脑门,浑身通畅,七窍即时豁亮。 李雪峰坐到上次坐的那个吧位,专心致志喝着薄荷鸡尾酒,半闭着眼睛,身心尽量放松。 穿着超短裙的小姐,不失时宜地从他身边晃过。 可他却视而不见,连一丝余光都舍不得给出。 “基佬!” 小姐咬牙切齿低吟。 她们转而捧上红酒,到其实男士面前去摆弄。 那光洁腻滑的白嫩大腿,总能吸引到醉眼醺醺的男人目光。 有人搭讪,调情或出台。 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吧里灯火昏暗、钢琴悦耳,使人不觉迷醉。 吧位高靠背沙发似乎很魔性,人越坐却越会陷下去。 这地方是名副其实的温柔乡,如果想要放纵一下,这是绝好之处。 一股子高级香水味飘逸过来,似乎有点熟悉。 李雪峰抬眸发现,对面一位妙龄丽人端着酒杯,妙目不时地往他身上盯瞟。 女子的腿修长挺拔,并拢倾斜着,白皙而没着丝袜。 她用葱白玉手掠了掠遮到右边面颊的头发,风情万种。 长发披肩,乌艳如缎,像一只大黑蝴蝶的翅膀,散乱却又不失妩媚。 她端着高脚酒杯,无名指好看地曲张着,樱唇微启不露痕迹地抿上一小口红酒。 一种白领丽人特有的轻佻,而又不失为优雅姿态。 怎么…会是她? 李雪峰肉眼可见的一个颤抖,酒杯差点脱落。 他的口腔里荡起濡沫,赶忙大喝一口鸡尾酒压住。 呛口酒精加辛辣,伴随着错愕表情一并吞咽下去,避免失态。 可心里的魔障,却从一个隐密潜层战栗起来,细细密密地浮上心头。 妙龄丽人优雅地站立起来,端着酒杯迈着猫步向他走来,脸上是她那迷死人的笑容。 “想不到吧,我们会在这里碰面,咯咯…” “这…依依姐,你怎么会在广州?” 李雪峰似乎惊魂未定,下意识问出一句愚蠢至极的话。 “秋交会只准你来,我就不能来吗?” 陈依依媚眼一瞥,故作高深道: “你无情我不能无义啊,这叫千里有缘来相会。” 哦,她是陪外商一起过来参加秋交会的。 可她怎么会在这间酒吧? 真是太巧了… “别瞎琢磨了,不想请我喝杯酒?” “哦,那是当然。” 李雪峰歉意一笑,打了个响指。 一位侍者走了过来。 “一瓶82年的拉菲。” “加冰块吗?” “加。” 李雪峰干脆利落。 这些天在五星级的中国大酒店,可不是白住的。 跟那些大佬们混在一起,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产自法国波尔多拉菲酒庄的世界顶级红酒,就是他现学现用。 还有那潇洒的响指动作。 陈依依抿嘴一笑。 不一会,侍者过来当面开启酒瓶。 李雪峰倒酒加冰,端起高脚酒杯,敬酒道: “感谢依依姐不计前嫌,为您的健康美丽干杯!” “cheers” “cheers” 两人边喝边聊,似乎很是投缘。 第122章,美女蛇的性报复? 陈依依谈到美国硅谷的一些趣闻,透露出一丝让李雪峰特感兴趣的话题。 “你可能不知道吧,MP公司总部在旧金山,离硅谷很近,几十公里。” “我还认识几家著名的半导体企业,像HP,Apple,Intel等等,他们的老板或高管。” “嗯…” 李雪峰有点崇拜地点头。 在他的脑海里,美国加州、旧金山、硅谷,那只是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而已,没有任何概念。 除了神秘好奇之外,还如雷贯耳,有肃然起敬之感。 “有没有想去参观考察?” 陈依依试探性地询问。 “当然,做梦都想去看一看,作为一个半导体IC人,硅谷是我心目中的圣地,里面充满着神秘。” 李雪峰听罢眼睛放亮,旋即暗淡下来,“我听说要想去硅谷,必须有当地一家半导体企业发邀请函,我才可以向国家申请。” “这个不难,我可以帮助你办到。” “真的?” 李雪峰欣喜若狂,还有些受宠若惊,便低声道: “谢谢依依姐。” 陈依依听罢睨了他一眼,撇嘴嗔怪,“你这人就是嘴巴说得好听,实际行动则一点也不,反而是言而无信的表现。” “这个以后我一定不会了,你的电话可以直接进入分机。” 李雪峰连忙道歉,“主要是前期承接的科研项目,任务重,不过后面要从容些,用不着闭关修炼了,嘿嘿…” 他陪上笑脸。 这时候,酒吧进入了高潮。 华丽水晶灯投下淡淡光影,整个酒吧显得暖昧起来。 萨克斯吹奏着优扬舞曲,充溢整个酒吧,如同一股无形的烟雾在蔓延,慢慢占据你的心灵。 酒吧舞池里,已有若干对男女,搂在一起在舞海里摇戈,情意绵绵,煞人羡慕。 “你刚才嘴上还在说谢谢,却让姐这么干坐着,没想过邀请姐跳个舞?”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骚媚入骨,唇边浮现一抹妖娆笑容,杏眸直勾勾盯着他。 李雪峰啧地一下,如梦方醒,“看我这人反映迟钝,依依姐请。” 他起身牵着陈依依的纤白玉手,缓缓步入舞池。 她双臂直接环住李雪峰脖颈,柔软玲珑的身体紧靠在他身上,腰部轻扭,带动浑圆丰腴的翘臀,来回晃动。 两条丰腴修长的大腿,优雅轻踏。 她嘴唇贴近他的脖颈,随着舞步,从她口中不断地吐出芳香气息。 身上散发的,是融合着酒跟香水的醉人味道。 随着身体转动,胸前高耸的不时摩擦着他的前胸。 刹那间,李雪峰有些心神摇荡,呼吸急促,心动过速,身体开始发热膨胀。 放在她身上的手不由得收紧。 不知不觉中,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 好在舞曲停了,两人回到吧位。 李雪峰往酒杯里倒入红酒,加了不少冰块,然后仰脖饮下。 陈依依瞥了一眼,诡异一笑道: “光顾喝酒,咱们来点简餐吧,这里的西冷牛排,味道马马虎虎。” “嗯,我的确肚子空空如也。” 李雪峰用纸抹去嘴角酒渍,打了个响指。 “两份西冷牛排。” 几分钟后,牛排送上。 两人默默吃完牛排,接着喝酒、跳舞。 渐渐地,李雪峰感觉浑身燥热起来,像是身上有团火在熊熊燃烧。 热血往脑门上涌,头都开始眩晕起来。 “依依姐,时间有些晚了,我该回酒店去了。” 李雪峰抬腕看了手表,显示九点钟。 今晚,吴咏梅说好要过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 “你怎么了?” 陈依依眼明手快,一把搀扶住他。 “没什么,可能是起身猛了点。” 他心里明白这有些不太对劲,可嘴上要说没事。 “买单。”他打出响指。 “先生,你的单有人买了。” 侍者过来小声回复。 “什…什么?” 李雪峰错愕,头似乎更加眩晕。 “别大惊小怪的,是我买的单。” 陈依依挽着他的胳膊,娇嗔道。 “你…什么时候?” 李雪峰剑眉一剔,半晌想不起什么时候她离开过? “我去洗手间,顺便买的单。” 她媚眼一剔,撅嘴道: “别计较了,你买我买不都是一样的嘛,快走吧。” 她拖拽着把他拉出酒吧,来到大街上。 街上夜风一吹,李雪峰似乎清醒不少。 “依依姐,你住那个酒店,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正式赔罪。” “现在,让我自己走回去吧。” “不行,你今天有些醉了,一个人回去我怎能放心。” 陈依依驳斥,双手挽着他的胳膊更加的紧。 “走吧,送到房间我就回去,大街上拉拉扯扯,就不怕别人笑话咱?” 李雪峰没辙,任由她挽着,走回中国大酒店。 …… 翌日清晨。 当一束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直刺李雪峰眼睛时,他醒了。 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在床,衣衫裤袜丢在房间地毯上,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草莓味,还有香水。 一只撕裂的缕空真丝胸罩,赫然挂在高脚椅子的靠背上。 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过去的七八个小时里,这房间里发生过的事情。 可整个房间,加上卫生间、浴房,没有女人的一丝身影。 人已经离开了。 此时的李雪峰浑身虚软,有一种纵欲过度的感觉。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状况。 他很节制,就算跟吴咏梅在一起。 头脑里一片空白。 他依稀记得,是陈依依把他扶回房间、躺在床上。 后面发生的事,什么都记不得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一瓶红酒,就算他一个人喝,也不会有一丝醉意,只是脸红而已。 难道被下药了? 缓释迷幻剂! 他猛然想起三年前那次日本京都之行。 陈依依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报复他前两次的不辞而别? 似乎不合逻辑。 贪恋他的强壮又年轻的身体? 这更加不可能。 陈依依不是那种身边缺少优秀男人的女人。 用这种卑劣手段,只有想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可他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啊? 经手的科研或产品,在日美欧等先进国家眼里,都是不屑一顾的东西。 只能说明,中国人在悄悄追赶。 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是几代人的差距。 李雪峰苦思冥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就不再想它了。 以不变应万变,不露声色继续变往。 但愿不是缓释迷幻剂,而是普通性药,只是为了占有对方,达到某种心理平衡。 属于性报复。 他走进淋浴间冲洗身体,然后走出来把房间简单收拾一下。 是怕吴咏梅看见。 唉,昨晚阿梅没过来? 还是来过之后,发现房间里不对劲,又离开了呢? 李雪峰一个激灵,心猛然跳动,陷入忐忑不安之中。 第123章,吴咏梅伤心欲绝 就在李雪峰被陈依依算计,自寻烦恼的时候。 离中国大酒店十几公里开外的吴咏梅,同样是一夜未眠。 她昨夜十点过几分,到过李雪峰在中国大酒店的房间。 走出电梯门,她兴匆匆上前按响门铃,等待心上人开门拥抱。 两人幽会约定是隔天。 今晚,实际她们俩在广交会期间的第二次。 因为外贸部新成立,无论是销售网络还是客户资源,都是从零开始。 所以,她用了一个最笨却很实用的方法,那就是扫场馆扫楼。 提前到广州,她用小恩小惠在广交会组委会里,拿到一份代表到达名单。 名单上注明: 1,各地外贸进出口公司老总,或负责人下榻酒店,房间号。 2,国外采购商的下榻酒店、房间号。 她从中挑选出与微电子公司业务有关联的单位或个人,制定出拜访计划。 前三天,她和助手小郑一起扫楼。 白天开始到晚上马不停蹄,对目标客户入室拜访: 1,递上名片、企业和产品资料,简单介绍与交流。 2,如有明确意向,约定详谈的地点和时间。 15日开幕式结束之后,从16号开始,她们俩都要在自己的展位上守候。 因为拜访过的外贸公司代表,或国外经销商,都会到微电子公司展位,进行实地考察,观摩产品。 尤其是外国商人过来,由于语言障碍,外贸人员必须在场。 中途或晚上,还经常在咖啡店与客户洽谈。 但身体再累,也不能阻断两人的思念之情。 今晚,吴咏梅匆匆结束跟客户在咖啡厅的约谈,直接打车过来了。 她相信,李雪峰一定会在房间里着急等待。 房间猫眼开启,里面的人在窥视,吴咏梅笑脸相迎,手势比画着让他快开门。 过了几分钟,房门打开。 让她大惊失色的是,开门的不是李雪峰,而是一个既陌生,又十分妖艳的女人。 赤裸身躯随便披着一件睡袍,露出大片白肉和傲人双峰。 她眼眸惺松,秀发散乱,白皙脸上红晕点缀。 房间里光线昏暗,朦胧中一个高大健壮男人,仰卧在席梦思大床上。 这架势傻瓜见了都明白,这对男女正在做些什么。 吴咏梅见状,脑袋嗡地一下差点昏晕,脸涨成猪肝色,羞愧难当。 她的第一感觉,便是自己找错房间了。 “对不起,我敲错房门了…” 她低下头准备退后。 “你叫吴咏梅,是来找李雪峰的吧。” 那妖艳女人非但没关门,还直呼其名。 “是…你又是谁?” 吴咏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找错房间,而是找错了人。 她内心陡然升起一团火,下意识质问。 “我是谁?嘿嘿…我是李雪峰女友,要不,你进来可以当面问他。” 陈依依昂首挺胸,瘪嘴反讥。 这句话犹如一颗子弹,嗖的一下击中吴咏梅心窝,她顿感心脏咯噔,人差点昏厥。 危急中她伸手扶着墙,张嘴直喘粗气。 “要不…你进来坐一会,就算今晚住下来,我也不会介意。” 没想到,陈依依会这么说。 可能是她看见吴咏梅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有点虚,这才说出此话。 “无耻!” 吴咏梅虽是满头虚汗,却慢慢抬起头,从牙缝里崩出这两字。 然后,她脸色铁青,步履蹒跚地离开,坚定地走进电梯。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 陈依依望其背影,还幸灾乐祸地冷哼一句,才把门关上。 话说吴咏梅慢慢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大碍之后,才若无其事地走出酒店,在门口打上出租车回到下榻酒店。 进入房间,助理小郑已上床睡着了。 吴咏梅则房灯没开,脸也没洗,胡乱脱掉衣裤上床躺下。 这时候她的眼泪,如奔腾河流般流淌而出,嘴唇咬着被角不让哭泣声惊到小郑。 她难过,她恨,她… 这一夜,泪水打湿了枕巾和被角,她伤心欲绝。 快到黎明时,她终于想通了。 她没有权力怨恨他,要求他的。 她与他的关系,只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关系。 而且两人天南地北,路途遥远。 她心里明白,他终究是要结婚成家的。 再过七八年,她成了中年妇女,他却仍是少年郎。 曾经的山盟海誓,佘山连心锁等,她从来就不认为是真的。 人总是会变的。 环境变了,地位变了,人怎么可能不变呢?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变得这么快。 原以为他与众不同,会比常人多坚持些时日,情感保持更长久些。 没想到,他崩溃起来比谁都彻底。 他房间里那个女人,估计也是他的地下情人,不可能是未婚妻。 三十岁左右年龄,风骚妖艳,不是那么朴实无华的纯情少女。 能把李雪峰降服的女人,床上功夫一定十分了得。 这种成熟女人,李雪峰最痴迷。 因为他缺少母爱。 算了,权当是一场梦,一场美梦吧。 只是有一点,她十分怨恨李雪峰。 既然有了其他女人,干嘛还要脚踏两条船,对她哄骗,虚情假意? 好聚好散,干嘛把她的姓名等信息,告诉那个风骚女人,是要显摆自己,与女人一起耻笑痴情的她。 算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生活和工作仍将继续。 吴咏梅爬起来,走进浴间,开始淋浴。 …… 十七日上午。 这里正是展馆开放的第三天。 秋交会各场馆,依旧是人山人海,人员密度有增无减。 微电子公司展位,被许多代理商围着。 洽谈区的五张圆形玻璃桌四周,都坐满了代表。 洽谈区外还有人在排队等候。 其中一张桌位是属于外贸部的。 吴咏梅正在跟两个老外在交流,神色一切正常。 助理小郑则带着一个外商在观摩产品。 李雪峰走进公司展区,着手介绍各款产品,尤其是高清晰大屏幕显示屏。 这种既适用于户外广播,体育场馆体育比赛和文娱活动,也适用于屋内会议显示图像等。 属于多功能屏,应用广泛且操作简洁,兼容性能强。 而且性价比在国内外优势明显。 最大优势是它的屏幕大小,是可以随意拼接,用模块组合,方便灵活。 李雪峰现场讲解和示范,当然比那些营销人员,售后服务人员强。 围观和参加代理谈判的人,是越来越多。 接近中午,大小代理商们都陆续散去,公司展位上的人,才得空休息。 有人端来盒饭。 李雪峰端着盒饭靠近吴咏梅坐下。 “我昨晚喝了酒,睡得有点沉,没听见…敲…门…” 他说得含糊其辞,但吴咏梅听得明白。 第124章,一切以事业为重 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妖艳女人没告诉他,她来过? 可能是不敢。 不过,昨晚去的时间,瞧见他像是昏睡在床,没有知觉的样子。 很明显,是跟那妖艳女人翻云覆雨之后,累了睏了睡着了。 想到这里,吴咏梅的心像被针刺般地疼痛。 “没有。” 她没好气儿地回了两字。 是没去还是没坚持敲门? 李雪峰狐疑,但这里人多嘈杂,不好露骨地问。 “今晚,我开着等。” 像是打哑谜似的,意思是说我今晚开着门等你来。 “算了别废神,这几天大家都很累。” 吴咏梅表情冷淡,李雪峰也不能坚持说什么,并且两人长期坐在一起说悄悄话,也不太妥。 吃完盒饭,李雪峰拿了把椅子,移到展台一角落,坐睡去了。 吴咏梅则扒在桌上睡。 昨晚一夜没睡,这下却睡着了。 下午两点半,李雪峰去了报告厅,聆听一位哥伦比亚大学著名教授的全英文讲座。 内容是关于电子信息与世界互联网的未来发展。 他听了受益匪浅。 没想到,将来的世界生存环境和格局,会有如此大的变革。 网络的虚拟世界,线上线下等全新概念。 他觉得自己将来,也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 这是一个值得去探索的未来世界,科技奥秘。 傍晚,王辰带着他的助手姚星河,如约来到中国大酒店四楼西餐厅,先与李雪峰见面。 自八五年初在云都老*8所见面至今,李雪峰与姚星河差不多三年未见。 今年因为863项目,两人通过数次电话,就是没法见面。 在李雪峰眼里,这位年龄跟恩师相仿的新晋*8所研究员,思路敏捷,想法新颖。 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科研专家。 两人是惺惺相惜。 当他们俩进入西餐厅,李雪峰情不自禁站立起来,与恩师握手,却与姚星河紧紧拥抱。 他一米七左右个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寸头,跟三年前相见时的模样差不多。 只是现在反倒比以前要显得憔悴。 他是*8所王辰863课题组的主要负责人,一直待在实验室。 这次王辰把他叫出来,也是为了让他放松一下。 “雪峰,你对我们两个似乎内外有别啊?” 王辰故意开个玩笑。 “跟姚老师三年未曾见面,激动嘛,我明天一早飞回公司,接下来我们课题组将总攻Intel8086CPU” “在发起总攻之前,跟姚老师能面对面交流,将是我这次秋交会,意想不到的收获啊。” 李雪峰俏皮又认真地解释。 “为师岂能不知你小子的心思。” 王辰坐下来,抿了口滚烫的巴西现磨咖啡,沉声道: “今晚,我就把星河交给你了,你们俩想谈多久都成,怎么样?” “哎哟,还是恩师了解我,太感谢了,我求之不得啊。” 李雪峰鞠躬道谢,姚星河则抿嘴微笑。 这时候,高泽带着一位戴近视眼镜,长相清秀的男子过来。 年龄比李雪峰要大,约有二十七八岁。 李雪峰起身介绍,“恩师、姚老师,这位是高泽,我司炙手可热的营销公司总经理。” “您好王教授,久仰了。” 高泽十分恭敬,上前躬身与王辰握手,又与姚星河握了握。 那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九十度躬身,连握手资格都没有。 他们来这里目的,李雪峰事先跟王辰教授简单说过一下的。 他听了并没有什么反感。 这种事在当下社会属于司空见惯,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只是说笔试一定要过,面试时只要没别的什么大碍,可以录取。 李雪峰和高泽都不知王辰教授所说的‘大碍’。 是思想品德,还是学习成绩? 所以,高泽今天就把他直接带过来,实际就是提前面试。 有什么不妥,现在改还来得及。 “都入座吧,我先开了支82年的拉菲,醒了酒,咱们边品边聊吧。” 李雪峰是召集人,他请客高泽买单。 五人入座,各自举起高脚杯轻轻碰一碰,抿上一口红酒,就算开场了。 接下来就是闲聊。 王辰跟那位年轻人聊一些半导体、电子方面的情况,通过聊天,了解对方学历和经历。 着重是兴趣。 他的博士研究生最大要求,必须对专业热爱。 这就是王辰所说的‘大碍’。 对专业不热爱,就是为了混顶博士帽,那就找错庙门了。 李雪峰与姚星河在一边悄悄聊着863课题。 两边都是凑近低声,井水不犯河水。 开始上菜了。 凉菜是黑鱼籽浆,苏打饼干,面包。 主菜是澳洲小牛排,都是空运过来,十分新鲜。 之后便是汤和甜品。 大家吃得很认真、轻松,前后四十分钟就结束。 高泽用车送王辰回下榻酒店。 晚上,他还要去应酬一些科技部的学术活动。 而姚星河呢,跟着李雪峰回酒店房间,具体探讨863计划中的一些问题。 ……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完成了一九八七年,跨入一九八八年。 李雪峰十月十八日早班飞机回到贵阳,下飞机一个小时之后,直接到达IC实验室。 可以说是马不停蹄。 他立马召集863小组,开了一个短会,重点布置下一步攻克Intel8086CPU的内核,然后仿制自己的十六位单片机。 先解决CPU,然后是ROM与RAM,以及其它。 分工依旧,他负责整个架构。 微电子公司这边,工作依旧。 公司扩大规模,调入不少人员,有行政和技术。 李雪峰只关心技术和新产品开发。 技术开发中心培训部,早在十月初就正式宣告成立,王建国和祝小娟也如期调入。 这样,李雪峰的工作量又要稍微轻松一些。 新年的元月十号,大清早。 李雪峰骑行来到公司,进入他的办公室。 过去一年,微电子公司的财报,已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微电子股份去年营业额超过14亿,毛利率达到65%。 芯片封测加产品生产一条龙,利润相当就。 全公司目前有两个分厂,员工七百多人,其中技术人员 占了差不多一半,上岗人员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技术工人。 “李总,恭喜啊!” 秘书蔡文琴一进来就嚷嚷,“两年前,你们研发的8080单片机,拿到国家科技进步集体一等奖啦。” “刚接到通知,有*8所,*43厂,微电子公司。” “个人名单中有你的名字,这个月18号去人民大会堂参加颁奖典礼,人民大会堂呵。” 她强调。 第125章,新年伊始,风向有些不对 李雪峰一听,顿时笑了起来,“真的?” 蔡文琴笑眯眯回答道: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还能骗你?” “拿到奖金,回头记得请大伙吃酒?” “好,一定!” 李雪峰忙不迭点头答应。 “哦对了李总,今天上午公司有个年度工作计划会议,着重讨论有关新的一年,公司生产规模,科技研发的经费指标问题。” “这么重要的会议,我代表您去参加似乎不太合适,既然您来到办公室,那还得请您去参加。” 蔡文琴小心翼翼说道。 这种会议的确十分重要。 “参会人员有哪些?” 李雪峰剑眉一剔,问道。 他想了解清楚哪些人,以便在会议上有的放矢,提前准备。 近期,国内政坛和科技界,都在刮一股‘造不如买’的陈年妖风。 从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国内高端科技,像集成电路行业,一直面临自力更生和造不如买两条路线的斗争。 曾经是自力更生占了一点上风。 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造不如买的思潮重新抬头,愈演愈烈。 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许多高科技企业开始弱化科技研发,原来科工贸三组合,慢慢变成了工贸两字。 而首当其冲的‘科’字,被莫名拿掉了。 不光是企业,就连科研机构也都受到牵连。 像电子工业部直属*8所,原定的规模指标,科研经费,却迟迟落实不下来。 上至国务院,下到各地方,经济指标中的GDP,才是泰山压顶。 各级领导的政绩,首当其冲的就是GDP。 不久前,姚星河说863课题组原定的经费,国家有关部门迟迟落实不到位,原计划被迫推迟。 李雪峰这边倒是无所谓,863推迟,就搞微电子这边的产品开发。 “您问的参会人员啊,还是公司各股东代表,也就是公司董事,以及副总裁和党委书记、副书记这些人。” “哦对了,增加了两位新人。” 蔡文琴开始汇报,“公司新的党委书记叫晏洪,原083党委组织部长,他调过来还兼任行政副总裁。” “还有一个是你的老熟人萧和川,她老婆要生孩子了,为解决两地分居,他从销售公司一部,调回*43厂。” “现在是以*43厂的股东代表入驻,还是微电子公司党委办公室主任。” 经蔡文琴这么一说,李雪峰想起刘丰不久前跟他提及的一些事。 他说现在他在微电子股份公司是党委书记、董事长、总裁,属于三肩挑。 基地里早就风言风语,说他是名副其实的大权独揽,搞一言堂,迟早要犯错误。 刘丰跟岳父姜汝祥商议之后,决定把党委书记职务交出去。 股份有限公司是董事会领导下的总裁负责制。 可这里是百分百的国有企业,当然离不开党的监督作用。 “阿丰啊,把党委书记这个职务交出去吧,党的监督权不在你身上,也就不存在一言堂了嘛。” 姜汝祥是这样规劝的。 刘丰接受了岳父建议,主要到基地辞去党委书记之职,说自己三肩挑不堪重负。 基地欣然同意,就派了组织部长下来。 听说晏洪此人不是什么善茬,热衷于玩弄权术。 而另一个萧和川,则是内部权利斗争的一种妥协。 曹可庆目前仍是*43厂党委书记。 *43厂是微电子公司的大股东。 曹可庆目前与姜汝祥是和平共处,工作上支持厂长。 作为回报,有些东西姜汝祥这边自然要有所考虑。 三年前萧和川因为胡建春的事,跟李雪峰做了笔交易,去了上海。 没想到在上海他水土不服。 除了语言、风土人情等,受高泽等人的排挤。 而老婆又无法调到上海工作,反而成了两地分居。 这次老婆要生了,他便提出调回*43厂。 可他不甘心继续待在山坳里,是希望派到省城微电厂公司。 党委书记的女婿,总不能以一个普通干部下去吧。 便有了大股东驻厂代表,也就是微电子公司常务董事,行政职务是党办主任、纪检委员。 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李雪峰心中有数。 他带着一副讥诮面容,推开会议室大门。 只见里面烟雾缭绕,呛得他几乎背过气去。 那群人正热火朝天地勾画着公司宏伟蓝图,有些人激动得脸比发烧的木炭还红。 李雪峰推门进来,最先发现他的,便是坐在主位的刘丰。 他拿下嘴里的烟,微笑道: “你终于肯参加会议来了。” 其余人也都停了下来,看向这位科技牛人、人间稀客。 要知道,李雪峰虽然只是技术研究中心总监,可他享受公司副总裁待遇。 这是刘丰半年前在董事会上提议,半数以上董事同意的。 所以,他不是列席会议而且正式代表,拥有话语权。 李雪峰犀利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视晏洪和萧和川一眼,扭头对身后跟随的蔡文琴吩咐道: “文琴,麻烦你帮我把茶壶拿来!” 瞧瞧,这多有派头。 然后,他走进会议室,径直打开刘丰身后的窗户,让新鲜冷冽的空气灌进来,稀释一下室内的污浊空气。 然后当仁不让地在刘丰右手边坐下,把自己手提公文包摆在桌子上,掏出一纸袋鸡蛋糕。 所有人都静默无声地看着李雪峰。 他咬了一大口鸡蛋糕,鼓着腮帮子睨了其他人一眼,“你们继续啊。” 参会人员都像见了鬼魂似的错愕。 有谁看见这么随便的李雪峰? 什么时候他会在别人工作时候吃东西,而且还是如此高级别会议。 作为党委书记的晏洪,非常明白这属于干部组织纪律,工作作风问题。 难道这位科技牛人,准备故意挑衅他的权威性? 只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还能决定隐忍。 他没有贸然批评或是指责,而是轻咳一声继续之前你话题。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负责生产的副总裁开口说道: “我认为新的一年,我们的销售额能破二十五个亿。” 他说完,会议室又热闹起来。 大家各抒己见。 有人表示同意,也有人觉得指标太高了。 这时候,蔡文琴进来,将李雪峰的紫茶壶,放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他咽下口中嚼烂的鸡蛋糕,说了声谢谢,然后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水,又继续吃鸡蛋糕。 仿佛会议室里的议题,跟他毫无关系。 晏洪不止一次将目光瞥向刘丰,神色有些复杂。 可刘丰呢,像是在说这不管他的事,继续抽吸卷烟,吞云吐雾。 他知道李雪峰今天如此反常,一定是对晏洪和萧和川不满,准备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第126章,造不如买,目光短浅 李雪峰慢条斯理吃完一袋鸡蛋糕,端起紫茶壶喝了一会儿茶水,又用舌头搅了下口腔。 却仍旧没有参与话题的意思。 他抬头发现刘丰正在看着自己,便放下水杯,用纸巾擦了擦嘴唇,才算宣告结束。 刘丰见李雪峰终于吃喝完毕,才在烟灰缸里掐灭雪茄,对着他沉声道: “雪峰啊,刚才大家都在讨论,公司在新的一年发展方针,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一说么。” 很明显,是在鼓励他发表不同看法。 刘丰从来对李雪峰的观点,非常重视。 李雪峰表面平静,实则目光犀利。 “对于微电子公司新的一年发展方针,我的观点没变,产品专利技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有未来话语权。” “我主张跟日本NEC公司合资或合作,自主研发芯片与制造。” 他的话一出,立即迎来了一片哗然。 反对声音占绝大多数。 只见萧和川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 “李总,你这个方案似乎有些夸张,公司现在开始研发芯片,且不说做不出来,就算研发成功,可没个十年八年,估计看不到成果。” “微电子公司目前的产业链,已从IC贴片封测,延长至电子成品制造,不算短了。” “可你现在想搞芯片,等于继续往上游扩张,是否变得眉毛胡子一把抓?” “微电子公司现有五家股东单位,有这么多人要吃饭,就必须要在短期内产生高额利润的项目。” “以我这些年在上海了解到的半导体产业情况,全国都在走同一盘棋,那就是芯片等核心部件向国外购买,其余的我们自己来。” “说句实话,就咱们国内目前这个芯片技术水平,良品率低下,综合成本居高不下,造绝对不如买。” 萧和川的言语,得到了其它三位股东代表(董事)的积极响应。 合资也好合作也罢,参与者谁都想多分钱。 每年微电子公司产生的利润,巴不得都分了才好。 可股份制企业有章程,里面明确规定,每年纯利润按一定比例分红。 李雪峰提出搞芯片厂,必然大幅增加投资,意味着微电子公司的利润空间,将被大大挤压。 谁会答应呢。 李雪峰听罢则面无表情,他讥讽道: “我从来就没反对进口美国芯片,尤其是高端芯片,就现阶段甚至很长时间内,我们的确需要向国外购买。” “但目前我们高端芯片用得不多,而绝大多数是中低档芯片,单片机的CPU也是中低档,可市场需求量很大。” “日本半导体产业,近期受到美国挤压,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他们正在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而中国市场是他们目前最佳的合作方,以一定程度输出他们的领先技术和先进设备,换取经济利益,用来弥补国内亏损。” “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让微电子公司合法储能,为日后自主开发新产品,打下深远基础。” 唱戏就要唱足。 萧和川掐灭烟头,吐完最后一口烟说道: “就算按李总所说的中低档芯片,我不是专家但也不是外行,我了解其中的奥秘。” “搞芯片制造,先不说购买先进刻录设备,光是芯片研发来说,几个亿只是九牛一毛,得几十亿上百亿。” “这可是个烧钱的无底洞啊。” “我的意思是说,芯片研发与制造,那是国家层面的大投入大战略,我们作为科技企业,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芯片的应用部分。” “目前公司成立三年,真正发展才两年多点,属于刚站稳脚跟,实在是有心无力。” “所以,只能暂时压缩基础研发资金,等时机成熟,我们再追加资金不迟,现在慢慢来。” 萧和川洋洋洒洒,长篇大论。 别看他实际科研水平不咋的,但他的半导体科普性理论知识,那是一套又一套。 当年在学校能成为团支部书记,这些年他也没瞎混日子,尤其营销最锻炼人,变得巧舌如簧,公关能力出众。 “萧和川董事这番话,有点危言耸听了吧,事实上芯片投入真的就没这么夸张。” 李雪峰寸土必争,毫不退让。 他是超一流专家。 萧和川口才虽好,碰上李雪峰这个芯片软硬件都能上手的妖孽,只能碰一鼻子灰。 “我刚才强调的是低/中端,像28纳米,14纳米的应用端芯片,我们完全有能力,并不需要多少钱。” “我们已经拥有8080八位机的专利技术,它的CPU、ROM、RAM等都是我们自主开发的。” “8080接口技术的应用,正在进行时。” “还有,我们在集成电路设计与制造的工艺成熟,在LSI,VLSI制造技术与经验稳定。” “我们正在往ULSI方向努力,完全可以在80286微处理器上先站稳脚跟,再向80386进军,将来发展并生产个人电脑。” 他的这番话可不是空洞的华丽词藻,而且实际能力的展开,数据更有说服力。 会议室立马出现明显分歧,双方意见无法统一,就是争论到天黑,也绝对没有结果。 这个时候,需要董事长兼总裁刘丰,来做最后决断。 “诸位,先请听我来说两句。” 刘丰把刚点燃的雪茄,又掐灭在烟缸里,开始了他的总结性发言。 1,真正的核心技术,很难通过市场交换得到,搞引进不是目的。 2,通过仿制为我所用,最终实现自主创新,走自己的路才是目的。 3,企业虽然达不到国家层面战略,但采用农村保卫城市战术,引进国外先进技术,逐步消化吸收。 4,从仿制到局部创新,继而全部超越,这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5,当然,企业坚持以市场为导向,是做产品而不是搞基础研究,技术水平最高,得不到市场回报,企业会被拖死。 “鉴于以上观点,我同意从公司今后的利润中,拿出3个亿人民币,与日本NEC公司搞技术合作,专攻中低档芯片研发、生产。” “芯片生产厂址,并不限于高新区,可以在深圳,更有利于原材料采购,成品出口。” 刘丰这些年前瞻性思维与时俱进,董事长可不是盖的。 此话即出,会场上又是一片哗然。 “大家请注意,我们证券顾问公司同意刘丰董事长的总结观点。” 一直冷眼旁观的证券顾问公司代表,也开口发言。 这下热闹啦。 第127章,师兄弟联手,绝地反击 “今年开始,我们将要与贵公司紧密合作,进行一个两年的上市辅导期。” “在这里,我要向大家科普的是,上市公司不但要有漂亮的业绩指标,更要有产品远景规划。” “与日本NEC公司合作搞芯片研发与生产,这本身就是公司的一项重大远景规划。” “有了这些,公司上市之后才能融到更多的钱,再投入公司研发与生产,出现良性循环。” “股市里有人买入甚至抢购微电子公司股票,估值就会上涨,市盈率就高。” 证券顾问公司这番话,让许多人茅塞顿开。 原来企业还可以这么玩的啊。 敢情上市企业不仅仅是生产品种去卖,才能赚取利润。 操纵股票上涨同样也是在赚钱,而且还是轻松赚取更多的钱。 李雪峰听罢也是眼前一亮,受到教育启发。 他提出搞芯片,属于歪打正着。 萧和川知道,自己要是再坚持下去,那就显得胡搅蛮缠了。 只见他耸耸肩,对着刘丰沉声道: “董事长,既然这样,今天公司董事们也都在,那就举手决定吧。” 刘丰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那好,接下来就全体举手表决。” “公司所有董事,主要领导都听好了,同意搞芯片研发与生产方案,支持投资建厂的,请举手。” 他的话音一落,与会代表绝大多数都举起了手。 刘丰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一扬,努力控制住情绪,看向晏洪说道: “晏书记,您看这个研发投入方案,还需要继续表决吗?” 这明显是在将晏洪的军嘛。 晏洪又不傻,在这种场合下,他岂能反对,搞螳臂当车这种蠢事。 “程序合法合规,完全没必要了,少数服从多数。” 他毫无表情宣布。 “感谢晏书记的有效监督。” 刘丰得意微笑,“少数服从多数,晏书记代表党委,也支持我们与NEC合作搞芯片工厂,这事就这么确定了。” 事情太顺利了。 李雪峰会心一笑。 这个会议结束时间,要比预期的早多了,谢天谢地。 “董事长,既然已经有了结果,这个会是不是就算开完了?” 董事长办公室主任尤秘书询问。 “当然,那就散会!” 这一问一答,什么都清楚了。 大家起身,依次离开会场。 刘丰坐在最里端,他站了起来准备回办公室时,蔡文琴拦下,“董事长,请等一下。” 刘丰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略微有些紧张,“你有事?” 他生怕蔡文琴问起董事长助理的事。 现在证券顾问公司的人,已经有人驻厂,春节之后即将全面入驻整顿。 他是想把蔡文琴拎出来,以董事长见习助理的名义,与刚提升为董事长办公室主任的尤秘书搭档。 没想到,该死的李雪峰不同意。 他只同意蔡文琴作为尤秘书的助手去协助,因为技术研发中心离不开她。 真要调动,起码一年之后。 刘丰就怕李雪峰反对,也只好先这样。 蔡文琴呢,其实心里很是矛盾。 她的最终目标是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董事长助理只是一块跳板。 凡事要从长计议,她倒是无所谓现在就去上任。 再有个一年半载更好。 到今年六月份,她电大毕业,成为名副其实的大专生。 另外,在李雪峰身边,能学到不少东西,尤其是产品技术方面的知识。 “董事长,刚接到基地办公室通知,我们8080单片机技术,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本月十八号在人民大会堂颁奖,派谁去?” 蔡文琴问。 “还能有谁,当然是李雪峰啰。” 刘丰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哦,这个8080单片机成果后面的一系列专利,都批复下来了吗?” 他突然想到。 专利这个东西,对眼下绝大部分国人来说,是比较陌生的,也不太重视。 但刘丰知道,这玩意儿将来非常重要。 只是目前国家对专利保护很不给力,国内粗暴侵权行为层穷不出。 别说国内企业,就连国外著名企业的专利,被是屡次被侵犯。 据说,美国国会都在提出要进行301全面调查。 “批了一部分,但很慢。” “都两年了,多催几下。” 刘丰非常不满,转身离开。 “是,董事长。” 蔡文琴神情复杂地望着公司大老板离开。 话说李雪峰先于刘丰等人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十几分钟,蔡文琴从外面走进来,“李总,十八号去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奖,老板说让你去。” “我吗?” 李雪峰肉眼可见地脸露难色,“那种大场面我不太适应,强光下镁光灯闪个不停,下台之后又是记者围堵。” 他想到了八六年那次记者招待会,结果像是说错了话,差点引起一场政治风波。 说实话,他有些怕了。 “怎么,你不想去?” 蔡文琴见状十分诧异。 这种事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激动得快要疯了。 人民大会堂上台领奖,中央领导人亲自接见,中央电视台全国播放。 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八辈子都轮不到的好事。 可他… “你可以申请,让公司里派人陪你去啊!” 蔡文琴诱导性说道。 她实际很想陪着李雪峰去北京领奖。 一来是她从未去过首都北京。 二来是她很想陪着他,有一个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机会。 去年十月份那次被姜云婉诱逼站队,她事后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当场出卖了吴咏梅,而是把这么优秀的男人,给推让了出去。 她没奢望跟李雪峰结婚,但求能经常拥有,做他的地下情人。 如果姜云婉成了他的女朋友,她根本就没有机会。 这次本来她要离开去董事长那里,可他不同意。 是舍不得吧。 不过姜云婉也是足够的笨。 三个月过去了,见她来过几次,都是不冷不热的,毫无收获。 她心里都在鄙夷。 说起来还是083基地女神,实际一点手段也没有。 每次都是灰头土脸离开。 “嘁,去北京领个奖还要人陪,不怕被人笑话。” 李雪峰听罢,很不以为然。 “哦,应该让*8的人去吧,至少老师这边也派个代表啊。” 见他完全不解风情,想偏了方向,蔡文琴大为失望。 她转身离开,却迎面碰上门卫送信和报纸。 “有李总的挂号信。” 蔡文琴接过来一看,是给李雪峰的,上海方向。 她知道是谁寄的了。 第128章,一封挂号信 “这是门卫刚送来的,里面有一封上海寄来的挂号信。” 蔡文琴走进来,把信和几份报纸搁在他的办公桌一角,便转身离开。 上海寄的挂号信? 李雪峰听罢一个激灵,抬头望去。 报纸裹着的,那个红白蓝三色边的挂号信封。 久违的熟悉感,一下子涌上心来。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两下,眼眶红热。 他把手慢慢放置在信封上,手指却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这是吴咏梅的信。 离开广州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九点钟送走姚星河,便迫不及待地打去电话。 电话里他明确告诉她,明天早班飞机离开羊城,今晚很想见她一面。 她若不方便过来,他可以过去,在她酒店附近找家咖啡馆坐一坐。 可她却说很累,已躺下准备睡觉。 虽然电话里她的语气平静,但他能敏感到不太对劲。 她有情绪,但不愿意说。 返回公司这三个月里,他打过几次电话到上海找她,可每次都说她不在办公室。 之后,也没见她回过一个电话。 他当然不方便老是打电话去纠缠,便把精力投入到IC实验室的863计划中。 没想到,她终于愿意写信给他了。 尚不知信的内容,但他预感不太妙。 心潮起伏,冷静了许多,他才颤抖着撕开挂号信。 雪峰,你好! 我想了很久,最终把决定告诉你: 我们分手吧,结束这三年半的地下恋情! 总的来说,感谢你带给我以温情和幸福的爱恋。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曾经的我天真以为,我们可以和古人那样,做到隔空相望寄情思。 但现实给了我们一记响亮耳光。 不现实,太不现实了! 这只会给你、我带来痛苦。 所以,我决定放弃。 希望你在那边,尽快找到一位贤淑善良的女孩,帮助你事业有成。 请放心,我在上海一切都好,身边有父母亲、兄弟,还有儿子。 说不定,我也会考虑再找个伴,渡过此生。 不管怎样,你我都有自己热爱的职业。 今后,我们彼此仍将是挚友、同事,请把过去的美好回忆,深埋在心底吧。 此致,祝好。 吴咏梅 88年元月六日。 李雪峰懵了。 他痛苦、伤心…但欲哭无泪。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那天晚上,她去过中国大酒店房间找他,是陈依依开的房门。 她们之间说了什么,发生些什么,他一概不知。 但这件事,她既然不提及,他不好主动解释。 实际上,这件事他解释不清。 陈依依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什么动机? 他连这个都不了解,怎么跟吴咏梅去解释,只会越解释越乱。 只能等待时机,待他搞清楚陈依依的最终目的,才选择机会跟她解释。 没想到,吴咏梅不再给他机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她不愿意嫁给他,现在又是两地分居,日子久了对两人都是一种折磨。 还不如放手,让她在上海找个伴,再成个家。 毕竟,她今年已三十二岁,女人不能再拖了。 至于陈依依,这件事他不能贸然去兴师问罪。 手上没有任何理由或证据,只能闹出天大笑话,说不定还搞出国际纠纷。 她是美籍华人。 这种事只能继续装傻充愣,哑巴吃黄连,静观默察。 李雪峰点燃一支烟吸着,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他用打火机点燃这封信,然后投入卫生间抽水马桶里,用水冲走。 感情是冲不走的,只能封存。 …… 八八年元月十七日。 中午十二点半。 贵阳磊庄机场。 李雪峰手提一只简易旅行袋,里面装了点换洗衣服,便登上前往北京的飞机。 进入舱门,一位漂亮的空姐对着他嫣然笑道: “欢迎您乘搭本次航班,请往里面走。” 她说的一口标准普通话,长着一副东方古典容颜,精致巧雅。 一双雪白玉臂放在平坦小腹上,声音婉转。 这是李雪峰第一次观察空姐,有些莫名其妙。 在行李舱内妥善放置好旅行包,找到座位坐下,开始他习惯性地闭目睡觉。 这班飞机,机票和登记牌都是蔡文琴搞定的。 这次她执意要送他到机场。 下了飞机坐机场大巴进入北京市区,按图索骥到达会务组安排的酒店。 明天上午统一进入会场,参加表彰大会。 这是她临别时的再一次叮嘱。 她是位非常优秀的工作秘书,兼生活秘书。 从贵阳磊庄机场到首都机场,整个行程约为三个小时。 李雪峰从头到尾都在昏睡。 中途就连空姐送咖啡或水,他都不醒。 机舱内所有乘客都一致认为,这小子昨晚肯定是一夜未眠,打麻将玩了个通霄。 首都机场很大,比他去过的上海虹桥和广州白云山,都感觉要大些。 从停机坪乘摆渡车,再步行至机场出口,浑浑噩噩搞了四五十分钟。 好在他没有托运行李,否则,至少还要再耽搁三十分钟。 他腿长步伐大,应该是本次航班乘客中第一个走出机场。 “雪峰,李雪峰…” 突然,空旷的机场大厅里,有个女声在叫喊他的名字。 他愕然停下脚步,顺着喊声看过去,一下子错愕。 只见姜云婉手捧一束鲜花,气喘吁吁从他的侧后追赶上来。 “你…你跑这么快干嘛?” 她嗔怪道。 红彤彤的脸庞,穿着一件黑色裘皮大衣,黑色皮靴加皮帽,让人耳目一新。 “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雪峰还没从惊梦中醒来,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 没人告诉他,在首都机场会有人接机。 “我两天前到的北京,参加部里新年宣传工作会议,昨晚才接到基地电话,说你今天到,请我接待你。”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还没等李雪峰想明白,姜云婉俏脸一愣,把鲜花往他左手上一送。 她扑上去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娇声娇气道: “怎么,你不高兴?” “不不…我不是不高兴,而是太高兴得十分吃惊…” 李雪峰右手提着旅行包,左手捧着一大束鲜花,高大挺拔的身上,吊着一长条黑乎乎毛绒人。 他却一脸无辜。 在姜云婉身后十几米处,站着一对男女,正笑眯眯望着她们俩。 李雪峰一眼认出,是姜云娇和张继海夫妇俩。 第129章,进京领奖,特别接待 “欢迎雪峰来到北京。” 张继海一改两年前的傲慢不逊,率先走上前笑脸迎人。 李雪峰连忙放下右手拎着的旅行包,抬手与张继海相握,“你好,继海兄。” 姜云娇则笑盈盈上前打招呼,“你好,青年科学家,共和国功勋人物。” 她的穿戴跟姜云婉如出一辙,一对黑色姐妹花。 “你好,云娇姐。” 李雪峰笑着点了点头。 事到临头,他只能入乡随俗。 “走吧,车就在停车场。” 张继海主动提拿搁在地上,那只极为普通的旅行袋,与姜云娇一起在前面引路。 姜云婉则亲昵地挽着李雪峰右臂,笑容灿烂地跟在后面。 李雪峰左臂捧着大束鲜花,右臂被美女捧着,宛如得胜回朝的将军,昂首挺胸。 这一对靓丽男女,引来不少注目礼。 张继海开着的是一辆崭新Jeep,一出机场便奔驰在机场高速路上。 姜云娇坐在副驾位。 后排留给了姜云婉和李雪峰两位新人。 姜云婉把头惬意地靠在李雪峰肩上,嫩白柔荑与他十指相扣。 这次,她终于如愿以偿。 李雪峰不可能像在公司那样,以各种理由搪塞她。 再说,他也想通透了。 自从七天前收到吴咏梅那封挂号信之后,他痛苦难过,当天夜里扑在公寓被褥上,痛痛快快地哭泣一场。 这是他与过去情感的告别仪式。 四年前,他与肖燕曾经有过这一幕。 两位都是他心爱的女人,在他的人生旅程中扮演过重要角色。 人这一生,有若干个阶段组成。 每个阶段里,都在扮演不同角色,就像是演戏,剧情不同,人也就不一样。 周围的人犹如走马灯,走了一批又来一茬。 唯一无二的是自己。 只要心中信念、理想不变,其他的一切随缘,不可强求与偏执。 李雪峰心中的信念当然是半导体事业,理想应该是成为世界IC强人。 “雪峰,你这次来北京领奖、见记者等一切事务,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姜云婉轻声说道: “你上台领奖的礼服,我已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车后备箱里,还有一只旅行拖箱。” “颁奖典礼的流程我已了解清楚,哪些环节你应该怎么做,包括姿态、说话等,我都有预案。” “吃完晚餐之后,到我房间模拟练习一下,到时候你就不会慌张。” “本次颁奖大会,记者招待会或专访,均由本次大会组委会安排,不会出现擅自采访、围堵现象。” “中央电视台专访提纲什么的,大会都有安排,你事先稍微准备一下就是。” “记者招待会上,给国内外记者有两个半小时的自由提问,据说出席记者招待会是特等奖和一等奖代表。” “一共是十个得奖代表,你被问到的几率是十分之一,也就一两个问题,我们可以事先准备。” 对于姜云婉的这番安排,李雪峰心存感激。 三年前那次记者招待会,她明显是心不在焉。 这次,她用心了。 “谢谢你,云婉。” 他柔声道。 “那…你亲我一下。” 她纤手勾住他的脖颈,亲昵低吟,媚眼如丝。 李雪峰一愣,便很快把嘴凑了上去。 他犹犹豫豫,却被她用力一勾,烈焰红唇一口咬住,紧紧拥吻。 李雪峰猝不及防,多少有些狼狈。 他没显得过分热情,但不拒绝。 “好了小妹,一会你们俩去房间亲热吧,这里是公共场所,请注意影响。” 两人发出些许动静,被坐在前面的姜云娇调侃。 “呸,要你管?” 姜云婉羞红着脸啐道。 “哼,在北京我不管,谁管?” “???” 两姐妹在车上相互嬉闹。 姜云娇祝愿自己小妹的同时,心里多少有点酸涩味。 原来她以为,自己是三姐妹中最为幸运,活得最出彩的一个。 她学历最高,硕士研究生。 夫君张继海的父亲是司局级高官,夫妻俩目前又定居北京。 可大姐夫现在是正处级干部,关键时他所领导的微电子公司,即将成为国内第一批上市央企。 无论是政坛还是商界,一定前(钱)途无量。 而小妹现在的对象李雪峰,更是才貌出众。 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获得者,博士、青年科学家称号。 所谓母以子贵,妻以夫荣。 相比之下,张继海只是个普通科级干部。 这在北京城里,属于天上随便掉下一粒鸟屎,砸中的人至少是科级。 满大街都是。 一个小时之后,汽车到达前门大街,要找了个停车场停车。 姜云婉挽着李雪峰先下车,一路上指指点点给他介绍。 北京大前门,前门大街等名胜古迹,李雪峰只在课本里读到过。 亲临其境,心情当然无比激动。 两人走到一处古建筑前,停了下来。 他抬眸一瞧,一幅黑面横匾上写着‘全聚德’三个烫金大字。 “我们在这里吃?” 他狐疑道。 “对啊,二姐夫热情好客,你不知道吧。” 姜云婉笑盈盈道: “这是正宗百年老字号的全聚德烤鸭总店,当年的发祥地就在这里。” 哦… 李雪峰面露崇敬之色,便到处张望。 古色古香,烤鸭香气扑鼻。 只见门口三层,上下左右都是食客,男女老少,三五成群,都是外地人。 显然是慕名而来。 旁边许多人手里拿着号单,似乎在排队等餐。 这种排队等餐情况,李雪峰是第一次碰上。 这样排下去,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 “走吧,这里人太多,找个小店随便吃点算了。” 从来都是争分夺秒过日子的李雪峰,见状便是蹙眉皱脸,尴尬病犯了。 他不由分说,拉起姜云婉准备离开。 “哪能随便吃一点就算呢?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何况,你这尊菩萨可不是谁请,就能请动的呵。” 停好车赶上来的张继海,没等李雪峰解释,便开口道: “请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就往总店牌坊里面走去。 原来,门店三层各桌位接待的是散客,真正的大场面是在里面。 总店很深,中间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着几十个雅间。 当真是深不可测,别有洞天。 第130章,颁奖典礼现场 张继海领着大家走进一雅间,雅间服务员端上来老北京大碗茶,然后是端水洗手。 一会功夫,厨师端上来一整只黄灿烂灿肥大烤鸭,香气扑鼻。 年轻厨师当场展示其切片功夫。 刷刷刷…手起刀落,鸭片像雪花般飘落在鸭子前面一只专用大盘上。 装满一盘移上空盘,动作相当麻利。 才三五分钟,烧烤成了没皮的肉鸭架子。 厨师把剩下的鸭骨架,装回瓷盆中一声不吭又端走了。 “哎…” 李雪峰下意识哼了一声。 这只大肥鸭尚有不少肉没剔呢,厨师刚才只剔去一层鸭皮而已。 这就不要了,太特么的浪费了啊? “卟嗤…” 姜云婉见状忍不住捂嘴窃笑。 张继海夫妻则不敢放肆,只敢低头抿嘴。 “烤鸭外层焦嫩的皮层肉,才是主食,剩下的鸭肉、连同骨架,厨房会把它砍成块状,用原汁汤熬大半个钟头,最后还会端上来的,呆子!” 姜云婉蹙眉戏笑,伸出纤指戳他的额头。 “哦,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李雪峰也不扭捏,直接憨笑着承认。 “没事,雪峰应该是第一次到全聚德吃烤鸭,而且是在雅间,才能看到现切现做,难免。” 张继海一句话说明。 这次他没有两年前,在云都姜家年三十那晚的傲慢,变得真诚相待。 原因很简单,完全是李雪峰现实中耀眼成就,连他父亲都连声赞叹。 说话间,女服务员端上来专用调料:专用酱汁、黄瓜丝、大葱丝,以及空碟。 “要这样吃。” 姜云婉亲手做示范,包裹好一个,塞进李雪峰嘴里。 “来雪峰,到北京了喝点咱牛栏山二锅头。” 张继海端来用瓷瓶装的烧酒,给李雪峰面前的酒盅倒上。 “哦谢谢,我今晚不能多喝。” “别紧张,本来就不准备让你多喝,就半斤酒我们四个人。” 张继海边倒酒边解释。 “来大家举杯,欢迎雪峰首次来到北京,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祝贺。” “祝贺…” “谢谢!” 四人碰杯,接着吃烤鸭喝酒,气氛和谐。 除了烤鸭,店里还有其它京城特色菜。 最后是一大盆鸭架熬成的汤,端了上来的还有面条。 这个鸭汤熬成乳白色,好看也好喝。 李雪峰念念不忘的鸭肉,反倒煮得一点味都没有,没人愿意吃。 他夹了块来吃,蹙了蹙眉,也不愿意再去夹第二块。 祖宗传下来烤鸭吃法,一定有它的道理。 酒足饭饱,四人离席。 车子开到姜云婉下榻的宾馆,进房间练习上台领奖姿势,试穿新买西装等。 不一会,同房间记者从外返回,李雪峰他们离开。 张继海的车继续送他到国家科委指定的下榻酒店。 “阿峰,明天只能你一个人有资格进入人民大会堂,我只能在外面等你。” 姜云婉对他的称谓变了,变得更加亲热。 临别时她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刚才房间里练习过了,我都记得,还有你提供的流程和文案,我晚上再认真看一遍,就不会有错了。” “你们都回去吧。” 李雪峰提着新买的旅行箱,准备进酒店去了。 “雪峰,明天我和云娇都得去单位上班,就不能陪你了,祝你成功。” 张继海上前特意说明,“你和云婉离开北京时,我们来送你们。” “好的,谢谢。” 李雪峰与张继海、姜云娇握手道别,又跟姜云婉拥吻而别,转身进入酒店。 …… 第二天上午,李雪峰作为受奖人员,从下榻酒店集体乘坐大巴到达天安门广场。 然后通过警戒森严的特别通道,进入大会堂指定位置就座。 上午议程是国家有关领导人讲话,国家科委负责人发言,特等奖代表发言。 接下来是公布获奖名单。 国家科技奖共分五大类,其中国家科技进步奖共授予361项。 特等奖1项。 一等奖41项。 二等奖134项。 三等奖185项。 李雪峰属于科技进步奖的一等奖,颁奖典礼开始不久,首批上台领奖的就是科技进步奖。 颁奖,与领导人合影留念等。 上午典礼结束,中午组委会安排酒宴。 酒宴是中式的。 国务院一位副总理致祝酒辞,然后是国宴。 对于李雪峰而言,酒只有一个形式,喝两小盅就完事。 因为他接到通知,下午2点半钟参加由国家科委、中央电视台举行的记者招待会。 他作为全系统最年轻的科技工作者,获得科技进步一等奖殊荣,除了专访,还要面对中外记者们的随意提问。 国宴菜肴李雪峰都叫不出名字,也没吃过。 可让他惊喜的是,全聚德烤鸭居然也在其中。 下午中央电视台专访结束,已是下午五点。 五点半,便是中外记者招待会。 姜云婉有电子工业部颁发的记者证,允许她入场列席记者招待会。 显然,她没有提问的资格。 不过,能入场姜云婉已经很满足了。 她可以目睹李雪峰的风采,为他拍摄几张照片,搞一篇颁奖典礼记实,登在基地企业报上。 在台上的李雪峰表现正常。 别看他年轻,面对乌鸦鸦数百名记者,有了两年前的教训,他从容不迫。 最主要的是,他有姜云婉帮着考虑的预案,他心里不慌。 今天原本只有十位代表,结果大会临时增加了五位。 尽管现场有十五名代表,但李雪峰还是被记者提问了两次。 他是全场最年轻得奖人员,特别引起记者们的关注。 记者会结束,组委会安排有自助餐。 姜云婉终于能跟李雪峰在一起了。 “阿峰,你今天的表现很棒呵。” 她激动地向他跑过来,第一句便是这个。 要不是会场里人多嘈杂,她想扑上去亲吻他。 “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 李雪峰对她莞尔而笑。 这句话是他的肺腑之言,非常真诚。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再说。” “嗯。” 两人不敢手牵手,只是肩并肩往隔壁的临时餐厅走去。 这个临时自助餐规模很大,就餐者有大会得奖者,记者工作人员等,合计七八百人。 李雪峰和姜云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两人选了一些爱吃的菜,找到一张空位便坐下来开始吃。 不一会,两人周边慢慢围上一群人,既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他们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李雪峰。 姜云婉一瞧便明白,他们是一群记者。 在这种场合,记者犹如狼群。 而李雪峰,则是群狼的猎物。 第131章,荣誉与机会,接踵而至 李雪峰从北京领奖回来了! 这个喜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微电子公司,083基地和高新区,G大… 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获得者,被国内外科技界、新闻媒体冠以‘青年科学家’称号。 中央电视台独家专访,颁奖典礼等新闻片,在电视报纸播报刊登。 李雪峰一下子成了名人。 随后,基地、高新区、省里等荣誉跟踪而至。 年度标兵、杰出青年、优秀科技工作者… 目不暇接。 面对各种表彰奖励,李雪峰都能以冷静处置,压根没有漂浮起来。 他的工作和生活,一切照旧。 唯一让他颇为激动的,是他的博士提前毕业,学位提前得到。 经电子工业部*8所王辰教授的提请,*8所专家委员会,会同中科大核准,报教育部批准。 李雪峰博士学业将提前毕业,并同步获得半导体类博士学位。 算一算他读研总共才三年多,的确是提前毕业。 硕博连读最少五年,不达标则要拖延至七年,甚至更长。 硕士研究生课程是理论加科研相结合,有一定的年限和考试成绩要求。 而博士研究生则完全是科研,凭科研成果或论文说话。 李雪峰是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获得者,国家863计划半导体类,十六位单片机研发A小组负责人。 说他仍是位在读博士生,这恐怕要闹成国际科技界笑话。 甚至有人质疑,这个科技进步一等奖的奖项合理性和真实性。 所以,王辰教授率先想到,*8所中科大,乃至教育部也想到了。 被国内外媒体誉为‘天才少年’,青年科学家,他的水平早就超越博士研究生。 赶紧给他松绑吧。 尽管如此,在铺天盖地的各种荣誉面前,李雪峰则稳如老狗。 他麾下的863单片机研发计划,微电子新品开发计划等,安排得有条不紊。 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改变,只能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位护‘神’使者。 大记者姜云婉。 这趟北京归来,除了李雪峰,恐怕算她成了最大赢家。 姜云婉随即公开了她与李雪峰的恋情。 从今往后,她可以畅通无阻地出入李雪峰的办公场地,私人公寓。 除了IC实验室。 职工们偶尔还可以看见,傍晚时分,这对俊男靓女手牵着手,在公司人工湖四周的林荫道上散步。 世界秩序是动态平衡的,有得意者必然有失意者。 这个失意者不是别人,而是蔡文琴。 她万万没有想到,姜云婉利用这次李雪峰赴京领奖的机会,一下子降了这头烈马。 当然,她目前尚不知姜云婉把握这个契机,是经高人指点、策划。 否则,就算姜大记者施出浑身解数,也挣脱不了等到三十岁之后的宿命。 蔡文琴只好认栽。 不过,她是个不轻易认输的女人。 她的人生终极目标不变,只是需要调整一下自己前进的线路。 人不能系在一棵树子上,等待命运的安排。 她开始规划别的路径。 1988年春节如期而至。 年三十这天,李雪峰雷打不动到父亲家过年、守夜。 因为从去年开始,他发现母亲的祭奠活动,有了可靠的着落点。 今年回家过年,与以往有大不同。 首先,他载誉归来。 上至建筑处设计科,下至飞机坝左邻右舍,都知道李秉承的大儿子登上中央电视台。 拿到国家科技大奖,有大出息了。 当真是李家祖宗显灵,祖坟上冒青烟,李雪峰年纪轻轻就能光宗耀祖。 李秉承感觉甭有面子,从此扬眉吐气。 其次,是他自己开车来到飞机坝。 公司今年单独奖励了他一台车,纯进口Jeep越野车。 说来也怪,李雪峰的方向感和身体平衡力超强,可以说与生俱来。 他一天就能熟练驾驶车辆,并在高新区的交管部门,很快拿到了驾照。 再次,是他带着漂亮女朋友回的家。 这下把李秉承和余菊香乐上了天,小弟雪松不停地傻笑。 仅凭李雪峰这三个改变,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正月初一,他开车载着姜云婉去了云都*43厂。 除了拜见未来的岳父母之外,他还拜见了叶总工,唐建强等人。 离开老厂两年多,这是第一次。 *43厂现在基本上属于吃老本,倒过来成了微电子公司的代工厂。 不少年轻人都调往微电子公司,相当于搬迁。 老厂也不再发展,留下一批老骨干,再招募当地中专技校生,培养成为工厂新生力量。 他们享受投资带来的红利,福利待遇相当高。 …… 三月上旬,气温回升,草木萌芽。 天地间一派早春景象。 这天,高新区外宾接待厅,人头攒动。 这里正在一场中日经济技术合作洽谈会,上午是正式谈判的开幕式。 中方: 除了省外经贸厅领导、高新区领导,还有微电子股份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刘丰。 党委书记晏洪,董事会常务董事萧和川。 公司技术副总裁,青年科学家李雪峰博士,是中方主要谈判代表。 坐在中方对面的是日方企业代表团。 主要人物有两个。 1,日本电气股份有限公司(NEC),对外合作部部长小林光一先生。 2,日电(中国)有限公司总经理武田一郎博士。 日方主要谈判代表,是精通半导体技术与产业的武田一郎博士。 NEC是一家总部位于东京的跨国大型高科技企业,成立于1899年,属于百年老店,经历过二次世界大战。 主要从事电子通信,半导体设备与器件,显示器和计算机系统,个人电脑等。 他们在海外布局几十家独资或合资公司,全球雇员十余万,总资产千余亿美金。 NEC在中国业务始于1972年。 当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建立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进入中国的第一批日本高科技企业。 目前主要涉足中国境内的程控交换机,半导体设备与器件,光缆通信,计算机等领域。 这份有关NEC的资料,都放在每一位参会领导们的面前。 李雪峰更是了如指掌,全印在头脑里。 虽说是外宾接待厅,但端上来的不是咖啡,而是中国福建的乌龙茶。 传统的日本人喜欢喝茶,当以绿茶和乌龙茶为主。 传说当年NEC创始人喜欢乌龙茶,所以,今天会谈特意安排了乌龙茶,以示尊重。 事实上,这件合作事项的起因,还要从去年十月中旬,广州秋交会谈起。 第132章,与NEC谈判,知己知彼 去年十月十四号那晚,吴咏梅第一次到中国大酒店,他的房间见面时,说起这两天扫楼下来,跟国外经贸企业接触情况。 她提到有个NEC中国区营销部门总监,上午在与她约谈时提到一个问题。 这位总监说,他们中国区公司总经理武田博士,很想在中国境内扩大业务范围。 具体地说,他们想寻找对个人电脑生产感兴趣的厂商合作。 但他又说,中国国内对于电脑微处理器,都热衷于直接购买Intel公司等国外组件,进行组装。 所以,许多厂商对于NEC开发与制造电脑,以及控制CPU等方面,兴趣不是很大。 许多人可能不太了解NEC的历史。 他们在计算机领域方面也很有优势,曾研制出像‘地球模拟器’这样的超级计算机。 回到公司本部之后,李雪峰查询了国外科技情报,发现NEC近年受到美国在半导体方面打压严重。 所以,NEC很希望在中国市场的业务,有所突破。 利用当地在土地、税收等方面的优惠政策,人力成本优势等,在这里发展计算机领域业务。 NEC目前所生产的电脑,主要是PC-98系列。 五年前推出的PC9801VM,以及它的改进型。 配备的CPU为80286和80286i,目前他们正在往80386推进。 据说80386将于今年在全球推广。 虽说NEC在电脑方面,目前跟美国Intel,AT&T,以及日本东芝等有差距。 但就合作方面的主动性,合作条件等,NEC绝对具备优势。 春节前,李雪峰主动跟武田一郎联系,并约定今天的正式见面谈判。 在正式谈判开始前,省外经贸厅领导、高新区领导,以及董事长刘丰做了欢迎发言。 日电(中国)有限公司日方雇员,大都能听懂中文,除了小林光一和他的随从。 不过,他有翻译。 接下来小林光一代表NEC发言。 这些都是官样文章,一个走过场的形式主义。 休息一下之后,领导们全部撤走,只剩下双方主谈代表,和各自团队。 李雪峰看着不到四十岁,明显有些疲惫的武田一郎,微笑着用英语说道: “首先我要感谢,NEC及武田先生对我国通信网络方面的技术支持。” 1972之前,我国在程控交换机方面几乎空白。 当时国家意识形态尚处在动荡不安之中。 NEC派出负责这方面的工程师,专门培训国内各地邮电局技术人员,以及在程控交换机方面的售后服务人员。 还有电讯传输工艺,以及仿真对接的技术人员。 武田一郎是十二年前,也就是1976年到达中国市场的那批工程技术人员。 现在,他是中国区总代表。 武田听罢一愣,笑着客气了两句,下意识用异样眼神看着李雪峰,轻叹一声说道: “李博士很厉害,佩服。” 他说的应该有两层含义。 第一,当然是指李雪峰年轻有为,二十五岁便取得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第二,是指他刚才感谢的内容,让人错愕。 像李雪峰这种年龄,又是搞技术出身的,怎么会去关心政治? 尤其是这些年来,日本左翼友好人士对中国帮助的具体内容。 要知道,中日两国的民族仇恨长达数百年,可以追溯到明朝的戚继光时代。 所以,李雪峰这句感谢的开场白,犹如春风拂面,一下子消除了武田一郎的许多顾虑,拉拢距离。 合作搞芯片,随着深入就必然涉及核心技术,触碰日美制定的技术壁垒,也就是红线。 “武田先生客气了,我只是运气好一点而已,搞了一点小名堂,开发出了一些小产品。” 李雪峰笑得很坦然,“既然武田先生派人在秋交会主动邀约我们,肯定是希望就计算机制造方面达成合作,对吧?” 武田一郎也很干脆,“是的。” 李雪峰和助手丁小席对视一眼,呵呵笑道: “那请问武田先生,你是想达成何种合作呢?” “当然是深度合作,不光是技术投入还可以是资金,但我方占股比例要提高。” 武田一郎吹了吹茶沫,微笑着抬头说道: “简单说吧,我们希望能达到45%,而不是你们中外合资企业法定的33%。” 李雪峰听罢笑言道: “这涉及国家政策层面,我无权回答你,但我可以转告,让国家有关部门研究答复。” “或许我们的经济政策管理部门,会有相应的变通手段来处置,这就涉及投资规模和项目技术含量。” “我们希望贵方有些技术或工艺,可以对我们适当开放,或者说部分开放。” “核心技术部门也应该有中方人员,也就是说,我们不仅仅是按图制造的机器人。” 武田听罢一笑,“这我知道,但困难非常大,几乎是不太可能。” 李雪峰和丁小席同时一乐。 “武田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NEC非常需要在中国市场赚取更多利润,享受更大的优惠政策。” “所以,有些地方NEC也应该适当退让一点,请放心,我们绝对没有想让对方全部开放。” “有一点我可以负责任地讲,中国市场很大,而且我们将要生产出来的电脑,性价比方面绝对可以打败美国的几大品牌。” “当然,这个问题我们绝对不是让你现在就承诺什么,你完全可以回去跟小林光一先生讨论,还可以与东京总部汇报。” 李雪峰正视着武田一郎慢慢说道。 从两年前8080单片机一炮走红开始,微电子股份公司的背景,便被中美这些半导体相关企业,查了个底朝天。 武田知道,微电子股份是军工083所属企业和半导体研究所合资成立。 但公司的技术力量核心,就是眼前这个被日美半导体界称之为‘天才少年’的妖孽式人物。 从进门开始,武田一郎从来就没把李雪峰当成年轻人看待,而是当成同等的强大对手。 不过就算再当做对手,身为世界上强大的NEC公司派出的谈判代表,他依旧有着天然优势。 毕竟NEC实力雄厚,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 而中国市场将来是他负责。 如果中国市场可以给NEC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那他在NEC的职位,将是水涨船高。 职位高了,个人收入当然不在话下。 李雪峰眯了眯眼轻轻一笑,身体慢慢坐直。 “武田先生,阁下是否想知道,我为什么排除了与东芝、索尼、美国Intel,apple,AT&T等世界著名半导体公司合作的兴趣。” “NEC虽然实力强大,但他毕竟是个电气设备公司,在半导体设备方面不算最强,对吗?” 武田一郎听罢眼角微微一缩,也坐直身躯,沉声道: “李博士,请直接说吧。” 第133章,合资意向达成,选址考察 “我对合资生产个人电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专利由你们直接授权给合资企业,收取适当的专利使用费,但合资企业享受中国市场的独家使用权。” 明确NEC不可以再授权给第二家使用该专利。 “同时,我们可以制定中国国内的相关标准或独立代码,同类产品升级标准定义,和后续开发。” “开发出来的专利技术属于合资企业所有,不属于NEC。” 武田一郎听罢,惊愕地张大着嘴,半天合不拢。 李雪峰没给他反驳机会,继续说道: “我可以承诺合资企业投产之后的第一个五年,总量不低于五百万台。” 武田一郎和他的团队闻言,一下变成目瞪口呆。 “但为了保证供货顺利,NEC需要与我们合资的这个厂,绝对不能组装,或变相组装。” “电脑所需的核心部件,必须是在中国境内完成生产,尤其是80286,80286i的全套IC生产线。” “CPU、RAM、ROM等芯片的光刻、贴片和封测等。” “当然,如果NEC愿意把80386系统也放一部分在中国境内生产,我们求之不得。” “……” “好吧,这些我们需要回去讨论。” 武田一郞和他的团队成员,都面面相觑之后,这才冷静回答道。 这个天才少年当真是妖孽,一张嘴就是几百上千亿人民币,而且狮子大开口提出这么多的苛刻要求。 他居然还轻描淡写。 李雪峰轻轻叩着桌子,“武田先生,这事不急,下午或是明天都无所谓,我等你电话通知。” 武田一郎机械地点了点头,率两个助手乘车回贵阳金筑大酒店。 他要与部长小林光一商议,有可能还要跟东京总部请示。 话说李雪峰回到公司,直奔董事长室,跟刘丰和党委书记晏红一样,做了汇报。 “如果NEC当真可以将他们的PC98系列,拿到中国与我们合资合作的话,我敢保证,能够拿下国内个人电脑的半壁江山。” “而且他们的80286和80286i这两款CPU,我们就有办法慢慢解码,仿制出自己的电脑CPU。” 李雪峰诡诈道。 “关键是他们提出合资比例问题,45%是不是太高,国家可没有这个政策啊。” 晏洪脸呈难色。 “事在人为嘛特事特办,我们通过电子工业部上报国务院,搞一个扩大投资比例的试点。” “这个外资投资不超过三分之一股份比例的政策,是国家在1978年制定的。” “那个时候国家体制对合资没有经验,也没案例可寻,连块摸一摸的石头都没。” “许多制定政策的官员,就像是刚进城的老农,把钱捧在手心里,就怕被外资骗走。” 刘丰很不以为然,“十年过去了,我们该吃的亏也吃了,发现根本不是这个比例问题,而且心态与经验。” “国际法准则写得很清楚,51%就是控股方,我们为什么要搞绝对控股呢?” “在中国境内搞合资,大批机器设备、厂房设施等,日方也搬不走。” “只要董事长是中方,财务是中方,董事席位中方占多,大方向握在我们手上,怕他个鸟?” 他咬牙切齿呈现一副痞子嘴脸。 晏洪想了想点头,“那行,这件事我们层层上报吧,关键是投资额度,因为日方有技术入股等因素在其中。” 李雪峰闻言一笑,“这就看我们怎么谈了,想出限制它。” “投资额度实际是比较虚的,是指一期、二期、三期,五六年间的总投资额。” “这个额度可以放大点没有坏处,因为需要引起当地政府重视,配套政策的强有力支持。” “无论是土地出让金,税收优惠政策,以及生产流动资金的银行贷款等,都跟投资额度有关。” “合理降低合资企业的生产成本,这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促使NEC加大投资力度,不光是货币,还有核心技术。” “美国这边以Intel公司为首,他们PC机已经在推出到80486微处理器了,我们还在80286上徘徊,国内使用的都是‘万国牌’拼装机。” “我们得想办法在三五年之内,搞出国产80386微处理器,以配合我们的16位单片机问世。” 刘丰听罢一愣,似乎对单片机三个字特别敏感,喜庆道: “怎么,你的单片机项目会提前?” 李雪峰诡异一笑,“提前我倒不敢保证,但三年期限我一定遵守。” “我能保证,在公司上市前夕能成功问世,让微电子股份上市大火一把。” “好!我就喜欢听到你这个承诺。” 刘丰听了大笑。 说着,他看向晏洪,“老晏,这事就这么定了吧,我安排办公室拟定有关材料?” “嗯,可以。” 晏洪点头。 李雪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蔡文琴告诉他说,日方打来电话,下来三点钟准时到高新区。 “哦,这么快。” 李雪峰下意识双手互搓,抿嘴微笑,“通知丁博士,一会共进午餐,我要跟他先碰一下。” “嗯。” 蔡文琴笑眯眯点头退出。 下午,李雪峰和丁小席蔡文琴,三人提前到达高新区外宾接待处的洽谈室。 没过多久,武田一郎率他的两位助手返回。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武田微微躬身。 “不用客气,请坐。” 李雪峰手一伸,按中国方式还了一礼。 “李博士,我方的初步意见是,原则同意按上述意见合资合作。” 武田一郎仔细斟酌着英语,力求把意思表达得准确。 “但具体合作的形式,以及细节内容,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磋商。” 武田说完看向李雪峰,等待回复。 他的话,毫无疑问表达了NEC的迫切态度和基调。 “那是当然,应该的。” 李雪峰微笑点头,并未表露出内心的极大喜悦。 接下来,双方就具体事项进行了初步磋商。 关于总投资: 初步确定总投资为壹百五十亿人民币,分为五年三期投入。 第一期确定为十亿人民币。 第二期确定为五十亿人民币。 第三期确定为九十亿人民币。 地点选址可在江苏、上海、广东深圳。 听得出,日方对选址江苏很有兴趣,热衷程度远超深圳。 这令李雪峰费解。 请示刘丰,得到的回复是尽量尊重日方意见。 那就定下来,确定建厂顺序是江苏,上海和深圳。 接下来需要实地考察。 因为合资合作的前提,跟当地政府的投资政策有关。 选址这项工作,日方当然在前期不会参与,但实际他们心里早就有数。 选址考察谈判非常麻烦,工作量很大,这件事李雪峰绝对不会参与。 董事会讨论,决定交由萧和川负责,先行考察选址,与当地政府进行初步接触,看一看他们能提供哪些优惠政策。 初步考察完毕之后,再有的放矢进行论证,展开正式考察,然后将方案报给日方。 最后,双方确定。 李雪峰意见,如果合资厂设在江苏,建议微电子公司上市之后的总部,就设在上海。 第134章,风雨总在阳光后 五月上旬。 贵阳金筑大酒店1108房。 穿着一身春秋装的姜云婉,坐在落地窗前的布艺沙发上,玉手翘着兰花指,端起咖啡杯抿上一口咖啡,赞美道: “嗯依依姐,你这次现磨的巴西咖啡,味道比上次好喝多了。” 陈依依从办公桌方向端着杯子慢慢走过来,坐在姜云婉对面,睨了她一眼,娇媚道: “你是心情好,喝什么都是味道好极了。” “都是同一批次的巴西咖啡豆,我一手现磨现煮,能有什么不同?” “瞧你现在容光焕发,都是因为有个心仪男人在你身边,天天滋润着你,状态当然不能同日而语啰。” 姜云婉听罢脸微微有点羞红,真诚道: “这点我首先要感谢依依姐了,没有你的大智慧,运筹帷幄,这个二愣子,死都不肯被降服。” “怎么样,现在记得姐姐好了吧。” 这话的意思,当然是指云都梦幻酒吧那次,姜云婉对她的敌意和不礼貌。 “对不起,依依姐。” 姜云婉低下头道歉。 陈依依并没理会,她抿了口咖啡,斜乜姜云婉一眼,意味深长道: “现在,他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腻着你?” “哪能哦。” 姜云婉闻言柳眉微皱,“他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男人,他的心情仍然放在那该死的半导体项目上。” “他还规定我,只能是周六晚上才能过去他的公寓,其余时间他大都在IC实验室里。” “而这个实验室,未经他允许,警卫是不会放我进去的。” “卟嗤…” 陈依依兀自抿嘴窃笑,“这样的男子才可爱。” “如果他光有俊朗外表,每天有大把时间陪你腻歪,空有那副皮囊,日子久了你不烦才怪?” 姜云婉听罢,连连点头称是。 “依依姐不愧是女中豪杰,女诸葛再世,一说就通。” “我以前接触过的男朋友,都是空有一副皮囊,进取心不大,就想讨好你。” “我现在才发现,真正爱一个男人,首先要从心底里产生崇拜,敬佩他。” “那种感觉,就是不做男女间那个事,我的心里一直甜蜜蜜,眼帘里都是他的影子。” “这才是爱恋,真正的爱恋。” 她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恋爱心得,一副痴情的自言自语。 “好了,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我也是女人,可会羡慕嫉妒恨哦。” 陈依依调侃道: “还是说一说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吧。” “他啊,还不是863计划,加上厂里那些新产品开发。” 姜云婉慵懒说着。 忽然,她精神一振,“对了,他们准备跟NEC公司合资,在中国建厂,专门生产电脑,好像叫PC机。” 陈依依一听就明白了。 “具体呢?” “有了一个初步框架,具体细节还没有出来,只是听说总投资有点大,一百亿人民币以上,选址大概率会考虑华东地区,江苏省优先。” “哎云婉,为什么雪峰不考虑与美国企业合作呢?” “世界上最顶尖的半导体企业,像Intel,Apple,AT&T等都在硅谷。” 陈依依故作高深。 这话她在广州,跟李雪峰当面说起过。 “这我哪里会知道呢?” 姜云婉微微有些遗憾,“要不你有空跟他当面说说看,他一定会听你的。” 傻瓜,我还敢当面去说,这跟送死有啥两样。 “这样吧,下次我回美国加州,顺便给他弄一份硅谷半导体企业的邀请函,到时候你陪他去。” 陈依依笑眯眯说道。 “真的!” 姜云婉简直难以置信,兴奋地崩跳了起来,拉着陈依依大声道: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不用,我们是姐妹,这谁跟谁啊!” “……” 两位闺蜜谈论许久,欢声笑语,一派和谐景象。 “依依姐,聊得差不多了,我要回高新区去啦。” 姜云婉起身准备告别,“你有空过来我带你去玩,乌当区风景秀丽,吃得也很有特色。” “行啊,我有空过去。” 陈依依忽地想起什么,“噢对了,你跟我交往这样状况,暂时别告诉雪峰。” “为什么?” 陈依依一愣,苦笑道: “还不是都为了你,使了招离间计,吴咏梅倒是赶跑了,却把李雪峰给得罪啦。” 哦…原来是这样。 姜云婉一直好奇,陈依依究竟施了什么样的离间计,让吴咏梅和李雪峰俩都中招? 她问过一次,但陈依依不愿意说,估计是比较阴毒,有些忌讳。 人家不愿意说,姜云婉不可以继续追问。 只要目标明确,管它手段如何。 反正这事有利于自己,就是正确。 “好的,我知道了,再见。” 姜云婉摆了摆手,离开房间。 “再见。” 望着消失在酒店走道上的俏影,陈依依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笑意。 …… 纽约长岛,海边别墅区。 六月上旬,天气开始炎热起来。 伯奇庄园,午后。 六十八岁的约瑟夫-伯奇,正精神抖擞地从年轻的巴西名模身上,完成了一场激烈运动,正仰躺在大床上喘大气呢。 他今天服用了一粒辉瑞制药刚上市不久的新药,感觉效果不错。 “约瑟夫先生,约翰逊来了。” 管家在门外低声叫唤。 “让他在小客厅等着。” 约瑟夫-伯奇不耐烦地哼道。 “是。” 管家讪讪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原地通禀去了。 他知道这位老当益壮的主人,喜欢午后在床上与女人搞双人运动。 然后,到游泳池里畅游一番,再上书房看书、思考问题。 约瑟夫-伯奇,加州MP国际财团主席,美国共和党国会议员,现任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的挚友,金主之一。 他还是美国极右翼组织birchers协会的领袖。 这个组织有一个特征:就是反对共产主义,主张颜色革命,推动全球美国霸权。 他跟臭名昭著的麦卡锡主义是一丘之貉。 身为索罗斯庄园的管家,深谙主人讨厌在他欢娱的节骨眼上,有人前来打扰。 这个规矩要是不懂,他早就卷铺盖滚蛋了。 可今天来访者不是外人,是伯奇家族的少主人,现任MP集团总裁约翰逊。 也是位得罪不起的主啊。 没辙,老管家只好在房门口候了半天,脸红耳赤地充当偷窥者。 听到里面鬼哭狼嚎一阵之后,像是完事的节奏,他这才斗胆发声。 “达令,别着急注意心脏。” 三十二岁刚退役的巴西名模,殷勤地帮着老男人穿戴好衣裤和鞋子。 约瑟夫-伯奇在落地穿衣镜前瞥了一眼,认定没了问题之后,他才捧着美女的脸亲上一口,开门离去。 小客厅内,约翰逊-伯奇坐在沙发上咂着咖啡,正在耐心等待。 要是李雪峰在场的话,他一眼就能认出。 这位四十二岁的少主,就是两年前在贵阳金筑大酒店,中外投资座谈会上,跟陈依依坐在一起的MP矿业老板。 第135章,美国birchers协会 约翰逊不久前,战胜了他的哥哥罗伯特,坐上财团总裁位置,也就是将来伯奇家族掌门人。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约翰逊连忙站了起来。 “父亲。” 他弯腰哈背。 “嗯,你来了,坐下慢慢说。” 约瑟夫-伯奇红光满面,神情愉快。 他总是西装革履,灰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始终保持足够的威严。 他步履稳健,即又慢条斯理地走进落座,随手从身边保镖手中接过装好烟丝的英伦烟头,衔在嘴里。 约翰逊举起打火机,殷勤地为父亲点燃烟丝。 “说吧约翰逊,有什么急事非要面谈,电话里说不行吗?” 约瑟夫抽吸一口烟,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些天他正在与巴西名模热恋之中,不太希望被人打扰。 就算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是这样子的父亲,我回纽约已有十余天了,刚接到中国方面的函件,想跟您当面汇报。” 约翰逊要汇报的内容,实际是父亲强加给他的一项特别任务。 就是有组织地刺探中国政府高层,寻找能接受西方‘民主自由’思想的代言人。 可以从青年学生中培养人才,利用最近社会上盛传,领导干部子女的倒卖、走私等特权主义思潮,煽动搞学潮游行静坐等。 但对于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约翰逊并不赞同。 他是个商人,商人当以赢利为目的,跟政治无关。 他建立DISK组织,成为该组织的幕后老板,其初衷也是为了赚钱。 可现在,却被父亲拿来搞政权颠覆,花朵革命。 这要烧掉很多钱啊。 他很肉痛。 不过约翰逊也知道,父亲约瑟夫之所以仇恨社会主义阵营,源于大伯父约翰-伯奇之死。 约翰-伯奇是二战时期美国陆军上尉情报官,实际身份为CIA战略情报间谍。 1945年底,他在柏林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时,神秘失踪。 两年后查清,他死于苏联KGB之手。 约瑟夫决心为兄报仇,便以伯奇家族成立了一个非官方协会,就叫birchers。 该协会专门对付共产主义分子。 约瑟夫之所以支持父亲,其目的是争夺家族继承权。 他的哥哥罗伯特一直是个反共的狂热分子。 “约翰逊,你的拉拢渗透工作,没有罗伯特在苏联做得出色,要从意识形态方面入手。” “要寻找像戈尔巴乔夫那样的高层人物,我们可以一劳永逸,慢慢瓦解掉整个苏联。” “只要推倒苏联这个巨人,从此,社会主义阵营就离彻底灭亡不远了。” 约瑟夫手拿英伦烟斗,十分不满地训斥约翰逊。 “是父亲,我正在积极努力。” 今年上半年,戈尔巴乔夫在苏共全党会议上,公开提出‘民主自由平等’口号。 还说要与美国进行平等的思想交流。 从此,所谓的西方自由化思想,传遍苏联的大街小巷。 约瑟夫和美国极右翼势力,认为对苏联颜色革命的机会到来了,再加把劲,这座庞然大物就会四分五裂。 可中国的情况不太一样,哪里去寻找像戈尔巴乔夫这样的人物? 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动乱,像民国时期的‘五四运动’那样,当局法不责众,不敢贸然镇压。 然后,通过这场学潮,组织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对抗当局。 “父亲,我已在全国范围内都有所安排,重点当然是北京,但各地都有呼应,现在看第一把火,从哪里燃烧的问题。” 约翰逊小心翼翼说道: “我们发现了一个少年天才叫李雪峰,现年二十五岁,是半导体方面的天才,他刚拿到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他不但是科技达人,还是员福将。” “三年前,他随中国电子工业考察团出访日本京都,无意中他挫败了右翼组织的一次阴谋,挽救了几位代表团领导的声誉。” “其中有位领导人目前已经高升,据说下半年还会被再次提升,这个人比较崇尚民主自由平等西方思想,我们考虑把他培养成为戈尔巴乔夫式人物。” 约瑟夫听罢放下烟斗,瞪眼问道:“多大年龄?” “六十不到。” “嗯,这个人年龄跟戈尔巴乔夫就很接近,不错。” 约瑟夫这才和颜悦色,“继续往下说。” “听说这位领导很重视这个叫李雪峰的年轻人,我的意思是想把这位年轻人先拉拢过来,成为我们的代理人,从而去影响那位领导人。” “搞和平演变、颜色革命,绝非一早一夕,所以,我们要从长计议。” 实际约翰逊的想法,远非这些。 退一万步说,李雪峰不能成为颜色革命的代理人,但他的天才头脑是无价之宝。 约翰逊有强烈意向往硅谷投资,迫切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而这个人李雪峰最合适,年纪轻容易驾驭。 约翰逊抛出的一箩筐问题,都在怀疑这个年轻人是何方神圣。 约瑟夫-伯奇啪嗒啪嗒抽着烟,也在沉思中。 要说天才,这世上的确存在。 例如,他自己就是个天才。 五十年代白手起家,从炼矿石开始,慢慢成为美国著名财团。 可如此年轻,而且是变幻莫测,毫无规律可寻的半导体天才,在硅谷也少有。 难道说此人像个外星人,有天赋异禀的头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半导体物理,并痴迷进去了? 如是这样,那太可怕了吧。 “约翰逊,此人是在哪里出生,家庭成员情况,他的成长轨迹,经历过些什么,接受什么样的教育等。” 面对父亲突然开口,第一个询问内容,竟然是李雪峰个人信息。 “可父亲拿来这些何用?” 约瑟夫瞥了儿子一眼,道: “把他的所有资料拿来,包括他后期读书和生活习俗等一切,交给你的兄弟亚力山大,让他的心理分析研究所去研究。” “另外,我想再请一位犹太占星大师,一起来研究分析。” 显然,约瑟夫-伯奇对这位年轻的半导体天才,突然感兴趣起来了。 他想到了犹太占星术,这个古老神秘的异端邪说。 约翰逊-伯奇对父亲的学识与本领,了解得比较清楚,而且非常崇拜。 第136章,到无锡实地考察 约瑟夫-伯奇除了对矿石物质、石油等化工材料有研究,还对宏观经济,金融政策有着高超的认识水平。 除此之外,他还是位天才数学家和哲学家。 他最早发明了金融数字模型,进行各种场景推演,精准计算突变的时间节点,组合招数。 在哲学乃至玄学方面,他喜欢探索占卜、占星、占金术,以及巫术等。 他认为,用现有科学理论解释不了的人或事件,可以用占星玄学来解答。 总之,约瑟夫-伯奇是个爱好极其广泛,学术领域的跨度,非常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父亲,您说的这个没问题,我立即让中国境内的DISK人员去做。” 约翰逊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很好。” 约瑟夫-伯奇强调道: “我们针对北京当局的刺探计划,原则上不要改变,不能因为一个来历和企图不明的年轻人,乱了我们的阵脚。” “要在人力物力诸方面加强投入,加强活动引导,要具有煽动性,要激起广大民众或社会力量的愤慨、同情。” “我准备派你的二弟乔纳森去协助你,你因为有加州MP集团的事务拖着,他可以帮助你处置中国方面的花朵革命。” “是。” 乔纳森对约翰逊倒是不构成威胁。 约翰逊对这种颠覆政权的颜色革命不感兴趣,愿意让他的这位兄弟抽出身来去中国。 “你知道这位中国年轻人在干什么吗?” “禀父亲,听说李雪峰正在伙同他所在的公司,主持与日本NEC公司搞合资,共同生产芯片和PC机。” “还有,他和他的团队接受了一项国家级相关半导体战略研究计划,好像是CPU方面的项目。” 约瑟夫听罢一阵冷笑。 “日本有些人士和企业,对中国国情认知不清,总是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想赎罪吗?” “那好,你就赶紧回去布置吧。” 约瑟夫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 “是,父亲请保重,孩儿告退。” 约翰逊低头鞠躬,然后退出小客厅,驾车离开长岛伯奇庄园。 …… 八月上旬。 萧和川工作组花费近半年时间,全面考察了上海,江苏省境内,尤其是苏南地区。 根据各地开放优惠政策,交通运输,投资环境等各方面综合情况,然后汇总分析。 微电子公司经过数次开会讨论,决定把无锡市作为重点合作区域,进行进一步考察研判。 今年三月十八日,国务院发布《关于进一步扩大沿海经济开放区范围的通知》 决定把全国140个市、县划入沿海经济开放区。 江苏苏南的许多地方,都成为经济开放区,一下沸腾起来。 招商引资各种优惠政策频频出炉,开发区之间竞争激烈。 无锡的江阴地区,是我国电子工业基础最好的地区之一。 那里水陆交通便捷,电子零配件充裕,经济相对发达。 在刘丰和董事会的再三要求下,李雪峰从8086单片机研发项目中暂时脱离出来,亲临现场考察。 他没有把丁小席带走,而是带上王建国。 他选定的第一站,就是无锡江阴。 听说半导体青年科学家李雪峰博士到来,市区相关部门领导,许多无线电器材厂的厂长,总工程师们都来了。 在会议室里,各级人士介绍了本地、本企业的情况。 招商局更是大谈新的招商引资政策,土地、税收、配套资金等,一条龙服务。 有一个情况引起了李雪峰的关注。 从82年开始,无锡当地在国家计委、科委和电子工业部的支持下,花费上亿资金,从国外引进十数条半导体生产线。 令人遗憾的是,最终成功投产的只有那么几条,大部分封存在车间,上面一阵厚厚的灰尘。 李雪峰知道,电子设备要是长时间不通电,就会报废。 再加上现在高端产品,全面依赖进口,使得大家普遍产生出‘造不如买’想法。 都想搞组装赚快钱。 “李博士,我们现在的IC在3.0微米技术水平徘徊,而国外已经在1.0-0.1微米的技术水平上。” “我们厂现在生产彩色电视机的IC主控电路板,价格往往是国外同类产品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完全没有竞争力。” “……” 这些发言就像积满黄沙的落叶,劈头盖脸砸向李雪峰。 随着思绪的蔓延,他渐渐变得清晰,理清了脉络。 举国上下,选择芯片自主创新,是完全正确的。 否则,再过几年,整个中国的半导体产业,将彻底沦为西方大国的组装厂。 只是目前的863计划,因为国家层面的种种原因,变得越来越停滞不前。 李雪峰当然不可能知道,在意识形态上深层次的原因。 所以,他才萌生出自力更生,依靠微电子公司的自身力量,先干起来。 见面之后的政策介绍结束,招商局设宴招待。 江阴无线电器材厂是当地比较大的企业。 厂长王建军喝干杯中酒坐下后,叹道: “李博士你有所不知,我们厂子里一直处在半停工,吃不饱,新的设备又动不了。” “要再不开工就又揭不开锅了。” 什么叫又揭不开锅了? 这个‘又’字引起了李雪峰的好奇,“王厂长,你的厂是改制过来的吗?” 从84年起,国内有些央企、国企就开始进行企业股份制改造试点。 083系统就是属于第一批。 但改制有好也有不好的。 像微电子公司算是比较幸运,总体运营良好,企业经济效益翻滚几倍、十几倍。 可有些改制企业就不行,股权不清晰,管理权分配权你争我夺,天天扯皮拉筋。 “不…也不是,改是改了叫承包…但目前应该算是租的吧。”王建军苦笑着给李雪峰介绍了一下他的情况。 原来,王建军现在的厂子,先前叫晶体管厂,一个有三 十年历史的老国企,前几年一直亏损。 当初已经停产将近一年,工人工资也拖欠了半年。 作为晶体厂的技术骨干,王建军对这个厂子颇有感情,想着拯救一下这个厂,最起码也得让父老乡亲拿点工资。 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想法很好,但现实很残酷。 他是个体无法承包国有企业。 在想了各种办法,还是拿不到厂子的经营管理权之后,他灵机一动采用聘用和租用的方式。 这样一来,政府甩掉包袱还有钱拿,工人又能拿工资,还能保留编制,可谓三赢。 他现在的工厂,主要生产单声道,双声道系列收录机。 可现在收录机产品在市场上多如牛毛,尤其是广东一带的贴牌产品,良莠不齐。 他的正版货、国标产品,根本卖不起价。 王建军为工厂的经济效益,伤透了脑筋。 听了王厂长的介绍,李雪峰有些沉默。 他知道,王建军的想法,有点一厢情愿。 即便是他们微电子公司,能通过改进设计,生产出收多声道收录机的IC。 但在目标这种大趋势下,收录机还有几年生命? 至少是利润越来越薄。 第137章,看见现状,他有了新的想法 “没想到王厂长还颇具侠气,来…我敬你一杯!” 李雪峰抿笑着抬杯敬酒。 当地开发区领导见状,颇为灵感萌动的一个微笑,他站起来对李雪峰说道: “李博士,王厂长他们现在都在我的开发区里,如果你们微电子股份公司能把他们也拿下来,政府配套政策将更加优惠。” “土地是现有的,厂房改造一下就成,我们本地提供流动资金,不需要你们出多少钱,主要是技术支持即可。” “这样的话,你们进入开发区建立合资新厂的同时,又能带动一批当地老厂作为配套,政府扶持政策将更加优惠。” 李雪峰虽然有些心动,但他还是比较慎重,“这些请领导们列出详细优惠条件,容我们回去商议。” 厂长王建军也起身敬酒。 “李博士刚才客气了,要说侠气是你们军工企业才是侠之大者,二十几年藏在山坳里为国家做贡献。” “我们这样子是薅社会主义羊毛,属于小打小闹。” 听到侠之大者这四个字,李雪峰心里豪情一荡,沉默片刻后微微一笑,道: “王厂长,不知道你在决定做收录机之前,是否做过市场调查?” 王建军听罢往桌上一顿,咧嘴道: “做过,当然做过,我还专程到广东一带沿途考察一圈。” “我发现收录机在中小城市很有市场,接下来还有广阔的农村市场,潜力巨大。” 李雪峰听罢沉默片刻,抬起头抿嘴道: “我对市场营销方面也不是很懂,王厂长请恕我直言。” “我觉得需要转变一下思路,或者说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王建军一怔,“哦?什么思路?” 这时候,正在和开发区领导聊天的萧和川,也转头过来看向李雪峰。 李雪峰慢慢转着酒杯,“现在的市场,已经不像过去计划经济那种单一化。” “现在是买方市场,也就是使用者或叫需求者决定产品。简单说,就是老百姓要吃肉,那我们就养猪。” “随着科技进步,老百姓需求层次跟改革开放初期,发生了变化,不光是吃肉,还要穿得好住得宽,彩电洗衣机等。” “我们搞出一个产品,老百姓觉得不光能用,还好用,这就是产品多样化。” “我是搞技术的,知道现代科技发展的速度有多快。” “半导体界有个摩尔定律,说的是最多两年,CPU性能就要翻番。” “这个定律在过去十几年间被论证过的,电子产业同样如此。” “关于这点,王厂长应该深有体会吧,你说你们晶体管厂从生产普通单声道饭盒收录机,到现在双声道四喇叭收录机,你说翻了多少倍?” 萧和川幽幽地看了李雪峰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王建军,沉声道: “王厂长,你与我没接触多少,但我几次来考察,你都热情接待,我都不好意思打击你。” “其实,我和小李的观点差不多,你的收录机已经没多大前途了。” 踏马的,你狗日子不叫李总,叫李博士也行啊,居然叫小李。 你算哪根葱? 冷眼旁观的王建国有点不乐意了,他吹胡子瞪眼正要发足,被李雪峰拽住衣袖。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王厂长身上。 王建军怔住了。 看到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时,他突然间慌了。 这桌子上,最低的也是大专生,关键还有个青年科学家称号的博士在场。 做高科技产品,博士说的不会有错。 他硬拉着李雪峰凑近点,“那…李博士,你说做什么?” 有人插嘴,“做什么都比做收录机强,日本索尼的随身播放机就是个好方向。” 李雪峰觉得这家伙的目光不错,他点了点头,“没错王厂长,如果你执意做播放器,做随身听也可以,这种芯片并不难。” “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我们合作,帮我们一起组装寻呼机,芯片我们出。” 微电子公司现在的数字寻呼机,订单是越来越多,但市场竞争力也在增加,全国许多厂都在生产。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地方保护主义。 各省政府都先后下令,成立摩托罗拉组装厂,购入摩托罗拉机芯,贴牌生产。 否则,你生产的BP机,当地不核发入网证,等于白瞎。 微电子公司做得早,许多邮电局是老客户,都给点面子,但利润率一降再降。 现在,都变成鸡肋了。 所以,李雪峰打算把数字BP机拿一部分出去代工,空出来的生产线,准备研制中文BP机。 中文与数字机在CPU和RAM方面难度不大。 现在,已经有人研制出中文显示器,也就是汉卡,可以把他的IC封装进CPU中。 中文BP机目前市面上还没有出现,一旦上市利润绝对高。 微电子公司一定要做新产品的领先者,第一个吃螃蟹。 等到大家都来抢食时,微电子已经撤了。 今天看了一圈开发区的情况,大致了解之后,李雪峰觉得江阴这个地方很不错。 王建军听罢有些茫然,“寻呼机?” “对,由我们提供屏显芯片,以及PCB板贴片机芯,从解码芯片到发射台的编码芯片,都是我们自主创新的专利产品。” 啪!有个叫潘厂长的,他手中筷子落地。 李雪峰见状笑了笑。 他知道这个潘厂长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 但凡有点经济实力,也有魄力的企业领导人,要是没点本事,没点眼光那还怎么混。 “李博士。” 潘厂长眼神闪烁几下,瞬间便做出决定,“我们厂直接建个传呼机生产车间。” 王建军惊愕地张着嘴,半天才说道: “潘厂长,这个你…你就决定了?” “当然了!” 潘厂长一挥手,沉声道: “你是眼睛一直盯着收录机市场,现在北上广深,包括南京、杭州等地,厂长老板们都是人手一个BP机。” “你是不知道传呼机市场的前景,按照目前的经济发展趋势,用不了五年,寻呼机就会普及到大街小巷。” “可…这玩意儿不是也出现好些年了么,现在也只见有钱人在用啊。” 王建军犹豫道。 李雪峰接过话来,“王厂长应该知道,一个产品市场的兴起,有个接受与适应过程。” “放眼苏南四周,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多少?过去十年工资才涨多少?大家有钱了么?” “寻呼机不是生活必需品,是个消费品,除了机子本身的钱,还有每月固定服务费用,你用不用都是这么多。” “现在已经不是认知度,而是老百姓消费水平,而消费水平随着经济发展而水涨船高。” 望着李雪峰侃侃而谈,潘厂长终于动心,他直接说道: “李博士,我投两条组装线,一条PCB板生产线。” 王建军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反应慢,竟有些茫然。 第138章,刚谈完,他却要连夜赶回 当王建军见到所有人都盯着他笑时,这家伙仰脖干掉杯中酒,把酒杯往桌上凶狠一顿,大喊道: “李博士,我回去就喊人准备改模具!” 李雪峰微笑,“不用你去改模具,BP机模具我们有。” “而且你的双声道收录机也不用停,照样生产,你只要腾出一部分空间和人力,就可以了。” “如果你也确定,我安排我们公司萧主任他们留在这里,顺便跟你们签订合同。” 说着,他眼神扫向萧和川。 意思是说,我是副总裁、谈判全权代表。 萧和川心有不甘地低下头去。 “诸位,我们微电子公司是一家创新型科技企业,坚信科技可以主导市场和未来。” “因此,但凡是微电子直接持股的合资企业,我们都需要有控股权,希望两位能够理解。” 潘厂长听罢粗眉一剔,颇为疑惑地看了李雪峰一眼,“李博士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们三家合伙的话,你们至少要占据51%股份?” “是的。” 李雪峰坦然点头。 眼下企业对公司法的理解,并没有达到国际法中有关绝对控股和一般控股的说辞。 按照国内朴素的股权原则,超过半数者就可以做主。 “现在寻呼机市场前景广阔,至少还有六七年乃至十年光景,说白了,我们不缺资金也不缺技术。” “我们只是希望尽快抢占各地市场,江苏省乃至无锡的BP机市场,就应该由本地企业的产品占领。” “我相信,当地政府也会全力支持。” 李雪峰这么一说,立即得到现场的政府官员点头认可。 这是当然。 眼下各地都拿GDP说话,只要政府能把控的消费市场,当官的除非脑袋瓜子被门夹傻了,谁愿意让外地企业的产品,来占领本地市场。 潘厂长闻言却沉默了,这和他的预想并不相符。 李雪峰猜到这个精明厂长,心里在担忧些什么。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合资企业不但在你们原厂,生产经营啥的,均由两位全权负责。” “微电子公司只负责技术支持,提供芯片等核心部件,其他的一概不管。” “除非到了危急时刻,否则,我们绝对不会干涉厂子的正常生活与经营业务。” 潘厂长再次疑惑,“李博士,你说的危急时刻,指的是什么意思?” 李雪峰扭头诡异一笑,道: “是指合资企业在生死存亡关头,有人企图转移资产,掏空合资企业,或者说企业需要转型升级,均属于危机时刻。” 这话听上去有点刺耳。 既然是多方合资合作,丑话说在前头,先说后不乱嘛,这也是可以理解。 可尽管如此,潘厂长听了脸色难看。 王建军听了也是脸红脖子粗,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连其他人同样是一脸惊讶。 看李雪峰这人,像见到鬼魅似的。 这个合资企业别说八字还没一撇,就连墨汁都没开始磨呢。 他却把丑话说在前头,还说要什么转型。 意思是说寻呼机要该淘汰了? 刚才不是说还有七八年、十年么。 江浙沪一带的人,干什么事都讲究吉利,刚开始干就要多唱赞歌。 像李雪峰这种实话实说,在潘厂长、王建军眼里,属于‘触眉头’。 “诸位,我们小李李博士年轻,性格爽直,有什么话心里憋不住,大家别介意。” 萧和川瞧得明白,连忙解释。 尼玛,你狗日的才憋不住。 在一旁的王建国腹诽。 实际萧和川是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他唯恐整个合资项目的前期考察工作,就因为李雪峰这句话,全都搅黄了。 那他就亏大了啊。 他希望在这件事情上立下头功,将来还希望公司派他来这里,作为微电子公司方的全权代表。 也就是合资企业的董事长。 那他才可以大展拳脚,财源滚滚。 什么狗屁的党办主任、纪检委员,在眼下一切向钱看的经济形势下,这些职务就是鸡肋。 像个娘们似的。 公司董事长、总裁、总经理,但凡带‘总’字的,相当于带着把的男人,威风八面。 “噢…这没什么…” 潘厂长等人是皮笑肉不笑地打哈哈。 这世道是强者生存。 要不是微电子公司有资金有技术又有项目,还能引入日本NEC财团,搞来百亿总投入。 谁特么的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 而这位李博士大名鼎鼎,谁也得罪不起啊。 “李博士,但说无妨。” 开发区领导出面搞圆场。 其它官员和厂长们也都跟着打哈哈。 “那…我就说了。” 李雪峰也不惯着这些人的脾性,他直言不讳说道: “既然是高科技产品,由技术诞生的市场,必定会更新换代,出现技术淘汰和替代。” “所以,我们要运筹帷幄,抓好技术和产品的情报工作,在发展过程中,预测到市场未来。” 李雪峰目光灼灼,眸子很亮。 他看了几位厂长,又扫视了当地官员,最后落到开发区领导那里。 这句话,主要是说给领导听的。 领导慢慢咀嚼着这句话,沉默数秒后他拍向桌子大声道: “说得好李博士,咱们开发区就要求有这种眼光,要前瞻性思维,把江阴做成全国IC集散地。” 萧和川跟在领导屁股后来,来了一句见好就收。 “那…今天酒就喝到这里,接下来咱们谈具体细则了吧。” “好,大家先回酒店歇息,明天再谈。” 领导发话。 “好好…” “谭主任,诸位同仁,具体合同的细则,就由我们公司的萧主任和他的团队,跟各位洽谈、签署。” 李雪峰眯着眼,沉声道: “我得马上赶到上海虹桥,乘明天早班飞机回去。” “萧兄,这里就拜托你了。” 萧和川一边握手,嘴里还下意识说道: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一路走好。” 他巴不得李雪峰早上离开。 有这尊大佛在此,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自己反倒成了他的陪衬。 萧和川心里憋屈得慌。 见李雪峰执意要离开,开发区领导们只好把他和王建国送到苏州车站。 两人登上前往上海的火车,兜兜转转后半夜才到虹桥机场。 买上前往贵阳的早班飞机,两人这才安心下来。 他们在空旷的候机楼椅子上坐着,因为是早上六点半航班,就在闲聊中等待登机。 “哎老大,你干嘛要急急忙忙赶回公司?” 王建国终于问到关键节点上了。 “当然是我的国家863项目,现在正处在节骨眼儿,不能松懈下来,要一鼓作气。” “啊…快了?” 王建国兴奋地喊道。 原本不大的眼球,此刻睁得极限大,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了。 第139章,十六位机CPU,收尾阶段 他十分了解李雪峰的秉性。 但凡说快不多、节骨眼儿、一鼓作气这些词语时,一定是关键难点已被他攻破。 “嗯,差不多接近尾声。” 在自己兄弟面前,李雪峰也就没必要隐瞒什么。 “年底?” “什么呵,你以为坐火箭啊。” 李雪峰睨了王建国一眼,沉声道: “年底前后,CPU可能基本搞出来,可还要进行测试,调整封测。” “CPU搞定之后,还有ROM和RAM等,全部完善估计要到明年四五月份。” “恭喜你啊老大。”王建国紧紧抓着李雪峰的胳膊,像是怕他逃跑似的。 “说实话,你们课题组私下都说你是妖孽,我开始还不信,现在我终于相信了,你太厉害了,常人根本做不到。” “咱们微电子公司,这下子可又发达了。” 相比王建国的兴奋,李雪峰则云淡风轻。 “是啊,我也希望微电子公司能成为一个世界上伟大的半导体企业,就像美国硅谷里的Intel,Apple等。” “就算我明年把十六位单片机搞出来,日美早就出台了32位机,甚至64位机也成功问世。” 李雪峰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王建国,沉声道: “我们在单片机赛道上追赶,仍然是差距两三代,可在PC机方面却更加停滞不前,大家热衷于组装机,成为‘万国’牌电脑的忠实拥护者。” “不思进取,自主创新的电脑微处理器,尚停留在80286i这个水平,就连80386的边都没摸着。” “这次跟NEC合作,我就希望用正牌机唤醒国人的杂牌思想。” “还有,就是要尽快突破国产80386微处理器这个魔咒。” 王建国听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哎老大,萧和川这个家伙,你可要防着他点。” “怎么啦?” 李雪峰狐疑。 “这家伙在公司上蹿下跳,听说他在各股东之间到处游说,意思是公司与NEC合资这个项目太大,公司党委要加强监督。” “还说,既然是股份制企业,到时候派谁谁去出任合资企业董事长,应该交由董事会讨论。” “他说这话明显是针对老大你的,因为公司里都在传,刘丰董事长想派你去出任合资企业董事长。” 李雪峰听罢冷笑了笑,不以为然道: “这个董事长,我还不一定稀罕呢。” “我的职业目标是搞科研,要自主研发出三十二,六十四…还有电脑CPU系列,连老师都说,我最适合搞研发攻关。” “合资企业董事长一旦出任,许多事想推都推不掉,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可以遥控指挥,搞双肩挑的。” “算了,这些事先不管他,就让萧和川去折腾吧,我先把十六位单片机搞出来再说。” “何况,这个合资企业到开工生产那个环节,起码是两年之后,大老板在这个节骨眼儿热衷于推进这个项目,还不是为了上市,搞炒作?” 王建国听罢笑了笑继续询问,“哎老大,你说日本人对前期选址这事不上心?怎么不派人过来跟咱们一起?” “而且你也好像不准备通报他们一声,就先把这事敲定,就不怕武田他们有想法?” 李雪峰半睁着眼睛,咧嘴一笑,“你傻啊,日本人比你可精多了,他们一开始就限定首选江苏。” “限定江苏也就是首选苏南、苏锡常,相对来说,苏州和无锡可能性更大。” “日本人对苏南地区的人文经济地理环境,早八辈子摸得一清二楚,有些可追溯到清朝或民国时期。” “啊!” 王建国闻言大惊失色,“这什么意思,他们想干什么?” “别一惊一咋的好不好。” 李雪峰半闭眼睛睁开了,“现在,日本人当然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但他们对中国的了解,远胜于我们自己。” “日本在1945年二战投降之前,中国是他们心目中最大的殖民地,一块肥肉,只是没有成功而已。”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在深圳投资建厂吗?” 王建国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起初也不太理解,因为我和董事长原定的思路是贵州地处内陆,经济交通不发达,又不在开放城市之列。” “所以,我们俩确定在深圳特区建设新厂,这无论是政策还是区域位置,优势明显。” “可为什么NEC不首选呢?” “我查询了国外文选资料才恍然大悟。” 李雪峰喝了口水,轻叹。 “什么?快说,别卖关子。”王建国着紧道。 “日本人非常讲究一个地区的文化底蕴,以及国家层面政策的稳定性。” 李雪峰微微一笑,开始讲他的分析推断。 “苏南地区从古至今一直是江南的鱼米之乡,轻工业发达,当地人祖祖辈辈在这里,文化底蕴深厚。” “无论政策有多大变动,对这里的生产生活,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但深圳不一样,原来是片小渔村,从零开始,没有什么文化底蕴,而且去的人都是闯的思想,移民身份,干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加之目前特区,外界报道都说不算稳定,北京高层对特区下一步怎么做,都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所以,NEC公司私下早已选定苏南。” “而且上海将来绝对是中国的经济金融中心,NEC中国有限公司总部设在上海,便于监控。” 王建国听罢,连连点头称是,心里不得不佩服李雪峰的高瞻远瞩。 “行了,还有两个小时,我们俩打个盹吧,反正一会广播会通知,我们又没行李,晚点去登机吧。” 李雪峰忽地感觉睏乏,想坐着睡个觉。 机场候机楼都是中央空调,没有外面的炎热。 王建国当然没任何意见。 当天上午十一点,李雪峰他们俩到达公司,便各自分开投入工作。 李雪峰随即到董事长办公室汇报,共进午餐。 下午,他马不停蹄进入IC实验室,投入到863计划中十六位机CPU的最后冲刺。 中途,他与丁小席讨论之后,又跟合肥的姚星河通了一个长途。 在电话里他跟姚星河说了自己这边的进展情况,准备与姚的B组联机,进行最后阶段的CPU测试。 “姚老师,你考虑一下,是你的B组来我这里来,还是我的A组跑到合肥去?” 李雪峰笑盈盈询问,征求意见。 “我下周就去你那里吧,联机测试完毕,王辰教授和苏教授他们准备到微电子你那里,搞一次内部验收。” “是嘛,我的老师居然能屈尊下到基础,到我这里来验收,这也太给我脸面了吧。“ 李雪峰听罢,一脸得意。 “别自我陶醉,不完全为了你的项目。” 姚星河泼了点冷水,“他这次是陪一位科学界大佬,学部委员方先生来贵州的。” 学部委员方先生? 何方神圣? 李雪峰第一次听说。 第140章,学部委员到G大开讲座 十月上旬,秋风潇潇。 G大会议室。 平时很少露面的国内计算机软件专家,二级教授李校长,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会议室。 他个头矮小,灰白头发鼻腔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宽边眼镜,原本严肃的脸上,勉强堆起笑容。 在这里,校方举行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热烈欢迎国际天体物理学家、学部委员、中科大副校长方励芝先生一行。 方先生是应G省物理学会,G大学生会的邀请,前往G大阶梯教室做专题报告,属于非官方活动。 但校方岂能错过一次结识科技界大佬的机会,就临时安排这出欢迎活动,表示敬重。 陪同方励芝先生一起过来的,也是中国科技界鼎鼎大名的人物。 *8所著名研究员,国内半导体翘楚,43岁的留美博士王辰教授。 中科大化学系主任,国内著名经济学家、化学家,42岁留法博士温元恺教授。 这两位可都是这届学部委员的候选人。 当然,还有几位随行人员。 G省物理学会会长,副会长,秘书长等悉数到场。 他们本身都是G大物理系的教授、副教授。 李雪峰和姚星河匆匆从高新区赶来,参加G大举办的这场欢迎会。 也是想目睹这位国内外著名学者的风采。 方励芝先生中等个头,微胖,今年五十四岁,西装革履,戴一副金丝眼镜,很有气派。 温元恺先生是个瘦高个,眼神中充满着智慧。 一个化学家,居然跨界搞经济学,据说还著有几本经济学方面的大作,国内外名气不小。 欢迎会正式开始,李校长致欢迎词。 他是贵州本地人士,说的一口贵州普通话,听起来怪怪的,气氛一般。 要是由张副校长致辞可能氛围要好些,可人家分量不够。 接下来是物理学会秘书长雷副教授致辞,满篇都是阿谀逢迎,把方励芝奉成了神。 接下来,方励芝站起来简单讲了几句,当然是表示感谢。 坐了几分钟,就下楼到学校大礼堂前拍照留影。 工作人员早就把椅子摆好。 校报记者把配有广角镜头的照相机也架好。 这个才是最关键的一件事。 学部委员能莅临G大,绝对蓬荜生辉。 拍摄没耽误多长时间。 因为在场的人,身份显赫排列非常明显,不用相互过度谦让。 主要几位坐着,后来都是站立。 张副校长也在第二排站着,他认识李雪峰,握了握手简单问候了几句。 拍照完毕。 物理学会和学生会成员,立马簇拥着方励之一行,前往学校法律系楼下的阶梯A教室。 校方领导就不陪同了。 他们知道,方励芝除了是著名天体物理学家,还是位社会学家。 近年来频频在许多大学的学生面前亮相,高举反对特权腐败大旗,主张民主自由。 他今天的讲座,不是天体物理学有关的科普报告,更不是学术交流讲座。 而是他面对广大学生的思想意识讲座。 李雪峰开始并不清楚,进入阶梯教室才明白什么内容。 拥有三百多个座位的阶梯教室里,坐满站满了人,年轻教师和学生们激情高涨。 先有学生会主席口头介绍了方励芝先生的身份,然后是简单的欢迎词。 下来掌声雷动。 接着,方励芝开始激情演讲。 他的那套西方论调,别说王辰、温元恺,就是李雪峰也不陌生。 国外英文报刊上这些内容不要太多。 只是许多大学生的英文阅读水平低,加之方教授的名望,学生们听得如醉如痴。 王辰和温元恺礼节性地听了十几二十几分钟,先后走出阶梯教室。 李雪峰当然是跟随恩师,他和姚星河也出去了。 四个人来到法律系楼下的一处花园里站立着。 “温教授,这是我的博士生、也是得意门生李雪峰。” 王辰把李雪峰介绍给了温元恺。 “噢,你就是被外界誉为‘天才少年’的半导体年轻科学家,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了不起啊。” 温元恺眼前一亮,赞誉道。 他伸手与李雪峰握了握,然后,两人热情攀谈起来。 李雪峰知识面很广,跟二十岁前的温元恺非常相似,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王辰见温元恺与自己学生聊得真欢,不便打扰,便与姚星河谈起了十六位机CPU最近的测试情况。 李雪峰呢,从交流中惊讶发现。 这个温教授也是少年成才,博览群书,他不但是著名化学家,还是著名经济学家,金融投资专家。 除此之外,还被媒介评为‘中国改革风云人物之一’ 1977年,年仅三十一岁的他作为杰出青年学者,出席中国‘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时,向中央领导同志提出恢复高考,开放出国留学制度等建议。 当场,就被采纳。 1984年,他的专著《中国大趋势》问世,风靡国内外。 “温教授,您博学多才,是我学习榜样。” 李雪峰真诚道。 “哈哈…趁自己年轻,要多学点东西,我建议你到国外去看一看,特别是硅谷。” “我在加州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做过访问学者,认识一些教授,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很容易受到邀请。” “这样,我回合肥之后帮你联系加州方面的大学,你可以去做一年的访问学者。” 温元恺也不谦虚,反而显得非常热心。 “去美国当访问学者,一年时间也不算长,我十分愿意。” 李雪峰高兴极了,“只不过这事得先征求我老师的意见。” “你老师肯定会支持你的。” 温元恺微笑说道: “其实你的老师很想安排你出国深造一下的,只是你的博士刚毕业,手上还有一个863课题。” “如果尽快结果的话,也有助于你的恩师评上学部委员,到时候他一定会奖励你的,出国就是一种奖励。” “嘿嘿…” 李雪峰听了一阵傻笑。 大师兄刘丰当初的话并没说错。 恩师让自己上马863项目,也是为了评上学部委员。 不过这很正确,凭恩师的学术水平,国内外专业刊物上的论文,都够了。 有了这个国家级的科研成果,如虎添翼,评上学部委员就变得板上钉钉的事了。 恩师评上学部委员,对自己也是大有好处。 那么说,恩师专程陪着方先生来G大,可能是希望方先生作为他的学部委员推荐人。 国家规定,学部委员申报者,必须先获得两名同类别的学部委员推荐,才有资格评选。 可能这位温教授也应该是。 “雪峰,跟温教授谈论完了吧。” 这时候,王辰和姚星河从花园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 第141章,伯奇家族在秘密行动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下旬,寒风凛冽。 贵阳延安东路2号的金筑大酒店内,暖流徜徉。 1888总统套房。 卧间内是狼藉一片。 男女衣裤撒落一地,锦绣丝被和床单半躺在地毯上。 一个床枕散落在床沿边的俄罗斯毛毯上。 一条淡黄色蕾丝绣花胸罩,不经意飞搭到窗台上,醒目辣眼。 房中央宽大的席梦思床上,一颗金发碧眼的男性头颅,在疯狂摆动。 一头柔软波状的毛发,颇有点节奏的婆娑起舞。 喘息声此起彼伏。 夜幕低垂。 房间里持续数小时的‘战斗’已经宣告结束。 双方战力爆满,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宽大的浴室里水雾弥漫。 朦胧中,男人强健的肌肉曲线,女人凸凹有致的饱满,突现的腹肌和丰腴美臀,彰显男女间彼此的美妙与和谐。 男女两人一前一后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双双都是从地毯上捡起各自衣裤穿上。 “卟嗤…”一声。 陈依依兀自掩嘴叹道: “上楼时还在犹豫,要不要带些换洗的,但是想到我们见面主要是谈事。” “谁知…你这么猴急,一见面话都没说完,就像饿狼似的扑了上来。” “乔纳森,我不信你这些天在北京没碰过女人,乔安娜不称职吗?” 乔安娜是DISK组织北京总代表。 “你还好意思说我?” 现年三十八岁的乔纳森英俊潇洒,比同父异母的哥哥约翰逊,更会讨女人欢心。 他心里像明镜似的清楚,这位华裔少妇是哥哥约翰逊在华多年的情人。 女人心海底针。 下了床两人便是各怀心思,彼此都要防着点。 乔纳森反唇相讥道: “整个下午,都是你没完没了纠缠我,大概率是我那尊贵的约翰逊哥哥,许久没喂饱你了吧。” “行了乔纳森,咱们相互之间就别讥讽伤害了,赶紧收拾去吃晚餐,还有正事要谈呢。” 说到约翰逊,陈依依一下子泄了气,举手投降。 一个视财如命的男人,情趣索然乏味。 一席米黄色花纹长裙,一款与英国戴安娜王妃同款的皇家礼帽,再戴上一副铂金眼镜。 她一下子变得高贵典雅。 可167公分身高的她,站在190公分的乔纳森身旁,却显得娇小。 “请吧,乔纳森先生!” “请,尊敬的陈小姐!” 乔纳森绅士地伸出左手臂。 谁能想象,刚才还在疯狂缠绵的男女,摇身一变成了绅士与淑女,人模狗样、一本正经。 人生就是演戏,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罢了。 陈依依挽着他的强壮手臂,通过观光电梯,来到酒店顶层的Caprice旋转餐厅。 这是一家提供创新菜肴的米其林餐厅,全市独一家,价格昂贵。 它融合了经典法式技艺和国际口味。 踏入Caprice餐厅,别有洞天。 蓝色灯光,蓝色餐具,桌椅也是蓝色的,恍惚间让人有身在希腊爱琴海的感觉。 浪漫唯美的装修风格、法式风味的精致美食,处处洋溢着法式风情。 是情侣约会的不二选择。 乔纳森很绅士地上前一步,移开座椅先请陈依依坐下,然后自己在其对面落座。 陈依依摘下礼帽和眼镜,放在桌边。 她的这副眼镜,是DISK最为先进的黑科技产品。 可检测各种模拟或数字射频信号。 十米以内的任何射频信号,二米以内的枪械刀具晃动,都能闪烁报警。 乔纳森也有一副差不多的特殊眼镜,是CIA配给他的防身装置。 陈依依没有携带任何窃听监控仪器,她也清楚乔纳森身上同样没有带。 侍者前来询餐。 “鱼子酱,鹅肝批,鲍鱼酥,小牛排,松露南瓜汤…” 陈依依对递上来的单子,视而不见,随口就报。 她对这家全市独一无二的米其林餐厅,经常光顾,不要太熟。 虽然经常出差,她国内外东西南北的都在走动。 但中国这座三线城市,她每年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时间,都待在这里。 “Hi,waiter,要一瓶82年的拉菲。”乔纳森连忙纠正。 “好的,请稍等!”侍者转身离开。 “呵呵,看不出你挺喜欢红酒,本来我想请你喝鸡尾酒。” “下次吧,这顿晚餐我请。” 乔纳森俏皮纠正。 侍者推餐车过来,依次送上美食,开启红酒瓶并斟上。 腥红色酒液在透明高脚杯中翻滚,宛如女人的烈焰红唇,在到处飞吻。 少许,他端起高脚酒杯,向陈依依敬酒道: “这杯酒是代表我的父亲,感谢陈小姐为我们伯奇家族所做的一切,为陈小姐的美丽,干杯!” “别再叫小姐,叫依依。” 陈依依白了他一眼。 “好吧依依,干杯。” “干杯。” 接着,双方开始专注于盘中的美食。 用脚趾掰着想都会明白,一个下午的持续肉搏,体力消耗过大,两人实在是饿极了。 大半个钟头过去。 旋转餐厅里雅座上的男女,大都是细嚼慢咽,边吃边聊看风景。 或是眉来眼去的谈情说爱。 唯独陈依依和乔纳森两人,都是默默无闻地埋头苦干,风卷残云。 她们俩像是三天三夜没吃上一顿正餐似的。 晚餐吃完之后,招呼侍者将餐具收走,桌面收拾乾净,只剩下拉菲红酒了。 陈依依咂了一口红酒,首先打破沉寂。 “乔纳森,你来过中国内陆这样的三线城市吗?” “不没有,这个东方大国我只来过一次,四年前和我的父亲,跟随里根总统访华。” “在那个庞大的经济政治考察团里,行动受限,就在首都北京一带活动。” 乔纳森松肩摊手瘪了瘪嘴道: “这样的简陋山城,我还是第一次。” “可就弄不明白,我的哥哥约翰逊,为什么要在这样简陋山城里,搞个据点,还把你这样的美女埋没在此?” “乔纳森,你可能不太了解贵阳,它虽处内陆三线,可消费观念并不差。” “这里的人家里可能没多少钱,可出门时一定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吃喝玩乐无所不包,有小香港之称。” “至于战略地位嘛…中国有句古话,叫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懂吗?” 陈依依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我是不懂!政治这玩意儿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客们,手上摆弄的工具,我只关心怎么赚钱。” “还有,就是怎么追求美女,我喜欢丰腴妩媚的女人,喜欢享受生活。” 乔纳森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就是你们伯奇家族的人生境界?” 她咧嘴讥讽。 第142章,做事毫无信心,注定失败 “吃喝玩乐,潇洒走一回,这是地球上许多人追求的人生目标,也是人性使然。” “我的父亲和我的长兄罗伯特,与二哥约翰逊之间明争暗斗,还有我的小弟亚力山大,似乎也参与其中。” “嗨,他们每个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奋斗目标都各不相同。” “我是在他们明争暗斗的夹缝里生存,还能干什么?” “在家听从父亲指挥,服从伯奇家族命令,这就是我现在的使命。” 乔纳森自嘲。 “好吧,我不跟你磨这些嘴唇皮了,说一说你到达中国的目的,准备怎么做。” 陈依依立马举起免战牌,“请赐教。” “赐教谈不上,在这个领域你才是行家里手,我是赶鸭子上架,被我父亲逼的。” “搞颜色革命,这简直是偏执狂才干的事,需要人的一生,或许数代人的奉献、努力。” “我不信奉什么主义。” 乔纳森先发了一通脾气,沉默几分钟之后,严肃道: “听说你这边有些想法,可以与北京那边的活动相呼应,我才飞过来见你,请先说说吧。” 突然,他反客为主。 “请先说一下,这次伯奇基金会拿了什么钱过来,支持DISK这一系列行动?” 陈依依不傻,她知道无论是搞暴动还是学潮,手里没有美钞根本行不通。 “来之前约翰逊给了我一份清单,大都是北京地区的高校,什么北大清华,人民大学等等。” “外地是武大,中科大,川大,浙大,中国政法等。” “预支的是89年度拨款,每所学校以综合评估分为ABC三类,五十万美金至三十万美金不等,总计八百多万美金。” “这些钱已经在陆续支付了,至于你们各据点的活动经费,我稍微晚点支付,不过你这边,我会多考虑一点。” 乔纳森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最后说到活动经费时,他暧昧的坏笑。 “别开玩笑,我在跟你谈正事。” 陈依依脸容一敛,正色道: “我需要一笔特别经费,用于G大等地,我正在筹划一次足以引起轰动的事件。” “你听说过中科大的方先生方励芝吗?国际天体物理学家,中国学部委员。” “当然听说过了。” 乔纳森点头,脑袋里有所反应。 “可中科大的经费我已经下拨了啊,还有你说的G大…不在我们扶持的范围…” “你拨给中科大的是学生社团、学生会,我指的是方先生的人权研究会。” “G大虽然不在birchers基金会设定的扶持范围,但他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所以要特事特办。” “中科大除了方先生的人权研究会,还有温教授的改革论坛编委会。” 陈依依立即加以说明。 “好吧,需要多少?”乔纳森抬头询问。 “三十万美金。” 她抿了一口红酒,很平静地回答。 玛的,这骚娘们狮子大开口。 不过刚接受中国事务,要想给父亲有所交代,必须依赖这个女人。 否则,自己在家族四兄弟里,越来越边缘化,也很不妙啊。 “好吧,明白上午我给你办款,连同你的活动经费,一并打到你的个人账户。” 乔纳森点头答应。 “谢谢!” 陈依依妩媚一笑,抬杯轻碰一下,以示谢意。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一点忘记。” 乔纳森咽下口中红酒,“你手上有一个叫天才少年的专家?” “对,他叫李雪峰,怎么啦?” 陈依依柳眉一剔,狐疑道。 “是这样的,来之前约翰逊交代我说,希望你这边尽可能收集到这位天才少年的一切信息。” “家庭情况,学习或工作经历,父亲母兄弟姐妹,他的社会关系等,尽可能详细,说明我父亲需要。” 乔纳森,“我父亲准备请心理咨询师,玄学大师来分析这位少年。” 李雪峰的个人详细信息? 陈依依一下怔愣。 她只知道他到了*43厂之后的情况,在G大他是个学霸,谈过恋爱。 可是大学之前这段,她不清楚。 唉,姜云婉可以。 她曾经专访过他,事迹登在083基地企业报上。 “这个可以,我尽快整理好资料,交给你。” 乔纳森点头,“约翰逊希望你继续实施,他与你商议过的,让这位天才少年出国,MP财团高薪聘请。” 陈依依听罢苦笑,“回去告诉约翰逊,该计划我正在实施中,不过难度挺大,他不是为钱所动的人。” “第一步最好是邀请他到硅谷去实地考察,或者当访问学者,再想方法断了他国内后路。” “反正我尽力而为吧,叫约翰逊别太贪心。” 乔纳森也觉得奇怪,父亲和约翰逊为什么对一个华裔年轻人感这么大兴趣。 他不以为然说道: “行吧,你尽力就是,别太为难自己。” 陈依依心里一直暗想: 莫非是约翰逊和他的父亲,想把李雪峰争取过去,成为中国颜色革命的代理人? 不过,他无党派人士,也算是自由主义者。 她苦笑。 对于在中国搞颜色革命,她跟约翰逊想法一致,没有什么信心,感觉前景渺茫。 她之所以坚持在做,是把它当作一份工作。 目前MP公司的真正老板,是约瑟夫-伯奇,而非约翰逊。 老家伙属于强硬派,主张针尖对麦芒,搞过激行动,最好搞点流血冲突。 少主的观点则是温和,主张温水煮青蛙,慢慢搞点渗透,十年不行,二十年三十年。 以行为告慰亡灵。 老主人的强硬作派,整个DISK组织里的人,都不赞同。 这种费力不讨好所产生的严重后果:鸡飞蛋打。 上次,陈依依给约翰逊出的主意是‘去鸡留蛋’。 想法就是把蛋完整留下,然后再慢慢孵鸡。 约翰逊赞同去鸡留蛋之策。 她当前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想办法把李雪峰策反到美国去。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明白了乔纳森,我们来日方长,多沟通就是,来干杯。” 她笑言道。 乔纳森若无其事地举杯,与陈依依碰了一下之后,一口饮下杯中红酒,道: “依依,该谈的都谈了,咱们跳跳舞,开心渡一个温馨夜晚,如何?” “好吧。” 陈依依欣然。 两人手牵手缓缓步入舞池。 她双臂环着高个子乔纳森的脖颈,柔软身体紧贴在他身上,丰腴翘臀跟随着乐点,来回扭动。 刹那间,两人都有些心神摇荡。 望着她桃红俏脸,乔纳森低头耳语道: “依依,今晚你真美!” 她媚眼勾魂一瞥,笑容极度妖娆,“你就知道说好听的来哄我。” “那…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忽然,乔纳森咬着她的耳朵坏笑。 “好啊!” 陈依依得意微笑,媚眼如丝。 第143章,项目成功在望,回家放松 八九年元旦前夕。 高新区微电子公司IC实验室。 就在美国birchers(伯奇)协会,通过其下属的若干个基金会,对中国境内的上百家高校社团组织打赞助款项。 搞有计划有预谋的思想渗透,煽动,企业颠覆中国的社会主义政权之时。 李雪峰和他的团队,正在闭门修炼,进行十六位单片机8086的最后冲刺。 这天,五人小组都集中在李雪峰的工作间,开一个碰头会。 “兄弟姐妹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团队全体两年半的不懈努力,十六位单片机胜利在望。” 李雪峰话音刚落,团队们都面露喜色,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唯一女生杜小丽,居然忍不住流下眼泪。 “我们的CPU基本通过内部验收,拥有16位地址总线,稳定率达到国际标准。” “一个多月前,大家都知道了,*8所王辰教授,中科大苏教授等,亲临这里进行了内部验收。” “临走时两位老师提出了进一步改进要求,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连续攻关,已彻底解决。” 说到这里,李雪峰将目光扫向自己的得力助手丁小席,得到对方的肯定目光。 下面一阵嘘唏感叹。 “但是,离真正的成功,还有一段路要走。” 李雪峰话锋一转,并没有引得大家的惊讶。 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组长,是不是存储器RAM和ROM的问题。” “???” 大家七嘴八舌。 李雪峰扫视一眼,沉声道: “大家都能一针见血,说明每个人心里多少有点数的,我们到底还欠缺些什么?” “说得很到,欠缺的主要就是单片机的运行内存,RAM和ROM。” “我们的八位机,RAM基本在128字节,但十六位机要求在256字节。” “但我们经过反复调试,稳定率并没有达到国际标准。” “ROM运行内存,通常要求在8KB-64KB之间,而我的要求是最大值,满足64KB外部数据存储。” 他的话刚落,下面就小声议论。 “组长,这个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毕竟我们的地址总线才十六条,远没有接近三十二条,这…” 软件博士唐耀明,紧张的额头冒汗。 “唐兄,别紧张,这也是对你的一次考验和测试。” “你的导师苏教授亲口对我说,如果你这次达到要求,博士毕业答辩就算通过,学位你到手了。” 李雪峰不失时机地进行鼓励。 他深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攻关成功意味着博士毕业,这个诱惑比金钱重要。 “那…我一定努力。” 唐耀明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说道。 原来他那少见阳光而苍白的脸颊上,出现了些许红晕。 他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起来。 “放心,这个极限攻关,我和丁师兄一起来帮助你。” “苏克侠和杜小丽两位听她,从今天开始,把我们这个项目总结写成详细报告,并从中摘取,分类写成若干份专业论文。” “是。” 苏克侠和杜小丽相互望了一眼,高兴地点头称是。 这一对王辰教授的首期硕士研究生,在多年的学习和工作中,两人日久生情,慢慢培养起了爱情。 别的恋人还挖空心思搞幽会约见,她们俩呢,近水楼台先得月,工作恋爱兼顾。 一个眼睛一句话一个动作,胜过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 “组长、丁师兄,我谢谢你们。” 听说这两位大佬来援助,唐耀明激动得眼眶红热,反复握手致谢。 博士学位这个头衔,属于金字招牌,是人生财富的敲门砖,可享受一辈子。 谁都希望这种金字招牌能早日降临。 如今,已触手可及。 “行了耀明,我们五个人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相互帮助共同前进,这就是我们的团队精神。” 丁小席插话,得到了李雪峰点头赞许。 “好了,从今天开始到元旦,共计五天半的时间,我允许你们放假,大伙回去好好休息,放松思绪。” “从元月二号开始,全体进入最后攻坚阶段,希望大家一鼓作气,不成功誓不罢休。” “好!” 听到放假,大家眼前一亮,都高兴坏了。 马上可以回家,与自己父母亲或爱人待上几天,享受天伦之乐。 …… 李雪峰从IC实验室‘闭关修炼’出来,姜云婉当然是第一时间知道。 她听到消息高兴坏了。 整整两个月,他不允许她去见他。 公司里年终事那么多,他作为副总裁居然做到一次都不参加。 除了重大事项,需要他参加当面讨论,其余一律交由蔡文琴电话汇报。 或在IC实验室休息间里,高效地完成工作。 姜云婉当晚去了公寓。 整个晚上她一直缠着他,一会哭一会笑,舍不得他离开。 就是他洗澡上厕所,她都要跟着。 唯恐他转眼间,又闪进IC实验室藏起来。 自从她跟李雪峰公开恋情之后,她对自己的过去做了切割式告别。 从此,她不跟那些狐朋狗友逛酒吧、跳舞,更多时间在家看书写作,或跟大姐在一起时间。 李雪峰倒是没管她,也没闲工夫去管。 革命靠自觉,洁身自爱。 一个青年科学家的未婚妻,形象得自己去管。 这次,她发现李雪峰心情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琢磨着应该是863计划中的16位机,成功在望。 虽说她现在是李雪峰的未婚妻,差不多算是同居了。 可有关科学研究方面的事,他很少跟她讲的。 他的工作室全部搬入IC实验室,原先搁置在公寓和办公室的两个工作室。 现在,他全撤。 主要原因当然是保密。 尽管姜云婉在他高兴时会询问一些内部事务,可他只告诉她大概进展,具体的极少说出口。 他解释说,人一旦出了IC实验室,那就得放松。 谁愿意提及工作,烦人! 实际,他这是借口。 原因嘛,姜云婉绝对想不到。 第二天,李雪峰在家睡觉、洗澡洗衣听音乐。 两个字:放松。 下午,姜云婉提前下班,买了许多菜回公寓准备做好吃的。 做菜这方面,李雪峰的手艺比她强太多,她只能当他的下手。 按他的吩咐,她买了两条新鲜胖头鱼回来。 “小婉,今天我给你做顿咕咚鱼吃。” “阿峰,什么叫咕咚鱼?” 姜云婉从其身后搂着他的腰,撒娇道。 “这是江浙菜系,从小见我妈做过,不过我现在改革了,融入东北的乱炖做法。” 李雪峰边剖鱼边讲解,“把胖头鱼剖腹去内脏,切成薄片小块,放入姜葱蒜和红辣椒,外加一块五花肉。” “全都放入铁锅里,再加入酱油料酒、盐和水,小火慢炖1到2小时,鱼肉入味才好吃。” “哇噻,还没开始做,我的口水就出来了。” 姜云婉半真半假讨好。 第144章,烧菜做饭,闲庭信步 她其实根本不喜欢自己烧菜,平时不是吃职工食堂,就是到大姐家蹭饭。 姜云蕾现在没担任行政职务,高二年级课程,轻松多了。 她现在相夫教子,安下心学习做菜,管好刘丰的胃。 小妹过去刚好有个伴。 “回小客厅看电视去吧,我一会做好过去陪你。” 李雪峰嫌她在这里碍手碍脚。 “嗯。” 她很自觉,离开小厨房回到客厅看电视。 到了傍晚,咕咚鱼好了。 揭开锅之后,整个房间里香气扑鼻。 两人欢声笑语开吃,还倒了点茅台酒来喝。 晚餐之后,乘着夜色两人手牵手,走在人工湖畔的林荫道上。 晚间的微电子园区,无论是生活区还是工作区,都是一片寂静。 贴片和封测车间,都是净化封闭。 其它配套车间,包括总装,虽说是三班倒,但也是静悄悄的。 按照上市公司的辅导标准,作为高科技半导体器件厂,必须按照国际标准运行。 ISO8500质量管理体系。 ISO4001环境管理系统。 SEMI-E010半导体行业标准。 这里既没有老城区文化底蕴,也没有民国时期的建筑物。 去高新区的红枫林吧,三步一对亲嘴男女,五步一双双滚枫叶片的情侣。 忒闹心。 李雪峰十分讨厌这种场合。 灯光球场那边闹哄哄乱糟糟的,除了打球吆喝的年轻人,在观看台阶上,居然还有不少人在打牌。 在某些光照不到的死角,有人在旁若无人地接吻。 “现在社会风气是越来越差,西方文明好的不学,糟粕垃圾都搞进来。” “夏天嘛也好理解,这初冬时期还在室外偷偷摸摸的。” “高新区里现在到处是宾馆酒店,有能耐去开个房间不行吗?” 他十分不满的吐槽。 “哎哟我说李大专家,你平时在实验室、办公室教训人还嫌不够?” “现在让你出来放松,没叫你多管闲事。” 姜云婉忍不住埋怨。 “你眼前所能看到的,大都是家境不太好的子弟,或者住集体宿舍,他们同样有七情六欲,需要谈恋爱。” “寝室是公共场所,人多嘈杂,他们只好移到室外,找个僻静的地方亲热一番解个馋。” 她拼命在一旁为这些人解释。 李雪峰一听,剑眉一剔看向她,没好气儿质疑: “瞧你很有心得的样子,想必你以前经常干这种污七糟八的事吧。” “哎哟李大专家,我是这种饥不择食,没品位的人吗?” “再说了,我有你这么一位大神在身边,我已非常自足了,哪里还会有心思去理会野花杂草呢?” 姜云婉听罢吓得不轻,连忙否定。 同时,还不忘讨好一番。 “嗯,我想你也不会是那种人,姜厂长管教严厉,绝对不允许你胡来。” 李雪峰话锋突转。 姜云婉做梦也没想到,刚才他还在质疑,转眼就给了她一个台阶。 并不是他傻,而是不想去追求过去。 何况,都是两人关系没确定之前,那些陈芝麻破骨头。 人是活在当下,而不是过去。 但他突然借题发挥,实质是一种警告。 “就是嘛,我爸是个暴脾气,小的时候他经常抽出皮带打我。” “我爸跟李叔叔的性格截然相反,李叔叔温文儒雅,脾气好。” 姜云婉一个劲地吐槽自己老爸,吹捧李秉承,想让李雪峰开心一点。 实际李雪峰根本就没入耳,权当是一个笑话。 姜汝祥长期在一个半军事化管制的军工企业里担任领导,脾气大盛气凌人,那是自然。 李秉承是右派分子、臭老九,不是他脾气好,而是压根就没脾气。 两人兜兜转转来到湖畔的小岛边上。 人工湖设计时参考了西湖造型,中间有小岛,小桥流水,怪石嶙峋,林荫大道等。 东面引水口有个瀑布造型,每天落水是哗哗作响。 从远处往这看,不懂工程设计的还以为是自然落水。 实际上是用数排水管组织起来的场景。 微电子公司在营造环境方面,还是煞费苦心,舍得花钱。 “阿峰,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吧。” 姜云婉觉得这里安静,便拉着李雪峰坐了下来。 在她看来,走路散步实在是太无聊。 假瀑布的水流声,月光,还有冷嗖嗖的夜风。 而他像个老古董似的,既不让亲嘴还不让抚摸,干巴巴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尬吹。 “阿峰,我走得脚好疼哦。” 她突然娇滴滴地嚷嚷起来。 脱掉高跟鞋,露出蕾丝边的白色裤袜,开始自己轻揉。 “哎呀,出来散步穿高跟鞋干啥嘛。” 李雪峰果然中计。 他埋怨一声,“过来,我帮你揉一下。” “嗯。” 姜云婉这次没有丝毫别扭,抬起双脚放在他的腿上。 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她走累了,都是大姐帮她捏脚按摩。 李雪峰也像小时候大姐那样,非常认真地帮她捏脚,十分专注。 就像是在搞研发。 她双手后撑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他。 “嘶…你轻点,咋手这么重哦。” 她哼哼唧唧,尚不知真的还是假装。 “哦对不起,我没有经验,把握不好。” 李雪峰态度诚恳地道着歉,手劲放缓。 他还真的第一次给女友按脚。 肖燕每次外出逛街玩耍,她会主动更换成低跟鞋。 吴咏梅是网球运动员,脚踝关节久经考验,就是登山都没问题。 只有这位娇生惯养的姜大记者,才会如此。 “哎阿峰,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他没抬头,仍旧专心给她轻柔按摩。 “依依姐在一个月之前,突然跟我要了三年前,我写你的那篇专访。” “陈依依?” 他听罢一愣,便停下手上的活,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凌厉起来。 “你…你这是怎么了?” 姜云婉错愕。 他像是对陈依依蛮仇恨似的。 李雪峰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噢没什么,有点吃惊她要这个干什么?” “她说想帮你办一张硅谷邀请函,需要填写申请表格,我的英文不行,所以她包办一切。” 姜云婉说着,双眸直盯着他的脸。 直觉告诉她,陈依依与李雪峰之间,一定发生过不愉快。 至于什么事,两人都不愿意告诉她。 “那…就谢谢她吧。” 他轻描淡写。 这个魔女究竟想干什么? 李雪峰决定不露声色,继续通过姜云婉来慢慢探究。 “阿峰,要不咱们去看场电影吧,开车去高新区或乌当电影院。” “这几天好像是周润发的《英雄本色3》上映,蛮好看的哦。” 姜云婉聪明,她突然转移话题。 “嗯,好吧。” 他顺水推舟。 五年没看过电影了,上次还是跟肖燕在花溪电影院看过。 对于周润发的电影,他还是蛮感兴趣。 见李雪峰爽朗同意,姜云婉高兴坏了。 难得啊! 两人起身走回公寓楼,开出他的吉普越野车。 赶到高新区电影院,尚有晚上8点半的电影余票。 都很幸运。 第145章,政企分开,科研帐目不合规 元月二日这天清早。 863计划的十六位单片机研发A组五名成员,都准时到IC实验室集中。 五天休假,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每个人都充分得到了放松,家庭温暖滋润。 所以,都显得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组长李雪峰同样得到放松。 这五天,姜云婉把他管严了,不准他去办公室揽事来做。 最后两天,她提前一天向宣传部请假,拽着他开车去了黄果树、安顺龙宫、天星桥游玩一圈。 中途就在黄果树宾馆住了一晚。 说实话,这些本地的风景区,李雪峰居然说第一次玩。 被姜云婉数落一通。 说他不懂得生活,今后要加强放松,体验美好生活。 他没有当地辩驳,只是嘿嘿笑而不语。 心里面他是不认可这种说法。 他不认为自己不懂得生活,而且更加懂得珍惜自己的聪明才智。 想游玩随时都可以。 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风景区会开发得更加美好。 可科研则需要争分夺秒,否则,就会变得更加落后。 “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成两个小组,苏克侠和杜小丽A组,负责项目书面总结,撰写论文。” “需要的数据和内容,随时找我或相关人员,也可以进入数据库查询,我把授权开放。” “另外一组是丁小席和唐耀明,负责存储器写码修改测试,达到国际标准。” “我是麻将中的听用,兼顾A和B事务,但初期工作的重点,肯定会放在B组。” “最后,我说一下时限:给予两个月时间,含春节休假,必须在三月底之前完成。” 李雪峰刚宣布完毕,两组都叫苦连天。 A组的总结和论文,看上去不像是在攻关,困难不大,但工作量却很大。 “实在不行,春节你们可能都不能回家,除了年三十,其他时间都在实验室加班。” 这个命令似乎有些不尽人意,但形势逼人。 “你们应该明白,你们必须要给我半个月时间复审,还要给项目总负责人王辰老师半个月总审。” “实际这个项目的总结论文定稿,也到了四月底五月初,离我们三年承诺,差不多。” “B组要求也是如此,道理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我尽量抽出时间,跟两位博士共同努力。” 见大组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大家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众人点头之后,各自分开忙碌。 李雪峰小组在总攻期间,公司里的人就是刘丰,也不敢轻易去麻烦他。 闭关修炼期间,他最忌惮有人前去打扰。 公司上下谁也不敢去招惹这位李大组长,怕被他臭骂。 其实年终公司很忙,尤其进入上市辅导期一年了,公司上下都在按上市公司规范要求在做。 公司财务部门按上市公司规范,跟以前做账方式,完全不一样。 为此,辅导证券公司出品一位财务总监,搞得全公司的人焦头烂额。 而整顿最为严重的,恰恰是技术开发中心。 他的经费支出,报帐等目录繁多,核销单据根本不符合上市公司要求。 按上市要求,但凡支出的必须凭正式发票,随便街边吃顿饭,买个东西。 任何收据、白条统统不能入帐。 这事一拖再拖,蔡文琴根本解决不了。 只能等李雪峰完成研发之后,他才有时间。 可咨询公司不想等啊。 忙碌中,时间来到二月一日。 这天,国务院、中共中央办公厅发出《关于清理党和国家机关干部,在公司(企业)兼职有关问题的通知。》 通知精神中有一条,对于083基地,要改成某某集团公司,属于管理型央企。 刘丰,以前是083基地科技处长,兼微电子公司董事长, 现在要分离。 要么是某某集团科技处长,要么就是微电子董事长。 晏洪,以前是083基地党委组织部长,兼微电子公司党委书记,现在要分离。 最后两人决定,都跟上面行政脱勾。 刘丰: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 景洪:公司副总裁,党委书记。 在股份有限公司里,党委书记不算行政职务。 为了显示他是公司正职,经证券咨询公司出主意,成立公司监事会。 景洪出任监事长。 其中,李雪峰是三人监事成员之一,副监事长。 为此,公司要召开董事会,监事会等一系列会议。 要知道,以前都是083基地任免。 现在,统统都要选举产生。 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 监事会选举产生监事长。 但凡全体开会,要通知成员到场,董事、副总裁、监事等到场。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以前083是国家机关,现在成为企业集团,管理性质的集团。 必须按企业管理规定进行。 而财务关系处理很麻烦。 刘丰拿着尤秘书打印出来的083传真件,脸色刷地变得铁青。 捏着纸张的手在抖颤,“年底了,还整出这些妖娥子…这些浑蛋。” 他虽然在半个月前,听部里面口述这件事,说下一步要政企分开。 当时他还将信将疑,心里抱着侥幸心理,希望不要发生这样的事。 因为他对083系统有着特殊情感。 他十八岁分到083系统的*43厂,整整二十年了。 已经习惯于国家这只铁饭碗,上级任免制。 突然,他要变成由下面人来选举,心里有点空姥姥不踏实感觉。 担心有人在下面串通一气,把他给选了下去。 “公司这几年上交国家利税这么多钱,为什么说变就变呢?” 他“嘭…”的一下,把传真纸拍在办公桌上。 震得桌上茶杯盖弹起,“咣当…”一声脆响,滚落在宽大的桌沿边,险些落地。 这下,把站在面前听候指令的尤秘书,着实吓了一跳。 “董事长,请息怒…” 刘丰抬眸瞅了一眼妩媚秘书的俏脸,重重舒了口气,慢慢平静自己情绪。 他旋即对尤秘书命令道: “我要马上召开总裁紧急会议,请在市内的副总们立即到小会议室,包括证券咨询公司代表。” “好的董事长,我马上通知。” 说完,她快速转身准备退出。 “请等一下…” “董事长还有什么补充?” 尤秘书驻步回身。 “通知新任的法务总监、财务总监,以及公司董事们都来开会。” “好的。” 尤秘书轻盈地迈步退出,去传达董事长指令。 半个小时之后,在高新区的各位副总裁,陆续到达隔壁小会议室。 第146章,有人举报上海销售公司问题 公司党委书记、监事长晏洪,常务董事萧和川有说有笑地走进小会议室。 从证券咨询公司空降下来的财务总监宋美玲,紧跟在后。 大家见董事长刘丰神色肃穆,端坐在首席位置,两人立刻收敛笑容闭上嘴,肃然危坐。 这…出了啥子事件呵? 刘丰以前开会可从来不是这样子的。 他俗称笑面虎,总是堆着笑容迎接大家入席。 几个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晃脑,都表示不知情。 刘丰鹰隼般犀利目光把在座的人,都扫了一边,“还差法务总监黎新没到呀。” 他眼神凶狠地扫向尤秘书。 “报告董事长,听办公室人说黎新总监在乌当区法院,已经电话通知,他说马上返回。” 尤秘书吓得下意识缩紧脖子。 “哦黎新是车队派的长安面包车出去的,乌当区法院离咱园区不远,他很快就能回来。” 晏洪补充说道。 “好,那我们边开会边等他吧…” 刘丰正要往下说话,只听得门外急促脚步声响起。 一个高个子,戴宽边近视眼镜的中午男子,急匆匆应声而入。 “对不起,刚在法院办点事,让诸位老总久等了,实在抱歉。” 黎新站在位子坐下前,忙不迭点头哈腰地表示歉意。 他以前是083法律顾问处的一名主任律师。 由于微电子股份准备上市,按规定设立法务部,于是,黎新就空降下来,任总监。 这可是肥缺啊。 董事长通知紧急开会,让这几位公司大佬们等他,岂不是找‘死’的节奏? “赶紧坐下,迟到不怪你,现在开会,咳咳…” 刘丰手护着嘴咳嗽二声,然后用犀利目光再次扫视一边后,说道: “今天有几件非常重要事件,要先给大家通告一下。” “第一件事件,大家可能都已经知道了,就是国家搞的政企分开。” “083基地已正式改名为:电子工业部振华企业集团,我们是集团下属企业。” “我和晏洪都去掉了在基地的处级职务,保留企业中的行政职务,这方面的工作和手续正在完善中。” “就因为政企分开,基地变集团公司之后,接下来就是浩浩荡荡的资产盘存核算,下属二十几个公司、工厂,核算完毕的净资产,才是集团起始总财产。” “又因为上市,微电子公司的财务核算制度,与以往在083系统里大不同。” “经咨询公司审计发现,我们公司许多部门单据都不合规,尤其是技术开发中心。” “这将会严重拖累公司上市计划。” 说到这里,刘丰目光扫向代李雪峰前来开会的蔡文琴。 “小蔡,回去将会议纪要如实转告给李总。” “是。” 蔡文琴大气不敢出,小声答应。 “还有一个大问题,有人向基地纪委举报,说公司在上海的销售公司,存在私收货款,挪用贪污迹象。” “而且金额特别巨大,已有部分确凿证据,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雷,轰地一下在小会议室里炸开了。 原本还算寂静的现场,唏嘘声四起。 谁的心里都明白,上海销售公司是刘丰一手创建的,总经理高泽是他的心腹。 在04年军转民的关键时刻,初建的销售部门立下大功,才有了今天的风光。 “玛的,这还了得,销售私收货款,挪用,这就是犯罪,应该负刑事责任,他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就不明白,这些家伙是怎么贪污挪用?难道说代理商给他们现金回扣?” “我们合同上明确规定,不能支付给公司销售人员任何现金,否则,代理商要承担责任的呀。” “???”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面对这些幼稚的疑惑,空降的财务总监宋美玲,听罢并没有作声。 只是嘴唇微翘,拉出一丝讥笑冷弧。 “收取现金能有多少?金额特别巨大,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啊?” “这也太不像话了,这个高泽是怎么管理的,从来不见他来公司董事会述职…” 董事赵灿龙开始把矛头有所指向。 “对了,先查查他的,看他自己有否问题。” 另一位董事杨涛,也添上一把火。 这个小会议室里面,也只有公司董事才敢这么说。 因为每位董事的背后,站着他所代表的股东,刘丰最有权力,也无权撤换这些董事。 董事说着,慢慢把矛头对准高泽。 他们对高泽早就看不惯,逮到机会岂能放过? 销售公司设在上海,是业务开展需要。 可它毕竟是微电子股份下属分公司,实际需要承担微电子股份上海办事处的功能。 为公司到上海办差人员,提供便捷。 能到上海公干的,一般是部门总监起步,副总裁和董事长最多。 按常规,这些公司大佬们到上海办事,分公司负责人应该是热情接待。 能有机会与公司大佬们套上近乎,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可是,在微电子股份公司就非常特殊,高泽从不买这些人的帐。 他只对刘丰负责。 当然,包括李雪峰。 董事或副总裁级别的人去上海,他最多是派辆车去机场接送。 平时,谁想在上海用公车办个私事,没门。 现在上海分公司公车有三辆,照样没有特殊。 上次董事杨涛到上海公差,顺便带上老婆和女儿,在大上海玩一玩。 结果,想借用辆吃了个闭门羹。 他被老婆女儿埋怨得灰头土脸,能不恨高泽吗? 高泽极少会主动请董事、老总们吃饭,只认董事长秘书的接待通知。 主要指G省当地官员,或基地领导到上海,他才肯出面接待。 微电子公司的任何通知,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废纸。 久而久之,公司人员到上海出差,悄然无声地自己打车挤公交。 干脆,不通知销售公司了。 高泽这么牛逼,是因为销售公司对微电子股份,举足轻重。 现在好啰,总算有把柄从天而降。 贪污挪用公款,这性质可不一样哦。 无论从法律法规角度,还是企业忠诚度,那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要知道,微电子股份的每一分钱,那都是国家的。 进去踩缝纫机吧。 “董事长,咱们报高新区公安分局,派他们出面,逮他几个先镇一下歪风邪气。” 萧和川突然开炮发言。 剑指何为,在场的都心知肚明。 刘丰虽然气愤,但内心还是冷静有数的。 有人到基地举报销售公司和高泽,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就是针对他刘丰。 说明系统内部有人想扳倒他。 现在的问题是,高泽本人到底有没有贪污挪用? 如果查实没有,是手下人干的,这都好说。 如果查实有,那大老板刘丰,能洗得干净吗? 第147章,派工作小组,赴上海稽查 萧和川和晏洪、杜建等,都是从083机关里下来的人。 他们狼狈为奸,野心勃勃。 他们巴不得伺机砍下高泽,分化刘丰对微电子股份及销售市场的控制。 就算这次扳不倒刘丰,砍下高泽也好,乘机安插他们的人进入销售公司。 “我想听一下法务部总监的意见。” 刘丰的目光,突然投向一直沉默寡言的黎新。 黎新今年四十岁,中共党员。 西南政法大学法学专业本科毕业,分配到乌当区法院民事庭实习,后到市里一家律师事务所当见习律师,律师。 他持有律师资格证已六年多,擅长于经济民事纠纷,主办过不少经济合同方面的官司,积累有不少庭辩经验,办案水平。 五年前,经人推荐给083基地法律处当法律顾问,跟组织部长晏洪,分管宣传的主任杜建,两人关系都不错。 当初,就是083基地组织部长晏洪,主持考核的他。 刘丰看了人力资源部杜建提供的黎新履职表,发现此人年富力强,熟悉司法程序。 既是一名正式党员,又有律师资格证,是个可用之才。 让他来组建公司法务部,出任总监。 对于微电子股份抛出的橄榄枝,黎新毫不犹豫接受。 他当然有自己考量: 国内司法界论资排辈严重,像他出道才六年的律师,也只能给大律师们当助手,拎包递资料。 除了一些中小案子,重大经济案子他插不上手。 关键有一点,想当一名著名律师,必须要有过硬的政法界人脉。 黎新自知在这方面是他的短板。 但在企业里的法务部,那情况就不太一样。 整理合同范本,审核公司对外合同或合约,缉查市场货票款的违法违纪行为。 这里不需要论资排辈,只要有专业水准,具备威慑力。 当然,只要全心全意为公司服务,服从老板旨意行事即可。 微电子股份工资和待遇都很高,只要让老板满意,薪水会逐年增加,还有年终奖金和红包等福利。 黎新见董事长刘丰冷不丁询问他的意见,一个愣神有点不知所云。 因为他进微电子股份不久,根本不了解这里面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也摸不清大老板刘丰的意图何为。 “我…我从法务的角度说一下吧。” 毕竟是名中年律师,临场应变能力还是可以。 “对于上海销售公司有人贪污或挪用公款的举报,当务之急应先搞清销售公司账目,查清货款流向。” “先让每位销售人员自查,主动坦白归还为主,逾期不归者再追究法律责任。” 黎新思考片刻之后所讲的内容,虽然非常笼统,但却很专业、温和。 他是以最大限度挽回公司经济损失,批评教育为主,法律惩戒为辅。 这与刘丰想法,来了个不谋而合。 销售人员手上攥着经销商网络资源,不能像对待普通行政干部那样,说抓就抓。 “黎总监的表述很规范,也很实用,现在匆忙给上海方面下结论,或追究谁的责任,为时尚早。” 刘丰鹰隼般双眸,冷冷扫过晏洪、萧和川几个人的脸庞,然后,他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喉咙,继续道: “我的意见,立即组成销售公司稽查领导小组,由晏书记亲任组长,成员为财务、储运、法务、纪检等部门负责人。” “可下设若干缉查小组,目前先集中力量在上海,还要深入到华东各省市,以及全国主要市场。” 踏马的,这只笑面虎实在可恶,把得罪人的事都甩给我。 晏洪听罢脸色变了变,心里就骂开了。 不过,谁让他是公司党委书记呢,党的监督作用就在这个时候体现。 刘丰把他推出来当‘稽查领导小组组长’,明摆着要把他推到火盆上去烤。 当‘恶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如不按章办事严查,有人举办到基地党委,上级岂能放过他。 若严查严办,销售公司上下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有可能遭来打击报复。 这年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晏洪瞅了眼周围赵灿龙等几个,见他们个个低头耷脑,心里十分不爽。 狗日的,平时下面叫得起劲,一到关键时候就怂蛋了,真是一帮猪队友。 “董事长,我建议让萧和川与黎新搭档,一起赴上海实地稽查。” “因为萧和川在上海销售公司前身的销售部担任过总支书记,待了三年,对那边比较熟悉。” 晏洪突然抛出个杀手锏。 刘丰一听颇有些紧张。 萧和川此人一向心狠手辣,刘丰到北京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他在上海做了不少坏事。 后来被高泽带人打压排挤,实在待不下去了,才灰头土脸要求回*43厂工作。 派他和黎新一起赴上海,对高泽不利。 但反过来,萧和川是微电子公司纪检委员,查处贪腐是他的本职工作。 自己没有正当理由反对啊。 “和川,你不是年后去江阴,具体就开发区土地征拨等事宜,进行现场负责,跟黎新搭档在时间上有冲突?” 刘丰这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故意提醒,让他推掉晏洪的提议。 只要萧和川自己提出不愿意去上海,刘丰就可以当场否定掉晏洪这招杀手锏。 刘丰实在是太低估了萧和川这个人的报复心理。 他恨死了高泽。 当听说有人举报上海销售公司,他立马想到了高泽,很想去稽查。 可他对法务和稽查流程不熟,自己提出来又不太妥。 正在心急火燎之时,晏洪提议让他去,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而刘丰此话之意,他岂能不明白。 想掩护高泽,门都没有。 “董事长,关于江阴合资企业选址之事,与上海稽查在时间上并不冲突。” “一是与NEC之间的合资协议框架已经签署,但有关选址,投资规模和三期计划等方案,日方株式会社社长并没有最后签署。” “听说社长去了瑞士度假,等三四月份返回,才能正式审核签署。” “利用这段时间差,我正好可以与黎新把上海稽查的事办了。” “退一万步说,上海离江阴不远,三百多公里路程,工地上真有什么事,我过去一趟很方便的。” 萧和川不卑不亢,有理有节地惋拒了刘丰的‘好心’。 刘丰听了脸色很难看,但不便当面发足,只能同意。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散会。” 话音刚落,他起身第一个离开小会议室。 第148章,晏书记面授机宜 晏洪与萧和川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黎新、和川,你们两位请到我的办公室一叙,共同商议一下上海稽查之事。” 晏洪道。 黎新和萧和川,两个非常顺从地跟着晏洪,来到他的党委书记办公室。 “两位兄弟,这里没有任何外人,我们仨就开诚布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晏洪把话直接亮明,黎新与萧和川忙不迭点头称是。 “这次你们去上海稽查,犹如深入虎穴龙潭,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让你们二位负责带队,希望密切配合,载誉归来。” 萧和川今年三十三岁,年纪比黎新小七岁,办理法律方面的稽查案子,头一遭。 “感谢晏书记信任,我一定辅佐好黎总监的工作,不辜负组织信任,争取尽快找到突破口,打开局面。” 他谦卑允诺。 “那里,和川老弟客气了,在组织原则方面我还要继续学习,有什么事我们及时沟通。” 黎新闻声,当然不敢托大。 萧和川也算是083子弟。 他的岳父曹可凡是*43厂书记,听说马上调到高新区083总部,出任纪委副书记。 党员干部面对纪委,都惧怕三分。 “好了,你们俩关键时刻都别谦虚。” 晏洪从桌子上拿起红塔山香烟,分别递上一支。 萧和川机灵,抢先掏出打火机,为晏洪和黎新俩点上烟。 “你们都坐吧。” 晏洪指了指侧面的长沙发,吸了口烟说道: “这样,你们虽然说是两人负责,但总得有个主次。” “黎新年长,就任组长吧,统筹稽查全盘,萧和川为副组长协助工作,如何?” 他毕业长期担任组织部长,基地常委,严格意义上属于副厅级干部。 关于组织领导、权限责任诸方面,他十分熟悉。 派萧和川去实为监督稽查过程。 因为黎新属于外来和尚,虽说当初在083基地是经他招入,但这纯属工作范畴,毫无私情可言。 现在微电子股份,是刘丰当家作主,不是他晏洪。 而黎新绝对是个聪明人,万一他来个不看尊面看佛面,岂不是要全功尽弃。 “这样很好,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萧和川抢先表态。 他知道晏洪派他参与稽查组目的,是监督。 副组长恰如其分,既不用承担稽查责任,但又能达到监督目的。 “那…我也服从组织安排吧。” 黎新不傻,他岂能看不透晏书记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伎俩。 可他是法务总监,本身就是领导们手上的一把刀。 砍人那是肯定的。 关键是怎么砍,砍谁? 现在肯定想不出什么好的招数,只能先把事实调查清楚再说。 等到下结论采取措施时,则慎之又慎。 “黎新,到达上海之后,你准备如何进行?” 见黎新有点走神,晏洪突然发问。 黎新闻言谨慎一笑,“我计划在财务处和法务部,各选两三名精干人员,随我到上海。” “把销售公司所有的发货发票回款凭证,都复印带上作为对账凭证。” “然后向所有经销商发出询征函,进行调查核实。” “对于大经销商或不配合有问题的经销商,则派人登门。” 黎新的思路很清晰。 他毕竟是法律专业人士,十分重视证据。 晏洪听罢点头微笑,“你想得很周全,但上海销售公司有他的特殊性。” “不是所有的货,都是厂里直接发出。” “什么意思?”黎新狐疑。 “销售公司是在*43厂原销售部的基础上组成,它涉及*43厂和微电子股份两家台帐。” “*43厂销售部成立初期,大家刚从计划转向市场,对销售管理没经验还很薄弱。” “加上当年到了年底时间紧迫,为了冲当年军转民业绩,发往上海的货,大都是经销售部中转。” 晏洪对这段历史,是出奇的清楚。 显然,他事先做过一番调查摸底的。 黎新听后心里咯噔一下。 85年年终,厂里为了抢时间,把BP机先发到销售部临时仓库备好,客户一个电话立即送货上门,发到邮政局下属的各个传呼中心仓库。 天呐,四五千万的BP机,作为公司备用货,没有纳入合同发货管理。 他心里立即明白,晏洪这话里有话,有的放矢。 从计划财务处和公司储运部门的角度考虑,备用货物相当于公司的外置仓库。 而外置仓库的主要责任人,就是销售部负责人。 上海销售部的备用仓库,从法律角度而论,高泽是第一责任人。 倘若上海销售部账目不清,货物流向不明,高泽则要负全责。 因为公司没有专责库管,在公司备案的只有高泽,只有他有调拨货物的权力。 这个问题,当初是图便捷,现在查账则成为最大隐患,更是诱发犯罪的大坑。 有人举报,绝对是知道内情的人。 黎新沉默片刻,狠狠抽了口烟表态道: “请晏书记放心,我们这次下去,原则是‘对事不对人’,以查清账目,收回货款,追责到底为己任,一定秉公执法。” “好,我就在等你这句话,不管查到谁,只要真凭实据在手,公司绝对支持你。” “公司有党委还有董事会,全体股东也都给你撑腰,你不用担心什么,大胆地干。” “请你记住,咱们公司是百分百国有企业,所有钱都是国家和人民的血汗钱,不弄明白,人民是不会答应的。” 晏洪的话最明白不过了。 这公司既是股东的更是国家的,唯独不是他刘丰的私人公司。 黎新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又是名党员,岂能拎不清? “我明白的晏书记。” “好。” 见黎新明确表了态,晏洪兴奋地拍案而起,走上前伸出右手。 黎新连接双手紧握。 “准备何时出发?”晏洪询问。 “年前只有四天时间,我们准备资料,过了年初八或初九,就出发。” 说话间黎新还看了萧和川一眼,后者点头同意。 “好,出发前我给全体稽查小组成员,在职工小食堂摆酒送行。” 晏洪握着黎新的手使劲摇了摇,左手还拍打一下他的肩膀,以示重托。 “那行晏书记,如果您没有别的叮嘱,我就先去准备相关材料啰。” “好…你去吧。” 黎新拜了拜手退出书记办公室。 萧和川跟在晏洪后面送别到门口,但他并没有随之离开。 第149章,年三十加班,李老板请客 萧和川这方面老练。 他深谙晏书记一定会有什么话,要单独交底。 晏洪目送黎新出门,回头从烟缸里捡起半截香烟,点燃后又从新吸啜起来。 他厉行节约从不浪费钱财和粮食,这与他家庭教养有关。 晏洪是本省干部子弟。 他的父亲一直在州农委工作,几十年一直跟全州的粮食生产打交道。 退休前是州农委主任。 一个国家级贫困省份的农业部门,吃饭绝对是头等大事。 晏洪长期养成了不轻易浪费的良好习惯。 现在,他更不会轻易浪费任何政治前途,会及时把握发展机会。 国家大搞体制改革,083是个军工央企,扎根企业搞生产经营才是关键。 所以,他才从组织部长任上,主动要求下沉到微电子股份中来。 既然下沉,他不可能浪费掉一丝权力纷争的机会。 争取尽快从权利边缘化的泥潭中,挣脱出来。 他心里明镜高悬,官场如战场,权利的金字塔尖,从来都是踹着别人的头颅,才能往上爬。 否则,对手怎么会轻易退出舞台? “和川,你这次跟着黎新去上海,业务上要协助他,但在原则问题上则要加强监督,必要时傍敲侧击,对他提醒。” “这次是我们俩在微电子股份里,千载难逢的机会。” “???” 晏洪面授机宜。 …… 八九年的春节,注定不平凡。 李雪峰小组为了追赶863项目的研发进度,一致同意春节加班。 作为小组负责人,自然要以身作则。 他安排今年不准备回四川老家过年的杨幸福父女,春节期间加班。 父女俩在职工小食堂为研发小组,警卫人员等人做饭。 职工小食堂餐厅,实际是专为公司中高层干部准备,属于自餐点菜,精致菜肴包席。 消费与大食堂完全不一样。 外来的宾客,公司也会在餐厅包间里请。 几个大包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灯光壁纸地毯,大圆桌软面沙发椅,样样齐全。 还有21吋彩色电视机。 不比外面酒楼差。 小食堂餐厅的师傅,都是经过厨师培训的正规军。 杨幸福经过县一级厨师培训,经常在当地乡镇掌勺酒席。 他进公司不久,自然在小食堂当厨师。 每月比大食堂那些厨工,工资待遇高出不少。 听到李雪峰要他加班,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准备好好露一手。 大年三十,李雪峰自掏腰包,安排大家在餐厅吃年夜饭、喝酒,还可以观看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 反正,当晚该怎么闹腾都成。 当夜不再加班。 当然,姜云婉肯定不会缺席。 他跟李雪峰的春节相聚,仅此今晚。 杨幸福做的年夜饭,主菜是海鲜、涮羊肉火锅。 这个羊肉是公司专门从新疆空运过来,海鲜是湛江空运,都十分新鲜。 这些是放假前,给所有正式职工发放的福利。 研发小组的福利,就放在食堂冷柜里,作为这个春节假期的主要菜品。 在内陆省,但凡海鲜、羊肉,大都是冻品。 新鲜的价格老贵啊。 这一顿海鲜涮羊肉下来,在外面平均每人至少八九十块,还不算酒水钱。 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吃喝没了。 话说李雪峰和姜云婉先到。 他在包间外,抽香烟等着大家。 一会,门外同事还有两个保安,加上丁小席和唐耀明的未婚妻都来了。 八九个人叽叽喳喳。 这里除了两个小保安是单人狗,研发小组都是成双成对,刚好十个人。 一会,加上杨幸福父女,刚好十二个凑一桌。 年三十的年夜饭,足够热热闹闹。 好家伙,五颜六色的饮料红酒,外加三瓶茅台,新鲜羊肉和海鲜摆满一桌。 足够丰盛。 说好是李雪峰李老板请客。 这刀宰下去,同样是血淋淋的。 这些人,除了姜云婉有点心疼,其余人开心得很。 这年头,吃领导的不吃白不吃。 “哎老板娘,怎么开始心疼起李老板的钱了呢,可你们这关系,八字有一撇了吗?” 这里面算杜小丽跟姜云婉关系最熟,她快人快语,半开玩笑地说道。 “谁说没一撇,都快两三撇了。” 丁小席也熟,他跟着起哄。 “哈哈…” 大家伙笑成一团。 姜云婉一下子脸红到了脖颈,装作气恼道: “快打开酒瓶、饮料,有吃有喝还不能封住你们的嘴。” 以前,杜小丽一直暗恋李雪峰,这点姜云婉心知肚明。 曾经在云都*8所里,她还帮着给杜小丽出过主意呢。 不曾想,现在她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占位置。 杜小丽见姜云婉捷足先登,这才死心,接受苏克侠的追求。 但心里多少有些酸涩。 刚才,她是半真半假的故意数落姜云婉。 没想到,机智的丁小席上前弥补,虽然也是玩笑,却挽回了姜云婉面子。 这里面的戏码,只有李雪峰无辜。 他一点也不知情。 他一直为苏克侠与杜小丽的结合而高兴,只是觉得女的太强势,而男的呢太弱,像条舔狗。 所以,A小组他交由杜小丽负责。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李雪峰,以为大家在帮他心痛钱。 没等大家再开口,他拍着胸膛抢先说道: “大家尽管敞开肚皮吃喝,一顿海鲜漱羊肉,几瓶饮料几瓶茅台酒,哪能把我吃穷了呢?” 说着,他在姜云婉旁边的空位坐下。 “真的吗?” 杜小丽仍不甘心,装出傻乎乎的样子,开口应答。 说完之后一愣,“不对啊,谁要对你敞开肚皮了?” “云婉,李老大在占我们便宜。” 她瞬间鼓起胖嘟嘟小圆脸,装成生气的样子。 “傻丫头,这种客气话你都听不出来?” 不知是她真傻,还是故意拿李雪峰开涮,这让姜云婉有些为难。 但今晚是大年三十,怎么闹都不为过,也不可能生气。 可杜小丽还鼓着脸。 她身旁的苏克侠急得脸红脖子粗,就是不敢大声劝阻。 姜云婉绝非等闲之辈,她沉默一会便说道: “好了小丽,一会我向他敞开肚皮,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整个包房里瞬间便笑成一团,一个个前迎后扬。 丁小席和唐耀明的未婚妻,初来乍到跟大家不熟,这下,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人家这叫夫唱妻随,遇到难事一定会奋不顾身的。” “杜小丽啊就你傻,居然向姜大记者去告这种状,是要笑死我们这几个啊。” “???” 这么场景李雪峰很少经历。 不过他属于脸皮厚,能装傻充愣,加上大年三十,也就见怪不怪。 因此,他除了傻笑,也不觉得有多尴尬。 有一首歌,叫《爱的奉献》 “来,大家举杯!” “首先感谢大家为了863项目的早日成功,甘愿牺牲与家人团聚的美好时光。” “为了我们项目的圆满成功,为了幸福的明天,请大家干杯。” 李雪峰开始了今晚的开场白。 “干杯。” “???” 大家举杯饮酒。 女的大都喝红酒,也有喝饮料,男的则都是烈性酒贵州茅台。 “来吃菜,这种新鲜羊肉放在空气中久了,氧化之后肉质就变得不鲜嫩了。” “还有海鲜,都要趁热吃。” 李雪峰大声嚷嚷着招呼,拱托气氛。 酒过三巡,就开始江湖乱。 大家的目标,肯定是轮流着先敬老大的酒,加上赞美拜年之词,而且不能千篇一律地重复。 年三十,李雪峰是来者不拒,一下子十几盅酒下肚,菜还没吃上一口呢。 “阿峰,给我涮点羊肉来吃吧。” 姜云婉见状有些担心,准备解围。 便想出个公开秀恩爱的主意,企图把大伙敬酒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李雪峰听罢,只能先搁下酒盅,随手从盘子里夹起一串羊肉,放入沸腾锅里涮了几下。 他提起羊肉串准备放入她面前的碗里。 没想到,她直接张开着嘴伸头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雪峰把手中的一筷子羊肉,慢慢喂入她的嘴里。 姜云婉甜美地飞了他一秋波,便大口大嘴地嚼起来,慢慢吞咽。 她满脸是满满的幸福感,有显摆之嫌。 见此场景,整个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哄闹声。 大家都用羡慕妒忌死了的目光,注视着正在秀恩爱的一对男女。 果然,敬李雪峰酒的风头,竟一下子晃了过去。 轻舟已过万重山。 正当姜云婉得意自己的妙招时,耳边响起了一道慵懒声音。 “老大,我也想吃涮羊肉,你能否帮我夹一筷子过来?” 是杜小丽。 她抿着红酒,大杏眼滴溜溜转着,装出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开口讨要。 现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空气都要凝固了呀。 要知道,她的男朋友苏克侠就坐在身边。 这一下子把他怔愣在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 反正,他尴尬极了。 而这个尴尬癌一下子感染到了李雪峰身上。 他肉眼可见的一个怔愣,脸色变了变不知所措。 姜云婉也是惊愕失色。 她没想到杜小丽报复,能如此肆无忌惮。 这个围还真的没人可以帮李雪峰解。 除非是苏克侠勉强可以。 但很有可能引来小两口当众争吵。 年三十,这合适吗? 但见李雪峰只是微微怔愣了一下,竟在众人诧异的神色下,如法炮制。 他镇定自若地夹起几块羊肉,刷了几下喂投过去。 “杜小丽比我年长半岁,读老师的硕士研究生时,又比我早读一年,是理所当然的师姐。” “杜师姐,我性格爽直,平时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祝你节日快乐。” 他总得有个投喂的理由吧。 情急之下,他居然能想出‘师弟敬师姐’这出戏码。 这一出还真妙啊。 理由很充分。 杜小丽刚才是借着酒胆,乘着年夜饭这个特殊时刻,想对着李雪峰和姜云婉俩,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李雪峰祭出了‘尊她为师姐’这招。 尽管属实,但她哪里敢接啊? 她只是张大着嘴,吓得头没敢伸出去。 李雪峰见状,口心轻舒一口气,将这一筷子涮羊肉,轻轻放入她面前的碗里。 杜小丽木纳地自己夹起来,放入口中咀嚼,还不忘质疑。 “老大,你刚才的话是啥意思,我…” 旁边苏克侠这才有所动作,见他用手肘了她一下,嗔怨道: “说你傻还不服气,老大明显夸人的话语,你还听不出意思来?” “快吃,羊肉还堵不了你的嘴,我再给你涮几筷子海鲜。” 话音未落,他夹起一筷子海鲜,旋即放入杜小丽面前的碗中。 “苏克侠,你忘了白天还在我面前发老大的牢骚,这么快就帮着说话了?” 杜小丽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看不出她是在装傻,还真是大义灭亲。 “你…” 这下,又弄得苏克侠脸红筋涨,尴尬病当场发作。 搞得一屋子人都抿嘴窃笑。 “杜小丽啊,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关键时刻胳膊肘怎么可以往外拐呢?” 还是丁小席打趣圆场。 “哈…” 众人又是捧腹大笑。 “……” 玩笑开过,大家又开始举杯敬酒,互相畅饮,或闷头开吃。 海鲜里有许多大对虾,大家这才有心情去剥大虾吃。 这一桌前后吃喝,加上胡闹打屁,闹腾着过去两个多小时。 “哇,韦唯出来唱歌了,快来看。” 好像是唐耀明未婚妻站起来打开电视机,便惊呼了一声。 大家注意力都转移到电视屏幕上。 只见大歌星韦唯出场。 她身穿一套大红色礼服,唱着《爱的奉献》慢慢走下台来,镜头跟到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身边停下。 这个哭兮兮的姑娘身边,还陪坐着一对中年男女。 这个男人大伙都认识,是我国著名围棋九段聂卫平。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问。 “我知道,这个中年妇女是聂卫平的姐姐,这个姑娘是聂大姐家的保姆,这个事迹前段日子报纸上报道过。” 唐耀明未婚妻指着电视屏幕开始解释: 原来,这个姑娘是聂大姐家的小保姆,不幸被诊断出患有白血病。 就是日本电视连续剧《血凝》中山口百惠出演的那位。 然后,聂大姐毅然承担起治疗责任。 聂卫平也慷慨解囊,提供经济援助。 消息传出,社会各界的关爱与捐助纷至沓来。 这次中央电视台特别将这位小保姆,聂大姐和聂卫平九段,一起邀请到春节晚会的直播现场。 有人特意创作了这首《爱的奉献》,请大歌星韦唯倾情演绎。 屏幕上春晚直播现场,小保姆哭得泣不成声,现场观众也是泪水纵横,场面格外动容。 小包间里,十二个人一下子被直播场景吸引住了,个个神情伤感,眼眶红热。 女人们更是潸然泪下。 杜小丽头靠在苏克侠肩头哭泣。 姜云婉更夸张,她整个身躯扑在李雪峰身上,大哭了起来。 一首爱的奉献,一个感人场景,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吃喝打闹一下子严肃起来。 从没心没肺地打闹,回归到现实情感中。 第151章,大功告成,准备成果汇报 “老大,我们吃饱了,先回宿舍去啦。” 丁小席牵着未婚妻的手,站起来说道。 “我们也是。” 唐耀明两口子也起身离席。 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 “那…你们都吃好吃饱了吗?” “要不要来点干面,涮着吃味道很不错的。” 李雪峰还在俗套地搞客气。 “我们吃得太饱了,都有点难受,需要回去慢慢消化。” 杜小丽摸着自家肚子嚷嚷,又引来一阵欢声笑语。 她说的倒是真话。 可‘回去慢慢消化’这一句有点暧昧,反正懂得都懂,引起大家丰富的想象力。 “那好吧,祝大家过个好年睡个好觉,明天开始精神抖擞,争取最后胜利。” “好嘞老大,明天见…不明年见。” “???” 李雪峰和姜云婉站在门口,把大家送走。 杨幸福父女俩开始收拾残局。 他们边干活边观看电视上的春节联欢晚会,乐呵呵开心极了。 姜云婉则舒了口气,她伸出嫩白柔荑与他十指相扣,慢慢散着步向公寓楼走去。 满满的幸福感重新回来了。 “阿峰,你以前没感觉杜小丽在暗恋你吗?她有没有向你表白过?” “什么?我从没感觉,她也没有向我明确表白过呀。” 听姜云婉冷不丁提这事,他十分错愕。 在他的印象中,杜小丽文静内敛,见到他只是脸红羞涩,喜欢在他身边转悠,没有过多言语和动作。 今晚她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夸张,他也惊愕不已。 不知道是今晚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刺激。 “没事,我就是随口问一问,衷心希望杜小丽能得到幸福,我倒是觉得苏克侠像是很在乎她。” “以后你要多提携、多赞扬苏克侠一点,让他增强点男人自信心,杜小丽能高看他一眼。 姜云婉双手搂着他的腰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蛮懂心理学的嘛。” 李雪峰抚摸着她的柔荑,难得夸赞。 他心里也正有此意。 “当然啦,你以为我这个川大新闻专业,是混出来的嘛。” 姜云婉娇嗔道: “你从来都是小看别人,快走吧,今晚你什么都不准干不准想,好好爱我。” “先把这几个月我对你的相思之苦,弥补回来,懂不懂?” 说她胖,她就喘。 她一下子变得很受委屈的模样,撅着小嘴举起粉拳开始捶打… “我现在就向你赔礼道歉,嘿嘿…” 李雪峰突然变得浪漫起来,在电梯里把她搂在怀里,大嘴一下子吻上她的烈焰红唇。 姜云婉装腔作势地稍微挣扎一下,便热情响应。 到了楼层,她双臂搂着他的脖颈,身躯吊着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李雪峰只好抱起她走出电梯,开门进入自己公寓。 “阿峰,快…快爱我…” 姜云婉脸颊红热,发疯似的亲吻他的脸庞、脖颈… 过了一会儿,在窗外朦胧的月光映照下,两人就在进门口的地毯上,开始翻云覆雨,喘息声连连。 今晚都是酒精惹的祸。 …… 微电子股份是初八正式上班。 初七晚上,晏洪在小食堂餐厅包房里,宴请了赴上海稽查小组六人。 饯行酒也是动员。 晏洪慷慨陈词,无非是希望大家好好干,争取圆满完成党和人民赋予的光荣使命。 荣归之后,组织上一定论功行赏。 大伙听了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个个拍胸表态。 酒宴之后,四个组员带上准备好的所有资料,奔赴贵阳火车站,乘坐当晚十点半特快卧铺先行。 第二天下午,黎新和萧和川才出发去磊庄机场,登上飞往上海航班。 销售公司总部在普陀区的京宾大厦。 稽查小组一行六人,把落脚点选择在离大厦一百五十米的银座。 一个二星级的普通酒店。 这些对萧和川而言是故地重游,轻车熟路。 他们分别订了三个标准间,四男两女悄无声息入驻。 稽查小组的行踪,微电子股份里只有晏洪知道,就连刘丰也不过问。 他需要主动回避,也叫避嫌。 稽查小组到达上海的第二天,一封封盖有微电子股份的《代理商稽查询征函》已发往各大代理商。 初十这天上午,销售公司节后上班第一天。 才刚开门,员工还没到齐,黎新和萧和川便登门访问。 …… 李雪峰和他的团队,在IC实验室里昏天黑地,在争分夺秒做最后冲刺。 到了二月底,按旧历正月还没落台,丁小席这组捷报频传。 “老大,你去看一下吧,按你的思路我们像是达到要求了,RAM和ROM内存稳定。” 李雪峰随即打开电脑,开始测试。 四十分钟之后,测试结果出来了: “RAM是256B,稳定率达到国际标准。” “ROM满足64KB外部数据存储。” “……” 看完之后,李雪峰这才露出满意笑容,“祝贺你们。” 他分别与丁小席和唐耀明亲切握手。 “你们俩可以先休息一周,然后做后续工作。” “唐耀明可以撰写你的博士论文了,论文的内容,就是十六位机的内存系统解码成果。” “丁师兄可以将接口技术开始慢慢整理,主要指串行、并行通讯接口,以及其他扩展接口。” “好的。” 两人点了点头,兴高采烈地离开。 丁小席今年三十岁,跟未婚妻约定,待这项16位单片机完成,两人正式结婚。 婚房公司提供,按高知标准144平方的高层电梯住宅,就在微电子股份的人工湖生活区。 他的未婚妻,也正在办理调入微电子股份。 唐耀明的年龄,实际比丁小席还大两岁,结婚证三年前就办好了。 取得博士学位之后,他回合肥中科大正式举办婚礼,等待学校分婚房。 按中科大教职工的住房条件,他与妻子虽是双职工,也只能分到简易住房。 听说中科大在搞教师集资房。 但条件比丁小席的144平方,还是有很大差距。 话说李雪峰这边AB两组,B组攻关成功,A组进行到了一半。 他告诫杜小丽,说这不可以急,慢工出细活。 眼下,他觉得应该跟自己恩师通个电话,汇报一下项目研发情况。 教授可以申报成果了,乘机拿下这届学部委员增补。 他兴匆匆打去电话,实验室秘书告诉说,王辰教授在所里开会。 说部里来人传达中央指示精神。 李雪峰没办法,只能拨通姚星河电话。 “姚老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两家联合研发的8086单片机成功了。” 李雪峰对着话筒大声嚷嚷。 “好啊恭喜你,那你准备近期上来一趟,跟王辰教授具体汇报一下,而下一步便是国家级鉴定。” “好吧,我两天之后出发上合肥。” 放下电话,李雪峰开始准备去合肥汇报之事。 第152章,政策突变,引起连锁反应 三月二日,合肥。 电子工业部*8所半导体国家实验室。 姚星河与到访的李雪峰,正坐在咖啡屋里面对面促膝长谈。 两人的神色严峻。 “唉…真不巧,老师怎么突然到北京开会去了呢,不是电子工业部刚派人下来过,传达中央精神的嘛。” 李雪峰满脸狐疑,显得十分不满。 “王辰教授这次是跟所长,还有几个国家级实验室的负责人,去国家科委开会,讨论科技体制改革的具体实施细则。”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中央相继出台了教育体制改革,高校及科技体制改革…” “唉…总体而言,今年方针与政策变化挺大,国内外形势十分严峻,感觉暗流涌动,人心惶惶,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姚星河看了李雪峰一眼,欲言又止,话意并没有说得透彻。 可能是怕他年轻,沉不住气。 “什…什么?有事发生…有什么事?” 正在喝咖啡的李雪峰,闻言大吃一惊,差点把口中含着的咖啡液,全给喷出来。 “你…不会吧,最近没看电视、报纸,或海外英文报刊?” 姚星河狐疑。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王辰教授的高徒,十分重视国内外时政动态,以及科技信息情报。 是个善于前瞻性思维的聪明人。 怎么会是反应迟钝了呢? 姚星河是不太了解,李雪峰这半年是怎么度过的。 当真叫闭门造车。 他不看电视、不看报不接电话不参加会议,不… 活脱脱与世隔绝。 “快说吧姚老师,我要是看电视读报,能这么快搞定项目吗?”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李雪峰可是个急性子,他岂能允许姚星河说半句留半句呢? “好吧。” 姚星河咂了口咖啡,说道:“中央精神,稳定压倒一切。” 李雪峰听罢一愣,更加云山雾罩,“此话乍讲?” “最近国内意识形态各异,反对声质疑声是此起彼伏…” 姚星河定下心来,慢慢对李雪峰具体展开讲述。 前几天,也就是2月25日至26日间,新当选的美国总统乔治-布什访华。 邓公在人民大会堂会见布什总统时指出: 中国当下的主要问题,是需要压倒一切的稳定。 没有稳定的环境,什么都搞不成,已经取得的成果,也会失掉。 其他中央领导同志在接见布什也说了,中国不向其他国家输出自己的制度,但也不照搬其他国家的制度。 几天后,邓公在中央工作会议上,公开指出: 我们搞四化、搞改革开放,关键是稳定,压倒一切的稳定。 中国不能乱,要反复讲、放开讲,要向全世界放出一个信号:中国决不允许乱。 李雪峰听罢还是一团雾水。 “姚老师,这些跟咱们搞863计划,搞科研有什么关系?” “这关系大了去啦。” 姚星河看了李雪峰一眼,继续说道: 中央认为,中国改革开放开始这十年,最大的失误是在教育方面。 首先是对广大青年学生的思想政治教育,抓得不够,整个教育发展不够。 其次,是中央对各高校经费投入不够,学习环境和学生生活与读书,关心不够。 再次,高校教师待遇太低,职称评定不够放开,工资太低。 国家下发的教育体制改革,就是加强各高校的经费投入,扩大学校规模,扩招学生,建立完善的奖学助学金制度。 “你想象一下,国家突然大规模投向各大高校,中小学,包括工资待遇等,钱从哪里来?” “所以,国家迅速调整预算支出计划,工农业基础建设和国防支出不能减,唯一就是基础科学研究。” “863计划中的许多项目不是下马就是暂缓,我们半导体产业中的芯片项目,由于投入大回报周期长,被迫停摆。” 李雪峰一听就明白了。 “也就是后续的32位单片机,电脑芯片研发等计划搁浅,但16位单片机的研发经费,总该拨付下来吧。” 他嚷嚷道。 姚星河听罢摇头晃脑,沉声道: “最让人揪心的是已经过去三年的十六位机,国家总共拨付经费,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呢?” 李雪峰傻眼了,他嚷叫起来,“这三年下来,我们A组研发费用,都是我以开发中心名义在公司财务借的。” “现在公司搞上市辅导,新来的财务总监天天逼着我还钱,我还指望拿到成果上交,老师这边能把钱给我…” “天呐,这件事老师怎么不早说呢,还有,你为什么也不说?” 他有点情绪了,觉得自己莫名被坑。 “早说,怎么对你说?” 姚星河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讥。 “哦,研发已进行到一半,就跟你说国家的钱没到位,咱们先停下来,等等再说。” “可在那个时候,扪心自问你会停下来吗?” 李雪峰听罢不吭声了。 他还真不会停。 他是个犟驴脾气,半导体项目是一生追求,让他停下来等于要了他的命。 国家暂时没有钱,表面上都说是中央批复得慢,财政拨款更慢。 可李雪峰根本不在乎,因为微电子股份有钱,垫得起。 只要他申请,刘丰闭着眼睛都会批的。 “这件事吧,你还真不能怪到王辰教授头上,更不能懒到我身上,早在一年前,我与你恩师讨论过你的事。” “讨论了半天,还是不准备告诉你经费问题,而是继续支持鼓励你,希望你能把这个项目圆满完成。” “我们想啊,万一国家拿不出钱,就把项目成果全部转给微电子股份,不就结了嘛。” “项目申报,专利等成果所有权都归微电子股份,相当于微电子公司企业掏钱,搞成国家级项目。” 李雪峰一听,这才明白王辰恩师和姚前辈俩的良苦用心,感觉刚才错怪了。 “非常抱歉姚老师,我太鲁莽了,真诚地向你道歉。” 说着,他站起来向姚星河90度鞠躬。 “唉…这事怎么可能怪你呢,不知者不为过嘛,何况,你为我们完成了一桩伟大科技成就。” 姚星河摆了摆手,非常真诚的回答。 “不对啊,这个成果都转成微电子股份了,怎么叫帮你们完成一桩伟大科技成就呢?” “而且我认为对你和老师很不公平,这个项目有你们的功劳,不应该全部给微电子股份的。” 李雪峰反而为王辰和姚星河叫屈起来。 “唉,这个项目名誉上我们作为协助方,可以挂名的,王辰更是你的博士研究生导师。” “这算是我们实验室的科技成果之一,相当于在半成品时,转让给了微电子。” “具体事项,法律文书怎么办,到时候请律师来办吧。” 姚星河这一说明,李雪峰也能够接受。 至少,他心里面好过不少。 第153章,科技体制改革,重应用轻基础 王辰教授终于从北京回来了。 “老师,听说您去国家科委开会了,全国科技体制改革是个什么样?” 李雪峰听说之后,从招待所急匆匆赶到王辰办公室。 推开门还没坐下来,张嘴就询问。 王辰不疾不徐地咂了口咖啡,与姚星河对视一眼之后,对着自己的爱徒嗔怪道: “瞧你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以前,你可以是拼命三郎石秀,但要变成鲁智深、李逵这样鲁莽行事,那可是要不得哦。” “嘿嘿,瞧老师说的,我能鲁莽行事吗?” 李雪峰坐在沙发上,嬉皮笑脸辩解。 “你还不鲁莽?” 王辰笑容一敛,沉声道: “三年来你的十六位单片机开发,我是一分钱都没给过你,可你倒好,自己掏钱干起来了。” “你这叫违规垫资干活,我并不赞同因为这很危险。” “要是微电子股份没这么多钱借给你垫,或者说中途刘丰不同意垫了,看你怎么办?” “还有,你要是最终这个十六位机研发并不成功,你又如何收场?” 听了姚星河说的与李雪峰通过气,王辰这才有这个开场白。 劈头盖脸先训斥学生一通,以掩饰拿不出钱的尴尬。 “这…” 李雪峰听罢,脸红脖子粗地语塞。 王辰说的这两个问题,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没考虑过是吧?” 王辰睨了他一眼,当然能读懂。 “十六位机的成功、有惊无险,完全是基于你得天独厚的两个先决条件。” “第一,你有一个经济效益好,资金雄厚的微电子公司,大老板是师兄,胜过嫡亲大哥。” “第二,你有一颗妖孽般的头脑,锲而不舍、拼命三郎的精神,所以,你能成功,而且是按时完成。” “这就是我和姚老师考虑再三,没有把这中间有些变故,告诉你的原因,就怕你分心分神。” 作为导师,王辰终于对着自己的爱徒,推心置腹讲出这段难堪。 “谢谢恩师,感谢姚老师。” 李雪峰忙不迭抬起屁股鞠躬道谢。 良师益友,用心良苦。 “那…老师,这以后怎么办,这个科研就…就暂时中断了?” 他三句话不离本行,咬住科研这个话题不放。 “你进来之前,我正在与姚老师讨论,我的这个国家级半导体实验室,下一次如何贯彻国家科委,关于科技体制改革的精神。” 王辰瞥了眼李雪峰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开始讲述科技体制改革的主要内容: 鉴于当前经济形势,在充分调查研究的基础上,结合国家综合实力,制定出调整方案。 要求所有重点高校及国家科研机构,将研发重心偏向应用类、实用性技术开发,暂停基础研发。 要解决农业生产,工业制造,交通运输,国防实力等诸方面,涉及国防民生类问题。 一句话,要将国家有限科研资金,和科技人员等资源,解决当前迫切需要的民生中,最大限度地解放生产力。 发挥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作用。 中央要求,将基础理论性的科研项目,暂时搁置或不批准,待以后经济实力增强了,再慢慢开启不迟。 “老师,那我就疑惑了。” 李雪峰听完立即提出疑问。 “单片机是嵌入式技术,它本身就属于实用性、应用类项目,不属于基础学科,国家也暂停吗?” 王辰听罢很有深意地一笑,道: “嵌入式系统本身是属于应用类技术,但它也可以拆解为基础类和实用类两类的。” “有人认为单片机里的CPU,RAM和ROM,就没必要自己研发,国外有更加先进的产品,买就是了。” “而我们需要解决的是单片机的I/O,也就是接口技术,可以针对家电,消费电子,小型自动化设备搞定制开发。” 李雪峰一听急了,“这不是‘造不如买’的陈词滥调吗?” “雪峰,造不如买也不能说它是陈词滥调,这是一个国家在发展过程中的战略调整手段。” “当然,如果长期以往国家都是在执行这种策略,那的确是有失偏颇。” 一直冷眼旁观的姚星河插话了。 “还有一点请你要注意,嵌入式技术系统,不仅是这种低功耗的单芯片微处理器,还有工业自动化控制的PLC。” “根据国家科委的要求,科技要服务于工业制造的精神,PLC将会加大研发力度。” 经这么一说,李雪峰有点醒悟。 单片机和PLC在功能,应用场景,编程方式等多方面都有较大区别。 单片机偏向于通用嵌入式控制,而PLC侧重于工业自动化集成控制。 两者在硬件架构、软件逻辑方面各不相同。 单片机属于单芯片集成架构设计,将CPU、RAMROM,I/O等封装在同一颗芯片内。 这样架构设计,呈现体积小,功耗低,非常适合嵌入各种小型设备中。 而PLC则是模块化组合的架构,通过总线连接若干颗芯片,具有扩展性强,抗干扰能力强,能够适应工业现场复杂环境。 虽说单片机和PLC的原理大同小异,但李雪峰不得不承认,他自己和团队缺乏对PLC的操作经验。 “哎老师,姚老师,我下一步也可以试着去研发PLC啊。” 李雪峰突然冒出新的想法。 “对于PLC的研发,现阶段还是搞I/O技术,CPU等还是向国外买,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大的研发价值。” “何况微电子股份的特长在单芯片微处理器上面,不擅长在PLC领域开发产品。” “算了,你就别瞎操心了,专心致志搞好微电子股份的新产品开发,刘丰巴不得呢。” 王辰补充道。 “好悲摧哦。” 李雪峰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老师不是教导我说,搞科研好比是练武功,不去挑战新的高度,整天修修补补,到时候武功全废了啊。” “那有什么好办法,也许三年五载,国家经济实力雄厚了,就恢复基础研究了呢。” “你也别搞成生无可恋的样子,比你惨的领域更多,比如芯片制造,光刻机领域。” “就我们*8所,这次就直接砍掉了光刻机项目。” 接着,王辰开始讲光刻机的情况。 五年前,我们国内尚处在蚀刻晶圆片阶段,但国外早已在使用光刻。 全球第一台光刻机是由美国MANN生产的扫描式光刻机4800型。 可以制造1微米芯片。 1978年,美国GCA开发出全球第一台步进式光刻机。 五年前,日本尼康利用解剖GCA光刻机,采用逆向推进工艺,掌握了步进式光刻机的技术方法。 现在,全世界光刻机最大供应商是日本尼康,GCA被反超。 第154章,芯片制造,光刻机项目被砍 “我在美国攻读博士时期,曾经在GCA实习过一年。” “当时的日本尼康公司,是GCA光刻机镜头供应商,所以,我认识了尼康对外贸易部长。” “这次我们*8所就准备与尼康合作,以打开尼康照相机系列产品中国市场为代价,准备与尼康合作,仿制低端制程扫描式光刻机。” “但国家科委和电子工业部认为此项目投入太大,主要是良品率没有把握,便莫名砍掉了这个项目。” “合作开发变成以最低优惠价,向尼康公司采购两台光刻机,一台是步进式,另一台是扫描式的。 “所里专门成立了芯片制程公司,提高芯片良品率。” 说到这里,王辰是一脸的遗憾。 “什么?国家一类研究所也要开办公司?” 李雪峰则一脸错愕。 王辰听罢苦笑,“国家经费如此紧张,我们所有这么多人和科研设备,光是工资和设备维修费就是个庞大数字。” “尽管如此,国家只是解决了我们的基本工资和维护费用,而我们这些知识分子想要提高待遇,只能依靠自己。” “这次会议,听说中科院等国内顶级研究所,都纷纷成立了公司,有的搞出好几家公司和厂,独资或合资都有。” 李雪峰听罢呆了。 全社会一切向钱看,全民制造全民经商,小孩书也别读了。 国家一类研究所都搞三产,当然是注重应用类技术的开发。 这个变现快啊。 造不如买这股风,看来是停不下来了。 “那…我们这个8086十六位单片机项目,是*8所申报电子工业部进行国家级鉴定,还是微电子股份?” 李雪峰该了解的,也都搞清楚了,还是询问关键议题吧。 这也是他来合肥的主要目的。 “当然是以微电子股份的名义申报,至于国级级鉴定,*8所肯定在列,评委中有我和姚老师的。” “下一次专利申报以微电子股份,但论文发表还是通过*8所来投,明白吗?” 王辰交代。 “我明白了老师。” 李雪峰说道:“如果老师没别的什么嘱咐,我准备晚上乘火车离开了。” “可以离开,你现在博士已经毕业,这个项目一结束,你我之间只叙旧情,没有从属关系了。” “回去好好帮着刘丰做好产品开发,助力微电子股份在明年底之前成功上市,你就算功成名就了。” 王辰半开玩笑说道。 “老师这话说得有些见外了。” 李雪峰感觉王辰有些神伤,忙不迭说道: “您永远是我的恩师、领导,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学生我随时待命。” “好了,别再废话啰嗦了,星河帮我送一送吧。” 王辰挥了挥手。 他似乎精神状态不是太好,手托着脑袋闭目沉思。 李雪峰走到楼底下,忍不住扭过头询问送他出来的姚星河。 “姚老师,我的恩师从北京回来之后,好像情绪很低落。” “难道就因为这次科技体制改革方案,砍了芯片制造和光刻机项目吗?” “王辰教授情绪低落,不仅是砍掉项目这个问题,还有一个让他头疼的事。” “你想起上次在G大欢迎会上的方先生了吗?” 姚星河说道。 “当然知道,那位世界著名的天体物理学家,学部委员,中科大副校长方励芝,对吧。” 李雪峰狐疑,“怎么样,跟我恩师情绪有关?” “有很大关系。” 姚星河看了李雪峰一眼,决定告诉他。 这些年中科大搞了个少年班,绝大多数是国家准备培养,让这些人成为未来的物理学家,数学家。 这个少年班实际负责人就是方先生,副校长兼少年班班主任,足见国家和校方的重视。 为此,方先生跟美方许多大学的著名科学家,联系密切。 像美籍华裔物理学家杨振宁,李政道等时常交流。 他也因此,成为中央领导同志面前的著名中国科学家代表,经常进言,献计献策。 可不知怎么搞的,这一两年,方先生觉得国内政治风气不好,他极为推崇美国的民主和人权,反对特权与腐败。 他经常在中科大,武大、四川、贵大等全国高校巡回演讲,大谈西方的民主与人权。 他这一情况引得中央领导同志的十分不满,派人跟他约谈,让他慎言。 多搞些科研,少参与意识形态活动,尤其是蛊惑学生。 可他不以理会,想做当代梁启超。 不得已,教育部撤消了他中科大副校长职务,包括少年班负责人。 方先生暴跳如雷,认为这是对他的打击报复,践踏人权。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如果他再这样继续闹下去,结果一定不会好。 很有可能,连学部委员都被免。 你想想看,王辰教授这届学部委员的推荐人,恰恰是方先生。 方先生的学部委员不保,必然影响到王辰教授的评选。 可名单和推荐文件等,都递到中科院去了,现在不可能去更换推荐人。 一旦方先生出了什么事,殃及王辰教授。 你说,他情绪会好吗? 李雪峰一听,全明白了。 原本自己日夜奋战,敢在恩师的学部委员评选前献上一份大礼,希望锦上添花。 把恩师的评选,搞成铁板钉钉。 没想到推荐人这边,恰恰有了情况。 这不等于让自己白瞎几个月,春节都赔上,浪费表情。 李雪峰也是垂头丧气地离开合肥,回到微电子股份。 回到公司,他第一次没去办公室,而是回公寓睡觉。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碰上丧气的事,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巴巴。 “哎哟,你回来居然在睡觉啊。” 傍晚,姜云婉下班回来,发现床上躺着个汉子,把他给吓得一大跳。 想想看,这个李雪峰是把IC实验室当成家的人,几十个月如一日。 他能规规矩矩回公寓睡觉,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怎么回事?看你蔫不出溜的样子,是跟谁吵架了,还是被王辰教授给教训了?” 李雪峰醒了,却也懒得理她,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哎阿峰,请别生闷气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小食堂点菜,再喝上几口,我陪你。” 今晚,姜云婉是出奇有耐心。 第155章,被大师兄戏谑一通 “要不今晚去我大姐家吃吧,刚好你陪我大姐夫喝点酒,解解闷。” “解闷?” 李雪峰错愕。 “你说怪不怪,你和我大姐夫两人,像是患上了情绪传染病似的,中午听我大姐说,刘丰这几天也是眉头紧锁。” “问他,他也不说,像是上海方面的事。” 姜云婉一脸懵逼。 “上海方面…什么事?” 李雪峰听罢,更是像触了电似的,一骨碌从床上起身。 姜云婉一看这架势,知道他神经过敏。 没有猜错的话,他紧张的是吴咏梅。 不久前的一天晚上,她亲耳听到他在梦里喊了几声,“阿梅。” 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看样子,他的心里面还是没完全放下她。 “我哪里会知道?你去了家里…自己问我大姐夫,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姜云婉没好气儿回怼了一句。 “好吧,现在就过去。” 李雪峰起床,进洗漱间洗了把脸,和姜云婉往刘丰别墅走去。 小保姆开的门。 这个小保姆是刘丰在宁波乡下的远房亲戚。 她今年高考失败,难为情就跑出来避风头。 姜云蕾闻讯从厨房里走出来。 “大嫂。” 李雪峰亲切喊上一声。 他没改口,还是以刘丰大师兄的排序叫的。 姜云蕾倒是无所谓,反正大嫂、大姐都是尊称,身份差不多。 “雪峰来了,他在楼上书房呢,你自己上去吧。” 她手指往上一比画,拽着姜云婉进厨房。 估计有什么事两姐妹要单独商议。 李雪峰没理会,径直上到二层书房。 书房很大,足有六七十个平方,兼有会客功能。 但凡重要客人或心腹前来单独汇报,刘丰都安排在这里密谈。 墙角摆着一套意大利进口小牛皮豪华沙发。 刘丰翘着二郎腿端坐在单人椅上,嘴里叼着一支古巴雪茄在抽着。 见李雪峰进来,他并没有起身,而且用手指了指侧面长沙发,低吟,“坐吧。” 听上去声音沙哑。 李雪峰坐下来,从保湿盒子里捡起一根雪茄,用雪茄剪修齐,然后点燃。 这一套抽吸雪茄的流程,他弄的是有模有样,像个老雪茄鬼。 就连冷眼旁观的刘丰,都哑然失笑。 “瞧你这哭丧着脸的熊样,这次合肥之行,估计不是很顺利、愉快吧。” “这是在家里,但说无妨。” 刘丰用鼻腔吐露出烟雾,眼睛平视淡然道。 “是…是的,不太顺利。” 李雪峰抬头看了刘丰一眼,自嘲地尬笑了笑,“跟以前设想是大相径庭。” 接下来,他装模作样地抽着雪茄。 把这些天在合肥*8所里,跟姚星河、王辰之间的谈话内容,原封不动地告诉刘丰。 刘丰耐心听完,咧嘴笑了笑,沉声道: “今后,你和你的恩师王辰,搞的那些理想主义科研,该停就停,该放就放,要着眼于应用。” “有句话现在很时髦的嘛,叫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如何体现?” “那就是搞应用性开发,把科技变现,产生经济效益。” 刘丰睨了眼垂头抽闷烟的小师弟,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觉得小师弟既可爱又可怜。 拼了命地搞研发,闭门修炼,到头来掌声稀少,有一种强烈失落感。 但凡具备英雄主义思想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掌声和鲜花。 其次,才是物质奖励。 “这次国家调整,对我们微电子股份是件好事,有利于企业甩开膀子干。” “对你本人而言,我看同时是件好事。” 刘丰把抽吸完的雪茄烟屁股,用力掐灭在烟缸里,有股子胜利者的气势。 他端起茶杯喝上一口,沉声道: “十六位单片机研制出来了,国家没钱这没关系,微电子股份照单全收,没有任何问题。” “拢共才三四百万的研发费用,我出得起。” “有了这个十六位机,你就别再折腾了,安心下来开发新产品,能产生更大经济效益。” “你这个首席科学家,要确保公司明年下半年成功上市,股价大涨。” “就你个人而言,从今往后就不需要再‘闭关修炼’当超人了,做回正常人吧。” “你今年也26岁了,该成个家,跟小腕好好过日子。” “按你的条件,公司可以给你一套别墅,二百来平方,凭结婚证就可以领房,请人装修…” 面对刘丰戏谑式的调侃,李雪峰没吭气。 但闻见说让他结婚,他急了,忙打断刘丰话语。 “不…大师兄,这件事不用太着急吧,我…我还没准备好…” 李雪峰对结婚,头脑里是一片空白。 他当真没有正经八百地考虑过。 “什么叫没准备好?” “你是缺少婚房,还是结婚没有钱?” “或者…难道你对云婉不满意?” 刘丰诧异。 “不,都不是,我今年怕…我还有不少事呢,需要花费点时间…” 李雪峰吞吞吐吐,说不清道不明。 反正心里没有那种结婚过日子的强烈愿望。 “没说让你今年就举办婚礼啊,明年十月一号吧,进入九十年代,咱图个吉利。” 刘丰笑着说道,像是长兄。 李雪峰嗯地一声,点头允诺。 这时候,书房里电话铃声响起。 刘丰别墅里装有两部分机,除了楼下一部,二层书房和三层卧室是同一部分机。 他需要随时把控公司内外信息动态,以便及时处置。 电话里刘丰哼哼哈哈,多次提到上海销售公司。 通话结束,他阴沉着脸走到茶几前,从专用保湿雪茄盒里摸出一支,叼在嘴里。 李雪峰连忙用打火机点燃,小心问道: “大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刘丰猛吸了一口,颇为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小师弟,“听说上海销售公司挪用货款的事了吗?” “没有。” 李雪峰摇头。 这话一点都没骗人。 他从IC实验室出来,就直接去了合肥,公司办公室连楼都没上去过。 姜云婉也是昨天才知道。 “有人匿名检举到083基地党委,党委会决议,要求微电子股份自查。” “晏洪负责自查这个举报事件,他已派出了法务总监黎新和萧和川两人,一个六人小组初八就出发上海。” 刘丰说道。 李雪峰闻言剑眉一剔,脸色变了变。 他消息闭塞不假,但并不能说明他的反应灵敏度低,分析问题能力差。 相反,他一下子就嗅到这气息不对劲。 晏洪和萧和川这两人是野心勃勃,玩弄权术的高手。 李雪峰跟他们打电话交道极少,但从未给过他们正脸,从骨子里瞧不起这俩。 他们派稽查小组去上海,很明显是冲着刘丰去的。 因为高泽是刘丰的人。 “照这么计算下来,黎新他们去上海已有二十几天了吧,查到什么真凭实据没有?” 李雪峰问出个傻呆呆、但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第156章,我去上海一趟 “当然,应该差不多稽查到七八成事实了吧,既然是举报,绝对是知情人从内部爆料。” 刘丰吸了口烟,无奈苦笑。 “那…大师兄准备如何处置?” 李雪峰问此话,明显是想为刘丰做些什么,挺身而出的勇于担当。 这些阴险毒辣分子想要陷害大师兄,他绝不答应。 “刚才电话里有人告诉我说,这封匿名举报信,是从上海寄出的,好像是销售公司外贸部的人。” 刘丰这句话就像是颗炸雷,轰地一下把李雪峰炸晕了。 外贸部,有没有搞错呵? 这是吴咏梅主管的部门。 她到外贸部担任经理,还是他向刘丰建议的。 “大师兄,这个确定吗?” 李雪峰难以置信。 他想不出吴咏梅为什么要举报销售公司? 她非常清楚销售公司高泽他们,与刘丰是什么关系。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发现了销售公司内部,存在贪污或挪用货款,完全可以先报告给刘丰。 有必要直接捅娄子到083基地? 想当年,他们仨在日本京都配合默契,共同挫败了日本极右翼分子的一场阴谋。 难道她不信任刘丰? “这是基地管人事档案的同志说的,她说晏洪不久前去过档案室,调阅了外贸部吴咏梅等人的档案。” “从销售公司目前情况分析,只有外贸部的人员相对独立,其他销售1-5部,都受高泽控制。” “各地市场部,由于不了解销售公司财务和台帐情况,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李雪峰听罢点了点头,反过来询问刘丰,“大师兄,你认为高泽敢挪用公款吗?” 刘丰一愣苦笑道: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高泽这个人活动能力强,上海邮电系统的关系是他搞定,订单也是他拿下来的。” “华东加华南的销售网络,大都是经他手建立起来的,如果动了他,公司会损失惨重。” 由此可见,刘丰这些天可能反复在思考这个问题,才让他苦恼。 可晏洪他们肯定不会这么想,巴不得娄子捅得越大越好。 “大师兄,我去趟上海吧,我来找高泽谈,如果他挪用了公款,让他尽快交出来。” “我可以找吴咏梅谈,摸清底细,究竟是不是她举报的,里面有否隐情。” “最后,我还可以找黎新谈,虽然没跟他打过交道,但我相信,他应该是个聪明人。” “黎新不可能主动投靠晏洪,成为他们的帮凶,或许他正在想办法脱离苦海呢。” 李雪峰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刘丰一下子豁然开朗。 对啊,他不方便出面,但李雪峰可以。 整个083内部人都知道,刘丰跟李雪峰是师兄弟,胜似亲兄弟。 他去上海,局内人都明白他代表刘丰。 所以,他最适合出面谈判,调庭。 关键一点,他跟吴咏梅、高泽的私交甚笃。 “哎呀,我没想到你现在出关,算是自由人了呵,完全可以,你尽快去趟上海。” “告诉高泽,只要他能上交所有挪用资金,包括他手下人挪用的,我保证既往不咎,只说他平时疏于自我修为。” “吴咏梅你告诉她,无论她出于何种目的,这事都过去了。” “若是高泽欺负了她,我一定还她公道。” “请她放心,我不会打击报复,毕竟我们曾在同一个战壕里战斗过的战友。” “嗯。” 李雪峰抿嘴点头。 这时候,楼下姜云婉喊吃饭了。 “走吧,我们兄弟俩畅饮几杯去。” 说完,刘丰和李雪峰一前一后离开书房,共同走进楼下餐厅。 “老婆,今天做了什么好菜,下酒菜先端上来,我要和雪峰痛快喝杯酒。” 刚进门,刘丰大嗓门叫喊起来。 “哟大姐夫,今儿碰上什么高兴事了?” 姜云婉就站在门口,忙凑上前来询问。 “什么高兴事?” 刘丰故作姿态道: “从今往后,雪峰不用再闭门造车当超人了,一切恢复正常,我能不高兴?” “还有你,今晚也得陪我喝几杯。” “哎哟,这没问题大姐夫,嘿嘿…” 姜云婉听罢,笑得花枝乱颤。 …… 上海虹口区。 百老汇路,Butler酒吧。 幽暗的灯光下,吴咏梅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里。 十几年了,她总是喜欢到这间存在一百多年历史的法式酒吧。 这间法式酒吧,因毗邻黄浦江码头和航运中心,逐渐形成酒吧聚集区。 旧上海,这里是外籍水手和士兵们的娱乐场所。 古典鸡尾酒,爵士乐与查尔斯顿舞步。 酒吧里灯火昏暗,爵士乐悦耳,使人不觉迷醉。 沙发是越坐越陷下去。 这地方是名副其实的情调之乡。 吴咏梅穿着暗红色包裙,腿修长白皙又挺拔,或并拢或倾斜,风情万种。 她的头发一直是长发披肩。 自从她加入上海销售公司外贸部之后,她决定剪掉。 换个环境就是改换门庭,换个活法。 她是一个很讲究仪式感的女人。 现在这样半长不短,染色暗红,倒是颇有点另类风韵的发型。 这是个小酒吧,法兰西骑楼式建筑,窄长大厅,顾客多为女性。 它的历史悠久,非常有辨识度。 来这里的大都是老顾主,怀旧来的。 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也不少。 现代年轻人或豪门子弟,则极少光顾这里。 几个服务生闲暇着,都在远远欣赏美艳的吴咏梅。 包括斜对面那个领着女人来的中年男人,眼神时不时偷窥她一眼。 她很享受被人注意的感觉,喜欢女人嫉妒的目光,男人馋涎欲滴的嘴脸。 尤其是男人看着她艳丽面庞,动人身姿时,那种迷失、忘我的快感。 李雪峰匆匆进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阿梅,这地方太不好找了,你怎么会选择在这个酒吧呢?” 在他的认知中,上海大型时尚的顶级酒吧,那多了去啦。 这个旮旯地方,场面又不大。 “亲爱的,我很怀旧,这个酒吧断断续续陪伴了我二十年,我的青春主要是在这里渡过的。” 李雪峰听罢错愕。 吴咏梅则玩味一笑,“雪峰,想喝点什么酒?” “酒…请等一下。” 李雪峰抬手打了个响指。 他西装革履,派头十足,这跟几年前第一次来上海时,犹如泥云之别。 一名服务生走到跟着,“先生,你需要什么?” “你这里有包房吗?” 瞥见吴咏梅掩嘴窃笑,他立马修正,“雅座也行。” “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只是这个大厅,既没有包房也没有特设雅座。” 看到李雪峰撇撇嘴颇为失望的表情,服务生稍微有点停顿,补充道: “小姐选的这个位置,已经算幽静了。” 喔靠。 他尚不明白,吴咏梅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 这里,怎么交流? 实在是无语。 第157章,吴咏梅承认,她是举报者 当刚才那个服务生,送上加冰和柠檬片鸡尾酒时,李雪峰从衣兜里掏出两张十元大钞,放在盘子上。 “一会周围尽量少安排客人,好吗?” 二十元小费,出手阔绰。 服务生高兴地点头应允。 “雪峰,你尝尝这种鸡尾酒的味道,十几年过去了还是那个味。” “这是什么牌子的鸡尾酒?” 没想到吧,李雪峰也会挑剔起鸡尾酒的品牌来了。 吴咏梅柳眉一剔,轻声道: “这是一款百年品牌叫Hennessy SH,中文名叫‘轩尼诗上海’,诞生于上个世纪。” 接着,她大概讲述了这个品牌的来历。 说这是十九世纪晚期,英国皇家海军驻沪期间的一种常用饮品。 现在,它属于传承经典的鸡尾酒。 其配方是40ml轩尼诗VSOP干邑,加少量苦味汁或橙皮,加上冰块搅拌。 最后,添加一片柠檬。 口感清爽、和谐,呈现复古味。 吴咏梅当真对这种鸡尾酒情有独钟,居然大胆地向李雪峰推荐。 可她在品酒方面,实在不了解昔日情郎的习惯与嗜好。 虽说李雪峰喝过像82年拉菲,贵州茅台等名酒,可他对混合型的鸡尾酒,没有多大兴趣。 他喜欢喝纯粹性的酒品。 夏天冰镇啤酒,红酒,茅台,甚至于白兰地,或者威士忌都成。 他端起鸡尾酒抿了一口,眉宇微微一皱却能莞尔而笑,“嗯,味道独特,回味无穷。” 明显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你要是不喜欢,咱们来瓶法国红酒吧。” 吴咏梅歉意道。 “不…这个蛮好,酒要慢慢品,味道才会出来。” 李雪峰则表现出善解人意的姿态。 他说话的表情,比起咂酒时的苦情,明显要好看得多。 约莫双方沉静了两分多钟,吴咏梅这才抬起头来,微微有点感激表情看向他,低声道: “今天上午听说你要来上海,仍然下榻中山北一路时,我激动了一整天,很想跟你喝酒聊一聊天。” “这个地方是我少女时期梦想的起点,所以我不由自主地过来了,你…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呢阿梅,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正好。” 他表面善解人意,心里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雪峰,你对我太好了,从来不嫌弃我…” 吴咏梅稳定一下情绪,轻声道: “你愿意聆听我小时候的事吗?”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非常乐意聆听。” 李雪峰一怔,柔声道。 他主要是约她谈话的,肯定要顺着她的情绪。 去机场之前,他让尤秘书以董事长办公室名义,告诉吴咏梅,就说李雪峰今天到上海,希望与她联系。 他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广交会期间的事,她可能仍然不愿意理他。 实际他多虑了,吴咏梅同样很挂念他。 她与他聊这些,是因为心里有些莫名酸楚。 李雪峰当然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当一个忠诚听众,是目前唯一选项。 “谢谢你雪峰,你是第一个愿意聆听我身世的男人。” 这似乎是一份莫大信任。 李雪峰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点头。 “我的出生地是在浦东渔村。” 她喝了口酒,“我的爷爷是个北洋水师驻沪逃兵,祖母是渔女…” 他有次喝多了酒被官带打骂,一气之下刺伤官带大人跳海。 漂浮了一个昼夜,筋疲力尽要绝望时,却看到了渔村。 他顿时精神大振,开始拼命往海岸方向游。 这时候,一条英国海警船过来,并开了枪。 爷爷中弹受伤。 他老人家在海水里泡了一整天,漂到海滩边被我祖母和曾外公发现。 父女俩打渔归来,发现并救起了我爷爷。 我爷爷当时是肺部中枪,生命垂危。 曾外公和我祖母砸锅卖铁,举了外债请来英籍西医,总算把我爷爷救活。 在家养伤一年之后,爷爷坚持外出来沪西打工,在一家银楼做金匠学徒。 我爷爷的祖辈就是金匠,他从小耳濡目染,打金器银具的工艺流程还是熟悉。 渐渐地,他在浦西金匠行业中有了一定名气,有了一份稳定收入。 过了两年多,家里还清了债务,爷爷与祖母也成了家。 后来有了我父亲,还有叔叔和姑姑。 我出生的时候,我祖父和父亲已经开着银楼,生意特别火红,场面很大。 后来国家搞公私合营… 公私合营工厂慢慢成了晶体管厂,最后搬迁三线。 家里我是长女,还有一个少三岁的兄弟吴正阳。 我随父母亲去了贵州云都。 我的兄弟则留在我的爷爷和奶奶身边。 到了云都083基地的事,你以前听说过,我就不讲了。 现在,家里最让我担心的,恰恰是兄弟吴正阳。 我的爷爷奶奶溺爱他,在上海他从小不学无术,搞成小混混。 十年前改革开放了,我爷爷七十多岁,身体还算硬朗,就跟我叔叔重操旧业,搞起了银楼。 没过几年,生意照样红火。 爷爷就把我兄弟拉进去一起干。 没想到,吴正阳手上有钱,却染上了赌博,最后,把银楼也押上了赌桌。 把我爷爷气得生病住院,落成偏瘫。 他有个未婚妻叫汪雪,办了结婚证同居,还没举行婚礼。 是学会计的,以前在银楼做帐。 银楼没了,两个人不能坐吃三空吧。 那个时候,销售公司不是刚成立么,需要一个能兼做台帐的现金会计。 汪雪在银楼就是做台帐的现金会计,非常合适。 我在上外进修日语期间,因工作跟高泽联系过几次,他也知道我跟刘丰,和你关系不错。 我当时推荐了汪雪,希望进销售公司财务室,做现金会计兼销售台帐。 高泽爽快同意了。 没想到,后来汪雪跟高泽勾搭成奸。 我兄弟吴正阳知道了,他气匆匆提刀上门,结果误伤了高泽兄弟,对方落下轻微残疾。 吴正阳行凶伤人被刑事拘留,等待宣判不说,家里还得赔钱。 我爷爷气得一命呜呼,我母亲三个月后也死了。 这件事吧,对我打击很大。 我跟高泽商议过多次,希望他能出具谅解书,让我的兄弟少判几年。 结果,高泽不答应,还理直气壮辱骂我,还说要把我开除出销售公司。 虽说这件事起因,是见异思迁的骚货汪雪,以及吴正阳鲁莽。 但高泽同样有错。 他明明知道汪雪是我的弟媳,通奸被发现之后不仅不承认错误,还气焰十分嚣张。 这才激怒了吴正阳。 我实在气不过,这才写的这封匿名举报信。 至此,李雪峰恍然大悟。 敢情吴咏梅转弯抹角地跟他讲身世,实际是坦白她就是举报者。 以及她为什么要举报高泽的原因。 第158章,阴差阳错,迟来的解释 “阿梅,这件事情发生时,你为什么不找我大师兄刘丰,让他出面处理此事?” “你也可以打电话找我啊,就是不应该向基地举报,你为什么如此轻率?” 李雪峰嚷嚷,脸上写满了对吴咏梅的怨气。 “找你?” 吴咏梅眼含泪水,“去年下半年那段时间,是你课题组的关键所在,请问谁能找到你?” “我曾鼓足勇气打过一次电话给蔡文琴,让她帮着转入IC实验室找你,可她说办不到。” “至于刘丰那里,我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看着他正直的脸庞说道: “*43厂销售部初期的备用货台账,那里面的一些猫腻,是汪雪上班的第一年发现的。” “那时候她还没跟高泽勾搭成奸,有一次回家来偷偷告诉我的。” “我大吃一惊,让她别对任何人说,包括我兄弟正阳。” “因为刘丰经常来上海,他的吃喝玩乐大都是高泽一手安排,高泽挪用公款,能在他面前瞒天过海?” “我严重怀疑,刘丰在高泽挪用公款这件事情上,不但知情,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分子。” “只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心照不宣而已。” 吴咏梅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猛击李雪峰的心窝子。 使得他心肌缺血,脸色苍白。 “你也别把大师兄想得有多坏,这是国有体制下分配不公的通病。” “刘丰今年三十九岁,从大学毕业之后一直辛苦在为企业奔波劳累。” “最开始是*43厂的军转民事件,后来是微电子股份公司,从无到有做成参天大树。” “可以说他是083基地为数不多的能吏,大功臣。” “可他每年能得到多少酬金?” “除了能住别墅,坐飞机豪车,吃喝玩乐之外,工资奖金跟其他领导,都在一个层面上,相差无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不傻,能不考虑搞点自留地?” “我早就看出来了,上海销售公司,就是他有意划出来的一块肥沃自留地。” 李雪峰听得脸色铁青,肌肉抽搐,他一把抓住她搁在桌上的纤手,血红着眼睛质问道: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捅上基地去匿名举报呢?” “可…可是高泽太嚣张,我咽不下这口气,还有我爸…他这辈子都在忍辱负重。” “看他唉声叹气、欲哭无泪的悲愤样,我心如刀割。” “我决定豁出去什么都不管了,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他老人家争这口气。” 吴咏梅垂头哭泣。 “行…别哭了…阿梅。” 李雪峰最见不得女人哭泣。 他移位坐到她身边,抚摸着她的肩头安慰。 吴咏梅回身扑在他胸前,泪如雨下。 压抑很久的痛苦,终于能在亲人面前发泄出来。 她哭泣了好一会,情绪才稳定下来。 李雪峰抽出纸巾帮她抹去眼泪,低声道: “来,喝口酒冷静冷静,我不是找你来问罪的,既然事情想不发生、可都发生了,那就想想怎么处置吧。” “对不起雪峰,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捅出马蜂窝,可能会被人利用,可…可当时豁出去了,谁叫你不在我身边呢。” 吴咏梅呜咽着,举着粉拳懊恼地捶打他的前胸。 “瞧你…猪八戒倒打一耙,是你不愿意给我一丝解释机会,还寄来一封绝交信…” 李雪峰嗔怒,伸手俏皮地剐蹭她的鼻梁。 “你还好意思说解释机会?” 这下捅到她的伤心处,“你另外找女人淫乐也就算了,居然容忍她开门来羞辱我…” “不…不是这样子的,请听我说,这中间有许多误会与阴谋。” 李雪峰果然伸出手掌,一把捂住她大声嚷嚷的嘴,开始做解释。 他把那天发生在酒吧里,以及后来到中国大酒店房间里的状况,都仔细讲了一遍。 “什么?你说是被那女人下了药?”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下,轮到吴咏梅惊愕失色。 “这个,也是我一直苦思冥想却不得而知的烦心事,搁在心里难受。” 李雪峰继续分析道: “我想过,陈依依不会是为了报复我的所谓失信,千里迢迢追到广州,伺机作案。” “而且,她是提前埋伏在那间酒吧里,包括那个撞我一下的小男孩,一张字条…”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那晚你会在十点钟之后,到中国大酒店我的房间来呢?” “既然你的行踪被她掌握得一清二楚,只能说明,你的身边有她的人?” 话声刚落,吴咏梅肉眼可见的一个寒颤,“亲爱的,你可别吓我!” “别紧张阿梅,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估计她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了。” 李雪峰抚摸着她的柔荑,眉宇紧皱。 “难道是你的863课题?” 吴咏梅提示。 “不,这个问题我早就推敲过,绝对不可能是这个16位嵌入式单片机。” 李雪峰抿嘴苦笑,摇头否定。 “嵌入式单片机只是半导体IC的应用环节,一个微处理器而已,它的CPU远没有计算机PC机的先进。” “这个IC更不是超大VLSI组合,或者说是光刻机,晶圆或高端芯片。” “总之,我们现在的半导体领域,全面落后于日美等西方国家几十年。” “这些技术就是敞开请他们来观看,都不屑一顾。” “哪…就是说你个人身上,有吸引对方的东西?” 吴咏梅眼珠子滴溜一转,羞红着脸咬着他的耳根,“是你的俊朗外貌,桀骜不逊的脾性,还有健壮体魄…” “瞎说,严肃点!” 李雪峰轻轻移开她吐气如兰的脸嘴,沉声道: “我也曾经怀疑过她为了闺蜜,而故意气跑情敌的你,但后来觉得不可思议。” “凭她美籍华人、外商投资代办的高贵身份,为了一个交情并不深厚的中国女友,花这么大代价或心思?” 他摇了摇头,“不值得,不太可能。” “你说的闺蜜是姜云婉,刘丰的小姨妹?” “听说你和她即将举办婚礼。” 吴咏梅疑惑: “她那么年轻漂亮,家境又好,又有大姐夫助力,还需要别人帮忙抢到你?” “当然,若不是当初你的那封绝交信,她还真的就没这个资格。” 李雪峰严肃道。 第159章,爱人,重温旧梦 “雪峰,你…你不会是在宽慰我吧。” 吴咏梅不置可否地嗫嚅。 “没有,你现在要是答应嫁给我,我马上可以娶你。” 李雪峰似笑非笑地回答。 吴咏梅听罢,肉眼可见的一个抖颤,脸色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她伸出素手,爱恋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双目含情脉脉。 “我曾经说过,这辈子只会爱你,但决不会嫁给你的。” “再过几年我应该步入中年,就是人们所说的豆腐渣女人了,而你正是当年。” “一个事情有成的男人,身边需要有一个聪慧女人,时刻关心着。” “姜云婉我虽然不甚了解,但姜汝祥跟我爸关系不错,他家教甚严,三个女儿本质都很好。” “看姜云蕾相夫教子的旺夫样,再看老二姜云娇,同样也不错,夫唱妇随。” “可以想象,姜云婉是可以助你一路高歌猛进的女人,她敢作敢为,爱憎分明。” “有你刚才这句话,作为女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的爱人。” “只要你心里,一直留有我一小块地盘,有空到上海来看我一下,我就开心死了。” 说到这里,吴咏梅已是眼泪汪汪。 “别哭阿梅,上海如有合适、且能保护你的男人,你就再结个婚吧,有个男人在你身边,我会放心一些。” 李雪峰同样是眼眶红热。 他搂着她的肩头,为她轻轻抹去眼泪。 “今天我们要高兴点,别烦这些事,喝酒。” 吴咏梅咧嘴一笑说道。 两人端起鸡尾酒喝了一口。 “嗯,这酒越喝越有味,看来我也喜欢上了,阿梅你下次来喝,一定叫上我呵。” 李雪峰话不择路,胡乱打个岔,企图调节气氛。 不过,这种鸡尾酒在伤感氛围下,还真特么的对味。 “就你会贫嘴。” 她举起粉拳在他结实胸前捶了一下,嗔怪道: “你常驻上海吗?真的愿意跟我喝酒、听我唠叨?” 看来,她的情绪已完全稳定。 “我当然愿意了。” 李雪峰半真半假说道: “距离不是问题,再过几年新机场大飞机林立,大家都有钱了,我隔三岔五飞过来看你,有什么不可以。” “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有这种浪漫情调,谢谢你亲爱的。” 能随意靠在深爱的男人身上,吴咏梅已是相当满意了。 相比那个不着调的前夫,李雪峰做事光明磊落,优缺点都很明显。 要说缺点,就是太专情于IC实验室。 都说男人喜权好色,这是许多成功男人的通病。 他又帅又有灿烂前途,金钱同样不成问题,女人都愿意飞蛾扑火。 可他,却偏偏不是那种多情男人,还很专注旧情,认真对待每个女人,负责到底。 女人嘛一定要懂分寸,取悦男人而不能成为其累赘。 这样,双方关系才会长久。 “该你说了亲爱的,我可不想再听忆苦思甜哦,想让你说一说浪漫的事,你的那位未婚妻。” 吴咏梅慵懒且又娇横。 “我的那位未婚妻?” 李雪峰颇感为难。 他跟姜云婉的故事,要分为上下两部。 上部,就是误会、争执与嫌弃。 下部,是阴谋+阳谋。 浪漫吗? 答案明显是没有。 “姜云婉没什么好说的,我都不知道是怎样的稀里糊涂,像是命中注定似的,就在一起了。” “不过,感觉还是缺少点激情,谈不上浪漫。” “为什么?” 吴咏梅疑惑。 “男人到了一定年龄,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才标志这个男人已成熟了。” 李雪峰苦笑道: “一个人不能太超凡脱俗,我已经够另类够偏执了,再折腾下去,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男人。” “姜云婉以前讨厌我嫁给了半导体,说我木讷没情趣,不过后来她能忍受,当我妻子也就合格了。” 吴咏梅听罢,却有点酸楚。 女人一般比男人要多情善感些。 ‘轩尼诗上海’这种百年鸡尾酒,苦涩酸辣。 它宛如一幕百年的人生故事,让男女双方不可自控地迷痴其中。 斜靠在椅背上的吴咏梅,脸庞喝得已是红彤彤的。 酒精浸润下的嘴唇,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通透、红润。 她微睁着双眼,迷离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庞,嘴角泛着微笑,腮边酒窝使之越加俏皮。 两人心情都嗨到极点,放下矜持,频频碰着酒杯,让酒精穿透双方的身心。 一切喜怒哀乐,都往酒中发泄! 灯光下的吴咏梅,散乱秀发下俏脸红晕,越加的迷人和具有女人味。 这时候,酒吧开始热闹起来,许多人上前跳舞去了。 有跳爵士舞,有迪士高,反正是扭动身躯就是。 “不喝了,咱们去跳舞,要喝回来再喝!” 吴咏梅拉着李雪峰走向酒吧中间。 炫媚的灯光,劲爆的音乐,清纯可爱的送酒女郎。 热闹喧嚣的人群,使得整个酒吧氛围嗨到极点。 借着酒劲,两人手拉手慢慢挪步,进入已经拥挤不堪的舞池。 在这种怀旧酒吧,无论怎么跳、如何扭动,只要能情感发泄就是王道。 吴咏梅是酒吧常客,非常奔放。 她将双手放在李雪峰肩头,两人踩着音乐点子摇摆,享受着充满狂野与暧昧的氛围。 他两眼微笑地盯住她的双眸,深闻着她那清香怡人的体味。 此时的吴咏梅沉浸在音乐中。 修长美腿在轻轻扭动,翘立臀部随着纤腰起伏,胸前底衫已被香汗染湿一片。 她双眸紧盯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兴奋羞涩的状态中,更有一丝媚惑。 …… 当两人从酒吧离开的时候,已接近午夜12点。 酒气散得差不多。 打上一辆的士,吴咏梅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躯如猫般蜷缩在他身上。 体验他肌肉蠕动的触电感。 “阿梅,你住哪里,先送你过去吧。” “不,一起回中山北一路招待所吧,今晚,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情意绵绵。 “师傅,去中山北一路电子工业部招待所。” 他搂着她的小蛮腰,大声对司机说道。 的士奔驰而去。 酒吧与招待所其实不算远,都在虹口区。 四十分钟左右,就到招待所房间。 “快进去冲个热水澡,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一会早点上床休息。” 李雪峰说道。 上床休息,这是他们以前在一起时的习惯性用语。 可这架势能休息吗? “呆子,我们一起洗吧,别浪费时间。” 说话间,吴咏梅已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 …… 第160章,错综复杂的上海市场 三月中旬,大地春意盎然。 改革开放之后,上海城市面貌日新月异。 广大市民心情,宛如春天里的阳光,蓬蓬勃勃。 黎新今天没有随查账小组去京宾大厦,而是在银座酒店自己的房间里。 他需要好好捋一捋思绪,想清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从上月中旬到今天,刚好一个月。 84年底到85年上半年,*43厂发往销售部的那四五千万BP机,实际成交地都在上海辖区。 工作量似乎比想象中要少,但实际难度却很大。 上海市的传呼网络,经过数年发展,一派繁荣景象。 传呼台多如牛毛。 除了市邮电系统,后来是各区、县邮电局都相继开办传呼台。 刚开始是邮电系统一统江湖,可现在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公安、财政、无线电委员会…都来了。 道理很简单,这个BP机实在是太赚钱了。 随便搞个传呼台,电话一接黄金万两。 这年头,一切向钱看。 谁说BP机就一定属于邮电系统? 等到黎新他们到上海一查,我的个娘哎,不得了。 原来货物接收单位,早已分解成五六家,负责人经手人不是跳槽就是单干了。 找谁去对账? 查询中发现,这些传呼台支付给销售部BP机货款,是转账支票。 只有在支票存根上,留下领走支票人签字。 都不是高泽,也不是财务人员,而且业务员。 有几个已经离职。 稍微有点财务常识的人都清楚,异地支付或结算,只能通过电汇或汇票形式。 而转账支票只在同城有效。 这些做帐的传呼台出纳,都是草台班子。 他们不按财务管理制度,居然以转账支票作为对*43厂货款结算。 最令人气恼的是,转账支票抬头(收款单位)是空白,实际是默认对方挪用货款。 如果严格按合同追责,这些传呼台是脱不了干系。 但了解下来谁敢? 这些传呼台表面上法人代表是普通人,但幕后老板可都不简单。 不是各级政府财政部门,就是邮电、公检法系统。 一个全国贫困省份的企业,敢在上海滩上跟这些实权单位打官司? 先不说能否打赢,只要递上诉状,立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生意就别再做了,滚出上海去吧。 传呼台老板都是人精,除了装腔作势批评属下之外,都表示积极配合厂方取证。 外勤小组能吃苦耐劳。 一个月里,他们坐公交骑自行车,硬是把数不清的转账支票存根收集。 也用了各种手段,不限于请客吃饭送礼,夹杂着美男计美女计,把证明材料收集的也差不多。 这些证据和证明材料,勉强可以让高泽等人的挪用公款罪名成立。 稽查领导小组组长,公司党委书记晏洪的意见是: 马上跟高泽等人摊牌,限期收缴挪用资金,再报开发区公安,准备抓人。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异地公安到上海办案,必须通过当地公安配合。 高泽在这里很有人脉。 到时候不但人抓不到,挪用货款追不回,公司业务在上海先瘫痪。 这点,无论是黎新还是萧和川,看法一致。 所以,他们的意见是慎重。 这个时候,李雪峰电话来了。 他希望与黎新在外面咖啡馆里单独约谈。 李雪峰是谁,找他干什么? 黎新作为江湖经验颇为丰富的律师,他心知肚明。 见面没问题,但他拒绝单独相见,说不能甩开萧和川。 最后,李雪峰决定公开亮相。 他当然能猜到黎新顾虑。 可他艺高人胆大,相信就算萧和川在现场,他也能把意思传达到位。 黎新和萧和川两人,各自有想法和目的,可以各个击破。 因为在京宾大厦的查账小组,他们发现了更为严重的情况: 就是原*43厂的仓储部门,微电子股份财务结算中心,和上海销售公司之间,三方账目对不上。 天下奇葩。 如果说公司跟市场之间有出入,这还说得过去。 谁能保证100%市场不出一点笔误,登错或漏登呢? 可*43厂与微电子股份之间,由于新旧交替等因素,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但总金额对不上,不同机型数量,发票和金额都对不上数。 这让黎新他们十分困惑。 现在要跟销售公司对账,不知以*43厂财务库管的数据为准,还是微电子的账目为准。 现在微电子股份总部,空降的财务总监美玲,跟刚从*43厂财务科调入的主管会计曹小琳,争吵得一塌糊涂。 曹小琳不是别人,她可是书记曹可庆的独生女,萧和川老婆。 当年,她就是*43厂管理上海方面的主账会计。 这场争吵一直闹到083基地,官司摆在了纪委副书记曹可庆的案头上。 曹小琳委屈地痛哭流涕要上吊,而宋美玲则说要辞职不干了。 一大堆破事。 上市辅导,财务是第一大关。 微电子股份就连资产核算都没有个结果,这上市就只能是搁浅。 关键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既有管理责任也有历史遗留问题。 就是专家来了,都无法判定这里面到底是谁对谁错。 这让黎新同样是十分作蜡,工作无法深入。 现在李雪峰来了。 他可是代表微电子股份董事长兼总裁刘丰。 而刘丰这个人能耐很大,083基地的头脑们,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因为他上面有人。 除非有什么把柄,被别人捏着。 所以,李雪峰一来,黎新肩上的担子,反而轻松了。 而萧和川压力则增大。 现在,还特么的扯上他老婆的管理责任。 李雪峰来到银座,就说他是来上海出差,顺便代表刘丰董事长来看望大家。 “同志们辛苦了,晚上这顿饭我请客,慰问大家一下。” 瞧瞧,既有派头也很得体吧。 李雪峰可是微电子股份副总裁,年纪虽小但官衔最高,大家都得俯首听耳。 黎新有两个跑外勤查证据的助手,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比较神秘。 萧和川跟他们也只见过两次面,刚到上海时碰到,后面几乎没见人影。 今天晚上吃饭,说两人还在外头赶不回来。 那就算了,董事长的关心带到。 在微电子股份,在黎新和许多新人眼里,李雪峰属于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神秘人物。 黎新的法务部又是新成立的部门,平时两个部门之间也没什么交集。 开总裁办公会议时,李雪峰的位子,经常坐着一个漂亮女子。 据说是他的秘书。 但今天一碰面,一起交谈几句,彼此之间给对方印象都还不错。 李雪峰博学多才、黎新谦恭,两人相得益彰,互为投缘。 酒足饭饱之后,李雪峰和黎新、萧和川三人,来到房间商议事情。 第161章,各方斗智猜测 李雪峰下意识问起黎新的两名助手情况。 黎新说这两名法务其中一名是警校生,原来是位刑警,后来外出意外受伤,就离开刑警队。 他来到高新区,跟着黎新进入微电子股份。 由于个人职业习惯的原因,在完成任务之前,他们往往避免跟所有市场人家接触。 这方面法务也有保密要求。 两人专门做秘密核查和取证,整天在传呼台里转悠,按业务交易量大小,数据出入情况来安排核查。 现在,他们询证取证工作,还有一点收尾。 “我觉得今晚,还是你们两位领导先相互交流一下,我实际算是非专业人员,身份比较尴尬,恐有不合适的地方。” 萧和川想要溜。 他想到法务部两位助手的谨慎,自己也应该小心点,万一跌入刘丰的坑里,到时说不清。 “和川兄开什么玩笑,你是上海稽查小组成员,又是党务工作者,怎么能够回避呢?” 李雪峰不傻。 他来之前是准备避开这厮,跟黎新单独交流。 可黎新的谨慎反倒提醒了他。 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应该光明正大才对。 我是代表微电子股份董事长前来慰问,顺便了解案情,以便帮助稽查小组解决问题。 黎新当然希望萧和川留下来,工作需要他配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关键是避嫌。 “可我…我的身份合适吗?” 萧和川知道这次稽查捅出个马蜂窝,把从84年以来*43厂民用市场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 把老婆曹小琳也牵扯其中,让他颇为被动。 他是党委派出的纪律监督人员,却又是被审查人员的家属,按常规应该回避才对。 黎新身为法律工作者,深谙这个道理。 所以,他没有明确表态,而是用疑惑眼神看向李雪峰。 李雪峰不懂法务也不想这么多,他只想着怎样才能完成任务,消除对大师兄的不利因素。 “萧和川,你还在开国际玩笑,你党委委员身份不合适,难道我的身份就合适?” 李雪峰毫不留情。 “关键是我们要明确,这次稽查主要目标是什么?是安全收回货款,还是想破坏市场?” “如果是前者,那我们就商议怎么做,能安全地收回货款,还不露声色。” “如果是后者,那就别商议了,按晏书记的意见办,限期市场缴款,派开发区公安上来抓人,再起诉传呼台。” 萧和川与黎新他们俩,听李雪峰这么直白,都闷声不响。 黎新一听就知道,这是董事长刘丰的意见。 保证市场稳定是头等大事。 在这基础上能收回货款,无论多少,那都是大功告成。 他是组长,稽查主要责任人,企业利益为最高目标。 至于晏洪想在这件事情上,找刘丰的麻烦,恐怕愿望要落空。 除非公司下决议说按晏书记的指示办,他电话里说没有凭证。 站在旁边的萧和川,智商不低,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临出发之前,他和晏洪想法一致,巴不得在刘丰脸上泼点脏水。 可来到上海市场之后,他才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扳倒刘丰根本不可能。 就是高泽,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能收回被挪用的货款,那就是稽查小组的成绩。 否则,鸡飞蛋打,一败涂地。 “我这里有正宗的蓝山咖啡和西湖龙井,两位喜欢喝什么。” 黎新客气道。 他也是为了调节紧张气氛。 “就品尝蓝山咖啡吧,这个提神。” 李雪峰也不扭捏,大刀金马坐着,咧嘴吩咐。 “好,就冲咖啡喝。” 黎新说着,起身准备拿水壶去接酒店饮用水来烧。 “让我来吧黎兄,你们先谈着,我来搞服务。” 萧和川眼明手快,从桌上抢先拿过水壶跑进卫生间,去接水龙头边上的饮用水管。 今天,他表现得特别急切,纯属无奈。 李雪峰掏出一包红塔山烟,先递给黎新一支,然后往自己嘴里叼上一支。 黎新掏出打火机,很恭敬地凑近身子为他点燃香烟。 李雪峰吸烟很特别,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就需要吸烟发泄。 只见他用牙咬住香烟过滤嘴,凶狠地吸上两口,然后重重吐出烟雾。 黎新同样是猛吸一口烟,试探开口道: “李总这次来上海之前,董事长有什么明确指示?” 黎新想搞清楚公司最高指示,这是作为一名打工者,最基本的处事原则。 小心谨慎、面面俱到而又能沉稳处事,是一名法务工作者的职业素养。 李雪峰心里暗自点头,脸容一敛说道: “董事长没有什么明确指示,他就是希望这次要彻底查清账目,总结经验,制定出严格规范的市场管理方法。” “下一步总公司将对销售公司,实行账目分类管理改革。” 他当然不会说刘丰有什么明确指示。 蠢驴才会这么说。 有两个旁人在场,口述可以作为证据。 他一定要撇清与刘丰之间的任何关联。 黎新木然地点了点头。 账目混乱除了总部的一些原因,最终矛盾的焦点,逐渐指向市场第一责任人高泽。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高泽管理无序。 但高泽是什么人物,黎新当然清楚。 此人到目前为止,还没公开与稽查小组打过任何交道。 显得特别自信,或者说嚣张。 对黎新的稽查小组,完全是不屑一顾。 虽然晏洪等人巴不得,由黎新主动挑起对高泽的攻击,他们乘机在后面推波助澜。 但黎新深知,凭他们这几个人的能耐,在上海无论如何扳不倒高泽。 所以,他得谨慎从事才是。 微电子股份是个优秀企业,发展前景一片光明,职工福利也好。 黎新当然希望能得到董事长刘丰的器重。 同时,他也希望得到晏洪等大佬的认同。 最好是两边都不得罪。 黎新狡黠,他没有正面询问李雪峰,这次上海之行的工作安排。 但他心里明镜高悬,李雪峰就是专门为销售公司这事而来。 既然是这位尊神出马,那一定是有所作为。 他决定以静制动,最好让对方自己先提出想法,自己进退自如,立于不败之地。 这时候,萧和川已冲好咖啡,恭敬地端到他们面前。 大家各自端起杯子,品尝起正宗蓝山咖啡。 浓香,淳厚,嗯… 这个比雀巢速溶咖啡,好喝不少。 李雪峰暗忖。 黎新见既然如此,作为稽查小组长也就不再矜持,他端起咖啡杯吹开泡沫咂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道: “我先把公司财务和销售各自记账,和我们面临的困惑,给李总通报一下,然后各抒己见。” 接着,黎新开始了他的叙述。 第162章,一招狠毒的黑虎偷心 现场三个人的姿势和微表情各异。 萧和川听得是云山雾罩,眉宇紧锁,宽边近视眼镜下意识地被他摘下来擦洗。 李雪峰听得也累了。 搞科研面对的数字是灵动跳跃,财务数字在他面前,宛如僵硬的沙土粒。 昨晚为安抚吴咏梅,无法入睡的他,现在是面色铁青,胡子拉碴。 他银牙咬住香烟过滤嘴,吧嗒吧嗒使劲抽吸。 因为他也确定不了标准账目,究竟能收多少回到公司账上去。 犹如茫茫荒漠上,没有指南针没有参照物,不知该往哪里走。 “这样吧黎总监,根据你们稽查小组已经查清的实证金额,统计打印合计。” “虽然没有查实,但可以推算出来清单数据,同样是统计打印。” “这两份材料整理好了之后,尽快给我,然后由我约高泽出来谈。” “我们三人都在这里,预定一个目标:让高泽他们把已经查实的这部分货款,全部一次性归返公司。” “没有查实部分,我尽最大努力敲打,能敲出多少算多少。” “为了杀一儆百,严肃纪律,尽量让他交出一名挪用最为严重的人,接受法律惩处。” 这个方案一经提出,黎新眼前一亮,简直喜出望外。 “这太棒了李总,如果你能把这个谈下来,一定为你记头功,让083基地大力表彰你。” 他眉飞色舞地表白。 “表彰就免了吧。” 李雪峰听罢淡淡一笑,沉声道: “我也希望这件事别再纠结下去,一是耽误稽查小组的精力,总部有许多事等着大家忙呢。” “二是你们在市场上继续待下去,风言风语满天飞,严重影响微电子股份在上海客户中的声誉,以及业务员们的情绪。” “大家要清楚,市场对于一家公司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这里,他看了萧和川一眼,“和川兄,对于这个方案,你个人有什么意见?” 萧和川听罢苦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意见,能收回查清这部分货款,已经心满意足。” “如果再能追回部分不确定货款,追究一个人的法律责任,那绝对算是做得漂亮,圆满。” 他知道这个态度必须要有,这正是李雪峰和黎新所希望看到的。 回去之后,晏洪也就没什么毛病可挑。 关键一点,他也希望这件事早点了结,因为牵扯到老婆曹小琳的调入。 如果旧账扯不清,她就无法调入微电子股份,出任财务结算中心计财部经理。 夫妻分居,小孩教育等都是问题。 “那好吧,这件事就商议在此,我回电子部招待所去了,他们搞好了,派人给我送来,我先阅览。” “阅览熟记之后,我再跟高泽约定地点和时间,安排谈判事项。” “这次谈判,我们可要适当先造些声势出来,内外配合一下,才能达到目的。” “没问题,我们这里一切听你安排。” 黎新恭敬回答。 他和萧和川送李雪峰下楼,目送其坐上出租车,两人才返回宾馆房间。 然后,两人没有睡下,而是在房间又商议一会,共同打长途给晏洪做了汇报。 深更半夜,把晏洪从床上拎起来接的电话。 把晏夫人惊得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话说李雪峰乘出租车,花费1个半小时才到中山北一路的招待所。 从普陀到虹口间隔两个区,要是白天出租车得行驶两个半小时。 要是像北京那样有地铁就好了。 听说上海已经规划好了,明年起就可以开工修建。 进入房间已经十二点过,吴咏梅在床上已睡着了。 他没有去惊醒她,在另一张标准床上脱衣服躺下。 昨晚两人忙着你情我爱,没怎么睡觉。 此时的人很睏乏了。 各自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其他。 …… 第二天中午,黎新派人给李雪峰送来他需要的所有清单。 李雪峰哪里也没去,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阅读研究。 晚上吴咏梅过来,也一起研讨。 第三天大清早,李雪峰叩了高泽的BP机。 “喂…” “李总啊,你终于肯打我叩机了,我一直在等你约我呢,怪想你的,嘿…” 电话里传出一阵狂笑,那口吻就是高泽。 他早就知道李雪峰来到上海。 现在,BP机上显示的总机号码,他一看就知道是电子部招待所。 “高总,我们约个地方见个面。” 李雪峰没废话,直奔主题。 “我就在虹口公园,地点就约在招待所对面的红房子,我开车一会就到,请你喝早茶。” 高泽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嘚瑟。 “好。” 李雪峰咬字惜金,把电话搁了。 “红房子就在对面。” 吴咏梅推开窗户,指着对面红色的法式小洋楼说道: “早茶,下午茶,晚上是酒吧。” “有把握吗?” 她一语双关,首先考虑的是安全问题。 两个人争吵起来怎么办? 其次是谈判的条件和底牌。 尚不知高泽手上有否捏着刘丰什么底牌。 这种事她当然不便问,既然刘丰敢让李雪峰过来谈,应该说他心里有数。 “没事,我心中有数。” 李雪峰自信道: “我离开之后半小时,你到总服务台打电话给黎新。” “告诉他,我去红房子跟高泽谈判,请他按昨晚约定的内容行事。” “好。” 吴咏梅点了点头。 她像妻子般帮着李雪峰打好领带,套上西装,亲吻之后送他下楼。 昨天晚上,他跟黎新通电话之前,跟刘丰先通了电话。 晚上十点多打过来的长途电话,刘丰感到李雪峰那边已进展到关键节点。 他耐心听完详细汇报,只淡淡说了一句,“让我想一想,等我电话。” 说完,他挂断电话陷入沉思。 高泽对初期货款动了手脚,实际他是清楚的。 84年下半年成立的上海销售部,实际是*43厂在上海的市场部,非独立法人。 当时的市场部开设了银行帐户,是工行。 这个帐号是用来*43厂打给市场的员工工资、市场部活动经费等,属于非经营性质。 但高泽另外在信用社,开设一个帐户,则用来私收货款。 平时,刘丰去上海私下活动,吃喝玩乐找女人等,都是高泽一手安排。 除此之外,一些玉镯玉石金器,美元等,高泽都有赠送。 可让刘丰没想到的是,高泽太贪。 从公司总部查下来,缺口六七百多万。 现已查明的只有三百多万,一半不到。 没有确凿证据的就有一半。 他知道高泽在上海南京路房产交易所,买有几套房子,从832元/平,至2200元/平不等。 其中有套房子三百平,总价60万,说是买给他的,户主写的是刘丰。 原本是给他用来金屋藏娇。 吃人嘴馋拿人手短。 这是一招狠毒的黑虎偷心。 第163章,谈判 “雪峰,你明确告诉高泽,他买给我的北京东路那套连排别墅,我退回,先前一些玉器金银等物件,我照单退回。” “我的要求很简单:凡已被稽查小组查明的货款,在本月底之前,一分不少地打到公司收款账户上。” “证据不明确的部分,作为渎职赔偿,他要承担一半损失,要交出一个人来担责,以视正听。” “他不能蓄意破坏公司在上海市场的业务网络,告诉他做人要讲良心有底线。” “这些年光是正常的工资提成,外加一些额外收入,他已经捞得够多了,不要太贪逼人太甚。” “正告他,别以为他在上海有关系,我在北京上层有人,让他别逼我,到时候大家难堪。” 刘丰终于想通了。 自己养虎为患,必须要果断做切割。 否则后患无穷。 他在电话里口气严厉,咬牙切齿。 “好的大师兄,我知道该怎么谈了,你安心休息吧,明天等我的好消息。” 李雪峰搁下电话,喘了口气又打通了黎新和萧和川房间电话。 电话里明确告诉黎新,明天一早他准备约谈高泽,让黎新他们做好配合行动。 明天谈判地点和时间,届时会电话告知。 话说李雪峰与吴咏梅吻别之后,信心十足地走出电子部招待所。 他从斑马线穿过马路,来到红房子餐厅。 李雪峰心情忐忑,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当务之急是让高泽接受刘丰开出的条件,息事宁人。 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师兄名誉受损,毁了前程。 谈判、交换! 这是刘丰在电话中给他下达的最新指令。 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在刘丰眼里,什么都是生意,什么都可以谈判交换。 这么多年的奋力拼搏,养成了他审时度势的性格。 好不容易有了现在成就,珍惜要如何明哲保身。 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真刀真枪硬拼,搞什么‘一局定输赢’的梭哈。 李雪峰没经历过各种政治暗斗场面,他喜欢读金庸的武侠书,如同他搞科技研究。 这种刀光剑影的斗智斗勇,极具成就感和征服欲望,他还颇为喜欢。 当李雪峰在餐厅服务员引导下走进008号包房时,只见高泽一个人端坐在沙发上。 他戴着长线耳机正从‘随身听’里欣赏音乐。 他的爱马仕手包放在沙发角。 包是关上的置在屁股后头,不像是藏有微型录音机的样子。 高泽钛合金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睁得很大。 他注意到李雪峰西装革履进来,手上没有包,只有一个文件夹。 大家都懂得,这种谈判见不得光,内容一旦传播出去对双方都不利。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高泽向来不太喜欢。 他瞧见李雪峰进门,笑盈盈起身上前握手拥抱,轻轻拍打对方胸前。 表面是亲切,实际是探究一下西装上口袋里,有否录音设备。 李雪峰坐在他桌子对面的沙发上,干脆把西装脱下挂在身后的身帽钩上,以示自己清白。 高泽这下终于相信坊间传说。 都说李雪峰脾气梗直,绝不会做偷鸡摸狗勾当,喜欢正大光明地对着干。 他抬手殷勤地斟上咖啡。 “这是你最喜欢喝的巴西现磨蓝山咖啡,请品尝。” 这是李雪峰进入房间,高泽开口的第一句话。 前面,他表面镇静,实质一直在观察对方。 他从来就没有轻视于李雪峰。 自从刘丰口中得知,那年在日本京都,他干的那场‘单骑救主’事迹,高泽肃然起敬,刮目相看。 今天,高泽身着一件白色‘梦特娇’长袖T恤,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神态。 “雪峰老弟,还记得这件T恤吗?” 李雪峰当然记得,这是87年广州秋交会刚到的那天下午。 高泽陪刘丰和他,在中国大酒店一楼专卖店,特意买了三件,留作纪念。 今天,高泽出手的第一张牌,就是怀旧的情感牌。 巴西现磨蓝山咖啡。 梦特娇T恤衫。 还有他刚摸出来的红塔山烟。 李雪峰咂了口蓝山咖啡,淡然道: “亏你还记得,我却早忘了。” 他摆出一副冷漠的架势迎敌,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红塔山牌子的烟,你总不会忘了吧。” 高泽是个老江湖,这种虚张声势难不倒他。 他嬉皮笑脸递上一根烟,“嘭…”地为李雪峰点燃衔在嘴上的卷烟。 “当…” 他关上十八K金的都彭牌翻盖打火机,像是在向对方抗议、示威。 “雪峰老弟,你我之间就没必要搞弯弯绕了,开门见山吧,你带来了刘董的什么指示?” “董事长对你的行为痛心疾首,希望你尽快将挪用的资金,一并退回公司,这事就算翻篇。” 李雪峰厉声道。 他尽力压住自己的怒火。 高泽装着没听见,“兄弟,你把哥哥别当成十恶不赦的坏人,行不行?” “要说做人做事,我高泽在江湖上行走,顶天立场。” “做人我没有背叛刘丰,以前没有,现在和将来都不会有。” “做事我兢兢业业,为083基地也为刘丰,打开上海市场不遗余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收入呢,非常有限。” 高泽睨了李雪峰一眼,道: “上海不比贵阳,生活消费太高了,我倒是好说,可我手下这帮兄弟们呢,家里等米下锅啊。” “不得已,我动了点小心思,在公家的货款上截留了一部分,借出来先用一下,等挣到钱再归还,不就结了嘛。” 他嬉皮笑脸,动作、语调很猥琐。 李雪峰是个暴脾气,他不再忍了,一拍桌子怒吼道: “别太过分了高泽,你不觉得这样太卑鄙无耻了吗?刘丰视你为心腹,工资待遇加提成,还有隐性回扣等不少了。” “可你仍旧是不满足贪得无厌,居然把手伸进国有资产的货款中,这是贪污腐败,是刑事犯罪。” “你别嘚瑟,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干这一行,也要把你送进去,绳之以法。” 他忽然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气势。 高泽似乎早已预料,冷笑道: “兄弟,你不干可以,但得问一问董事长刘丰,他能答应吗?” “他还要继续干下去,还要上市就在上海,嘿嘿雪峰,别跟我赌气,今天你赢不了我。” 他太了解李雪峰的脾性了,故意刺激让他发火,让他先乱了方寸。 然后牵住他的鼻子,顺着自己的节奏进行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