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女配要改嫁,糙汉军官他急了》 第270章 不会她也学得快。 姜喜珠这才放心的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那就合作愉快了,齐茵女士。” 齐茵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浅浅的握了一下说道。 “你动作快点儿,别耽误时间,我工作单位也很忙的。” 而此时的陈青山更忙。 怀里抱着着包了好几层的油纸包,一路狂奔到营区,把钱锁到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然后又奔向食堂。 本来想骑自行车的。 能快点儿。 但自行车当时为了姜喜珠方便,买的女士的,他骑的时候,蜷的腿酸。 再加上,也想给家里的两个人留出来交易的时间。 这样才好发现钱没了。 这会儿姜喜珠说不定已经变脸了。 没钱她可不干活。 内部瓦解的越严重,他越是容易抢夺到和姜喜珠的合作权。 等陈青山打了饭回来的时候。 家属院大婶子们都听完宣讲会回来了。 “青山啊,你妈妈不是聋哑人吗,我怎么听说你妈不但不聋哑,还是个医生。” “对啊,之前都听说你爸爸是瘸子,妈妈是聋哑人,都是厂子里的职工,这咋不一样啊。” “今天和你走在一起的那个蓝色衬衣的,是你妈妈吗?哎呦,你妈可真显年轻,像是三十出头一样。” “听说你妈妈娘家好些个厂啊,这么厉害啊。” “......” 陈青山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的说道。 “婶子们,我妈她精神状态有时候不太稳定,你们多担待,我妈除了脑子,其他的地方都是健全的,她有时候正常,有时候是有点儿糊涂的,你们别介意啊。” 他妈真是的。 来就来了,还乱说话。 陈青山的身份,都是入了档案的。 爸妈残疾的独生子。 他一天不离开滇南。 这个身份就不能出错。 说不定以后还要跟姜喜珠在这里过个十年八年的,也不是没可能。 要是明年战场上没立功,又没当成烈士。 他下了前线,就直奔军区来当陈青山,升到副团之前,他就不回去了。 反正他就是要跟姜喜珠过日子。 “哎呦,我看你妈妈挺正常啊,都没看出来她精神有问题。” “真没看出来,看着像个大领导。” “.....” 陈青山有些苦笑的解释。 “婶子们你们不知道,我妈当年高考名额被人顶替了,顶替她的人,成了军医,嫁的又好,家庭条件也好,所以我妈她....有时候会代入她自己是那个人。” 说完也不等婶子们反应,举了举手里的饭盒说道:“我先回家了,婶子们忙。” “咱们年轻那会儿,有顶替大学名额这回事儿吗?我怎么感觉那时候读大学的,家里都有钱啊。” “那谁知道啊,我们家成分好,那时候都是给老财主种地,饭都吃不饱,我咋知道高考这事儿啊。” “这种事儿,啥年代没有啊,人家陈营长还能拿自己亲妈开玩笑不成。” “......” 陈青山进门的时候,家里一片祥和。 姜喜珠正穿着袜子躺在摇椅上看复习资料。 他拎着饭盒快走几步过去,把饭盒放在小凳子上,习惯的坐下来就去抓住了她的一只脚。 指腹在她的脚心摩挲着。 “珠珠,今天有油条。” 姜喜珠被他挠痒痒的动作弄得的心烦,没费什么力气就抽出了自己的脚,对着他肩膀上就轻轻踹了一下。 “你什么毛病,最近怎么老是一回来就捏我脚心。” 陈青山被踹了一下。 心里美滋滋的。 正要开口,就听见一声干呕。 转头看见他妈正从厕所里跑出来,蹲在水池边拍着胸口呕吐着。 姜喜珠挑眉。 妈呀。 这个年代的人,竟然还有能跟她产生共鸣的,真是不容易啊。 来他们家唠嗑的,哪个进了她家的厕所,不说干净。 陈青山起身进厨房拿了一个搪瓷碗出来,压了一碗水给他妈递了过去。 “这边就是这条件,一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去招待所,用你的工作证可以住个等级高的,厕所跟咱们家的一样。” 齐茵捂着胸口,一阵反胃。 想到厕所里的盛况。 她都...觉得恶心。 那肯定是儿子的。 她就着搪瓷碗漱了漱口,起身看见儿子的脸,又蹲下去开始干呕。 姜喜珠连咦了好几声。 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上这个厕所的时候。 里面的情况可比现在惨烈多了。 这个齐茵,还是要练。 不然以后等特殊的年代来了,就她这作风,容易坏事儿啊。 那衣服穿的,老远的都能看到她。 就这一身,跟她行李箱的衣服比着,都算低调的。 里面好几个纱巾都带着国外奢侈品的标志。 要不是齐茵,她都不知道这个年代,人竟然能穿奢侈品。 看在陈青山的份儿上,她勉强改造改造这个婆婆好了。 ..... 第271章 “青山~你过来~” 陈青山正在给他妈压水让她洗脸,听见这娇滴滴的呼唤声。 转头就跑。 “咋了,咋了。” 姜喜珠看着快乐大狗一样的陈青山,伸手把小凳子往自己摇椅旁边拉了拉。 “你坐下坐下,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陈青山乖巧的坐到小板凳上。 看她的手做了喇叭状。 明显是防着他妈的。 心里忍不住的得意了起来。 内部已经有了裂痕,很好很好。 他把耳朵凑了过去。 姜喜珠小声说道。 “你妈妈来都来了,住外面多花钱啊,不如让她住家里。 正好我最近上班也忙,你也忙,让她给咱们俩洗衣服做饭收拾家里。 而且你不觉得你妈作风不太好吗,这让坏心眼的人知道,要批评她小资作风的,多不好啊。” 陈青山被她呼出来的热气,扫的脖子痒痒的,浑身都痒痒的。 要不是他妈不在家里,他高低不吃午饭了。 先回屋睡觉。 他也故意凑到她耳边,捏着她小巧的耳垂,小声说道。 “我妈不会被批评小资作风的,因为我妈是红色资本家出身,是大资本家,国家给发了证书承认的那种。” 他说着看着姜喜珠睁大的双眼。 而后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耳垂,继续说道。 “而且不能让我妈住家里,家里隔音不好,影响咱们晚上工作,这个我不同意。洗衣服做饭可以试试,我都听你的。” 姜喜珠被他捏的缩了缩脖子,抢回了自己的耳朵。 而后斜斜的愣了他一眼。 有点儿功夫就撩拨她。 不检点的臭男人,自从开了荤,真是一会儿都正经不了。 不过最让她惊讶的是。 齐茵竟然是红色资本家!!! 老天爷啊。 幸好是有证啊。 有证也不行啊!!! 这作风不改,这以后不是给陈青山拖后腿吗。 出门挎包都是奢侈品的。 “一会儿你跟你妈说这事儿,家里洗衣服做饭打扫院子,以后都归她,至于住的,你自己看吧。” 隔音问题,想想也是。 陈青山马上要走了。 她肯定要最后的狂欢一下的。 这个年代的男的都保守又普遍大男子主义。 以后能找到这么合拍的可能性可不大。 齐茵女士住家里,确实不方便。 陈青山点了点头。 她妈这作风确实不太行。 原来他在京市,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也是大吃大喝的作风。 一个月几百块的生活费,都是正常的。 他也是来了滇南才知道。 原来基层军官,几十块钱的工资,都让人羡慕。 更多的是一个月十几块二十几块的收入。 后来他一个月只有十几块钱的生活费的时候,才知道。 赚钱真难。 没钱真的会要人命。 什么雄心壮志,保家卫国,在没钱吃饭的情况下,都免谈!! “成,我一会儿就说。” 齐茵缓了好长时间才过来,等坐到餐桌前的时候,看着饭盒里的菜,还是有些反胃。 但她确实也有些饿了。 拿起筷子,还没等吃饭,就看见姜喜珠抓住了儿子的手腕。 带着些埋怨的说道。 “你怎么不洗手啊,你刚摸了我臭袜子。” 而她的毛毛,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你的脚又不臭。” 她怀疑自己的脑子和耳朵有一个出问题了。 这还是她那个从小不给他洗手,连糖果都不愿意拿着吃的毛毛??? 姜喜珠十分嫌弃的说道:“去洗洗!你好邋遢!” 齐茵看着姜喜珠语气不耐烦的说完,还对着他儿子的胳膊连打了几下,她儿子一动不动,姜喜珠抬脚就去往他腿上踢。 第272章 她连忙起身呵斥。 “你干什么!你打他干什么!” 姜喜珠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而后本着搞搞婆媳矛盾的理念,梗着脖子嚷了回去。 “他吃饭不洗手,我打他怎么了!” 齐茵原本都站起来了。 看着姜喜珠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再看看低着头拿着筷子正要夹菜的儿子,也有点儿嫌弃。 轻声说道:“你去洗洗手再吃。” 毛毛也真是的。 怎么回事儿。 脏死了。 还摸人家脚。 她才来半天,就看见他摸两回了,真是..... “我知道了,你别凶珠珠,不然我给你翻脸。” 齐茵听见儿子的话,坐了下来,嘀嘀咕咕的解释着。 “我可没凶她。” 姜喜珠看着老老实实坐下来的齐茵:........ ???? 这就结束了? 就结束了??? 陈青山看了一眼旁边一脸疑惑的姜喜珠,低头忍着笑起身。 “我去洗洗。” 陈青山前脚走。 后脚姜喜珠就起身探过身子,看着对面的齐茵压着声音说道。 “你怎么回事儿,你刚刚怎么不跟我吵架!你这样我怎么找借口不去京市。” 齐茵微微仰头看向距离她很近,因为站起来高出来她不少的姜喜珠。 对上她有些气愤的脸色。 感觉莫名其妙。 “这怎么吵啊,他吃饭不洗手怎么吵?” 姜喜珠:...... “切入点在我刚刚打你的宝贝儿子,不是他吃饭不洗手,你到底会不会啊,你这样我会很难做。” 齐茵更莫名其妙了。 “你就不能直接跟毛毛吵架,然后不去京市,你跟我吵什么啊,我可没那闲工夫,再说了,我掏钱你办事儿,你怎么还支使上我了?!” 姜喜珠朝她摊开一只手伸了过去。 “钱呢?你还好意思说钱,我现在是免费给你打工,你还挑上了?” 齐茵有些心虚。 没钱真是寸步难行。 要不找小姑子借点儿?想到小姑子那个小小气气的样儿,还是算了。 又要跟她费口舌。 明天她就打电话让丈夫给她汇钱,最多一个星期就到了。 “我一个星期之内绝对给你。” 姜喜珠翻了个白眼。 “你刚还说明天,现在又说一个星期,真没诚信!!” 她听着外面压水的声音停了,知道陈青山快进屋了,小声说道。 “陈青山要是能跟我吵起来,我也不会找你,你配合点儿,不然到时候你儿子不走了,可怪不得我。” 齐茵哼了一声。 “也是,跟个泼妇一样,又是动手又是动脚,他肯定不敢跟你吵,还不被你打死,泼皮无赖蜂窝煤。” 姜喜珠一听这句话有吵点。 而后抱着胳膊带着质问的说道。 “你说谁泼皮无赖蜂窝煤呢?” 齐茵又哼了一声。 “说你。” “你大点儿声,你说谁呢!” 齐茵仰着头看儿子已经进来了,想着吵架就吵架,谁还不会吵架了。 手里的筷子拍在桌子上。 声音也大了起来。 “就说你呢!心眼子多的跟个蜂窝煤一样,还对我家毛毛动手动脚的!你个没礼貌的泼妇!!” 说完还看向儿子。 怕他生气。 试探着说道。 “毛毛!你看看她像个什么样子,居高临下的跟我说话,我可是她婆婆!” 陈青山甩开了手上的水走过来坐下。 不咸不淡的说道。 “那你也站起来跟她说话,你比她高。还有啊,不要再喊我毛毛,叫我陈青山,你再喊一回,我就不让你进我家门。” 齐茵一想也是。 也站了起来。 她本来就高姜喜珠一点,又穿着高跟鞋。 这会儿视觉上一下就高出来十来公分。 脸上露出些不屑的说道。 第273章 “小矮个!” 姜喜珠本来是打算跟她演戏。 结果对上她那趾高气昂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难受。 有点儿想哭。 “你...我不吃了!” 她说着拍下筷子。 转头就往卧室走。 陈青山抬头淡淡的看了他妈一眼。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她不吃,我也不吃了。还有我和珠珠要上班,你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以后洗衣服做饭这事儿,就都交给你了。” 说完起身跟着进了卧室。 齐茵的毛毛都到嘴边了。 又咽了回去。 她感觉好像被姜喜珠做局了。 不是她说要吵架的吗。 怎么她还没开始,她就生气了,好像还是真生气了。 她说话很难听吗? 吵架这么简单?? 姜喜珠进了卧房,甩开凉鞋,掀开蚊帐躺到了床上,用薄被子把整个人都蒙在里面。 蒙住脸的瞬间。 眼泪就掉了出来。 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但肯定不是因为齐茵的话。 这本来就是她要的效果。 和齐茵闹矛盾,以此来找借口让陈青山跟着他妈先回去,让他把家里的人都说通了,再回来接她。 等他回去了以后,陈家人自然有办法让他回不来。 都能让远在在滇南的她,开不出去京市的介绍证,让陈青山来不了滇南,更不是什么问题了。 但真当实施顺利的时候,她心里就是说不出的难受。 但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而且要尽快把人送走,避免陈青山发现离婚证的事情。 她赌不起。 从前只顾及姜家人。 现在她也害怕陈青山会真的死在战场上。 她宁愿他跟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在京市给别的女人按脚捏肩过好日子,成为自己眼里薄情寡义的渣男。 也不想他成为自己早死的白月光。 那她这一辈子都会走不出来的。 陈青山关门进来,知道她是故意吵架装生气。 脱了鞋子爬到床上,把带着酸味儿的脚伸到被子里,故意去臭她,逗她玩儿。 好一会儿也没见她动手。 才感觉不对劲。 扯了几下她的被子,没扯开,还得了她一句带着哭腔的。 “你滚出去!” 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扯开被角钻了进去,薄薄的杏色被子透着光,把她脸上的眼泪照的一清二楚。 看她闭着眼睛侧着头躺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见他进来,还要背过身去。 他伸手扶住了她要转过去的肩膀。 “你怎么哭了?你别哭了,我这就去说她。” 陈青山只是为了让她们两个演戏演的开心。 所以刚刚才没出口阻拦。 任由她们两个闹着玩儿。 没想到她会哭。 他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去。 人还没下床,就被一双软软的手抓住了手腕。 “一会儿再说吧,我想抱抱你。” 陈青山转头就看见她水汪汪的眼睛,透着藏不住的伤心。 他顿时心里也难受。 只是面上不显。 他就知道,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肯定是舍不得他了。 他嗯了一声。 躺下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姜喜珠抱着他的脖子,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觉得还不够紧,又贴了贴。 整个人都缠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一丝的杂念。 就是单纯的想抱抱。 陈青山觉得她软好小的一团。 蜷在他怀里,可怜的很。 他下个月走,计划在前线呆到农历的六月份,算着日子,最快中间也有七个月不在她身边。 她来例假,也没个人照顾。 第274章 早知道就不应该顺着她,之前那中药就喝了不到一个月,她就不愿意喝了。 说是闻见味儿就吃不下饭。 明天要继续给她熬。 “珠珠,我给你说个秘密。” 本来那六千块钱的事儿,不想让她知道的。 他打算等他走的时候,全部留给她,给她一个惊喜。 但现在看她伤心。 他凑到她耳边耳语一番。 姜喜珠所有的伤心,在听见他拿了他妈六千块钱,藏起来的时候,瞬间没了。 她惊喜的从他怀里抬起头。 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 “你放哪儿了?” 陈青山看着她惊喜的眼神,抬手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面笑着说道。 “现在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明天让我妈在家里给咱们洗衣服,她干活慢得很,那一筐衣服够她洗一上午的,正好咱们去市里存钱。” 姜喜珠对他竖起了个大拇指。 她想到了那瓶棕色的药瓶,陈青山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于是试探的开口。 “你怎么知道你妈妈带的有钱啊。” “我可没忘,大姑的录音机里,你和我妈谈条件,要三千块钱给我离婚的事儿,我妈花钱向来舍得,你又贪财,万一你们成交了怎么办,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 他说着捏着她的头发,微微起身对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而后抬手把她还眼角潮湿的泪痕擦净。 盯着她小鹿一般干净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道。 “珠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把挡在咱们前面所有的障碍,都清理干净的,你要给我点儿时间。 我不会让你白等的,我会给你很多钱,绝对比别的男的给你的多,你等我划算。” 姜喜珠抿着嘴笑着回亲了一下他的脸上。 而后捧着他的脸打趣道。 “全靠骗你妈和你姐的钱吗?” 她也没忘。 陈青山姐姐寄过来的钱,信封上写了要寄欠条。 她问陈青山什么时候给大姐写借条寄过去。 陈青山说不用寄,这是他的卖身钱。 说当初大姐说带他去粤省玩儿的,他想都没想,背着行李就跟着大姐上了火车。 车票什么都是大姐安排的。 睡了一觉起来,发现大姐不见了,兜被掏干净了,身边还多了四个警卫员守着他。 说是要送他去滇南当兵。 到地方,四个警卫员直接把他押下火车,说有人会来接他,然后四个人转身就走了。 他一个人扛着两个大行李箱,在火车站等了整整一天。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身上没有证件,没有介绍信,更没有一毛钱。 半夜的时候,大姑父过来接他,给了他二十块钱,和一个陈青山的工作证。 说以后他就是滇南34师的一名光荣军官了。 兼任京市解放军总参谋部反间谍调查组代号为89的调查员。 陈青山说他不想干这要命的工作,但他要找个吃饭的地方。 只能硬着头皮进了34师。 “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这钱来路虽然不干净,但也是钱啊,明天咱们就去存起来。” 姜喜珠说着扑到他怀里。 六千块加上陈青山的命。 买她的伤心,值了!!! “青山,我不会跟你离婚的,真的,因为你太好了。” 她发自内心的说道。 也不算撒谎。 毕竟离婚证是他爸给他们两个办的。 但凡她的奔赴有用,她一定毫不犹豫的朝着他奔赴。 但事实上,她甚至没有入场资格。 陈青山低头抬起她的下巴,没忍住就亲了下去。 第275章 唇齿间的柔软,让他身体不由得有了些反应。 “齐茵女士还在外面呢,你别乱来。” “我知道,我太想亲亲你了。” ........ 而此时外面的齐茵女士,正看着一桌子的饭盒有些迷茫。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从见了这俩人。 哪哪儿都不对。 她现在钱也没有了,儿子也得罪了.... 难不成姜喜珠是故意为了让她得罪儿子, 所以让她吵架? 好激化儿子和家庭的矛盾。 以此达到挑拨的目的? 她直呼一个大意了!! 就知道这小丫头片子心眼多。 可真多。 越想越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不行,她必须要做个“好婆婆”。 让儿子知道,只要他喜欢的,妈妈都支持,不能上了姜喜珠挑拨离间的当。 瞧瞧这都进去多长时间了,还不出来。 这不就是姜喜珠故意给她的下马威吗。 哼。 房间里姜喜珠正窝在陈青山的怀里喘息着,想着赶紧平复好情绪出去。 就听见门口传来齐茵女士的声音。 “清..青山,我想上厕所,这边还有没有别的厕所。” 陈青山刚坐起来,就被姜喜珠按住了。 “我去,你出去会被看出来的。” 陈青山看了一眼她绯红的脸颊和乱糟糟的头发,想说你也很明显。 视线落到自己的下面。 还是自己更明显一点儿。 “那你去吧,带她去公共厕所,让她彻底死心,这样她就愿意住到招待所了。” 姜喜珠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要是齐茵住家里,难不成她俩去招待所过夜吗。 不止陈青山年轻气盛。 她也是啊。 姜喜珠掀开蚊帐下了床,穿上凉鞋,又对着小镜子稍微把头发理了理,才起来开门。 “我带你去。” 齐茵也是过来人,一看她那神色,大致猜出来刚刚两个人在里面.... 气死了! 上当了! 肯定是姜喜珠假装被她骂生气,然后儿子进去哄她,她趁机装可怜,儿子可不就心软了。 毕竟这张脸。 是真漂亮。 这会儿比刚刚还多出些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气的想跺脚,还是忍住了。 “我不跟你去,我让我儿子陪我。”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姜画家!!! 姜喜珠抱着胳膊看着齐茵。 上下打量着说道。 “你让他陪你去女厕所啊。” 齐茵看了一眼她身后关着的门。 叹了一口气,淡淡的出声。 “走吧。” 而后让出路,等她先走。 姜喜珠领着齐茵出门,午饭后院里不少人都拿着针线活说着话,忙活着。 姜喜珠和大家打着招呼。 等婆媳俩走了。 大树下的几个人才敢谈论。 “瞧着确实不正常,哪有婆婆跟在儿媳份儿后面走的,还仰着脖子走,跟个大鹅一样。” “那眼神也不对啊,斜眼看人,一看就脑子不对劲。” “你还别说,我上午跟她说话,就是感觉她这个人有点儿傲,真没看出来脑子有啥问题,不过好些话,我确实听不懂,一问她还不搭理人。” “这青山真是惨啊,都说京市人好,那摊上这样的父母是京市人也不成啊,小姜可真倒霉。” “确实可惜了,小姜那画画的是真好啊。” “说起来画,咱们明天还去找肖部长,我就不信她还不给咱们发,上回说好的,只要妇联的画册下来了,她就给咱们发的。” “成。” “.....” 齐茵跟在姜喜珠的身后。 感觉刚刚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跟看傻子一样。 甚至有的还一脸的怜悯。 她看了一眼自己裤子和鞋子。 难不成是灰太多了? 第276章 “姜喜珠,你们大院的人,对待陌生人都这么大的恶意吗?” 姜喜珠也发现了。 婶子们不对劲,不过这也正好是个给齐茵上课的好时候。 “你瞧瞧你,穿的像个资本家一样,人家对你能有什么好眼色,你这样穿着打扮,迟早要害了你的毛毛。” 齐茵最不喜欢别人说她是资本家。 “这是我最差的衣服了,非要穿成那样灰不溜秋的才好看?再说了,我的衣服,跟我家毛毛有什么关系。” 多显老啊。 “怎么没关系,你是他妈妈,你穿着打扮张扬,自然别人会说他成分不好。 这个年代,对资本家多痛恨啊,你有证也不影响你是资本家,不想给你儿子拉仇恨,不想害他以后在仕途上被竞争对手抓住小辫子,趁早艰苦朴素起来。” 齐茵不以为意。 她丈夫也常说她作风不好,连带着把清河也带坏了。 所以当年才瞒着自己,跟大女儿联手把清河送到这边改造。 这几年。 她为了能让丈夫对她意见小点儿,好把儿子调回来,已经很注意了。 “我感觉我已经挺艰苦朴素了。” 姜喜珠:...... “我看你是对艰苦朴素有误解。” 说话间,齐茵已经闻到了味道。 感觉比家里的味儿还大。 她捂着鼻子跟在后面。 老远的,姜喜珠就看见一辆粪车。 上回吃饭碰见的刘叔,正穿着一身旧军装,挥舞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大勺子,把小桶里的东西往粪车上的大木桶里倒。 等他们快靠近的时候。 刘叔利落的拎起小桶,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的倒了进去。 动作那叫一个熟练,大勺子小桶的来回倒腾,愣是没漏出来一点儿精华。 别说齐茵了,姜喜珠都庆幸自己没吃饭。 她用帕子捂着鼻子,喊了一声:“刘叔!忙呢!” 刘仁德看见走过来的漂亮小丫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小姜啊,我正要去你们大院呢。” 他说着,转身从车把手上,解下一个布袋子。 “上午我在小学那边的厕所干活,碰见青山了,他让我给他留点儿豆浆,正好我回去卸粪,就给你们捎过来了,省的你们跑一趟。” 姜喜珠笑着接过布袋子。 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个保温壶。 她笑着道了谢。 刘仁德看见小姜身后的人,多打量的几眼,笑眯眯的说道。 “这位是...你领导?” 穿的比那晚上的萤火虫还亮堂。 姜喜珠转头看了一眼说道。 “陈青山的妈妈。” 刘仁德一听,立马站直了身子。 “哎呦,青山妈妈啊,哎呦。” 那岂不是陈将军的夫人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招呼。 刘仁德连说了好几声哎呦,终究只敢远远的看着,没敢过去打招呼。 他这一身的味儿,咋好意思过去。 怨不得上午他在军区小学掏粪的时候,清河拎着个小行李箱过来,从里面拿出来一大包的钱,藏到了他的粪车上。 他还怕清河干了什么不正当的买卖。 正要跟小姜打听打听知不知道这钱是哪儿来的。 这他就放心了。 “那...你们忙,女厕所的我刚清理干净,送到了粪池子里,这会儿里面干净。” 姜喜珠笑着给刘叔寒暄了几句,对着远远站在她身后,不愿意过来的齐茵女士摆了下手。 齐茵不情不愿的过去了。 她已经憋不住了。 不去不行了。 算了算了。 五分钟后。 姜喜珠站在大树下忍着把她熏晕的味道,和刘叔聊着天。 第277章 看见齐茵像是一道蓝色的闪电一样。 咻一下从厕所里跑了出来。 捂着鼻子。 对她摆手。 姜喜珠跟刘叔道了别以后,跑向了齐茵。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脚下的步子走了好远出来。 姜喜珠一放下手,就干呕了一下。 齐茵吓得立马精神了。 “你不会怀孕了吧!” 她话音落下,没忍住也干呕了一下。 姜喜珠侧脸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 反问道。 “你不会怀孕了吧?” 齐茵:....... 没大没小。 她都快五十了。 微风夹着淡淡的桂花的香味儿飘进来,将那些有点儿臭的味道都压了下去。 齐茵看着走在前面,抱着白色布包,穿着又丑又廉价的塑料凉鞋的姜喜珠。 想着她上个月给清然买的那几双鞋。 穿在姜喜珠的脚上应该漂亮。 清然长得太结实了,才十九岁,就长到了一米七五,什么漂亮的衣服,都穿不精巧。 “姜喜珠,你今年十九岁?” 姜喜珠淡淡的嗯了一声。 “清河他妹妹也是十九岁,你们俩同岁。” “哦。” “你别想着那些歪门邪道。清河他爸爸做事狠得下心,你还小,跟他斗,伤的是你自己。” 姜喜珠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齐茵。 算起来,她和姜母差不多的大小。 但齐茵看着比她记忆里的姜母,要小十几岁。 “如果你不放心,我明天就可以去和大姑一起领离婚证。我的歪门邪道只有一个目的,让陈青山活着,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陈青山的斤两,不会去做两败俱伤的事情。” 既然她钱已经到手了。 即使不是齐茵亲手给她的。 她也会履行诺言。 齐茵在这一刻,相信了她的话。 忍不住感叹道:“你比我家清然要成熟。”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齐茵没在反驳。 老远的看见那些人看着她们两个过来,还在议论。 等她过去了,又都躲避着她的视线。 没在开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 难不成真的穿的太资本家了? 意识到自己现在又完全相信姜喜珠的好心了,她赶紧提醒自己。 不能上当,不能上当。 这丫头是蜂窝煤。 心眼子多。 清河已经落入她的圈套了,她不能再上当了。 不管姜喜珠怎么说,她以后都不会再跟姜喜珠吵架,省的清河误会她针对他媳妇。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反正到时候劝不走,她可以直接用药把人迷晕,让警卫员扛着他走。 就是她没想到清河现在长这么结实,到时候恐怕还要小姑子那边再安排两个人。 不然这块头,还真不好弄走。 齐茵原本是想住在家里的,她想着没床她可以打地铺。 但这地方太潮了。 儿子的...旧铺盖...也太黑了,从蛇皮袋里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恶臭,她感觉不比厕所里的味道好多少。 她简直无法想象,清河怎么会睡在这样的铺盖里。 她突然觉得姜喜珠也挺厉害的。 ..... 次日一早,姜喜珠就被陈青山神神秘秘的喊醒了。 “珠珠,钱我去营区拿回来了,咱们趁我妈还没过来,赶紧走。” 姜喜珠看了一眼枕头下面的手表。 才不到八点。 这哥真是精力旺盛。 昨天他们两个折腾到三点多才睡,她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膝盖都还是疼的,头也疼。 “再睡会儿,困死了。” 陈青山哎了一声,脱了鞋趴在床上看着她睡。 像是描出来一样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红红的嘴唇.... 第278章 他伸出胳膊,胳膊从她脖子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 像是一只灵活的藤蔓,把人抱在了怀里。 声音也小小的说道:“我抱着你睡。” 姜喜珠刚被他抱进怀里,鼻尖就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捂着鼻子往后挪了挪。 “你掉厕所里了?怎么这么臭?” 陈青山啊了一声,闻了闻自己身上,没味儿啊。 猛然想到了什么。 “可能是那个钱,我当时藏钱的时候,正好碰见刘叔,我就把钱藏在粪桶里了,不过那粪桶刘叔洗的可干净了,最多是沾了味儿,没沾别的,我这就去把油纸揭了。” 他依依不舍的起身。 还想再抱会儿呢。 “陈青山,你...你以后也稍微讲究点儿,不然以后要遭人家嫌弃的。” 以后是要做陈清河的。 总是这么不讲究,人家门当户对的小姑娘,稍微条件好一点会嫌弃的。 姜喜珠吐槽完,就感觉到脸颊上被轻轻的亲了一下。 “你不嫌弃我就成。” 陈青山亲完才下床,拿起桌子上被武装腰带捆着的,六包油纸包。 原本外面抱着的大张的油纸包确实有味儿,他已经扔了。 还以为里面小包的油纸包不会有味儿呢。 拎起来闻了闻。 确实有点儿味。 还是珠珠的鼻子好,他拎着跑了一路都没闻到。 * 这边齐茵六点准时从军区招待所的二层小楼里出来。 她平时有晨练的习惯。 但这边都是土路,灰尘太大了,于是她放弃晨练,问了军区服务社的位置,打算过去打电话。 到地方的时候,都快六点半了。 军区服务社和旁边的电话亭都关着门。 看到军区服务社对面围着的有个训练场,里面有稀稀拉拉的军人在跑步,她过去入口处问了以后,提供了自己的工作证。 年轻的卫兵看了一眼他的工作证,恭恭敬敬的敬了个礼。 “您当然可以进去。” 齐茵收了工作证,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白球鞋。 今天她特意穿的轻便,一身靛蓝色的运动装,白色的球鞋。 这回总不能说她穿的张扬。 昨天晚上特意给前台要了把剪子,把胸口位置绣着的品牌logo,都挑掉了。 这看着和百货商店的运动装没什么区别。 齐茵刚进去,听见身后年轻的卫兵给另外一个人安排的话。 “去给咱们连长说,京市卫生部的陈司长来咱们训练场跑步了。” 齐茵想到昨天晚上儿子送她来招待所的时候,特意安排她,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容易给他招来麻烦。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证。 赶紧出声制止。 “小同志!我这是秘密公干,有保密需求,麻烦你不要外传。” 见那个卫兵把人喊过来了,又绷着脸提醒。 “要是外传,影响了我的工作,我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唬住了两个士兵,才在训练场找了个地方,拉伸拉伸筋骨,做好热身开始跑步。 等到七点半她晨练结束出来,才看见那电话亭终于开了门,她过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这个点,丈夫应该正在吃早饭。 司令部大院的陈德善接到电话,听说让汇六千块钱过去,顿时一个两个的头大。 忍不住嗓门都大了。 “我说齐茵!!齐大小姐!!你知不知道六千块钱意味着什么,在滇南,都够给十个烈士发抚恤金了,你说丢就丢了!!! 放什么狗屁! 且不说孙继是我的贴身警卫员,就说你坐的那是高级干部才能坐的软卧车厢,你以为扒手能靠近! 第279章 你他妈给我搜搜陈清河的卧室!办公室,全搜一遍! 敢偷到老子头上,老子让他再改造十年!” ..... 饭厅的餐桌旁。 陈宴河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小声的对旁边的姐姐说道。 “姐姐,哥哥还能回来吗,我想哥哥了,也想妈妈。” 跟爸爸睡一个屋,他半夜都不敢起来尿尿。 等妈妈回来了,他就能回自己的屋里睡了。 好想妈妈。 陈清然透过博古架的空隙,看向客厅正坐在沙发上骂骂咧咧的爸爸。 小声的对弟弟说道。 “你要是想哥哥,就把你零花钱拿给我,我帮你寄给哥哥,哥哥有钱就能回来了。” 陈宴河放下手里的陶瓷勺子,短短的胳膊抱在了一起。 很是认真的看向旁边的三姐。 “陈清然同志,你别想骗我了,哥哥都说了,你从来没给他寄过钱,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我才不会把钱给你。” 陈清然伸手戳了一下弟弟的脑门。 小声说了句。 “你才是个蠢蛋小胖子,我哪回拿你的钱,没给你买好吃的,哥哥拿你的钱,除了给你寄一堆破木头,给你啥了。” 还说她白眼狼,她小时候的压岁钱,全都被她哥抢走花了,导致她一毛钱的存款都没有。 现在倒是不抢她的钱了。 挡不住给她爸交罚款啊,零花钱都不够她爸罚的。 现在还断她财路....... 陈宴河被三姐戳了一下,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栽下去,嘴里还不忘给哥哥解释。 “那才不是破木头,那是大飞机,大汽车,哥哥还答应..”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三姐缩着脖子抱着碗喝粥,他赶紧也趴在桌子上抱着碗吃饭。 肯定是爸爸来了。 爸爸说吃饭的时候不能闲聊,习惯不好。 陈清然整个人缩成了鹌鹑,只想赶紧吃了饭去学校。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够轻的了,但还是引起了她爸的注意。 “陈清然,我听你表姐说,你这回高等数学只考了七十七分?” 陈德善手里剥着鸡蛋。 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头都要埋到碗里的三女儿。 一个在学校里生活费拿人家的十来倍,光长个不长脑子,回回考试压线过,还不如养头猪合算。 一个天天半夜上八百回厕所,去了也尿不出来东西,碰见事儿不是找妈妈就是找哥哥。 他早就看这俩不顺眼了。 这回趁着齐茵不在,看他不把这俩完蛋玩意儿收拾利索了。 陈清然心想,来了,来了还是来了。 真怀念她哥在的时候。 爸爸的炮火都是朝着她哥打,只是偶尔会有火星子掉在她身上。 日子那叫一个苟且偷生的快乐。 虽然偶尔她哥抢她的钱。 但每回看她哥被他爸撵的满院子挨揍,她都觉得被抢钱就被抢了,她哥也怪不容易的。 现在是真是完蛋了,他爸的炮火全朝着她打。 小声的说道。 “这回高数题比较难,我们系最高分也才考....九十....九十五分....” 她说出来有些心虚。 “你给我算算,九十五到七十七差了多少分。” 陈宴河毫不犹豫的回答:“爸爸,是18分!” 嗓门格外的洪亮。 陈清然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小胖子,就你数学好! 事实上,没敢出声。 就这,还是因为妈妈出远门,害怕考差了挨揍,考试前挑灯夜读一个星期才考出来的。 上回考六十五,她妈都夸她有进步,这都七十七了。 还没事儿找事儿。 在这个家,最不能当的就是年龄最大的孩子。 第280章 真是受苦受罪的。 “陈清然!我问你话呢!差了多少分!你给我用才?” “十八分。” “你妈走的时候给你留了多少零花钱?” 陈清然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一,但头依旧埋在碗里,小声说:“一百,我一会儿都拿给你交罚款。” 陈德善一口吃下大半个鸡蛋,看着畏畏缩缩的女儿。 有种想过去踹她一脚的冲动。 这几个孩子,真是一个更比一个差。 清河虽然胡闹了点儿,至少成绩好啊,高数从来就没下过九十分。 回回都考第一名,学习从来没让人操心过。 这个臭丫头,他今天才知道,七十七是她这一学期的最高分。 奶奶个腿儿。 丢他的脸。 他压着声音,忍着怒气,淡淡的开口。 “一百快?你妈妈随便打发叫花子都不能给这个数,别等我喊勤务兵过来搜,我要是发现不是这个数,你就给我绕着军区的训练场跑十公里起,多一百加一公里,但凡少跑一圈,我就抽你一鞭子。” 陈清然听得头皮发麻。 大哥挨打她是见过的,那叫一个皮开肉绽。 她昨天洗澡还特意涂了雪花膏,她不白但嫩的皮肤,决不能受马鞭子的毒打! “给了一千,我和宴河一个人五百,宴河的那份儿....我已经花完了。” 陈宴河听见自己的钱被花了,从哥哥送他的大饭碗里抬起头。 正要哭,对上他爸瞪大的眼睛,顿时瘪了瘪嘴,没敢哭出来。 “你一个高数考七十七分的人,是怎么算出来花的那一份是你弟弟的,不是你的,剩下的五百拿过来,给你弟弟,少一毛,我就...” 陈德善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穿着一身绿军装的女儿一溜烟儿的往楼上跑。 “我这就去拿,您别气了。” 陈德善顿时浑身舒畅。 还是没人管着的时候,教育孩子能放开手脚。 瞧瞧,这多听话。 保准下回考试,陈清然的高数七十七分起步。 他训了几十年的兵了,多刺头的他都能驯服了,还能收拾不了几个毛孩子了。 陈清河那样的泼皮,要不是齐茵护的跟个眼珠子似的,他早就训老实了。 那个泼皮,从小就长了一张抹了蜜的嘴,天天把他妈哄得团团转。 * 这边齐茵气的呱嗒一声把电话听筒放到了电话上。 “哎,我说这位女同志,这是国家财产,你怎么能这么摔呢。” “我赔你钱还不成吗!” 齐茵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一块的,拍到水泥的台面上。 “够不够。” “够了够了。” 等人走了,坐在里面织毛衣的大姐才吐槽了一句:“败家老娘们,谁娶谁倒霉。” .... 齐茵回招待所,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华国红的运动装。 这才往儿子那边走。 走进儿子所在的家属院。 所到之处,人人都躲着她。 躲的她感觉纳闷,这衣服还张扬? 她昨天看见这院子里有个年轻的女同志,直接穿了一条红色白点的裙子。 那不比她的张扬。 她这多接地气啊。 回力的白球鞋!运动服! 简直邪门。 哪里不对呢? 院子里。 陈青山正在刷洗自行车。 上周下了雨。 车子上甩的都是泥点子。 珠珠爱干净,要给她刷干净了,她骑车出去才有面子。 齐茵进了院子。 看见儿子蜷在一个小马扎上正在卖力的刷一辆女士自行车,白色的汗衫贴在后背上,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墨绿色的裤子挽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能看出来好几道深深浅浅的长疤。 第281章 不止腿上,露出来的肩头和胳膊上,也有疤。 她看了一眼屋里。 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这都八点了,还不起床,这么懒还得了。 这要是万一以后进了门,清河他爸指不定给她使什么脸子,他们家就连七岁的宴河都要六点起来晨练的。 她视线盯着儿子肩头上那个拳头大的伤疤上,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虽然陈德善一直瞒着她,她也是知道的,清河第一回上战场的时候,中了两个子弹,差点儿没交代在前线。 她忍住心口的那股心疼,视线扫了一眼卧室靠着院子的窗子。 不满意的说道。 “毛..清...青山...姜喜珠还没起来吗?” 陈青山转头看见他妈通红的眼眶。 放下手里的猪毛刷子,起身提了提裤子,而后掐着腰上下打量着他妈。 语气十分谄媚的说道。 “妈,你这运动服哪里买的,也太好看了,衬的你气色特别好,又高又苗条的,可比昨天那身会发光的好看多了,你给我家珠珠也买一身呗。” 齐茵看着儿子夸张的表情。 抬手扯了扯运动装的上衣下摆。 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好看吗?我还说红色的太艳了,我衬不住呢。” “怎么会,妈,你穿这身可太漂亮了,昨天珠珠还说,你看着像是三十出头的,她说要不是我长得跟你一样俊,她都怀疑我是你抱养的。 我给她说我还有两个姐,她都不信的,非说生了这么多,不可能身材还这么好。” 齐茵有些不信。 但脸上还是压都压不住的笑。 还算那个懒丫头有眼光。 “就她那个个子,还不到一米七呢,要是跟我一样生五个,肯定不行,再说了,我是有保养秘诀的。” 陈青山压了点儿水,把手上的泥巴洗干净。 在身上擦了擦以后,走到他妈身后,给他妈捏肩捶背。 “妈,你到时候也教教珠珠呗,珠珠小时候过得可苦了,乡下都吃不饱饭的,哪像你,懂这么多。 珠珠现在来例假都肚子疼的起不来,就是小时候没吃好,我让大姐给寄了药方子和中药,给她连喝了个把月,上回还是疼的起不来身。” “妈,你坐这儿来,我给你按按,我不在家,都没人给你按肩膀吧。” “.....” 姜喜珠实在听不下去了,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 还以为陈青山只拍她一个人的马屁呢。 原来对她都算是收敛了。 这才是正宗马屁精啊。 还不把花孔雀一样的齐茵女士夸得飞到天上去。 齐茵确实被儿子夸得开心了。 直接撸起袖子,进了厨房给儿子示范如何熬中药。 “这个熬中药是有技巧的,首先你要用砂锅,一定要刷干净。 锅用完以后也不能泡在这儿,立马就要洗干净擦干净,这都是有化学依据的。 不过你的那个懒丫头肯定不懂,她一个高中生,文化浅。 就那小凳子上教材,打眼一瞧都知道的答案,她那草稿纸写了两张,最后答案还是错的,笨死了。” 姜喜珠用手指头梳着头发从屋里出来。 正听见齐茵编排她。 还没还嘴,就看见陈青山站在他妈的身后,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墙头草。 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马屁精,就是个马屁精。 她白了陈青山一眼,转身去院子里洗漱。 听着陈青山继续彩虹屁攻击齐茵女士。 “妈,我一看你手法就知道我之前熬得不对,怨不得珠珠喝了没用。 要不你这阵子帮珠珠熬中药好了,赶紧把她这毛病治好,省的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一来例假我就担心她。” 正在刷牙的姜喜珠。 一下雷达响了。 这...这...安排活都这样安排的吗? 怨不得陈青山这么坑妈,齐茵还把他当宝贝蛋,这小嘴真是.... 屋里齐茵得意的拍了拍手。 指了指泡在砂锅里的中药说道:“这泡够半小时才能捞出来,到时候煮的时候更干净,没有杂质,药效也更好。” 陈青山赶紧给他妈鼓掌。 “妈,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齐茵清了清嗓子,笑的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还行吧。” 姜喜珠在院子里刷着牙,洗着脸。 看着陈狗腿子,又是给他妈沏大白兔喝,又是拿饼干的。 摇了摇头进了卧室。 真是刮目相看,谄媚的自然的很。 她要是会这一招,以后那肯定职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啊。 她从柜子里,找出来一条靛蓝色长袖平面布的长裙子,又换上白色的球鞋,把头发编了一个侧麻花,用红色的头绳系着。 拎起桌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挎包,出了屋。 经过坐在她摇椅上摇着蒲扇看着她练习册的齐茵时,抬手把她手里的练习册夺走了。 “我学问浅,别看我的解题过程,拉低了你的智商。” 齐茵仰头看了旁边长得跟朵花儿似的小丫头。 笨是笨了点儿。 个子...要是不跟他们家的人比,其实也不低了。 最主要的是...这脸是真漂亮。 这要是跟清河生个女儿,她以后在司令部大院,绝对是拥有最漂亮孙女的奶奶。 虽然穷,但挺会捞钱的,以后应该能帮清河守住财。 勉强及格吧。 “看你那衣服,皱巴巴的,跟我家清河虐待你一样。” 齐茵说着从运动装的口袋里,拿出来一把钱,犹豫着,还是抽出了里面最后两张大额票子。 “这二十块给你,你自己再补上点儿,买条像样的裙子。” 她身上这运动衣是国外买的,不好买。看在她眼光好的份儿上,勉强送她条裙子算了。 姜喜珠突然就理解陈青山的狗腿子了。 哦了一声,把钱装到了自己的小挎包里。 陈青山背着个迷彩样式的背包从堂屋里出来,拉着姜喜珠的手,就往外走。 边走边说。 “妈,还有那一筐衣服,也辛苦你帮我们洗了,我和珠珠去市里给你买几身衣服。” 姜喜珠:???? 齐茵一听说买衣服,笑着对儿子摆了摆手。 “你们玩儿你们的,不用管我,妈带的衣服多。” “你的是你的,我们肯定要尽孝心的。” 姜喜珠:???? 这个马屁精,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齐茵笑的合不拢嘴,看着夫妻俩出了门。 第282章 出了门,姜喜珠抱着胳膊忍不住说了一句。 “马屁精!之前真是被你骗了,还以为你只哄我呢!” 陈青山主动揽住了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怎么了,吃醋了啊,姜画家。 你不是说婆媳关系难处吗?我帮你处。 你就躺着等着她给你洗衣服做饭熬中药,顺便给你当考试辅导老师就成了。” 姜喜珠见大院里有人看见了他们两个。 赶紧把他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 这种亲密行为,指不定被大娘们脑补出来啥细节呢。 说话间,语气里有些打趣的说道。 “那我岂不是坐实了懒丫头的称号。” 陈青山没忍住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笑着说。 “懒丫头有什么不好的,就应该让婆家人知道你什么活都干不了,脾气也不好。 贤妻良母那都是骗你干活的,要那虚名有啥用。 以后你去了我家,只要有人让你进厨房,你就今天不小心摔个盘子,明天不小心碰碎了一摞碗,这样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我妈都没做过几顿饭,因为都知道她干活磨迹,怕等她做饭会等饿死,你就跟她学。” 姜喜珠抿着嘴笑着骂了他一句滑头。 心里想的却是,她怕是这辈子进不了他家的厨房。 不过这招倒是可以用在她未来的婆家里。 这是个好招数啊。 受教了。 “哎,你怎么突然想给你妈买衣服,你妈穿的衣服可都是高级货,咱们百货大楼也没有啊。” “我妈穿的确实太张扬了,今天她进门,我一看,好家伙,跟个红辣椒似的,我估计,她那行李箱的衣服,也没有几个穿出来的,给她买几身朴素的。” 陈青山也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妈多和人民群众接触接触。 连珠珠这个第一回见他妈妈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小资作风,以后万一真要是上头查作风了。 保不齐枪打出头鸟。 要是他哪天死在战场上了,他妈被人针对了,连个给她说好听话哄她的都没有。 “你妈妈整体的作风都要改变,三千块钱,在你妈妈嘴里都是小钱。 我在妇联,一年的工资才不到五百块,你一定要好好给你妈妈做做思想工作。” 陈青山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他也是这么想的。 等出了家属院,走到军区外面。 认识他们的人少了,他主动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和她十指扣在一起。 姜喜珠反握住他的手。 “珠珠,想不想我背你。” “想。” “那你用纱巾围好脸。” 陈青山一弯腰。 姜喜珠一下轻盈的跳到他背上,还不忘叮嘱他,躲着点儿人,别被看到了。 * 家里齐茵把中药熬上。 进院子拎着一筐脏衣服,走到水池边。 本来想先洗儿子的衣服。 但那衣服上不是带着泥点子,就是袖口都磨烂了,看着实在是让人想抬手扔了。 闻了闻还都一股汗馊味儿。 她干呕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捏着衣服扔到了水泥池子里,又用棍子戳了戳。 先泡泡去去味儿。 拿起了一件杏色棉布的衬衣,放在盆里,刚搓了一下,只听见刺啦一声。 她视线看向院门,确定儿子没回来,才敢摊开衣服。 “什么破烂,还没使劲儿呢。” 她吐槽了一句,把衬衣扔到了水池的边上。 再洗那黑色裙子的时候,动作就轻了好些。 等洗完裙子,再看向那个衬衣的时候明显有些心虚。 第283章 毛毛还特意给她买衣服,要是她连点儿洗衣服做饭的活都干不好,岂不是很没面子..... 周红听说小姜婆婆脑子是个有问题的,又看见小两口出了门,担心这个婆婆在家里没人照顾。 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她端着玉米窝窝和一盘子炒青菜,一块黑咸菜过来。 “青山他娘在家吗?” 齐茵看门口有个女同志一直朝着她说话。 本来没答应。 后来一想。 她不就是青山他娘。 ...... 怎么这么难听。 “你是谁?” 听见里面冷冰冰的声音,周红也没在意。 再怎么说,也吃了人家青山兄弟好几盒罐头,那一罐蜂蜜到现在还没喝完呢。 人家娘脑子有问题,她不能跟人家计较这么多。 “我是周红,陈营长的指导员家的媳妇,我看这都饭点儿了,你还没开火,就给你端点儿饭菜过来。” 周红说着站在院子里,对着那边坐在马扎上洗衣服的慈祥的摆了摆手。 虽然脑子不好。 但还会洗衣服,也不错了,就是那手法....不知道还以为和衣服有仇。 齐茵皱着眉头看着穿着水蓝色翻领褂子黑色裤子和绣花鞋面的女人。 有些不情愿的洗了洗手起身。 这女的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那动作,那眼神,当她是小孩? “我锅里熬着中药,等熬好了我就开火了,你给我送饭干什么。” 她感觉一整个院子里的人。 都很....诡异。 “我说呢,一股子中药味儿,就你一个人在家,做饭多麻烦啊,邻居之间互相帮助嘛。” 周红尽可能拿起哄自己家儿子压岁钱的语气。 生怕刺激到这个一身红的青山娘。 齐茵走过去,看了一眼黄色瓷碗里的饭菜。 有点儿想让她端回去。 那黑咸菜和玉米窝窝,她单位里忆苦思甜的时候吃过,不咋好吃。 但人家都送上来了。 为了不让被人传清河妈妈是个难相处的,她主动接过去,淡淡的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和周红对视了几秒。 她都端着饭了,怎么还不走。 周红和她对视着。 不会赖她一个碗吧。 大家用的都是军人服务社买的黄搪瓷碗。 这青山娘脑子不好,万一忘了,到时候她再来青山兄弟家里要碗,显得她怪小气的。 毕竟吃了人家的蜂蜜和罐头。 但不要,这一个黄瓷碗好几毛钱呢。 齐茵皱了皱眉头,看着对面笑的很可怕的妇女同志,想把饭菜还给她,让她走。 她怎么感觉,这大院住着阴嗖嗖的。 周红想着不能一直跟一个精神病对着看。 谁知道她脑子里想的啥。 于是笑着开口解释。 “碗我还要拿走。” 齐茵:........ 早说啊。 她进屋找了个盘子,把菜和窝窝都倒了出来,还了盘子。 周红拿着搪瓷碗一出来。 老远的那一棵榆树下的邻居就对她摆手。 原本这院子里两棵最大的树,两个情报处。 现在因为青山娘的到来,大家都害怕招惹精神病人。 都不敢坐在陈营长家门口的那棵树下。 现在两个情报处合二为一。 往常两堆人。 一堆更爱聊纺织厂的八卦,一堆更关注军区家属院。 今天难得大家口径一致,都最好奇那个有精神病的青山娘。 “咋样啊,周红,她这病啥程度啊,是老年痴呆,还是那种打打杀杀的暴躁症。” 周红摆了摆手,手做喇叭状小声说道。 “都不像,在家里洗衣服呢,我看衣服摆的跟卖的一样。 第284章 水池里,池子边上,地上,筐上,哪里扔的都是,估计是小姜给她找衣服打发时间呢。 她好像把小姜的衬衣给撕了一个窟窿,不过这事儿你们可别给小姜说,咱们不瞎挑拨。” “我们肯定不挑拨啊,撕衣服,那不是暴躁的病吗,我们村那时候有一个考试考疯的,见人就打,医院说是暴躁症,会伤人的,是治不好的精神病。” 周红想了想说道。 “那应该不是,看着挺正常的,就是脸上没什么笑。 也不像老年痴呆,感觉就是有点儿傻,脑子反应的慢,脾气看着倒是挺好的,可能就是那种智力低下的。” “也是个可怜人,考试被人顶替了,以后咱们多关照关照。” “下回她出来,咱们给她打招呼,说说话,考不上咋了,我都不认识字,这不照样五十多。” “不过该说不说,人家那皮肤跟个剥了皮的鸡蛋一样,真不像是快五十的人,长得是真俊。” “人青山长这么好,青山娘肯定不差啊,城里的精神病真好,不用干活,多显年轻。” “........” 齐茵洗到了下午两点多,才把衣服洗完。 看着水池上搭着的衬衣,想着姜喜珠这么多衣服,少了一件,应该没这么快发现。 等她这两天学学怎么缝衣服,到时候给她缝好不就成了。 她在家里左找右找的,最后把衣服藏在了墙角的那一堆柴火里。 确定不会被发现,才拍拍手进屋。 本来是想自己做饭吃。 但....家里没有食材。 想了想还是吃窝窝头吧,一口下去,毫无防备的噎到了嗓子。 她伸着脖子给自己紧急倒了一杯水冲冲。 这不是玉米窝窝吗,怎么还...喇嗓子,比他们单位的忆苦饭还难咽。 但她实在饿得很。 把两个窝窝连带着青菜咸菜都吃了个干净。 吃完,才想起来丈夫说让她找钱的事儿,家里家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六千块钱。 她就知道。 清河绝对干不出这事儿。 啥也不是,陈德善就是看毛毛不顺眼,毛毛做什么事情,在他眼里都是错的。 与此同时。 王政委带着京市来的警卫员进了营级干部的办公室,指着其中一个桌子说道。 “靠窗角落里的那个就是陈营长的桌子。” 王解放毕恭毕敬的跟在后面。 虽然不知道陈青山有什么背景,但肯定有背景。 京市陆军总指挥的警卫员亲自过来给陈青山办理离婚报告,还要求必须全军区保密。 连陈青山本人都要保密。 甚至他们师长也安排,听从这个警卫员的安排。 绝对是有大人物在操作。 姜喜珠他知道的,清清白白的乡下小姑娘。 陈青山能读国防大学,还整天执行秘密任务,指不定这...…后面就有大后台。 估摸是他家里不同意这么稀里糊涂娶了小姜。 真是可惜了,小姜多好啊,那连环画画的,他都没忍住熬夜到两三点看完了。 看着那个长相像土匪一样警卫员,拿着一个铁丝几下打开了陈青山的柜锁。 心里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专业。 这就是专业。 这开锁技术。 配上这吊角眼大高个,一身军装都压不住的凶劲儿,说是小偷都没人怀疑。 搜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搜啥。 搜完问他要电话。 他又带人去了团委办公室,守在外面等着。 陈德善正在开会的间隙抽时间接了个电话。 听到那边说没搜到。 “不可能!绝对是他干的!六千块整整六十捆,不好藏,这小子猴精儿猴精的,慢了估计他会存起来,查查他有没有存折,是不是已经存起来了! 办公室搜不到,就把他常活动的地方都搜一遍!找个时间,摸到家里仔细找。 还有,离婚证的事情,你尽快联系那个小丫头办了,先别让齐茵知道,陈舒雅也瞒着,等回来了,我亲自跟他们说。” 齐茵那个糊涂蛋。 眼看着已经被陈清河忽悠晕了。 还给那小丫头说好话,说什么人勤快又麻利,衣服洗的干净,说话也好听。 放他娘的狗屁。 真当他不知道。 陈清河每天天不亮就挑大粪,洗衣服,好好的一个男子汉,在家里当个保姆。 要不要脸啊。 他非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知道做男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最重要,不然一辈子都要受人牵制。 对面的孙继低声开口。 “那公安干校的介绍信,是我直接给她吗?” 陈德善手指敲了敲桌子思索后说道。 “你明天上午直接去她单位找她,跟她说,办了离婚证,公安干校的介绍信就是她的,她就不用苦哈哈的考大学了,条件就是这事儿必须对那母子俩保密。她要是不愿意,你再给我打电话。” 怪不得他心狠算计这一出。 他早就猜到齐茵不靠谱。 八成事儿交给齐茵,到最后,弄不来这个离婚证。 所以才留了一手,让自己信得过的警卫员过去。 用齐茵吸引臭小子的注意力,让警卫员办离婚证,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这回他就好好教教这个臭小子,什么叫做兵不厌诈!什么叫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小时候让他学《三十六计》,学《史记》,扯着脖子说学这玩意儿没用,这回他就让他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跟他斗!嫩些呢! 二十多岁的人了,每天满脑子吃吃喝喝的。 不好好抓间谍,去山里采花,买手表。 搞那些骄奢淫逸的不正当作风。 他不要脸,他这个老子还要脸呢。 要是传出去,他陈德善的儿子在山里采花,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左右这个离婚证是肯定要领的,不领,到时候新的结婚报告也批不下来。 他偏要治治这个小子,让他知道,不好好建功立业。 那就要受大家长的压迫。 第285章 市里。 姜喜珠看着存折上的一万零五百元。 整个人开心的有点儿晕。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在工作人员打量和羡慕的眼神中,她淡定的走出储蓄所。 1964年的万元户啊。 天老爷啊。 她不是富婆,谁是富婆啊。 情场失意,人生得意啊!!! 陈青山看她正开心,忍不住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要不咱们俩再去拍几张合照呗,咱们就一张合照,翻来覆去的都看腻了。” 姜喜珠把存折放到他背着的挎包里。 瞥了他一眼说道。 “看腻了你就换个人,我不拍,浪费钱,下周还要过来取,麻烦死了,再说了,你穿来穿去就这一身绿短袖,有啥好拍的。” 陈青山主动抓住她的手。 拉着她就朝相馆的方向走。 “但是你今天这条裙子,是第一回穿,咱们去拍照,我出钱,我来取,不费你事儿。” “我不去!” 姜喜珠顺手抱住了旁边的刚种下没多久的小树苗。 被陈青山拖的,树苗都快被她拉断了。 照这么多照片有什么用。 只会触景生情。 “陈青山!你个野猪!我手疼!” 她故意生气喊他。 其实手根本不疼,她就是不想去。 陈青山连忙收了力气。 抓过她的手,揉着她的手说道。 “我爸找不到我妈弄丢的钱,绝对不会给她汇款的,我妈没钱给你了,她没有价值了,我早就跟你说,跟我合作,才有未来。走了走了,再拍几张合照。” 姜喜珠被陈青山推着后背,往照相馆的方向过去。 算了算了。 照就照吧。 就当哄小朋友开心了。 “你小点儿劲儿,我晕车的劲儿还没过来呢。” * 下午回来,姜喜珠一进院子,就听见家属院的婶子们谈论着连环画的事儿。 “小姜,肖部长已经答应我们了,以后你的画册,每一册都给我们定,你啥时候出下一册啊,你多画点儿,可别这么快结束。” 下回想让宣传部给她们买这免费又好看的画册,指不定等到啥时候呢。 “以后改成十天出一册。” 姜喜珠笑着给大家解释。 要赶在年前把一整套婚姻法画出来,她的时间还是比较赶得。 陈青山胳膊上挂着她的画纸,还有两把铅笔,还有一个自动削铅笔的小工具。 等到下个月他回去了,要半年不回来。 到时候就没人给她削铅笔了。 他买了好几个自动削铅笔的,一会儿回去研究研究那个好用。 陈青山一进门,看着挂在绳子上的衣服,和打扫的干净的院子。 迎面看见他妈从堂屋里出来,就开始夸奖。 “妈,你真勤快,家里打扫的我还以为我进错门了呢。” 齐茵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 “我这人就是爱劳动,闲不住。小姜啊,你那几本教材里,有些解题过程太麻烦了,我给你用草稿纸写了新的,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姜喜珠哦了一声。 从陈青山胳膊上,摘下自己一网兜的画画用具。 陈青山则是摘下自己的背包,让他妈过来。 “这都是给你买的衣服,你看看合不合身。” 齐茵看见儿子掏出来的衣服,眼睛是黑了又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灰格子衬衣,白衬衣,红色坎肩,黑外套,黑裤子。 也就那个绿色的长袖裙子还算可以,这个她在大院里见人家穿过,就颜色不一样。 她才不跟人家穿一样的衣服。 “毛毛啊,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儿太老气了。” “妈,你不喜欢吗?我特意给你选的,这都是家属院里穿出去大家都要羡慕的样式,你穿你身上这些,大院是不是没人搭理你。” 第286章 齐茵恍然大悟。 好像是。 小姑子好像说过,这边流行这些暗的颜色。 “妈挺喜欢的,等我回去搭配搭配,明天就穿。” 陈青山哎了一声。 进厨房去拿饭盒,看姜喜珠坐在桌子跟前,正从网兜里拿铅笔和削笔刀,他胳膊撑在桌子上,低头看着她说道。 “等我回来给你削,你削的没有我削的好。” 姜喜珠仰头,正对上他一双黑亮带着星星的眼睛。 歪着头笑着看着他。 “那我总要先削一根用吧。” 陈青山对着她俏皮的表情,看他妈在堂屋门口正在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猛地凑过去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 齐茵拿着衣服的手一顿。 觉得没眼看。 她...这么大的个子是白长的吗? 清河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 这还是那个把一堆相亲对象气哭的陈清河吗? 次日一早,姜喜珠刚到单位,就被吕主任喊到办公室了。 进门。 一个身形彪悍的男人,浑身冒着冷气的看着她。 “小姜,这位是首都来的,说是找你有事,你们聊,我先组织大家开个周一早会。” 吕主任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 但光看那个人的工作证,也知道不一般。 也不知道小姜怎么会认识到这么厉害的人物。 关键是长得也吓人,感觉一拳头就能把她捶碎了一样。 小姜一来,她就抱着笔记本仓促出门。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男人先开门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而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递给了姜喜珠。 “这是京市公安干校的介绍信,我们首长说,只要你悄无声息的把离婚证领了,不要告诉家里的母子俩,介绍信就是你的。” 姜喜珠掏出信封看着里面的内容。 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真是轮番上阵啊。 她就这么上不得台面?让陈家人急成这样。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带陈青山回去。” 既然还让瞒着齐茵,那意思就是,齐茵之前来找她说的那些,都是烟雾弹喽。 一环套一环的。 生怕她沾上陈青山不离婚一样。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姜喜珠把信封砸到了男人的身上。 冷声问道:“那什么是我该操心的!他是我的丈夫,在我办下来离婚证之前,你们做的任何有关他的决定,都跟我有关系,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配合,咱们就鱼死网破!” 她的心底生出一股怒气。 但更多的是无奈。 是低位者对着上位者,无可奈何的挣扎。 孙继看着长相温柔的小姑娘,蓦然变冷的脸色,突然觉得这趟活,干的挺脏的。 不是说夫妻俩没有感情吗? 这看着也不像啊。 那双水眸,像是立马就能掉出来眼泪一样。 他抬手挠了挠头。 而后说道:“你等我打个电话。” 片刻后。 孙继对着办公室抱着胳膊,阴嗖嗖看着他的小姑娘说道。 “我们首长要跟你通电话。” 姜喜珠气呼呼的过去。 很不气顺的开了口。 “喂!你是陈德善!” 电话那端的陈德善:...... 这么没礼貌的吗? “我是。” 被这么当头一棒问的,他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这要进了门,还得了。 比齐茵还凶。 “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陈青山离开!之前齐茵说的陈青山要是明年年底之前升了副团,你们就同意我和他的婚事,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 那就绝对有阴谋! 陈德善沉吟片刻说道。 第287章 “自然是真的,不管你们俩成不成,这个离婚证都要领的,现在先领,只是为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大声的打断了。 “所以,你们是不是还要送他去战场!是不是即使他从滇南走了,你们还让他上前线!就为了让他升那什么破副团!” 姜喜珠一瞬间的火气就上来了。 之前齐茵说,家里答应陈青山,只要他升了副团,就同意他们的婚事。 她当时还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后来去“6号家属院情报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军区最年轻的团长,也有三十了。 她又去问了陈青山的指导员赵虎。 因为陈青山的高学历,现在讲究干部年轻化,专业化,如果陈青山能再拿两个三等功,明年有望提副团。 除了上前线,哪里有这么多三等功给他拿。 当时她就猜,陈青山八成背着她和家里有什么约定,肯定是齐茵不知道的。 因为齐茵绝对不会允许陈青山再上前线。 陈德善这会儿被她又是凶,又是打断说话的,顿时脾气也上来了,嗓门也大了起来。 “什么叫做破副团,男人建功立业,那是应当的,沉溺于儿女情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挂断了。 耳边只有一个大声的:臭老头! 臭老头??? 说谁臭老头? 他今年四十八正值壮年,谁是臭老头! 他顿时火大,把电话拨了过去,接通的是他的警卫员。 “人呢,她说谁臭老头!你让她接电话!” 孙继有些尴尬的扯出笑容说道:“首长,她...她骂我呢,不是说您。” 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水灵漂亮的。 这脾气是真大啊。 刚刚经过他的时候,朝他翻得那个白眼,翻得他都觉得自己有罪了。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人呢!你让她接电话!” 陈德善气的把桌子拍的当当作响。 敢骂他! 还没进门呢,就敢这样跟他叫板,以后还不站到他头上去。 他连陈清河都不放在眼里,会让她随便骂! 小丫头片子!!!竟然骂他!!!! “人已经走了,挺生气的!” “她还生气!她生谁的气,我从头到尾连句囫囵话都没说上,她凭什么生气!把人给我叫过来!” 奶奶的,比家里老爷子的脾气还暴。 这要娶进来,家里永无宁日! 姜喜珠去办公室越想越生气。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 陈青山这个傻狗。 真是不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就不甘心。 看她回去不收拾他。 陈德善那意思,就是承认了陈青山还要上前线。 办公室的赵姐和张雯都在开会还没回来,她撑着额头,坐在窗前,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心情烦乱。 铅笔尖,嘎噔一声断了。 孙继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语气“轻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说道。 “姜同志,我们首长让你过去听电话。” 姜喜珠白了他一眼。 起身过去主任办公室,这回接听之前,她深出一口气。 先发制人。 “如果我配合你办离婚证,并且保证一辈子都不去打扰他,你能不能操作不让他去前线。” 陈德善原本到嘴边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又咽了回去。 “那是自然。”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有几分真心。 就是太封建迷信了,和齐茵真是不谋而合。 什么除夕之夜,命丧南方的...乱七八糟的... 就一个算命的,大惊小怪的。 老爷子自己都不当紧,这俩人还较真上了。 “实话告诉你吧,调他回来,是老爷子的意思,从京市出发去前线也是清河和老爷子商量的,这事儿齐茵也不知道。 第288章 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说的那样跟他断干净。昨晚山省乐县刚发生了特大级洪涝灾害,总参正要派人过去支援,我可以调他过去,加上灾后重建,三五个月他回不来,自然就避开了你和齐茵最在意的时间点。 当然我不逼你,选择权在你自己的手里,你可以跟我撕破脸大吵大叫不离婚,让陈清河跟我闹,那咱们就看看,谁输得起。” 他原本是不同意老爷子调清河回来的。 直接从滇南去前线不就得了,弯弯绕绕的麻烦人。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老爷子虽然退休了,但毕竟刚退休,还没人走茶凉。 老爷子做的决定,他也只能被迫服从。 再加上,齐茵不分昼夜的往他的单位打电话,干扰他的工作。 闹着说不让清河回京市,她就吊死在他单位门口。 他也不堪其扰。 “我同意,你尽快安排。” 姜喜珠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只要陈青山能活着。 什么都好说。 陈德善有些惊讶她果断的选择。 不过他怎么有点儿没明白这小丫头片子的心思。 不离婚肯定是因为知道了清河的身份,想攀上他们这样的人家,飞上枝头做凤凰。 跟齐茵合作说骗陈清河回去,那肯定是陈清河为了骗他妈的钱,在背后出的主意。 不然怎么会齐茵前脚下火车,后脚钱就不翼而飞了。 现在这小丫头片子,为了让清河不上前线,果断离婚,又为什么? 不会是真对他家里那个混小子情根深种吧? 她是瞎了吗? 还是被陈清河的甜言蜜语给蒙骗了。 那个混小子,吃得多,脾气大,歪门邪道一大堆,没脸没皮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哦,还是个小矮个。 还爱哭,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 最后,姜喜珠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和陈青山结婚,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的出身。” 陈德善冷哼一声说道。 “没有我这个老子,陈清河屁都不是,他既然受我庇护,就要听从我的安排。你也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向来不着调,你也是个有脑子的,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扒着他,你落不到什么好处。” 陈清河那个满脑子都是吃的废物。 怎么可能让一个长相,头脑都不错的年轻姑娘对他死心塌地。 除了图他的家世,还能图什么? 想沾他陈家的光,只要也要他过了眼,他定下的儿媳妇才行。 姜喜珠听着这高高在上的话语。 冷嗤一声说道。 “嫌出身就嫌出身,说的这么弯弯绕绕的。虽然你这个给人的印象极差,但是看在你陈德善也是有头有脸的份儿上,我姑且信你一回。 我现在就去领离婚证,你尽快把陈青山调走,要是让我知道你派他去了前线,我就去举报你压迫英雄之后!嫌英雄之后出身不好,强迫我们离婚! 你也少拿我家里人威胁我,小心我吊死在我们军区门口,让你声誉扫地,晚节不保!” 陈德善心里暗骂。 奶奶的。 又来一个要吊死在营区门口的。 这些女的,除了这招,就没别的!! 还有谁是老头!谁晚节不保。 他青壮年!青壮年! 谁家用老头称呼四十八岁的! “你领了离婚证,我当天就下紧急调令!谁骗人谁是孬种!” 真是个难缠的臭丫头。 绝对不能让她进了这个家门! 第289章 姜喜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也跟着发毒誓! 跟谁不会放狠话一样! “谁骗人谁是狗!你等着!我现在去领离婚证,要是明天下午之前,陈青山没有接到调任电话!你就等着我的举报信吧!哼!搞封建压迫的糟老头子!” 说完咣当一声挂了电话。 孙继守在门口。 一直在用帕子擦汗。 真他妈敢说。 糟老头子都能说出口,她敢说,他都不敢听。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公公是啥级别啊。 那可是副国级干部啊,大妹子,到你嘴里就成了糟老头子了。 对面的陈德善拿着电话。 气的脸色铁青。 “骂我糟老头子!奶奶的!陈清河这个不靠谱的憨货,娶的这是什么悍妇!果然不靠谱!” 亏他还弄个公安干校的介绍信给她。 想着再给她一个机会,也趁机观察观察她。 现在看来,观察个屁! 家里一个糊涂蛋就够了,再多个悍妇,他这个家迟早要败! 他听陈舒雅说,那小丫头对公安干校的画像师挺感兴趣的,画作也被专业人士认可。 于是就给他弄了个京市公安干校技术科的介绍信。 在滇南,两个人是硬撮合到一起的,现在新鲜劲儿还没过,腻腻歪歪的,感情自然好。 但日子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 两个人出身,教育水平,生活环境都不一样,日子久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特别是出身的差距,以后少不了姜家那边要拖累他们家。 与其过个三五十来年的,领了一帮孩子,天天吵架想离离不掉,不如现在两个人分开一阵子。 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做事。 冷静了以后,还能搞到一起,这小丫头要是确实品行端正。 他就给陈清河批结婚报告,让他们两个结婚。 一则,让陈清河长长记性,知道努力上进的重要性。 二则也省的以后,结了婚天天吵得人头疼。 到最后离婚收场,丢他的人。 再弄了一堆萝卜头喊他爷爷,想想都头大。 现在看来,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离了清净!赶紧离! 齐茵要是敢把这悍妇领回来,他就让陈清河年年上前线! 他偏偏就搞封建压迫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俩人能怎么着他! 办公室里正在擦桌子的勤务兵。 一言不发。 默默地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找的媳妇都这么...独特。 偷偷瞄了一眼,结实高大,一脸杀气的首长....确实不太像个糟老头。 像个土匪头子。 这边姜喜珠领着高出她一个肩膀的,一脸凶相的警卫员往街道办事处走。 下了楼,才转头问道。 “你们首长什么级别,说话这么厉害。” 她昨天问吕主任,问能不能给她开出来去京市的介绍信。 吕主任说,有人安排,说要对她做背景调查,最近半年,不能让她离滇。 手伸这么长。 她实在好奇,这个臭老头什么水平。 这么牛。 军区外也能搞压迫。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孙继,已经见识到了这个姜同志的实力,说话语气也十分的温和恭敬。 “京市陆军总指挥兼任总参谋部部长。” “说通俗点儿,听不懂。” 孙继想了想说道。 “就是在军区方面,管着十三个军区的总指挥。在总参谋这边,是您丈夫领导的大领导开大会才能见到的人。” 姜喜珠:...... 大意了。 莽撞了。 早说啊,早说就不骂人了,她也可以很温柔的说话的。 第290章 “那个公安干校的介绍信....还作数吗?” 孙继从口袋里掏出来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应该..作数吧,没有给我下命令。” 姜喜珠拿过来装到口袋里。 不管了。 先拿上。 她的离婚证领的,格外的顺利,她跟着孙继进去的时候,就像是在等着她一样。 直到一张轻飘飘的纸拿在手里的时候。 她才真切的感受到。 她和陈青山之间...结束了。 不过...臭老头不讲武德,那就别怪她不守诚信。 他搞封建压迫。 她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新时代女性的生命力。 这边齐茵今天穿的是儿子新买的衣服。 灰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黑色布鞋。 她当年在前线当军医的时候,也是穿过布鞋的,从那以后这都一二十年没穿过了。 今儿一穿。 丑是丑了点儿。 还挺舒服的。 周红正织着毛衣,坐在小姜家门口的大树底下和几个邻居闲聊。 远远的看见质朴的青山娘过来。 笑着打着招呼。 “青山娘来了啊。” 齐茵点了点头,掏出口袋的钥匙去开院子的大门。 儿子买的衣服就是好。 感觉今儿大家看她的眼神很正常。 等她进去了,周红才和邻居刘翠萍说道。 “狗蛋他娘,你看见没,青山兄弟今天早上特意去我们家给我说的,说他娘只要穿正常的衣服,那人就是清醒的,只有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脑子才会糊涂,这今天显然是正常的。” “那一会儿你把人喊出来大家说说话,她也怪可怜的。” “成,我一会儿去喊。” “......” 齐茵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掌心大的小本子。 里面写的都是今天要干的活。 首先是熬中药。 熬好,晾着,姜喜珠下班会喝。 刚把药材泡好,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青山他娘,忙着呢?” 齐茵:..... “嗯,给姜喜珠熬药。” “出来说说话呗,跟大家认识认识。” 齐茵:..... 不太想。 她不太知道跟这些周一不上班的妇女聊什么。 但是儿子昨天特意叮嘱,让她不要闷在家里,多和广大的劳动人民聊聊天,融入群众。 省的人家说他陈青山的家人傲慢无理。 “哦,我这就来。” 齐茵硬着头皮搬着小马扎走出了家门。 刚坐下就被几个大娘围着让吃的。 “青山他娘,你尝尝这个烤花生,俺们老家寄来的,好吃的很。” “尝尝这个酸角,我男人昨天进山巡逻摘得。” “......” 齐茵客气的一样拿了一个。 有些拘谨的坐在小板凳上,接受着大家的打量。 心里默念,融入群众,融入群众。 先吃了一个花生。 淡淡的说了一句:“挺好吃,谢谢。” “你尝尝这个酸角,这是滇南独有的,有点儿酸,你看你能不能吃得惯。” “嗯,谢谢。” 看着不太像是能吃的,但是既然要融入群众了,自然不能拒绝她们的好心。 在众人的热情的视线里,齐茵按照她们说的。 剥开黄褐色的皮,把一个看着不能入口的东西放在了嘴里。 只嚼了两下。 整个脸都挤到了一起。 “老天爷。” 她的老天爷一出,顿时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周红忙把手里剥好的花生子放到了她手心里。 “快用这个压压,这东西吃两回就好吃了。” 齐茵刚把花生放在了嘴里。 就听见坐在对面的自称邻居狗蛋娘的人说道。 “你们听说了吗,隔壁3号院的王营长跟隔壁下水村的寡妇搞到一起了。” 齐茵顿时睁大了眼睛。 也顾不得酸了。 第291章 惊讶的说道:“这不是破坏军婚吗?” “可不就是,人家寡妇怀孕了,都闹到军区了.....” ...... 姜喜珠下午回来的时候,车篮子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条五花肉。 陈青山昨天就说想吃五花肉了,她中午特意去小巷子里给他买的。 进了院子,看自己家门口。 一个像齐茵的人,坐在小马扎上,嗑着瓜子,一脸八卦的伸着头听几个大娘说话。 唯一和大娘们不同的是,大娘们都叉着腿干活方便。 她双腿交叠,把小马扎坐的格外的优雅。 她骑车到自家门口。 才发现真的是齐茵女士。 这...融入这么快的嘛。 齐茵看见人,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完了,忘记洗衣服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姜喜珠推着车子往家走。 “都快六点了,还早啊。” 齐茵哦哦了几声,拎起小马扎,淡淡笑着说我先回家了。 跟着进了家门。 姜喜珠进门扎了车子,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陈青山好几天没吃五花肉了。” 齐茵看着油纸包泛着油色。 两只手指头捏着接过来。 看姜喜珠从篮子里拿出来画笔和一个碎花包,径直的走向堂屋下面的摇椅。 犹豫着开口。 “我做吗?” 姜喜珠弯腰换着鞋子说道。 “昂,你做吧,直接炒,或者水煮以后切成薄片,他也爱吃,我要画画,没时间做,做你们两个人的就成,我晚饭不怎么吃。” 身材管理,不能落下。 总是跟着陈青山吃吃喝喝,她迟早成大胖子。 齐茵拎着肉,往里走。 看她人已经坐在摇椅上,从碎花包里掏出来铅笔,在画本上画画。 想了想还是问道。 “你那个宣传画第三册什么时候出啊,3号家属院那个王营长家的事情你听说了没,他跟人家寡妇胡混,寡妇怀孕,闹到咱们军区了。” 姜喜珠低头画着画。 诧异齐茵这样看着高岭之花一样的人,竟然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还咱们军区,挺自来熟啊。 “知道啊,我们妇联派了人过去协调离婚了,王营长的媳妇不愿意。” 齐茵立马把旁边小凳子上的东西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而后在坐到了小凳子上。 “她为啥不愿意啊,那王营长听说长得又丑,还爱喝酒,喝多了还发酒疯打媳妇孩子,你们妇联是帮着离婚,还是不让她们离婚啊。” 姜喜珠朝着她伸手说道:“把我小包给我,这个铅笔秃了。” 齐茵把小包递过去。 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姜喜珠。 离近了看,更好看了。 这小嘴红红的,跟涂了口红一样,皮肤又白又细的,跟清河小时候的脸一样。 腰也细。 空荡荡的腰身,看着让人羡慕。 姜喜珠看了一眼歪着头一脸八卦的齐茵。 有些无奈的说道。 “妇联自然是想跟她说让她离婚改嫁的,毕竟那个王营长实在不是个东西。 妇联和军区都协商好了,她离婚以后,可以给她在军区食堂安排个切菜的活,让她不至于养活不了自己和孩子,她不愿意。” 齐茵啊了一声。 凳子往前挪了挪。 胳膊搭在摇椅的扶手上。 这一靠近,发现姜喜珠身上有股好闻又舒服的味道。 像是花露水的味儿。 “为啥啊,为啥不愿意,人家寡妇不是闹着要和王营长结婚的吗?王营长也同意了,她不离咋办。” 姜喜珠铅笔在纸上画着。 随口说道。 “不是闹就合法的,寡妇破坏军婚,她再闹下去,她要坐牢的。 那个王营长很快军区也会对他进行处罚,严重了可能会被强制退役。王营长媳妇是王营长的童养媳,比王营长大了十来岁的,王营长是她带大的,那跟儿子没什么区别了,哪是说离就离的。” 齐茵点了点头。 童养媳她知道的。 姜喜珠第二册宣传册里画的就是,那也是一群苦命人啊。 “哎,怎么大家日子过得这么苦,听说那寡妇就是图王营长一个月给她二十块钱,才给他好的。” 齐茵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就二十块钱。 还不够买一双皮鞋呢。 “附近村子还有很多,因为一个白面馒头,一块肉闹出来人命的,二十块钱已经很多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二块五。” 姜喜珠画着画耐心的解释。 这齐茵女士,可算是下凡尘了。 好在人还算有同理心,还有得救。 齐茵听到这里脸上带着些笑意和骄傲。 “那也不少了,就狗蛋娘和小树娘她们,都特别羡慕你,说你是6号院工资最高的了,你这勉强算是配得上清河了。” 齐茵正说着话。 只听见哐当一声。 儿子拉着个脸推门进来。 进来径直的往这边走,给她吓得立马站了起来。 她做错啥了吗? 难不成在外面跟人家聊天说错话了? 慢慢的她感觉不对劲,是冲着姜喜珠来的。 她知道儿子的脾气,赶紧过去抓住儿子的胳膊,柔声解释。 “毛毛啊,不生气昂,有啥事儿好好说,可不能乱发脾气。” 本来毛毛在京市相亲市场的名声就不太好。 再被姜喜珠甩了离个婚,以后怕是想再找这么好看的有点儿难。 第292章 姜喜珠从画里抬起头。 看着一脸怒气又带着些委屈的陈青山。 眼睛都气红了。 看来离婚证的事情他是知道了。 陈青山甩开了他妈的胳膊。 不敢跟她吵架,于是看向他妈。 压着眉眼冷声质问。 “珠珠到底哪里不好,你们非逼着我离婚!读大学,当兵,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为什么还要逼我,你不知道我多喜欢她吗!难道非要我过你们那种天天吵得鸡飞狗跳的日子,你们才甘心!” 齐茵看儿子气的不轻,眼眶都红了。 双手交握着,拘谨的解释。 “毛毛,妈不逼你,不逼你了,你别生气,这婚不是没离吗,妈马上就去给你爸打电话,给他说,我不干这偷鸡摸狗的活了,等咱们回京市了,见了你爷爷,再谈这事儿,妈到时候肯定帮你们俩说话。” 陈青山心里发酸。 眼睛里跟进了沙子一样难受。 想问姜喜珠,她怎么这么狠心,这么轻易的就领了离婚证。 就这么不相信他。 宁愿相信一个算命的鬼话都不信他,还让他爸把他调过去救灾,还立马就要调走! 他不是什么无私地英雄,但也决不当临阵脱逃的孬种。 他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位置。 一脸幽怨又生气的看着她。 就这么不喜欢他!甜言蜜语都是假的,还是嫌他没本事。 去相信什么算命的!要不是自己的媳妇舍不得,他都要去举报她大搞封建迷信! 姜喜珠抬头对上他谴责的眼神。 视线看向了一边。 陈青山看着她明显心虚的眼神。 再也忍不住。 踢了一脚院子里的小马扎。 对着那边无所谓的负心女质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你宁愿相信那什么狗屁算命的,你都不相信我是不是!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只要等着我,我肯定能让我家里人都接受你,你为什么听陈德善的去领离婚证! 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 姜喜珠从摇椅上下来。 鞋子都没穿就朝着他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仰着头和他对视着。 声音里也带着些生气。 “你敢不敢跟你妈说,你跟你爷爷背地里商量的什么!陈青山!你敢不敢跟你妈说!你个憨货!你不死了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齐茵这会儿彻底乱了。 她怎么有点儿听不懂啊。 但看姜喜珠没穿鞋。 迷茫的去拿一双鞋过来。 “你先穿鞋,地上都是灰。” 这白袜子一踩,就不好洗了。 陈青山冷呵了一声。 掐着腰看着脸都凑到他胸前的姜喜珠。 感觉演不下去了。 不想跟她吵了。 想亲一口。 亲一口少一口。 他都想凑过去了,想到她背着自己领了离婚证,还是很气! “还不是你和我妈先合伙骗我!姜喜珠你别以为领了离婚证就能甩掉我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等我回来了,我去你家缠着你,你就是结婚了,我也要睡在你家,你要是敢和别的男人好,我就弄死他!” 他觉得他真的会弄死那个男的。 姜喜珠是他的媳妇。 谁都不准碰。 陈青山盯着她那张冷漠的脸。 想直接把人扛到屋里。 狠狠地欺负她。 姜喜珠看他这死皮赖脸的样子。 转头就走。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爱怎么生气怎么生气。 陈青山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甚至还有心情去拿画本。 像是被人扔到了火里一样。 浑身都火辣辣的疼。 “姜喜珠!你为什么宁愿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命数!都不信我!为什么要与虎谋皮!你知道不知道我爸是个什么货色!你就跟他合作! 第293章 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也不会在意你的感受,你为什么跟他合作,跟我妈合作,就是不跟我...” 齐茵还是有点儿云里雾里的。 但是有一句话她听懂了。 毛毛和他爷爷合作要去前线,姜喜珠和陈德善合作领了离婚证.... 她四处看了一圈,拿起靠在墙角的扫把。 对着儿子的后背打了一扫把。 “陈清河!你...你敢去前线...我就打断你的腿!” 陈青山被扫把上的枝子戳到了耳朵,转头看向他妈:..... 已经进了堂屋的姜喜珠:...... 齐茵女士这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在陈青山背上扫灰吗? 算了,吵得也挺热闹了,应该那些眼线都看完了。 是时候下一步计划了。 她冷冷的扫了一眼,气的黑脸都通红的陈青山。 “你跟我进屋。” 陈青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凭什么听你的!” “陈青山!!你真的临分开之前,跟我这样闹别扭吗?!” 陈青山不想。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天就要走了,他必须让姜喜珠记住他的好。 转头冷着脸看向正在生气的他妈。 “你有气,就去找我爸发,要是姜喜珠不跟我过日子了,我一辈子都让你们抱不上孙子。” 说着抬脚进屋。 还随手把堂屋的门锁上了。 他说不过她。 但力气上,姜喜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他要出气。 他快气死了! 姜喜珠正要问他关门干什么,人就被直接扛着去了卧室。 “陈青山!你妈还在外面,你别发疯。” 她压低了声音提醒他。 正事儿还没说呢。 肯定又是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关我屁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就要跟你睡,我要走之前睡够本。” 而且他知道。 姜喜珠对他这方面很满意,他必须拿出来自己强有力的竞争优势。 让她心软等他回来。 姜喜珠还没缓过来,人就被压在了床上。 想拦都拦不住,动作之快,还不等她张嘴,就被堵住了。 带着些急促和猛烈的啃咬,让她呼吸也粗重了好些,粗糙的指腹从脑后游离到了她的后颈。 脖颈处细细密密的啃咬让她也有些失神。 有些喘息的低声提醒。 “陈青山,你是要跟我好这一回,还是一辈子,你想好。” 已经麻利脱了上衣,正在解腰带的陈青山,听见这话,立马从她脖子里抬起了头,但依旧圈着她的肩膀。 姜喜珠这才看见,他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有眼泪。 有些想嘲笑他。 看他实在可怜的很。 忍住了。 扯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说道。 “咱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的不行给他来暗的。” 陈青山转头看着躺在枕头上的人,头发被他揉的有些乱,脸颊透着诱人的绯红。 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好看的很。 “你愿意等我回来,愿意跟我结婚!!” 姜喜珠看着他明亮的眸子,里面遮掩不住的惊喜和温柔。 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 轻笑着说道。 “去哪儿找你这样的冤大头,又干活又给钱,铅笔削的又快又好,又会哄我开心又会维护我姜画家的人设。” 陈青山刚刚还忍住的眼泪。 顿时一大滴从眼睛里滴了下来。 正好砸在了姜喜珠的眼角上,她顿时也有些心疼。 伸出胳膊圈在了他的脖颈上,紧紧的抱住他。 “但是青山,你不能上战场,人就一条命,死了就真没了,你要是真死在前线,我会愧疚一辈子的。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咱们也不赌。 第294章 领新的结婚证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离婚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你穿上衣服,去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拿我的碎花包,我给你看个东西,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陈青山先是捧着她的脸。 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狠狠地亲了好几下,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担心他妈还在外面等着。 套上短袖后,又特意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外套穿上。 随意的扣了下面的几个扣子,遮住下面关键部位的反应。 打开堂屋门,院门从外面关着,院子里没有人。 估摸着他妈又去打电话吵架了。 在他记忆里,他们两个就没有一天不吵架的,甚至他爸早上吃包子,他妈早上吃面包,两个人也能吵架。 他顺手过去把院门锁上,省的有人来打扰他。 然后才拿着碎花包进来。 姜喜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盘腿坐在床上,等他进来了,帮他打开蚊帐让他进来。 而后从小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你爸给我的,公安干校的介绍信。” 陈青山看见公安干校的地址,有些开心,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总参旁边的干部学校,距离他的单位,也就十来公里。 乍一看是好的,细想越想越不对。 这公安干校,占九成都是身强力壮条件好的男的。 这个老匹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这是我爸给你的?” 下午的时候还给他打电话,要和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转头就给珠珠送男人。 要不是他妈和珠珠都是在难搞,他实在不想跟陈德善这个坑蒙拐骗样样精通的老赖皮合作。 但陈德善提出来的条件实在诱人。 明天他会假装去山省救灾出发,实则立即作为前线阵地候补军官去前线,一旦前线有军官牺牲,他就要立马补上。 会有军官阵亡的部队,一般都是战况最惨烈的地方,危险系数要更高。 但陈德善说了,只要他出发,立马陈清河和姜喜珠的结婚报告会批下来。 等他回来,就可以领证! 这个贼子,把珠珠扔到这样的虎狼窝里,等他回来了,有结婚报告又咋地,说不定人都被拐跑了! 贼子! 公安大学里都是男公安! 珠珠长得这么漂亮,她要是以单身的身份过去,别看是离婚妇女,照样一帮虎狼扑上来。 性格又这么可爱,又温柔又会说话,还会画画赚钱,脑子又好,连头发乱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他越想越觉得老匹夫心眼坏。 “真是老贼!” 这个仇他记下了。 他就不信陈德善一辈子不退休,等他以后职位高了,陈德善退休了。 他安排陈德善住最差的干休所! 找个身强力壮的警卫员看着他,顿顿让他吃素,肉包子让他一个月吃一回。 让他戒烟戒酒! 把他收藏的乒乓球拍全给他砸了! 要不是珠珠正一脸温柔带笑的看着他,他肯定撕了这张纸。 这根本就是要让一帮身强力壮的男人勾引珠珠! 姜喜珠看他一脸吃醋又不开心的表情。 脸上忍着笑。 主动跨坐到他原本盘着的腿上,紧紧的贴着他高高耸起的小帐篷。 藕色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 神色娇娇的说道。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啊,我不会跟别的人好的,人家可没有你听话好使唤,人傻钱又多。 有了这张单子,明年三月份我就可以去京市,差不多你也该回来了,管他同意不同意,咱们俩就住一起,我就不信他丢得起这个人。 咱们俩的离婚证办的又不光彩,他敢不办新的结婚证给咱们,咱们就未婚先孕,杀他个措手不及,总之,你在我过去之前,不要跟他对着干。” 陈青山想让她坐的舒服点,小心的把腿伸平。 胳膊托着她的后背。 一只手拿起她白嫩细腻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指腹摩挲着她的食指指腹,因为画画的缘故。 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珠珠很聪明,计划的也很完美。 他妈也很疼他,很努力。 但是她们都忘记了,他和爸爸,爷爷都是军人。 军人可以胆小,懦弱,恐惧,在战场上哭鼻子,但不能往后退。 特别是老匹夫的职位,总指挥的儿子要是都往后撤,对一整个军心的影响都非常大!就是他不愿意,他爸也会找人给他捆了扔到前线。 更何况从他个人角度来说,他是营长,在前线也是一个营的主官。 临上前线了换主官,对一个营队的打击是非常致命的。 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命数,让和赵虎一样的几百个好战友死在战场上,他以后吃肉都吃不开心。 吃肉不开心,活着也没意思了。 营队里,好些个都是十六七岁就跟着他的好哥们。 一起下河摸过鱼,山里抓过蛇的。 基本上都是家里穷的叮当响,全靠他们的津贴过日子,他们要是死了,一个家庭就完了。 他死了,陈家照样风光无限。 三五年的大家都走出来了,陈宴河长大了以后估计对他这个哥都没印象。 珠珠更不用说,她可不是会为了一个男人就意志消沉的性格。 看当初她对刘文翰的转变就知道。 珠珠对男人拿的起放的下。 明天他走了以后,他的营队不会调新的主官上来。 等下个月他们开拔去了前线,他会从候补军官重新做回101团2营的营长,继续指挥101团2营。 明年跟着他们一起撤下来。 他目光沉沉又眷恋的看着在他身上坐着的人。 心里生出无限的不舍。 要是他是个普通人就好了,不当老匹夫的儿子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 “不让你未婚先孕,影响你姜画家的人设。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给我使绊子的。 只要我回到了京市,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批结婚报告,你别变心,你要是看别的男人好,你就多想想我的钱,珠珠我有很多钱。” 陈青山说着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一个数。 只要珠珠不被那些狗男人勾搭走,他一回来就能跟她领证。 “这些是我外公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的,我还有红息钱,在我爸那里放着,你一定等我回来,等咱们见面了,我立马就给你。” 陈青山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一个算命的话。 也没想到,她这么喜欢他。 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 多的他死了也划算的程度。 第295章 姜喜珠微微张着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小苦瓜一样的憨憨。 真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她的一万块。 跟陈青山的折子比着,算个啥啊。 怨不得要打倒资本主义。 她在派出所天天听那些因为十块钱五块钱,一块宅子,一斤肥肉闹出来的人命案,常常觉得终生疾苦。 陈青山这张口就是六位数。 还是一部分。 齐茵穿的还是太保守了。 “你真的都给我吗?” 她眼睛亮了又亮。 此时陈青山的黑,在她眼里都是优点了。 陈青山看她含着期待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实在忍不住了。 翻身把人压在了下面。 “都给你,那是存款,还有股息,以后都给你。你别被那些只有美貌,口袋空空的男人骗了。 而且,我这样身强力壮的用着才好,那些斯斯文文的,都是中看不中用,而且有些人表面看是好人,实际骨子里坏得很。你千万不要被那些人的表象给骗了。” 他好想把她变成小人。 放在口袋里。 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想了就掏出来看看。 姜喜珠看着浑身上下都冒着些傻气的陈青山。 在他灼热而又混乱的气息中。 轻轻的开口。 “陈青山,还好你遇见的是我,不然你底裤都要被人骗光。” 陈青山没开口。 只是一味的忙着脱衣服。 一般人,休想拿他一毛钱。 但珠珠可以。 ..... 次日早上七点钟,陈青山轻手轻脚的收拾着衣服,太累了,睡过头了。 不过好在他今天本来就不用再去营区。 只是需要把调查员的工作交接写清楚了,等新的89号过来了,可以继续使用他在这边的工作经验。 他的衣服本来就没多少,就是几套军装,一会儿的功夫就收拾好了,抱着衣服轻手轻脚的要出卧室的时候。 透过网纱的床帐,影影倬倬的看到里面卷在薄被里的身影。 心里闷得不行。 好几个月呢。 他把衣服放到堂屋的桌子上,然后又轻手轻脚的进了卧室,掀开蚊帐进去,蹲在床前撑着下巴看着她睡觉。 她睡觉的时候很乖。 跟平时一点儿也不一样。 这样看着就让人生出一股浓浓的保护欲,长而乱的头发铺满了一整个枕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几缕头发。 她嫌弃他爱出汗,把枕头睡得发黄,总是在他的枕头上铺一个枕巾。 她自己就枕着一个浅蓝色格子棉布的小枕头。 比他的枕头小了有三分之一,但是棉花装的很足,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枕着舒服。 因为枕头太小,他平时想挤都挤不进去。 想带走她的东西做个纪念。 抬手把手腕上戴了三年多的手表摘了下来,这个表跟着他经历过很多生死时刻,是他最好的朋友和伙伴。 也是他优秀大学生军官的奖品,他军官生涯的第一份荣誉。 他把手表放在了床前的桌子上,把她的小手表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又轻轻的弯着腰去抬起她的后脑勺,把枕头慢慢的挪了出来,换上了他平时睡得枕头。 她睡觉向来很轻。 应该昨天晚上太累了,竟然没吵醒她。 抱着她的枕头走了出去。 收拾完东西,就坐在堂屋里写89号调查员的工作交接。 八点半左右,齐茵拎着早饭进了屋,昨天下午她跟丈夫好一顿吵,丈夫才同意这俩人的婚事。 第296章 说是等她回去了,会把批下来的结婚报告给她。 到时候清河一回来,就可以和姜喜珠领结婚证了,她满心欢喜的敲了敲院门。 ..... * 姜喜珠一觉睡醒,感觉还是很累。 平时折腾完早上起来,都是神清气爽的。 今天只想睡觉。 陈青山可能是分别焦虑,有些过于表现自己了,导致她好像睡过头了。 伸手掀开蚊帐,从桌子上拿过来手表,眯着眼看了一眼,已经十点多了。 院子里安静的没有一点的声音。 透着一股孤寂。 她看了一眼脚边的床头上,陈青山睡觉穿的大裤衩都没在,估摸着人已经走了。 他昨天晚上说,今天一早就会走,让她不要送,送了心里会难受。 不送心里也难受啊。 就是养只小猫小狗相处这么长时间,突然被送走了,还会不舒服,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她是真想过和他好好做一对夫妻的。 想着都迟到俩个多小时了,反正也是旷工了,干脆就旷工一上午好了。 好好睡一觉,下午再去上班,又是活力满满的姜喜珠。 刚闭上眼。 想到手表不对,又把放在枕头下面的手表拿出来。 深棕色的牛皮表带,表盘也大了一圈出来,腕带磨损的有些旧了,表盘上也带着划痕。 她放在手上比了比,虽然戴上去没有她的那块好看,但既然是他的小心思,那就姑且满足他吧。 想到她的那块女士手表戴在他手上,就觉得有些滑稽。 闭上眼,翻来覆去的都是他笑的露出一嘴大白牙的样子,竟然有种回忆录的伤感。 啥也不是,还是太闲了! 她翻身下床,把蚊帐挂起来,对着镜子自己打了打气,出门洗漱。 正刷着牙,大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还以为是陈青山,心情猛地就开心了起来,结果是穿着朴素的齐茵女士。 头上包着纱巾,手里拎着藤编的菜篮子进来了。 “你起来了?” 齐茵淡笑的开口打着招呼。 她早上过来的时候,儿子还没走。 跟她说让她今天不要打扰姜喜珠睡觉,再让她顺便去姜喜珠单位给她请一天的假。 她当时就对姜喜珠万分的同情。 毛毛这个年纪,正是禽兽不如的年纪,这又临走了,她懂。 所以先去军人服务社买了鸡蛋和青菜,然后去给她请了假,又顺路去了趟高级家属院,把儿子欠他们政委和团长的钱和布票都给还上了。 剩下的还有好几页毛毛给她留的任务。 还有工作笔记,说等上面派了新的人下来,会过来找她拿笔记本,到时候,让她把钱算好了给人家。 让人家去村里帮他把钱还上。 姜喜珠刷着牙含含糊糊的问了一句。 “陈青山是不是已经走了。” 齐茵脸上带着点儿笑。 又有些伤感。 “刚走没多大会儿,清河他爸说,那边主要就是抗洪救灾,要出把子力气,吃点儿苦头,但不会丢性命的,要是快了一两个月回来,慢了要帮助人家灾后重建,也就四五个月。 等他回来了,就给你们俩办新的结婚证,你昨天的离婚证一下来,他那边已经提交你和清河的结婚报告了,正在排队给你做政审呢。” 姜喜珠轻轻的嗯了一声。 排队做政审。 这话说的有水平。 说不定等陈青山回来政审也审不出来。 也就骗骗单纯的齐茵女士了。 第297章 不过眼下可算把陈青山从前线上扒拉下来了,她心里也踏实了。 天大地大,生命最大。 道路千万条,保命第一条。 洗漱好,姜喜珠又卧室换了一身上班的穿的衣服。 黑色的长裤,蓝色白碎花平棉布的衬衣,编着辫子问正在厨房煎鸡蛋的齐茵。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齐茵坐在煤炉旁边的小马扎上,紧盯着锅里的鸡蛋,害怕煎焦了。 “还要几天,清河总参那边的工作,还没交接呢,我等交接完了再走。” 儿子早上说,让她单位不忙的话,就多住几天,陪陪姜喜珠,给她洗洗衣服做做饭。 等姜喜珠适应了,再让她回去。 她想着这阵子单位也没有这么忙,就答应了。 姜喜珠淡淡的哦了一声。 明明家里也没少什么东西,就是觉得空荡荡的。 平时挂着她和陈青山衣服的绳子上,现在孤零零的只有她的一条裙子,一条纱巾,还有这个年代当做内衣穿的小背心。 她站在院子里叹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脏衣服去水池边压水洗衣服。 齐茵听见声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筷子。 看她在洗衣服,光看背影就很伤心,突然觉得她很可怜,爸妈都不在跟前。 等她走了,这家里就她一个人了。 也怨不得儿子舍不得,让她一定想办法把她接到京市,不然他不放心。 关键是,这介绍信咋开出来呢? “你放哪儿吧,我给你洗,你赶紧画画吧,今天我去服务社买菜,人家都问我你什么时候出第三册呢。” 姜喜珠转头看向齐茵,话语里带着些打趣。 “你不会都给我藏到柴火堆里吧?” 真以为她不知道呢,她一共就两件衬衣,丢一个还是很明显的。 陈青山几下就给她找到了。 齐茵顿时面露尴尬。 “那个...等我有钱了,我赔给你。” 姜喜珠低头继续搓着衣服,声音淡淡的说道。 “陈青山已经给我缝好了,不用买了,他针线活很好。” 齐茵没想到儿子现在还会针线活。 她看出姜喜珠心里难受。 一时间也不知道咋安慰。 她家的几个孩子都是咋咋呼呼的,情绪都粗糙外放。 难受的时候又哭又嚎又闹,撒泼打滚的,在大门外面都能听见动静儿。 没见过这么安安静静伤心的动静儿。 像是水晶吊灯碎在了地上一样,又让人心疼,又觉得好看。 这可咋办啊。 她掏了掏口袋,总共也就不到十块钱,没钱真是难倒人啊。 不然给点儿钱,让她出去吃吃玩玩也能散散心。 简单的吃了齐茵做的青菜鸡蛋面后,姜喜珠坐在院子里屋檐下画画。 铅笔用秃了以后,她起身去卧室的抽屉里拿之前陈青山给她削好的铅笔,打开抽屉的瞬间,看着满满一抽屉的铅笔。 她大脑先是懵了一下,而后觉得又好笑,笑着又有点儿想哭。 怨不得这两天用铅笔都不让她自己拿,感情在这儿囤货呢,什么时候从野猪系转成仓鼠系了啊。 “小姜在家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姜喜珠打开连通着外面的窗子。 对着门口抱着一摞宣传册的张雯说道。 “在家!” 齐茵说已经帮她请了假了,张雯找过来,应该是有事儿。 她匆忙从抽屉里拿出来两根铅笔往外走。 张雯进了院子,脸上都是喜色。 “你被市妇联评上先进妇女了,明天市里要开会对你进行表彰,可能需要你稍微做个简单的获奖感言,主任说明天让你去市里参会。” 第298章 先进妇女每个月市里都会评,每个街道和乡镇都会提交参加评选的个人资料和经历。 他们二里渡妇联这是第一回获奖。 她光电话里听主任的声音,就知道他们主任比她还激动。 不等下午开完会从市里回来,就跟她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给小姜说。 齐茵刚煎好鸡蛋,把鸡蛋夹到搪瓷碗里,给锅里添了些水,也走出来看是谁。 正听见人家说姜喜珠评上了先进妇女。 不由得也觉得脸上有光,以后还是让她们喊自己小姜婆婆好了。 感觉儿子好像没有儿媳的名头有面子。 她转身进厨房,又打了一个鸡蛋进砂锅。 给她面条里放两个鸡蛋!这样就明天获奖感言就能说出来一百分。 姜喜珠却有些担心评上先进妇女后,名气大了,她和陈青山的离婚证会爆出来。 所以吃完齐茵女士做的双蛋鸡蛋面,就收拾收拾去了单位,想听听风声。 街道办事处跟他们妇联是共用的一个院子。 当时给她办离婚证的街道干事是之前打过照面的半个同事,当时她去办的时候,整个办公室也只有她一个人。 当时她有说过,这个事情领导特意交代的,不会外传,让她尽管放心。 但依照她在这边的生活经验,所有的人嘴里,最不可信的一句话,就是不会外传。 街道和妇联管着家长里短,向来消息散播的最快。 出乎她意料的。 好似这事儿真的跟没发生过一样, 像是石子落入了水面一样。 毫无声息。 她也就放下了心,想来这离婚证办的也不合规,陈德善也不会留个不干净的尾巴做隐患。 于是她就踏踏实实的开始准备获奖感言。 四点多要下班的时候。 新来的同事丁雷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说是出事了。 “姜同志,你快去看看吧,军区家属院那边的王营长的媳妇王春花抱着孩子要喝农药,下水村的寡妇带着她的娘家人截住了王营长要打人,场面乱的很,我说不清,张雯控制不住了,我刚去了派出所报过警了,刑公安让我把你捎上去劝劝!” 姜喜珠立马拎着挎包抓着大纱巾跟着就往楼下跑。 楼下刑公安开着个军绿色的挎斗三轮。 姜喜珠看着一个没有平板车大的三轮车上,连带着开车的,已经坐了四个人,偏偏斗车上唯一的一个座位,还空着,应该是留给她的。 她突然感觉,印度三哥的摩托车叠叠乐表演,还是保守了。 “姜同志!快上来!” 姜喜珠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什么三轮车叠叠乐,直接坐了上去。 原本加上她已经五个人了。 新来的丁雷熟练的背靠着她坐在车门的边沿上。 姜喜珠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年代的物资匮乏,她都害怕半路上这三轮的兜车侧翻。 整个人被一群公安外加自己新来的同事从四周包在里面,她像个鹌鹑一样,坐的一点儿不敢乱动。 脚蹬着车框站在座位后面的刑公安看出她的拘谨,笑着解释。 “姜同志,实在是抱歉,我们这一群大老爷们都是部队里转业过来的,没什么文化,嘴皮子也不行,救人能成,这开导人还是要辛苦你了,毕竟抱着孩子呢,真喝了农药怕是救不回来。” 姜喜珠在滚滚黄烟中僵硬的转过头,笑着点了点头。 双手死死的揪住自己膝盖上的裤子,尽量让自己不把齐茵女士的双蛋面吐出来。 本来饭做的就难吃,还这么颠,真是要命了。 和这帮男人一身的汗混着烟的味儿相比,陈青山真是太讲究个人卫生了。 至少陈青山不抽烟啊。 挤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年龄大的公安,笑的十分骄傲的拍了拍军绿色的车兜。 发出当当当的清脆声音。 “姜同志,这车不错吧,我们派出所刚批下来军用型长江750,最快能跑90公里每小时呢。” 姜喜珠用纱巾捂住鼻子挡住这满车的灰尘。 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可真是我运气好。” 一人座,拉了五个人,还跑在这样的土路上! 真90公里每小时的跑,等到地方,比王春花先需要拯救的。 是她姜喜珠! 第299章 三轮车冲破一片漫漫黄土冲向下水村。 还没进村就看见人群熙熙攘攘的挤在挨着河的地头上。 “都让开让开!” 年龄大的老公安李日照率先下了车疏散群众。 姜喜珠这才看到里面的场景。 军区保卫科的两个人押着男猪脚王营长,戴着袖章的卫兵被两个半大的孩子抱着腿,一脸的无奈,看见公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李公安,你们可算来了,我们要带走王大米,这老的小的都拦着不让带走。” 李日照经常和附近的村民打交道,知道在这帮人眼里,法律规定就是个屁,在他们眼里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胡搅蛮缠的。 谁嗓门大,谁家里男丁多,谁把对面打赢了,就算谁是正义的一方。 知道这帮军人不敢对他们动手,所以更是肆无忌惮的闹。 他视线看向身后的徒弟。 “小刑,你先去协助妇联的同志去把王春花同志带回去。” 说着把腰间的枪掏了出来递给了小刑。 “要是有人拦着不让,按照规定,警告三次就可以鸣枪!” 他的声音很大。 就是故意吓唬这帮胡搅蛮缠的村民的。 刑公安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他自己带的有配枪。 师父把他的配枪给自己,为的就是为了吓唬人。 谁敢真开枪啊。 还不乱套。 果然老公安的话音落下,刚刚围了一团的人圈子,立刻扩大了一圈,都自动让了路出来。 姜喜珠早在跟着人群进来的时候,视线就扫过一帮人,其中最中间的是坐在地上的孕妇,应该就是那个寡妇了。 头发枯黄,面黄肌瘦,穿着一身土黄布的衣裳,跟想象中的天壤之别。 被好几个人男人护着,实在不像是孤苦无依的寡妇,倒像是这帮人合起伙来搞诈骗,骗王营长的钱花。 反倒是紧挨着河边坐着的王春花,五官清秀端正,穿着蓝色的的确良裤子,灰色的碎花衬衣,算是军属里长相不错的了。 张雯看见小姜来了,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小姜,赵寡妇就问王营长要了五百块,说只要给钱,她就不再去军区闹了,王营长要赔钱。 这王春花她就不愿意了,说那赵寡妇肚子里不是她丈夫的孩子,还非说她家大儿子屎蛋跟踪了赵寡妇,亲耳听见的。 我就说让她先冷静,去妇联调节,她说不信咱们妇联。还要给孩子灌上农药,说她们母女俩死在这下水村村口,一辈子让着村里的人不安生。 我在这儿劝半天了,本来在田埂上,劝着劝着人都劝到河边了。” 她都怕自己再劝下去,直接跳河了。 王春花抱着孩子,那农药就在手里攥着。 刚刚部队保卫科的士兵想绕到后面抢走她手里的农药,结果被她察觉了,差一点儿那药就进了嘴。 一边围着大肚子寡妇站着的几个男人,见又来了当官的,扯着嗓门嚎着。 “想让我们打胎,至少五百块钱!就算你们是军官!是军属!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把我们肚子搞大了,说让打胎就打胎,给二十块钱就把人打发了!” “五百块钱都说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军区今年有个乡下来的女的,问那个犯错的军官要了三千块钱,我们这肚子都搞大了,才要五百,就算是便宜你了。” “对!不给五百我们就去你们军区去闹!” 第300章 “....” 坐在地上的王春花,麻木的吊着眼泪,一言不发。 姜喜珠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帮村民的反面教材。 她没有去劝王春花,而是朝着那边的几个男人说道。 “我就是军区那个讹人家三千块钱的乡下女的,你们什么脑子,跟我比,你们这样能讹到钱?” 其中一个年轻的立马反驳。 “我们人多,怎么讹不到!” 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一个年龄稍微大点儿的踹了一脚。 姜喜珠看向李公安,朗声说道。 “李公安,你可要好好查查这帮人和这个孕妇都是什么关系,张口就是人多讹钱的!再者破坏军婚可是违法的. 保卫科的同志,你们也不能厚此薄彼,光抓王营长,不抓这通奸的赵寡妇,还有这些帮凶,都要抓了才行! 你们要是心软看是村民就姑息养奸,助长了不正之风!以后军区还不乱了套!” 李日照对小姜同志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帮人是团伙讹人了。 这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估摸着她自己都说不清。 “小吴!你们几个把这几个人都拷了,回去慢慢审!连带着这个孕妇一起!” 几个人顿时都慌了,扯着嗓子嚎着。 “我们没犯错!你们军区,你们公安全都欺负人!” “怎么不拷那个女的,她都亲口承认自己讹人了!” “你们就是欺软怕硬!要拷把那个女的一起拷走,不然你们就是欺压我们农民!” “....” 场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公安,卫兵,村民都搅和在一起。 姜喜珠让刑公安帮她搬几个可以摞在一起的石头,站在摇摇晃晃的石头上。 手做喇叭状。 大声的喊道。 “都安静安静!听我说两句!!!” “大家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就听我说两句!关于我讹军区军官三千块钱的事情,我有话说!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是怎么讹过来这三千块钱的!” “大家可以广而告之,让村里的亲戚朋友都来听!!!我姜喜珠今天一定把这个秘诀给大家传授到位!” “公安同志和卫兵同志还有那个王营长,你们这些人都挪到靠着河边的地方哈!” “村民朋友们往地的那一边走走,咱们先冷静冷静,给我十分钟的时间!就十分钟!” 刚刚还闹哄哄的人群,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连抱着孩子要自杀的王春花,和一脸厌烦被推来推去的寡妇都看向站在石头上,身形摇晃的年轻女同志。 “这娘们真好看,怨不得能讹三千块。” “谁说不是呢,你看那小腰,那小屁股,还有那胸前也鼓囊囊的...” 姜喜珠白了那两个人一眼,随手抓住了就要冲过去揍人的刑公安的衣服后领。 大事儿当前。 不可冲动。 看人群已经安静下来了,她长话短说,直接说道。 “首先我先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喜珠!苏市人!爷爷是抗战老兵,两个叔叔,一个大姑是烈士,我爹娘是农民,大哥大嫂是村小学的人民教师,我姜喜珠是纯正的无产阶级! 我祖上为国流血牺牲,我爹娘兄嫂扎根土地,我身体里流的是农民的血,我和大家是站在一起的,我绝不是军区和公安派来的! 所以我才要给大家讲清楚,我和我的狼心狗肺的未婚夫刘狗蛋的恩怨。 避免群众中的坏分子!特务分子!通过瞎传乱传的方式!来鼓动淳朴善良的农民同志们和军区以及公安作对! 第301章 大家要知道,咱们这个地理位置,如果不是军民一心,早就被那些狼子野心的越国攻下了。 他们欺负咱们的善良,利用军人同志和公安同志对咱们的尊重,大肆散布不实消息。 甚至把军区对我这个烈士侄女,农民之女的爱护和补偿,说成了讹钱! 其心可诛啊!同志们!咱们必须要敲响警钟啊! 我未婚夫刘狗蛋小时候和爷爷相依为命,我爹是大队支书,没少帮衬他,他十九岁受我们家资助,用我二哥的当兵名额来部队当兵,按照约定,他原本今年要和我成亲,但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在军区娶了领导的女儿..... ....” 简简单单的一个故事,说的大家热血沸腾。 人群中已经有包着靛蓝色头巾的妇女扯着嗓子问道。 “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就该枪毙!祸害了两个好同志!” “对,就该枪毙!” 在大家义愤填膺的声音中,依旧有人不死心的想挑拨。 “军区还不是护着军官!那个周向前和刘狗蛋怎么不枪毙!这么坏的人,蹲个几年放出来,岂不是又要糟蹋人!” 姜喜珠的看向刑公安,低头在他耳边说道。 “让你师父记住挑拨的人,回去都好好查查。” 刑公安走过去跟他师父说的时候,看他师父已经在本子上记录这些人的长相特征和说的话了。 不由得给小姜同志点个赞。 竟然跟他断案如神的师父想到一起去了。 小姜同志厉害! 李日照看徒弟来了,瞪了他一眼。 “让你保护好小姜同志,你来干什么。” 刑公安把小姜同志让说的话,给师父说了。 李日照看向那边石头上站着的小姜同志,目光重点的欣赏更多。 “好好跟人家学学。” 这小姜同志,真是干公安的好料子。 敏锐。 姜喜珠等反驳的人反驳完了,人群中的议论声又起了以后,才扯着嗓子继续说道。 “因为家有家法,国也有法度!如果军队,公安这样有执法权的单位,都依照自己的情绪做事! 如果你偷了我一个鸡蛋,我觉得你是个坏人,我直接把你打死了!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正确的. 但如果你偷这个鸡蛋,是给了你生病的孩子,老娘,那对他们而言你又是个好人! 好和坏的标准,从个人角度来制定.....” 姜喜珠说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可算让那几个男人哑口无言了。 人群中不知道从谁先开始,率先鼓起了掌。 姜喜珠也趁机让张雯把包里剩下的几本宣传册,发给人群中的大娘婶子。 主要是为了安抚。 果然有了便宜占了以后,大娘和婶子们,立刻化身正义的使者。 “我说你们也别为难人家公安同志,你们要是不心虚,怎么就不敢跟着公安同志走。” “对啊,从赵寡妇怀孕就你们几个积极,谁知道她这肚子里是人家王营长的种,还是你们几个的,要我看,都撇不干净!” “....” 这话一说,原本一直蹲在地上抱着头沉默的王营长,顿时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被几个男人围着的赵寡妇。 “赵银,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从你男人死了以后,你就跟我一个人好过吗?” 被人护着的赵银顿时心虚的白了他一眼。 “这肚子里就是你的种,我都算着日子呢!” 王营长看了一眼围观人一脸鄙夷的神情,外加那几个男人一脸心虚的样子。 第302章 顿时两眼发黑。 他竟然.... “赵银!你敢骗老子!老子因为你,连军装都脱下了,你竟然骗老子!” 赵银也不甘示弱。 “那也不是我硬扒着你让你脱裤子的!就会把事儿都栽到女人头上!你个孬种!” “.....” 眼看着这边形势已经明朗。 姜喜珠带着自己的“公鸭嗓”跳下石头。 该说不说。 在演讲这块儿,还真没碰上什么对手。 她姜喜珠!专业的!! 当初他爸给她报的那些口才班,那钱可不是白花的,一学期万把块呢。 这边张雯看小姜可算是过来了。 稍微不这么紧张了些。 刚刚小姜的演讲确实精彩,但她真是一刻都不敢分神啊,就怕这王春花冷不丁的跳了河。 姜喜珠看出张雯的担心。 这王春花,要的是解决问题,人家根本就不想带着孩子死,不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还不是被这对狗男女逼得没办法了。 五百块可是一笔巨款。 陈青山要是不靠坑蒙拐骗的从家里弄钱,就是他也要存个几年。 王营长家里光孩子都三个,两个都是半大的,正是能吃的时候,家里就他一个人赚钱,五百块钱给出去,家里恐怕要欠账。 再说了,拿钱平事儿,本来就是无底洞。 姜喜珠直接对着那边坐在地上的妇女伸出了手。 “给我吧,他们不会问你们要钱了。” 王春花对上那双坚定又熠熠生辉的眸子,顿时眼泪就流了下来,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姜喜珠被磕的猝不及防的,赶紧过去扶人。 丁雷和张雯还有刑公安也都被这动作惊得慢了一拍,反应过来赶紧去扶人。 “谢谢你啊同志!所有人都不信俺的话,只有你信了,连俺自己的丈夫都不信俺的话!同志!你就是俺和俺闺女的救命恩人啊!” 王春花已经被这帮人逼得没办法了。 她早就看出来这帮人是要讹钱,她让大儿子来村里打听过,这个赵寡妇不止和她丈夫一个人好。 是个千人骑的。 整个村的人都笑话她丈夫,都在看热闹,可她丈夫不信,还说她是妒妇,给她好一顿打。 姜喜珠这会儿嗓子已经说冒烟了。 只想回去喝口水。 但依旧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王同志,你先回去休息,军区和公安都会给你一个公正合法的解释。” 王春花抱着孩子站起身。 张雯悄悄的伸手,想拿走她手里那瓶农药,又被看了个正着,正尴尬着。 就见那王春花,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把瓶子递了过去。 “这里面装的是水,农药每个村农机站都是有固定配额的,不是庄稼人,弄不到农药的。” 她只是拿出来吓唬人,想逼那帮人说实话,让公安的人也都过来帮她说理。 她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不满一岁,她死了孩子怎么办。 张雯:..... 吃了没下过地的亏,这给她嘴皮子都磨破了。 回去的路上,姜喜珠开的三轮摩托,张雯和王春花两个人挤在一个位子上。 随着滚滚黄土拔地而起。 三轮摩托稳稳的朝着前走。 几个公安看的眼睛都直了。 “这妇联还有这号人物啊,还会开摩托啊,我都没学会呢。” “你还没人家有文化呢,人家高中生,你看那小词用的,一套一套的,你就是再练十年也学不会。” “那确实,给我听得都上火了,都想抓着那个刘狗蛋揍一顿。” “人家在军区小学开了两场普法宣讲会了,第二场我打算去听听呢,墙头上都坐满了,根本就挤不下人。” “要能能多点儿这样能让人听懂的普法宣讲会,咱们工作的时候也不至于三天两头的被村民围着打。” “她不会给咱们开坏了吧。” “人家帮了这么大忙,人家练练手咋了,再说了,咱这是军用的,结实耐造....” .... 第303章 几个公安和卫兵押着七个人往回走,王营长,赵寡妇,还有五个可疑人员。 刑公安故意落后了一步,向正在本子上记东西的师父告状。 “师父,就那两个穿黑褂子的,刚刚对着小姜同志说了不少下流话。” 他还是个新人,动手揍人容易挨处分。 他师父不一样。 所长也拿他没办法,谁让师父破案率高呢,还是个中学文凭,这在他们队伍里,那属于高学历人群。 人家小姜同志来帮他们的忙,他们不能不知恩图报。 小姜同志不在意,他可在意。 李日照冷哼了一声,指了指被圈了的两行字。 “这俩人是吧,放心吧,保准他们以后再不敢对女同志说下三滥的话。” 他都记下了,讨论的的那个部位,他就重点收拾他们那个部位,看他们还敢不敢下流。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帮人里有特务分子。 拿了越方的钱或者大米,故意在村里散布谣言,挑拨军区和人民群众的关系。 * 路上姜喜珠被黄土吹的眯着眼睛,抬手往上拉了拉纱巾。 张雯感觉自己快被小姜迷晕了。 好帅啊。 比丁雷那个大老爷们帅多了,主任说招个男人过来以后她出门调节,省的有危险。 丁雷那个娘们唧唧的男人,一看人家要喝农药,拔腿就跑,说是要报公安,把她一个人丢在那虎狼群里了。 还好小姜来救她了。 好想嫁给小姜这样的男人。 “小姜,你怎么还会开摩托车啊,开的还这么稳。” 姜喜珠随口把技能加到陈青山的头上。 “我丈夫教我的。” 坐在车兜里的王春花也是一脸艳羡的看着开车的女同志。 长得可真漂亮。 脑子也好。 同样的话,到她的嘴里,大家听着都信服,怨不得能吃上国家饭。 “这位同志,你能不能给俺说句实话,军区打算咋处置俺丈夫。” 她不信旁人说的,她觉得那些人都是为了骗她离婚。 那些人觉得她被欺辱了,一门心思的劝她离婚,劝她独立,可她是童养媳,没有娘家。 离了婚,她无家可归。 姜喜珠瞄了一眼坐在下面一点的王春花,正对上她坚韧的眸子。 “这个不保证,要看他态度了,这是属于作风问题,不会判的特别严重,但军装肯定是穿不了了。” 王春花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遗憾。 看来以后吃不了商品粮了,不过回家种地也是一样的。 虽说日子苦了点,但是也不至于饿死人。 姜喜珠想到了王春花是童养媳这件事。 又瞄了一眼她低头思索的样子,她感觉这个王春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人选择最有利自己的生活方式,就是对的,生活如饮水,冷暖自知,旁人话听听就成,你要是觉得不离婚会过得更好,也可以不离婚。” 上面的政策固然是好的,鼓励妇女敢于反抗家庭不公,走出家庭,自力更生。 但在这个连青年男性都未必找得到工作的当下,自力更生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更何况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很多,妇女在社会上生存,连安全都是个问题。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女同志,是真的离婚后会过更好的,所以妇联的用意还是很好的,劝离婚,帮找工作,让受害者妇女有个自主选择的机会。 不像现世.... 姜喜珠的话说完。 就感受到了下首王春花炙热的目光。 第304章 “谢谢你,姜同志,俺也是这么想的。” 王春花觉得姜同志一定是吃过苦的,知道当女人的为难,所以知道她的苦处。 姜喜珠骄傲的开着摩托车沿着坑洼不平的路往前开。 她果然是个人才,在哪儿都能发光。 而此时在家里的齐茵女士也一点儿没闲着。 她听说了军区的部长肖淑英曾经以权谋私,以姜喜珠生活作风不好为理由,刷掉了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的姜喜珠。 让她的女儿顶替了原本属于姜喜珠的工作。 生活作风不好??! 还不是他们工作不尽责,害她的毛毛和姜喜珠被坏心眼的人陷害! 就一个警告处分?!! 真是欺负毛毛和姜喜珠没当过官,不知道警告是多轻的一个处罚。 她越想越生气。 特别是从家里找到姜喜珠的那份报纸以后,又看了一遍报纸上的文章和画作,直接抱着胳膊,气势汹汹的出了家门。 竟然欺负人欺负到她的头上了! 毛毛就这么放过了欺负他媳妇的人??!真是滇南历练了几年,把血性练没了,也太不像那回事儿了。 走到大门后,要锁门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布鞋。 不能让人觉得她也好糊弄! 人靠衣装马靠鞍! 于是半个小时后,军区政治部的部长,亲自接待了京市卫生部妇幼署的司长齐茵女士。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把自己珍藏的滇南红茶拿了出来,给齐茵女士泡上。 脸上堆着笑把茶杯放到了她的跟前。 “齐司长,我听说您是要举报宣传部的肖部长以权谋私,您能具体说说是怎么个事儿吗?” 齐茵冷冷的扫了对面的人一眼。 拢了一下头发。 淡淡的开口。 “还要我再说一遍?我的时间不值钱的吗?我已经说了三遍了,你们政治部的工作人员喊领导过来之前,都不汇报工作的吗!” 刘部长被斜斜的看了一眼,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大领导的压迫感。 特别是抱着胳膊,双腿交叠侧坐在桌前的神情,一看就是经常开会批评人的。 卫生部的司长啊,论行政级别比他们师长都高,不是他不想处理,是他两边都不敢得罪啊。 “请问您和姜喜珠是什么关系啊?” 怎么事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突然过来发难,他都有点儿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齐茵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是小姜她婆婆!我就问你,怎么解决!给我个方案!” 她的手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放在手边的白色陶瓷茶杯里,茶水溅了出来,烫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心里更烦了。 这不是和稀泥吗!她平生最讨厌和稀泥的人!她看了一眼手表。 都五点了,再磨叽赶不上回家做饭了。 刘部长有些后悔没有直接喊师长过来。 他是真不知道陈青山还有这么厉害一个妈啊,毕竟他资料上写的父母是残疾人吗。 当初陈青山结婚报告的政审,他亲自做的,打电话到原单位,原学校,还有父母单位,都是核实无误的。 这突然怎么冒出来一个全新的陈青山妈妈。 不过关于陈青山的事情,最近确实有些神秘。 上周陈青山的团政委写了一份关于陈青山离婚报告的说明材料让他签字盖章。 师长也亲自打电话叮嘱,说这个事儿是特殊情况。 跟他说陈青山是京市反间谍调查小组的组员,这几年一直在他们这里负责反间谍工作。 第305章 现在要换新的调查员过来,所以关于陈青山的很多资料和关系都要做交接转移。 离婚报告只是其中一项关系。 让他务必保密不要乱传,涉及到反间谍调查员的,他自然不敢乱说,更不敢瞎打听。 刘部长恭敬的笑着说道。 “齐司长,你看这样成不成,我明天上午肯定给您一个答复,您先回去,我们开会商量商量。” 齐茵懒得再跟这帮人拉扯。 起身看了一眼对面的中年人,冷着声音说道。 “你最好是真开会,不是通知那个肖淑兰找关系,我告诉你们,欺负我齐茵的儿子儿媳,你们算是碰到事儿了! 向来都是我齐茵是别人的关系,还没有什么关系能压到我头上! 要是明天上午还没有结果,我连你一块儿举报!刘部长!!!”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转身走了出去。 刘部长看着一身蓝色套装,白色高跟鞋的齐司长出去。 坐下来的瞬间,脑门出了一层汗。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陈青山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妈。 他知道间谍调查员基本上都是假身份。 但...有这么厉害的妈,想不开干什么间谍调查员啊,那可是一个不小心,被那些间谍特务察觉了,就要被虐杀的工作。 齐茵一出门脚下的步子就快了好些,套装上面是西装的样式,下面是短裙的样式。 她来的时候没带玻璃丝袜,有点儿冻腿了。 不是说滇南不冷吗! 陈德善真是不坑她心里就不舒服,这地方根本不是他说的四季如春,绿树红花,这跟秋天有什么区别! 还是深秋! 但她面上依旧装的不冷, 只是哒哒哒的速度更快了些。 一进院子,发现大家又开始躲着她,她现在更坚定是自己这些衣服有问题。 之前穿儿子买的那些衣服的时候,进出家属院大家都跟她打招呼的,热情的很。 进了堂屋,她实在冻得受不了了。 虽然知道没礼貌,还是进姜喜珠的卧室,抱了个小被子出来。 先坐在摇椅上蜷着腿,裹着被子暖和了一会儿,然后才赶紧把被子叠好原模原样的放回去。 换了寻常穿的衣服开始做饭。 姜喜珠下班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林素兰。 说是她爸妈请她和她婆婆去家里吃饭。 问她什么事儿。 说是之前宣传部工作的事情,她妈最近越想越不好意思,所以请她去家里吃个饭,算是道歉。 姜喜珠想到齐茵双蛋面的味道,一口答应了下来。 原谅是不会原谅的。 但饭该吃吃。 进家门的时候,看着厨房的滚滚浓烟,她叹了一口气,扎了车子,进了厨房看齐茵正在生火。 她咳嗽着扇了扇浓烟问道:“怎么突然换土灶做饭了。” 她也生不好火,所以偶尔她做饭也都是用煤炉。 齐茵看着终于升起来的小火苗,被呛的有些咳嗽的说道:“没有煤了,我没有煤票,就只能烧火了。” “怎么不问狗蛋娘先借一块,他们家前几天刚拉的煤。” 姜喜珠说着走进厨房,看着台面上的青菜和鸡蛋,还有挂面,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晚饭。 不管林师长这个鸿门宴,图的是什么,她都要先去吃一顿再说。 陈青山不在家,以后她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齐茵拿着蒲扇坐在小马扎上扇着火说道:“那咋好意思啊,一块儿煤还去借。土灶做出来的饭好吃。” 她以前在基层当医生的时候,经常去村民家里吃饭,特别是做炖菜,白菜里能放点儿五花肉,那味道没的说。 平时陈德善不忙,也会在家里用土灶炖个小鸡儿,炸个鱼什么的,也是好吃的很。 可比刘妈做的饭好吃的多。 姜喜珠看齐茵连去邻居家借煤都不好意思开口。 干脆就没跟她说去人家家里吃饭。 “走吧,咱们今天出去吃。” “去哪儿吃啊。”她兜里没钱出去吃啊,万一姜喜珠让她掏钱,她拿不出来多没面子。 “你就别管了,之前陈青山带我去吃过,味道还不错。你把柴火掏出来,用水灭了,洗洗手咱们出发。” 齐茵有点儿心疼自己十分钟才升起来的火。 不过可以自己不用做饭也好。 这边买菜实在是太难了。 论腿脚抢不过年轻的妇女,乱撒泼耍赖挤不过不排队的老太太,回回排到她跟前连个肉沫都没有。 姜喜珠领着齐茵去了高级家属院。 “这不是高级军官的家属院吗?怎么来这边吃饭?”齐茵刚帮儿子来这边还过钱票,对这地方有印象。 “林师长说有事情给咱们说,让我带着你来吃饭。” 齐茵顿时站在了原地。 “这饭不能吃,他这是要贿赂咱们。” 姜喜珠看着她有些疑惑。 “怎么个意思啊,你背着我偷偷干啥了。” 齐茵不知道为什么。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自己惹了祸。 这里毕竟不是京市。 万一她走了,这些人报复姜喜珠怎么办? 但面子不能丢。 “什么叫做背着你,我就是听周红说她以权谋私,把你的工作给她女儿,我心里不痛快,我去政治部举报她了!” “就这?” 齐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又故作淡然的问道。 “我这一举报,不会我前脚走,他们后脚报复你吧。” “那倒不会。只要你让林师长知道,我和陈青山虽然领了离婚证,那也是你们家未来的儿媳妇,只不过要先走个手续,方便办新结婚证,所以这个饭更要吃了,走吧。” 姜喜珠说着率先一走进了家属院。 齐茵举报肖淑英倒是个好事儿。 要让知道她和陈青山离婚的人都知道,办离婚证是另有隐情,她是被婆婆认可的儿媳妇。 省的有些人会落井下石。 万一有她和陈青山已经领了离婚证的消息传出来,有齐茵这么大张旗鼓的维护她的事情在前。 她也有的解释。 省的她先进妇女的人设崩塌。 齐茵不想去这家人家里吃饭,她刚举报了别人,转头就去家里吃饭,多没面子,多尴尬。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些不想进去。 “齐茵女士,你要是不想你走了以后我被针对,一定要表现得对我非常非常的宠爱,知道吗,你要把我当成你的毛毛。” 齐茵有些为难的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第306章 一进门两个人就被热情的迎了进去。 肖淑英笑的脸都快烂了。 “二位快坐快坐。” 她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失去了小姜同志,每个月都要买宣传册,损失几十块钱的经费不说。 陈青山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身份。 她今天听丈夫透出消息的时候。 都想直接扇自己一巴掌,竟然为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得罪了这么大一尊佛。 齐茵冷着脸跟在姜喜珠的身后。 看了一眼那个肖淑英,哼了一声。 肖淑英顿时心里更不踏实了。 林师长系着围裙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让女儿赶紧出来陪吃。 一帮人刚坐下。 肖淑英就赶紧给两个人亲自盛汤,把汤碗放到姜喜珠旁边的时候,还笑盈盈的说道。 “工作那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明天就写好检讨报告,贴到公告栏上。” 林师长也忙着说话。 “政治部之前已经依法做出警告处理了。” 齐茵又哼了一声。 “不痛不痒的记警告。这要是在京市,这样以权谋私的,至少也是个处分,竟然只是个警告,除了影响评个先进个人,有什么别的影响吗。 还有我们珠珠心理上遭受多大的伤害啊,被人家公开说作风不好,你这不是说我儿子也作风不好吗?” 肖淑英心道。 不好。 这是个懂行的。 警告和处分都分这么清楚,不愧是能做到司长这个职位的。 “那您看?” 谁让人家后台硬。 丈夫的电话打到京市问了一下这个齐茵的来头,那在京市也是很有声誉的,是上了很多次报纸的妇科圣手,还是当年的公派西医留学生。 还在前线做过军医,不仅娘家厉害,婆家厉害,本人在京市的人脉那也是很广的,还在京市解放军303总医院做过副院长。 他们家想去303医院看病都不一定能挂上号,人家干过副院长,那真是区别大了。 现在在妇幼卫生部做司长,管着京市所有的妇幼医院,相关类医科院校,医生培训,妇幼政策类制定。 不管是医术还是做领导,名声风评都很好,到现在还有很多大人物,碰到妇幼类的疑难杂症会请她过去会诊。 怕是她一个小小的军区宣传部部长得罪不起。 齐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自己碗里,挑着鱼刺。 淡淡的说道:“把原来的一次警告改为一次处分,再公开给我们珠珠和青山写道歉信,外加..两斤五花肉的补偿。” 说完,把一块儿鱼肉放在了姜喜珠的碗里。 柔声说道。 “珠珠尝尝妈妈给你剥的鱼肉,好不好吃。” 姜喜珠:........ 戏过了吧,这样不有点儿恶心吗? 她强忍住没打哆嗦,但还是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但吃肉的手是一点儿没慢下来。 林师长立马就答应了。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肉明天我就让勤务兵给你们送过去。” 职位高就是不一样。 就是用权势压人,也让人纠不出错来。 是记警告还是记处分,本身就很难说清,正常来说,没有造成恶劣影响,记警告就足够了。 但有没有造成恶劣影响,这本身就是没有固定标准的。 这回妻子被记了处分,恐怕以后很难再被提拔了。 不过能让她长长记性,不要再惯着家里这个蠢女儿,那就足够了。 一顿饭下来,姜喜珠基本上没自己动筷子,齐茵自己吃的倒是不多。 第307章 慢慢悠悠的。 透着一些优雅。 一直在给她夹菜,比陈青山都周到。 看的林师长和肖淑英眼睛都直了,林素兰也是毫不遮掩的跟姜喜珠说,好羡慕她有个这么好的婆婆。 姜喜珠觉得齐茵女士的演技非常的好。 全面杜绝了肖淑英会在齐茵走了以后,报复她的情况。 直到出门,姜喜珠才知道齐茵女士优雅的代价是她没吃饱!!!! 一桌子的菜,她竟然没吃饱!!! “你只管带我去食堂就成了,我又不花你的钱,我自己掏钱吃。” 齐茵看着一边看起来很无语的姜喜珠,有些委屈。 她这一顿饭,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带自己去食堂,咋还不乐意了啊。 在人家家里吃饭,吃的太多了,显得她没见过世面一样。 她工作证都掏出来了,肯定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啊。 她高低也是个领导,开口要两斤肉都够没面子了,再不停的吃,人家岂不是怀疑她是吃不起肉才开口要的。 这样自己不吃,又要了两斤肉,才能给人一种揣摩不透的高深莫测感。 她跟陈德善结婚这么些年,当领导这套也是学了个七七八八的。 “你这个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最后姜喜珠无语的带着齐茵女士去了食堂吃了饭。 而林师长家,夫妻俩已经开始分析为什么跟他们要两斤五花肉。 毕竟人家这身份,打扮,不可能缺这两斤肉。 分析了一宿,也没分析出来她的目的。 不由得感叹,京市的高官就是让人琢磨不透。 第二天一早。 姜喜珠出门上班前。 看着齐茵得意痒痒拎着两条子肉在院子里显摆,突然有个离谱的想法。 “齐女士,你去举报肖部长,不是为了讹人家这点儿肉吧。” 齐茵皱着眉一本正经的啧了一下说道。 “你怎么能用讹呢,本来就是她对不起你,我听着就火大,你现在天天连肉都吃不到,她负责给你改善生活,有什么不对的。” 造成了这么大的舆论,整个军区和外面的厂子都知道,这明明就是造成了巨大的舆论影响。 最低也要记个处分的! 就轻飘飘的一个警告就打发了,不就是欺负毛毛和珠珠两个人年龄小,没在官场混过,不懂得警告和处分之间的区别吗? 想蒙她,门都没有。 真当她这么多年的官场白混的啊,她这方面很严谨的。 这两斤肉,只不过是顺手要的。 实在是没钱用,陈舒雅那个抠门精,平时没少得她的好处,让她送点儿钱过来。 这都几天了,也没个人影。 天天把陈德善的话当圣旨用! 以后休想再得她的好处,白眼狼! 姜喜珠从小碎花包里,数出来五十块钱,塞到了齐茵的手里。 “应该够这几天买菜了,你钱不够再问我要,但是不要大手大脚,跟狗蛋娘她们多学学勤俭持家,中午我去市里开会,下午回来我给你带当地汽锅鸡回来,好吃得很,还是你的毛毛带我去吃的。” 齐茵顿时有点儿感动,都多少年没有人给过她钱用了。 但又有点儿别扭的解释。 “我不是因为没钱才去找那个肖部长说理的,也没有讹她肉,我就是昨天看你吃的香,顺嘴要的那两斤肉。” 姜喜珠点着头,嗯嗯了几声。 笑着骑着车子出了家门。 齐茵女士还挺可爱的。 还以为只会端着呢。 第308章 看来原来还是不缺钱。 这一没钱不跟陈青山一样,到处找地方弄肉吃吗? 姜喜珠在市里接受领导的表扬,一身朝气发表着获奖感言的时候。 齐茵女士也坐在自己家门口,对着狗蛋娘和小树娘讲着自己怎么去举报的肖淑英。 她要让整个军区家属院都知道。 小姜是她的儿媳妇,毛毛的媳妇,是她认可的儿媳妇。 省的她走了,有人因为离婚证的事儿,说姜喜珠闲话,毕竟这新的结婚证还没领呢,还是要严谨一点儿。 她都想好了,回去就去把毛毛房间里的东西都换一遍,赶紧托关系去弄点儿蚕丝被回来,把毛毛房间里的棉花被都换了。 还有那窗帘,灰色的阴沉沉的,姜喜珠肯定不喜欢,回去选个好看的颜色。 等毛毛回来了,再给他俩办个婚礼,这结婚的东西也要提前置办。 小姜家里有点儿远,结婚前两家人见面是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 她想到这儿,一边给大家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和铅笔。 赶紧把两家见面的事儿记下了,这个回去要和陈德善好好商量商量,办婚礼之前最好还是见个面。 显得重视。 不能到时候陈德善一忽悠,她再把这件事忘记了,到时候给亲家留下不好的印象,毛毛要被岳家说小话的。 “小姜婆婆,你可真厉害,早知道你这么会说,我们上回找肖部长要宣传册的时候就带上你了。” “对啊,带上你, 我们少跑好几趟。” “.....” 齐茵只管描述自己多被重视。 只口不提那是因为她掏了工作证。 珠珠说了,身份能瞒一天是一天,瞒不住了再说,尽量不自爆身份。 这边姜喜珠演讲结束。 中场休息的时候,就碰见好几个人过来邀请她去他们单位工作的,工资都开到了五十多。 吕红梅交了个资料回来,看着自己的活招牌被人围着了。 立马开启了母鸡护崽模式。 “哎呦,王主任,你这是当着我的面挖墙角吗?你们市妇联这么多人才,何必抢我们一个街道的办事员。” 吕红梅话说的笑眯眯的,让人不好意思跟她计较。 王立群也是个人精,笑哈哈的说道。 “这怎么能用抢呢,我们市妇联能提供单人住房,一个月工资给开五十五,这人才谁不想争取啊,是不是。” 上回听完这位小姜同志的宣讲会,他就去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被拒绝了。 回来看人家那画册,越看越觉得有搞头,这《婚姻法》画完了,以后还有《刑法》《民法》。 只要他手里有人,想画啥画啥。 文盲率这么高,谁手里有会画画的人才,谁就能做出成绩啊。 这不是画家,这是他的青云梯啊。 姜喜珠看吕主任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赶忙开口委婉的拒绝。 “真是不好意思了,王主任,我在街道上班,离我丈夫的军区比较近,实在是抱歉,我暂时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吕红梅顿时一脸欣慰的看向小姜。 就冲她死心塌地的在街道干,她争取再给小姜搞个先进个人,他们提供不了好的条件和薪资,别的地方绝对不能亏了她。 王主任有些遗憾,但还是当着吕主任的面给了一个电话过去。 “这是我的单位电话,随时联系。” 这一个会下来,姜喜珠光电话都收了好几个。 第309章 还有公安政务部门特意过来的,想要聘请她当画师,都被她拒绝了。 年前只想赶紧把一整套画册出来。 稿费可比工资来的快多了。 而且在二里渡的街道,吕主任因为觉得自己工资开的低,对她管理可以说是没有管理。 连请假休息,都给她按外勤算。 除了昨天吕主任在市里,张雯找不到主心骨,把她喊过去了,平时也不让她出外勤。 因为她上次开宣讲会,把赵姐半年要做的调研表,全都收齐了。 赵姐更是把她当宝贝供着,恨不得给她端茶送水。 这种工作强度,适合赶稿,而且她和派出所的公安们现在也都很熟悉了,找资料也方便。 晚上齐茵看着姜喜珠给她带回来的炒鸡肉,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是个跟毛毛一样孝顺的好孩子。 姜喜珠看着齐茵感动的眼神,心虚的不得了。 市里卖汽锅鸡的距离会场太远了,她担心安全问题,没过去买。 在军区外面的国营饭店买的炒小鸡糊弄的。 反正估计齐女士也没见过汽锅鸡。 再怎么说拿了人家六千块钱呢。 再不让人家吃点儿好的,多不好意思啊。 这又是给她洗衣服,又是做饭的。 饭桌上,齐茵给她讲着今天听过来的八卦。 “就那个3号家属院的王营长,被开除军籍了,连退伍费都没有,说是军区看他这么些年的军功,给了二百块钱的补偿,钱让妇联的你同事去领的,直接拿给了王春花,王春花感动的不行。 那个赵寡妇也承认了,她也不知道肚子里是谁的种,按理来说军区的要关她几个月的,但念在她是孕妇的情况,就给放了。” 八卦,成为了姜喜珠和齐茵每天餐桌上必聊的话题。 一个星期后,姜喜珠去派出所找刑公安了解绘画素材的时候,知道了上回闹事儿的五个男的。 其中的两个是越方收买的村民。 越方的特务每个月给他们十五斤小米,会有特定的人给他们安排要散布什么样的谣言来诋毁军区。 他们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只知道十五斤小米能填饱肚子。 为了给附近的村民提醒此事的严重性。 这两个人直接以卖国罪直接被判了死刑,而且是立即枪毙。 另外三个被鼓动的人,虽然不知情,为了以儆效尤,也被判了刑,刑公安说,大概会判三年左右,在监狱里会有人给他们上思想政治课。 经过这次的事情,姜喜珠更加坚定要尽快完成这边的工作,离开滇南。 她力量微弱,不是什么伟大的人,这样危险的环境,不适合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安全起见,她直接推掉了吕主任安排的几场宣讲会。 她想到自己当时在村头的演讲,可能已经被特务盯上了,还觉得有些后怕。 很显然派出所的人也想到了。 连着大半个月,派出所都派了公安接送她上下班,还特意叮嘱她,除了军区和街道上,不让她下乡,或者去市里。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齐茵也要回京市了。 走的时候告诉她,很快会派人过来接她过去,答应她的五千块钱也会尽快给她汇过来。 还把之前带过来的那瓶乙醚给了她,说是以后要是遇到危险了,这个东西可以拿来保命。 第310章 沾到帕子上,捂着人的鼻子就可以把人迷晕。 给她详细的写了用法和注意事项。 姜喜珠看齐茵还晕着呢,当着她的面把一瓶乙醚倒到了碗里,递过去让她闻闻。 “看看是不是和水一个味道,陈青山早就给你换了,你的六千块钱也早就在我存折里了。” 齐茵顿时感觉。 毛毛不是毛毛了,是陈德善分善。 心里感叹,毛毛终于还是被他亲爸给教坏了。 还好,珠珠是个好孩子。 姜喜珠就是单纯不想再讹齐茵女士这五千块钱。 再怎么说,也是给她洗衣服做饭了一个多月,虽说做的不咋地,但也是很努力了。 而且每天都在认真的在她的高考复习资料上做笔记。 还给她做了职业规划,说公安干校的结业证没有大学毕业证含金量高,只是可以让她快速的进入单位有一份工作。 从职业晋升角度,非常的有局限性,就注定只能在公安部门的技侦科发展。 因为公安干校的结业证,别的单位不认。 如果想未来发展的更好,还是建议她走读大学拿毕业证这条路。 等毕业了,再去公安干校做干部培训,会比那些老资格升职更快。 而且她可以选择任何绘画相关单位,不会只局限于在公安的技侦科工作。 大学生的毕业证也会让她很轻松就成为单位干事,因为各单位现在大部分用人的标准,就是识字就行,有些重要单位重要岗位能招个高中生,已经是高学历了。 大学生属于稀有物种。 姜喜珠感觉齐茵女士这一个月给她上的职业规划课,还有各行各业的架构分析,就不止值五千块钱。 毛毛不在的时候,齐茵女士真的展示了她的超高智商,超高情商。 从一开始被动融入家属院情报处,到现在成为情报处大家最喜欢的小姜婆婆,也不过短短的一个月而已。 怕齐茵路上想吃好的没钱,姜喜珠给了她一百块钱的路费,让她自己想吃什么买什么。 因为了无牵挂。 齐茵女士走了以后。 她每天早八晚八,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画画上面。 十月中旬,宣传册已经出到了第四册。 第一册和第二册的已经加印了两次,每次各五千册,加上后续画册的首印都是一万册,一整个月光稿税汇款单她就签了六百六十块钱的。 她又接到了好几个要约稿的电话,都是邀请她画连环画。 不过她没有这么多时间。 加上画剧情类的连环画,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未来留下隐患,她有存折傍身,也没有这么缺钱,所以都一一拒绝了。 新华书店的张主编也催的很紧,说是现在外地很多政务单位都联系她想购买合订版的《婚姻法》连环画,让她赶赶出整套的。 1950版的婚姻法统共8章27条。 她目前已经画了4章4册,剩下的她预计春节假期之前结束。 军区这边,大家也都以为陈青山只是去执行了秘密任务,毕竟陈青山经常执行秘密任务,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似乎并不知道陈青山被调到山省抗洪救灾的事情。 她还特意去问了赵虎,确定陈青山真的已经调走了。 赵虎说封锁调走陈青山的消息,是因为临上前线了,传出去营部主官被调走不太好,影响军心,所以才没透出消息,希望她也能保密。 第311章 现在除了他,和他们的直属上级,没人知道陈青山已经调离军区了。 她自然乐得保密。 直到陈青山所在的营队出发去前线,姜喜珠在一卡车一卡车的人里,确定没看到陈青山。 这才彻彻底底的放下心。 十一月底。 她收到齐茵的电话,说是已经跟家里的老爷子商量好了,明年开春会接她去京市,等陈青山回来,就跟他们办结婚证,还说结婚报告已经在她手里了。 姜喜珠也没想到,齐茵真的能拿到结婚报告。 甚至隐约有些期待陈青山回来以后。 他削的铅笔早就用完了,她很需要一个哄她开心,给她弄好吃的,给她削铅笔的人。 她的画册腊月初十那天,正式画完八册。 张主编立刻就着手开始出装订版。 计划年后做出来样本,就要寄到新华书店的总部去,如果可以通过评选,总店将会在全国范围内上架她的书。 到时候会有更多的政府单位购买。 姜喜珠对自己的画册很有自信,特别是画到后面的时候,她愈发的得心应手。 这几个月,平均每个月,她都有将近一千块钱的稿费入账。 加上之前的存款,她手里已经有了一万五千元的入账。 财富突增,冲散了她大部分的离愁别绪。 接下来的时间,她计划全身心准备高考,但公安干校她也会去,考不上就在公安干校拿结业证,考上了就申请去读大学。 这个法子的可行性,她是和齐茵女士探讨过的。 是目前对她职业最好的规划。 和张主编商定好出合订版的当天,她接到了老家舅舅打来的电话。 舅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 说是前几天村里几个知青,因为知青点丢了一斤多猪肉的事儿,在他们家闹了起来。 有个男知青摔倒砸到了轮椅上。 砸到了爷爷的身上,爷爷胯骨骨缝里本来就有没有取出来的弹片,这回直接旧伤复发去了医院,县城医院那边做不了这样的手术。 姜喜珠听着那边舅舅带着哽咽的声音,想到爷爷苍老枯瘦的身躯,也跟着红了眼。 她是个渺小又自私的人。 所以姜老爷子对她而言不止是爷爷。 也是她崇拜敬仰的英雄。 孟有为拿起帕子擦了一下鼻子,语气里依旧藏不住的感叹。 “去年中秋你爷爷老战友的孙子来家里看望过你爷爷,留了一个电话。 你大哥心疼你爷爷就联系了那边,人家给你爷爷安排到了解放军总医院做手术,你爷爷知道了以后很生气。 现在是你爷爷想回村里,说是万一死在医院里,到时候见不到你奶奶和大姑叔叔他们。 没人能劝动你爷爷,再者你爹也是个没脑子的,什么都听你爷爷的。 你爹是支书,他不给你爷爷开介绍信,你哥想硬把人带走都买不了火车票。 我想着,要不...你看你能不能回来一趟,你爷爷向来最疼你,说不定能听你的。” 孟有为是偷偷给外甥女打的电话,想着让珠珠回来劝劝,再者万一...真没熬过去,也能见上最后一面。 这也是珠珠他娘的意思。 珠珠婆家人的身份,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做梦也想不到,青山那样的亲切又带着些憨厚的孩子,会有这么高的出身。 老爷子和珠珠她爹,都害怕喊珠珠回来,会耽误珠珠工作。 第312章 再者头一年结婚珠珠就在娘家过,怕婆家人说娘家人不懂礼数。 毕竟人家地位在那儿放着,能不嫌弃他们是穷亲戚就不错了,家里人也都不敢添麻烦。 但他左想右想,怕珠珠见不到她爷爷最后一面,到时候会难受。 珠珠娘也是这个意思。 说是要是婆家人连这点事儿都不能体谅,趁早还是离了好,省的以后受委屈。 姜喜珠挂断电话,眼泪才掉下来。 张雯和丁雷吵吵闹闹的进门。 看见小姜正在捂着脸落泪,一下声音就收了,张雯看向赵姐。 赵姐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都静悄悄的。 姜喜珠擦了眼泪,仔细的分析了一遍这边的情况和自己当下的处境,果断的做下一个决定。 她要辞职回乡。 她是姜喜珠,她要报姜家人的生养之恩,让姜家人往最好的方向发展,绝不会让姜家成为原书里那一句:一片荒凉的姜家。 她要尽最大可能保住爷爷的命。 让姜家不成为一片荒凉。 不等到上大学以后再回去了,她怕姜家撑不到那个时候。 她现在就回去。 当下立马她起身去了主任办公室。 张雯等小姜走了,才问赵姐怎么了。 “她爷爷病了,我估计小姜要请假回去。” 张雯这才放下心,还以为小姜受委屈了呢,吓死了。 要是谁气小姜,把小姜气走了,她肯定要找那人的事儿。 现在只要她一说是姜喜珠姜画家的同事。 那些妇女立马都会对她热情熟络起来,小姜现在就是专业的代名词。 “请假没事儿,不是辞职就行。” * 办公室吕主任知道姜喜珠要辞职,立马激动的站起来,直接走到桌子的对面,亲昵的抓住了小姜的手。 “咋了小姜,你要是家里有事儿,我可以给你批个一个月两个月的假也没事儿,给你停薪留职。 算了,我给你申请发底薪,一个月给你发十块钱,还有你的先进个人,上面已经批下来了。 我正想着明天带着咱们妇联的人,去你家里给你送奖状呢,到时候我再给你开个表彰会。” 吕红梅听见小姜说要辞职。 就开始心脏疼。 这可是她的活招牌,她的脸面。 现在哪回开大会不表扬他们二里渡街道。 以前她害怕的就是市里开会,她现在感觉市里一个月才开两回会,太少了! 根本不够她发表工作心得的。 别说妇联了,就是街道上,公安上,谁不羡慕她有小姜这个专业人士,不但会写会画,还会讲! “主任,我心意已决,实在抱歉,麻烦您安排人给我做个交接吧。” 吕红梅依旧不死心的劝着。 还交接,就小姜干的活,谁能交接哦,都找不到人干。 人要是真走了,她真的要哭上好几天。 “小姜啊,明年开年,我就申请给你提干,工作不到一年就提干,这可是咱们妇联前所未有的,你看成不。 你先别辞职,先休长假,休到你开心了,事情解决了为止,陈营长毕竟在咱们军区,夫妻俩还是要住一起。” 姜喜珠强颜欢笑的拒绝了。 “主任,现在工作这么紧缺,我因为个人原因工作不了,也不想占着位子,我拿工资,也会觉得对不起国家,您尽快安排交接吧,实在是抱歉了。” 姜喜珠又是好一番推辞。 吕主任才松了口,愿意给她办交接。 当天下午办公室的人知道了她要走,率先无法接受的就是赵姐。 第313章 “小姜啊,你这一走,真是要姐的老命啊。” 她的调研表啊。 好不容易过几个月不用为调研表发愁的日子。 小姜走了,谁还帮她号召群众填表格啊。 上回收到那表格,看到有人不会写字,在表格上画圈圈,给她感动的不行。 还以为自己以后就高枕无忧到退休了,这咋说走就走啊。 “小姜,你走了,我...可咋办啊。” 全靠小姜的名声,融入群众呢。 这以后.... 姜喜珠知道。 她们舍不得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带他们的工作便利,所以她倒没有很伤心,但她表现的很依依不舍。 她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比较冷血。 当时齐茵走的时候,齐茵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她也没太大的感觉,只不过也表现出了不舍。 只有陈青山走的时候,她很难受,非常难受,做事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好几回做梦梦见他出事,吓得整宿睡不着。 如果不是齐茵陪着她天天家长里短的,她估计自己要戒断更长的时间。 还有姜家人当初回去的时候,她也是真的难受的掉眼泪。 工作当天下午她就去办了离职手续,写好了交接报告。 她的工作没什么可以交接的,基本上都是独立完成的工作。 写宣传稿,画宣传画,开宣讲会之类的。 害怕齐茵女士联系不到她。 又给齐茵女士写了一封信,写了家中爷爷生病,她辞职回老家,留了老家的地址,和舅舅办公室的电话。 又给新华书店的张编辑打了电话,告知了新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下午五点下班,直接拐到旧货市场去找了卖旧货的。 约好第二天要过来拉旧货。 本来还担心开不下来介绍信,到时候还要联系齐茵帮忙。 结果介绍信开的很顺利。 腊月十二的火车票,她只告诉了舅舅一个人她要回去的事情,省的家里人担心。 舅舅原本让表哥过来接她,但她等不了了。 表哥过来,就是能买到当天车票的情况,路上来回折腾,至少也有五六天。 还要考虑要向单位请假当天不一定能请的掉,买车票有可能和她一样,只买到三天后的种种因素。 她决定自己回去,原身当初就是自己来的,虽然有惊险,但只要她谨慎一点,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 她提前一天晚上把自己的钱和手表,都缝在夹袄的内侧。 又把特意去商场给家里女性买来的几瓶面霜也缝到了衣服里,还有给侄女买的奶粉。 买奶粉要用奶粉票,她的奶粉票是在妇联上班的时候问吕主任要的福利,只能在滇南省用,回老家就用不了了。 所有的都买上,一共买了二十斤奶粉。 缝了两包一斤装的在衣服里,可以让小侄女立马喝上,其余的都连带着存折和一些值钱的衣服寄了回去。 她的针线活不好,歪歪扭扭的,跟陈青山那细密的针脚根本没得比。 软卧车厢需要高级官员的证件才能购买,她作为一个无业人员,只能坐硬座,这个年代的火车站治安还是比较差的。 原身来的时候,钱都是缝在内衣里,脸上也涂了锅底灰。 她有样学样,出门前也在脸上自然的涂了一层灰。 头巾是问狗蛋娘买的一个旧头巾。 靛蓝色的方形纱巾,对折成一个三角,系在头上,把自己乌黑油亮的头发遮住。 第314章 再加上一层锅底灰,均匀的涂抹在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和她故意做旧的灰夹袄,瞬间大了十来岁。 行李包用的红白格子的蛇皮袋,里面只装了一身冬装。 避免她人到家了,包裹迟迟不到,到时候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走之前还去给后厨的刘叔道了别,毕竟免费喝了人家不少的豆浆,主要是...她想跟在这里的陈青山道个别。 但是陈青山不在。 赵虎他们都走了,都上了战场,陈青山的朋友,只有刘叔还在这里。 周红姐把她送到了公交车站,看着周红姐穿着红色的袄在外面对她招手,她也招了招手,红色的人影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 她不知道怎么就掉了眼泪。 她就是害怕这种离别。 所以才迅速办理完一切,立马离开。 总归是要难受的,长痛不如短痛,趁着心脏还没反应过来。 迅速离开这个环境。 火车上的环境,比姜喜珠想象的更混乱。 臭脚味儿,酸臭味儿,酱菜味儿....混在一起,熏得她一直流鼻涕。 下午两点上的车。 从上车到挤到她的位子上,她都用了很长时间。 所到之处,坐的站得躺的,都是人和行李,寸步难行。 她的位置在靠窗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络腮胡男人,坐到了她的旁边,不时的打量着她。 看的她发毛。 天天渐渐的黑透了。 晚上的车厢,和白天比着稍微安静了很多,很多人都睡了,但依旧嗡嗡的一直有人说话。 姜喜珠此时正啃着玉米窝窝,这是她为了让自己显得贫穷,特意带的干粮。 从坐到她旁边。 起身出去了数十次,又数十次回来的络腮胡大哥,当着她的面,直接把她脚边的蛇皮袋拉了过去。 姜喜珠:........ 至少也等她睡着了再翻啊,她这的玉米窝窝还没吃完呢,直接当面翻啊。 她和络腮胡对视了一眼,看见了他眼神中的威胁,和他袖子里露出来一半的匕首。 这个年代的火车车窗是可以打开的,车速又很慢。 大哥就是捅死她,然后跳出去,就这车厢里的拥挤度,等乘警过来了,她也该死透了。 关键是,大哥这匕首,这样没有刀鞘的塞在袖子里……合理吗? 她看向对面的一家三口,都坐的跟个鹌鹑似的。 姜喜珠要出声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大姐对着她摇了摇头。 大哥也是眼闭的死死的,眼睛周围的褶子都出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装的。 她孤身一人,自然老实的很。 反正她早有防备。 先观察观察。 这一兜是她怕包裹慢了,比她到家晚,到时候她没有换洗的衣裳,随身带着的。 但她包里的衣服是没有补丁的,所以她也巧思了一些,做了一些小手脚。 络腮胡没找到钱票,一脸阴狠的盯着旁边的年轻妇女。 这个女的,灰色的袄子和棉裤虽然都带补丁,但一看就棉花足,脚上穿的还是棉靴,穷也穷不到哪里去。 十来块钱肯定是有的。 他一直在等她睡觉,妈的,等了六七个小时了,都出去偷了好几茬了,她还睁着眼。 把他当老鹰熬呢。 窗外有啥呢,一直盯着看,也不睡。 邪门了。 要不是在她身上花费了这么长时间,不偷有点儿亏了,他都想放弃了。 “妹子,条件不错啊,这衣服都挺新的。” 谅她一个独自出门的妇女,也不敢跟他杠。 第315章 能熬也没用。 今儿必须让她付他这几个小时的工钱。 络腮胡声音很小,但威胁劲儿十足。 他说话故意露出袖子里的匕首。 用这招,刚吓唬过隔壁车厢睡到半道醒过来的老头,一吓一个准。 他的长相,干这行有天生的优势,络腮胡吊角眼,一米八的大个。 他这长相这身板,加上这刀子,不吓死她。 姜喜珠把啃了一半的玉米窝窝塞到上衣口袋里,然后双手抄在袖子里,笑的一脸的神秘莫测盯着大哥。 这络腮胡袖子里的匕首,刚刚翻她东西的时候,刀尖戳了他的手腕好几次,也没见他手腕见血。 那刀根本没开刃!! 光线都不对。 就是为了吓唬人,掏她钱。 就这点儿实力,还想让她出血? 也太不专业了! 还不如她演技好呢,人设做的不够细节。 她操着一口从家属院学来的方言,阴嗖嗖的看着大哥,有些得意的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炫耀道。 “这衣服俺男人在火葬场弄得,都是给俺妹子她们穿的,城里好些个有钱的那些干部啊,他们媳妇啊,闺女啊这人没了,还给赔一身好衣裳,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钱烧的慌。 俺们家那边人死了直接草席一卷就埋了,这边大城市哎,真的不得了哦,俺都稀罕毁了。 俺男人说从56年,主席亲自领着那些大官让人签这个火葬的保证书开始,现在很多城市的大官也都跟着签这个。 俺男人运气好,在火葬场给人家背尸体,一个月十五块钱工资呢。 恁看看俺这个袄子,纯棉花的,买都买不到这么好的,这都是俺男人给俺扒拉的.....” 络腮胡听着这个妇女絮絮叨叨嘀嘀咕咕个不停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心烦。 他长成这样,她还来唠嗑?他们很熟吗? 想到那包里的衣服是死人穿过的,他都觉得晦气,大过年的摸这个,伤财!!晦气死了!! 这不是诅咒他年前偷不到大钱吗。 一边厌烦,一边在烂黑袄子上擦了擦手。 真倒霉,早知道不找她了! 随着姜喜珠的声音越来越大,对面坐着的一家三口明显有些想逃离这个地方。 姜喜珠看络腮胡子的大哥的脸色也逐渐的难看,车厢里挨得近的人已经有往这边看过来的了。 她趁热打铁,故意展示似的,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自己准备好的杏色棉袄,对对面的大姐说道。 “大姐,俺这有个薄袄子,俺十块钱卖给你,你要不要,这太小了,俺肚子大,穿不上。” 她说着还甩了一下袄子。 立马呼啦啦的掉出来一摞冥币,把旁边的大哥吓得立马弹跳式起身。 要不是车厢里人太多挤不开脚,她感觉大哥都要走了。 “你这个娘们,怎么带这玩意儿上车!” 看见大哥破防,她一边弯腰捡纸钱,一边解释。 “这不是过年了,家里老祖宗也要花钱啊,俺们家祖传几代都是扎纸人的,这东西俺们不用也可以拿来在村里卖卖,大哥你要不要,五厘钱俺低价卖给你。” “滚!晦气!!真他妈晦气!!” 络腮胡有些嫌弃的看着她,手又在身上的烂袄上擦了擦。 死人的东西也拿来卖! 真是个神经病,带这玩意儿在身上,也不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 他气的转身骂骂咧咧的挤在人群里走了。 对面的一家三口也一副晦气的表情看着她。 第316章 姜喜珠向来对这块儿看的开。 人人都对死亡讳莫如深。 可人人都要死的啊。 都要面对死亡。 更何况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不出意外她现世的爸妈应该逢年过节的,都给她烧这个吧。 能保证她一个年轻女性安全回到老家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保准她这一战成名,一路上都没有扒手愿意搭理她,这么多目标任务,何必沾她这个晦气。 她早就防备着有扒手偷她东西。 本来想着他们半夜偷东西,摸到这东西会嫌晦气,看见就不再摸了。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直接赤裸裸威胁的。 一直坐在她对面装睡的大哥,这会儿睁开眼,一脸嫌弃的说道。 “你能不能换个座!你这阴间的东西也往火车带!晦气死了!” “大哥,俺买的就是这个座,俺是遵纪守法的,俺不能坐到别的地方,别的也塞不下俺啊。” 姜喜珠说完又看向对面抱着孩子一脸防备的大姐。 笑容堆了一脸。 “大姐,要不要?” “不要不要,我不要。” 不止大姐,姜喜珠感觉原本挤在过道的人,都想逃。 姜喜珠一脸遗憾的把衣服随手塞到了袋子里。 姜喜珠一直睁着眼没睡,她虽然已经尽可能打扮的让自己看起来很老,但毕竟脸面在那儿放着。 独自出门的年轻妇女,最容易成为目标。 又过了一会儿,她被乘警过来叮嘱了一番。 安排她那些不吉利的东西不要掏出来,好些个人过来举报她带不干净的东西上车。 又检查了她的介绍信,发现她的介绍信是军区开的有些诧异。 把她领到了乘警的工作间,稍微问了两句。 知道她丈夫是军人,爷爷是抗战老兵,家里还有烈士,带东西是为了自保。 直言会保证她的安全。 她在晃晃悠悠的火车上坐了三天,果然再没有碰见一个扒手,甚至上厕所的时候,大家都能提前预判给她让出来走路的地方。 那叫一个道路通畅。 等她下车的时候,正看见几个乘警押着几个男人下车,高矮胖瘦的都有。 这几个是她昨天晚上的战绩。 络腮胡是她第一批战绩,早就被押走了。 看到了扒手先假装没看到,然后偷偷在小笔记本上画人像,趁着上厕所接热水之类的机会,给乘警或者列车员塞纸条。 深藏功与名!! 她拎着包下车,一个年龄大的乘警立马主动过来帮她拎行李。 “这几天真是感谢您,让我们的工作量减轻了不少,您在哪里高就?我看您也是苏市人,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铁道部工作。” 姜喜珠顿时腰板都直了。 要不说,任何时候技术才是硬实力。 你看看,这坐个火车都能成人才。 她的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十分和气的说道。 “我是家里长辈生病,回来照顾长辈的,暂时没有工作的打算。” 年龄大的乘警立马一脸的遗憾,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提前写好的纸条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单位电话,如果您最近需要工作,随时联系,我可以帮你写介绍信,或者您要坐我们这班火车,我也可以帮你安排座位。” 他们这班火车因为人流量越来越大,最近在招列车员。 他看这个女同志就相当不错。 三天,帮他们抓了七个扒手。 一个都没错。 说明观察力强。 而且很会伪装,要不是来回仔细看了好几遍,他都没看出来她脸上那是锅灰,黑的很自然。 第317章 连耳朵后面都抹了一层灰。 这是大部分往脸上抹锅灰的人,最容易遗漏的地方。 独自一个人坐火车,胆子够大。 最主要是画像画的跟真人一模一样。 在火车上又挤又晃的,能画出来一模一样的小人。 这是人才啊。 至少也是个中学生的文凭。 这要是来铁道部上班,就光坐在车厢里帮他们观察观察,画画人像,他们这工作效率就能提上来。 姜喜珠伸手接过纸条,装到了口袋里。 又主动接过自己的行李,说了一声谢谢。 直到她拎着蛇皮包走远的时候,还听见那个乘警对着她的背影喊着。 “同志,你要是缺工作,正月二十之前给我打电话!” 姜喜珠胳膊上挎着行李袋,转头说了个好。 等人走远了,老乘警一拍脑袋才想起来。 他是问这位同志在哪儿高就,好给人家写感谢信的,怎么就问偏了呢。 他气的直跺脚。 姜喜珠出了火车站。 又坐公交去了汽车站,转坐了一天一夜的汽车。 腊月十七早上五点多。 她出了汽车站。 老远的看见舅舅头上戴着个翻毛皮的帽子和耳罩,穿着黑色的袄子和棉裤,双手抄在袖子里,站在原地冻得直跺脚。 舅舅也看见了她。 想跑过来,冲出来了,又转头回去踢开车子,推着车子朝着她小跑过来。 “珠珠啊,珠珠!哎呦,你可给舅舅担心死了。” 孟有志说完又从车篮子里拿出来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个红色的大围巾,红色的毛线帽。 “这是你舅妈给你织的围巾,本来想着给你寄过去呢,正好你这回来了,前两天刚下了雪,这两天化雪呢,正冷。” 姜喜珠把胳膊上挎着的蛇皮袋递给舅舅。 舅舅从车筐里拿了绳子往二八大杠上绑行李,她用围巾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因为载着她,舅舅的车子骑的并不快。 遇到上坡的地方,两个人就下来推着车子走。 姜喜珠对家里的情况也稍微了解了一些。 京市那边爷爷的老战友派了一个警卫员过来接爷爷过去,但是爷爷不愿意,现在爷爷已经回村里了。 那警卫员也跟着过去了。 姜喜珠又问了舅舅爷爷的病情。 “那弹片在骨头缝里,能不疼吗,昨天我去看,意识都模糊了。咱们县医院没有条件从胯骨里取弹片。 过来的警卫员说,那个医院是什么303解放军总医院,是大领导看病的地方。 这么好的事儿,我跟你娘那是磨破了嘴皮子的劝,你爷爷根本听不进去。 你爹那个榆木脑袋,你爷爷说想回家,他出院手续都不办,偷偷背着你爷爷走了二十多里路,大冬天的回了村里。 给你大哥气的都搬到小学的办公室里住去了。 你爷爷说他已经七十五了,再怎么花钱治也没几年活头了,不如在家里等死,死了给国家省事儿,你奶奶也能接上他。 他说你奶奶一辈子没出过村,他要是去了首都,死在那边了,怕你奶奶到时候不认识路,接不上他。 你爷爷昨天还说你奶奶就在那房子里等着他呢,说他都看见了,我听得浑身发毛,我感觉他就是疼出来幻觉了。 我真是真怕他疼的受不了了,再想不开... 所以我和你娘偷偷商量,说赶紧把你喊回来,能送医院送医院,真不行了,咱也不留遗憾。” 第318章 孟有志提起来姜老爷子依旧唏嘘。 也就是他爹没那个本事,要是有那个本事,一准他们家现在都是京市。 姜喜珠走在自行车后面,扶着车后座给舅舅使着劲儿,好让他上坡不这么难。 “放心吧,舅舅,有我在,一切都会变好的。” 孟有志推着自行车,转头看向外甥女。 早晨温度低,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蒙蒙的。 他看着目光清亮坚定的外甥女。 突然心口一酸。 “我家珠珠现在真是长大了,舅舅听你说话,心里就踏实。” 孩子有这个自信。 不管能力怎么样,都要鼓励才行。 而且他感觉珠珠自从和将军的孙子结了婚,那思想觉悟都不一样了,精神气儿也不一样。 要不说权势钱财最养人。 珠珠现在这气质,咋也和当初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联系不上。 路上姜喜珠怕舅舅累,骑上了二八大杠载着舅舅又歪歪扭扭的走了一段。 两个人体能都不算好,蜗牛一般,你驮着我,我驮着你。 自行车歪歪扭扭的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县城毛巾厂。 到了毛巾厂,自行车换拖拉机,表哥开着拖拉机带着她和舅舅往乡下走。 拖拉机下面垫着秸秆,上面她和舅舅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火车上汽车上折腾了四五天,基本上没怎么好好睡过,整个人都比较紧绷。 上了拖拉机,听着突突突的声音混合着柴油的香味儿,再加上晃晃荡荡的路况,给她晃得困的不行。 一会儿就靠在舅舅不算宽广但软和的肩膀上睡着了。 大河村知青点老远的看见一辆拖拉机往村里走,就有知青往院子里跑。 “依兰!孟家舅舅来了,你要不要去问问姜小福有没有回来。” 被喊做依兰的人低头在棚子里烧着灶火,听见这话激动的起身往外跑。 她以为姜老爷子出事,姜小福就会回来,但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连个姜小福的人影都没见着。 她要想别的办法了,一定要想办法嫁给姜小福。 决不能像上一世那样跟着张文杰凄凄惨惨的过一生。 赵依兰得到的消息,依旧是没回来。 她手里握紧了火柴棍,转身回去继续去烧火。 她没想到姜小福这么狠心,当兵说走就走。 只留了一封诀别信,说什么他高考三年都考不上大学,是个没用的废物,配不上优秀的她。 还要以身许国,不造出来能打鬼子的飞机,一辈子不结婚。 放屁!上一辈子也没见他造出来飞机,怎么就结婚了! 就是被姜母撺托的,那个老女人看着笑吟吟的,精明的很,好像能看透人心一样。 每次她站在那个妇人跟前,都有种被扒了一层衣服的窘迫感。 姜母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她,也很反对她和姜小福处对象,所以她和姜小福暧昧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真正的处上对象。 她妈妈早逝,爸爸娶了后妈,后妈看她厌烦,今年年初国家开始鼓励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之后,后妈逼着她响应号召下乡做知青。 上一世,她看不上乡下的姜小福,和父母都是县城职工的张文杰结了婚,结婚一年,不等她回城,就迎来了那特殊的十年。 因为亲生母亲是小资本家,被自己的丈夫张文杰举报成分不好,三天两头被批斗,说错一句话都要被打,其中批斗她最厉害的,就是她的丈夫张文杰,还和她离婚划清关系。 第319章 上一世姜小福对她表达过好感,她嫌姜小福是乡下人,便拒绝了。 好在她这回重活的时候,自己还没在众多追求者中选张文杰。 一切都有的改变,她的容貌就是她最大的利器,不管是整个知青点,还是在整个公社,她的美貌都是数得着的。 她上一世半辈子都在后悔自己拒绝了姜小福,选择了张文杰。 姜小福出身成分好,上一世也是去当了兵。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团长了,是返乡带着父母的骨头回来立坟。 即使四十岁的年纪了,依旧高大英俊,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当时已经四十岁的她,一眼就爱上了那样的姜小福。 可惜他家庭美满,她也早就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乡下妇女。 姜家人在上一世的结局除了姜小福都不算好。 姜家的小女儿死在了滇南,尸体没办法运回来,姜父姜母只带回来一罐骨灰,姜老爷子在孙女出殡当日喝了农药自尽。 姜家大嫂因为小妹和爷爷的去世,激动早产,没到过年,早产儿因为体弱去世,大嫂也亏了身子,没两年就去世了。 姜父姜母处理完丧事,就去了滇南给女儿找公道,自此杳无音讯。 姜家大哥因为家中接连有人去世,父母失踪,一蹶不振。 加上写了不少政治不正确的文章,特殊的时年,也是被批斗的对象。 只不过因为姜家人在村里口碑好,没受什么折磨,反倒人人都护着他,帮他应付着县里的检查。 但也只是浑浑噩噩的度日。 只有姜小福在部队苦熬着熬出了头。 上一世,姜小福回来时,她已经再嫁给村头的癞头,听公婆说,姜小福已经找到了害死爹娘妹妹的凶手。 但凶手职位很高,姜小福没办法给爹娘妹妹报仇,只带回了爹娘的骨头,他们村的人都猜凶手是村里出的最大的那个官,姜家小妹的未婚夫刘狗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姜家小妹没死在滇南。 听姜老爷子说,姜家小妹现在还是吃商品粮的。 姜老爷子的轮椅都是姜家小妹的丈夫给买的,还说刘狗蛋被部队处置了。 部队给姜家小妹安排了一个大学生的丈夫,长得俊又有文化懂得多。 她怀疑,肯定不只有她一个重生的。 姜家人,或者县城的孟家舅舅家,一定是有人和她一样是重活了一遍的。 因为姜家一切的灾难,都是从姜家小妹死在滇南开始的,这一世姜家小妹并没有死在滇南。 所以根源上避免了姜家悲剧的发生。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谁是和她一样的。 而是她该如何重新联系上姜小福。 姜小福刚走的时候,她不是没尝试过去姜家要姜小福所在部队的地址。 但姜母十分的谨慎,对她很是防备,不愿意给。 姜父因为认识的字不多,家里来往的书信都是姜母保管,他根本不知道姜小福所在的部队是哪个。 为此,她愁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不过还是让她等到了机会。 临近年关,公社凑钱买了几头猪,杀猪过年,用公分或者钱换肉。 他们知青点一共二十三个人,凑了十块钱,按照市场价格九毛四一斤,应该分十斤六两肉。 但姜支书是村里家里条件最好的,向来对他们这些知青也很照顾。 第320章 十块钱给了他们十五斤肉。 因为她之前和姜小福的关系好,去支书家领东西的事情,向来都是她去,张文杰怕肉太沉她拎不动,陪着她一起去的。 当天晚上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当天负责做饭的人,竟然把肉挂在厨房的棚子下面。 往常有肉,他们害怕被人偷了或者被狗猫之类的吃了,都是放在他们睡觉的屋子里。 她猛然间脑子里就产生了一个万全的办法。 既能让张文杰和支书家的矛盾更大,让姜支书出面帮她把张文杰换到别的知青点,又能让姜支书一家人对她多些信任和亲近。 她四下看没人,便过去拿刀割了一节肉,又去吃饭的屋子,找到了张文杰的饭盒,把那一截肉放了进去,又把饭盒藏到了他们放农具的屋子里。 果然第二天负责做饭的人,发现了肉不对,少了一截,她提醒大家秤一下。 上秤少了一斤二两。 就在大家相互指责的间隙,她小声的给张文杰说,她昨天就觉得拎过来的肉好像不足称,她感觉说不定是支书家的秤不对。 因为她和姜小福关系好的事情,张文杰一直对支书家里有气。 她又常常在张文杰怀疑支书分配活不公平的时候,故意挑拨张文杰和姜支书的关系。 她原本的用意,就是为了让张文杰和姜支书对着干,这样姜支书嫌他刺头,就会把最累的活分配给他。 一来二往的,张文杰和姜支书关系愈发恶劣。 再加上在张文杰的眼里,她一直是柔弱需要保护的可怜人,她的话张文杰从来都毫不怀疑。 张文杰以为这回抓到了姜支书欺负他们知青的证据,趁机说是肉拎过来就不足称,提议大家去支书家称一称。 虽然有部分人认为肉是自家人偷的,但耐不住张文杰向来在知青点很有话语权。 就跟着都去了。 到支书家一上秤,少了一斤二两。 姜支书家的秤没问题。 但张文杰依旧坚持认为是支书家欺负他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少给了肉。 就跟几个被他拉拢的男同志在支书家里闹了起来。 原本她只是打算让张文杰闹一闹,想着这姜老爷子就看起来病恹恹的,说不定受个惊吓,会大病一场。 姜老爷子生病或者去世,姜小福肯定会回来的。 再不济,等张文杰他们走了时候,她再偷偷来找支书。 告诉支书她发现了刘文偷藏的肉,获得姜家人的信任,或许他们就愿意给她姜小福的地址了。 可那天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当时姜支书家里人,只有姜支书和姜老爷子在院子里。 一时间二十多个人挤在小院子里,乱哄哄的。 闹事儿的知青,拦架的村民,无人注意到面色着急想远离闹哄哄的院子的姜老爷子。 她看闹事儿的人距离姜老爷子越来越近,以拉架为由靠近。 找准时机,在混乱中趁大家不注意,猛地的推了一把姜老爷子的轮椅,让轮椅正好冲着正手舞足蹈的张文杰过去。 当时场面十分混乱,张文杰后退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直接栽倒了姜老爷子的身上。 姜老爷子当场就痛的发不出声音,被送到了县城的医院。 这阵子她一直在等姜老爷子的死讯,但没想到他命这么大,到现在还活着,不过眼看着也没几天活头了。 第321章 姜老爷子只要死了。 姜小福一定会回来。 现在所有的罪责都在张文杰的头上,张文杰因为带头寻衅滋事且误伤抗战老兵,已经被公安带走了。 原本她打算去找姜支书说那个饭盒的事情,博好感。 后来想到姜老爷子反正也要死了,姜小福肯定也要回来了,她就不要再提饭盒的事情,省的公安把藏肉这件事怀疑到她的头上。 公安来调查的时候,她引导其他知青发现了藏在工具房的刘文的饭盒,发现了那一斤二两的肉。 至此,真相“大白”。 张文杰被拘留,可能会被判刑,上一辈子伤害她的丈夫,已经罪有应得。 他伤害抗战老兵,又偷东西,蹲了监狱,等特殊的十年过来,他才是被批斗的“不法分子”。 这是她对他的报复。 当初如果不是张文杰害怕被她牵连,向组织举报她亲生母亲是小资本家,她也不会被批斗。 这就是因果报应。 现在就是等姜老爷子去世,姜小福回来了。 灶里的火苗被风吹了一下,呼的一下烧到了她的手上,她猛地回过神。 正听见通同知青点的知青说话。 “哎,我刚刚好像看见姜家小妹回来了?” “她不是在滇南吃商品粮吗?她怎么回来了。” “姜爷爷最疼的就是姜家小妹,姜爷爷病了,她肯定回来啊。” “....” 听见姜家小妹回来了。 赵依兰瞬间心思活泛了起来。 姜喜珠虽然虎了吧唧,咋咋呼呼的,实则最是没脑子好骗,被一家人惯得没有一点儿心眼。 人又臭美贪吃。 比姜父还好骗。 或许可以从她的手里骗到姜小福的部队地址,能得到地址自然更好,可以有双重的保障。 她要赶紧托人去县里买一盒雪花膏,贿赂姜喜珠。 临近年关了,村里人多。 从拖拉机进村的时候,就跟着不少小孩在后面闻拖拉机的尾气。 也有闲聊的汉子抄着手跟在后面打量着这个突突突的铁家伙。 “姜支书,孟老秃来了!开着铁牛来的!” 有人率先跑到姜家的大门口对着里面喊。 姜父正在院子里抽烟袋,听见大舅哥来了,也没起身,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 肯定又是来劝他爹去首都看病的。 还开铁牛来,也不怕费油,就他爱显摆,都什么时候了,还显摆。 真以为他不想自己爹多活几年啊,但他实在看不得他爹掉眼泪,他爹一说害怕死在外面,他心里就揪得慌。 他宁愿背着骂名,也要他爹走的踏踏实实的。 抽了一口烟袋,看着在院子里帮他们家劈柴火的警卫员,他叹了一口气。 这个姜大福!听他那个舅舅的撺托,给京市的人打了电话,现在可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警卫员不是一般的死心眼,说是不把他爹接走,回去首长要罚他去纠察连上班。 这纠察连就这么可怕?!! 在这儿都跟他吃糠咽菜的耗了半个月了。 从医院跟到家里,他背着他爹回来,这警卫员也屁颠屁颠的扛着轮椅跟在他后头。 脑子不是一般的轴。 “姜支书!你闺女好像也在铁牛上!” 姜父听见闺女两个字,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们家闺女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那不是在铁牛上坐着呢!” 姜父顿时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烟袋,抬手乱挥着几下,把院子里的烟挥散。 第322章 然后冲向正在劈柴的警卫员。 把旱烟袋别在了警卫员的武装腰带上,一边往外跑一边安排。 “一会儿我闺女要问起来,就说你抽的,你抽的昂!” 说着就去开门。 珠珠要是看见他抽旱烟,又要抱着胳膊生气了。 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音,渐渐变缓。 拖拉机停在村里唯一的三间青砖大瓦房门口。 表哥孟鑫一停下拖拉机立马就喊了一声:“姑父,我把小妹接回来了!” 姜父笑的不见眼的走到拖拉机的后兜旁,看见闺女的小脸,憋得透不过气的心口,一下就通气了。 “我的闺女啊,你咋回来了,你这咋不给爹提前知会一声儿啊,哎哟,这小脸咋晒成这样啊,这滇南的鬼天儿。” 姜喜珠原本踩站在车兜里,正要把手放在他爹的手里,让她爹扶她下车。 看见他爹噗呲一下,单手拧了一下鼻涕,又在袄袖子上擦了擦手。 顿时一股无名的力量席卷全身,直接从拖拉机上自己跳了下来。 “爹,咋样,我现在身体素质好得很,都不用扶。” 姜父看见闺女笑,感觉自己喘气儿都喘利索了。 自从他爹被砸了一下,他就感觉自己脖子被扎住了,喘不了气儿。 还是要看见闺女才行。 “你自己回来的吗?青山也来了吗?” 他心里隐约还是期待女婿能来他们家的。 他要是早知道女婿这么好的家世,上回过去就不该花闺女这么多钱,多让闺女没面子啊。 姜喜珠笑着搀着他爹的胳膊,笑着说道:“青山出任务去了,要好几个月不在家呢,我给我婆婆打了电话说了爷爷的事,她说让我今年在家里过年。” 为了让她爹安心,又说了自己年后进京学习的事情。 姜父听说女婿出任务过年不回来,婆家开春会接闺女进京,这次放心下来。 自从老爷子给他说过青山爷爷和爸爸的事迹,他这这心里就没踏实过。 今天可算踏实了一点儿。 京市好啊,有天安门。 一家人进了门。 院子里穿着军大衣的警卫员,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姜家女儿,更加怀疑姜老爷子拒绝孙女婚事的理由是编的了。 就这,陈幕老将军的孙媳妇???? 不能吧。 姜老爷子不会被自己的孙女骗了吧。 陈幕老将军的孙子,那可是15岁跳级考入国防大学的,听说入学的时候身高不足一米七,照样入学比武大赛里拿第一名。 是国防大学最年轻的统招优秀毕业生,大学期间代表学校参加国际赛事,也是拿过奖的。 要不是作风不好,在学校拉帮结派成立了一个什么飞狼小队,打着惩恶扬善的名号,到处打架,给家里惹了不少的事儿。 至少也比他们师长的孙子发展的好。 虽说陈幕老将军的孙子,在圈子里名声不大好,但能力是实打实大家都认可的,还是很有前途的。 怎么说也不可能娶个脸色黑的像锅底,身材臃肿的乡下丫头,也就那双眼睛是真出彩,有几分明眸善睐的水灵。 别说陈幕将军的孙子了,就是他们师长的孙子,看到了自己爷爷要给他安排这么一个媳妇,都要气的头晕吧。 姜喜珠发现家里多了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青年,笑着回应他的打量。 而后一进屋就直奔东屋去看爷爷。 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家具。 第323章 爷爷躺在靠窗的床上,有些意识模糊,但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来爷爷很疼。 姜喜珠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探过身子手伸到被窝里,抓住了爷爷的手,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 “爷爷,我是珠珠啊,我回来看你了。” 姜金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这几天只要吃了止疼药,总是做梦的时候多一点儿. 有时候看见老婆子,有时候看见大女儿,有时候看见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过来接他的。 他就等着熬过春节,让家里安安生生的过个好年,出了十五,他就跟着老婆子他们走了。 “爷爷,我是珠珠啊。”姜喜珠又轻轻的说了一遍。 姜金生混沌的眼神聚焦了好长时间,看见眼前的人,瞬间神色变得凄然。 “我的梦梦啊,你来看爹了,爹马上就要去找你了。” 姜喜珠听见梦梦这个名字。 想了一下,早逝的姑姑名字好像叫姜梦安。 爷爷抓着她的手力气越来越大,像是害怕她会走,几乎要把她的指骨给捏碎了。 她忍着疼喊了一声:“爹。” 站在门口的孟有志一下就明白珠珠这是要干什么了。 姜父看见自己爹又认错人了,昨天还把他当成了他大弟,珠珠也跟着他爹乱喊,正要跟他爹说这是珠珠,就被大舅哥拉了出去。 姜报国一出去就双手抄在袖子里,没好气的说道。 “你拉我干什么!这铁牛来回下乡的油钱,等珠珠他娘回来了,我补给你,你少掺和我们家的事儿,要不是你撺托大福,这警卫员能缠着我们?” 孟有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想骂他榆木脑子,想着他最近确实也不顺,就忍了,好声好气的说道。 “我告诉你,有好处你不占,等老爷子没了,这好处就没了,什么英雄奉献的,都是虚的,人还是要现实点儿。 就算你们家老爷子不去首都治病,咱们至少让那陆老爷子知道,咱们家老爷子临走了还在替他受罪。 以后对咱们家小福那也要给点儿好处,小福现在可是在他儿子的手底下当兵。” 姜报国知道大舅哥说的对。 但他就是心疼他爹,就是想让他爹走安心。 孟有志说着转头看见妹夫又开始抹眼泪,顿时心烦的踹了他好几脚。 “你能不能别哭了,你一个村支书,好歹也是个官,都五十岁的人了,怎么比十几岁的时候还爱哭,你别磕碜我了,看见你哭我就头疼,我妹子呢!” 每次看见这五十多岁的老子头,黑不溜秋,五大三粗,哭起来鼻涕横飞的,他都受不了。 他真是不明白,当初妹子怎么就一眼就看上他了。 也就长得不错了。 性格上唯一还算优点的就是虽然自己蠢,但是听得进去别人的建议,又有一把子力气,农活干的好。 除此之外,真是看不到他的一点儿优点。 孟有志感觉以外甥女现在的脑子,肯定能把老爷子带走,要安排妹子赶紧准备好进京用的东西,到时候说走就走了。 实在不行,就来硬的。 多耽误一天,老爷子就多受罪一天。 “去学校里给大福送饭去了。”姜报国说着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咋了,气头上就扇了儿子一巴掌。 给儿子气的不进家了。 孟有志抬手指了指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大福这么好的脾气,你能把他气的不进家,你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昂,姜报国!你报个屁的国,这名字跟着你都吃亏!憨种!幸好珠珠不像你,不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第324章 姜报国原本不想跟大舅哥吵。 毕竟从老爷子生病,大舅哥也忙前忙后的,也没在家里吃一顿好饭,但他说珠珠不像他,他不能忍。 “什么叫做珠珠不像我,从小谁不说珠珠最像我这个爹!长得像性格也像!她不像我难道像你啊!” “外甥女像舅舅这不是很正常的,像你能嫁给大学生?!” “孟有志!你是不是还打算给珠珠改姓呢!我告诉你,你生不出来闺女你别天天惦记我的!就你那头上没长几根毛,珠珠像你小小年纪就会成秃子!” “姜报国!你....我就说,这村里人喊我孟老秃肯定是你先喊的!” “我....我我可没有啊。” “姜报国!.....” 院子里正在码柴火的警卫员看孟家的舅舅已经拿着扫帚要动手了,赶紧过去拦着。 “别动手啊两位,有话好好说。” “我不跟他说,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天天替他操心,他喊我孟老秃,看我今天不收拾好他!” “不是我喊的...真不是...” “.....” 房间里姜喜珠抱着爷爷的手,自动忽略外面的糟杂,反正这俩人十几年前就这样。 回回都是她爹蹲在地上挨打,因为她爹还手,回来娘会生气.... 她爹皮糙肉厚的,挨点儿也没事儿。 姜喜珠望着爷爷枯瘦如柴的脸,笑着掉着眼泪。 “爹,你怎么能不去医院看看呢,家里人多担心啊。” 姜金生抬手帮女儿擦了擦眼泪,声音里也呜呜咽咽的,像是有很多东西糊在了嗓子上。 “梦梦啊,爹对不起你,爹不能再活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爹再活下去也是没意思,活着也是拖累国家,拖累亲人,浪费粮食,也浪费这看病的药。” 姜喜珠听着爷爷的话。 只觉得悲从中来。 她抬手帮爷爷擦干净眼角的眼泪,笑眼含泪的说道。 “爹,我还没去天安门呢,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带我和老二老三还有娘,咱们一起,你陪着我们一起去看。” 姜喜珠觉得爷爷病的不是身体,而是精神。 她一定把爷爷的精神和身体全都给他治好了。 她无比的庆幸,自己足够的经济实力,来做这件事。 她愿意为了爷爷,停下来自己前进的脚步。 姜金生听到天安门似乎意识更模糊了,一直念念有词的说着。 “天安门好啊,天安门是好地方,我当时去了,忘记带你们去了,忘记了...怎么就忘记了...” 姜喜珠看爷爷念叨着念叨着好像又睡着了。 这才出了东屋。 刚擦干净眼泪,就看见她娘和抱着孩子的大嫂激动的进了门。 姜喜珠第一次见小侄女,两个多月的小侄女,长得瘦瘦小小的,但很白净,一看就像她哥。 “娘,嫂子,我带了很多好东西,都在这袄子和棉裤里缝着呢,咱们进屋去拆。” 姜母五十来岁的年纪,因为经常下地干活,肤色略黑,但依稀能看出来精致的眉眼,个子高挑精瘦。 一看就是个麻利人。 “秀珍,你去找把剪刀,你们俩去卧室拆,娘去烧水,给珠珠洗洗脸洗洗澡。” 姜母一看闺女的脸,就知道她摸了锅底灰,那头发也很是一绺一绺的,要赶紧让闺女洗洗澡,好舒舒服服的吃顿饭睡个觉。 “娘,你抱着囡囡和小妹说话,我去烧水。” 大嫂秀珍知道娘肯定要跟小妹说体己话,特别是关于小妹那个丈夫的事儿。 主动提出来去烧水。 姜喜珠身上穿着的袄子里,有好几瓶哈喇油,雪花膏,蛇油膏,每样三瓶,妈妈,大嫂和舅妈一个人一瓶。 第325章 这一路上也是给她硌的不行,这会儿只想赶紧拆出来。 她当时怕寄包裹耽误时间,就都缝在了身上。 再者这个年代的包裹是真的贵,她就寄了一些衣服,包裹费用将近七块钱,给她心疼的不行。 她的卧室在堂屋的西里间,靠着院子的位置有个大窗户,是家里采光最好的房间。 窗户是用塑料薄膜糊着的,微微透着光,但又不至于会被看见里面的场景。 在村里透光厚塑料膜也是家庭条件好的人才用得起的,一般都是用蛇皮袋或者旧报纸糊窗子。 有些没盖新房的,是泥土房的,家里连窗子都没有。 她们家劳动力多,没有拖累,又都勤快。 大哥大嫂又领着老师的工资,平时两个人也下地挣工分,在整个公社都是出了名的日子过得好。 这三间大瓦房盖出来的时候,当时公社好多人都特意来他们家看。 姜喜珠脱下厚厚的棉袄和棉裤,只觉得浑身一股凉意,赶紧把自己卷在被子里。 她要带爷爷去看病,可不能自己先病倒了。 姜母拿过女儿的棉袄和裤子,心疼的说道。 “乖乖呦,你这是装了多少东西,怎么这么沉。” “娘你拆开不就知道了,都是昆市百货商场买的好面霜,还给囡囡带了两包奶粉。 等我的包裹到了,里面还有好几包奶粉呢,主要是没有这么多奶粉票,不然我就给囡囡批一箱了。” 除了各种瓶瓶罐罐的,里面还有姜喜珠特意取出来的五百块钱,整整五十张大团结。 看的姜母一脸的担心。 “珠珠啊,你怎么弄这么多钱,你没有干啥不正当的营生吧,投机倒把可不能干啊,你二哥当时被抓走,给我吓死了。” 每回往家里寄信都会装一百块的现金,这又弄出来五百块,虽然女婿工资高,出身好,但这也太多了些。 姜喜珠裹着被子,凑到姜母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青山出任务前,给了我六千块钱呢,是青山他妈妈给的。” 她没跟家里说她和陈青山办离婚证的事情。 家里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些事儿。 大人们都想得多,到时候再担心她被欺负了。 这离婚证是她心甘情愿的签的,她也拿到了补偿,陈青山也没有上前线。 几方都很满意。 即使后面她和陈清河没有领上结婚证,两个人一辈子见不到了,她也没有任何的怨言和不甘心。 对她而言是你情我愿的。 但要是大人知道了,肯定难以理解她的行为,甚至害怕她受委屈,可能以后会阻止她和陈清河再领证。 她想把自己婚姻的主动权,放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处理一切的好和坏。 姜母听见六千块的时候。 连着说了好几声老天爷。 “六千块啊!够你爹种二三百年的地了,你婆婆第一回见面就给你拿六千?!” 姜喜珠点了点头,在他娘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继续说道。 “我在我们妇联跟着我们主任搞那个普法宣传册,我们主任说我绘画有天分,还特意给我请了个厉害的画画老师教我,现在我画画一个月稿费也赚了不少钱呢。 娘我现在存折有一万多块呢,这五百块,你就留着给大嫂补补身子,我看大嫂都瘦了好些,气色也不好,刚生完孩子,可不能亏了身体。” 第326章 姜母听着这些天文数字,只觉得头晕目眩的。 她家珠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家里有钱,你之前给家里寄的,你爹都存着呢,今年咱们家自留地秋收收成也不错,光细粮下了79斤,生产队的粮食交了公粮咱们家分下了三百多斤。 你哥嫂又领着工资,你二哥现在月月也往家里寄钱,你的钱别往家里拿,到时候让婆家人知道要生气的....” 姜母絮絮叨叨的给闺女讲着,做媳妇要注意不要倒贴娘家的事儿。 拆棉袄的时候一个跑神,把闺女的袄袖子都给剪掉了。 “哎呦,你这袄子。” 实在是没听说过这么多钱啊,六千块啊,一万多啊,她这一辈子都没听说过谁有六千块! 就是当年她们村的老财主,被抄家的时候也没有抄出来这么大洋,她现在还震惊的脑子和手怼不到一起去。 但依旧强装着镇定。 还好珠珠结婚的时候两家人没见面,这不是丢人现眼吗,她们家在十里八村算是条件好的。 但就是把他们一家老小都卖了,也拿不出六千块,这亲家母第一次见面就给六千。 这也太多了。 “娘,没事儿,这本来就是买的旧袄子。” 姜母看着女儿瘦了一圈的脸,又欣慰女儿长大了,又心疼是在外面长大的。 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能长的这么懂事儿啊。 一时间心口发酸。 但面上依旧挂着笑。 母女俩聊着聊着聊着话题聊到了二哥的身上。 “那个赵依兰虽然漂亮,但眼神阴嗖嗖的,我看着不是个好的,但你二哥喜欢,我就让你舅舅打听一下她家里,想着实在不行就成全他们。 结果她外公外婆都是小资,她亲生母亲就是因为是小资,受不了天天被拉过去上思想课,自杀的,她也因为小资成分,毕业才没分配到工作。 前几年她爸另娶,后妈是工人,她也跟着改成了工人,我又让你二哥旁敲侧击的问她,她的家庭情况,什么成分,她没说实话,我就觉得她不行,就下了狠心把俩人拆散了。 我打击你二哥,说他配不上人家小赵,加上他高考考了三年没考上,他确实也有些丧气。 我又拿你被欺负了,鼓励他去部队建功立业,不然就你二哥那股晕头转向的劲儿,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是你二嫂了。” 姜喜珠还见到了之前赵依兰写给她二哥的借条,加一起都有六七十块钱了。 她娘说,这个赵依兰天热怕晒,天冷怕冻,分配重活怕伤手。 之前是靠那个被公安带走的张文杰帮她干地里的活儿,后来他二哥可怜她总是生病,主动把记分员的活儿让给了他,自己下地干活,这才今年高考又没考上。 总之在她娘的眼里,好吃懒做会做戏,不是个好人。 还在姜二哥走后,四处散布她二哥当兵是为了让她过上更好的日子之类的谣言。 姜母气不过,为了跟她划清关系,表明姜家对她的态度。 她娘曾拿着欠条去要了好几回,那赵依兰都说,她二哥留的信里说了,欠的钱不用还。 再问,就是哭。 让她拿出来信给大家看,她又哭哭啼啼的,好像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姜母说,她二哥走的时候写的那封信,是她去送的,她害怕儿子还跟那个赵依兰纠缠不清,就偷偷看了。 第327章 里面确实说了不用还钱,但也写了,以后要为国奉献终身,终身不娶之类。 姜母越说越是生气。 “提起来这这事儿我就恼的慌,那赵依兰今年年初刚过来的时候,和知青点的好几个男同志都关系很好,要数和张文杰最亲密。 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抽筋就开始跟你二哥亲近了。你二哥贴的钱,我本来不打算要的。 但她现在死皮赖脸的说和二哥在处对象,我就气不过想跟她划清关系,所以才上门要钱的。” 姜喜珠越听越是觉得,像个...绿茶。还是那种娇软貌美的乡下知青绿茶。 “娘,你做得对,我在滇南的时候,从上面的政策看,以后成分不好的估计处境更困难,说不定还会牵连亲人。既然知道她是小资,人又不坦诚,以后就少跟她来往。” 总之,这样的成分不好,人品不行的,最好远离,省的惹得一身的腥。 姜母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说过的这些我都想到了,我也没少费嘴皮子跟大家说赵依兰和咱们家没关系,挡不住那个赵依兰在外面四处暗示大家你二哥和她的关系,那架势好像马上两个人就要结婚一样。 她那长相实在也是没话说,加上之前你二哥确实对她那叫一个好,她说的话,大家都信。” 她说完,视线盯着女儿涂了锅灰的脸细细打量。 确定是她的女儿。 但怎么会突然懂这么多利弊关系,分析的头头是道的。 几个月不在跟前,变懂事儿是正常的,怎么会突然聪明真么多。 珠珠从小就像她爹多一点,心软,嗓门大,但没什么脑子。 这眼前的人,真是的她女儿吗? 姜喜珠拍了拍姜母的手说道。 “妈,你去准备饭,留舅舅和表哥在家里吃一顿饭,赵依兰这事儿咱们下午就办! 你不是说二哥给她留的那封信里,把话说的明白吗?咱们今天让她把这封信拿出来。” 时间紧迫,她要赶紧处理掉二哥的这个烂桃花。 争取尽快出发去京市给爷爷看病。 姜母抬手帮女儿理了理油的一捋一捋的头发。 抿着嘴笑着说道。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脑子里装的没有二两墨水,还用上办这个词了?那信她捂得可不是一般的严实,我以要账的名头,都过去让她拿出来好几回了,她精明的很,就会哭哭啼啼的,说不定那信被烧了也有可能。” 姜喜珠裹着被子去抱着姜母的肩膀,笑着甜甜的喊了好多声娘。 “娘,对付这种人不能来文的,你就瞧好吧,我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青山可是大学生,他还鼓励我参加高考呢,给我找了不少书来读,我学了不少的文化,肚子里的墨水可不止二两。 他每天晚上都逼着我看书学习到半夜十一二点,我现在可不是原来的姜喜珠了,你很快就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她也不算是说谎吧,十一二点都算是睡得比较早了。 确实也是学习。 只是此学习非彼学习。 姜母不由得感叹。 “我就说,你这回回来怎么这么聪明,早就给你说读书可以明智,现在知道读书的好了吧,娘管不住你,有青山管着娘也放心了,说不定咱们姜家还真能出个大学生呢。” ..... 姜喜珠和娘闲聊着,嫂子也烧好了热水,姜喜珠拿出来两张大团结塞给了小侄女做见面钱。 第328章 家里虽然没有洗澡间。 但她嫂子出月子的时候,他哥为了让她嫂子洗澡不受凉,裁了一个塑料筒子。 吊在梁头上,下面放个大水缸,坐在水缸里洗澡用塑料筒子罩着,不会冷。 姜喜珠洗了个干干净净出门的时候。 家里午饭也好了。 表哥着急给厂里送拖拉机已经走了。 一起吃午饭的是姜家父母舅舅和大嫂,还有一个警卫员。 警卫员夹着菜,不时的偷看着穿着杏色中长款棉袄的女同志。 他现在信了。 她可能真是陈幕老将军的孙媳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穿着冬装都能看出来身形窈窕。 个子估计有个168左右,半干的长发,乌黑发亮,发梢处带着些卷儿,脸上的五官跟画上去的一样标致。 最主要的是那皮肤白的,他都不好意思同时跟人家一起伸手夹菜。 真好看。 姜喜珠在餐桌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什么!明天就走?你爷爷他同意了吗?”姜报国率先放下筷子发问。 姜喜珠夹了一根青菜放在了嘴里,目光笃定的看着她爹,认真的说道。 “不用他同意,我直接做决定,你赶紧给我和爷爷开介绍信,让舅舅拿着介绍信去买票,买最快的火车票。 我带着爷爷跟这位警卫员同志坐最快的火车去京市,年前尽量把手术做了,不能再耽误了。” 再这么拖延下去,爷爷恐怕撑到过年都够呛。 无论如何先把命保住。 孟有志低着头啃着窝窝没说话,还是珠珠懂他啊。 他早就说直接让妹夫带着老爷子京市,不要管老爷子愿不愿意,先把手术做了治好了,省的老爷子受罪。 反正老爷子现在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也是疼的现世梦境分不清。 也没有反抗能力,你要顺着一个意识不清的人的意思,这病肯定是治不好的。 姜母也十分赞同女儿的话。 她也是这么想的,大儿子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出门都需要姜报国这个村支书开介绍信。 姜报国不同意,他们几个就是想这么做,也做不成。 还是要珠珠回来才行啊,珠珠一开口,家里最愚孝的人都开始思考了。 “你爷爷要是醒过来生气了咋办?”姜报国就怕老爷子生气,就怕一下子气没了,走都走不安生。 “珠珠在跟前,你还担心老爷子生气?老爷子会对珠珠生气吗?”孟有志嘀嘀咕咕的说道。 姜报国呼呼吃了一碗米饭。 才下了决心。 决定跟着闺女一起去京市,给老爷子做手术。 饭后他就走路去公社开介绍信。 而姜喜珠则是带着那一把借条,带着舅舅和她娘,还有嫂子去了知青点。 “娘,一会儿计划行事,我和舅舅负责炒热场子,你就摸进去翻东西,大嫂你看好风,一定要找到二哥给她写的那封信。” 时间紧迫,她要尽快处理完二哥和赵依兰的事情。 今天就要先把关系划清。 决不能让赵依兰贴着他们家。 二哥决不能和这个成分不好又心思不正的赵依兰扯上关系,不然以后二哥在部队里真要结婚了,政审都是个事儿。 三人成虎,她要是不公开证明,二哥跟这个赵依然早就划清关系了,说不定谣言还真能逼得他二哥娶了赵依兰。 大嫂秀珍有些紧张的攥住了她娘的手,这才发现她娘也是一手心的汗。 第329章 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儿,她第一回干,真的有些挺害怕的。 “珠珠,翻人家东西的行为,是违法的吧,我可是人民教师。” 姜母还算冷静的说道:“秀珍,娘教过你,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不要紧张,娘翻东西,你就帮着看着人就成,娘犯法,你不犯法。” 大嫂:....但我是帮凶啊,娘还是书读得少啊,帮凶也犯罪。 但看着走在前面的舅舅和珠珠,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她深出了一口气。 不能给家里人拖后腿。 王秀珍,你可以的! 她给自己加油打气。 随着敲铁环的声音响起,知青点三五成群的知青扛着干活的工具走了出来。 “这是新来的知青吗?这么漂亮。” “这是支书家的姜小妹吧,怎么感觉她比年初的时候好看了。” “不是说在滇南吃商品粮的吗?不会被赶回来了吧。” “....” 赵依兰自然也看到了人。 姜喜珠之前走的时候,她还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她对姜小福和姜喜珠都很冷淡。 她这会儿主动过去,亲昵的喊了一声。 “姜家小妹!你怎么一回来,就先来看我了?累不累啊。” 她这话说的是有技巧的,姜母和姜家大嫂想跟她撇清关系,门都没有,她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姜小福关系不一般。 说话间,人已经走过去要拉她的手。 姜喜珠一听她这话,再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笑容和阴雨天一样的眼神。 直接背手躲开了她亲昵的动作。 娇软绿茶? 跟谁没当过似的。 当初对陈青山,她也打算走这个路子的,无奈陈青山头脑太清楚,这招对他没用。 她扯着嗓子说道。 “我来要账!舅舅!把借条读一遍,看看这个老赖什么时候还钱!” 她娘果真是姜家的顶梁柱,眼光够毒辣。 这就是个绿茶没跑了。 她在做绿茶方面小有经验,所以是不是同行一眼就能看出来。 骗骗她二哥那样的纯情小伙足够了,骗她...还有的练。 孟有志在冻僵的手上哈了哈气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欠条,打开第一张开始念。 “借条,我赵依兰因病向姜小福借款十三元伍角。落款日期 六月初三 借条,我赵依兰因病向姜小福借款十元。落款日期 六月十七 借条,我赵依兰因病向姜小福借款十三元伍角。落款日期 七月初七 哎呦,小姑娘你挺爱生病啊,一个月两回,比我们学校发工资都准时......” 赵依兰听着这借条,不慌不窘迫,反而面上露出些可怜。 这姜喜珠就是蠢,主动提出来欠钱的事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她二哥的关系。 她现在是整个知青点最舒服的人,因为都知道她和姜支书的二儿子有关系,就是寻常轮到她做饭的时候,也会有人主动来帮忙。 干活更不用说,姜支书都是给她安排最轻便的活。 最近因为姜小福走了以后,一直没给他来信的关系,知青点已经有人开始对她没原来这么照顾了。 姜喜珠这么一来闹,正好让大家知道。 姜小福对她还是有情的,不然也不会借她这么多钱。 “小妹,这钱你二哥说了,不用我还。” 听着她这可怜巴巴的声音,姜喜珠更是心中作呕。 “那你写借条干什么!为了向我二哥证明你是个自力更生的好同志,决不占他的便宜?! 还是证明你虽然每个月固定月初,月中各生病一次,每次看病刚好十块钱左右,但你拖着病体写借条,依然是个坚强的女同志??! 那像你这么坚强又自力更生的好同志,我二哥前脚走,你后脚就赖账,我娘和我大嫂拿着借条过来要钱都不给,你这高尚的品行,只对我二哥一个人使用啊? 你这心机挺深沉啊,把我二哥当鱼钓?” 第330章 赵依兰顿时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 而孟有志此时也接了一句:“你看这些知青,哪个不是晒得黑黝黝的,手磨得跟老树皮一样,怎么就你细皮嫩肉的,应该没挣几个工分吧,要不是我们家小福贴补你,你在知青点能吃的上饭吗?” 赵依兰此时面色更加的难看,不过她的目的是为了坐实和姜小福的关系,至于他们怎么说。 她无所谓。 甚至他们越这么说,对她坐实和姜小福的关系越有利。 上一世被人批斗,被张文杰折磨她都能忍下来,这点儿小小的指指点点,对她而言根本没什么伤害。 “我和小福感情好,他心疼我,怎么了?有问题吗?” 此时一直看热闹不去上工的知青们,和一些上工路上路过这里的村民,都扶着锄头挎着筐站在原地,看起了热闹。 “哎呦,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结婚了呢。” “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姜支书让她当记分员,她都三天两头的不上工,太阳稍微大点儿都躲在屋子里。” “姜小福真娶个这样的媳妇进门,秀珍要吃亏哦,大福和支书前阵子出远门的时候,秀珍那肚子都六七个月大了,还在自留地里拔草,碰上这样的妯娌,岂不是要被欺负死。” “放心吧,喜珠他娘提起来这个赵依兰就皱眉头,肯定进不了门,姜支书管管地里的事儿还行,家里他也插不上嘴,说多了孟家舅舅要揍他的。” “.....” 姜喜珠看这会儿舆论都在讨论赵依兰和她二哥的婚事。 再看向赵依然,楚楚可怜的眉眼里,带着些不易被人察觉的得意。 她心里冷哼一声,笑着往前一步,掐着腰说道。 “你说我二哥不让你还钱,你有证据吗?我娘说了,二哥走之前特意说的,这钱要分毛不剩的要回来,一毛都不给你。” 赵依兰立马反驳。 “不可能,小福特意留了信,告诉我不用还,他还给我留了他身上所有的钱,让我去县城买麦乳精补补身体。” 还是要她拿出来那封信,跟姜母一个套路。 真当她是个傻子啊。 拿出来那封信,人人都知道姜小福要跟她划清关系了,她还怎么继续在知青点待,她可不想下地干活。 姜家的儿媳妇她当定了! 姜小福本来就喜欢她,只要让姜母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她肯定能嫁姜小福。 信她不拿,钱她也不会还,谅她们也拿自己没办法。 总不能真的生抢,她可是第一批响应号召下乡的知青,村里人欺负她,她是可以去县里举报的! 姜喜珠冷笑,睨着眼睛说道。 “我娘在村里什么口碑大家都知道的,我娘能说谎?你说我二哥给你留了信,你信呢?你要是能拿出来证据证明我二哥说了不用还钱,我一毛钱不给你要,我再倒贴你十块钱!” 姜喜珠仰着下巴一副十分嚣张的态度。 孟有志也配合着外甥女的话,跟着起势。 他虽然不知道珠珠要干什么,但小孩子要做事,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大人都要给予支持。 这样她才能再接再厉。 “我妹子在村里的口碑谁不知道啊,我妹妹是小学毕业的知识分子,在咱们整个公社,都是出了名的善良热心肠,怎么可能欺负你一个女知青,肯定是你说谎的,大家说是不是!” 村民里立马有人附和。 第331章 “那肯定啊,我们家自留地的种子,都是珠珠娘借给俺们的,那人没话说,珠珠娘可不稀罕讹你一个女知青。” “珠珠娘就是荒年,碰上上门讨饭的,那也是给半个玉米窝窝的人,他们家现在大瓦房都盖上了,还能骗你一个女知青的钱!你就是赖账!” “你也就骗骗姜小福那个呆子了,现在人走了,没人护着你了,你该还的钱,就赶紧还人家,该上的工也要赶紧补上!” “.....” 赵依兰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被大家围着骂的瞬间。 她有那么一瞬间气血上涌。 这个姜喜珠倒是比她娘会煽动群众情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让村民都站在她那一边了。 真是让人讨厌。 等她嫁到了姜家,绝不会让这个小姑子好过! 女知青里有人替赵依兰说了话。 “依兰,你把小福留给你的信拿给她们看!根本就是这个姜喜珠讹人!” 姜喜珠冷哼了一声。 “我拿着借条,你说我讹人?真是没有天理了,你说我二哥有信,你敢不敢把信拿过来给我看!” 赵依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瞬间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流,一副被逼急了委屈的不行的态度。 声音也有些颤抖的说道:“你二哥给我信,里面有私密话,我不想给你看,你要是不信,可以报公安!让公安来看! 我知道你们家的人都讨厌我,因为我不能下地干活,你娘和你嫂子一直想让我和小福分开,但你们也不能这么欺人过甚,是非不分!” 赵依兰刻意把私密话这三个字咬的很重,再次坐实她和姜小福的关系。 姜喜珠自动忽略她后面的茶言茶语。 想用道德绑架的方式胡搅蛮缠?她要是顺着赵依兰的话去解释,那就被她带偏了思维。 她的目的,是撇清二哥和赵依兰的关系,不管中间赵依兰说多少茶言茶语。 她的目的都只有这一个。 “私密话!不可能,我二哥当兵的时候都说了,他不造出来飞机,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耽误任何女同志!不可能给你写私密话! 赵依兰!我娘来找你要了这么几回钱了,你都不愿意拿出来我二哥写的那封信,你是心虚吧! 因为你知道从始至终,你和我二哥只是关系好,但没有到处对象的程度,我二哥更没说过要和你结婚!” 姜喜珠说着往低着头,瞬间泪花沾了的一脸的人走过去。 跟她来这招。 这都是她用剩下的套路,对她娘管用,对她没用! 姜喜珠靠近了她以后,从棉服的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抬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带着些感叹的说道。 “真是好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啊~你就是这样骗张文杰帮你背锅的吧,是你害的我爷爷,是不是!!! 你联系不上我二哥,但又想和他结婚,所以想用张文杰害我爷爷,逼我二哥回来!” 姜喜珠说着手使了些力气,捏紧了她的下巴,声音也猛地提高。 她只是试探而已。 但赵依兰刚刚还楚楚可怜的眸子里,真真切切的闪过一丝惊恐和诧异。 姜喜珠没想到真是她干的,顿时一股火气窜到了头顶。 她只是听舅舅说,自从爷爷生病,舅舅想让爷爷去做手术,几乎每隔一天都来一趟村里。 这个赵依兰每次见他都要问有没有她二哥的信和电话,姜小福什么时候回来。 第332章 舅舅说这个这个赵依兰每次都要问,像是笃定她二哥一定会回来一样。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联系上她娘说的,赵依兰一直在打听她二哥所在的部队,应该是想写信过去。 后来细细的想了,爷爷生病这件事,唯一的受益者就是赵依兰。 倒推,那有没有可能就是她撺托的张文杰让爷爷出事。 毕竟张文杰是她最早的追求者之一,当时闹矛盾的猪肉,也是她和张文杰一起从他们家拎回去的。 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设局者这套逻辑,自古以来都是通用的。 只是试探一下,想着即使不是她干的,她也能给大家心里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让大家知道这个赵依兰是个心机深沉的。 她赵依兰既然能散布谣言,她姜喜珠更可以。 不过是以牙还牙的路数。 没想到竟然真是她干的。 赵依兰连忙开口反驳:“你爷爷是张文杰砸的,跟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自觉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觉得姜喜珠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杀了她一样,那种睨视的眼神,像是把她当成了一只蚂蚁,不自觉的声音有些没有底气。 她想抽出自己的被姜喜珠捏着的脸,但是她的手劲儿很大,有些像个男的,像是要把她的脸捏碎了一样。 她抬手拍了姜喜珠的胳膊一巴掌。 姜喜珠反手就要一巴掌扇到她脸上,还没等她巴掌落下,她就被推开了,她娘直接冲过去就是对着赵依兰连着扇了两个大巴掌。 原本因为姜喜珠的话寂静的人群,这会儿更寂静了。 “你个资本家生出来的小贱人!你敢对我们家老爷子动手!” 姜母不愿意自己的闺女对这种人动手,她闺女现在是大人物的孙媳妇,那也是有身份的。 打人扯头发这事儿,她一个乡下村妇干正合适。 她早就想打这个整天哭哭啼啼装可怜的女知青了。 再说了,珠珠一个没干过农活的,能有什么力气。 赵依兰被连着扇了两巴掌,整个人这股力道直接被扇的坐在了地上。 她捂着脸,被扇的两眼有些发晕。 孟有志这会儿也有些醍醐灌顶。 本来珠珠说的时候,他还觉得珠珠可能想多了,但这会儿看那坐在地上明显心虚的女知青。 他顿时怒火中烧,对着人群中的一个汉子说道。 “你去报公安!就说有人蓄意谋杀姜老爷子!找派出所的刘文泉刘所长!!” 被指着的汉子也一脸的气愤。 “姜老爷子对你们这些知青多好啊,夏天挤出来口粮给你们送绿豆汤,给你们编草帽,姜支书给你们贴钱割肉,真是一群白眼狼!” “就是,你们这知青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赶牛车送你去报公安,把这些坏知青全都抓走!” “真是不该干活的时候帮你们,都是白眼狼!就应该把他们都赶走!你看那地让你们种的,土都结实了!” “.....” 一时间被都骂上的知青,也都有些脸上臊得慌。 不少当时都跟着去闹了事儿的,他们当时是响应号召为了建设农村来的,结果没想到到这边以后地里的农活这么累。 想回去,又不符合回去的条件,当初他们来之前都是签了保证书的,现在只能等待在这里。 大多数都心里有气。 感觉被那些知青办搞宣传的骗了。 第333章 又没地方出气,所以那天才借着张文杰起头,在姜支书家里闹成那样。 此时知青的队伍里,一个瘦小的女知青,头发枯黄,短发凹凸不平,像是被人特意剪坏的一样。 目光炯炯的盯着坐在地上捂着脸的女知青。 纠结着要不要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要是赵依兰真的被公安带走了,她以后就不用挨欺负了。 但她害怕万一自己说了,赵依兰又躲过去了,后面她会被欺负的更狠。 赵依兰手里有钱,好几个女知青都听她的。 姜喜珠听着她娘那两声响亮的巴掌声,心情舒爽。 看着坐在地上仰着头,像是倔强小白花盯着她的人,冷笑一声随口编道。 “你为了硬贴上我二哥,就对我爷爷下手,我爷爷都看见了,他之前没说,只不过是可怜你年龄小,不想让你这一生都被毁了,他这么好,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姜母也在此时,举起手里的红色线稿纸。 “这是我儿子给她留的信,写的清楚明白,对她确实曾心生好感,但深知自己条件不好,但又不甘心在农村做一辈子锄地的泥腿子。 所以他决定要去当兵,保家卫国,学习知识,一辈子都为国家奋斗,再不提儿女私情! 你们这些知青都认识字,你们可以拿过去看看,找个人读读,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个赵依兰就就是惦记上我家珠珠嫁了个好人家,想占便宜,所以死乞白赖的想和我家小福结婚。 我家小福信里写的清楚明白,知道她一直喜欢的是张文杰那样条件好的,祝福她和张文杰早日喜结连理!” 姜喜珠站在她娘后面,正要说话,就被她娘扒拉了回去。 “珠珠,娘来。” 姜母早就想翻这个赵依兰的东西,找出来这封信了,但无奈迈不过心里这道坎,总觉得偷偷摸摸的翻人家东西不好。 但今儿珠珠一支持她,她觉得自己浑身用不完的劲儿。 姜喜书只觉得她娘好帅啊。 手里举得不像是一封信,更像是一把利剑,像是一个女战士,牢牢的把她护在身后,把姜家护在后面。 几次她想走出来说话,都被她娘扒拉了回去。 大嫂也扯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的提醒:“娘一个人能打好几个,你别靠太近,影响娘发挥。” 她看着嫂子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双眼泛红。 以后她一定会让姜家越来越好,不辜负她们的倾力相护。 这会儿知青点的人有人已经读了起来那封信,几乎整个村的人这会儿都围了过来,都来听。 “这怎么跟她之前说的不一样啊,她不是说,姜小福当兵回来就会和她结婚吗?” “你没听珠珠娘说啊,她是看上珠珠嫁到京市了,知道姜家要发达了。” “我早就看她不对劲,整天看人的时候那眼神黏黏腻腻的,碰见个男的,都恨不得让人家跪在地上给她说话。” “她之前和那个张文杰形影不离的,确实是珠珠结婚的消息传回来,她才和姜小福走的近的。” "心眼真多啊,这些知青真是一个都不能留,就应该把他们都送回城里。" “......” 赵依兰坐在地上,听着大家的议论声,好久都没能回过神,事情怎么突然就一下反转了。 姜老爷子怎么会知道是她推得,她是从后面偷偷伸的手,根本不可能被看到。 “你就是栽赃我,你们不喜欢我,想拆散我们,逼着小福写了这封信,现在又故意把姜老爷子受伤的事儿,都栽到我头上,你们就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到了你们乡下无依无靠!” 她说着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捂着脸就开始哭。 姜喜珠冷笑一声朗声说道。 “在你的逻辑里,我爷爷说谎,我娘说谎,我二哥信也是被逼着写的,你默认我二哥写下给你划清关系的话是假的,怎么他那句钱不用还你就能当真! 说白了,你这种人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不顺着你意思的人和话,全都坏人,全都是栽赃! 既然你说我二哥的信是被逼着写的,那就还钱!六十七块钱,一毛不差,现在立刻给我!” 赵依兰眼神中的阴冷更加的明显。 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姜喜珠,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她不但变好看了,说话也这么咄咄逼人。 很会攻击她逻辑上的漏洞。 一时间她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只能抵赖。 只要她不承认,他们也没有证据! “我没钱!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你爷爷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姜喜珠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大团结,高高的举起来,大声说道:“我这里征集线索,只要能提供我爷爷受伤前几天,有关赵依兰举止异常的线索,有用的,一块钱一条!” “只要公安采纳,我就付钱!” 赵依兰一瞬间变了脸色,立马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姜喜珠的鼻子大声喊道。 “你这是收买人心!” 姜喜珠立马反驳:“我收买人心至少给钱!不像你只会掉眼泪骗人!你不是哭吗,不是委屈吗!怎么突然不可怜巴巴了,你手里要是有刀,怕是要动手砍人了吧!你个坏女人!!!” 第334章 而此时知青点的人都交头接耳了起来。 “其实细细想起来,当时咱们过去姜支书家里之前,我好像听见赵依兰跟张文杰说,肉好像拎回来就不对。” “这个赵依兰把咱们知青点的名声都搞臭了,你看那些村民看咱们的眼神都不好了。” “那天半夜赵依兰上厕所好像出去了好长时间,但是天儿太冷了,我没起来看她干啥。” “当时那盒肉也是赵依兰说的说不定在工具房,我才去找的。” “我要提供线索!” “我也要提供线索!” “......” 一时间不仅知青点的人,就连村民也开始凑热闹,孟有志作为老师,最擅长的就是组织能力。 现在他已经完全被珠珠的推理能力和嘴皮子征服了。 这就是他的亲女儿啊。 姜报国那样的脑子,怎么可能有这么聪明的女儿,不愧是吃着他家的米饭,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好女儿。 他的好珠珠。 要想办法哄着珠珠把姓改成孟,孟喜珠,多好听啊。 “大家来这边排队,找我登记,姓名和线索都记下,到时候只要有用的,都有奖励,但不能乱说,这是要公安核实的,要是说的是假的,那公安可要追责的,可不能贪财啊。” 赵依兰看着同知青点的,还有不少平时帮她干活的小跟班都跑过去提供线索了。 心里那叫一个恨。 她想直接抓着姜喜珠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打一顿,可是对上姜母紧握的拳头,有些害怕。 刚刚那两巴掌打的,她现在脸还有些发麻呢。 她有些崩溃的哭诉道:“姜喜珠!你是非要逼死我吗!” 如果不嫁给姜小福,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躲过那特殊的十年。 她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痛苦的日子了,被人唾骂,被那些男人欺辱。 “难道我爷爷就该死吗!” 姜喜珠这会儿已经没空和她磨嘴皮子了。 因为看赵依兰这个表现,十有八九,爷爷受伤的事儿就和她脱不了干系。 公安局抓人不是靠的谁有理,而是证据。 她和公安部门接触的多,十分清楚这个道理,所以眼下是找到证据。 她视线落在了一个人群最后面,犹豫着不敢上前的小姑娘,穿着带着补丁的灰色袄子,短发长短不齐,神色凄然又带着些警惕。 和她对视的那一眼,明显带着些恐惧。 姜喜珠主动朝着哪个女孩子走了过去。 宋小雨有些害怕,直接拔腿就跑。 姜喜珠跟着跑了好远,实在追不上了,才大声的喊了一句:“这位女同志!我原来在妇联工作!我会帮助你的!” 姜喜珠喊得时候,还弯着腰大喘着气,干农活的就是不一样,这瘦瘦小小的,都比她跑得快。 这给她累死了。 姜喜珠现代的时候也看过很多校园霸凌之类的电视剧。 这些知青生活在一起,和现代的学校没什么区别。 正常人谁会把头发剪成那样,有长有短的,还有她手腕上露出来的淤青,说不定就是被人欺负了。 还有这条件反射的逃跑,估计平时没少被人欺负。 宋小雨转头站得远远的看着,那边已经累得蹲下来的人。 她已经习惯了,一害怕就跑。 姜喜珠撑着膝盖蹲下来喘着气,对着远处摆了摆手。 “你别跑了,我爹是村支书,你是知青,你迟早要回来的!你要是知道关于赵依兰的事情,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 第335章 刚刚这个同志明明就是想过去说的。 只不过好像有些害怕。 她只是想鼓励鼓励这个女同志,谁知道她这么容易受惊啊。 大冬天的,跑了她一肚子的凉气。 宋小雨看四周没人,大声的喊了一句:“我看见她推得姜爷爷的轮椅,我也看见她藏了肉,我说了,她会被抓走吗?” 姜喜珠立马站了起来。 人证啊! 有了人证,就可以立马抓人! 赵依兰就是犯罪嫌疑人,公安抓人的流程,她懂啊! “当然会!” “如果我说了,她又回来了,我更没有好日子过。” 姜喜珠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举起一只手大声说道。 “我姜喜珠拿我的性命对天发誓!只要你跟公安说你看到的真相,即使最后她没有被定罪,我也不会再让她在这个知青点待下去,有违誓言,天打雷劈!” 就是公安定不了罪,就她是犯罪嫌疑人这一件事,她就再也回不到他们村的知青点。 附近可不止他们一个公社有知青点,让他爹把人换到别的知青点。 她爹这点儿人脉还是有的。 只要她一句话,保证她爹什么原则都能放到脑后。 宋小雨看她发了这样的毒誓保证,这才跟过来。 直到天快黑了,镇派出所的所长亲自骑着自行车过来,带了十来个公安。 刘文泉骑车在最前面,一听说姜老英雄是被人谋害的,整个所里只留下两个值班的,全都自愿过来了。 提起来孟老爷子谁不喊一声老英雄,就是小偷人贩子知道姜老爷子事迹的,也都绕开大河村。 但凡偷到这个村的,到了他们派出所,那都要挨一顿狠得,打的他们不敢再去第二回。 国家不管姜老爷子,他们所里管! 也不看看现在的和平是谁换来的! 人家都死了三个儿女了,人也残了,关键是人家拿到的钱全都建了村小学,附近几个村子就这一个学校。 当年这事儿上报纸的时候,他当年还是小民警,他当时就发誓。 只要他还是一天的公安,就一定让姜老爷子在他的辖区里安享晚年! 孟有志带着几个公安,按照他记下的线索,挨个走访有线索的人。 赵依兰被村里的几个村民看着。 这事儿在整个村里闹得沸沸扬扬。 天色像是被一块黑布蒙了起来,村里不时的闪着手电筒的光亮。 他们村没有通电,各家各户都自发的点了油灯挂在院门上,家里也都点着蜡烛。 自发的为公安同志的工作提供便利。 姜喜珠把爷爷推了出来,看着如同被缀上星星般的大河村,坐在小马扎上,靠着爷爷的轮椅,静静的坐着没说话。 她想让爷爷知道,有多少人念着他的好。 姜金生这会儿意识还算清晰,看着村还到处都是灯火,好像还有不少人走来走去。 有些奇怪的问道:“村里是有什么大事吗?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姜喜珠提起自己手里的煤油灯,照着爷爷了无生气的脸色。 笑着说道:“爷爷,他们都是来为你撑腰的,有公安同志,有咱们村受过你帮助的村民,他们都生气你被人差点儿害死。” 姜金生立马一脸的惶恐,慌张的说道。 “这哪行,快让他们回去,我这本来也到年纪了,那天本来就是个意外,地上雪没扫干净,一滑我就冲过去了,那些知青也不是故意的。” 第336章 姜喜珠看着爷爷一副要喊她爹的样子,立马抓住了爷爷的手。 认真的说道:“爷爷,爹一直以为是雪没扫干净,一直对你受伤的事情很愧疚,娘说他在被窝里天天哭,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是一个女知青故意推的你。 她想害死你,让二哥回来和她结婚。如果你不追究责任,二哥一辈子都会毁在这个女知青的手里,爹会愧疚一辈子。 你真的要为了保护这样的人,再次让你的家人受伤害吗?” 姜大福抱着他赶出来的大棉衣往家里走,听见妹妹这么直白的话,有些担心爷爷受不住。 他今天一听说妹妹回来了,就知道舅舅和娘肯定能用珠珠把爷爷弄到医院去。 怕耽误爷爷穿新袄子,连妹妹都没赶来看,就在学校里专心给爷爷缝袄。 家里没有缝纫机,都是他和妻子秀珍一针一针做的。 京市在北边。 他虽然没去过,想想也肯定比在家里冷,没有厚袄那能行,市面上买的都没有他做的厚实。 但他依旧站在黑暗的地方,没走出来,看着整个村的微弱火光,渐渐的红了眼。 看着这么多人认可他爷爷,他替爷爷感到开心。 爷爷从来不知道,他对这个家有多重要,他就是这个家的脊梁骨,是这个家的精神支柱。 姜金生沉默了许久才淡淡的开口。 “是那个知青点的小赵吧,我记得是她推了我一下,她的手套还是你二哥托我给她做的,上面绣的有一个五角星。” 他虽然老了,但因为早年在战场上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只要有人靠近,会立马警惕起来。 所以那个绣着五角星的手套出现的时候,他是看到的,只不过他没有阻止的能力,一瞬间人就冲过去了。 他知道小福喜欢那个知青。 也知道因为珠珠娘把小福送到部队里,强迫分开他们两个,那个女知青对他们家有很大的意见。 他知道自己要是说出来,那个女知青肯定要被枪毙的,或许整个知青点的孩子都要遭殃。 这个地方所有的人,不管好的坏的,对他而言,都是他的子女用血命保护的老百姓。 可他差点儿又忘了,他的儿子,孙子,孙女,也需要他的保护,他差点儿又犯了和好多年前一样的错。 姜喜珠满脸的震撼,她不敢相信,爷爷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不理解爷爷的善良。 她也做不出这样善良的事情。 可没关系。 她会保护好姜家的每一个人,特别是爷爷。 “大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所长!” 姜喜珠早就看见大哥在那儿抹眼泪了,没好意思点他,怕他觉得丢人。 跟爹一样,感情过分细腻了,爱哭。 姜大福把给爷爷做好的袄子递给了妹妹,跑的飞快去喊姜所长。 镇所长刘文泉走出姜家大门的时候,抹了一把汗。 这个赵依兰真是不要命啊。 这姜老爷子本来就身份特殊,自己一身的功勋,有三个烈士子女不说,人家的孙女嫁到京市厉害人物的家里。 蓄意谋杀这样的老英雄,都够她枪毙了,这可比那个张文杰的罪大多了。 上回因为姜小福投机倒把在他们镇上派出所留了登记的事儿,他们省里公安局的局长亲自打电话。 让他把记录处理干净,不要耽误人家姜小福考大学。 第337章 他干了半辈子公安,第一回接到这么大的领导的电话,还是处理这么屁大点儿事儿,本来就是登记一下处理的事情,连立案都没立。 像这样的登记,他们一个月都几十条。 本来也没什么影响,但局长打电话他不敢不办,办完亲自拎着东西来姜家慰问老英雄。 当天还碰见了县报社的主编,也是来慰问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今天又在人家家里看见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板正的,应该还是个在役的。 这姜家是真发达了啊。 不过姜老英雄这样的,早就该发达了,熬了这么几十年才发达,他都替姜老爷子感觉亏。 总算让姜老爷子过上好日子了,比他自己涨了工资都开心。 他刚出门就见一个下属跑了过来。 “所长,在赵依兰的铺盖里面找到一小包老鼠药,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负责搜查的公安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刘文泉冷眸看着那个油纸包,冷声说道:“人证物证都有了,回所里!去把问询的人员都喊回来,回去连夜提审!” 且不说姜家现在有厉害的背景。 就光说谋害老英雄他就不能饶了这个女知青! 晚年还要被一个资本家的后代欺负,要是不枪毙她,简直打他这个所长的脸! * 姜喜珠没等赵依兰的处置结果出来,就带着爷爷和她爹,跟着警卫员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车。 托爷爷的福坐的是软卧。 原本家里的意思是让大哥跟着过来,想着大哥有文化有力气,能帮忙。 怕她爹在外面惹了笑话。 但姜喜珠也怕手术真有了意外,她爹会有遗憾,这个家里人人都爱爷爷,但她爹肯定是最爱的那一个。 她不怕丢人。 农民进城肯定是要闹笑话的,就像城里人去农村也会闹笑话是一样的。 还没进城她爹就不是一般的紧张。 坐在车厢里,一脸稀奇的看着外面,连他最珍贵的爹都被他忘了。 嘴里一个劲儿的感叹。 “爹,儿真是托你的福了,第一回坐带床的火车。” 等列车员拎着水壶过来接水的时候,他爹双手捧着自己的茶缸,更是一脸的敬畏。 等穿着制服的列车员走了,她爹又开始感叹。 “这多不好意思啊,还给我倒茶。” 说着抿了一口茶感叹着:“这茶比咱们家水井里的甜,好喝的很。” 姜喜珠手里翻着车厢里提供的当天报纸,笑着没出声。 她喝着倒是一样的。 看出来,她爹不是一般的心情好。 姜金生看着自己儿子一脸稀奇的,摸摸这摸摸那,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值了。 就是没救回来命,至少儿子是真开心了。 他虚弱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带好你姐姐和两个弟弟还有你娘,等我做好手术了,咱们一家人去看天安门。” 姜报国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 里面装着大姐和两个弟弟的证书和勋章,还有他娘的一身衣服。 “这包是珠珠给的,结实着呢,说是青山部队里发的。” “.......” 而此时京市西区干休所。 临近年关,干休所里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个红灯笼,厚厚的雪将腊梅压的弯了枝头。 蜿蜒的小路上,干休所的工作人员正在清扫着小雪。 最中间的一栋二层红砖小楼前,一个穿着黑色祥云纹袄子的白发老人,被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推着轮椅等在外面。 第338章 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军装,腰间别着手枪的年轻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陆老爷子,已经通报了,咱们上去吧。” 陆老爷子这才笑盈盈的跟身后的年轻人说了一声,咱们进去吧。 二楼书房靠着窗子的位置。 一个穿着军装,弓着背的白发老人,正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全神贯注的拿着刻刀在雕木头。 桌面上摆着几十种小刻刀,大小不一,还有几个大小不同的放大镜。 一个树根形状的木头,栩栩如生的雕出来一个一个的小娃娃,手里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提的葡萄。 陆老爷子进了门,笑着轻轻说了一句:“老首长您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巧夺天工了。” 陈幕依旧没抬头,认真的划着这串葡萄的最后一刀,而后才摘下眼镜,淡笑着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人。 “没冻着吧,临近年关了,来慰问看望的人多,又不能人人都让上来,不然我这儿都成景点了,这才多了一个让人通报的流程,可别介意。” 陆老爷子笑着说了几句应该的应该的。 人走茶凉说的是后继无人的。 陈老首长自己退下了,儿子却不比他当年的级别低 孙子眼看着只要今年能从战场上囫囵的退下来,那照样也是前途光明,一路平步青云。 要不是因为姜金生的孙女和陈老首长的孙子在滇南结了个婚,大概率今天他也是被挡在外面的那些“参观者”。 他今天来,也是告知人已经在火车上了,看看到时候人来了,陈家要不要出面接待。 试探试探老首长的态度。 要是这姜喜珠他们陈家不是真心要留,他可就要出手了。 当初老姜坚持回乡前,他们说好荣辱与共的。 只不过后来老姜突然变了卦,说好的亲事也不做数了。 去年他让孙子去看望老姜,就是说两家结亲家的事儿,当时孙子去了,回来说姜喜珠已经有未婚夫了,这事儿就放下了。 老姜就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大孙子结婚了,小孙女也订婚了,他的目光就放到了姜小福的身上。 好说歹说,等姜小福高考失利把人弄过来了。 结果姜小福长得那叫一个眉眼精致,个高腿长的,现在已经被军区好几个的他领导的女儿盯上了。 他原本想把自己孙女说给姜小福,后来把人请到家里吃了一顿饭,了解了姜小福的为人和志向,再看看自己只会胡搅蛮缠的孙女。 感觉把孙女嫁给他,不像是报恩,像是恩将仇报了。 正发愁,他儿子陆为民就说,姜喜珠离婚了!!! 这是利好消息,天大的利好消息!!! 他儿子陆为民是陈清河的直属领导。 陈清河和姜喜珠的结婚报告是经他的手审批的,说是刚开始的时候陈德善不让批,过了好几个月才让他正常做政审审批。 陈清河在滇南化名陈青山,他儿子陆为民作为直属领导,自然是知情的,这个化名都是他给陈清河取得。 据儿子说,陈青山和姜喜珠在滇南办理离婚,是为了方便给陈清河和姜喜珠做结婚报告的政治审批。 但他不这么觉得,赶在陈清河上战场之前办离婚报告,这个时间点很不对。 他仔细分析了好几天,就想明白了,这就是陈德善和陈幕父子俩留的一个空子。 第339章 就是瞧不上姜家,但又拗不过陈清河。 毕竟陈宴河还小,等他长大了,陈家的资源都断代了。 钱是能继承的,政治资源可继承不了。 陈幕父子俩只能靠陈清河在弟弟长大之前把家族的资源延续下去。 所以不敢跟他硬刚。 就来了这么一招迂回的。 希望在陈清河从滇南回来之前,两个人能出点儿感情上的变故,到时候这结婚报告不攻自破。 虽然不知道这老奸巨猾的父子俩搞了什么小动作,但他心甘情愿的要帮老首长一把! 姜家人他们不喜欢,他陆鸣恩喜欢啊! 姜金生可是他的老搭档。 当年他是连长,姜金生是指导员。 两个人一起打了几十场仗。 后来他是团长,姜金生是政委,两个人是生死之交。 要不是姜金生生死关头把他护在了身子底下,他早就没命了。 老首长留的空子,他来钻!一定让老首长得偿所愿!!! 前提是,再最后确认一回,别会错了意,到时候白白让孙子伤心,毕竟老首长要是稀罕这个孙媳,真心要留,他抢不过老首长的。 谁让人家父子俩比他们父子俩职位高呢。 陆鸣恩笑盈盈的等着老首长发话,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希望老首长千万千万不要喜欢姜家人! 他都想好了,只要能把姜喜珠弄到自己家,就能把老姜哄到他所在的干休所,想想都激动的睡不着。 陈幕看见他过来,大致能猜出来,可能又是和那个姜家老爷子有关,只不过陆鸣恩不开口,他也没主动问。 左右他自己会说的。 让人看了茶,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陆老爷子看着放桌上的工具和木头老首长没让人撤下,知道这是在催他有话快说,他笑着开口。 “姜家人现在在火车上了,是姜金生的儿子和孙女姜喜珠,三个人一起过来的,到时候人来了,是我这边派人去接吗?” 他不敢直接问陈家要不要派人去接,一则是怕老首长觉得自己冒犯了他。 二则怕老首长一口答应说去接。 老首长把人接走了,他就没得接了。 家里床都铺好了,房间也腾出来了,就等着人过来了。 但毕竟陈德善帮忙安排了最好的医生,还帮金生把手术排到了年前,现在人到了,还是要问清楚陈家人的态度的。 陈幕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道:“姜金生的病房和医生,都是正常按照退伍干部给安排的,接送自然也是按照规定由相关部门负责,这些你自己看就成。” 陈幕有些奇怪,这个陆鸣恩,突然来问他这些干什么。 这都有相关部门负责的。 耽误他刻木雕。 这百子送福的木雕,要赶在除夕的时候刻好,到时候让风水先生开开光,明年说不定清河就能给他生个大胖重孙了。 陆鸣恩心下明白了,这就是意思是他们陈家不派人去接。 他笑吟吟的用茶杯盖子拨了拨茶杯上的茶沫,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试探一下。 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清河同志今年过年不回来吧,过年前要把喜珠接到司令部大院那边吗过年吗?要去的话,我到时候去火车站接人的时候,提前跟喜珠说一声,也好让她准备好见公婆。” 陈幕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笑眯眯的陆鸣恩,淡淡的说了一句。 第340章 “清河估计要到三月初才回来,他们两个人还没领新的结婚证,在家里过年容易惹人闲话。” 还是等清河回来了,办了婚礼以后,再让人住到家里。 不然这称呼都是个麻烦,到时候家里来亲戚了,到底是改口还是不改口,都是问题。 还是等办了婚礼以后再说。 也不差这一两个月。 还以为这陆鸣恩过来是图什么呢,原来是想自己去接人。 如果是正常的亲家,进京自然要去接,但现在严格意义上只能算是未婚妻,毕竟还没领证。 不去接,等手术后去看望,也算是合规矩。 陆鸣恩一副懂了懂了的神态。 激动的苍老的手都有些抖了。 意思就是三月份之前,只要喜珠愿意嫁他孙子,就算是他的孙媳妇! 好好好。 时间完全来得及! 等到陆鸣恩一脸喜气的走了,陈幕拿起刻刀继续在木头上刻着小人,刻着刻着猛然想到一件事。 他转身问身后的警卫员。 “小王,陆鸣恩的孙子,今年都几岁了,有没有没结婚的。” 被喊做小王的人愣了一下。 “我去问一下。” 陈幕手里拿着刻刀端起旁边的有些凉的茶喝了一口。 喝完越想越觉得陆鸣恩刚刚的笑容不对劲。 这个陆鸣恩,不会...打算截胡吧。 应该不会这么无耻。 这姜喜珠和清河的结婚报告都批下来了,这年后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啊,他总不能...为了报恩昏头吧。 姜金生和陆鸣恩这哥俩一起打了十几年的仗,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越想越觉得还真有可能。 没一会儿警卫员回来说道。 “陆鸣恩有三个孙子,大孙子今年三十.....” 陈幕直接打断了他,不耐烦的说道:“没结婚的有几个。” “最小的孙子陆时真没结婚,今年二十六,国防大学和小陈同志是同级毕业生,目前在总参通讯部工作,连级干部,前年打了结婚报告,未婚妻是军医,但没来得及领证,未婚妻就在救灾中牺牲了。” 陈幕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半个二婚人士吗! 这个陆鸣恩!他就说嘛,那笑的一脸奸谄样儿是干什么的,感情是为了挖他孙子的墙角。 二婚对二婚,可不就合适。 他就是想敲打敲打那个小丫头,可没打算把孙媳妇让人。 这要是清河回来了,媳妇被人掘走了,还不把他小楼都给他砸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木雕。 不行啊,他着急抱重孙。 清河向来脾气倔,这个媳妇他是认真要娶回来的。 要是没了。 下个媳妇指不定等到他骨头怄碎了才有。 他扔下刻刀就去书桌前打电话。 半天那边才接通电话。 临近年关,各种突发事件多,京市活动多,安全问题更多,陈德善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接到他爸的电话。 听他爸说陆鸣恩可能是要把姜喜珠说给他孙子陆时真,顿时有些气笑了。 “爸,你开什么玩笑!姜喜珠和清河的结婚报告是陆为民亲自批的! 就是陆鸣恩要说给自己孙子说媒,陆为民这个当爸的也不可能同意的,都是一个单位的,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有这么无耻! 再说了陆时真和清河是同学,挖同学的前妻不丢人吗,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无耻...不对,不对是拿得起放得下。” 陈德善差点儿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吓了一跳。 第341章 他爸要是真想接人,自己就可以去接。 打这通电话,不就是不想去接,但是又怕清河回来怪他,要让他这个当爸的当这个坏人吗。 老奸巨猾! 陈幕手里的刻刀敲着桌面,懒得搭理儿子对他的评价,而后沉声说道。 “反正事情我是都给你说了,要不要派人接你自己看,再不济你跟齐茵说一声,让齐茵去接。 我看她对这个儿媳挺满意的,你不说到时候出了岔子,清河怪起来,可跟我没关系。” 陈德善在心里撇了撇嘴,暗暗的吐槽了一句老油子。 看下属敲门催他去开会,着急忙慌的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这丫头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不会丢了清河去选陆时真的。 陆念真不过一个连级指导员,能力长相家世都不如清河,陆念真他爸才是个团级干部,他可是军级干部,更别说两家的老爷子了。 姜喜珠为了不让清河上战场,都愿意办离婚证,夫妻俩感情目前看还是很不错的。 又有财大气粗的婆婆撑腰,只要没疯,她就不会放弃到手的婚事。 结婚报告他可早就批了,已经够给她面子的了。 他爸不去接姜金生倒不是看不上姜家,无非就是老了老了爱端着。 姜老爷子曾经是他手底下的兵,他爸觉得去接多少有些没面子。 更何况这门亲事本来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因为清河到处打电话给别人说他在滇南结婚的事儿,老爷子今年可没少被打趣,多少心里也有些气的。 左右出不了事儿,他心中有数。 这边陆家正在吃晚饭,陆老爷子从干休所回来,一家人都起身去迎接。 听说了姜老爷子明天一早就要到的事情,陆家小女儿陆念真率先举手表态。 “爷爷!接人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我要去看看爷爷还有妹妹。” 陆老爷子白了一眼自己的孙女。 “你不行,去了净给家里丢人,再说了,人姜喜珠比你还大一岁,你该喊她姐姐。” 陆念真立马撒着娇去搀爷爷的胳膊。 她长了一张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皮肤偏白,配上两个油亮的麻花辫,和橘色的毛衣,显得人十分的娇俏可爱。 “爷爷,她是小福哥的妹妹,就是我妹妹,你带我去吧,求求你了。” 陆老爷子难得今天免疫孙女的撒娇,视线落到沙发上的孙子身上。 孙子正吃着橘子捧着一本书在看。 “时真,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接,小姜也是刚离的婚,你们俩正合适。” 陆时真叹了一口气。 头都没抬,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不去,我又没离婚。” 他和自己的未婚妻一共就见了一回面,结婚报告刚批下来,她就牺牲了。 怎么就和一个离异妇女合适了。 再者....那可是陈清河的前妻。 换成别人的他倒是能接受,毕竟他们家确实欠姜家一个大人情,只要人家愿意嫁,他一定娶回来好好对人家。 但陈清河那个疯狗的就算了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陈清河打了结婚报告的,还不是陈家人不同意,这才推他出来顶包。 他可不想再被疯狗咬了。 “怎么不去,去年咱们不是说好的,你和小姜结婚的,当时你也是答应的。你不会搞封建糟粕那一套吧,我可给你说,现在是新时代,头婚二婚都一样,你看小福那模样,他妹妹能差哪儿去,铁定也是漂亮的。” 第342章 陆时真又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说道。 “不是漂亮不漂亮的事儿,关键是陈清河...他这个人疯疯癫癫,争强好斗的,谁敢抢他的前妻啊。 他的结婚报告不是我爸经手批的吗?爷爷你疯了吧,你让我去抢司令的儿媳妇,你让我爸和我以后在单位怎么做人。” 陆为民也觉得他爸的行为有些太莽撞了。 而且还缺德。 “爸,要我说也不太好,虽说要报恩,也不是说非要结婚才成啊,人小姜又不是嫁不出去,你怎么知道嫁到咱们家对她来说是好事儿呢,你这也有点儿不太尊重人家小姜同志吧。 再者结婚报告是陈清河自己打的,他们爷孙三个怎么闹,咱们都不该横插一脚,这不道德。” 陆念真在旁边高高的举起手。 “爷爷,爸爸!我愿意以身相许嫁给小福哥,你们要不选我吧!” 无人理睬她的积极。 陆鸣恩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用拐杖指了指两个人,最后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我是说让他们两个相看相看!明天正好去接人,能留个好的第一印象,万一人家小姜正好不愿意跟陈清河过了,咱们家时真不正好有机会!我说一定要结婚了吗? 怪不得你到现在还只是个团长,你去找陈德善,你问他什么叫做道德,我估摸着他都不会写这俩字,你还讲道德!不去拉倒,明天念真你跟我一起去接人!” 陆念真立马开心说了好几声好。 陆老爷子气呼呼的走了。 陆念真匆忙上楼去选好看的棉袄和围巾,还有给姜家小妹见面要送点儿什么礼物。 陆母看着沙发上的父子俩脸色都不好看。 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苹果削起了苹果,而后淡淡的开口宽慰着俩人。 这父子俩都实在,估计都没明白老爷子这挖墙脚的行为,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 “老爷子也是着急,好不容易把人请过来,就想着一定要把人留下来,这除了孙女的婚事,也没有什么更快的法子。 再者那小姜嫁到陈家少不了受气,姜老爷子来看病都不派人去接,也没有任何的表示,说到底不就是要给个下马威,反正我再不喜欢我儿媳妇,我也干不出来这事儿。 长辈不好相处,丈夫又不着调,年轻漂亮的时候还好说,等以后年纪大了,丈夫不喜欢了,小姜过不完的苦日子,咱们老爷子多精明一个人,自然是看透了这些。 报恩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要不然把念真嫁给小福岂不是更好,老爷子就是想让咱们家出个人,把人家小姜从苦日子里救出来。” 一直沉默的陆时真却持有反对意见,翻了一页书说道。 “所以,你们是怎么判断,人家小姜同志的意愿的,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不乐在其中的,说不定人家还觉得咱们家条件不如陈家呢。 毕竟嫁到咱们家是门当户对,嫁到陈家,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那也是一举成为人上人了。 这婚姻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强求不来,她要是真身陷囹圄,又愿意跟我结婚,我会打结婚报告的来还恩情的。 你们这些长辈,就爱把自己的想法施加给我们年轻人,根本就没考虑过我们自己的意愿,一切等小姜同志到了再谈,才是最正确的。” 陆母一时间哑口无言。 第343章 过了一会儿把苹果塞到了儿子的手里。 没好气的说道:“不想去接就不想去接,让你接个人还上升到结婚的程度了,说的倒是高大上,你们这些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小姜人家要是貌比天仙,出身高门,我看你就说不出来这通话。” 说完转身上楼帮女儿去选衣服。 沙发上坐着的陆时真又翻了一页书,吃着削好的苹果对他爸吐槽。 “我妈在妇联干久了,都有职业病了,动不动就你们男人,我们女人的,我都快成了她的阶级敌人了。” 陆爸甩了甩手里的报纸说道:“我已经是她的阶级敌人了。” ..... 次日清晨。 K39次列车冲破晨雾,在轰轰隆隆的声音中,到达京市火车站。 姜喜珠穿着一个黑色的长款棉服,头上包着红色的围巾,手上戴着红色的手套,推着爷爷的轮椅跟在大包小包的警卫员后面。 她爹在旁边拎着两个蛇皮袋,四处观望。 软卧车厢有单独的出口,不用跟普通的乘客挤来挤去,也有专人帮他们拉行李。 只不过她爹不好意思让人家帮他用小车推行李,非要自己拎着。 刚出车站老远的就看见一个吉普车旁边,有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人,从轮椅上起来,拄着拐杖蹒跚着往这边着急的走过来。 扶着他的是一个穿着卡其色大衣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男人。 “老姜!” 老人边走边喊。 姜喜珠看爷爷也想探过身子过去,推着车子的动作更快了。 两个老人一会面,抱头痛哭! 陆念真看的眼睛都直了,还以为小福哥长得都够标致了,没想到女版小福哥更漂亮。 天老爷啊。 这像是挂历上走下来的吧,清丽动人就是这样的吧,而且长得好高啊,要比她高出来半头了。 她三哥要是见到这个姜喜珠,肯定要后悔没过来接人。 两个老人抱头痛哭相互寒暄的间隙。 姜喜珠被一个圆脸的小姑娘亲昵的抱住了胳膊。 “我叫陆念真,你就是姜喜珠吗?” 姜喜珠笑着应下。 “你是陆家妹妹是吧。” 长得真可爱,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陆念真点了点头,害怕她以后喊自己妹妹,赶忙开口说道。 “你以后喊我念真就成,我喊你喜珠,你看成不。” 姜喜珠自然应下。 因为人多,来了两辆车。 姜喜珠和陆念真还有另外一个男同志坐在后面的一辆车里,车上那位男同志一直在各种自我介绍。 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带着殷勤讨好,和....亲近? 正在她打算暗戳戳表明自己已婚的时候。 陆念真就开了口:“表哥,我和喜珠还没说话呢,你净显摆了。” 陆念真被爷爷叮嘱过,说是路上让她把事情跟姜喜珠都说清楚,让她知道陈家人的态度,还有今天车上这位男同志的用意。 如果姜喜珠不觉得被冒犯,让她开口给表哥和姜喜珠搭桥。 只要她不开口搭桥,就不让表哥乱说话。 不过表哥也是真着急,她都还没和姜喜珠说明白呢,他就急不可耐了,路上明明还是一副不愿意和二婚的女同志相看的态度。 真是变脸比变天都快。 姜喜珠直觉感觉不太对,然后就听到陆念真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 “是我爷爷气不过陈家父子俩要给你下马威,说你以后嫁过去也要受气,你要是不嫌弃,他可以帮你说媒,可能没有陈清河的家世好,但人品家世绝对都没问题。 第344章 爷爷还说,你公公特意赶在陈清河上前线之前,给你们办离婚证,就是居心不良,他昨天特意去干休所问了陈家爷爷的态度,他的态度也算不上好。 但是他们也给你爷爷安排了好的医生,帮爷爷在年前做上手术,我爷爷说他们估计是害怕得罪陈清河,但对你可能也没这么喜欢。 我爷爷不想让你家里人知道这些事儿,所以让我来给你说,他说要不要介绍对象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见。” 姜喜珠一时间大脑空白。 有些转不过弯。 陈清河的爸爸爷爷不喜欢她,她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也无所谓这些。 只要他们不用手里的权利伤害她的家人,他们的态度对她而言没这么重要 但陈清河上前线? “陈清河上前线是你爷爷说的?” 怎么可能! 她分明问过陈虎的。 齐茵这么疼陈清河,如果陈清河真上了战场,她也不可能这么乖乖走的。 陆念真认真的点了点头。 “对啊,我爸是陈清河的直属上级,陈青山这个名字就是我爸给他取得代号,你们俩的结婚报告也是我爸给你们批的呢。 我爸对陈家人的印象也不太好,说他们家的人都做事不按套路出牌,让人琢磨不透。” 姜喜珠只觉得有些头疼。 怨不得那天陈清河见了离婚证以后,还能这么好哄,说走就走。 所以...是陈清河他们爷孙三人,把她和齐茵耍的团团转。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 攥紧了拳头。 一时间思绪繁乱,五味杂陈。 “喜珠,我爷爷说,陈家是虎狼窝,你要是不想嫁,不用担心得罪他们家的人,出了任何事,他都帮你担着,这是我们一家人欠你们的。 还说他给你找的,都是父母老实品行好的,等在这边稳定下来,把你爹娘大哥大嫂慢慢的都接过来,咱们两家人一起过好日子。” 姜喜珠想着满脑子都是陈清河上了战场这件事。 她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别的事情。 “等我考虑考虑,可以吗?” 陆念真看表哥还要开口说话,直接探过身子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表哥你住嘴!喜珠是来给爷爷看病的!” 没眼力见儿,没看见喜珠不开心吗。 怨不得都二十三了还没个对象。 下了火车,直奔的医院,上午做了全部的体检,安排好病房,全程陆家老爷子都陪同着。 姜喜珠间隙向陆家老爷子确认了,陈清河确确实实目前在滇南前线。 陆老爷子还特意打了电话给儿子打了电话确认。 陈清河十月中旬出发去的前线,比大部队提前一个月过去的。 姜喜珠得知这个消息,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只觉得头晕目眩的。 到头来,她才是那个小丑。 陈青山个狗东西,真是不丢了自己的狗命自己心里不踏实! 他要是真死了,惹了她伤心,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他要是能活着回来,骗了她还害她牵肠挂肚心神不宁,她也绝不会这么轻易的跟他好。 以前她觉得她但凡为男人流下一滴真心的眼泪,都是该死的恋爱脑。 该死的陈青山。 又害她掉眼泪。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看了一下时间,开始掐表记录..... 腊月二十八,姜老爷子手术成功,脱离危险期。 姜喜珠在病房见到了穿着白色翻毛皮大衣的齐茵。 第345章 带着白色翻毛皮的帽子和手套,一如既往的透着一股子贵气。 齐茵拎着大包小包的。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紫色貂毛戴着同款貂毛圆帽子的小胖子。 齐茵进门就一脸的愧疚说道。 “珠珠,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出差去了,昨天刚回来,一看到你的信,我就赶紧过来了。” 她昨天回来,得知陈德善没过来看望珠珠爷爷,已经跟他吵了一架了。 也太没有礼貌了些。 说是工作忙,她就不信忙的连十分钟都腾不出来,但凡派个警卫员过来一趟,也不至于这么难看。 她都不好意思了。 姜喜珠脸上强挤出笑容,接过齐茵拎过来的东西,这么冷的天,还能让她买到新鲜的苹果和橘子,能看出来也是费了心思的。 可惜了,她这辈子大概率是跟这么好的婆婆无缘了。 “爹,这个是齐茵,陈青山的妈妈。”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陈家人怎么对她的,这事儿都没必要在年前让她家里人知道。 爷爷也刚脱离危险期而已。 就是陆老爷子也是心照不宣的帮她瞒着和陈青山已经领了离婚证的事儿。 姜报国只看人家那一身白的发亮的衣服,还有身后跟着的小胖子,一身上好皮子的袄子。 就知道陈家是真的比他们家条件好太多了。 也怨不得他们欺负珠珠。 他笑的有些拘谨的从凳子上起身。 “我是珠珠他爹姜报国。” 齐茵为了弥补自己丈夫的不周到,主动拉着小儿子走了过去,摘了手套主动伸出手。 “我是齐茵,真是抱歉啊亲家,我收到消息太晚了,清河他爸临近年关太忙了,一直也没抽出来时间,真是太抱歉了。” 姜报国在报纸上见过人家握手,连忙伸出两只手轻轻的握了一下人家的手,又赶紧松开。 这要是在他们农村,这都算是占便宜了。 齐茵看着珠珠他爸爸好像有些放不开,拉着儿子过去。 “快给叔叔打招呼。” 陈宴河立马按照妈妈教的那样,用牙先咬掉手套,然后双手握成胖胖的圆子,仰着头笑出来两个酒窝。 “提前祝叔叔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姜报国原本因为他爹的手术成功,就心情好,看见这白白胖胖的小团子,更是心情大好。 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点儿零钱,想提前给个压岁钱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只是笑着说了句:“这孩子真好,长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喜人。” 他没想到陈家还会过来人。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过来人,总之,只要珠珠不赶人,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前几天他给珠珠娘打电话说了老爷子手术成功的事情,珠珠她娘说,在珠珠寄回来的包裹里,见到了珠珠的离婚证。 还说陈家应该是给了珠珠六千块钱,要他们离婚。 这一离婚,说实在的一家人心里都踏实。 他们家珠珠模样好,门当户对的人家,珠珠就是二婚也是随便挑。 说实在的,看着闺女一天比一天瘦,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连带着把陈家人也都恨上了,他这几天不止一回看见珠珠半夜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哭。 这心揪着疼,她在外面哭,他就在里面哭。 他们家虽然穷,但他们家的闺女别说六千,就是给六万,他也不舍得让人家打一下。 这六千块钱,让他们家珠珠瘦了这么一大圈。 第346章 他越想越生气,但他不敢跟珠珠她娘说珠珠天天哭。 家里现在少了一个劳动力,活却没少,大福还要帮他干支书的活儿,秀珍又刚生产完,他也是尽量的报喜不报忧。 到现在都后悔,出门前和孟老秃吵架。 这年前年后一堆事儿,还是要孟老秃帮他忙里忙外,等这回回去,一定给孟老秃带点儿京市人用的发油和穿的皮鞋回去,让他好好显摆显摆。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固。 齐茵脚指头都抠在地上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家都脱离危险期了,她丈夫公公一件人事儿都没干,总觉得心里发虚。 “要不我给老爷子转到特殊病房吧,这边我还算认识点儿人,特殊病房有专人医护,还有陪护室,你们住着也方便。”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安排。 姜喜珠喊住了她。 “不用了,这单人病房已经是破格住得了,再升级,我爷爷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姜喜珠知道这个单人病房是陈德善打了招呼人家才安排的。 陆爷爷已经给她说过了。 “爹,那水果你该吃吃,不吃都不新鲜了,毕竟也是青山妈妈的好意,我跟她出去说个事儿。” 齐茵觉得姜喜珠人瘦了好大一圈。 也没什么精神,整个人很憔悴。 和从前那样朝气蓬勃的模样比着,如今像是碎琉璃一样,让人看着就不由得心疼。 她想着让她父女俩住到家里去,到时候轮流来这边看护就成。 清河的屋子该置办的东西她都置办好了,她今天一早就让刘妈挑个日头好的时间点儿把被子都晒过了。 出了病房,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处,姜喜珠看了一眼,确定她爹没跟出来才说道。 “你知道陈清河现在在前线吗?” 齐茵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我回来特意打到清河单位问了,他在山省呢。” 说完她猛然意识到。 清河单位的电话,是陈德善给她的。 “不可能吧?你听谁说的。” 她声音有些发抖。 姜喜珠看着齐茵瞬间发白的脸色,有些同情齐茵。 被儿子和丈夫合起伙来骗。 她就是把眼睛哭瞎了,她也不会嫁到这样尔虞我诈的家里去。 再好的感情,时间久了也会淡的,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忘记陈青山的好,拥抱新生活。 先前是爷爷一直没脱离危险期,她没有心思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 但现在有了。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可以回去问问陈德善,是不是这样。如果你有陈清河的消息了,麻烦你来告知我一下,是死是活,我心里有个数。 还有,我已经决定改嫁了,陈德善帮我爷爷安排病房的事情,替我谢谢他,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相互都不要打扰了。” 说完姜喜珠不想看齐茵那张带着些忧伤的脸,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再次被齐茵动摇了。 她要好好守护着姜家人,她没有齐茵这么好的条件,可以尽情的伤心。 她的时间很珍贵,不容许她一直伤心。 陈清河的家里人不喜欢她没关系,想要对她好的人家多了去了。 除了她自己,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她已经决定重新找一个人替代陈清河了。 看姜喜珠转身要走了。 齐茵连忙伸手抓住了那只冰凉又消瘦的小手。 “珠珠,你和你爸爸先搬到家里住吧,家里我让人都收拾好了。” 第347章 毛毛回来看见珠珠瘦成这样,一定要心疼死了。 她看着都心疼。 她就知道,陈德善这样做事,珠珠肯定会生气的。 真不是个东西,珠珠要是真改嫁了,她就跟陈德善离婚! 陈家人不喜欢珠珠,她就让清河改姓齐,跟着她自立门户,她把珠珠接回去,他们娘几个住一起,想想都开心的不行。 到时候清然也不用在家里吃饭都要看脸色。 宴河也不用每天一大早都要起床晨练,日子要多舒坦就多舒坦。 姜喜珠脸上挂着些淡笑的说道:“我已经住到别人家去了,你告诉陈德善,谢谢他让我爷爷能年前做上手术,我也如他所愿,我们之间两清。” 说完抽出自己的手。 又给齐茵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她感谢齐茵为她和她爹准备了一间房。 也仅仅是感谢,她不会住进去的。 陈宴河一听说漂亮姐姐要改嫁,仰头好奇的扯了扯妈妈的袖子。 “妈妈,什么是改嫁。” 齐茵这会儿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看着和清河有着五分相似的眉眼,她想到清河,几乎要当场就哭出来。 “就是她不要你哥了,要跟别的人过日子,你快去把你哥哥的结婚报告给她!快去!” 齐茵自己有些腿软,脑子也乱。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或许是姜喜珠的消息不准确,清河没去前线,但她又有个八九成的确定,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因为陈德善太配合她了,结婚报告一要就给了。 如果不是心虚,他根本不会这么好说话。 陈宴河一听说漂亮姐姐不要哥哥了,一边往前跑,一边的费劲的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小钱包,从钱包里掏出来一张纸。 好在他每天早上都被迫起来跑步,虽然他吃得胖,但跑步还算可以。 就是有点儿累。 他抓住了漂亮姐姐的袖子,把一个折的四四方方的纸递了过去。 “姐姐,你别不要我哥哥,这是你们结婚的单子,我妈妈让我保管的。” 自从知道了这是哥哥娶媳妇的东西,他就把东西藏在了枕头里。 每天睡觉前都要检查一下是不是还在,早上睡醒了也要检查一遍,放学回来也要看一遍。 就怕把哥哥的媳妇给弄丢了。 姜喜珠接过那张纸。 她已经不想知道这单子是真是假了。 纸张对折,撕开,又撕开,再次撕开,直到变成一个一个指甲大的碎纸,她弯腰把碎纸塞到了小胖墩手里的钱包里。 在他含着泪的目光里,转身进了病房。 她不要陈清河这样换来的结婚报告。 一切都不对。 她觉得自己很好,值得嫁到一个被尊重的家庭里。 她喜欢滇南的陈青山,喜欢他的吵闹嘻嘻哈哈里又夹杂着细心。 但她和陈清河..... 她对他的那些喜欢可能太少了,不足以支撑她心甘情愿的嫁到陈家。 她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事情还是这样的结果,她不会再投入精力和时间,去增加沉没成本。 这个年代,留给她来试错的东西太少了,她要守护的人又太多。 左右陈清河没有姜喜珠,还会有别的爱人。 陈宴河看见哥哥的媳妇没了,顿时瘪了嘴,捧着钱包去找妈妈。 “妈妈,漂亮姐姐把哥哥娶媳妇的单子撕了。” 齐茵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病房。 红着眼把钱包的拉链拉好,蹲下来塞到儿子大衣的内侧兜里。 第348章 “给你哥哥放好,等他回来了,你给你哥哥,他肯定有办法。” 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 姜喜珠进了屋子,从棉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看了一眼手表,在上面记下。 腊月二十七上午十点三十三分十三秒开始伤心。 姜父看着闺女又开始写东西了,不知道她在写啥。 反正他也发现了,闺女半夜哭的时候,哭之前都要先看表,哭完也要看表,看完表,就要往本子上记。 他剥了一个橘子给闺女递了过去,笑着给闺女说道。 “珠珠,你尝尝,这橘子可是稀罕物,这京市就是好啊,大冬天的还能吃上新鲜的水果,你说稀罕不。” 姜喜珠正在伤心,一下被她爹打断,很快就恢复了。 她又看了一眼表。 在本子上记下:十点三十四分二十二秒伤心结束。 以后恋爱脑的时候,就多看看自己的心碎笔记,能让她保持清醒。 齐茵进了家门,直奔楼上去收拾行李。 “刘妈,等陈清然回来,你告诉她,我要跟她爸爸离婚,她想跟着我就打电话到姥姥家里,我会让她舅舅接她回去。” 刘妈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 又离婚啊。 这都好几年没闹离婚了,这又是怎么了。 陈宴河费劲的跟着妈妈的大长腿爬到了楼上。 “妈妈,你跟爸爸离婚,哥哥是不是就回来了。” 齐茵听见小儿子的话,瞬间停住了步子,转头低头看着小儿子。 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要是清河像宴河这么大的时候,她能狠下心离婚,清河也不会..... “从今天开始,我们只吃青菜,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陈宴河想到只吃青菜就觉得有点儿痛苦。 “吃青菜,哥哥就会回来?” 齐茵双眼含着泪说道:“对。” “妈妈,那我们天天吃青菜和萝卜,我们做幼儿园的小兔子。” 齐茵利索的收拾了行李,收拾完自己的去收拾儿子的。 陈德善接到刘妈打来的电话,匆忙让人开车回来。 刚到大门口,就看见大雪地里,母子俩带着刘妈拎着四个大行李箱,踩着雪往外走。 他让驾驶员停了车下来。 掐着腰下车凑近了才压着声音说道。 “你这是干什么,让人看见了又要闹笑话。” 齐茵冷眼看着他,语气里都是质问。 “清河呢!我的清河呢!陈德善!你就恨不得清河死了是不是!他不死你也不让他活痛快!你自己没娶到心仪的,你恨老爷子让你联姻,所以你就要毁了清河的一辈子!你是不是!” 陈德善看她又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是在外面扯着嗓门喊,顿时觉得没面子。 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扯到那些情情爱爱的。 早就忘得没影的事儿了,还是反反复复的提。 但也知道事情暴露了。 “陈清河他是军人!临阵退缩就是拿几百人的生命开玩笑,你儿子的命是命,那些寻常老百姓家的孩子就该死吗!凭什么因为他一个人,让一个营队都跟着担风险! 那是边境线,是国门,不是咱们家的客厅,全由你的一厢情愿!愿意配合你们两个女人演戏,已经是我给陈清河面子了!!家事国事是两码事!你少胡搅蛮缠!” 齐茵被他几句话说的言语不了。 好好好。 又拿这些民族大义说事,又来给她上价值上观念! “你让清河上战场国事,那姜喜珠呢!你为什么不去看人家爷爷,人家在医院里躺了十来天,你们父子俩不闻不问,你让清河回来怎么做人!! 你明面上给我个结婚报告,背地里你和老爷子搞这样的手脚,逼着人家以后瞧不上清河,你给我说说,你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知不知道姜喜珠已经住到别人家去了,结婚报告都撕了!陈德善!你这次真的惹到我了!” 陈德善看着齐茵那双通红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怎么不管不问了,那单人病房,主任医师全都是我提前知会的! 姜喜珠她张口陈德善,闭口糟老头子的,我还要上赶着去讨好,我不要面子的吗? 再者,她在滇南把陈清河使唤的,比仆人还不如,我也是为了给陈清河提高提高家庭地位,现在既然你不愿意,咱们就及时改错,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年礼我都准备好了,明天咱们一家人,去医院看姜家的老爷子,这总行了吧。 姜喜珠能住到哪里去,还不是去陆家,陆家父子俩都是我的下属,人家拎得清,不会挖咱家清河的墙角的。 我心里有数,陆老爷子家的陆时真吃住都在单位,根本就没回家,不然我能这么沉得住气,她想嫁,人家也不敢娶。 放心,我保准帮你把人请到咱们家里来。” 他都安排人看着呢,那小丫头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她爷爷,晚上住在陆家,根本没有改嫁的意思。 估计就是生气了,吓唬齐茵呢。 齐茵也是胆小,这么一句话就把她急成这样。 这婆婆丈夫被她拿捏的死死的,他要是不出面好好给她上上课,这小丫头以后恐怕要在家翻天。 齐茵对丈夫的话将信将疑。 原本想着先回去算了,大过年的回娘家,到时候确实面子上不好看。 但一想到清河还在前线,她就不能看见陈德善。 “明天我带着宴河从我娘家出发,再看望完姜喜珠爷爷之前,我不会回来住的。” 她冷声说完,牵着儿子就要走。 只听见陈德善在后面带着些压迫的嗓音。 “齐茵,最近上面再调查你们这一批红色资本家,有没有隐瞒不交的财产,是我出面给你们家做的担保,你们家...” 齐茵转头带着些怒气的望着他。 “陈德善!” 每次!每次他理亏的时候,都拿她的红色资本家说事! 所以她每次心情不顺的时候,只有不停地的花钱,才会觉得自己没这么多委屈。 陈德善不愿意娶,难道她当年就愿意嫁! 陈德善看她应该是真生气了,也软了声音,带了些死皮赖脸的笑意。 “茵茵,我们回家吧,清河之前说了,为了让你放心,如果条件允许,初十之前他会给你打电话的,他还给你写了信呢,我拿给你看。” 早就知道齐茵知道了会发脾气。 早就让陈清河出发之前就寄了“尚方宝剑”回来。 第349章 齐茵不想回去。 陈宴河背着书包,牵着妈妈的手,他能感觉到妈妈在发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也没有下雪啊,妈妈怎么这么冷。 都发抖了。 他抬手把自己头上戴的紫色貂毛的小帽子摘了下来,他把妈妈的手放在帽子里,仰着胖乎乎的小脸说道。 “妈妈,这样你是不是就暖和了。” 齐茵低头看了一眼儿子。 压下自己迫切想要离婚的冲动,抬眼看向陈德善提出她最后一个要求。 “清河的结婚报告,珠珠生气给撕了,你明天亲自把政治部的备份送过去,你别不当回事儿,小心被鹰啄瞎了眼睛。” 她说完觉得陈德善还是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严重的事情,转头又补了一句。 “清河对姜喜珠那是满心满眼的讨好,衣服舍不得让她洗,饭也不舍得让她烧,事事亲力亲为。 你儿子什么性格你是知道的,看着不着调,实则最是心高气傲,他做到这样的程度,那一定是奔着过一辈子的。 你现在把人家气的要改嫁,陈德善,你这次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非要在家里高高在上日子才过得下去!我齐茵的儿子绝不是这样的封建糟泊!” 齐茵谴责完丈夫,转身拉着小儿子往家里走。 她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姜喜珠和刘文瀚的一些往事,她对姜喜珠也谈不上喜欢,总觉得是她心机深沉骗了清河。 但从看见清河喂她喝汽水的时候,她就知道儿媳妇就只能是这个。 她喜欢不喜欢都没办法,清河肯定是要跟她过日子的。 她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试着和姜喜珠相处下去,决不能让儿子夹在婆媳之间难做。 好在珠珠确实是个好孩子,也确实值得清河的喜欢,她也很喜欢。 她拿到结婚报告的时候,以为万事都稳妥了。 老爷子也积极的准备着清河结婚的事情,又是给算日子,又是拟婚礼宴请的名单的。 谁承想,这两个人趁着她不在,做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还想把男人掌家的那一套用在姜喜珠的身上! 她是因为家里成分问题,需要一个军政圈层的人护着他们家,不得不受陈德善的牵制。 珠珠人家根正苗红,又是个聪明机敏的女同志,怎么可能会吃他们这一套。 用清河的话就是,珠珠是他藏在口袋里的金子,一旦他掏出来,会有数不清的人上来抢,到时候他就没机会再装回去了。 可她还是没等保住儿子的金子。 她是个优秀的医生,但是个没用的妈妈。 现在只盼着清河平安回来。 好好给这两个人一个教训,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要论起来,治陈家人,还是要清河。 陈德善在心里吐槽,说的跟他让她在家里干多少活一样。 哪回刘妈请假不是他洗衣服做饭,难道他没有勤务兵吗? 陈清河亲力亲为就是疼媳妇。 他干活就是活该给她齐大小姐当长工呗。 等母子俩走远了,安排刘妈赶快去准备一张年礼单子。 特意叮嘱别让齐茵知道是刚准备的,就说是早就安排过得。 “不用送太贵的,就普通老百姓见了觉得好的就成。” 姜喜珠那个丫头,碰上齐茵那个好骗的,他要是再不灭灭她的威风,迟早骑到陈清河的头上来。 第350章 到时候连齐茵都一起欺负了。 头一回见面就忽悠了齐茵在那边给她当了一个月的保姆。 以后还得了。 再说了,女人要是管了家,这个家的男人就会没了骨头。 还想用改嫁来威胁他,她想嫁,也要看看陆家人敢不敢接她这个烫手的山芋。 陆老爷子自己是退休了,什么都不怕,自然敢撮合。 但陆家的父子俩在单位,出了名的清正,干不出来抢人家媳妇的事儿的。 第二天齐茵早早的起来,去检查给姜喜珠送的年礼单子。 “司令已经把东西都装到车上了,他说都是安排好的,让你起床了往他单位打电话,他回来接你们。” 齐茵怕耽误时间,早饭随便吃了一些,叮嘱了刘妈,再清河回来之前,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不许沾荤腥。 刘妈想到了刚吃完四个大肉包子,出门前又抓了两个肉包的陈司令,轻轻的哎了一声。 在这个家当保姆,就跟干特务差不多。 要能文能武,眼力见儿好,演技也要好。 恐怕今后这几个月,她又要错峰煮饭了,恐怕半夜还要偷偷开火,给陈清然同志送夜宵。 好在工资高,还能忍。 * 而此时的姜喜珠穿着黑色的棉服,围着一个红色的围巾,等在医院门口。 她今天要去相亲。 昨天齐茵来了以后,她就给过来陪爷爷唠嗑的陆爷爷说了,她愿意相亲。 尽快给她安排,越快越好。 想要尽快从一段恋情里走出来,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展一段新的恋情。 陆爷爷效率非常高,立马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 还是前阵子来的时候,在车上见得那个男同志。 是陆念真小姨家的表哥,今年二十三岁,是一名记者,独生子,父母都是医生。 陆爷爷说,表哥的父母虽然只是普通的医生,但两个人为人和善,品行端正,脾气也好,最主要的是两个人都是接受过西式教育的,在儿子的婚事上很开明。 姜喜珠上回只大致看了一眼那个男同志,个子挺高的,估计有个一米八左右,人很热情,说话的时候很爱笑。 文文静静的,她的印象挺好的。 结婚还是要找这种条件合适,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的。 她没有未婚的打算,再者.....未婚等陈清河回来了,又要纠缠不清,既然决定不和他结婚,就要直接断了他的心思。 她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麻烦。 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下雪,不过这会儿雪已经小多了,此时医院门口的大路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有跟着大人出门的小孩子,助跑后在雪上慢慢滑行,姜喜珠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猛然想到到这个手表的主人。 正好一会儿相亲完,去问一下这边的手表需要多少工业票,手表也要换一块才成。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来医院门口接她,这会儿已经十点十分了。 她实在无聊,看着旁边缓缓下行的大路,有小孩蹲在地上滑雪,她突然也生出了滑一下的心思。 麻雀站在积雪的枝头,看着远处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渐渐驶了过来。 赵威一路上都在催促。 “表哥,你再开快点儿,我这都迟到了。” 赵威急的不行,昨天晚上知道人家愿意跟他相亲以后,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他都想好了,以后他们结了婚,她要是嫌家里小,不喜欢跟他爸妈住一起。 第351章 他立马就去报社申请住房,正好他们单位刚盖了新的家属院。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也跟他爸妈说了,让准备好钱,到时候礼金三转一响的都不能少。 他一定让姜同志感受到他对她的重视,省的他觉得自己会嫌弃她有过婚史。 毕竟当初陆爷爷说要给他介绍个对象时,他有点儿介意人家是二婚,说了一嘴。 到现在他都在担心这话已经传到了姜同志的耳朵里。 没见面的女同志,他自然是希望别人和他一样是头婚,但姜同志没关系,二婚他也乐意。 他害怕迟到八点就出了门,结果公交车晚点,他着急的不行,回去骑行车,又怕自行车太慢了,就赶紧打电话找了表哥,求表哥借单位的车来送他。 陆时真看了一眼副驾驶急哄哄的表弟,嗤笑着说道。 “这是大雪天,车开快了也打滑,这姜喜珠就这么好啊,念真回去也一直念叨着,说她人长得好看,能有多好看。” 赵威想到那个女同志的长相和笑起来的样子,还有些恍神。 “好看,说话也温柔,人没说话就先笑那种。” 陆时真开着玩笑说道。 “那你们俩要是成了,记得请我吃饭。” 要不是他一直躲着不回家,爷爷肯定是要他跟姜喜珠摩擦出点儿火花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哄哄的把人请到家里住。 住在招待所岂不是更方便。 他倒不是不喜欢这个素未谋面大家都说好看的姜同志,就是单纯的不想掺和到陈家的家事里,外加不想和陈清河这个疯子有什么的牵扯。 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了前面一个穿着黑色袄子的女同志身上。 女同志胳膊自然的舒展开,头顶红色的围巾上落了一层薄雪。 高挑纤细的身影从坡上平缓的往下滑,缓缓的往下移动着,离得近了,才看见她神色有些凝重,眉眼间透着些忧郁和伤感。 美的让人呼吸一停,心跳就失了序。 倩影和着细细碎碎的小雪融在一起,他看的出了神,感觉那女同志像是隔着车玻璃,撞到了他的身上。 他车子猛地来了一个刹车。 他看着女同志从他的车窗旁滑过,没有撞到他的身上,但好似又撞到了他的身上。 他胳膊搭在车窗上,扭头看着那女同志转到快下面的时候又缓缓的转了一个圈。 然后.....摔了个屁股蹲。 他立马开门下车,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 赵威看快到医院了,急得不行,直接对着奔跑下去的表哥喊了一声我先走了。 然后便往坡上跑。 姜喜珠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和后背上的雪,她已经摔了好几回了,不过她穿得厚,不疼。 反倒是这样放空的感觉,让她身舒服。 她起身把脚放在一边没有被滑结实的地方,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个小孩子的声音。 “姐姐快让开!” 姜喜珠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个冲过来的小朋友,一下就把她给带倒,她都做好再摔个屁股蹲的准备了。 人就倒在一个结实又稳当的肉垫上。 身下传来男人的一声闷哼。 她吓得赶紧把手从手套里掏出来,扶着地上的雪有些狼狈的转过身。 入目是一张俊朗的脸。 男人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些关切,自己躺在地上,还开口问她是不是没事儿。 第352章 “你没事吧,同志。” 姜喜珠连忙说没事,伸手去拉他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刚刚正好砸到他的胸口上,再给人家砸骨折了就不好了。 陆时真连忙说没还好。 这么轻,再砸两下也没事儿。 他被一股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力气扯着,心神荡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后看着女同志一脸关切的神情,认真的问道。 “同志,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姜喜珠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本子,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在本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轮到写联系电话的时候,有些发愁。 最后还是写了陆爷爷家里的电话。 “我是来京市给家里人看病的,没有固定的住所,你要是不舒服,直接往这里打电话,说找姜喜珠就成。” 陆时真听见姜喜珠这个名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迅速的看了一眼医院的那个方向,远远的看见表弟在那边等着。 他心虚的把女同志的身影挡住了。 而后十分认真的说道:“你就是姜喜珠?是姜金生姜政委的孙女吗?” 他还打算有了地址和电话,好去打听打听这位同志有没有结婚呢。 如果是姜同志,那他们俩真是天定的缘分。 天作之合! 姜喜珠已经写好了电话和姓名,看着他目光中的喜色,有些不解,难不成他是那个赵威? 不像啊,她记得赵威要比眼前的人稍微瘦一些,也矮一些。 文气一些。 总之,哪哪儿都不太像。 这人看着像是当兵的。 姜喜珠疑惑的问道:“你是?” 陆时真摘了手套,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笑意的自我介绍。 “喜珠妹妹,我叫陆时真,我爷爷陆鸣恩跟你爷爷是战友,你写的这个电话就是我家的,我这几天单位加班,一直没回家,今天是特意来看你和姜爷爷的。” 姜喜珠:...... 这瞎话编的,不太合理吧。 陆家的小妹是个没心眼又坦诚的人。 都跟她说了,她三哥陆时真和陈清河关系不好,害怕和陈清河的前妻有什么关系,加上陈德善是他的大领导,他也不想在单位里尴尬,又害怕爷爷乱牵红线,所以不回家。 姜喜珠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笑着说道:“那就好办了,你要是不舒服,我出医药费和护理费,今天恐怕我不能陪你去看我爷爷了,我今天要相亲。” 陆时真心里天人交战了片刻后,心里一咬牙说道。 “我表弟今天没时间过来,我爷爷把相亲对象换成我了。” 姜喜珠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他的身后。 紧接着陆时真就听到一声洪亮的:“表哥!” 然后是:“姜同志!” 陆时真一时间面色一红,有些的尴尬看了一眼姜喜珠,看着她眸子里藏着的笑意,不觉得被冒犯,只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但表弟也是真碍事。 他转头看向开心跑来的表弟,笑着暗示:“赵威,你不是今天有事吗?怎么又过来了。” 赵威想到了表哥刚刚那激动下车的状态,再看看姜同志脸上透着的淡淡笑意,顿时有点儿明白了。 但他不打算明白。 既然表哥现在也看上了,那就公平竞争好了。 “表哥,不是你送我过来的吗?放心表哥,我们要是真成了,肯定请你吃饭。”赵威现在也顾不得表哥的面子了,也不怕姜同志害羞了。 第353章 反正本来也是从别人那里挖的墙角,谁都没道德,也就不讲究这么多了。 姜喜珠拍了拍身上的雪,戴上手套朝着赵威走了过去,而后看向陆时真,笑着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谢谢你。” 赵威隔了好几天再见姜同志,还是会有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感觉。 他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表哥,我们先走了。” 陆时真戴着手套,看着两个人往上走的背影,而后大步的跟了上去。 “你们俩去哪儿,我送你们去。” 赵威立马出声拒绝。 “不用表哥,我们搭公交,正好说说话。” “不用,我送你们,我车都借出来了,公交车多挤啊。” “真不用表哥,你就送到这儿吧!” “哎,表弟别客气,我送你们。” 姜喜珠:...... 真没想到自己的市场这么好。 果然....失去了一个爱人,就会有无数个人来爱你。 同时相两个也成,效率高。 而且看着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的,还挺能抚慰她失恋的苦的。 这跟失恋了,去酒吧里点两个男模的区别,大概只有这俩免费吧。 ..... 老远的齐茵就感觉那个背影像是姜喜珠的,直到吉普车越过三个年轻人,她看清楚那个背影的脸。 “完蛋了,陈德善!你个挨千刀的!停车!” 陈德善手里攥着一个鸡蛋,正想着一会儿找个地方把鸡蛋吃了,有点儿饿了。 突然被齐茵大嗓门吓得,鸡蛋都在手里捏碎了。 “你干什么这么大声!这都快到了,停车什么停车!” 他心疼手里的鸡蛋,攥了半天了,就怕鸡蛋凉了,要不是看齐茵心情不太好,他早就在车上吃了。 齐茵隔着儿子,抬手就去抓陈德善的毡帽,直接扯下来砸到他身上。 “珠珠跟前围着两个男人,陈德善!珠珠要是改嫁了,我就跟你离婚!” 坐在副驾驶的陈清然大气不敢出。 她哥到底啥时候回来了,她的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本来有她爸一个日子就够难过的了,现在她妈也疯了,对谁没个好脸色,她身子往下缩了缩,尽量降低存在感。 陈德善让人停了车,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了,总不能吧,这才几天啊,还不到十天就变心了? 看照片陈清河也没长歪啊,总不能这么快就被人抛弃了。 就这么没有魅力? 他把旁边的儿子直接薅到自己的腿上,又把他挪到自己的另外一边,探过身子趴在车窗上去往外看。 齐茵看着紧紧挨在自己身上的丈夫,闻到一股鸡蛋味儿。 手探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个捏扁的鸡蛋,她顿时一股怒火就升了起来,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就往他腿上踹。 “你还吃鸡蛋!陈德善!我说了家里不能吃荤腥!” 陈德善被她的高跟鞋踹的有些吃痛,嗓门也大了起来。 “鸡蛋算什么荤腥!陈清河到三月份才回来,鸡蛋都不让吃,我怎么上班!” 陈清然又往下缩了缩。 她哥再不回来,这个家就彻底乱套了。 不让她吃荤腥,干脆要她的命算了。 她哥只要回来,以后她生活费分一半给他!只求求他快回来救救她这个小可怜吧。 学校为什么要放寒假!为什么啊!!! 陈德善的话刚落下,头发就被揪住了,疼的他直咧嘴。 “齐茵!这是在外面!” 真是不理解,他这一寸长的头发,她到底是怎么每次都精准揪住的,还这么大的劲儿。 齐茵已经恼的不行了,直接使了大劲儿薅他的头发。 第354章 “陈德善!珠珠要是被人家拐跑了,我...我也改嫁!” 陈宴河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已经开了车门,迈着小短腿朝着哥哥的媳妇冲了过去。 车里眼看着要打起来了,陈清然害怕被误伤,也悄悄的开了车门。 小声的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弟弟。” 她怕声音太大了他爸妈听见注意到她。 又怕声音太小了,他们一点儿都没听见,到时候吵她为什么要下车。 姜喜珠和两个男同志正说着话往前走,就感觉自己被一只灰色的大老鼠抱住了腿。 低头看过去。 是穿着灰色皮毛,带着灰色帽子的陈宴河。 毛茸茸的不看脸的时候,真的像是一只巨型老鼠。 “你怎么在这儿?”姜喜珠有些诧异。 “姐姐,我替我哥带你回家,你不要跟这些人在一起,他们都没有我哥哥好。”陈宴河说着牢牢的抱住漂亮姐姐。 姜喜珠看着那张圆圆的肉脸,想到了大白面馒头,他眼睛又长得大,黑亮的眸子,让她一瞬间又想到了陈青山。 她环顾四周,看到身后一辆吉普车前,齐茵正在用包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砸,男人一边躲着,一边伸手去抢齐茵的包。 应该是齐茵和陈德善吧。 她已经不想跟他们有什么纠葛了。 于是弯腰拍了拍陈宴河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说道。 “我跟你哥哥没什么关系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哦,快去车上吧。” 她说着想要扯开陈宴河,但没想到他小小的年纪,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于是她求助的看向旁边的赵威。 还不等赵威反应过来。 他殷勤又居心不良的表哥已经先他一步,扯开了孩子,还把人抱了起来。 “陈宴河是吧,你怎么跟你哥小时候一样胖,真是要沉死了。” 陈宴河立马反驳。 “我是胖子,我哥不是!我哥是最厉害的人!姐姐你跟我回家,我哥不在家我可以先跟你结婚!你不要跟他们结婚!他们都是坏人!” 陈宴河被武力压制他的男人抱着,挣扎着想下来去抱住漂亮姐姐,但抱着他的男人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着急的都快哭了。 妈妈说了,要是没有漂亮姐姐哥哥回来会伤心的。 陈宴河挣脱不开,只能绝望地呐喊着:“姐姐,你改嫁给我吧!我有很多压岁钱,都给你花!” 陆时真听着小孩子的喊叫声,笑着嘲笑他:“哥哥们的工资都是按月领,你的压岁钱按年领,别跟哥哥们抢,听话。” 他禁锢着乱动的陈宴河,笑着看向姜同志。 “我帮你把人送回去。” 姜喜珠笑着道了谢。 刚转身,还不等他过去,刚刚打架的夫妻俩已经过来了。 陈德善看清楚抱着他儿子的人是谁,头皮麻了一下。 总不能吧。 这也太没有道德了,不符合陆家父子俩平时的行事风格啊。 事情略微有些棘手。 不过一切还有的挽回余地,还好今天早上他出门前把年礼又换成上好的营养品了,要不然还真坏事儿了。 他笑着朝着陆时真走了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儿子,笑着提醒。 “小陆,你这是来看姜老爷子啊。” 陆时真笑着先是敬礼,而后声音洪亮的说道。 “报告首长,我在相亲!” 齐茵搓着手听见这话,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站在陈德扇的身后,隔着衣服对着他的后腰牟足了劲儿拧了一把。 第355章 今天珠珠要是相了亲,她回去非和陈德善再打一架不成。 陈德善被拧了一下,面上依旧笑得,但后槽牙咬的死死的,他把陈宴河换了个方向抱着,借此挣脱被齐茵拧着的后腰。 “相亲?和谁相亲?” 他明知故为。 他就不信陆时真敢当着他的面,说跟他的儿媳妇相亲。 “报告首长,我和姜喜珠同志相亲。” 齐茵拧着丈夫的手又使了一把劲儿。 他再耍心眼子,儿媳妇就真没了! 到时候清河回来肯定要死要活的,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陈德善面露一丝不悦。 声音里也冒着些冷气的说道:“姜喜珠和陈清河的结婚报告是你爸亲自审批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姜喜珠觉得如果她现在不出面说清楚这件事,那真是对不起陆时真这坦坦荡荡的态度了。 她径直朝着陈德善走了过去。 双手抄在棉袄的口袋里,神情淡然的望着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 而后带着些淡笑的质问道。 “这位领导,请问这位同志和我相亲,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我不止和这位同志在相亲,我和另外一位同志也在相亲,我一天相两个,违法吗?” 这时候,赵威也主动走了过来,表哥是真会显摆。 人家小姜是来跟他相亲的,他还先显摆上了,于是他大大方方的也开口解释。 “领导,姜同志是跟我相亲的,我表哥就是正好来送我。” 陆时真一听,看向表弟,笑着说道:“表弟,姜同志都说了,和咱们俩同时相亲。” 陈德善听着脸色越来越黑。 皱眉仔细打量着穿着黑袄的年轻女同志。 好家伙,长这样。 怨不得陈清河那个臭小子发神经一样。 一会儿给到处打电话通知朋友他结婚了。 一会儿又给他爷爷打电话对天发誓会好好干,一定光耀门楣,还偷他妈的钱哄媳妇。 大意了。 这本人怎么比照片好看这么多。 怨不得宝贝的跟个眼珠子似的,洗衣服做饭挑大粪还送花....在家里一点儿地位也没有。 这姜喜珠,确实是....有点儿资本在身上的。 真让她跟别的男人跑了,这家恐怕真待散,不散陈清河也给他搅和散。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的下,他陈德善纵横沙场几十年,灵活作战是基本操作。 一个漂亮的小丫头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先前是我工作忙,忽略了你们家的事儿,今天是特意来看望你爷爷的,给你们带了年礼。” 他话刚落下,后腰被拧了一把,疼的直咬后槽牙,又接着说了一句:“过年到时候你来家里,家里给你和你爸房间都准备好了。” 他自以为自己的态度够低的了。 没想到那小丫头冷笑了一下,清冷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还带着些讥讽。 “我为什么要住在前夫家,我又不是没地方住。陈德善,我和陈青山的离婚证是你亲自派人骗我领的,你不会忘记了吧,我和你儿子已经婚嫁自由了。” 陈德善看着她淡淡笑着的神态。 心里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看了一眼身后一脸期待的齐茵,接着放下面子说道。 “你们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现在就是未婚夫妻的状态,等清河回来了,你们就可以领证了。” 姜喜珠嗤笑一声。 “那份结婚报告,我问过了,只要不领结婚证,结婚报告没有任何的法律意义。 第356章 你们陈家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好人家,陈清河也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地方,所以那份结婚报告,对我而言已经是一张废纸了。” 陈德善看着站在雪中,神色平静,说话也不咸不淡的女同志。 感觉这回可能真的....要出事儿。 但依旧保持着一个大家长该有的体面,他沉声问道。 “我们家怎么就不算好人家?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清冷的女声打断了。 “因为你们家有你这样的家长,所以不是好人家。我无法忍受我的丈夫有你这样强势不讲道理又蛮横,又没有诚信的父亲。 你高估了我对陈清河的感情,也低估了你们家对我造成的伤害,所以我绝不会入你们陈家的门,你尽快给陈清河物色新的结婚对象吧,我不会骚扰他的。” 陈清然站在她妈旁边,想滑跪过去抱住漂亮嫂子大喊一声:嫂子!你是我亲嫂子! 这就是她的心里话啊。 这就是她每天都想对她爸说的话,可她不敢,要挨揍的,虽然她个子高,但她皮可不厚实。 早知道嫂子这么牛,她就是抢了陈宴河的存钱盒也要买东西来看姜爷爷一家啊。 这是她亲爷爷! 齐茵这会儿主动走过来。 看着姜喜珠冷冰冰的脸,语气温和的说道。 “珠珠,都是误会。” 姜喜珠猛然声音也高了一些,认真的说道。 “没有误会!” 而后她压着眉眼看向陈德善,在他不耐烦的神情中,继续说道。 “我爷爷来看病,安排医生却不来看望,是为了告诉我:我认可你做我的儿媳妇,但你要清楚你自己的地位,是永远低于陈清河的。 给我安排公安干校的介绍信,明面上是为了我的前途考虑,实则是在试探,看看我品行如何。 但...我不需要你们的认可,我姜喜珠做事,为的是自己,为的是过好日子。 我的丈夫可以是陈清河,也可是是别人,谁让我过得舒坦,谁就是我丈夫!” 齐茵听她这么说,心里彻底慌了,走过去推了一下丈夫的肩膀,大声说道。 “你给珠珠道歉!” 陈德善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打断了话,又当着自己的下属被拆穿了目的,只觉得很没面子,大声说道。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她有一点儿当儿媳当小辈的教养吗,张口陈德善闭口糟老头子的!” 陈清然差点儿都鼓起掌来。 糟老头子!嫂子这都敢骂! 这是她亲嫂子,果然还是他哥厉害,不但自己会气老头,还能娶个会气老头的。 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嫂子留住啊! 能吵架超得过陈德善的,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她扯了扯她妈的袖子,小声说道:“妈,你加把油啊。” 齐茵从女儿手里扯出来袖子,一脸的无奈。 是她不想加油吗。 是陈德善以为珠珠也跟她一样好忽悠,好拿捏。 她是没办法。 珠珠可不是非要嫁到陈家的。 姜喜珠看着陈德善青气的一阵白一阵的脸。 嗤笑后继续输出。 “你跟我论教养,是谁先没教养的谁心里清楚!正常的长辈会开口就威胁人吗?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两头骗吗?会强迫人办离婚证吗?你算什么狗屁长辈!你也配!” 陈德善气的放下陈宴河,直接抬手掐着腰大喊道:“你竟然....” 姜喜珠再次打断他的话。 “吵死了!你还嫌不丢人!这么大嗓门!” 要不是顾忌两个相亲对象在,要注意自己的温柔的人设,她的嗓门可以比他还大,真以为她演讲白开的,竟然对着她吼! 陈德善:...... 到底是谁不嫌丢人。 再说了他...声音很大吗? “你骂长辈你还有理了?” 姜喜珠往前走了一步,离陈德善更近了一步。 而后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就有理怎么着!你无非就是在部队里当领导习惯了,觉得人人都是你的兵,人人都要听你的话,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的。 你想给我下马威,想让我以后也成为你的兵,你做梦吧!” 姜喜珠已经彻底不想嫁到陈家了,说完转身就走。 她也无所谓得罪陈德善。 陆爷爷说了,陈德善父子俩做事是让人琢磨不透,但大事上从不含糊,更不会对她家里人动手。 因为现在京市都知道她和陈清河的婚姻关系,她家里人如果被陈德善父子俩欺负了,陈德善会被政敌抓住把柄。 对她家里人下手不过是齐茵之前虚张声势吓唬人的手段。 陈德善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囫囵话,这会儿一肚子的气,但人家已经转身走了。 他大喊了一声。 “你要是现在走,你和清河就彻底没戏了!你考虑好,要不要这么意气用事!不要年轻气盛!” 齐茵听见他这么说,已经上去捶了几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还嫌事儿不够乱是不是。” 姜喜珠因为走在坡上,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德善。 她笑着说道。 “年轻气盛可是个珍贵的好东西,像你这样一把年纪的,想用都没有。” 说完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的往上走。 陈德善站在原地,掐着腰大喊:“你说谁一把年纪,我青壮年!48岁的青壮年!你给我回来!” 他说着就要过去理论。 又被齐茵揪住了头发。 “陈德善!你闭嘴!你能不能别一天天的小心眼!” 齐茵被丈夫的话气的发抖,一天天的不知道较什么真,都当姥爷的人了,被说句糟老头子岁数大怎么了! 陆时真全程观看姜同志的精彩输出,更是被她的思想所折服,不卑不亢,言辞有据。 这要是让他妈听见了,还不直接原地就抱着喊好儿媳妇。 这是干妇联的好苗子啊。 他感觉即使相亲不成,他也能给她介绍份工作。 “首长,我先走了,我还要相亲。” 他说着敬了个礼,大步跟上。 反正爷爷说了,不用怕得罪人,出事儿他兜着。 第357章 齐茵着急的追了上去。 “珠珠!你别跟他置气,他就是这么个牛脾气,等我回去我一定说说他,他不喜欢你,我就跟他离婚,我带着你和清河咱们出来单过。” 姜喜珠没想到齐茵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你跟他离什么婚,你是好日子过够了吗?在找到一个和他一样能护着你的下家之前,不要离婚。你赶紧回去吧,我还有的忙。” 齐茵站在原地,看着姜喜珠跟着那两个男人走了。 感觉自己的儿媳妇没了,她蹲在地上。 捂着脸有些想哭。 清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日子她真的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陈德善看着齐茵难受,实在气不过,对着那边喊了一嗓子。 “姜喜珠!清河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就这么薄情寡义!” 姜喜珠原本真的不打算再搭理他了,但听到这句话一股无名之火顿时升腾了起来。 这些个日夜对陈清河的牵肠挂肚和骗她的怨恨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她转身,站在高处,声音清亮的说道。 “我就薄情寡义。陈清河自己不行,受家里牵制,就不能怪我嫌弃他,不跟他结婚。 他付出是他自愿的,愿意为我付出的男人多了去了,我难道个个都要怜惜? 你也不要把他上战场的事情安到我头上,你扪心自问,没有我,你会让他调回来吗? 让他留在滇南的调令是今年3月份你帮他申请的,那时候我们俩可没什么感情,一切本来就是你的计划。 现在把事情安到我头上,不会是想着人死了也怪到我头上吧,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你们家我惹不起,躲得起!” 姜喜珠说完,远远的看着陈德善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她该撒的气也撒完了。 身心舒畅了,自然转身就走。 只是想到那张笑起来一口大白牙的黑脸,还是没由来的心里难受。 幸好今天有两位男同志陪她,可以稍微抚慰她受伤的心。 陆时真对姜同志的喜欢更多了一些。 长得漂亮,又洁身自好,头脑清醒,逻辑清晰。 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妻子啊! 赵威跟在表哥和姜同志的旁边,小声的问道:“姜同志,请问你今天还相亲吗?” 姜同志真的太厉害了,等以后结了婚,他可以想办法把姜同志弄到他们报社工作。 言辞犀利,表达清晰。 这就是他们报社需要的人才啊! 姜喜珠笑着的说道。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有个比较麻烦的前夫,还要同时相看两个的话。” 当然要相!还要相到满意为止! 她还偏不信她会因为失去一个男人就走不出来! 赵威笑的有一副释然的样子:“那没关系,刚开始嘛,就是比较麻烦的,我相信姜同志你可以处理的很好,你有那个能力。” 至于相看两个也不怪姜同志,就怪表哥脸皮厚。 陆时真也急忙开口表态。 “我对陈家人还稍微有些了解,到时候可以帮忙解决这些麻烦,如果你需要的话。” 赵威:.......好好好,亲表哥哈,明着抢是吧。 他也不甘示弱的说道:“姜同志,我感觉你可以去我们报社工作,正好我表叔是报社的主编。” 和他结婚,还能得到一份正式的工作。 陆时真呵的笑了一下,笑着说道:“喜珠妹妹,我妈在妇联工作,我听姜叔叔说,你原来在滇南也在妇联,你看这不巧了吗?” 第358章 赵威:.......... 早知道他爬着过来,也不让表哥送他了。 明明是表哥亲口说的,陈清河的前妻,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和她结婚会一大堆麻烦,他这才敢让表哥送他。 这会儿又开始要帮人家解决麻烦了。 真是不要脸。 这兄弟还能不能做了! ........ 这边回去的路上,陈德善靠坐在座位上,气的头有些懵,特别是看着恨不得和他离八丈远的齐茵,他脑子更疼了。 怎么就...闹成这样。 小姑娘家家的,哪来这么大的气性。 也怪不得清河在家里没有地位,这暴脾气,这嘴皮子,这缜密的逻辑,比齐茵厉害多了。 清河想拿住这个丫头,还真有点儿难。 他驰骋沙场几十年,扯皮无数,竟然……惜败。 本来想帮儿子在家里立立威,抬高抬高家庭地位的。 这下弄得。 怕是把儿子的家给抄没了。 头疼! 头疼欲裂啊! “掉头回去。” 陈德善对着驾驶员开了口。 既然姜喜珠这儿被他谈崩了,那就从姜家人那边下手。 钱,工作,面子,总有能满足他们需求的。 无论如何,这家不能散。 齐茵转头红着眼眶说道:“你又要干什么!” 刚刚珠珠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在找到下一个能护着她的人之前,不要改嫁。 她怎么就没想到改嫁呢,要说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 只要她带着清河改嫁,以后清河的婚事就是她说的算。 珠珠不喜欢陈家人没关系啊。 这不巧了吗。 她也不喜欢! 军政世家又不是只有陈家,惦记她们家钱的人,可海了去了。 陈德善想往她旁边的地方坐坐,奈何陈宴河在中间挡着,他想过去都过不去。 “这年礼带都带了,总要送出去吧。” 他嫌弃的拍了一下小儿子的头,小小年纪,这么大块头,比他哥小时候还占地方。 碍事。 * 医院3楼的单人病房里,姜报国正坐在小凳子上,趴在病房床头的小茶几上写字。 他手里捧得是一本主席语录,里面很多字被他用铅笔圈了起来。 圈的字都是不认识的,上面标注的都有拼音。 他读着:“人民,只有人民,才是...爹,这个字念啥。” 他手里拿着红色的本子凑到病床前,让躺在床上的姜老爷子看。 “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姜报国听他爹说完,坐回小凳子上,把语录放到膝盖上,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在上面圈出来两个字,标上了拼音chuangzao。 重复的读着:“创造...创造...创造,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 当当的敲门声传来,姜报国以为陆老爷子过来了,拿着本子过去开门,见门口站着一家四口。 高大威武的男人,贵气的像乡绅太太的女人,面团子一样的小孩,还有站在最后面,腼腆的抬手跟他打招呼的年轻姑娘。 姜报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一家人。 他见过这位齐同志,明面上他应该成为亲家母,但真正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他喊不出口。 这些都是欺负他闺女的人。 但也是他们给他爹安排了病房和医生,不然他爹现在还做不上手术。 他勉强的挤出来笑容。 “你们好。” 而后把铅笔卷在书里,装在自己的灰袄的口袋里,他一共就两个袄,今天赶巧了,穿的这个带补丁。 不但袄上带,棉裤上也带。 不带补丁的是大福给他做的新袄子,前天他中午回去看太阳好,搭在院子里晒晒,陆大嫂以为他要洗,顺手给他洗了,现在还没晒干呢。 第359章 再瞧瞧人家穿的,确实门不当户不对的。 离了也好啊。 齐茵率先主动开口介绍:“姜大哥,这是我丈夫陈德善,这是我女儿陈清然,我们来看老爷子。” 陈清然先看了一眼他爸的脸色。 瞧着挺平静的。 然后主动从后面挤过来,把手里的两个锦盒递了过来。 “姜大伯,这个是二十年的人参,你给爷爷熬鸡汤喝,我们家还有两只百年的,在我爷爷那里,改天让我爸给你们送过来。” 陈德善:...... 小丫头片子,眼看着是找到撑腰的了!当着他的面就把她亲爷爷的东西给送了? 那可是粤省她大姐好不容易找过来的两只百年参,老爷子自己都舍不得用。 齐茵看小女儿懂事,开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要喊姜叔叔。” 陈清然立马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声:“姜叔叔,您收好。” 然后把手里的锦盒塞了过去。 姜报国有些不敢拿。 “要不先进来。” 陈清然看大嫂的爸爸不好意思拿,直接拎着东西率先进了病房,把东西放到病床前。 又声音清亮的对病床上躺着的老人说了一声:“新年好啊,爷爷。” 姜金生笑着抬起手,陈清然立马抓住了爷爷的手,捧在手心里说道。 “爷爷,我是陈清然,陈清河的妹妹。”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陈宴河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绕到另外一边,把手里提的橘子放在床头上,握着爷爷另外一只还扎着针的手说道。 “爷爷,我是陈宴河,陈清河的弟弟。” 这边姜报国看着大包小包的,又是糖果,又是水果,又是补品的,想直接坦白了说不用装模作样的。 但看着病床上被两个小孩逗得笑的正开心的姜老爷子。 终究是没忍心说出口。 陈德善先走到床前,弯腰对着床上的姜老爷子慰问了一番,看姜老爷子一脸激动的说着感谢国家感谢组织的话。 他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好好养病,一切花销都不用担心,等病好了,他派车带他去在京市游逛一圈。 齐茵看着陈德善说的人话,一直紧绷着的心情,总算放下了不少。 年礼送到也算周到,她本来还担心陈德善又在年礼上动手脚。 一早没见到陈德善的年礼单子,就让娘家大哥给她又准备了一份儿,这会儿估计都快送到医院了。 不过看陈德善带的东西,应该也用不到她准备的。 跟姜老爷子寒暄完。 陈德善坐到了病房的凳子上,看着那边看着就老实巴交的汉子,而后笑着开口。 “家里准备三月份给清河还有喜珠办婚事,到时候你看你们老家那边用不用办一场。” 姜报国坐在凳子上,感觉兜里那本语录有点儿硌得慌,掏出来放在手里卷着。 而后思索了一下说道。 “我是庄稼人,不会说弯弯绕绕的话,所以我就直接说了。 有些事儿我和珠珠娘都知道,只不过珠珠瞒着家里,我们也就都装知不道。 连着珠珠她舅舅家,我们两家人五个男孩,就珠珠一个女孩,虽然日子穷,细粮也都是仅着珠珠吃。 之前我们当父母的没做好,给她选了刘狗蛋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差点儿害了她。 所以以后我们不替孩子做决定,她只要开心,我们当爹娘就支持她,这婚事以后也全凭她自己做主。” 姜报国原本因为自己穿的衣服带补丁,在这家人跟前有些窘迫。 第360章 但想到珠珠半夜站在窗台前哭,他就猛然生出来一股力量,对着眼前的两个人多出一些埋怨。 要不是看在他们给他爹安排手术,他都想直接把人轰出去。 这事儿眼下也没必要再瞒着他爹了。 珠珠昨天和陆老爷子的对话他都听见了,珠珠今天是去相亲了。 陆老爷子他是信得过的,给珠珠找的丈夫,别的不说,过去了肯定不会让珠珠受气。 陈德善看着那个一脸怨恨又双眸含泪的汉子,莫名的竟然有些心虚。 他笑着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单子。 “姜大哥,有些事情可能是有些误会,这个是清河和喜珠的结婚报告,你看看。 之前的结婚证是和陈青山领的,陈青山是清河在滇南工作的化名,这才有了那一档子事儿。” 他这一时间还真摸不清姜父的需求。 说话滴水不漏的,把闺女说的如珠如宝的。 姜报国接过单子,看了半天,才算的看出来是姜喜珠和陈清河的结婚报告。 他心里没有一丝的喜气。 不管是什么原因,珠珠是实实在在的掉了眼泪的。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懂,这单子你到时候给珠珠吧。珠珠她娘说,要是有机会见到你们,让我帮她带句话。 珠珠娘说,你们是打仗的将军,扛的是枪,我们是种地的将军,扛的是锄头。 你们卖的是命,所以你们吃的好用得好,我们家卖的是力气,日子苦了一点。 但咱们都是靠自己的本领换钱,分工不一样,但人都是一样的人,两条胳膊两条腿。 你们家青山是个宝,我们家珠珠也是个宝,花钱买离婚证,有些太羞辱人了。 但珠珠既然拿了钱,我们也就承下这份情,她让我谢谢你们愿意帮我们家改善生活,但以后我们家不劳烦你们帮扶了。” 姜报国说着把单子递了回去。 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像是排出了一身的污浊气。 浑身都舒坦。 其实珠珠娘还说了一些比较难听的话,他没说出来。 他怕珠珠万一还想跟青山和好,珠珠娘那些话说出去,恐怕要彻底得罪珠珠的婆家了。 珠珠她娘和舅舅的态度很坚定,决不可能再结这个亲家。 他是想让珠珠把这个六千块退给人家,离婚了也不占人家便宜,被珠珠娘骂了一通,说他假仁义,他就没敢再提。 他觉得,珠珠聪明,都听珠珠的。 老爷子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都没人发现是被人陷害的,珠珠回来一天就发现了。 这说明珠珠才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他虽然不聪明,但他从不替聪明人做决定。 齐茵听完这些话,立马起身解释。 “姜大哥真是不对不起,钱是我带过去的,是我没考虑周到,这不是清河的意思,是我脑子糊涂,等年后,我亲自去家里给亲家母道歉,你看成不。” 她当时真没想到羞辱什么的。 但现在亲家公一说,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羞辱人了。 陈德善看齐茵这么卑微的姿态,瞬间就心口发酸,但凡牵扯到清河的事儿,她是什么面子里子的都不要。 看着傲慢,实则最心软讲道理。 他把齐茵拉回到了凳子上。 他既然是当家人,自然要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他只是想给姜喜珠提个醒,也没想过真搅黄这个婚事,姜喜珠这么硬气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第361章 虽然只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也知道了姜喜珠这么硬气的原因。 强大的娘家支持。 内心强大何尝不是一种强大。 姜喜珠她娘那一番话,思想觉悟可不是一般的高,不像是个普通的乡下妇人能说出来的话。 趁着还在相亲阶段,尽量补救吧。 于是他笑着开口说道:“姜大哥,你看这样成不,到时候婚礼在你们老家举办,我们一家人都过去,到时候办的风风光光的。 我们家承担所有的婚礼费用,结婚礼金你看要多少,我们就拿多少,别人家新媳妇该有的,我们家都拿。” 陈德善做出最大的让步。 既然是他搅和出来的事情,没必要让齐茵替他低声下气的。 姜报国坐在凳子上抱着胳膊的叹了一口气,低着头看着陈青山他爹的黑色皮靴,而后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是在哪儿办婚礼的事情,是...珠珠她娘不想跟你们结亲家,我也实话跟你们说了吧,在我们家我就是家里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搬砖的是珠珠她娘。” 陈德善:...... 第一次碰见这么光明正大的表明自己在家里没有地位的。 而且他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能给我个电话吗,我打电话跟亲家母聊聊这事儿。” 姜喜珠那条路估计是走不通了,看她那一点就炸的脾气,他也不想再过去被他骂了。 统共没说几次话,次次都被她骂的抬不起头。 姜喜珠他爹至少说话和气,心平气和的,一看就是个老实脾气好的。 可惜了,在家里不管事儿。 姜报国又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子看向窗外语气深沉的说道。 “我们公社没通电话。打电话都是去县城找珠珠她舅舅,用她舅单位通讯室的电话,但是珠珠她舅舅....对你们意见有点儿大。” 祖宗八代都骂好几遍了。 要不是离得远,估计能上门去骂。 陈德善突然有种开枪不知道往哪儿打的无力感,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齐茵,看齐茵都要掉眼泪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咋办了。 这事儿弄得。 怎么突然就这么麻烦了。 这一家人竟然一个突破口都没有。 “姜大哥,眼看着也要过年了,总是住在陆家也不方便,我让勤务兵过去帮你们把东西收拾收拾,搬到家里来住,家里房子都腾出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姜报国想都没想的说道。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陈德善:......... 虽然姜报国的语气很温和,没有指责,没有质疑,只是平铺直叙。 他却意识到了事态的难办。 他姿态放的这么低,这姜报国竟然不接招?难不成还是条件不够。 “结了婚不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都搬过来,工作房子都不是什么问题。” 姜报国毫不犹豫的摆手。 “不用不用,我就喜欢种地,珠珠他大哥大嫂就喜欢教书,我们家可能在你们眼里都是些不体面的活计,但我们干的都是我们喜欢的。 我们家珠珠结婚就是结婚,不拿她换东西,这点儿我们家珠珠和你们家青山不一样。” 陈德善感觉自己被人扇了一巴掌。 这话说了。 跟他把陈清河的婚事卖了换东西一样。 他有些起身想走,既然都谈到了这个程度,清河又不是娶不到媳妇,何必跟他们在这儿低声下气的耗着。 第362章 但看着旁边的齐茵。 大过年的,也不想跟她闹了.... “那要不,抽时间咱们一起吃顿便饭?我在仿膳饭庄摆一桌,吃完咱们去北海公园逛逛,那边都是宫廷菜....” 他说着话,对着姜报国一脸迷茫又疑惑的眼神,已经感受到被拒绝了。 他堂堂一个..... 哎,陈清河真是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娶个媳妇都这么为难他。 ...... 姜喜珠这边说是相亲,其实就是找了个地方三个人一起吃了个饭,期间随便聊了些话题。 姜喜珠对这两个人的印象都很好。 各有长处。 赵威人更实在但缺一些机灵,不过家里清净,父母工作忙,他自己的工作也不算清闲。 陆念真在部队里是政工干部,很会说话聊天,学识也很渊博,甚至连绘画也能聊上一些。 两个人共同话题很多,甚至送她回医院的路上,两个人还天南海北的聊着。 唯一姜喜珠会比较担心的,就是如果和陆念真结婚,她上面会有两个妯娌。 不过也不着急这一天,她计划回去跟陆爷爷说,和陆同志慢慢接触接触试试。 同时接触两个男同志,还是挺耗费心神的,只能先把赵威同志先刷掉了。 她这几天住在陆家,陆家的父母和小妹,都是很和气善良的人,家庭氛围也很好,对她家里人也很尊重。 她回去的时候,看着屋子里放的油纸包包着的几盒糕点,还有大虾酥,大白兔,进口的饼干,甚至还有两盒人参,两罐蜂蜜,还有看病人必备的黄桃罐头。 “珠珠,这东西怎么办?” “等一会儿陆爷爷来了,看能不能让陆时真送过去。” 如果陆时真要和她交往结婚,前期少不了要他出面解决她和陈家以及陈清河的关系。 先看看他的反应。 姜老爷子如今也知道了孙女离婚的事情,只不过出乎意料的平静,好似在意料之中一样。 “时真那孩子倒是不错,品行好,年岁大一些,也稳重,他比你要大六岁吧,珠珠。” 姜喜珠低头剥着橘子,看着腕上的手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内心闪过一丝愧疚。 她放下橘子,去摘手表。 边摘边说。 “大六岁。” 姜老爷子脸上露出些笑容说道。 “去年他来家里的时候,我就瞧着她不错,那会儿你在县城没见到,不过这弯弯绕绕的,你们俩还是成了。” 姜喜珠把手表放在口袋里,笑着说道。 “爷爷,我们只是相看,八字还没一撇呢,具体还是要相处了才知道的。” 腊月二十九晚十一点。 陈德善接到了滇南军区军长吴中卫的电话。 “前沿阵地越方发起猛攻,34师103团6营,7营驻守的231号高地失守,6营,7营战士全部牺牲,12营,17营皆损失惨重,预计撑不过6小时。我申请从滇南34师另调一个团兵力亲自前往前线,收回231号高地,请组织批准。” 陈德善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上周开会就担心越方会借着国内春节发起猛攻,已经提前让34师的12营,17营提前前往231号高地支援。 没想到连支援的兵力都要支撑不住了。 “组织会尽快开会决议,做好随时开拔的准备。” 他说完在吴中卫挂断电话之前,还是带着私心问了清河的情况。 清河负责的是和231号阵地紧挨着的230号阵地,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如果越方真的顷力攻打231高地.... 听着对面吴中卫长达两秒的沉默,陈德善只觉得自己眼前有些发黑,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第363章 而后对面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耳膜上敲击。 “前线汇报230号阵地目前还未被攻下,101团2营指导员赵虎临时负责230前沿阵地指挥,营长陈青山按照指令带着突击小队和通讯员绕到.....已经失联43个小时....” 陈德善只觉得自己双耳嗡嗡的响个不停,失联两个字像是有人朝着他胸口连打了几枪。 “中卫,清河喊你姑父,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 浑浑噩噩的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烟花炸开的声音,他的心脏也像是被烟花带到了天上去。 头上像是被罩了一层厚厚的薄膜。 渐渐地烟花声听不清了,他看着陈宴河穿着小马甲冲了过来钻到了他桌子底下,却提不起力气说话让他出去。 浑身都像是粘在了椅子上,连给老爷子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从十几岁就跟着老爷子打仗,从北伐军,到R本人,再到土匪,死了多少战友,多少朋友,亲属....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坚硬。 他会因为老友的去世夜不能寐,心如刀绞,但....这是他的儿子,不管打他多少回,为了他掉了多少根头发,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他一直以来,都以他为傲。 即使把他送去历练,也只是希望他能改了那一身资本家的作风,改了行事张扬争抢好斗的毛病...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麻的,脑子,手,身体,没有一个地方是顺从他的意志的。 先前每次接到陈清河受重伤的消息,都是他已经在医院里躺着,这是头一回...失联。 在战场上失联,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十几个人去包抄,只能是破坏敌方通讯,还没破坏到别人的,自己的就失联了,要么出事了,要么被俘虏了。 只盼着别被俘虏,千万不要被俘虏....死就死的干脆点儿,被一枪打死。 被俘虏了,那才真是比死还痛苦。 陈德善想到了那个卦象。 除夕夜....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明天.... 他从来不信这些的,现在也希望这个卦象都是那些算命的胡诌的。 陈清然上了楼,喊了好几遍陈宴河,找不到人。 书房的门敞开着,她看见了撅着屁股藏在他爸书桌下的弟弟。 轻轻的走进去,看爸爸呆呆的坐着,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 她有些担心的弯腰看着她爸。 “爸,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用不用我帮你喊医生。” 看他爸依旧没反应,她都想伸手去探探气息。 虽然她爸管得很多,她很烦,但是她不能没有爸啊。 “带你弟弟出去,把门关上。” 陈清然看他爸说了话,这才放下心,蹲下来把弟弟从桌子下面拔了出来。 她妈因为她哥的事情回娘家了。 原本她和弟弟也想去,但是爸爸不让,妈妈就把他们留了下来。 自从他哥走了以后,家里过年就没热闹过。 今年估计格外的冷清。 陈德善颤抖着手忍住没往前沿阵地拨电话,这个时候切电话进去,会影响前沿阵地的通讯,事已至此,不能为了家事给前沿的战士们添乱。 他拨通了自己通讯员的电话:“通知各部门,前线突发状况,召开紧急会议。” * 除夕当天。 姜老爷子还不能出院,不过陆老爷子带了饺子过来,说是要两个老头子一起吃个饭。 第364章 让姜喜珠父女俩也去家里吃。 在这种两家大人都知道她和陆时真相了亲,并且陆时真又心仪她的情况,她要是回家里吃年夜饭。 基本上就相当于答应了和陆时真结婚。 她是打算结婚,但也不是就见了一次面,就急吼吼的上赶着嫁出去。 太仓促的婚事,容易踩雷。 之前住到陆家,也是因为离得近的招待所都是住满的状态。 这是高级干部看病的医院,又赶上冬天还是年关,但凡公交车能直达总医院的好的招待所,都没有空房。 条件差的,她嫌卫生不够好。 所以她才和她爹临时住到了陆家。 自从和陆时真相了亲,她已经去附近的几个招待所都“打点”了一下,只要有空房,会优先打电话给她。 “我想在这边陪爷爷看烟花,和爷爷一起守岁。” 姜报国也跟着附和。 “我也想。” 说完还嘿嘿笑了一声。 陆老爷子也没在勉强,强扭的瓜不甜,他提供条件,但不强迫。 不过还是让人往家里打了电话知会一声。 陆家。 穿着墨绿色军裤,深蓝色毛衣的陆时真系着围裙,正单手握着铁锅,往刚出锅的鲈鱼浇了一层热油。 滋滋啦啦的声音,更是激发出了鱼肉的新香。 陆母熟练的切着菜,看着儿子倾长的身影,越看越觉得和小姜站在一起般配。 “新毛衣都穿上了,不换上你的新皮鞋?” 陆时真放下锅,端起了盛着鱼肉的白瓷盘子,笑着说道。 “穿皮鞋显得太刻意了,妈你到时候别乱打趣,省的她不好意思,到时候再躲着我。 我们只是相看,还没确定关系,你别乱说话惹得人家反感了。” 陆母看儿子一本正经的交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妈天天和妇女同志们打交道,大媳妇小姑娘的数我接触的多,我知道的,放心吧。” 等儿子端了鱼肉出去,又回来拌凉菜的时候,她又絮絮叨叨的说道。 “小姜昨天还说,等招待所有空房了,她就要搬出去呢,早让你回来,你不愿意,白白浪费了这么些天了的相处时间。 相亲这事儿我还被你小姨说道了一通,说你表弟两天都没出门,我给她买了两斤紧俏的羊毛线,才算是堵住了她的嘴。 今年过年,你也好好跟你表弟道个歉,这事儿你确实做的不厚道。” 陆时真嘴角噙着些笑,语气淡淡的说道。 “赵威是个明事理的,不会因为这点儿事儿就记恨的,等初二去姥姥家里的时候,我再好好给他道个歉。” 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小人书的陆念真接了爷爷身边勤务兵的电话,对着厨房大喊了一声。 “妈!爷爷说,喜珠要和姜叔叔在医院吃年夜饭,不来家里。” 陆时真拌菜的手一顿,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妈,我去给他们送饭吧。” 陆母对着客厅喊了一声:“跟你爷爷说,别让他们去食堂打饭了,一会儿你三哥给他们送。” 说完看儿子已经去斗柜里找饭盒了。 抿着嘴笑着打趣他。 “可不是人家来的头一天让你去接,你在哪儿论尊重女同志意愿的时候了。” 陆时真笑着清洗着饭盒说道。 “喜珠工作的事情你也帮忙看看,她肯定能干好的。” 先帮她找个工作,把人留下来。 “对了妈,我年后想买辆自行车,上下班方便。” 第365章 陆母抿着嘴笑着看自己的儿子。 “成,妈回头把攒的票给你,不够了再问人借点儿,工作的事情我留意着呢,赶紧去给你的喜珠妹妹送饭去吧,别饿着人家。” 儿子也二十六了。 之前是因为他那个未婚妻王洁是因公牺牲,他太着急结婚显得对王洁不尊重,就想着至少也等人家去世满三年了,才给儿子谈婚论嫁。 这一等就等到儿子二十五六了,他这独来独往惯了,又不愿意相亲结婚了。 喜珠来的可真是个好时候。 这婚事要是能成,老爷子开心,儿子开心,念真开心,他们夫妻俩自然也开心,就看儿子能不能让人家喜珠也看上他了。 进了客厅,看儿子在往饭盒里捡红烧肉,她直接拿起来盘子。 “都装走,这可是你的拿手菜。” 老大夫妻俩在西北支援建设,老二一家在军械研究所要过集体年,今年过年就他们一家五口。 按理来说不用做这么多菜,是时真说做的少了,显得轻视人家姜家人,她这才多买了菜做了满满一桌子。 “念真!跟你哥哥一起去医院陪喜珠吃饭,哪道菜是你哥做的,你知道吧。” 陆念真嗑着瓜子,从小人书里抬起头,笑的一脸的打趣。 “放心吧,妈,这嫂子的都走到大门口了,我肯定帮哥把人拉到家里来。” 陆时真没反驳妹妹的话。 要是能成嫂子就成了。 医院里,姜喜珠正坐在窗前,背对着病床,在本子上画画。 窗外烟花嘭的炸开,绚烂美丽,将黑黝黝的天染上彩色。 “嘭!嘭!嘭!嘭!” 千里之外,趴在灌木枝后的几个士兵听见这几声巨响,握着枪的手激动的发抖。 “成了成了。” “营长他们成了!咱们现在开火,把火力吸引过来!掩护他们撤回!” “.....” 砰砰砰的几声枪响后,在黑暗中闪出一丝光亮,子弹如同天上落下来的雨一般,带着破风的声音撒入灌木丛中..... 姜喜珠把窗外的烟花的线条都画到了本子上,笔触不自觉的一笔画出一个人脸的轮廓。 “爷爷!我来给你们送饭啦!” 陆念真欢喜的声音一下打断了姜喜珠的思路,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拿起手边的橡皮,把轮廓擦了。 陆时真看着靠窗的背影,瀑布般的长发都披散在她的肩上,穿着杏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只看背影也觉得她不是很开心。 他大致知道她为什么伤心。 人之常情。 他对王洁没什么感情,但当初王洁去世,他也是失落了好一阵子。 更何况是陈清河,如果两个人没感情,按照陈清河的性子,不会打结婚报告。 他走到病房里,搬出放在角落里方桌,把饭盒都一一掏了出来,视线一直瞥着那边窗前的背影。 看她起身了,视线赶忙挪到手里的铝制饭盒上。 “喜珠,你快来看看,这红烧肉,还有这条鱼,还有这个芹菜炒肉,这三个菜,都是我三哥的拿手好菜。” 姜喜珠被陆念真拖着胳膊,站到了陆时真的旁边。 陆时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花的香味儿,顿时感觉气血上涌。 打开饭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哥,你脸红什么啊。”陆念真开着她哥的玩笑,人家喜珠只是站到他旁边,话都没说呢,他就脸红上了。 这以后结婚了还得了。 陆时真听见几个长辈的笑声,脸更是火烧烧的。 第366章 他自以为自己不是个腼腆内向的人,作为一个政工类军官,他寻常的工作就是和人打交道。 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忍不住的脸红。 姜喜珠看着越发手忙脚乱的陆时真,从他的手里接过筷子,柔声说道。 “你要不要先去洗洗手,再回来吃饭。” 陆时真感激她的解围,赶紧出去洗手,出了病房的门,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真是不争气。 他洗了手,平复好心情才进了病房。 姜老爷子躺在病床上和他爷爷说着话,小饭桌前坐着他妹妹和姜家叔叔,还有...姜喜珠。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紧张。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让人紧张的饭,一顿饭吃下来,手脚都是冰凉的,总是不自觉的看着旁边姜喜珠的一举一动。 她一抬手,他就赶忙起身把她夹不到的菜,换到她跟前来。 她一弯腰,他就赶忙去找垃圾桶,总之生怕哪里一个不周到,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相较于他的紧张,她好似平静的很,只是不时的被他妹妹的话逗笑。 两个人挨着坐着,这么近的距离,精致的眉眼更是让人看的挪不开眼。 姜喜珠听着窗外嘭嘭的烟花声,思想却游离到了千里之外。 她会好好的生活的。 但她的新年愿望是希望陈清河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从前她许愿都是发财,这是头一回许愿希望一个人平平安安。 ..... 大年初一凌晨五点钟。 陈家的两层小楼前,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个裹着军大衣,一个穿着紫色貂毛,悄悄从家里摸了出来。 刘妈悄悄的跟在这姐弟俩的身后,目送着这两个人上了门口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看了一眼车牌是齐同志的,她这才放心。 陈司令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估计这姐弟俩不知道,这才偷偷摸摸的出门。 车上,齐茵交代着姐弟俩。 “一会儿表现好了,一个人给你们五百块的压岁钱,一定要嘴巴甜知道吗?不但要给爷爷拜年,还要给叔叔拜年。 宴河,你要喊嫂子,不能喊漂亮姐姐,知道吗?” 陈宴河点了点头。 齐茵已经决定了。 她要和陈德善离婚,不仅仅是因为清河结婚这一件事,是很多事。 珠珠都能离婚改嫁,她也可以。 况且她离婚了,清河肯定跟着她走,到时候珠珠或许就不会生清河的气了。 车子不能开到医院里,在医院外面停了车,她下车的时候看到了丈夫的配车停在路边。 荷枪的警卫员守在车边,站得笔直。 有些奇怪。 她不想和陈德善说话,就让清然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很快陈清然就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妈,警卫员说,爷爷昨晚心梗,现在在抢救,爸爸在单位开会。” 陈清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她爸在书房的场景,紧接着说道。 “昨天晚上爸爸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是谁的,挂了以后就坐在了椅子上,像是碰见了什么事儿,被吓住了一样,是不是和这个电话有关系啊。” 她心里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但她希望她猜的不对。 陈宴河举起胖胖的小手说道:“爸爸说了很多数字,还说你是清河的姑父,活要见人,说话的时候冷的浑身都在发抖。” 陈清然听到这里,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妈,我哥不会...” 她哥被送走也有她的原因。 那时候她在北海公园滑冰,碰见几个体校的男生要约她和她的两个朋友一起,她们不愿意,几个男生就要摸她的脸。 第367章 她气不过就推搡了其中一个人,那几个男生就仗着人多扯着她的围巾,硬拽着她在滑冰场溜了一圈,她摔倒了好几回,膝盖上和头上受了好几处伤。 她知道那几个“恶霸”的名头,其中领头的那个是隔壁空军大院的,经常在滑冰场欺负女同学。 她和朋友忍气吞声的和那几个男生滑了冰吃了饭,回去她就跟她哥告了状。 后来他哥就领着自己的小队,去了空军大院。 再后来,她就只知道好些个人都住了院,那个扯她围巾的,胳膊腿都断了,人家家长找上了门,说要打断了他哥的腿。 要不是他爸挨家挨户的去道歉,说不定他哥要蹲大牢。 就因为这件事,他爸下定了决心要送他哥去滇南历练,联合大姐把她哥骗走了。 “妈,都怪我去滑冰....” 陈清然越想越是伤心,站在车前哭了起来。 齐茵只觉得天翻地覆的,坐在车里人心口一阵一阵抽搐着疼,她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来。 陈清然一看她妈妈的脸色不对劲,也吓得不行,爬上车去抚她妈妈的胸口。 “妈,你没事儿吧,说不定...说不定不是这事儿,这都是我瞎猜的。” “妈!” 陈清然看她妈晕过去了,赶紧喊驾驶员把车开进去。 “往医院里面开!出了事儿,我担着!” ..... 姜喜珠送来拜年的陆家人下楼,远远的看见一个紫色的团子迈着小短腿闪到了门诊大楼。 等陆家人走远了,她才往门诊处的方向过去。 即使在京市,大多数人都穿的体面,穿貂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更别说是紫色的貂毛,反正她是只见过陈宴河一个人穿。 进了大楼,她问来往的人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紫色貂毛的孩子。 不费什么力气,就找了陈清然和陈宴河。 陈宴河站在诊室前,被一群医生和警卫员挤在最外面,朦胧的泪眼看见漂亮姐姐来了,哭着鼻子迈着短腿就过来了。 “漂亮姐姐!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他还记得妈妈的叮嘱。 姜喜珠看他哭的都是鼻涕泡,从口袋里掏出来帕子,蹲在地上给他擦了擦鼻涕,忍住嫌弃,把用过的帕子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别哭了,跟姐姐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送的是诊室,不是抢救室,说明问题不大。 陈宴河也说不清怎么了,他只知道姐姐说的爷爷在抢救,爸爸在开会,还有哥哥,然后妈妈就睡着了。 “姐姐说爷爷在抢救,爸爸在开会,哥哥....滑冰...我也不知道,反正妈妈就突然睡着了。” 姜喜珠脑海一瞬间的空白。 她仔细的联系了这些话之间的关系,而后只觉得两眼有些发黑,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抱住了陈宴河。 下巴垫在陈宴河的肩膀上,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手表被她摘了放在爷爷病房的抽屉里,她甚至没有东西来计时。 也或许,不需要再计时了。 陈宴河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姐姐抱着他,他也就抱住了姐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 摆脱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工作。 姜喜珠买了不少的画纸和画笔,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作。 爷爷已经可以慢慢坐到轮椅上了,预计再住院观察一个月,就可以出院。 过了正月十五,因为家里要春耕了,她爹就先回了老家。 她就留在这边照顾爷爷。 第368章 因为没有人和她替换着照顾爷爷,她干脆就在病房里做了24小时的陪护。 这倒让陆时真着了急。 本来就不多的相处时间,更少了。 休息日一大早,就收拾的干净板正,拎着网兜骑着自行车就往医院赶。 姜喜珠正在医院里想剧情,她新的连环画,原本是打算画儿童读物的,昨天她抽时间去了一趟书店,看了当下的儿童连环画。 都是些《嫦娥奔月》《红珊瑚》之类的传统题材。 这类题材等特殊十年来了以后,肯定是要被拿来说的。 于是她又把目光放到了革命题材上,但是怎么把革命题材和儿童读物牵扯到一起呢。 “姜爷爷。” “时真来了啊,今天又周末了?” “今天周末,我一会儿推您出去晒晒太阳。” 陆时真一进门就看见坐在窗前,膝盖上放着画本的姜喜珠。 他也是前两天才知道喜珠很会画画的事儿,给姜爷爷画的人像画,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 所以他回去就把这事儿给他妈说了。 今天来,他是为了喜珠工作的事儿。 “喜珠妹妹。” 姜喜珠起身看他又拎了黄桃罐头过来,脸上带着些淡笑推辞道。 “你不用每次来都带东西,之前带的黄桃罐头,还在柜子里放着呢。” 她说着把网兜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经过这阵子的观察,她实在看不到陆时真身上有什么不适合结婚的点儿,就连原来她担心的妯娌关系,也是瞎担心。 他大哥夫妻俩在西北支援建设,已经有四五年没回来了。 二哥夫妻俩在军械研究所,正月初十的两个人来看望爷爷见过一回,夫妻俩是典型的研究员性格,话少但人好。 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像是一瞬间就失去了往前走的动力。 直到她对陈青山生出恨意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陈青山对她而言多重要。 陈青山是她两辈子的初恋,也带给她实实在在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她恨这种让她丧失生活动力的爱意。 恨他让她遭受这么多他家庭的恶意,恨他让她伤心这么久,恨他和他的长辈合起伙来骗他,恨他自以为是的为她考虑..... 可生活还要继续。 陆时真能感觉到,她最近对他越来越亲近了,心里也开心。 他不着急捅破这层窗户纸。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喜珠是个有思想有见地的女同志,越是了解,他就越是喜欢她。 也乐意被她考察,毕竟婚姻不是小事儿。 她越是谨慎小心,结婚以后,她越是会长远的和自己过下去。 “今儿我有个事儿给你说,不知道算不算好事情。” 姜喜珠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大虾酥的盒子,客气的让了让。 笑着说道:“正好,我也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这大虾酥还是齐茵和陈德善过来的时候送来的年礼。 因为那天的事儿,她知道陈家应该正是混乱的时候,她不想雪上加霜。 东西就干脆留下来了。 原本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是小孩子乱说话,后来她又电话给到了陈家。 齐茵说:陈清河失联十天了。 十天...... 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姜喜珠想到那张黑黝黝的脸,还是会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砍了一板斧。 她平复好心绪,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她脸上挤出来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 第369章 “你先说你的事情吧,我的一会儿再说。” 陆时真笑着拿了一个大虾酥,放在了上衣口袋里,这还是喜珠第一回给他拿吃的。 “我妈说,她们单位今年打算招聘一个会画连环画的宣传员,工资开到49块钱一个月,要求就是要会根据相关法律画连环画,你要不要去试试。” 这事儿说来也赶巧了。 他妈说去年滇南那边的一个街道妇联的宣传员,通过画连环画的方式,在整个滇南都掀起了一股普法潮,宣传效果非常的好。 而且连文盲都适用。 今年年初市里的妇联,街道,宣传部开大会,特意对这种宣传模式进行了分析和总结。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要迈出新步子,做出新尝试。 由她们妇联牵头先做出变革,招用相关画师,把政策转变为画册,把方针带着趣味性的宣传出去。 他妈说,即使招聘画师,也很难短时间内,就画出一整套的普法连环画。 所以她们妇联现在已经在和负责刊印普法连环画的新华书店在交涉了,看能不能购入这批连环画,先做初步实验。 如果确实能达到很好的普法作用,后面会用他们自己的画师,进行政策变画册。 他其实原本想问问喜珠认不认识这个画师的,毕竟喜珠原来也在滇南的街道妇联工作。 但是怕她想到滇南,想到陈清河,会伤心,就没敢开口。 陈清河的事情,他们单位都传开了。 姜喜珠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介绍工作。 但眼下她还要照顾爷爷,再者她现在在准备高考,她暂时没有工作的打算。 不出意外明年会大批量的学校停工停课,再往后就是工农兵大学生。 所以她只有今年考上大学,才能在五年后拿到一本相对有含金量的大学毕业证。 她要把连环画作者介绍里的高中学历,尽快换成大学学历。 "我爷爷这边离不开人,我暂时还没考虑工作,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借口推辞。 她即使工作,也不会去陆母的单位工作,除非她已经下定决心和陆时真处对象了。 而她现在是下定决心,要先跟陆时真坦白。 陆时真早就考虑到这点了。 “爷爷这边我帮爷爷联系了干休所,他们可以提供护工照顾爷爷,不收取任何的费用。” 姜喜珠手里正拿着藤编的茶壶给陆时真倒茶,听见他这么说,手顿了一下。 她已经往干休所打过电话了。 那边有专业的退伍兵做护工。 但因为爷爷不属于干休所的离休人员,需要每个月缴纳二十五块的护工费。 她倒不是心疼二十五块钱,只是自己照顾爷爷,她心里头更踏实。 姜金生这几天人基本上已经清醒了,他也看出来孙女每天都郁郁寡欢的。 再陪护下去,怕是自己的病好了,孙女要病倒了。 听到这话,也开口说道。 “珠珠,你要不去看看这个工作,你陆爷爷已经在帮我办转干休所的手续了,等办下来了,你在这边工作,咱们也有个照应。” 他也想让孙女出去接触接触人,说不定心情能好一些。 姜喜珠把倒好的热茶递给了陆时真,自己坐在了他对面的凳子上,想了一下说道。 “如果用护工,护工的费用我自己出,不用你承担,咱们该算清楚的还是要算清楚,至于工作的事情,我确实暂时还不考虑工作。” 第370章 她不差那几十块钱,没必要在这个地方欠人情。 有些话,还是要明明白白的跟他先说清楚。 不然他投入的沉没成本越高,对自己的期待值就越高。 陆时真对上那双清亮的水眸,不自觉的就跟着点了点头。 他只是怕她没钱付护工费,自己明说付钱,又怕她觉得自己是故意卖弄。 所以才想着不告诉她。 但他忘记了,她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听她这话的意思,应该是知道需要付钱的。 可他总觉得她有些忧郁,一点儿也不开心。 笑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 让人有些心疼。 “你会滑冰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里一直想的问出了口。 马上天气暖和了,什那海冰场的冰化了,就不能滑了。 他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散散心可能就忘记了。 姜金生把陆时真的讨好都看在眼里,赶忙在旁边说和。 “珠珠,一会儿你陆爷爷就该过来陪我了,你和小陆去出去玩玩,散散心,不要总把自己绷的这么紧,日子要向前看。” 姜金生本心是不想留在京市的,更不想进干休所。 还是呆在老家心里踏实。 但他不放心孙女。 珠珠的画活灵活现的,半年就能有这么大的进步,要是真能考上大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家珠珠是蛟龙,不能再回到老家的浅水沟。 既然她还想读大学,他就陪着她在这边读大学。 等小福抗洪救灾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也是爷孙三个人在京市,相互也有个照应。 姜喜珠看了一眼目光殷勤的陆时真,想着正好在外面,有些话说出来,省的伤了他的面子,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出去走走吧。” 正好她还要去一趟新华书店看看她的书有没有上架。 前天。 滇南新华书店的主编张文静,说新华书店总部已经决定在全国范围内上架她的画册。 合订版初次刊印,数量是十万册,合订版一共三百六十七页,价格定在五毛三,合订版价格要比单册拆开卖的价格低很多。 张主编说是考虑到很多政府单位会用,所以他们新华书店想把利润降到最低,为政府节省开支。 她也同意了这个定价。 张主编说,预计她这次的版税能拿到五千八百三十元。 版税的汇款单她还没收到,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她躺平了,所以她才拿起笔,打算继续画。 只要这十万册能顺利销售,她就会在这一行小有名气,如果在这个时候,她适当推出自己的新作,特别是故事类的新作。 会让她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即使是特殊的十年,文艺工作者被打击的厉害,但对绘画这门技术依然是有需求的,名气越大,她就能在特殊十年有更多的选择。 再者....她不想沉浸在某人可能牺牲的情绪中,她感觉再不让自己忙起来,她精神可能会出问题。 等陆爷爷来了以后,姜喜珠才跟着陆时真出了门。 下了楼,看陆时真要去车棚里骑行车,她喊住了他。 “我不想坐自行车,风吹的脸疼,坐公交车可以吗?” 姜喜珠就是单纯的觉得,坐自行车后座这件事,显得太亲密了。 还不如坐公交车,至少公交车上人多。 再者去公交车站的路上,也方便她说一些话。 陆时真扶了扶自己头上戴着的毡帽,笑着说道。 第371章 “那我们去坐公交。” 走去公交车站的路上,姜喜珠把肚子里的话反复的琢磨,然后才开口。 “陆同志,有些话,我想先跟你说明白,免得以后给我们两个都造成困扰。” 陆时真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是要拒绝他了吗? 他其实能感觉到,她像是被两家的家里人推着站到了他的身边,他们两个人结婚,两家人都会很开心。 而他也自私的利用着这一点,假装看不到她的一些暗戳戳的拒绝。 他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说?” 姜喜珠低着头抿了抿嘴,才轻轻的说道。 “当初跟你和你表弟相亲,我是有一些置气的成分在的,我和陈清河的婚姻关系比较复杂,我一时间很难跟你说清楚。 总之我当时就是为了和陈德善对着干,我知道他在医院安排了人看着我,我害怕他会利用我的感情,让我顺从他的家规。 所以我才冲动决定相亲,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非陈清河不可,我想摆脱他想要控制我的打算。 这几天冷静下来以后,我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个行为对你有些太不负责任了,所以我想有些话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她话刚说完,还没接着往下说,陆时真就率先着急的开口。 “我不介意。” 姜喜珠有些诧异的看向他,她还没说,他就知道了? 陆时真看着她诧异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其实一直也很想表态,但是他有些说不出口,害怕自己说了会冒犯她,但既然她也要谈这个。 不如说的清楚明白。 “我知道你对陈清河还有些放不下,我不介意,我也不介意你继续考察我,你把我做的事情,当做我替我爷爷还恩情,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你可以把我当哥哥来看待,什么时候你能放下了,想结婚了,我希望你能优先考虑考虑我。” 他说到结婚优先考虑他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脖子,手,都是发烫的。 按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他不应该说这么直白的话。 正常的女同志听见他这么说,估计都要生气的,但他觉得喜珠跟别人不一样。 姜喜珠淡淡的哦了一声。 想了想还是觉得他没明白她的意思。 接着说道:“你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了,我可能接下来的重心会放在我的绘画上,短时间内我很难再投入到一份新的感情里。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记住的。” 现在爷爷的病情也稳定了,接下来转到干休所有专人照顾,她也不用操心。 她不想把精力放太多在感情上。 陈清河的“失联”,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多的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投入到一份感情里。 所以她想着既然有搞钱的机会就先搞钱吧。 钱多了心里会痛快些。 陆时真慢慢的走在她的身侧,看着她愈发消瘦的侧脸。 “喜珠,那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姜喜珠:....... 不是说这个年代的人,都很含蓄内敛吗。 她说的应该很直白了吧。 “你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大概率是浪费时间,我不想耽误你时间。” 她刚开始被陈德善气的,是真的想放下过去,重新开始,重新找个男人过日子的。 第372章 后来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非要找个男人……重新开始呢。 就不能换个赛道,赚钱搞钱吗? 悔不当初是没用的,只能亡羊补牢。 陆时真只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她了。 喜欢她坦坦荡荡,喜欢她情深义重。 她如果真的这么快就把生死不明的陈清河给抛到脑后了,他反而会觉得她没有这么大的魅力了。 但她这会儿肯定不愿意自己死缠烂打。 他也不想给她造成困扰。 “好,我知道了。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不存在什么人情。 即使那天我们俩没在医院门口见面,两家这样的关系,也总会见面的,是我一厢情愿,跟你没关系。” 这不觉得浪费时间,他本来也没打算结婚。 突然生活里出现一个美好的人,带给他一些很好的感受,即使只是短暂的相处,也会让他觉得是一段很好的经历。 路边看到了好看的花,只是看看也是赏心悦目,心旷神怡的,不一定非要摘到手里,拿到家里。 他不会因为花不能摘到家里,就放弃与花共处的好机会的。 人还是要活在当下。 姜喜珠听着他善解人意的话,只觉得他这个人完美的简直没有瑕疵。 不愧是做思想工作的,情商就是高。 “反正我会记住的,以后你有需要尽管找我帮忙,我一定尽力。” “所以我们还要一起去滑冰吗?”陆时真不想惹她反感,所以还是礼貌的问了她今天的行程。 他们单位里都在传,说陈清河牺牲了。 他爷爷也说,陈老爷子除夕夜被送到医院里抢救,陈清河他妈妈也在医院里晕倒了。 虽然他和陈清河关系不好,但猛然听说了这样的消息,他心里对陈清河也是多了几分敬佩和惋惜。 连带着他们之间的陈年旧怨也都一并勾销了。 以后喜珠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喜欢的人,也是一个英雄的遗孀,他会加倍对她好。 好饭不怕晚,他可以慢慢等她放下。 喜珠心里装的有人,接受不了自己,也不会接受别人,他会陪她熬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以后也更能成为她的首选。 “还是不了,我不会滑冰,要不你先回去吧。” 她是打算去一趟新华书店,顺便再去干休所附近找找房子,爷爷既然要留在干休所了,她也要做长期的居住打算。 租的房子更划算。 但她打算自己去找。 “成,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自己回去。” 姜喜珠原本想看着他走了,自己再去坐公交,忘记他的自行车在医院了,于是两个人又闲聊着走回了医院。 姜喜珠又假模假样的上了楼,看着他骑着车的身影渐渐远了。 她才下楼出去。 新华书店没看到她的书,估摸着刊印到上架还需要一阵子,干休所附近她去了好几个厂子,问有没有单位经租房。 经租房都是归属权是单位的房子,对现在这个情况的她来说,最合适。 当然也有些私下私人之间租房的,但毕竟不合法,她一个女同志,还是不要为了省钱去冒这样的风险。 找了一天,看了一个军工厂单排小平房,一间屋子房租五块,但是吃住都在一间屋,环境太差,不利于她创作,以后家里人来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也麻烦。 又看了一家水泥厂的,是楼房,男职工太多,她不喜欢。 第373章 逛了一天,几乎是一无所获。 大部分的单位房子都不够分的,有空余的,基本上都有些硬伤,或者房子里发生过什么意外的,找的她头疼。 租房,真是个大事儿。 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四点钟了。 姜喜珠进了病房。 发现爷爷不在病房里,于是她去问了护士。 “齐司长的女儿和小儿子,带老爷子去楼下折梅花去了。” 住院部后院的雪地里。 陈清然在后面,几乎是提着轮椅爬着台阶,然后把轮椅推到了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 既然哥哥还活着。 她一定把嫂子给请回来。 陆念真那个烦人精,成绩还没她好呢,还跟她抢嫂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寻常只是不敢太冒尖罢了。 不然真论起来,吃喝玩乐学习哄人开心,就她那些同学,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爷爷,你坐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折梅花,放在我带来的那个青花瓷的瓷瓶里,好看的很。” 寻常在家里,她妈妈都是这么插花的,只不过过了年,腊梅枝没有年前的好折了,很多花都败了。 而且感觉雪一化开,梅花也没有这么好看了。 姜金生想拦着的时候,人已经旋风一样跑没影了。 穿成黑色大煤球的白团子,正在认真的给他敲着胳膊,他赶忙抓住了小团子的手。 “你叫宴河是吧,别给爷爷捶背了,爷爷不累,爷爷一会儿上楼了给你拿压岁钱。” 老陆前脚走的,后脚门口就出现了这俩孩子,拎着不少东西。 但看样子像是从家里搬来的东西,不像是买的。 陈宴河一本正经的握着爷爷的手说道。 “爷爷,我不要压岁钱,我有钱,我给你捶背按摩,你让漂亮姐姐当我嫂子好不好。” 这都是他姐教给他的话。 三姐说了,妈妈去找哥哥去了,爸爸不顶事儿,他们两个就要担负起保卫漂亮姐姐的责任。 决不能让不法分子把漂亮姐姐抢走了。 姜金生只当是小孩子开玩笑,笑着摸了摸他头上的黑色毛线帽。 “这个爷爷可做不了主,你们两个怎么过来的,你妈妈呢?” 他也从老陆那边听说了陈清河可能已经牺牲的消息。 想到那个双眼黑亮的孩子,他还觉得可惜。 但他也没敢多提,怕珠珠听了又抹眼泪。 “哥哥受伤了,妈妈去接他回来,很快就会回来了。” 陈宴河想到哥哥快回来了,开心的都想原地跳起来。 爸爸打电话给妈妈说,让她去接哥哥的,挂了电话爸爸还哭了好长时间,他可不会哭,哥哥回来了,他开心的很。 不过三姐也哭了。 哭的整个小楼都吵得很,把阿花吓得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他不懂,哥哥回来不应该开心吗,为什么大家都要哭。 姜金生有些诧异,正好看那边高个的小姑娘拿着两支腊梅过来了,他开口问道。 “你弟弟说你妈妈去接你哥回来了?” 陈清然蹲下来激动的说道。 “嗯!我爸说,胳膊腿都全乎着,人没大事儿,我来就是跟我嫂子说这个事儿的。” 顺便送点儿礼。 但她没钱,弟弟有钱但没票,买不了什么好东西,就从家里顺了点儿能拿出手的。 先哄好姜爷爷,再去哄她嫂子。 本来是想把爷爷斗柜里的两支人参也拿过来的,但她去干休所看爷爷,感觉她爷爷比姜爷爷还没精神气儿。 第374章 她没敢惹爷爷生气。 看在她哥为了她差点儿蹲监狱的份儿上,她怎么说也要帮她哥把媳妇保住了。 再者...只有嫂子进了家门,这个家才有重见天日的一刻! 她苦陈老头的压迫已久了! 她妈不会吵架,又气消得快。 不管他爸再过分,她妈转头就忘了,根本不是陈老头的对手,还是要嫂子这样嘴皮子利索气性大又头铁的才行。 姜金生第一个反应就是开心。 连说了好几声好。 不管他和珠珠以后还有没有关系,人活下来就好。 “快送我回去,把这事儿给你们珠珠姐说。” 珠珠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可难受的很,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说是准备高考,拿书一下午都不翻一页。 陈清然说了一句好,大力的搬着轮椅往下面挪。 一咬牙,直接轮椅带人搬了下去。 搬完深出一口气,缓了缓纠正道道: “爷爷,是珠珠嫂子,不是姐姐。” 姜金生:这孩子,感觉比他们家大福都有劲儿。 别的不说,陈家的孩子,这身子骨是真结实,力气也大。 陈宴河也跟在后面点着头说道:“是漂亮嫂子,不是漂亮姐姐。” 他走出去两步,噗嗤一下绊倒了,一声不吭的迅速爬起来,又拍了拍腿上的灰。 陈清然看弟弟又摔倒了。 有点儿怀疑他小脑的发育有问题。 今天一天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陈清然推着爷爷到了二楼,在病房门口,看着嫂子站在窗前,透过窗子吹过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的有些凌乱。 但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美感。 嫂子....好漂亮啊。 她怎么样才能长成这样啊,她大姐都够漂亮的了,但跟嫂子比着,真是缺点儿东西。 一种...美人的氛围。 “嫂子!” 她声音洪亮的开口喊道。 陈宴河又摔了一跤,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喊了一声:“嫂子!” 然后冲进病房,还没等他抱着漂亮嫂嫂,又一下绊倒在地上。 姜喜珠赶忙去扶。 帮他拍腿上的灰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两只靴子,都是右脚的。 “你怎么两只鞋,都是右脚。” 陈清然这个时候,刚把姜爷爷推荐来,弯着腰去看弟弟的鞋。 “哎?陈宴河,你有两双一样的鞋吗?” 陈宴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说道。 “不一样,一个上面是小兔子,一个上面是小猫。” 他弯腰指着自己脚尖上几乎看不到的像是钢印一样的图案。 “今天小兔子和小猫我都喜欢。” 陈清然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你也不能都拿上啊。” 她妈一早赶火车去滇南了,她早上给弟弟穿鞋,让他选一双自己喜欢的,谁知道他这样选的。 不过小脑没问题就好。 今天一天摔了八百回了。 姜喜珠原本想抱陈宴河起来,可他....太沉了,根本抱不动,直接扯着他让他坐到凳子上。 看着和陈青山一样的眉眼,她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她有些嫌弃自己的情绪化,但只要一想.... “嫂子,我哥很快就回来了,我妈去接他了,你们很快就会团聚了!” 姜喜珠:!!!“你哥他还活着!”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的心情顿时雨过天晴,万里无云的美丽。 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两个月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干枯的心脏也瞬间泡到了温水里。 活着就好。 他活着她才能没有任何负罪感的活下去。 陈清然看着她嫂子脸上难以掩饰的喜色,默默开心。 第375章 嫂子心里果然是有她哥的。 在她眼里,她哥除了长得矮,吃得多,说话难听,没有别的缺点。 虽然有点儿配不上她嫂子。 但.... 她实在想不到她哥哪里配得上她嫂子,再加上陈老头那傲慢的态度,无理的行为,真是雪上加霜。 她嫂子说的也对啊,嫁到他们家确实没啥好的,每天六点就要起来晨练,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不准叮叮当当。 就光这一点她就觉得嫁过来要吃苦。 再看看嫂子,水灵灵的一个大美人。 她一个女的都想抱着嫂子亲亲,看着就香香的又好看。 至于她哥....也挺讲义气的,狐朋狗友的一大堆,到哪儿都能一呼百应,也算是个优点吧。 这论起来,她突然觉得陆念真她哥,还真有点儿危险,白白净净,和和气气的,再想想她哥。 “嫂子!” 陈清然的大嗓门不止吓到了姜喜珠,也吓到了姜金生。 姜金生:这孩子....真虎,力气大,嗓门也大。 姜喜珠站在窗前疑惑的看向陈清然。 “怎么了?” 陈清然看着嫂子挂着淡笑的脸颊,想到了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嫁给她哥。 是不是有点儿...被糟蹋了。 这么好看的姐姐。 想到嫂子和陈老头吵架的样子,她决定暂时昧着良心。 她走到窗前,凑到她嫂子跟前,小声说道。 “嫂子!我哥有很多很多很多的钱,我爷爷重男轻女,家里祖上那点儿东西,都是我哥的,陈宴河出来的太晚了,家产都没分多少,陈宴河虽然有点儿傻但听话的很,以后肯定不会给你捣乱。 我哥好些存折,有爷爷给的,爸爸给的,姥爷给的,舅舅给的,还有我妈给的,你跟着他,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她除了钱,实在想不到,她哥还有什么比较吸引人的魅力了。 看嫂子还是一脸的迷茫,她灵机一动,又想到一个。 “我哥脑子聪明的很,从小学习就厉害,记性好得很,还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语言,以后生小孩,你不用担心孩子基因不好。” 说完又想了想说道。 “我哥个子是矮了些,但你仔细看他的五官还是好看的,我们家就数大姐和他的五官好,我哥才二十三,还能长个呢,你看我们家女同志都170往上,我哥可能就是发育晚,你别嫌弃他,他基因好着呢。” 她哥这个个子真是硬伤啊,也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长个。 哎。 姜喜珠渐渐的有些明白陈清然要干什么了。 陈清然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让她想到了当初林素兰“赞美”陈青山的样子。 不管是陈青山还是陈清河,在口碑这块儿,真没的说。 “嫂子!以后你们生孩子了,我可以当你最忠诚的保姆,你可千万不要被陆时真给迷晕了,他...他这个人...不好的。” 陈清然本来想贬低贬低陆时真,突然发觉,她对陆时真了解的有点儿少啊。 除了打架不行,还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缺点。 有机会好好了解了解,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姜喜珠笑着看陈清然,帮她把风吹落的一缕头发挽到了耳后。 而后淡笑着说道。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的,你快带着陈宴河回去吧,晚了没有公交车了。” 真是羡慕陈清然,和她同岁。 却能活的这么天真。 陈清然被嫂子温柔的手指触碰了一下耳朵,顿时浑身麻了一下。 老天啊。 第376章 好温柔的姐姐。 好温柔的动作,她什么时候能学会这样的动作啊。 陈清然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追嫂计划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当务之急,先回家。 不然真没公交车了。 “嫂子,我先带着弟弟回去,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儿。” 陈宴河也对着漂亮姐姐摆了摆手,边走边回头说道。 “姐姐!你一定要等我哥哥回来哦。” 陈清然出了病房的门,学着刚刚嫂子的动作拢了拢头发,怎么也没拢出来嫂子刚刚摸到她耳朵的那种感觉。 好奇怪的感觉。 “三姐,你为什么一直扯自己头发。”陈宴河仰头看着三姐奇怪的动作,忍不住的发问。 陈清然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闭上你的小嘴巴!” ..... 姜喜珠站在二楼,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出了住院部,往外面走,短短的几步路,陈宴河没少摔。 每次摔完,自己爬起来,拍拍腿,继续走路。 姜喜珠看的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姜金生看着孙女脸上的笑容,递过去一把剥好的花生。 珠珠这阵子瘦了太多了,要多吃点儿补补,看着一阵风儿就吹走了,特别是站在陈家那个小姑娘旁边。 都是同岁的人。 人家就看着结实,像个小牛犊一样。 姜喜珠接过花生放在掌心里把皮搓掉,一个一个捻着吃着。 她知道爷爷看她吃东西,比自己吃还要开心。 这阵子确实是食不下咽。 不过现在都好了。 全好了。 连呼吸都顺畅了。 “珠珠,你是怎么想的,还要嫁到陈家去吗?你要是真舍不掉,爷爷帮你做主,说服你爹娘和舅舅,我的话你娘还是听得进去的。” 姜金生日日和孙女待在一起,她有多难受,他是看在眼里的。 人的感情是个复杂的东西。 有些时候即使明知道是火坑,但感情上就是控制不住的往里扑,非要烧的浑身都焦黑,才能彻彻底底的醒过来。 但要是不经历这一遭,恐怕一辈子都要遗憾。 就像他送儿女上战场一样。 姜喜珠嚼着花生笑着说道。 “爷爷,我不嫁到陈家去,现在知道他活的好好的,我心里就畅快了,感情的事情以后再说。我最近想画一本关于小英雄抗击敌寇的故事,爷爷你要是有好的故事,一定要给我说说。” 终于可以专心做事了。 她感觉浑身的血都流通畅了,空气都变好了。 姜金生有些诧异于孙女的果断。 她对陈家小子的感情,他是看在眼里的。 能把感情和决策分开,这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的心智。 更不像是他的珠珠能长成的品行。 倒是像....他的梦梦。 他的好女儿梦梦。 他红了眼眶,看着孙女语气笃定的说道。 “你做什么决定,爷爷都支持你。小英雄抗击敌寇的故事,爷爷脑子里可多了。” 姜喜珠催促着爷爷讲给她。 穿到这个年代纵然是不幸的,遇到姜家人是她的大幸。 * 姜喜珠连着几天都在医院构思剧本,自从上周末拒绝了陆时真以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再去陆家住,这几天都是在爷爷的病房里打的地铺。 冷是冷了点儿,但她这个人只要一构思故事,习惯性的就容易失眠。 所以她晚上也睡不几个小时,经常坐在过道的长椅上,写写画画的就到了凌晨。 凌晨一点半。 值班医生孙秀兰正常查房。 第377章 看见穿着黑袄的姜同志坐在小凳子上,趴在长椅上,十分投入的在本子上画画,长椅的一边摆着好几本连环画和故事书。 医院里都传这位姜同志是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才能成为齐司长的儿媳妇。 毕竟这张脸实在是美的让人找不到一点瑕疵,安静有安静的美,说话有说话的美,只是人有些清冷了。 齐司长曾是她们医院的院长,后来才调到卫生部的,医术人品都没的说。 因为家世好,嫁的也好,升迁快,报纸也上的勤,一直都是他们医院的热门人物。 她的那个儿子她们也都是见过的,长得也是白净俊朗,最主要是家世好啊。 所以齐司长的丈夫给他们院长打电话说要给儿媳妇的爷爷安排病房和医生的时候,一下就在医院引起很大的骚动。 大家都好奇,一个农村来的女同志,是靠的什么,嫁到这样的人家里。 姜同志来的第一天,别说他们科室了,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找了借口往这边转悠来看这位姜同志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还记得,当时姜同志穿着一个黑色的袄子,靠着手术室外的回廊站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还没看到正脸和她的神情,就感觉到了清冷感。 后来看到了正脸,更是一瞬间就被那清冷又破碎的美感晃得失了心神,也怨不得齐司长的儿子看不上她们医院的王医生。 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她站在姜金生的病房前,透着探视窗看了一眼里面没有进去。 画画的姜同志好似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小声的提醒了一声。 “姜同志?” 姜喜珠猛然听见动静,看见是爷爷的主治医生孙医生,忙从小凳子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才感觉到腿脚有些发麻。 小凳子坐着确实太憋屈了。 她揉了揉膝盖笑着说道:“孙医生,今天你值班啊。” 孙秀兰笑着说道:“我听你爷爷说你在找房子?我们亲戚正好有人要出租房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她们家亲戚房子都不够住,哪里有房子要出租。 是今天有个长相像土匪一样的警卫员过来,说他是齐司长丈夫的警卫员,叫孙继,还拿了工作证给她看。 让她出面,把一套房子出租给姜同志。 她本来也有顾虑,就拒绝了。 后来他们院长亲自把她喊到了办公室,她才知道,真是齐司长的丈夫陈司令要租房子给姜同志。 她不明白,公公为什么租房子给儿媳妇,还要她一个外人掺和。 但领导安排的事情,她又不敢拒绝。 姜喜珠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儿,况且...她找房子的事情,并没有给爷爷说。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谢谢。”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忙你的。” 姜喜珠等医生走了,低头继续画着画,又左右看了看走廊。 陈德善不会还派人监视着她吧? 爷爷刚住院的时候,她好几回都看见了孙继,有时候在医院食堂,有时候在楼下,但自从跟陈德善干了架,就没见到人了。 总之,要租她房子的人,没安好心。 等她这几天,把故事梗概写好了,再出去找房子。 爷爷转到干休所的申请,估计还要个把月才能批下来,她还能继续在医院蹭着住,不着急。 结果第二天,她又在医院的护士台,接到了之前留给招待所的电话,说是有空房了。 第378章 姜喜珠:....... 这也太明显了。 更不能住了,不管是谁,都是司马昭之心。 正在办公室看着资料吃着大肉包的陈德善,听到孙继说,她不租房也不住招待所,更邪门了。 这小丫头片子又发什么神经。 嚼着肉包子,吐槽着自己的警卫员:“这点儿小事儿你都办不好,要你干什么用!吃的那点儿米饭都往脑子里塞!” 孙继挠了挠头,又想了想还是把自己这几天的猜测说了出来。 “姜老爷子刚住院的时候,我有几回在食堂里打饭的时候,和姜同志撞见了,不过我乔装打扮了,穿的是我弟弟机械厂的工装,还戴着帽子,你说她有没有可能...察觉了。” 陈德善吃包子的动作一顿。 “你自己的脸长成啥样你心里没数啊,你还戴着帽子,能遮住啥,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看的人心烦。” 怨不得那小丫头突然这么大的气性,还一下相亲俩。 感情早就知道自己派人盯着她了。 真是个犟种,在医院打地铺都不住他安排的地方。 谁还不是个犟种了,爱住不住,不住活该挨冻。 想在哪儿打地铺就在哪儿打。 可不是他不帮,人家不愿意住。 又赶上周末,陆时真赶在陈清然姐弟俩没过来之前,早早的就来了医院。 早上八点多,他就骑车到了医院,这几天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地面的雪和冰也都化了。 他拎着一网兜的山楂上了医院二楼。 这是他大姨送过来的,他妈让他挑出来一些大的拿过来给喜珠做零嘴。 病房里还是熟悉的位置,看见熟悉的背影。 他心口涌起一股暖流。 “爷爷,早饭用了吗?” 他不好意思一进门就喊她的名字,会显得他太毛躁,所以每次都喊爷爷提醒她自己过来了。 果不其然,坐在窗前的背影,放下手里的画笔,看了过来。 “陆大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听见这温温柔柔的声音,他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能当个陆大哥也挺好的。 “今儿起的早。” 他就是不想再碰见陈家的姐弟俩了,看他像是看到了敌人一样。 特别是那个陈宴河,连他上厕所,都要抱着胳膊跟着。 虽然只是个豆丁大的孩子,但是站在他旁边,他撒尿都撒不出来。 比跟屁虫更恐怖。 陆时真笑着抓起一把山楂放到了塑料的果盘里。 “这是我大姨拿过来的山楂,喜珠你吃点儿,胃口好。” 姜喜珠笑着应了一声,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画本上,她最终决定设计一个小女英雄的形象,也符合她原来在妇联工作的人设。 女英雄的灵感,来自于她的大姑姜梦安。 名字都取好了,安梦。 打算到时候给爷爷一个惊喜。 而此时从病房外经过的几个医护,凑到一起小声的议论着。 “瞧瞧,今儿又来了,齐司长的儿子要是回来了估计要气死。” “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呢,我听院长说,齐司长从医院借调了两个护士跟她一起去滇南了,要是不严重借护士干什么,说不定人残了,这女的不愿意了。” “谁让人家长得漂亮呢,上赶着有人倒贴,你看骨科的赵医生,每次变着法的往这边晃悠,也不知道他晃悠啥,估计想倒贴都排不上队。” “真是红颜祸水,除了漂亮,也没见有什么优点,整天耷拉着个脸,也不见有个笑,还不如王冉冉呢。” 第379章 “切,王冉冉那大小姐脾气,哪有人家放得开。齐司长有钱,她丈夫有地位,人家不缺王冉冉这样的儿媳妇,缺的是这样愿意捧着的。” “也不是吧,我看她这阵子天天在走廊画画画到半夜。” “切,画什么啊,孙医生都说了,她高中学历,她爹穿的衣服都是带补丁的,这样的人家能有钱学画画?” “......” 一辆绿色的运输车疾驰而来,惊起一枝的麻雀,朝着总医院的大门开进来。 运输车里几个士兵固定着一个担架。 两个护士量着血压,确保一会儿可以立马推进手术室。 担架上躺着一个头上缠着纱布,胳膊和腿上也都是纱带的年轻人,年轻人嘴唇干裂,胳膊上有多处烧伤,手上还输着液。 车子进门的时候轻轻的颠簸一下,担架上的紧闭着眼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头。 齐茵立马一阵心疼。 轻声的在儿子的耳边说道:“再忍忍,马上到医院了,珠珠在医院等着你呢。” 她是从前线阵地医院里把清河接回来的,她不管别人说她搞特殊,说什么都好,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清河这样奄奄一息的躺在医院里。 最严重的是大腿和后背上的灼烧伤。 大腿和胳膊上都有弹伤,但也只是做了简单的手术把子弹取了出来。 也就是清河身体好,换成别人,缺水这么多天,加上这样的伤势,根本抬不下战场。 就是抬下来,在那样简陋的医疗条件下,取弹后也坚持不到她来。 她做过军医,实在太清楚阵地医院的条件了。 轻伤的暂且救不过来,像清河这样的伤势,浪费药,浪费人力,做了取弹处理后,基本上就是全靠意志力坚持到转院。 运输车开进医院,引起医院的病人频频侧目。 “这是哪家的病人,这么厉害,运输车都开进来了。” “南楼那边好几个医生和护士都在等着,估计是哪个大人物。” “我还看见医院的宋院长也在那边等着。” “.......” 运输车开到南楼,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快速走到运输车后,帮着上面的士兵齐力把担架抬了下来,放到了病床上。 ..... 齐茵跟在一群医生的后面,看着儿子被推到早已经准备好的手术室内,她才放下一直久悬着的心。 宋院长一直跟在齐司长的身后,直到手术室的木门关上,他才适意的开口。 “刘菁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她做术后清创是最仔细的。” 齐茵脸上没有一丝的喜色。 只不过人到手术室,她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些,原本她想亲自给清河做手术。 但她怕自己看到伤口过不了心里这个坎。 “我会为医院捐献一台进口呼吸机,我儿子的事情就劳烦宋院长多操心了。” 为了消除她给清河转院的负面影响,她在去之前,给大女儿打了电话,让大女儿以她公公所在医院的名义,为前线阵地医院捐献了一万元的抗生素。 并且做了紧急调配。 所以她才能这么顺利的一路开绿灯把清河转移出来。 等清河手术结束了,她要尽快给大女儿把钱汇过去。 陈德善一直到下午开完会,才腾出来时间来医院。 陈清河是回来了,前线的战事也暂时停了,但后续的事情更多。 他到的时候,陈清河已经手术结束,被推到了特需病房。 陈德善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壶。 第380章 看了一眼趴在床上,后背缠满绷带的陈清河,掀开盖着下半身的被子,大致看了一眼。 还好。 没有致命伤。 估计是要受点儿罪。 人能活下来就行。 他想了一下,甩开被子,就去扒儿子的裤子。 这大腿缠了这么多绷带,不会伤到命根子了吧。 齐茵一看他扒儿子的裤子,立马心烦的拍了一下他的手。 “是你亲儿子吗?还能生!” 关注点对吗?清河这一身的绷带,他去扒裤子?! 她现在是真烦陈德善。 陈德善最后一点儿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要是命根子伤了,姜喜珠这边,他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陈德善见到了活着的儿子,心情好了不少,声音也难得的柔和。 “刘妈给你炖了鸽子汤,先吃点儿,别到时候清河醒了,你倒下了。” 齐茵没理他。 陈德善拧开保温壶,偷偷看了一眼病床前明显清减不少的齐茵。 “给点儿面子,多少吃一口。” 边说边盛汤。 齐茵冷笑一声说道。 “你的面子太大了,我可给不了。” 陈德善叹了一口气,把汤盛好递过去。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点儿也撑得住。” 齐茵冷眼瞧着他递过来的铝制饭盒,淡声说道:“等清河醒过来你打算怎么跟他交代。” 陈德善提起来这事儿就头疼的很。 看了一眼病床上瘦的脱形的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他醒了再说吧。” 齐茵别开脸,不看他递过来的东西。 “你既然工作忙,就别来回到这里晃悠,看得人心烦。” “清河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他这样躺着我心里就舒服了,我难道愿意他这样?” 齐茵知道他马上又开始往国家大义上扯,及时开口截住了他的话。 “您位高权重,我的毛毛不配做您的儿子,以后他就是我齐茵一个人的儿子。 我的毛毛可不值得您伤心,再说他这回立了不少功,要是能活过来,就能如你们父子俩所愿,二十五岁之前就能当上团长了。 你们父子俩应该天天在家里庆祝,给你们老祖宗上香汇报情况才对,可别再来糟践我儿子了。” 陈德善手攥着保温壶的提手,脸色铁青,压着眉眼低声厉色道。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折腾他?他平庸就代表陈家几代人的积累都要被人瓜分干净,连你们齐家都要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你以为现在形势好?过几年指不定连我都护不住你们齐家! 红色资本家的证书算个什么,能发给你也能收走!你二叔三叔一家都在国外,你知道现在对有国外亲属的资本家打击是什么程度吗?哪次开会不提到你们齐家。 姜喜珠这件事我确实有错,但对你齐茵,对陈清河我问心无愧!你爱吃不吃!” 陈德善说完,把保温壶的饭盒盖上,转身就走。 要不是他的权势,齐家能在这个年代过上何不食肉糜的日子? 陈清河现在遭遇的这一切,说到底是就是因为他有个大资本家出身的外公。 他外公那边的亲戚,就没有不是资本家的。 还大部分都逃到了国外。 这样的出身,哪天他要是死了或者退了,没有权势庇护,他的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妹妹,全都要因此被清算。 齐茵的下场他都不敢想,想了都会害怕。 生死本来就是一瞬间,他不怕死,就怕死了以后,这一大家子人没人庇护。 第381章 老爷子已经退了,陈清河要是不立起来,单凭他一个人,孤木难支。 两个女儿的工作,娘家,全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大女儿学医,二女儿搞研究。 万一他死了,陈清河又没立起来。 这两个行业都是技术行业,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成分对她们的影响,即使在婆家过不下去了,离婚了也能养活自己,有单位给她们托底。 陈清然学的机械也是这个道理。 陈家可以牢固,也可以不堪一击,关键所在就是陈清河能不能在他退下来之前,或者死之前,接替他的任务,把这个家护好。 他知道陈清河有这个本事,但性子太张狂了。 不磨不成器。 陈德善气的已经走出去了,看见医生端着一托盘的瓶瓶罐罐的过来,想到了陈清河那一后背的绷带。 站在原地,深出一口气,压下那股委屈和生气,抬手示意医生一边等着。 自己又大步推门进了病房,进门果然看见齐茵又在拿着帕子擦眼泪。 整天哭不完的眼泪。 一大家子人都委屈,就他不委屈。 他深出一口气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把精力放在恨我上面,不如想着怎么解决问题。 姜喜珠最近在干休所附近租房子,面粉厂家属院那一片,我记得你们家有不少房子,找一套小户型,不要太好的房子,房租比市面上稍微高一点,让面粉厂的领导出面去租房。” 陈德善说话的时候,看齐茵虽然还低着头,但明显听进去了。 脑子里过了一遍,算了一下她那一大家子大概需要几个房子,低声说道。 “最好住的房间有2-3个,不要多,要是刚好够她一家子住,她肯定怀疑,房子不要打扫,不要太完美,完美就是有问题,知道吗?” 看齐茵虽然没说话,但也不掉眼泪了,甚至还点了点头,他声音又温和了一些。 “不要事事都要求完美,生活不是手术台,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好的。两大家子人相处,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问题,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你说对不对。” 看她伸手去摸儿子的被子,没说话。 他又走到放着保温壶的小几前,端过一碗鸽子汤,又添了一点儿温热的汤过去。 拿着搪瓷勺子,绕过病床走到她的旁边,盛了一勺子汤,弯腰要递到她嘴边。 姿态放的很低,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吃点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生气,清然和宴河这几天可没少去骚扰人家,把陆时真都弄怕了。 我把他们俩送去上体能课了,等上完课,我把人给你送过来,你找他们两个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怎么把房子租给姜喜珠才能不让她怀疑。 你的宝贝儿媳最近都是在医院打的地铺,半夜都不睡觉,你忍心吗?” 齐茵虽然还生着气,但觉得陈德善说的话确实也有道理。 看他把汤都弄的沾到她的大衣毛领上了,有些烦的从他手里接过汤碗,不耐烦的说道。 “你去忙吧,我知道了。” 陈德善看她吃饭了,知道这气也消了个大半了,眉眼间的愁绪也少了几分。 “那行,我下午还有几个会,清河这边就辛苦你了。陈清然的体能课不能落下,别到时候心软又帮她打掩护,她那脾气,体能课必须上,不然迟早还要吃亏。 陈宴河又胖了两斤半,他最近养成了吃糖果的习惯,估计是姜老爷子和姜喜珠给的,他这个年纪不能吃太多糖,多翻翻他的口袋,床下面,枕头里,文具盒,书包。 第382章 他现在学聪明了,藏东西都是一个地方藏一个,不要让他吃,吃了糖,就不好好吃饭了。 身体好以后能保命,不要太溺爱孩子,该动手就要动手,你不舍得,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打。” 齐茵眼皮都没抬的说道。 “哎呀,行了行了,别絮叨了,快走吧。” 她要好好想想,找谁帮她办这事儿最稳妥。 陈德善脚步轻盈的出了南楼往外面走,路过住院部的时候,看见穿着杏色长袄的姜喜珠。 胳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像是装了一些书,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低着头边走边看。 他目光紧紧的锁住她手里的报纸上。 斜着往她的方向走过去。 等人走近了看清楚了报纸上的一行大字,才淡淡开口。 “清河在609病房,人还昏迷着。” 姜喜珠听见这话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留下陈德善傲慢的背影,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 陈清河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齐茵财大气粗,陈德善位高权重,他回到这边,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姜喜珠低头翻看着报纸的夹缝。 她是为了避开陆时真,特意借口去报亭买报纸出来的,又顺便买了几本连环画。 研究研究同行的水平。 她听医院的护士说,有些经租房会发布到报纸的夹缝里,但都是一些比较贵,从资本家手里收缴的好房子,最贵的一个月要二三十块的房租。 她不怕贵。 只要房子够好,四五十她都拿得出来。 陈德善等人影走远了,低声跟身后的警卫员说道。 “去找下今天的报纸,哪一家刊登了标题是:海瑞罢官的艺术表演错在哪里,然后把这家报纸告诉齐司长,跟她说,姜喜珠会看这家报纸。” 对他而言,只要不是生死问题,一切皆小事。 人是不可能事事都做到提前预判的,关键是和预期的方向偏离后,该如何解决问题。 懊悔只会浪费时间。 先把人弄到自家房子里,至少安全问题有保证。 人活着才能折腾,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姜喜珠上了楼,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反正二楼到六楼也不远,就路过远远看一眼好了。 上去了才知道,6楼是特需病房的楼层,有警卫员巡逻。 警卫员拦住问她要工作证,还问她去哪个病房。 她想到陈德善那傲慢的背影,转身下去了,休想抓住她心软的把柄。 让他知道自己上去了,她岂不是又要被臭老头拿捏了。 就不如他的愿。 至于陈清河,反正死不了,活该他受罪,让他不听劝,还骗人,臭男人。 休想和她和好。 这回别说哭着喊珠珠了,就是喊珠珠姐姐她都不可能原谅他。 次日早上,姜喜珠从食堂打饭回来,正听见两个护士在小声的议论她的事情。 “六楼她丈夫都回来了,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真不是个啥好人,可惜了咱们齐院长这么好一个人了,摊上这么一个儿媳妇,脚踏两只船。” “听手术室的护士说,齐院长的儿子毁容了,整个后背都是汽油的烧伤,大腿上伤口感染都烂了,说不定那方面也有问题。 我估计她不想跟齐院长的儿子过了,不然丈夫在手术室手术,她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的,正常吗。” “陆同志长得也不错,也是个军人,见谁都笑眯眯的,总比齐院长家的二世祖好得多。 第383章 也就家世跟齐院长家比差的多,哎,长得漂亮就是好,无缝衔接,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破坏军婚。” “当然算,都拉手了,还抱在一起,这还不算破坏军婚啊。” ..... 姜喜珠抱着胳膊站在那几个人身后看着她们,等其中一个人对上她的视线吓得啊了一声。 她才淡淡的开口。 “就这么嫉妒我?大早上的就编排上了?” 说的最厉害的那个率先反驳:“谁编排你了,我们就说说话,可没说你。” 大家缓过神,都不敢得罪她。 不管人家跟谁好,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还是赶紧走。 姜喜珠看人要走,立马大声质问道。 “我看谁敢走!是谁看见我大早上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了?谁看见的!又是谁看见我和别的男人拉手抱在一起了!今天不说清楚这谣言是从谁那儿传来的,谁也别打算走!” 昨天早上陆时真前脚来的,她后脚就借口买报纸出来了,话都没说两句,哪来的有说有笑。 她要是不揪出来这个坏心眼的人,以后恐怕传的会越来越难听。 她和陆时真从来没有过亲密行为。 这一个多月,见面的次数也就六七次,陆时真每次都是拎着东西来看望她爷爷。 几乎所有的相处都是在爷爷的病房里,甚至更多的时候,陆爷爷和他的护工也在。 最近这两回,陈清然和陈宴河把陆时真盯得死死的,陆时真跟她说话稍微近一点儿,陈宴河都要挡在中间。 但凡传陆时真和陈宴河抱在一起,也没有这么离谱。 她和陆时真只有一次是单独相处,还是她要跟他划清界限,去公交车站,半路又回来了。 陆时真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语言上都非常有分寸感,更别说行为上了。 因为病房是陈德善安排的,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她是陈德善的儿媳妇,离婚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 所以到底是谁在使坏。 要让她身败名裂。 几个原本要走的医护都被她突然的冷脸和呵斥吓住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齐院长的儿媳妇。 不,现在是齐司长了。 她们得罪不起,只能解释。 “不是我!我也是听我们护士台的人说的。” “我是听我们科室的医生说的。” “对啊,我们也都是听说,可不是我传的。” “........” 此时走廊尽头刚查完房的王冉冉原本都出病房了,又后退进了病房。 站在里面探着头观察着情况。 一时间几个人都摆手示意和自己无关,姜喜珠抱着胳膊看着几个人甩锅,对着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声。 “孙继!孙继!你在不在!” 陈德善都知道她在找房子,八成也是有人跟着她的,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毕竟自己目前还是他名义上的儿媳妇,她被造了这种谣,对陈清河也不好。 陈清河平白的头上多了一顶绿帽子,到时候人醒了,听到这些话,还不直接气晕过去。 此时孙继正在楼下抄着手仰着头看风景。 他是一名警卫员,专业护卫司令的安全。 但最近被安排干了跟踪的活,这活实在是不好干。 他没经验啊。 眼看着姜同志年前就发现他了,现在也不敢跟太近。 司令让观察动向,他就蹲楼下就得了。 到时候去哪儿他也知道。 姜喜珠对着后面喊了半天,没见孙继。 第384章 此时人越来越多,都交头接耳的。 姜喜珠有些尴尬,猜错了?陈德善没派人跟着?那是谁想要给她租房子。 心里尴尬,面上却依旧淡定。 “今天你们几个必须给我一个说法,那些关于我的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你们不说,我就报公安,让公安来调查!” 看来只能自己扯皮了。 刚刚说的最热闹的那个护士,一听要报公安,最先着急了。 “我是听神经科的护士说的,她说神经科的王医生亲眼见你和陆同志在车棚里拉了手。” 另外一个护士也开口有些慌张的说道。 “我是听神经科的赵医生说的,说你大早上的在病房里,和一个男同志说说笑笑的,不去看自己的丈夫。” “我是听....” “......” 姜喜珠听了四个人的口供,找到了一个共同点,神经科。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有了一个省时省力的解决办法。 而后淡声说道。 “既然都是神经科的,麻烦四位问清楚,这些话是从神经科的哪一位医护的嘴里最先传出来的,不然我就报公安,让公安来调查谁在散播谣言坏我名声。 你们四个的长相我可都记住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我可以画出你的长相。 希望明天之前,这个事情你们能给我一个结果,不然我就报公安。” 姜喜珠说完,拿着自己的饭盒往病房走。 既然她们想传谣言,她就帮她们把这消息传的边边角角到处都是,让医院里人尽皆知。 闹得大了,方便她报公安,揪出藏在背地的小人。 更方便公安调查清楚以后得澄清工作。 这个人想毁她名声,那她也不会轻飘飘的让公安警告完就翻篇,她也要让这个人在整个医院都背上胡乱编排,嚼人舌根的名声。 医院的闹剧很快就散布到了医院的大大小小的角落。 “真当自己是画家呢,还要画背地里说她的那几个人的画像。” “我好像真见她半夜在走廊里借着灯光画画了。” 王冉冉正在护士台领东西,嗤笑一声说道:“哗众取宠,靠着一张脸在两个人男人之间左右摇摆,不是什么好人。” 齐院长的儿媳妇,在医院虚张声势吓唬人的消息,被当成了笑话,传的住院部,门诊部,人人皆知。 “说要报公安,还说自己会画下来那几个人的画像,笑死人了。” “你说齐院长这么厉害,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齐院长的儿子就是个混混,在军校的时候就就嚣张得很,刚毕业的时候和空军大院的几个混混打群架,伤员拉了一运输车,当时闹得可大了。” “不是吧,听说他这几年都在滇南前线,实打实的在战场上立了不少功,这回就是从前线拉回来的,他这媳妇也是在滇南娶的。” “你看那姜喜珠不吭不声的,一看就是心机深的,还不是仗着长得漂亮硬赖上的,除了陈家的两个小的,我都没见齐院长和她丈夫来几回,说明人家也不待见她。” ..... 原本四个被抓了现成的医护,还有些担心真被公安过来问询。 听大家都这么传,想想确实也是。 年后就没见过齐司长和她丈夫来过,来来回回的就那个小孩。 “我估摸着陈家不认她,但儿子又结了婚没办法,她自己也知道这婚姻时间不长,所以才跟陆同志勾搭在一起了。” 第385章 “冉冉,你们家跟齐院长不是住一个大院,你听到消息没?” 王冉冉脸上露出些嘲讽:“陈司令家的事情,我可不敢乱说。不过这姜喜珠,我只能说,别说陈司令家了,就是我们家,也看不上。 陆时真之前跟我表姐订过婚,当初我舅舅就是看中陆时真为人正直,品行好,他可干不出来主动牵女同志手的事儿。” 王冉冉的话一出,几个医护都深出了一口气。 还好她不受待见,不然真追究起来,公安来了也挺麻烦的。 “那咱们就当没发生?” “就当没发生,我看她也没有要报公安的意思,一整个下午了,都没出病房。” “......” 而此时的六楼。 陈清河费力的睁开眼睛,浑身疼的像是被撕裂了又拼凑到一起一样,后背的灼痛感是最明显的。 眼前大片大片的血雾,他又闭上眼睛。 缓了很长时间,才把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忘掉,而后哑着声音喊了一声:“妈。”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他的嗓子像是吞了个刀片一样疼。 可是他迫切的需要一面镜子,他感觉脸颊额头,下巴都是疼的。 他要看看有没有毁容。 毁容了,珠珠肯定不跟他过。 齐茵看着儿子醒过来,激动的丢开了儿子的手。 陈清河顿时被他妈这个动作甩的,胳膊上又是一阵彻骨的痛。 “我的毛毛,我的乖乖,你可算醒了,妈妈都要吓死了!” 齐茵说着趴在儿子的肩膀就痛哭了起来,陈清河肩膀被他妈压得疼的感觉肩胛骨都快断了。 但知道他妈是真的担心,强忍住胳膊被扎入刀子的痛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怕。” 他想多说几句话,但嗓子里像是吞了水泥,又像是刀子铸的水泥,说话比抬手还费力气。 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自己的右手,动哪儿都疼的不行。 但他之前在阵地医院问了医生了,他没残废,只是机体失能,养养就好了。 打到大腿上的子弹,也没伤到筋骨,只是烂了一块肉,伤口感染了,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妈,镜子。” 他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毁容。 之前在阵地医院,不想跟医护添麻烦,还没照过镜子。 齐茵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儿子问道。 “什么镜子。” 她想到了儿子攥在手里的东西,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蓝色帕子包着的布片和手表。 “是这个是不是,妈都给你放着呢,这是珠珠的是吧。” 陈清河想点了点头,发现头也动不了,只能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嗯。 这是珠珠的手表和枕头套。 枕头里的棉花给战友止血用了,枕头套撕烂当纱布了,他就留了这一小块布,手表也碎了,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到时候让珠珠送他一块新的,珠珠现在肯定很有钱。 “镜子,我的脸。” 几个字说的,他像是又吞了一把刀子。 齐茵这才明白儿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毛毛向来看不惯那些爱臭美的男同志,碰见了爱打扮的还要吐槽人家小白脸,怎么还爱美上了。 但儿子不管要什么,她都会给。 “妈这就去给你找镜子,都是灼热伤,没有烧伤,不严重,养个三五个月就好了。” 陈清河听见三五个月的时候,就开始担心,直到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那张脸,他更加的担心了。 脸颊和下巴的位置上有两块黑黝黝,涂着药,额头上缠着绷带,右脸颊也贴着纱布,肯定是有伤口。 第386章 比原来还要黑好几个度。 完蛋了。 “珠珠呢。” 他想她,想的不得了。 齐茵面露出一丝难色,想了想说道:“珠珠爷爷生病了,也在医院,我喊她来看你?” 她不想骗儿子。 这也不算说假话,等毛毛的伤完全养好了,再给他说具体的,身上缝了十几针呢,到时候再气的开线了。 让珠珠看在旧情的份儿上,来看看清河,她应该会愿意的吧? 陈清河连忙说:“不要。” 等他脸上再养养,不能这样让珠珠看见,她肯定又心疼又嫌弃。 他不想被她嫌弃,也不想她心疼自己。 齐茵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要?” 儿子不会知道了吧,早知道不跟陈德善在房间里说话了。 陈清河闭着眼疲惫的说一句:“丑。” 齐茵:.......... “再修养个十来天,到时候脸上这些灼伤也能结了痂,妈到时候给你抹点儿雪花膏,慢慢的就养回来了。” 陈清河想到了他的珠珠,觉得慢慢的三个字,很折磨他。 “妈,下重药,快点儿好。” 他身体撑得住。 他要赶紧好,要跟珠珠领结婚证,他不分日夜的躺在那里等着被救援的时候,脑子里都是这件事。 珠珠还等着他回家。 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和珠珠领结婚证。 齐茵点了点头,反正用药的事儿他也不懂,先答应了再说。 “珠珠爷爷那边呢。” 齐茵听见儿子问起来这件事,心里更是把陈德善骂了一万遍,清河一听说就知道要安排人关心。 他可倒好。 “年前做了手术,现在都快出院了。” 陈清河这才算放下心来,他有些担心珠珠已经见过他的样子了。 齐茵看儿子垂着眉毛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帘上投下了好看的阴影,她也不知道怎么着,就猜到了儿子在想什么。 柔声说道。 “我怕吓到珠珠,没给珠珠说,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陈清河这才睁开眼,嘴角想扯出来笑,但实在是笑不出来,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还不如睡觉。 “先别说。” 这么吓人的样子,还是先不要让她看。 齐茵心疼的点了点头,暗自的松了一口气。 她没去找珠珠。 清然和宴河说,陆家的小子每周末都来,她现在也不知道两个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她不敢面对这样的事情,一方面觉得,珠珠这样做没有错,她是自由身,在他们家受了委屈,想和清河分开是正常的。 一方面又很想插手她和陆家小子的事情,想让她可怜可怜清河过来看看他。 想来想去,都怕自己把事情处理的更糟了,连自己也惹了珠珠厌烦了,到时候清河解决来更难。 陈清河没放过她妈脸上的表情。 不对劲。 “妈,你去找个轮椅,我要去找珠珠。” 他妈肯定有事情瞒着他。 齐茵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儿子,对上儿子漆黑又带着些审视的眼神,她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清河,事情出了点儿岔子。” 陈德善个不要脸的,他闯了祸,让她开口。 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啊。 姜喜珠回到病房,先用半小时,画了四张人像画。 而后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画本,开始画画。 故事梗概基本上已经定好了,绝对的政治正确。 现在已经在人物形象设计的阶段了。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她去医院的食堂打了她和爷爷两个人的饭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陈宴河坐在凳子上笨拙的剥着花生,看见她进来,跳下凳子跑了过来。 第387章 “漂亮姐姐!我给你剥了好多花生仁。” 他说着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带着皮的花生仁,但他的手黑不溜秋的不知道刚刚摸了什么东西。 姜喜珠不忍心伤害小朋友,但又不想吃他的花生仁。 于是从他手里接过花生仁,对着藤编的垃圾桶,把花生皮都搓干净,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姐姐会自己剥,这些姐姐喂你吃。” 陈宴河本来不想吃的,但是姐姐喂他哎,他有些害羞的走过去,张着嘴巴等着投喂。 姜喜珠把花生仁都喂给了他,才笑着问他。 “你哥哥醒了吗?” 她每天都要问上一遍。 陈宴河摇了摇头,脑子里都是他哥安排给他的任务。 “我哥睡觉总是喊你的名字,姐姐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哥哥吧,我哥好可怜,身上到处缠的都是绷带,老惨了。” 他故意表情很夸张。 姜喜珠一听,就知道这不是陈宴河嘴巴里能说出来的话。 肯定是有大人教他的。 陈清河应该已经醒了。 躺在病床上嘴巴还不忘骗人,真是祖传的爱忽悠人。 她偏不去,气死他。 姜喜珠沉默着没说话,拿着画本转移着话题,哄着陈宴河去凳子上剥花生。 只不过让他剥好以后,放到她的手帕上。 “不要攥在手里哦,你的手太脏了,有细菌。” 想到陈宴河说他一身的绷带,她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又想看看他,心里踏实,想到他和他爸做的事情,又觉得心里生气。 直到现在还想忽悠她。 她可不愿意像齐茵那样,被老的忽悠完被小的忽悠。 陈清河爱忽悠谁忽悠谁,以后休想再骗她一回! 她把饭盒一一打开,放在病窗前的小几上,把筷子递给了爷爷。 姜金生看着孙女又皱着眉头,轻声开导。 “珠珠,你去看看他吧,不管过去怎么样,他是保家卫国的战士,看在这个份儿上,咱也不能光顾着自己生气,是不是。 有什么话,好的,不好的,咱们都说清楚,说清楚了,也好专心做事。” 姜喜珠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病房的门被敲响。 姜喜珠转头看过去。 孙继? 孙继挠了挠头,干脆直接打了明牌:“姜同志,我有话跟你讲。” 他是昨天在医院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了那些议论的话,赶忙去找首长汇报了,首长让他来问问姜同志。 是她自己处理,还是他出面解决。 姜喜珠起身出了病房。 “首长问你,那些闲言碎语是他出面解决,还是你自己处理。” 姜喜珠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道:“让谣言再发酵两天,再传厉害点儿,再去报公安,你们首长要是不满意我的做法,可以自己处理。” 现在报公安,事态太轻,不痛不痒的,她到时候不好发难。 不管以后他和陈清河有没有关系,她的名誉都不能受损。 新华书店的样书已经寄给她过了,上个星期版税的汇款单她也收到了,不出意外,很快她的书就要上架了。 她可不能刚出道就绯闻缠身。 这事儿,必须在她离开医院之前,处理干净。 她自己处理,她心里才踏实,但陈德善要是非要权利压制她,她也没办法。 谁让人家官大呢。 孙继连忙说道:“我们首长说,让我听您的安排。” 姜喜珠不明白陈德善这又是干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奇怪。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能行,你也别再跟着我了,我和你们首长一家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如果你再跟着我,我会报公安抓你。” 第388章 孙继:......... 这边陈德善听到了孙继的回报,愁的挠头。 这小丫头,跟个铁皮桶一样,哪哪儿都不好下手。 不过这姜喜珠倒是有几分头脑。 还知道把事态闹大了再报公安。 到时候这些流言蜚语就是一锅热油。 公安就是一滴水,水滴到油锅里,立马就能沸腾起来。 想调查出来谣言的来源也就是个把小时的事儿,到时候当场把造谣的人带走处理,当天让造谣者澄清,澄清就会引起最大的关注度。 现在去处理,反而不痛不痒的,既不能狠狠地惩罚造谣者,到时候造谣者澄清也不容易引起关注。 是个好苗子啊。 就是可惜了,脾气太暴躁了,不然也是个可造之材。 * 而楼上回到病房的陈宴河,看哥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眼珠子盯着黑漆漆的窗外,伸头凑到了哥哥的脸前。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哥哥的额头。 “哥哥,我给你呼呼,不疼昂。” 他说着,趴在哥哥的病床上,对着哥哥的额头大力的吹着气。 陈清河从回忆里缓过神来,看着弟弟又圆了不少的脸,嘴角艰难的咧出一丝笑容。 他等了一天了,珠珠也没来看他。 身体上的疼,抵不过心里的难受。 他手里攥着那块沾满血的蓝碎花布片,里面包着一块表盘碎掉的手表。 “哥哥,我存了好多钱,都藏在床底下,姐姐不知道,爸爸也不知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清河费力的抬手摸了摸弟弟的头。 通红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帮哥哥按一下床铃。” 她不来看他,他就去找她。 他今天一定要见到她,让她至少可怜可怜他,不要跟他分开,也不要去跟那个陆时真好,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一定让陈德善亲自给她道歉,风风光光的把她娶回家。 齐茵拎着保温壶过来,正见儿子为难刘医生,给人家要轮椅,她把保温壶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叹了一口气说道。 “清河,你现在还不能下床,你再等等,你身上好几处都是刚缝合的,下了床容易开线,受罪不说,也耽误恢复。 珠珠又不会跑,妈正在想办法,把家里的一套房子租给她,人就在这儿,跑不了的。” 陈清河趴在床上,双拳紧紧的握在一起。 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哽咽的说道:“妈,珠珠肯定在怪我。” 陈宴河站在窗边,看着哥哥好像在哭,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帕子放到了哥哥的手里。 “这个是漂亮姐姐给我包花生的帕子,哥哥你想姐姐了,就先看看帕子。” 陈清河抽了抽鼻子,侧脸看着弟弟掌心里的帕子。 素白格子的帕子,被陈宴河的小手抓出来几个黑印子,帕子的角落上歪歪扭扭的绣着一个珠。 是她的手艺。 这帕子在商店里买的,滇南基本上大家都是这个款式,她怕跟别人拿混了,就在每一个帕子上都绣上自己的记号。 肯定是嫌弃宴河把她的帕子弄脏了,又懒得洗,就干脆给宴河了。 他想到她嫌弃陈宴河脏的样子,压抑许久的思念更是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而后拿过帕子死死的攥在手心。 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说道。 “妈,我想珠珠了。你让陈德善亲自把珠珠请上来,我要是明天还见不到珠珠,我立马就跟陈德善登报断绝父子关系。 第389章 珠珠不进陈家的门,我就入赘,就是她跟别的男人结婚了,我也要拆散他们把她抢过来,抢不过来我也要挤进去,陈德善要是不嫌丢人,让儿子跟人家做小,就随便他! 反正陈德善也不差我这一个儿子,我说到做到,绝对不是胡闹!” 陆时真那个弱鸡,长得还不如培林呢!倒也是斯斯文文的,但最会咬文嚼字写点儿酸臭文了,珠珠是瞎了眼不成。 找一个年龄这么大的。 憋在心口的那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感觉浑身上下被人扎满了针,闷闷的胀痛无限蔓延到四肢百骸。 心里的难受,比身体上疼痛苦多了。 上午的时候陈清然跟他说,医院里都在传,珠珠跟陆时真在车棚里手拉手,还拥抱,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他想到这儿,就嫉妒的浑身都是发麻,等他能动手了,他一定要狠狠的揍陆时真一顿。 竟然拉珠珠的手,还抱她!那是他媳妇,他的媳妇! “珠珠是我的!谁都不许碰!谁碰我就宰了谁!” 陈清河趴在枕头上狠狠的捶了一下床边的金属扶手。 齐茵听见咣当一声,赶忙去抱住儿子的胳膊。 她已经被儿子的一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清河,你先别生气,没人碰她,珠珠多聪明啊,她现在在她爷爷的病房睡着呢,她还是你的,妈妈一定帮你把人请回来,不生气昂。 我马上就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今晚就去道歉!” 她自己的儿子她也清楚,自小就是无法无天的,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向来都是只要能达到目的,面子里子的根本不在意的。 也是昨天她是第一回知道儿子还在意自己的脸,还是害怕珠珠嫌她丑。 以前也没少见他打架斗殴,就是被他爸撵着打的浑身都是皮带印,梗着脖子跟他爸吵架,态度那也一直都是吊儿郎当的不在意。 说出来的话,天天把他爸气的跳脚,他自己在那儿又是得意又是嘻嘻哈哈的。 头一回见他气的胳膊都在抖。 “清河,你不能冲动,你爸...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其实也认可珠珠的,只不过...” “只不过他想像管着你和我们几个那样去管着珠珠,但珠珠是我的,他凭什么插手!他现在把人弄生气了,我让他去道个歉很过分吗? 他要是不来,我就不认他!你让他去道歉,把我的存折都拿过来,给珠珠道歉!” 陈清河越想越觉得浑身像是要爆炸了一样的生气,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珠珠不止生陈德善的气。 肯定也生气他和陈德善合伙骗了她。 他没想到姜爷爷会生病,更没想到珠珠会接触到和他一个单位的人,会知道他上前线的消息。 按照他的计划。 珠珠在他回来之前,都不会知道他在前线,等他回来了,两个人领了结婚证,他再好好给她道歉赔罪,把他的存折都拿来赔罪。 他们两个是军婚,就是她生气了,她也是他媳妇,离不了。 要是他没活着回来,就让陈德善跟珠珠说他变心了,给她一笔钱,让陈德善出面“打发她”,珠珠一生气,肯定会拿着钱好好生活的。 他们两个生活圈子不一样,珠珠三五年,甚至可能十年八年,才会知道他的真正去向,那时候她肯定已经又结婚了。 自己还能当她最完美的前夫。 陈德善明明答应他的,会替他处理好这些,让他安心上战场。 老匹夫!竟然骗他,他现在人还没死呢,就成了前夫了,还是个让珠珠记恨的前夫! 齐茵看着儿子胳膊还在发抖。 思索再三还是说道:“清河,我这阵子一直在想,如果你五六岁的时候,妈就跟你爸离了婚,是不是你的日子就好过了些,都怪我,狠不下心,让你们几个孩子跟着我受罪。” 陈清河原本气的头蒙,听见他妈带着哭腔的声音,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那股气氛。 侧过脸,抓着他妈冰凉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妈,你没做错任何事情,陈德善...他对你感情很深,只不过他这个人太专制了,总之,不要想着跟他离婚的事情,至少在我能独挡一面之前,你不要想。” 齐茵反握住儿子的手,心疼儿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安慰她。 “清河,你躺好,别下床,妈这就去给你爸爸打电话。” 陈清河知道,陈德善就是再放不下面子,也会去道歉,想方设法的让珠珠原谅他。 因为这个家,需要他来撑起来。 陈德善做了这么多,不就为了让他顶天立地吗,他也要让陈德善知道。 他可以顶天立地,但前提是他陈德善不许插手他的小家庭,也不许把封建专制那一套用在珠珠身上。 他挨骂挨打受牵制,是他当儿子的应该的,他享受着他的庇护,自然也要被他管着。 管了儿子,再管儿媳,就越界了。 第390章 西区干休所的二楼书房里,陈幕正全神贯注的在一块桌子大的树根上雕刻着扎着双鬓的小娃娃,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爸! 给他吓的手一抖,小娃娃的头发被他的刻刀怼掉了。 他心烦的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你就不能小点儿声,我又不聋!” 白干了!这一天都白干了! 烦死了! 陈德善穿着军大衣,戴着毡帽。 先摘了帽子,随手放在桌上,而后小臂抵着桌角摘着手套坐到了老爷子的对面。 然后抬手喊勤务兵过来,毫不遮掩的吩咐。 “去把老爷子的救心丸先准备好。” 陈幕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扶了扶圆圆的眼镜,拿起小一号的刻刀开始补救。 嘴里嘟囔着。 “有话说,有屁放,没事儿滚。” 陈德善已经习惯自己出口成脏的爸了,开门见山的说道。 “明天早上,我准备去看望姜老爷子,你跟我一起吧,显得重视。” 陈幕冷呵一声,全神贯注的继续捏着刻刀补救他的娃娃,漫不经心的说道。 “怎么?玩儿脱了让我这个当老子的陪你收拾摊子?想都别想!你不是爱背地里骂我封建专制吗,你自己也好好感受感受,这封建专制的大家长,可不是这么好当的。我不去!” 陈德善早就知道这老头子不会跟他一起过去。 哼。 那是没听到他的宝贝孙子的话有多不要脸。 他在床上躺三天,想破脑子都想不起来这么下作的话。 也就是现在家里不准放牌位,不然能把老祖宗的牌位都气趴下。 像他这样的正经人,打死都说不出来给人家当小的话,不过这点儿陈清河确实隔代遗传了他亲爷爷。 “小王,老爷子的救心丸准备好了吧。” 小王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点了点头。 陈德善哦了一声,才看着专注于雕刻的老爷子说道。 “清河说,他要登报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陈幕:“哦,断就断吧,不影响我们爷孙俩的关系。” 陈德善坐的笔直,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说道。 “他还要入赘呢。” 陈幕:“那有点儿胡闹了。” 拿着刻刀的手顿了一下,抬了抬眼皮看着自己儿子说道。 “不过没事儿,爷爷跟他走,你自己单过吧。正好你不是一直都嫌我管得多吗,我跟孙子走,正好跟姜老爷子也有个伴,他以前当过我的兵,我们一起打过不少仗呢,也有共同话题。” 陈德善就知道这老头子油盐不进,接着扔出重磅炸弹。 “他还要插足人家的感情给人家当小呢,我想了,也不是不行,毕竟这玩意儿咱们家祖传的。 到时候我给清河讲讲您老和洋行大小姐的陈年往事,好家伙,从浙省追到沪市,就为了给人家送身旗袍,真是让人感动。 我到时候让他找你取取经,毕竟我和齐茵我俩少年夫妻,哎呀,这方面我实在没经验啊。” 陈德善看着房间里的斗柜,漫不经心的说着,时不时的侧脸看着他爸的脸色,也怕真给气到医院里去。 陈幕想到那些陈年往事,气的拿着刻刀的手有点儿抖。 咬牙切齿的说道:"陈德善!你他妈的真是没大没小!你再多说一句,你信不信老子今天还抽你!" 陈德善一口气牛饮一碗茶说道。 “抽吧抽吧,就怕抽完了你躺着进医院,我没事儿。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去,我也不去。 第391章 随便他陈清河是入赘还是插足人家的婚姻,反正丢人的不止我自己,说不定人家背地里还说,这小子,像他爷爷,有种!” 陈幕抬起手拿着刻刀指着对面一脸志在必得的好儿子。 “你才是真有种!陈德善,老子再年轻十岁,打烂你的皮!” 陈德善无所谓的起身,拿起桌边的手套和毡帽,笑着弯腰凑到老爷子跟前说道:“爸,明天早上六点,我派车来接您,咱们早去早回,别耽误我上班,最近形势不大好,我忙得很。” 陈幕闭着眼睛淡淡的说了一句滚,然后坐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啊。 折腾完儿子折腾老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享屁个晚年! 这么多儿子,怎么就活下来个最气人的。 陈德善都走到门口了,又转头回来,胳膊撑着他爸的桌子,笑呵呵的说道。 “对了爸,这回还要再辛苦你背个锅了。” 陈幕:....... “你稍微要点儿脸行不行,我都七十了,你是要毁我晚节啊,陈德善,你能不能放过你老子。” 陈德善嘿嘿一笑说道。 “爸,你看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不是。当初你也没放过我啊,为了逼着我和齐茵离婚,没少从各种作梗吧,要不是齐茵生了清河,我估计你都能下死手把齐家给整没了。 到现在齐茵都觉得我外面有人,为了两家的和睦,我这些年不吭不声的扛了这一口大锅,爸,儿子也苦得很啊,现在也到了你帮儿子分担的时候了。 父子俩,不要算这么清嘛。不然我可就把当年的真相捅出来了,到时候看你和齐老爷子还能不能坐在一起下棋喝茶,当人家的大恩人。” 陈幕想把手里的刻刀,一下子扎头儿子放在桌子上的手,但最终还是闭眼冷静的说了一句。 “滚,尽快滚,慢了我可就动手了。” 陈德善笑着说了一声。 “成,爸,那我先滚了,早点儿休息,别耽误明天的事儿。” * 次日清晨。 陈德善一路上都在看各家的报纸。 年初的时候报纸的主版面还都是新时代的新人新事一类的,现在则是各种历史人物的批评分析。 从海瑞到乡镇干部,无一例外都是从思想上下下手。 几份报纸看下来,他的心情愈发的沉重,要快点儿把家里这摊子事儿处理了,让陈清河去齐家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光捐了几个厂子,还是不够。 行事作风也大有问题,那些房子的租息和厂子的股息也要找个好由头给政府。 依照陈清河这几年在滇南的表现,必然是知道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有多苦的,齐家那动辄几百上千的衣服首饰,一顿饭吃上百块的作风。 再不改改,迟早上这报纸的头版。 他把几份报纸都摞在一起,递给前面的警卫员。 “一会儿到了医院,你把报纸送到609,让陈清河看主版面,顺便告诉他,在医院传闲话的人是王冉冉。” 陈老爷子手扶着拐杖,闭目养神,听见儿子的话,眼睛都没睁就说道。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让你跟他们划清界限,非要犟,现在知道难了。” 这阵子的报纸透露出来的信息不一般。 下面县里的有些报纸,已经开始从干部作风上批评了,这天儿恐怕要变。 陈德善冷呵了一声说道。 “我可做不出来过河拆桥的事儿,要不是齐家,你招兵买马哪来的钱,变天也没这么快,还要再发酵发酵,正好给咱们一个反应的时间。” 第392章 陈老爷子哼了一声。 “我不信你有这么好的品行。” 当初让他和齐茵结婚的时候,比杀了他还难。 没一年就茵茵长茵茵短的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把齐茵约束得多好,照样是吃穿奢靡的大小姐作风。 齐茵那不操心的性子,就是个只会做手术的糊涂虫,职位还能蹭蹭的往上升。 没有陈德善暗中操作,他不信齐茵能升上去。 陈德善没在说话,想的是,如何赶紧把姜喜珠弄到家里来,那丫头的身份可是正儿八经的又红又专。 脑子也灵活。 这要是以后真乱起来了,她和齐茵关系又这么好,有她和清河撑着这个家,至少齐茵不会遭什么罪。 就看她本事怎么样了,要是真有本事,可以重点培养。 他能把齐茵推到高位,也能把她推上去。 但要是没有真才实学,光推也没用,人倒是个上进的孩子,但这脾气.... 陈德善今天特意多带了两个警卫员,既然来了,那必然气势要足,要给够姜喜珠面子。 他跟在老爷子斜后方一不远的位置。 陈幕感觉不对劲,往楼上走的时候,斜着眼扫了他一眼说道:“你走前面。” 陈德善笑着搓了搓手。 “这话说的,你是长辈,你打头阵。” 陈幕:........ “你可真是老子的好儿子。” 陈德善:“爸,你夸奖了,我也就一般般。” 陈幕:..........逆子啊!逆子! “小王啊,救心丸给我拿一粒。” 先喝上,以防万一一会儿被这逆子给气死。 * 医院的宋院长,听说陈老爷子和陈司令来了医院,在单位食堂正吃着早饭,立马就放下了,领着几个医生往住院部走。 紧赶慢赶的好不容易到了住院部,坐着手术床专用的电梯上了六楼。 却听巡逻的警卫员说,陈司令没来六楼,他的警卫员来送了几张报纸就下去了。 身后跟着的助手说道:“是不是去二楼了,他儿媳妇的爷爷不是在二楼的单人病房吗?” 宋明华有些疑惑。 他小道消息听说,陈司令的儿子和儿媳妇是离婚的,怎么还去二楼探视。 “先下去看看,应该不是,这姜金生都快出院了,陈老爷子之前也没去过二楼探视,不应该现在来。” “院长,不会是去二楼找那个姜喜珠要说法的吧。” 宋明华想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 “要是要说法,那就跟咱们医院没关系了,姜喜珠和陆师长孙子的事儿,又不是咱们撮合的,他们自己处上的,到时候咱们配合就成,有什么说什么,不包庇,不打掩护。” 宋明华说着安排人去给医院的医护说一声。 万一陈司令要喊她们去问话关于姜喜珠和陆师长孙子的事儿,有什么说什么,要实事求是。 “告诉她们,不许弄虚作假,夸大其词,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就说什么。” “成,院长,我这就去安排。” 二楼姜喜珠还躺在地上睡觉,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她说了一声等一下,才起身去椅子上拿自己的棉服穿上。 她昨天晚上熬夜在走廊画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下,设计完了所有人物形象,现在就等着一鼓作气,直接画出来一整本故事了。 她大概推算了一下,估摸着能画个一百来页。 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手表,才七点不到。 天气还冷着,病房里有暖气,但并不暖和,只是穿着棉袄不冷的程度。 打地铺还是挺冷的,她平时都是只脱一件棉服就裹着被子睡觉。 穿好棉服,一边用手梳着头发,一边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眼前出现一个身材微胖,拄着拐杖,笑眯眯的白发老头。 “是珠珠吧。” 姜喜珠点了点头,她以为是来找她爷爷的,脸上露出些笑容,正要说请进,就看见陈德善挂着僵硬的笑容,出现在门口。 “喜珠,这是清河的爷爷,他是过来看望你爷爷的。” 姜喜珠对上陈德善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想冷脸直接把门关上。 “珠珠,快让老首长进来。” 姜喜珠抿了一下嘴,也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 “请进。” 一进门两个老爷子就握住了手,一阵慰问寒暄。 那话术,那姿态,那动作,和陈德善第一回来这里看望她爷爷的时候。 一模一样!! 都是模版啊! 就差照相机过来给他们拍照了。 陈德善站在自家老爷子的身后,始终一言不发,面带和煦的笑容。 假的像个捏好的黑泥玩偶。 姜喜珠编着麻花辫,靠着房间的白墙,看着他们做戏。 .... 而此时的二楼病房,突然多了好些个医生来查房。 一时间病人们都觉得奇怪了起来。 “这几个医生不是给咱们看病的医生吧。” “咱们这屋病人还没医护多呢。” “.....” “刘医生,我这是心脏问题,你不是骨科的医生吗?” 被喊做刘医生的人,笑着说道:“我就来你们病房看看。” 他是来看热闹的。 高官儿媳红杏出墙后被长辈痛骂,这可是大新闻啊,不当场看,听人家讲多少差点儿意思。 王冉冉抱着病历本在203靠着门站着,和姜金生的201是斜对门。 “冉冉,你们那司令部大院里,一般碰见这样的事儿,都是咋处理的。” 王冉冉面上露出些不屑。 “还能怎么处理,正常是可以交到政治部和保卫处,上军事法庭的,破坏军婚是违法的,不过一般我们这种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嫌丢人,会私下处理。” 问话的护士想了一下说道。 “这也不私下了吧,都来医院了,感觉闹得比上军事法庭还严重。” 王冉冉拢了一下头发,嗤笑了一下说道。 “这事儿在医院传得人尽皆知,儿媳妇对儿子不管不顾,破坏军婚和他下属的儿子勾搭到一起,陈司令要是不过来一趟亲自处理,他的脸面往哪儿放,以后陈清河要是再娶了妻子,他妻子岂不是更不老实。” 两个护士顿时恍然大悟。 “那着姜喜珠真要倒霉了。” “肯定啊,我刚刚看见陈家老爷子进门前特意喝了药的,估计也是气的够呛。” “陈老爷子年前刚心梗住了院,这才出院没几天,别在气背了,到时候姜喜珠的罪过可就大了。” “年前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事儿,那天姜喜珠可是和陆同志一起吃的年夜饭。” “陆同志他妹妹也在吧。” “都是打掩护的,她肯定要倒大霉了。” 王冉冉心里冷笑。 “活该。” 不三不四的乱勾搭,有了陈清河还不珍惜,还勾搭她表姐的未婚夫,也不怕她表姐的鬼魂半夜去索她的命。 这样的贱人,就该被收拾。 第393章 楼上陈清河趴在床上,扯着嗓子让医生给他找个轮椅过来,最后得到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就他爸这一趟,珠珠肯定不会原谅他。 不过要先打消珠珠对他家庭的顾忌,然后再死缠烂打,让她烦的没心情跟陆时真好。 也让陆时真知道他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识趣儿的话就滚远点儿。 不然还揍他。 道阻且长。 但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他视线落在桌子上的报纸上,不止要把珠珠追回来,还要给家里来个彻彻底底的改造。 首先就是他妈那一柜子衣服,都要换了,太格格不入了。 就先从陈德善心口上下手,谁让他做事没分寸。 气死他。 201病房门口。 宋明华领着姜金生的主治医生孙秀兰,和护士长王柔进了病房,但没开口打断领导说话。 只是笑着和靠着墙站着的姜喜珠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打招呼。 他能走到今天,少不了齐司长的提拔,不管陈司令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他都要过来露个面,表个态,随时配合。 但他感觉....不对劲。 这也不像是来找事儿的,怎么像...看望病人? 他有点儿搞不明白了。 难道侄女的小道消息不准确?不应该啊,他侄女王冉冉跟陈司令是一个大院,当初齐司长还给冉冉和陈清河说媒来着。 不知道为啥没成,但两家的关系还是可以的,毕竟是挨着的邻居。 这事儿他弟弟也说了,小夫妻俩是办了离婚证的,但是到底是不是离婚,也搞不清楚。 他看着有点儿不像是离婚。 倒像是要结婚一样? 都说陈家父子俩做事让人琢磨不透,这是真琢磨不透。 不止宋院长,外面等着看热闹的人,都有些着急了。 怎么还没大吵大闹。 ..... 陈德善看了一眼抱着胳膊靠着墙,懒散站着的姜喜珠。 心里感叹着。 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来两种人,看看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恨不得把他赶出病房的眼神,跟陈清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稳住心神,在心里告诉自己一百遍。 为了家庭和睦。 必须忍耐。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扭扭捏捏是狗熊! 而后笑着开口。 “喜珠,今天爸来,是给你送清河的存折的。” 姜喜珠:........... 啥???爸???!!! 她皱着眉,一脸的莫名其妙。 门口的看热闹的,更是一脸的惊讶,一个挨着一个的往后传。 “陈司令自称是爸,来送存折呢。” “啥?送存折?为啥啊?” “红杏出墙还给钱啊?” “.......” 陈德善无视姜喜珠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和冷漠的态度,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 “这都是清河这些年的存款,他这个人不着调,花钱大手大脚,他去滇南之前,这钱我都给他收起来了,现在你到咱们家了,这存折就交给你保管。” 姜喜珠站着冷眼看着他,没接钱也没躲开,冷声说道。 “首先,你不是我爸,其次,我和陈清河已经离婚了,我不要他的钱。” 陈德善在心里默默的点了点头。 可以可以。 头脑清醒,不卑不亢,大有可为。 好好培养,以后肯定能把齐茵护好,他答应过齐茵,会护她一辈子,他说到做到。 只要能护好他的家,他不介意多给她点儿面子。 况且....外面的人还等着看热闹呢。 他不把这场面炒热闹了,把她的地位坐稳了,这公安来了,也不重视啊。 毕竟散播谣言的王冉冉,人家爸可是正师级干部,没有陈家给她撑腰,公安也不好得罪这样人家的。 第394章 闹得再大,必然也是轻拿轻放的。 为了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全部事情的原委,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的说道。 “你看你这孩子,还跟爸较上劲了,清河在滇南用的是化名,你和他的化名领了结婚证,那也不合法啊,是不是。 清河他爷爷也是为了你们以后长长远远的好,这才让你们先领了离婚证,方便你们进京以后办新的结婚证,珠珠啊,你真是误会了。 爸向来最看好你这孩子了!快拿着!” 姜喜珠看着语重心长又慈祥和煦的陈德善。 在心里咂了咂嘴。 这小老头还两副嘴脸呢。 但语气依旧淡淡的:“哦,不过我现在不想跟陈清河结婚了,我反悔了,可以吗?” 陈德善听见他这么说,带着些责怪的看向他爸。 “爸,你看看你干的事儿,把喜珠气成这样。” 陈幕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恨不得一拐杖打到儿子的头上,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好大的锅。 他本来想让儿子好好体验体验当老子的难,这才没插手他和姜家的事情。 好家伙。 最后还是他这个老子为难。 “珠珠啊,是爷爷不好,没提前给你说清楚,你们来的那天,我老毛病犯了,你爸一直在家里照顾我,你妈又出差了,这才忘记去车站接你们了。 都是我这个老头子的错,你可别跟清河置气,他在楼上躺着觉都睡不好,你要多去看看他。 爷爷也没啥好东西,但也有一点点的存款,都给你,算是爷爷对你们这个小家庭的心意。” 陈幕说着手有些发抖的掏出来自己的存折,颤颤巍巍的把存折递了过去。 老婆子把钱都卷走了,他就这点儿钱了。 还想着留着买雕刻用的木材呢,心痛... 姜喜珠看着这爷俩一唱一和。 一愣一愣的。 把存折推了回去,神情淡淡的说道。 “我和陈清河现在没什么关系,他最多算是我前夫,所以我不会用你们家的钱,存折你们拿回去吧,我今天还有事儿,你们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 浪费她时间,耽误她出道。 她还要赶在宣传册上架之前画出来新的连环画呢,这俩人一大早把她吵醒了,今天一天都没精神,画画肯定是画不好了。 这一天算是废了。 陈德善看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知道这一趟怕是不行。 古有三顾茅庐请诸葛,他陈德善不介意三顾医院请儿媳。 只要她和清河能把这个家护好,什么都好说。 他笑呵呵的从他爸手里拿存折,使了大劲儿才从老爷子的手里抽出来。 然后笑着说道。 “记得去看清河,我改天再来看你爷爷。一定要去看他,不然他闹起来又没完没了的。” 归根结底,这小丫头记的是清河的仇。 让她知道清河能做得了自己主,还能帮她出气,清河再不要脸的死缠烂打一阵子。 这气儿慢慢的就消了。 两人就能好上了。 他说搀扶着他爸,笑着说道:“爸,咱们先回去吧,不打扰姜老爷子休息。” 说着又凑到病床前对姜老爷子说了些客气话。 姜喜珠目送着他们离开,也没去送。 等人都出去了,姜金生才给孙女说道。 “珠珠,不能这么没礼貌,生气归生气,这两个人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你不能这么个冷脸的态度。” 姜喜珠绕到靠窗的里侧,蹲在地上卷着自己的铺盖说道。 第395章 “他们今天来是以长辈的身份过来的,我是用对待不喜欢长辈的态度对他们的,没什么问题。如果他们以军人的身份过来,我自然会态度和气。” 姜金生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而此时的医院走廊,看完热闹的医护,有的往楼上走,有的往楼下走,议论的话题异常的统一。 “这姜喜珠在陈家还真有点儿地位,陈老爷子都给她道歉,她竟然还没接受。” “真有点儿不识好歹了,要我我就拿着了,那好几本存折呢,齐院长家里这么有钱,估摸着那些存折都够她花一辈子了。” “陈家人竟然不在意姜喜珠红杏出墙,真是有够心大的。” “没听陈司令说吗,楼上609闹得厉害,他们才过来道歉的,真羡慕,外面一个家里一个。” “长得漂亮呗,齐院长的儿子这么张狂的一个人,家里又管不住他,他喜欢这个姜喜珠,家里也只能顺着,红杏出墙也没办法,去哪儿再找个这么漂亮的。” “我表叔也在司令部大院,说王冉冉是他们大院长得最漂亮的,之前齐院长还想撮合王冉冉和他儿子呢。” “王冉冉跟姜喜珠比着,还是差点儿意思,个子就比人家矮不少。” “.......” 王冉冉拿着病历本往门诊大楼走的时候,气的脸都是白的。 这个姜喜珠还真有两把刷子。 名声都臭成这样了,竟然还能让陈家人给她道歉,真是个狐媚子。 她正气呼呼的走着,听见同医院的刘箐刘主任在后面喊住了她。 “王医生。” 她停下了步子,脸上挂上了无可挑剔的笑容,刘箐是齐茵的徒弟,她一直很注意和刘箐的相处。 “刘主任,有什么事情吗?” 刘箐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我今天要坐诊,楼上609的陈同志那边,辛苦你去帮我给他换下药,你看可以吗?” 王冉冉知道609住的陈清河,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些疑惑。 “我吗?为什么?” 她跟刘箐不是一个科室的,陈清河的伤基本上都是外伤,按理来说,就是换班,也不找她啊。 “是陈同志点名要求的,你方便嘛。” “方便。” 王冉冉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当然方便。 不方便也会方便。 她和陈清河从幼稚园就是同班同学,只不过他从初中二年级就开始跳级,她读大学那年,陈清河都要大学毕业了。 不过两个人一直都一个大院的。 不管是在班里还是大院里,大家都传陈清河喜欢她。 两个人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两家住得近,也算是青梅竹马。 当时齐院长要安排她和陈清河相亲的时候,她心里是愿意的。 但她当时觉得就这么让他得到自己了,可能他以后会不珍惜。 她很了解他,知道他这个人狂傲自负,害怕以后约束不了他,毕竟陈清河虽然名声不好,但私下还是有很多女同学崇拜他的。 所以她相亲的时候,就故意晚到了五分钟,她原本是打算晚到半小时的,知道他急性子,就在外面等了五分钟,就赶紧进去了。 谁知道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他开车要走,她着急过去,就得了他一句:他最讨厌不准时的人。 然后就开着那辆崭新的小汽车,一眨眼儿的功夫就没了。 后来她也想着怎么才能道歉,让他不要生气,可很快他就因为和人打架走了,这么多年也没个消息。 但她看见姜喜珠的第一眼,就知道陈清河忘不了他。 姜喜珠跟她眉眼间有些相似。 只不过那姜喜珠毕竟是出身不好,神情里透着些楚楚可怜。 她知道,陈清河肯定是生气她,所以找了个她的翻版,还是很会讨好他的翻版。 她会跟他好好道歉的,男人都是要自尊心的。 这边姜喜珠在当天的报纸上看到了几条合适的租房信息,收拾收拾准备去找房子。 陈德善这一来,流言蜚语的正在巅峰时刻,报公安最合适不过了。 但她今天还想去看房子,怕晚了,被人租走了。 “孙继!你在不在!在的话就出来,我有事儿安排你!” 她的声音嘹亮,对着两边都喊了两声。 也就是试试,要是没人的话,她就自己去公安局,不过她觉得自己去,没有孙继去效果好。 毕竟孙继是陈德善的警卫员。 孙继在楼梯口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来。 真有事儿? 还是要报公安抓他。 “别藏了,都看见你了!” 姜喜珠说着挎着包就往那边走,手里还拿着四张画像,这警卫员怎么有点儿憨啊,怎么当上陈德善的警卫员的。 靠长得凶? 能吓唬人? 孙继无奈从楼梯的门后走了出来。 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司令不让我走,他说你一个人初来乍到,没人跟着不安全,京市拐子扒手也多的,专盯你这样漂亮的女同志,我也是按照命令办事儿。” 姜喜珠也没为难他。 她当然知道,不然早就让公安把他抓走了,等她把这边摸熟悉了,陈德善要是再让人跟着她,她真报公安。 “你去报公安,就说有人污蔑烈士家属,给烈士家属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人家要是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 姜喜珠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能听见才凑过去低声说道。 “说我没脸呆在医院里,躲出去了,把我的伤心痛苦说严重点儿,不过别让他们浪费警力去找我,就说有人跟着我,很安全。” 孙继从姜同志的身上,竟然看到了他家司令的影子。 活脱脱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门,真损。 “成,那姜同志你五点之前一定要回医院,刚过完年,不少没钱花的盲流都摸到这边偷抢东西,拐卖人口,你可别乱跑。” “我知道了,快去办吧,我下午就回来了,公安来了,让他们先去找这四个人。” 孙继拿了画像立马跑下楼,去车棚里推了自行车就往公安局去。 姜喜珠则是出门坐公交去看房子。 病房里,姜金生被护工抱着坐到了轮椅上,护工收拾被子的时候,在被窝里发现了一沓子的存折。 “老爷子,这是不是刚刚陈司令拿的存折啊。” 他就翻开看了一眼,都没数清楚几位数,姜老爷子家里不像是会有这么多钱的样子。 姜金生啊了一声,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户主陈清河。 后面多少个零他有些眼花,数的有点儿串了,想到孙女的态度,他又把存折合上了。 不是他们家的,不能要,还是别数了。 到时候再给他数的想让孙女嫁到陈家就不好了。 意志力绝对不能被金钱腐蚀。 第396章 609病房门口。 王冉冉端着换药用的托盘等门口的警卫员检查好证件和药物后,才被放进去。 病房里专职的护士正在拔针头,看见不是刘箐医生来换药,正疑惑,就听见那柔柔弱弱的声音说道。 “清河,是刘医生让我过来的,她说你找我。” 王冉冉的视线落在陈清河露出来的肩膀上,绷紧的肌肉让她有些不好意的挪开眼。 正常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些天,都是骨瘦如柴的。 他爸说陈家的孩子都是从小吃牛羊肉吃药膳补身体,所以不管男女都体格好。 她没在陈家吃过饭,不过从清河的肩膀上看,应该是真的。 感觉他比原来还要精壮不少。 陈清河趴在病床上,眼睛都没睁开,淡淡的开腔。 “不是想看吗?怎么来了还站这么远。” 王冉冉瞬间脸颊通红,心跳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她就知道,陈清河心里有她。 当着别人的面,就说这么露骨的话。 专职的护士顿时有些无语。 虽然他们六楼的医护跟下面不在一起办公,但楼下的流言蜚语,她们还是听说了的。 这夫妻俩,不止妻子红杏出墙,这男的也不老实啊。 她觉得自己有些碍事,识趣儿的说道。 “我出去,王医生你来换药吧。” 他们六楼往上的护士,都是特殊看护,受过专业培训的,不该听的,不该说的,如果乱说了,那是要受处分的。 毕竟特需病房的病人,隐私非常的重要。 拿起来托盘正要走,就听见趴在床上的陈同志说道。 “把我后背盖好,你就站到窗户那边看着,省的再传出来别的闲话。” 专职的护士看了一眼缠的都是绷带的后背,小心的过去把盖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挪了挪。 特需病房的暖气都是单楼层的独立供暖,虽然外面还是冷风凛冽,但里面穿着毛衣就很暖和了。 为了不碰到伤口,一般陈同志都是这样露着后背的。 “把肩膀也盖住。” 陈清河想到被这样的人盯着看,就觉得恶心。 特护赵艳云感觉氛围不对,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默默地做好事,站在一边。 多做事,少说话。 这是她们领导挂在嘴边的话。 王冉冉抿了抿嘴低着头,有些羞涩的走了过来,看着他只露出头的趴在病床上。 压下那股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小声的而后羞涩又温柔的说道。 “你都盖住了,我怎么换药啊。” 陈清河趴在自己的胳膊上,侧脸仰视着那通红的脸颊,幽深的眸子像是漆黑的河流。 阴沉冰冷,透着些毫不掩饰的厌烦。 “我可不敢让你换药,我怕从你嘴里说出去,就是我脱光了给你看,暗恋你,喜欢你,这不是你一贯的套路吗? 仗着跟我们家是邻居,没少给同学说咱们青梅竹马吧,你算个什么东西,跟我青梅竹马,你配吗?” 只要想到珠珠可能会听说之前他在学校里和王冉冉的传闻,他就害怕的不行。 当初是觉得无所谓,爱怎么传怎么传,反正影响的是她王冉冉的名声,不是他的。 他也从没想过他的妻子会怎么想,随便她怎么想,爱信不信。 当初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角落里站着的特护赵艳云感觉自己吃到了惊天的大瓜,但面上又不敢表现,只能低头看着脚尖。 王冉冉满心的期待,被他这一句话兜头一盆冷水,缓了一会儿才嗫嚅着嘴唇说道。 第397章 “清河,你说什么呢,学校里的那些传闻,我也是受害者啊,你这样说话,未免也太伤人了些。” 她说着就红了眼。 她小的时候,齐茵很喜欢她。 经常邀请她去家里和陈清然和陈清依一起玩儿,她会把这些当做炫耀说给同学。 久而久之,同学们都知道他们青梅竹马,还有不少同学都说她和陈清河般配,陈清河喜欢她。 起初她也不确定陈清河喜欢他,毕竟她虽然经常去他家里,但他不爱理人,对谁都是一副高傲看不到眼里的样子。 是后来齐茵让她和陈清河相亲,陈清河同意了,她才确定他一直喜欢她。 她带着些埋怨的和那双冰冷的像是海水一般的眸子对上。 对视的瞬间,她只觉得脊背生凉,不自觉的往后轻轻的退了两步。 那双记忆里总是明亮张扬的黑眸,如今透着一股阴森的杀气。 这不是她记忆里那个狂傲热烈的少年,而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她竟然心生出一丝恐惧和后怕,握着托盘的手,指节发白。 陈清河等她害怕了,才冷声开口。 “喊我陈同志!清河也是你可以喊得,知道我为什么同意我妈要跟你相亲,又在你到之前就走吗?” 王冉冉被他阴森的声音和眼神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咬紧牙关的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思考才好。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喜欢你,你有没有准时来,我都会让所有人知道我对你的态度,你不会自恋的以为,我真的对你有意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初一咱们班班长转学,就是你先造谣说她和副班长处了对象,人家解释不清,所以转学了。 你造谣她,是因为她长得比你漂亮,比你学习成绩好,这样的事儿,我知道的多了,你现在把这招用在了我妻子的身上,你是不是找死!” 陈清河把找死两个字咬的特别的清楚,他从来不对女的动手,也不会对女的发脾气。 但王冉冉敢欺负珠珠,在他眼里那就不能算是个女的。 王冉冉没想到他竟然连这都知道。 陈清河对她这个态度,难不成是真的喜欢姜喜珠? 他变心了? 可明明姜喜珠就是她的替代品。 她见到姜喜珠的第一眼就知道。 她们两个的眼睛分明就长得很像。 她哽咽着声音,委屈巴巴的说道。 “清河,我....” 她刚开口,只觉得托盘被一股大力直接掀翻,她都没反应过来,托盘和瓶瓶罐罐的就甩飞了一地。 “不准喊我名字!!谁让你喊我名字的!我跟你很熟吗!!” 王冉冉被他突然的爆炸吓得不行,护士赵艳云躲开那些飞过来的东西,想过去提醒陈同志,这么大的动作,肩膀上会开线的。 看陈同志还是一脸的怒气,她默默的站在角落里没说话。 很显然,陈同志留她就是让她吃瓜的,说不定还要她去散布今天病房里的消息,她要认真的记下关键信息。 王冉冉看着一地的东西,这么多年的等待,期待,搅和的她脑子和胃都翻来覆去的,她一瞬间就被上涌的气血裹住了。 哭腔里难以掩饰的委屈。 “我知道,因为我相亲没准时过去,你觉得没面子,所以才故意找了个替代品回来气我,但你这样发脾气,还把这些污水都泼到我身上,你太过分了! 第398章 陈同志!我不会原谅你的!” 陈清河怀疑自己的耳朵没听清。 什么替代品。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王冉冉!我要是对你有过一丁点的喜欢,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门口的齐茵:....... 陈宴河仰着头看着妈妈:“妈妈,我不想哥哥死。” 王冉冉难以接受他这个态度.... 她一直以为他喜欢她的,她这么多年都在等他回来,给他解释当初自己的故意迟到。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开门出去。 看见门口站着一群人,她只觉得浑身发麻,羞耻感包裹着她的全身。 有齐司长,有同科室的医生和护士.... 里面的话,他们不会都听到了吧。 她感觉好丢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想跑开,可腿上像是灌了水泥,竟然动弹不得。 齐茵也没想到自己从小就喜欢的小姑娘,竟然是这样的,她也不敢相信珠珠的谣言真的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 但清河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陈德善更不会。 “冉冉,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王冉冉从齐茵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往日对她的喜欢和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她只觉得羞耻,拨开人群,抽泣的大步往楼下跑。 她现在恨不得躲到石头缝里。 病房里,陈清河气的想捶床。 怎么办!珠珠要是相信那些传闻了怎么办,不相信也不好解释啊,当初怎么就没上心呢。 怎么就整天打架斗殴的不干正事儿,学着陆时真写写文章看看书不好吗! 珠珠本来就没那么喜欢他,自己又骗了她,他爸也骗了她。 现在又这么多他的负面消息,珠珠肯定更不喜欢他了。 她愿意跟陆时真这样年纪大,又老实巴交的人相亲,她还喜欢培林那样的斯文人。 珠珠喜欢成熟踏实的。 他想到自己原来的名声事迹,内心就升起浓浓的不安。 王冉冉还说喜珠是她的替代品,真是做梦吃到狗屎一样恶心。 话要是传到珠珠耳朵里,还得了!万一她相信了咋办。 本来让他妈外面带着人等着是为了拆穿王冉冉的真面目,没想到她竟然自恋到这种程度,还口吐狂言! 不行,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妈!妈!” 齐茵正在病房外面,交代几个医护,一定要配合公安调查,把今天听到的事情如实告知。 听见里面喊她的声音。 她匆忙说两句就进去了。 “妈,你给我安排轮椅,我要下楼。” 齐茵看着一地的瓶瓶罐罐的,看他肩胛骨的地方都渗出来血了,又是一阵心疼。 “妈会处理好的,你别乱来,你看肩膀上又渗血了。” 陈清河抓着她的大衣扣子,眼神里都是哀求。 “妈,伤口可以慢慢养,开线了再缝上就行了,我不怕疼,我怕珠珠真不搭理我了,你给我找个轮椅,我要下楼。” 齐茵对上儿子讨好又可怜巴巴的眼神。 心都要疼化了。 “那....” “妈,妈,你给我找个轮椅,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觉,我睡不着,我害怕。” 齐茵叹了一口气。 “宴和,你看珠珠姐姐回来没,回来了给妈妈说。” 陈清河看他妈同意给他安排轮椅了,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你真好。” ..... * 姜喜珠先是去按照报纸上地址去看了地址,是老式的四合院,带她看房子的人自称是面粉厂的后勤科主任。 房子好的超出她的想象,满院的青石板,院角里放着一个水缸,水缸上漂着一层枯萎的睡莲叶子。 第399章 房间的门窗都是木质的结构,每一处雕花都精致的她看的眼花。 不大的四合院,三间主卧,一个客厅,一个小厅,一个厨房,里面的核桃色的家具,虽然落着灰,也透着价值不菲。 “这个房子多少钱来着?” 面粉厂的厂长丁志笑呵呵的说道:“月租十五。” 姜喜珠听着这个价格,感觉这个房子完美的无可挑剔,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好歹现世也是去不少有钱人家里做过客的,酸枝木,黄花梨这种比较经典的好材料她还是认识的。 就这一张黄花梨的桌子,就不是一年房租能买来的,给租客用? 有种陈德善款圈套的既视感。 陈氏骗局? “成,谢谢你,丁主任,我下午来签合同好吧,我没带钱。” 丁志一听事儿成了,笑着说道:“没关系姜同志,我们这房子房租贵,不好租,你只要愿意租,我就给你留着。” 姜喜珠走出去好远,看他骑着自行车走了,朝着不远处大树下面正在下象棋的几个老头过去。 “大爷,我想打听一下,就那边的梨花巷子里的房子,能租到吗,我看那边的房子挺不错的,我想租。” 下棋的大爷头都没抬说道。 “梨花巷子那是有钱人家的房子,你想租不一定租的起哦。” 站着看人下棋的大爷也跟着聊了起来。 “那一排都是齐鸿儒家的,现在都归国家经租了,说是每个月交两成的固定月息,赎买他们的房子,国家经租也贵不到哪里去。” “那也不便宜,我二侄子年前去问,月租要四十五块钱一个月,而且里面还没家具,都要现打。那边的房子谁租得起,不好租,大片的都是空着的,就租出去几户。” 姜喜珠心里有了数。 果然是骗局。 跟陈家人打交道,跟捅了诈骗窝一样,处处都是坑。 真是烦人。 “大爷,那我想租一个比较小户型,带院子的四合院,安全性又有保障的,要去哪儿租啊。” 在大爷们的七嘴八舌中。 姜喜珠掏出本子,记住关键信息,最终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 跑的腿都细了,看了好几处。 最后从一个私人手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大姐领着她边走边说。 “我和我丈夫是组合家庭,他带着一个儿子,我带着一个女儿,这个房子是他单位分的住房,去年为了方便几个孩子上去,他搬到我单位那边住了,这儿就闲置了。 也租不了你太长时间,到十月份这房子要腾退给单位。” 姜喜珠站在门口的时候,只看门口就觉得这个房子不错,灰色的小门,贴着带着革命主义色彩的春联。 推开小门进去,整个院子都铺着灰色的石板,靠近堂屋木窗的位置种着一棵光秃秃的树。 看样子可能是石榴树。 整个房子是U形状,只不过户型很小,院子也不大,两边是厨房和杂物间,正对着门口的是堂屋。 堂屋三间房,一间明显是主卧,一间是靠着花窗的客厅,正中间的地方放着桌子,应该是吃饭的小厅。 整个房子家具一样俱全,圆桌,五斗柜,玻璃矮柜,清一色的浅色核桃木,小厅和客厅之间是藤编的屏风和藤编的椅,藤编沙发。 连主卧里的床都是藤编的。 姜喜珠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房子,她住进来几乎不需要添置什么家具,整房子门窗都是木质的结构。 第400章 她都能想象到夏天住在这里,坐在石榴树下喝茶画画的感觉了。 到时候家里人过来了,把厨房对面的两间房子收拾出来住。 最后按照一个月十八块的房租租了半年。 十八块在这边算是高房租了,能买一百多斤大米了,不过她能赚钱。 现在她需要一个很好的创作环境,连环画的人物设计和剧情都构思好了,就差画画了。 按照她的速度,就是全心全意的画,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其实已经有些比她预期的慢了,如果她在留在病房,等陈清河能动弹了,说不定会天天骚扰她。 会浪费她时间。 再者医院的那些流言蜚语,也提醒了她,以后也不能再跟陆时真接触了。 这个年代毕竟和现代社会有区别。 还是要注意距离感。 定下来房子以后,姜喜珠直接就跟大姐签了合同,说是合同也不过是手写的纸条。 写明了谁租房,租给谁,多少钱,多长时间之类的,非常的简洁明了。 租好房子,掏出口袋里的男士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也不知道医院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看天色像是要下雨了。 她赶忙一路往公交站跑,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看见橱窗里摆着的糕点,才想起来她还没吃午饭,进去买了半斤长白糕,边吃边往赶路。 本来还想去储蓄所把新华书店汇给她的钱取出来,转存到存折上。 眼看着也来不及了。 下午四点的公交车并不拥挤,甚至她还抢到了一个位子坐,坐在车窗旁,看着宽阔的路边,有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 心情也如同二月的春风一般,和煦温暖。 医院里此时如同油锅泼了一盆水,到处都在议论着公安来调查的消息。 “姜喜珠跟陆时真的那些事儿,说不定全都是王冉冉一个人传出来的,公安问了说的最厉害的几个科室,那几个人都是从王冉冉口中得知的消息。”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长的这么漂亮,心肠这么歹毒,就609那位亲口说的,她还同样的法子,把他们的初中同学欺负走了,因为人家长得比她漂亮,比她学习好。”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指不定这么些年,仗着背景硬,毁了多少女同志呢,可不是人人都这么好的命,有陈家一家子人出来撑腰。” “齐院长亲自在处理这事儿呢,估计她这回可能真要被公安带走,姜喜珠是烈士家属,陆时真是军人,要真是她造的谣,按照法律规定,她这性质可严重了。” “姜喜珠还真会画画呢,公安拿着小刘的画像,跟小刘长得一模一样。” “我也见了那几幅人像画,真是惟妙惟肖,我还以为她光长得漂亮呢,没想到还有才艺呢。” “没才艺能把609迷成那样?上午被王冉冉气的肩膀开线,缝了线立马要了轮椅下楼,人现在就在201病房呢,跟姜老爷子有说有笑的,你还别说,跟咱们齐院长长得真像,还挺俊的。” “以前比现在俊,不过没现在个高,现在晒黑了有点儿显老了,他大姐原来也是咱们医院的医生,那才叫一个漂亮,追求者多的都数不过来。” “......” 院长办公室的王冉冉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管警察怎么问她都不开口。 交握在一起的手,死死的攥在一起。 她绝对不会承认的,要是承认了,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第401章 那个姜喜珠竟然真敢报公安,这样毫不留情面! 她爸跟陈司令可是老战友,就是陈司令寻常也要给她爸些薄面,姜喜珠还没住进大院呢,就这么对公公战友的家里人。 也不怕以后住到大院里,没人给她搭腔。 护士刘慧看着那边低头坐着的王医生,神色焦急的解释。 “我真是听王医生说的,她说她看见姜喜珠和陆时真在车棚那边抱在了一起,还说两个人都快亲上了。” 她说完又看向王冉冉,有些生气的说道。 “王医生!明明就是你说的,你怎么能不承认呢!” 刘慧现在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她早就发现了,关于姜喜珠的话都是王医生说的,之前姜喜珠发难的时候,她也想过把王医生供出去的。 但后来细想,姜喜珠等爷爷出院就走了,但她还要一直在医院里工作。 她只是一个小护士,得罪不起王冉冉这个院长的侄女。 再者姜喜珠也只是当时生气,后来没有什么消息,这事儿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今天住院部那边陈司令探望姜喜珠爷爷的消息传来,她就觉得不踏实。 果然还是东窗事发了,别的传言还好,最严重的传言就是抱在一起的这个。 这个性质直接涉及到了乱搞男女关系的程度。 一个军人,一个烈士家属,这要是制造谣言的锅扣到她头上,她就彻底完了。 传谣言和制造谣言区别可大了去了。 偏偏这个消息,是王冉冉给她一个人说的,但也确实是她散布出去的。 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当枪使了。 王冉冉抬头冷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确实说了看见姜金生的病房里,姜喜珠和陆时真两个人有说有笑,别的我不知道。” 这个是她当着整个科室人的面说的,不承认也不行。 但别的,她可只给刘慧一个人说了,还都是刻意私下里说的,就是怕有这么一天,至于为什么给刘慧说。 自然是因为她素有神经科大喇叭的名号。 刘慧急的都要哭了,看着一边坐着的两个公安,红着眼说道:“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这事儿我真是听王医生说的。” 两个公安同志一脸的严肃,其中一个年龄大的认真的说道:“我们会秉公处理的。” 王冉冉心里涌起一股得意。 姜喜珠真以为她是这么好打倒的? 她好歹也是大学生,岂会这么容易输在一个高中生的手里。 只不过...陈清河的态度太让她伤心了,竟然那样羞辱他,她恨自己竟然对这样的男人念念不忘。 这样没风度的男人,她真是瞎了眼了,喜欢他这么多年。 根本不值得。 想到陈清河看她那冷冰冰的眼神,她几乎要落泪。 王自明接到陈司令身边警卫员孙继打来的电话,立马就在单位请了假,赶到了医院。 进了办公楼,直奔楼上。 在院长妹夫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正在问询几个医护的齐茵。 他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喊了一声:“嫂子。” 齐茵淡淡的嗯了一声,神色不耐的说道。 “你女儿在里面。” 王自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齐茵向来是好脾气,看来这回是真生气了。 他也没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去。 王冉冉只听见咣当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转头看见她爸过来了。 第402章 正要委屈着开口,刚站起身。 啪一声,脸上一阵发麻人就被一股大力带倒,整个人就往后退,眼前一黑差点儿被倒下去。 幸好公安同志扶住了她,不然她都要摔到地上去。 挨了一巴掌后,她眼前一片眩晕,好久都没反应过来,耳边也是一阵嗡鸣。 “你个败家玩意儿!竟然在医院里乱传陈司令儿媳妇的谣言!你找死是不是!” 孙继是陈德善早年警卫员的儿子,现在说是警卫员,基本上就是陈德善养大的,从十几岁就跟着陈德善做勤务兵,后来做警卫员,跟个儿子差不多。 孙继这个人木讷,他打电话给自己,肯定是陈德善授意的,他要是今天不出面解决,那就是摆明了不给陈德善面子。 两个公安拦在了中间。 “这位同志,请你冷静,事情的原委还没调查清楚,麻烦你回避。” 面对公安同志的阻拦,王自明脸上丝毫不见缓和,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厉声说道。 “有什么就交代什么,你要是敢耍心眼,别怪我这个当爸的不留情面!” 没用的废物! 当初给她制造了这么好的条件,让她和陈清河发展,都走到相亲这一步了,竟然因为迟到被人家拒绝了。 现在偷偷摸摸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竟然还被抓个现成,也怪不得陈清河这么多年都看不上她。 蠢。 愚蠢至极! 手段用的太不高明! 王冉冉此时终于缓过了一些神,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爸,眼神里都是怨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一巴掌扇过来,以后她还怎么在医院做人。 “我没传谣言,不是我传的!” 刘慧站在旁边都快急哭了。 “就是你跟我说的,说他们两个抱在一起,王医生,你怎么能这样呢。” 她以后再也不在听到什么事情就往外说了,这好好的因为几句话,她竟然犯法了。 最让她没想到的是,向来和气的王医生,竟然是这样的人! 王冉冉毫不犹豫的捂着脸反驳。 “我没说过的话,为什么要承认!我没说就是没说!” 而此时院长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 “我听到她说的,那天早上我路过她们科室门口,听到了王医生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做证人。” 此时院长办公室的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瘦瘦小小但眉眼精致的女同志,身上穿的是护士的服装。 刘慧看是他们科室新来的护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的走了过去:“秀英!你听见了对不对!是她跟我说的对吧!” 被喊作秀英的人,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径直的走向两位公安同志,声音比刚刚高出了几个分贝说道。 “公安同志,我可以作证,我亲耳听见王冉冉给刘慧护士说的,她看见姜喜珠跟陆时真同志,在车棚抱在了一起。” 王冉冉愣愣的看着眼前瘦小的女人,感觉她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好半天以后,她指着那个护士说道:“孙艳萍!你是孙艳萍!” 而后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大声的对正在记笔录的两个公安同志说道:“公安同志!她的话不能信。” 紧接着她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她是我初中同学!她...她的话不能信!” 孙秀英淡淡的看着她质问道。 “为什么我的话不能信?是因为你在学校里散播我的谣言,导致了我转学,所以我的话不能信吗?” 第403章 而后她冷着眸子对公安同志说道。 “公安同志,她这个人有造谣的前科,你们要是愿意在报纸上征集被她造谣的受害人,估计你们公安局收到的信,能跟雪花一样多。” 她不是孙艳萍,她是孙艳萍的亲姐姐。 她妹妹早就辍学嫁人了,在这个名声比什么都重要的年代。 她学习优异又长的漂亮的妹妹艳萍,因为十二岁就被人传出来搞对象,遭受了很多男流氓的恶意骚扰,最后也只有远远地嫁出去这一条路可以走。 她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有能为妹妹出气的一天。 王冉冉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怎么会这么巧? 她顿时觉得自己完蛋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她爸。 王自明看着脸色苍白,双手发抖的女儿。 只有发自内心的嫌弃,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没脑子! 不止手段不高明,竟然之前还得罪了这么多人,还被人找到了头上。 恨铁不成钢! 与其冒着得罪顶头上司的风险保住这个女儿,不如断尾求生,至少可以让陈德善看清楚他的立场。 他义正言辞的看着两位公安说道。 “两位同志尽管依法处置,我单位还有工作,告辞。”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写好电话,递了过去。 “这是我家里的电话,如有需要家属配合的,随时打电话,谢谢。” 王冉冉看着他爸决绝而去的背影,身上一阵恶寒。 就因为她没用,没有嫁给陈清河,他就这么狠心的抛弃了自己。 为什么同样是爸爸,同样是女儿,区别这么大。 陈清然小时候可以跟陈清河一样,骑在陈德善的脖子里,长大了还可以一脚踹翻自己的弟弟,而不受责罚。 可她在他爸眼里,却从来都只是一个攀高枝用的工具,给哥哥铺路的工具。 看着她爸离开的背影,她通红的眼睛里眼泪不止。 而此时在201病房的陈清河,听到了警卫员过来说的消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要怪只能怪王冉冉得罪的人太多了。 他只是找人调查一下王冉冉在医院里有没有相处的特别差的关系,就查出来了这个孙秀英。 孙秀英虽然和王冉冉没什么接触,但在这次沸沸扬扬的谣言事件里,她一直跟传闲话的人强调,王冉冉爱造谣这件事。 他觉得这个人像个受害者,就让他爸安排照顾他的警卫员,去简单调查了一下情况。 孙秀英竟然是他初中班长的姐姐。 他上学的时候每天都被迫上各种的体能课,外语课,算术课,各种课上不完不说,还要跟着他爷爷学骑马学用枪下围棋乱七八糟的,在学校也是三天两头的请假。 但凡有点儿空余时间就要满大街的找好吃的,抽空还要跟看不顺眼的人打一架。 根本不记得什么初中同班同学。 他初中班长因为被王冉冉传谣言转学的事儿,都是他爸的警卫员昨天晚上过来跟他说的。 所以他才特意把王冉冉喊过来,又让他妈领着人在病房门口听着,他为孙艳萍澄清当年的事情,孙艳萍的姐姐为他的珠珠作证人。 以防万一王冉冉咬死不承认。 互相帮助。 仅此而已。 而王冉冉面对这样的证词,无可辩驳之下,没有家人的庇护,只能想着如何降低对自己的惩罚。 第404章 于是她强撑着让自己的理智恢复,有些崩溃的对两位公安说道。 “我要见陆时真!他是我表姐的未婚夫,如果他不追究我的责任,光凭借姜喜珠一个人的报案,我只涉及到侮辱烈士家属!” 侮辱烈士家属和在役军人,两项罪名,都能让她上军事法庭了,只要陆时真决定不追究责任。 这件事的性质就会轻很多。 陆时真这个人比较温和,他肯定多少知道她在家里的地位的,或许他会心软。 姜喜珠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刚吃了一个牛舌糕,不顶饿,这会儿又饿了,她撕下来油纸包的一角,隔着油纸捏起来半块牛舌糕。 吃了一口进了住院部。 “姜同志回来了。” “姜同志好。” “姜同志。” “..........” 看往日沉默的大家,都这么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她就知道事情还算顺利。 要不是哼小曲儿显得她神经。 她都想原地高歌,来一首好日子了。 站在姜爷爷病房门口,正在研究九连环的陈宴河看见漂亮姐姐来了,急忙跑进病房。 对正在和姜爷爷下象棋的哥哥说道。 “哥哥,姐姐回来了。” 陈清河激动的顿时放下象棋,赶紧拽了拽自己的毛衣,又使唤陈宴河赶紧把裤腿给你抚板正。 “爷爷,我先去找珠珠。” 姜金生看着刚刚还一派稳重的孩子,突然手足无措了起来,心里也有些唏嘘。 “快去吧。” 他看向桌边上放着的一摞存折,还是要让珠珠亲自还给他。 都离婚了,拿着人家的存折,总归不好。 陈清河今天特意忍着疼刷了牙,又局部擦了一下脸和脖子,还在毛衣上弄了些他妈带来的香水。 裤子都是特意换的熨烫板正的新裤子,光穿这一身衣服,他都费了半小时,吃了两粒止疼药。 “哥哥,我推你出去。” “推快点儿。” 他想让珠珠住到6楼的陪护室,虽然知道她大概率不会去,但还是有这么一个美好的畅想。 这房间里这么冷,打地铺怎么能行,也太可怜了。 他回来了,就不想再让她遭一点儿罪。 虽然大概率要被她冷脸相待,但无所谓,珠珠对他做什么他都开心。 打他他都开心,别不理他就成。 姜喜珠吃着最后一口牛舌糕,快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轮椅朝着她过来。 愣了一下她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轮椅上的人,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和军绿色的裤子,额头上缠着绷带,脸颊和下巴上贴的也有纱布,人也瘦了大一圈,黑了好几个度。 最主要的是....头发几乎是挨着头皮剪得,要不是五官硬撑着,这个发型真的会丑吐她。 要不是那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她太熟悉,差点儿没认出来他。 陈清河看见穿着黑色棉袄的纤细身影,心疼的瞬间就红了眼。 看出她眼神中的生气,他怕她生气走了他追不上,也顾不得肩膀上刚缝合的伤口,陈宴河在后面推,他自己手也没闲着,就赶紧过去。 看她要绕开他走,他直接推着轮椅撞了过去,也不管这会儿走廊里的人,直接抱住了她的腰身。 抱住她的瞬间,感觉到她空荡荡的腰身,就再也控制不住,脸贴在她染着寒风的棉袄上,瞬间眼泪就掉了出来。 “珠珠,我错了,我真错了。” 怎么这么瘦。 肯定是被他气的。 也肯定没好好吃饭。 第405章 姜喜珠看病房里已经有人探着头往这边看,觉得他这样的行为很丢人。 在这个年代,这跟现代社会当众亲嘴没什么区别了。 本来想直接推开,看着他头上的纱布,她忍住没动手,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松开!” 陈清河听出她语气里的心烦,原本要松开的,看见走廊尽头跟着他妹妹过来的陆时真,他抱得更紧了。 “我不松,你是我媳妇,我就要抱你。” 陆时真!还敢过来! 珠珠是他媳妇! 他的声音不小,姜喜珠感觉整个楼层的人都能听到了。 她尴尬的脚指头抠地,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正要推他,刚放上去,就被一双小手抓住了。 “姐姐,我哥哥肩膀上午刚缝的针,好吓人,都是沾了血的棉花。” 陈清河在心里给弟弟竖起了大拇指,珠珠要是跟他和好,他肯定给小胖子记一功。 姜喜珠想到了他联合他爸欺骗她的事情,只觉得心烦的想立马把这个光头甩飞。 但顾及到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绷带,她终究是没忍心下手。 “陈清河!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立马给我松开,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陈清河不为所动。 生气也不松,他不想松开,不仅想抱着她,还想亲。 可惜他腿还不能站,不然他一定要亲一口,就算亲完要挨揍被扇也没关系。 “那你晚上住到6楼陪护室,不然我不松。” 生气也不松,生气总比不见他,不搭理他好。 姜喜珠明显听到前后都是同楼层的病人看热闹悄悄喝彩的声音,她抬头还能看见探出头往这边看的病人和医护。 不要脸的狗东西,这么几个月没见,还是这么不要脸。 低头看了一眼他几乎是秃头的发顶。 知道他多难缠,于是她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先松开!我考虑一下!” 陈清河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抬起紧紧贴在她肚子上的头,仰着脸看着他的珠珠。 瘦的下巴都尖了,怨不得他妈说,他看到肯定要心疼。 不是一般的疼。 他想把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都买给她。 “你真的去6楼?” 不太像她的性格,感觉在骗他。 姜喜珠垂眼看着他,那双黑眸里带着水汪汪的泪意,差点儿就让她心软了。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然,你爸爸和你爷爷来道过歉了,我不跟他们计较。” 陈清河开心的松开她的腰身,就要去拉她的手。 还没抓住,就见她灵活的躲开了,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带着些小得逞的说道。 “骗你的!谁让你满嘴谎话!当好你的前夫就行了!!” 反正她很快就要悄咪咪的搬出去了,看他怎么缠。 陈清河看着珠珠淡淡的几乎不被察觉的笑容,一时间也嘿嘿笑了一下。 骗他也没事儿,跟他说话就成。 天天骗他都成。 而且珠珠都笑了,能逗她开心也挺好的。 笑起来真好看,看得他身上都不疼了。 “宴河,推我去病房。” 陈宴河得到命令,推着只比他矮一点的轮椅,就往病房里走。 咣当一声。 两个人被拒之门外。 陈清河:........ 陈宴河迷茫的探过头看向哥哥:“姐姐为什么关门了啊,是讨厌哥哥吗?” 陈清河:“闭上你的嘴。” 关就关,没关系,他就等在这里,他让弟弟转动了轮椅,看着那边还站着的陆时真。 目光里带着些挑衅。 前夫也是丈夫,那也是一张床上睡过的,陆时真拿什么跟他比,连他家珠珠的小手都没拉过吧。 第406章 哼。 不堪一击。 陆时真感觉陈清河真是一如既往的幼稚,不过确实也够放得开的。 没脸没皮的让人羡慕。 他要是能这么放得开,说不定和喜珠已经结婚了,毕竟两家人都极力撮合他们的婚事。 年夜饭那天,姜爷爷就差没直接开口说让他们两个处对象了。 当时他要是有陈清河的厚脸皮,正在气头上的喜珠,肯定会答应。 但他总觉得这样太不尊重喜珠的意见了。 陈清然抱着胳膊撇了撇嘴,连她都打不过,还跟她哥抢媳妇,做梦呢。 “你还去不去找我嫂子,不去咱们就去行政楼,那边公安和王冉冉还等着你呢。” 一天到晚磨磨唧唧的,真烦人。 今天陈老头亲自给她和陈宴河请的假。 开天辟地第一回。 之前发烧低于38度,陈老头都要她带病上学的。 要不说还是嫂子能治陈老头。 跟着嫂子干,绝对能整治家风! 陆时真远远的和坐在轮椅上的人对视了一样,想了想还是主动走了过去。 兄妹俩跟神经病一样。 都爱动手。 陈清然来部队找他,他有事儿腾不开手,让她稍微等一会儿,她自己等的着急了,上来就把他按到防护网上,要硬拖着他走。 他来气了不愿意走,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还锁他喉,他到现在还觉得胳膊疼。 莽夫! 一家子不讲理的莽夫! 分明就是借机报复他在追求喜珠的事儿。 抢不走也要给这兄妹俩添添堵,是陈清河先挑衅他的,可怪不得他。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闲庭信步的走过去,而后居高临下的站着,俯视着陈清河说道:“清河弟弟!几年没见你长高了啊。” 陈清河很烦被这样俯视着,挺直了疼的火辣辣的后背说道。 “上前线之前188,现在嘛,可能又长了,毕竟我年轻,正长个呢,还有啊,谁是你弟弟,别乱喊!咱们俩同届生!” 陆时真笑的和颜悦色的说道。 “那咱们俩现在个头差不多,我189昨天刚测的,你这确实还小着呢,长得也显小。” 陈清河一听气的想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说谁小!” 他竟然说他小!说一个男人小,这是奇耻大辱! 他脑子里想到那些谣言,说他不行!! 开什么玩笑,他行的很!!他要赶紧给珠珠证明,不能让那些恶言恶语进入珠珠的脑子。 他一会儿就进去给珠珠证明,把她脑子里那些听来的恶言全都倒出来。 陆时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不就说他年龄小,至于急成这样吗?陈家这兄妹俩,都不正常。 “二十三本来就小,比我矮一点儿也正常,激动什么啊,你不是谎报身高吧。” 姜喜珠隔着门听着这俩人旁若无人的聊天,眼看着陈清河就要把天聊歪了,她一个事业上升期的女画家。 整天被这些桃色新闻缠身还得了。 她从里面猛地开门,直接拉着陈清河的轮椅后背,猛地就把人拖进来了。 这傻狗看着瘦了一圈,沉得还是跟头猪一样,差点儿没拖动。 她眼神警告他。 "你给我住嘴!" 陈清河立马笑的一脸的讨好劲儿。 “我不说了,我都听你的珠珠。” 嘻嘻,珠珠给他开门了,还把他拉到房间里,说明他是珠珠的内人。 陆时真是外人。 他神色骄傲的坐在轮椅上,带着些炫耀的看向陆时真。 姜喜珠站在门口,看着陆时真,客气的说道。 第407章 “陆大哥,你来是为了那些事儿谣言的事情吗?” 陈清河在后面听见陆大哥三个字,一整个怒气升腾,那股骄傲,瞬间变成了白眼,白了一眼笑的虚伪的陆时真。 趁他不在,勾引他媳妇,不是好东西。 不就会写点儿文章吗,得意什么啊得意,他也会写。 就是懒得咬文嚼字罢了。 等他好了,他也写酸臭文哗众取宠! 最主要的是,他要向珠珠证明,他文武双全! 陆时真无视陈清河的臭脸,笑着解释。 “对,清然跟我说了,我也没想到会传出来这么夸张的事情。你也别太在意,咱们清者自清。 估计是王冉冉有点儿生气自己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和别人结婚了,再加上她之前和陈清河相亲没成,心里对你有怨气。” 他说完视线扫了一眼陈清河。 跟陈清河添堵的事儿,他很乐意干。 兄妹俩一个样儿,仗着自己能打,都拿他撒气,看他不堵死这精神有问题的兄妹俩。 陈清河听见他挑拨离间,立马变脸要反驳,对上珠珠警告他的眼神,又闭上了嘴巴。 之前揍他,还真是揍轻了。 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原地打个转。 等着吧,陆时真,迟早再弄你一顿。 陈清河的目光里都是威胁和挑衅。 陈清然站在陆时真的身后,把这两男争一女的画面看的够够的。 在心里咂了咂嘴。 她怎么老是目睹这样的事儿啊,以前看一群男人为大姐争风吃醋,现在看她嫂子。 以后不会轮到她吧,老天爷啊,要是有两个男人在她跟前叽叽歪歪的。 她肯定一拳打晕一个,让他们全都闭嘴。 “好了!陆时真!别在磨叽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当回事儿,我妈和公安那边都等着你呢,快点儿!” 陈清然发现他这个人话不是一般的多。 啰嗦又磨叽的,比他们家陈老头还烦人。 今天去营区找他的时候,就磨磨唧唧的。 就这还追她嫂子呢,要是他哥知道这事儿,就是丢下正啃着的大骨头,也要赶紧过来找公安澄清解释。 他可倒好,还慢慢悠悠的,还要先把工作都安排妥当。 他领导都批了他的两小时假了,都临到走了,又是拉屎又是尿尿的。 懒驴上磨屎尿多,烦死个人。 陆时真害怕陈清然这个虎丫头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动手,他好男不跟女斗,懒得跟她动手。 于是随便寒暄了两句,就先走了。 而此时开完会回单位的陈德善,听下面的人说,陈清然今天在营区里,把陆时真给过肩摔了。 皱着眉头问后面跟着的人。 “怎么摔得,她摔人家干什么!” “听训练场的人说,她好像跟陆时真争论什么,陆时真没搭理她,她就一下扯着人家的胳膊给人家来了个过肩摔,还锁人家喉,给旁边9连的连长吓得不轻。” 陈德善黑着脸说道。 “简直胡闹!营区是她一个女同志说来就来的!谁放她进来的!查出来给我写检讨,以后没有工作证的,一律不准放行,别说是我女儿,就是我妻子也不能进来!无组织无纪律!” 说完又轻声问。 “真是一下摔的!” “真的是一下,训练场上好些人呢,听说动作相当流畅,一气呵成。” 陈德善想点点头,猛地一想不合适。 沉吟着说道。 “这小丫头无法无天了!晚上我就拎着她去陆家道歉!” 陆家那小子也怪倒霉的。 第408章 是要好好给他道个歉,顺便帮他介绍几个合适的对象,再顺便让陈清然给他练练。 要是陈清然能单打独斗把陆时真撂下。 陈清然今年过生日,他就奖励她一辆自行车,免了她跑步上学的训练。 练太多了也也不行,容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陈清然是个女同志,扔到战场上历练不合适,给她放到哪儿练练脑子呢.... * 201病房,姜喜珠让护工推着爷爷下去散步,顺便把陈宴河也带了下去,等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她才抱着胳膊,站在距离陈清河最远的地方,冷声开口。 “陈清河,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以后不要骚扰我,我有自己的计划! 我的宣传画册很快就要上架了,如果能卖起来,我也是公众人物了,我不想被桃色绯闻缠身,你明白吗?”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她就把话跟他说清楚。 让爷爷下去,也只害怕陈清河再说出来什么让她脚指头抠地的话。 她在家里长辈面前,羞耻心还是很多的。 陈清河看着她远远地站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 心里更是慌张不安。 他顾不得肩膀上和后背的疼,推着轮椅要往前过去,就听见她语气决绝的说道。 “你停在哪儿!不要过来!我不想跟你靠这么近!” 他心里难受的想哭。 又生气自己不能动弹。 一时间红着眼眶坐在那儿,神色可怜的看着她。 “珠珠,我下面没有受伤,不信你摸摸,还能用,跟原来一样的。” 陈清然虽然和珠珠同岁,但这方面实在是单纯,把那些人传他伤了下面的话,都往他耳朵里传。 珠珠晚上给他说的好听话,是最多的,晚上也是最喜欢他的时候。 这是他的秘密武器。 姜喜珠不敢相信,他大白天的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她有些哑口无言的看着他,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她吓得立马大声的制止。 “陈清河!你...别大白天的就污言秽语的!” 陈清河只觉得她那副神情分明就是不信。 她要是再不信,他就脱裤子给她看,反正就他们两个,他无所谓。 又不是没看过,他浑身上下珠珠都看过摸过,只不过换个场合而已。 姜喜珠看他低头要解自己裤子上的皮带,气的直接拿过爷爷床上的枕头,朝着他砸了过去。 低声呵斥道:“你把你腰带扣好!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生气是吗?” 陈清河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捡起从他身上落到地上的枕头,一边拍灰一边语气失落的说道。 “我知道,你生气我和陈德善合起伙来骗你,我应该和你事先商量,我不该自作主张的自己做决定,我不给自己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 我害你伤心,害你被陈德善打压,都是我的错,你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好不好。 你不想跟我复婚没事儿,我可以等你,你耐不住那些臭男人的勾引也是正常的,是我伤了你的心,是我的错。 但我下面真的没受伤,你过来摸一下就知道了,它现在都精神了。” 姜喜珠正沉浸在他的道歉里,冷不丁的发现他在胡说八道,立马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还在胡搅蛮缠,你根本就没把你的错误当回事儿,我就不摸,让你的好青梅王冉冉去摸!” 她说着生气的走过去拉着他的椅背,就要把他往外拖,管他是不是松着裤腰带,喜欢丢人就去外面丢人去。 第409章 陈清河抓着床沿说道。 “珠珠,你别生气,我真的当回事儿了,我只是给你证明我没事儿,我跟王冉冉根本就没说几句话,我没有青梅竹马!你别听陆时真瞎挑拨,他就是嫉妒我是你前夫。” 他死死的抱着病床的床沿,死活不撒手。 即使吃了止疼药,这样大的动作,还是扯得他肩膀和后背都是疼的。 反正回去肯定还要重新换药,他不走,至少王冉冉的事情,他一定要跟她说清楚。 姜喜珠害怕门口还有人偷听,压着声音说道:“你就是个骗子,你们全家都是骗子!我不想跟你们这样的骗子家庭打交道!” 陈清河抱着床沿不撒手,歪着头带着些哀求的解释。 “我知道我和我爸都是骗子,光道歉确实显得没诚意,所以那些存折我都给你,我再给你买个住的地方,你要是还嫌不够,要不你再扇我几巴掌?你跟不跟我好,那些钱都是你的。 我以后肯定注意维护你的名声,在外面保持好分寸,不做前夫不该做的事情,我维护你的清冷画家的人设,你别不搭理我,你就拿我出出气也好,你要不打我几巴掌吧。” 陈清河说着要去抓她的手。 这一趟主要是让她出气。 先把当下关于他的不好言论解释清楚,等珠珠对他稍微不这么反感了,稍微气儿顺了,再探讨过去的错误。 他哄一辈子也可以的,反正他喜欢干这事儿。 姜喜珠看他抓着自己的手让自己扇他,真的有种想一巴掌扇他脸上的冲动。 真是太不要脸了!哪有人让别人扇他的,有病吧! “你撒开,你把我手腕抓疼了!” 陈清河赶紧松开。 好久没摸她手了,没掌握好力道。 大画家的手不能乱来。 “对不起,我下回注意。” 姜喜珠看着他没脸没皮的傻笑 ,直接走过去去开门。 她倒是要看看开着门,他还能不能这么不要脸。 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又怕他真在外面也这样不要脸不要皮的,那她姜画家,真的出道即社死了。 陈清河这种款式的男人,真的是碍事。 影响她的声誉。 于是她抱着胳膊默默的站在门后,就静静的看着他狗皮膏药一般,抱着床边的护栏不撒手。 “陈清河,你要是坏了我名声,影响我的书上架,你知道后果的。” 陈清河看她真生气了,也不敢再纠缠了。 “知道知道,我一定注意分寸,低调行事。” 要适可而止,拿捏好分寸,死缠烂打过了头会让人厌烦的。 他默默地松开护栏,好好坐在轮椅上,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解释医院里关于他的第二个谣言。 “我跟王冉冉从小到大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我妈喜欢长的漂亮的小姑娘,所以有时候会让她来家里玩儿。 青梅竹马那都是乱传的,我也解释了,但没人听,加上我不怎么去学校上课,我就...没特别在意,我当时跟她相亲也是......” 他还没解释完,就听见咣当一声门开开,珠珠脸上带着些气愤的过来推他的轮椅。 轮椅迅速的往外走,他赶忙解释。 “我从小到大就喜欢了你一个,我虽然相了很多,但都是给我妈的面子去相看的,我都不喜欢。” 姜喜珠在推他出去之前,不忘再往他心口上扎一刀。 “你爱喜欢什么样的喜欢什么样的!爱和谁青梅竹马就和谁青梅竹马!反正我是不喜欢你这样臭名远扬又不正经的幼稚鬼!对了,还是个丑了吧唧的光头!拿好你的存折,滚!” 第410章 姜喜珠说着把那一摞存折,扔到了他的膝盖上。 陈清河就被推到外面的瞬间,传来哐当一声的关门声。 他还想再絮叨两句,想到珠珠说她的宣传画册马上就要上架了。 他默默的忍住了。 不能传出来太多的闲言碎语,闲话盖过了她的画册,会影响她。 珠珠的底线就是她的宣传画,当初他们两个感情好的时候,他都比不上她的画,现在更不能比了。 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知道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有点儿扎手的头发,不是光头,有头发的。 刚抬下来的时候,为了方便处理头发里的弹片划伤,医院那边给他剃了光头,现在都长出来了。 看了一眼医院走廊里都在悄悄往这边看的病人和几个医护,他笑的和颜悦色的说道。 “犯了错,媳妇给我生气呢。” 以后他要打造全新的陈清河人设。 把自己原来的坏名声,全都洗白。 姜画家的丈夫,决不能是个名声臭的混混! 一定要是个英勇无畏,成熟稳重,待人亲和有礼貌,再加上一条文能写文章,武能上战场。 让陆时真以后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而且他的188那可是脱鞋的净身高,陆时真的要是在部队里量的,那都是带鞋底儿的。 陈清河坐在病房门口身上疼的太阳穴的青筋凸起。 一离开有她的地方,整个后背就火辣辣的疼,肩膀上也像是被砸碎了一样。 疼的头皮发麻。 要上去吃点儿止疼药才行。 姜喜珠坐在靠着窗户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光秃秃树枝,已经冒出了嫩芽,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不愧是她的白月光。 即使气的再狠了,看见他那张黑黝黝的脸,还是会很心疼他那一身的绷带。 心疼男人会倒大霉,他都活着回来了,没必要在心疼他。 不过他倒也算讲道理,没有拿什么他是军人,要保家卫国的借口来道德绑架她。 他要是敢开口给她上这个价值,她不管他那脸上粘多少纱布,都要一巴掌把他打出房门。 大义是大义,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她拿起放在窗沿的画本,拿起画笔,既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那就忙起来。 况且,这新连环画的进度太慢了,不能错过最佳的炒书时间。 * 陆时真跟着陈清然去了医院的院长办公室。 事情已经全都调查了清楚,喊他过来,也只是对他例行进行一些问询,顺便问他是否要追究王冉冉的责任。 因为他是在役军人,如果他要追究责任,事情的严重性会上升好几个等级。 原本这种例行问询是要去公安的,但都调查到这种程度了,问询的场所还在医院,那就说明这事儿陈德善往公安上递过信了。 王冉冉的事情肯定是要从重处理的。 即使他现在说不追究王冉冉的责任,陈德善也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他没打算不追究。 “公安同志,王冉冉同志的这些谣言,对我个人和姜同志都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所以我是肯定要追究她的责任的。” 一直坐在一边角落里的王冉冉顿时哭丧着脸站了起来。 大声的哀求到:“时真哥!你看在我表姐的份儿上,不要追究我责任了,我也是没办法,我家里的情况你多少也是知道的。 第411章 我表姐从小寄养在我家,我爸愿意养着她也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我爸觉得她有用,我在家里也是这样的处境。 我也是没办法,也是为了生存,我从小没少帮助我表姐,你看在她在天之灵的份儿上,看在她为国牺牲的份儿上,不要追究我责任了。” 陈清然抱着胳膊靠着门站着,冷哼了一声。 陆时真要是因此心软放过了这个王冉冉,她一生黑! 看着王冉冉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她撇了撇嘴看向一副不忍心的陆时真。 想一脚把他踹翻,让他好好想想这个臭娘们干的事儿,千万不能心软啊! 王冉冉看陆时真那张娟秀的脸上,透过的一丝不忍,哭的时候更是牟足了劲儿装楚楚可怜。 “时真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真的改,我给姜喜珠去道歉,即使你不追究责任,我工作肯定也没了,可能还要被拘留。 我真的认识到错了,我今年才二十二岁,我的人生才刚开始,要是上了军事法庭,我这辈子就完了。” 要是上军事法庭,即使性质不严重,至少也要关进去几个月,以后她的履历上永远都有这么一笔黑历史。 她爸眼看着也要放弃她了,大概率她出来以后,就是随便把她嫁给一个能给家里带来利益的人,或许是个什么老头,也很有可能。 之前她爸就打算把她嫁给一个二婚的老头,就是为了给他哥铺路。 后来有了陈清河回来的消息,他爸才算是暂且歇了这个心思。 陈清然实在是受不了她那假里假气的装可怜,白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陆时真。 大声说道:“你的人生是人生,我嫂子的人生就不是人生嘛,我嫂子还比你小三岁呢,你差点儿把十九岁的姜喜珠都毁了,你怎么不说呢! 你还是惯犯,你毁了多少个人!你吃的饱穿得暖还有工作,全华国百分之九十的人过的都不如你,你还可怜,可怜个屁! 别卖可怜了,狗改不了吃屎!必须让你一辈子都害怕犯错的代价,你才能老实!” 她可是每年暑假都要去乡下忆苦思甜的,那些农民才叫真的可怜。 天天在地里累的半死,吃的东西难以下咽,还顿顿吃不饱,也没见他们杀人放火。 坏人就是坏人。 再可怜也不值得同情。 她突然好烦陆时真这样磨磨唧唧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嫂子,亏她还曾经觉得他脾气好,没缺点。 拎不清的臭男人。 跟她哥比差远了 她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然后就听见陆时真平静而又温和的声音。 “冉冉,小陈同志比你还小三岁,她都明白的道理,你都不明白,我觉得你确实需要被改造教育。 都事到如今了,你还在消费一个可怜的烈士,你表姐是为了国家更好牺牲的,不是为了让你欺负人牺牲的,你表姐一身的正气,她不会希望我原谅你的。 况且,你这么败坏我的名声,说明你没顾忌我们之间的情分,那我也没必要自作多情。” 陆时真说完,对旁边的两位公安说道。 “我也要报案,举报王冉冉侮辱在役军人。” 陈清然看陆时真脑子还算清楚,心里这才痛快。 这个人也真是的,说话做事儿跟连不上通讯信号一样,总是慢悠悠的,真是急人。 王冉冉的事情很快就在医院传开了。 第412章 被公安带走,移交到了部队的军事法庭,因为性质严重,面临的是牢狱之灾。 之前被抓了现成的几个医护,因为只是以讹传讹,没有恶意散播消息,公安不予处置。 但医院里做出了警告处分,并且让每人都写两千字道歉信,亲自向姜同志道歉。 姜喜珠也没太追究他们的责任,都是普通人,只要没有恶意,说说闲话她并不会把人往死里整。 得饶人处,她也是且饶人。 最主要是她的新书刚上架,不想留下刻薄的名声。 一时间她的口碑一整个直线翻转。 “姜同志真是胸怀宽广,刘慧他们几个拎着东西去道歉,人家好声好气的,也没发脾气,只是叮嘱以后不要再乱传别人的谣言了。” “人美心善还会画画,也怨不得陈司令亲自过来道歉还给存折。” “我要是609我也死皮赖脸的叮着。” “叮着也没用,也就能陪着人家爷爷下下象棋,我看姜同志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的,根本就不搭理他。” “何止是不搭理啊,我昨天值夜班,亲眼看见609被姜同志赶出姜老爷子的病房,那可怜的劲儿,像个怨夫。” “我昨天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连环画,作者是姜喜珠,不会就是201的这位吧。” “啥连环画,给我看看。” “........” * 而此时刚调节完一对夫妻矛盾回办公室的陆母郑云霞,放下手里的黑皮笔记本,先是给自己倒了一茶缸的热水,然后才坐下来。 旁边的办事员看见郑干事回来了,指了指她桌子上放着的一本厚厚的画册说道。 “郑干事,你桌子上放的是《婚姻法》合订版画册,主任说让你先看看,明天开会商讨是否要大批量购入。” 郑云霞应了一声,从桌子上拿出一副椭圆形的眼镜戴上。 她先是随意翻了两页觉得画的确实漂亮。 不看内容,光看线条,和里面小人的形象衣服,就觉得画画的人,一定是个极其细致的人。 她对这画册的第一印象十分的好。 一整本画册,三百多页,看的她完全沉浸了进去。 一直到同事提醒,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她单位距离军区的家属院距离不算远,她这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回去的。 到了家,也顾不得做饭,坐在沙发上就继续看。 一直到下午快七点的时候,小女儿从学校里回来,她才看完。 “妈,你也爱上小人书了?”陆念真好奇的凑了过来。 郑云霞合上书,嘴上还感叹着:“这故事设计的真好,有意思的很,人也画的活灵活现的。” 陆念真手里还拿着个糖葫芦,一眼就看见了封皮右下角写着的名字。 “妈,这是喜珠画的吗?” 她说着手指着封皮右下角的:姜喜珠著。 郑云霞这才想起来看作者,这一看直接把她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姜喜珠!!! 不会是她以为的那个姜喜珠吧! 儿子说喜珠会画画,画的很好.... 她一拍手,激动地不行。 “妈,你咋了?”陆念真看着她妈激动的走来走去的,跟捡了钱一样的兴奋,不明所以。 郑云霞看着女儿,十分激动的说道:“念真啊,咱们家要捡到宝了!” 喜珠能不能成她儿媳妇,她都有面子啊。 这本《婚姻法》她没见到之前,就在好几次会议上听领导们谈起过,让她们各单位都要好好学习学习这种精神。 榜样就在身边啊。 第413章 还这么小的年纪。 喜珠很快就要成为炙手可热的画家了,以后肯定抢手的很。 时真总是这么慢吞吞的追喜珠,也不行啊,这怎么弄得过陈家那小子。 她儿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主打一个,一切随缘莫强求,要不是生在他们这样的人家,他都能直接拿个木鱼进寺庙当和尚。 对喜珠这样优秀的女同志,不争不抢的肯定没戏。 她那丈夫就更别说了,更是一切都是命数的性子,父子俩都是和尚命。 不行,她要给儿子制造点儿机会。 * 天气渐渐转了暖。 但二月份的天依旧黑的比较早。 为了躲避难缠的陈清河以及抽空就来爷爷病房慰问两句的陈德善,姜喜珠这几天都是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画画,等到五点左右赶末班公交车回病房陪爷爷。 她已经打电话给舅舅,让舅舅把她的几个包裹都邮寄过来,汇款单的钱也都取出来转存到存折上了。 除去这阵子的花销,存折上现在总共余额也有一万七千八。 刚到医院就被好几个人围着问:“姜同志,这个连环画是你画的吗?” 姜喜珠点了点头。 顺便做了一个市场调研:“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看的很,这是我这几年看的最好看的连环画。” “不止好看,好多婚姻法的条例我都是第一回知道。” “画的也好看,姜同志你还有别的连环画吗?” “姜同志你真厉害。” “.....” 姜喜珠被越来越多的人围着,看都是一些好评,心里也踏实了起来。 看这个形势,她要大火了! 陈清河腿上放着一本连环画,看着她笑着跟大家说话,还鞠躬感谢大家购买她的连环画。 看着她被掌声围绕。 内心涌起一股不知名的自卑,他感觉他配不上珠珠。 感觉她在闪闪发光。 这几天他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他每天都在往脸上没受伤的地方涂雪花膏,但在她眼里应该还是很丑的。 虽然她每天都和陆时真约会不理他。 但他不会放弃的。 他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迂回战术,把珠珠重新抢回来。 盯着沿着掌声朝着他走过来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在她经过自己的时候,那股玫瑰味儿的香膏掀起的香风,让他心脏都停住了。 知道她现在很注意她的名声。 他也不敢在外面死皮赖脸的败坏她的名声,只是静静的自己推着轮椅往病房里走。 姜喜珠进门发现爷爷不在,有些疑惑的看向坐在轮椅上,神色有些失落的陈清河。 “爷爷呢?” 陈清河立马打起精神笑着说道:“爷爷跟陆爷爷一起去干休所办手续了,还没回来。” 珠珠说了,要是还想见到她,说话做事都要有分寸,前夫就要有前夫的样子。 他会做好的。 姜喜珠哦了一声,去摘自己挎在身上的挎包,想着去食堂打饭,刚放下包,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宽阔又温热的胸膛。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紧促而又有力的心跳。 他能站起来了?恢复的还挺快。 她浑身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就听到他几乎呢喃的声音。 “珠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也不想原谅我,但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嫁妆。 就是你跟别人好,也带上我那种,钱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要用我,你喊一声我就来。 第414章 我吃苦耐劳脑子好,啥事儿都能给你干。” 陈清河牟足了勇气才敢说这句话。 男子汉大丈夫,他拿得起放得下。 珠珠每天都出门去找陆时真,明显是不想再跟他好了,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被抛弃了,先夹在中间,以后再伺机踢掉陆时真。 他虽然没有珠珠优秀,跟陆时真比还是绰绰有余的。 姜喜珠感觉到呼吸到脖子上的热气,侧头想躲开他粗重的呼吸。 为了气他,每次她问他去哪儿,她都说出去约会,没想到这个狗东西还真信了。 看来孙继确实被她报公安的话吓跑了,没在跟踪她。 “陈清河,你这是要当工具人吗?先撒开!” 陈清河已经得偿所愿的抱了想抱的人,怕她真烦了,赶紧乖乖的松开,扶着轮椅撑着身子站着。 笑着说道。 “可以,当啥都行,你说的算。” 珠珠从原来的看见他都烦,已经变成了现在抱住她才会烦,说明他每天的等待和难缠,都是有用的。 珠珠在慢慢的对他心软了。 珠珠这么在意名声,跟陆时真那样的假正经在一起的时候,肯定不会让陆时真抱的。 这他就放心了。 只要俩人没结婚,依照陆时真的性子,顶到天了拉珠珠的小手,其他的他也不敢做。 他还有机会。 姜喜珠看着他傻呵呵的笑,心口有些发酸。 但她提醒自己,不能这么轻易的原谅他。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提醒自己多看看被忽悠的团团转的齐茵。 她看着他淡淡的开口说道。 “看你表现吧,毕竟想当我工具人的多了去了。你最近老实在楼上养伤,不要下来瞎显摆,影响到我的画册销售,我跟你没完,还有你那个存折,再往我爷爷被窝里塞,我就给你撕碎了扔楼下去。” 陈清河虽然不想在楼上养伤,但还是笑着答应。 “我知道,要立人设,不能让闲言碎语压过你画的风头,这方面我比陆时真懂你。 我以后肯定维护好你的人设,你让干啥就干啥,珠珠我以后肯定不会再骗你了,我发誓!” 陆时真肯定没他懂珠珠。 他可以为了维护珠珠的名声,做任何的事情,全心全意的支持珠珠的事业。 姜喜珠拿起饭盒看着他说道:“那你现在上楼,给我证明你听话,不然我不信你。” 陈清河边点头边伸手要去拿她的饭盒。 “你别吃食堂里的饭菜了,你跟我吃一样的好不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还要再劝,看她抱着胳膊冷着脸,他立马瘸着腿坐回轮椅上。 “我这就走,你别去食堂打饭,马上陈清然就该来送饭了,咱们一起吃,你已经很瘦很好看了,不要减重了。” 他说着自己转着轮椅的轮子转圈往外走,满眼的心疼和不舍。 要赶紧上楼打电话催陈清然过来,珠珠今天对他有点儿好脸色了,加把油说不定能一起吃个饭。 陈清河走到一半转头说道。 “珠珠,你最近也不要跟陆时真约会了,对你的人设也不好,毕竟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前妻。 咱俩刚离婚,你就开始第二段感情,也容易被人说闲话,事业为重,不要被那些莺莺燕燕的迷昏了头。” 听到一声轻轻的滚。 他才哎了一声推着轮椅出门了。 姜喜珠看着他轮子转一圈,能扭头看三回的样子,被他讨好的笑容看的心软,赶紧错开眼看向窗外。 第415章 她希望等他下回下楼,发现自己和爷爷已经走的时候,别把自己气死。 拿着饭盒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陈清然从楼上下来,一脸兴奋的跑到了她跟前。 “嫂子!我哥让我来喊你上楼吃饭,今天刘妈熬得人参鸡汤,还特意放了红枣和枸杞,最适合咱们女孩子喝了,走,咱们上去。” 姜喜珠的不去都已经到嘴边了,硬生生的被陈清然拖着往楼上。 那力气,真不愧是她爷爷口中的小牛犊。 “清然!你松开,我不想跟他吃一锅饭...” 她话都还没说出口,已经被暴力拉扯的上到三楼。 想着也无所谓了,反正明天就要搬出去了,就勉强给陈清河一个最后的晚餐算了。 陈清然不想被嫂子拒绝,嘴里抱怨着今天下午的课。 “今天下午体能课要打篮球,我最讨厌打篮球了,就让外婆打电话来救我,结果外婆带我去雍和宫听那些和尚讲课了!还不如打篮球呢,给我听睡着了,就不小心来晚了。” 姜喜珠第一回听说雍和宫有和尚讲课,一时间也稀奇的不得了,但也没多问。 “清然,你松开我吧,我自己走。” 她的手腕都快被陈清然薅出来一层皮了。 陈清然害怕她跑了,笑眯眯的就是不松手。 而且她哥刚刚说了,只要能把嫂子弄到楼上吃饭,给她一百块的零花钱。 陈老头已经彻底疯了,这个月把她的生活费,从一百五直接降到了三十块。 原来她只在家里吃早饭,午饭和晚饭都在学校食堂吃,或者外面吃。 最近为了省出来钱买连环画,看电影,她已经开始硬着头皮在家里吃饭了。 顿顿饭都要被陈老头说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 而且她发现她哥不对劲,最近有往陈老头的方向发展。 总是说她妈的衣服太张扬,不好看,还说让陈老头多带她妈去商场买点儿接地气的衣服。 就陈老头那眼光,选的衣服还不把她妈丑死。 “嫂子,咱们手牵手吧。” 嫂子手真软,一看就不用打篮球扔铁饼,还滑溜,好想天天拉着啊。 姜喜珠实在是被她的手劲儿捏的手疼,一边挣脱一边温和的说道。 “清然,我手腕快被你捏碎了。” 陈清然啊了一声,赶紧松开,看她嫂子手腕都红了一圈,赶紧伸手把她的袖子往下拽着遮住。 “哎呀,对不起,铁饼扔多了,手劲儿有点儿大了,对不起啊,嫂子。” 姜喜珠看着陈清然不好意思挠头的样子,觉得她很可爱,温柔的说道。 “没关系,我还挺羡慕你的,身子骨这么好。” 肯定不痛经。 她现在已经靠止疼片度过经期的头两天了。 陈清然一边笑着,一边抓住了她嫂子的袄袖子,以防万一她的一百块钱跑了。 “我哥说了,你来例假肚子疼,妈已经让大姐重新给你配方子寄中药了,大姐原来也肚子疼,后来自己给自己治好了,她可有经验了。” 姜喜珠没想到陈家这看着一屋子身强力壮的,竟然还有跟她一样会例假肚子疼的。 她很喜欢陈清然,所以说话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没想到你们家也有跟我一样来例假会肚子疼的。” 陈清然看嫂子爬楼梯有些喘了,看了一眼楼层,这才五楼,嫂子也确实太弱了,是要好好补补。 这才爬一会儿就大喘气儿了。 第416章 但脚下的步子慢了好些,给嫂子休息的空隙,也不忘给嫂子讲家里的情况。 “妈怀大姐是当军医的时候,爸说总是打仗,没给妈吃过好的,所以大姐一出生就身子骨不好。 又赶上刚出生那几年到处跑着打仗,大姐没吃过好的,所以她从小就老生病,后来她学了医,自己给自己把脉看病,把自己看的身子骨就只比我差一点儿。 爸最疼的就是大姐了,大姐是他的心肝儿,以后你见了就知道了,跟在我们面前根本不是一个样儿,他对大姐说话都可温柔了,也从来不动手。” 不像对她,一言不合就抽皮带。 她这跑步的速度,都是被陈老头追出来的。 姜喜珠爬到六楼的时候,感觉心跳都是快的,她这身体素质,确实不太好。 她画起画来总是忘记吃饭,等想起来的时候,再去食堂,基本上就剩下些汤汤水水了,看着也没食欲,久而久之,就越来对吃不感兴趣了。 再者,她对瘦比较有执念,很害怕自己吃胖。 看来以后要稍微注意下营养,也要多锻炼锻炼。 姜喜珠跟着陈清然走到特需病房门口,刚推开门,就听见陈清河杀猪一样的叫喊声。 “疼疼疼..疼!..你轻点儿啊赵护士。” 赵艳云在心里吐槽他自己乱跑乱动,还好意思说疼。 这绷带都粘在了肉上,能不疼吗。 今天早上刚给他换的绷带,摊上这么个不听话的病人,把刘箐医生气的都不想来看他。 但嘴上却很温柔又很有耐心的说道:“陈同志你再忍一下,马上就都揭掉了。” 陈清然嫌他哥丢人,为了她哥高大威猛的形象,大声的打断了他哥的叫喊。 “哥,嫂子来了!” 一个大男人还怕疼,丢死人了。 坐在轮椅上的陈清河疼的一脑门的汗,看见来人立马就闭上了嘴。 立马换上笑呵呵的表情看着刚进来的人,有些尴尬的解释:“我逗你们玩....啊......” 意识到自己发出来了声音,他疼的赶紧侧过脸,咬紧牙关不出声,又疼又丢人。 烦人的赵护士!说一分钟就给他清理干净了,这都多长时间了啊,珠珠都来了,还没弄好。 害他没面子。 赵艳云看见进来的姜同志,语气里难得带了些埋怨的说道。 “都说了你这胳膊不能使劲儿,这块伤的是肌肉,这都发炎了,不及时清理会感染的,多注意点儿,不然谁都治不好你这一一身的伤。” 这样说应该能给小陈同志博点儿可怜吧。 说实在的,她是真可怜小陈同志。 每天吃着止疼片,还不忘费大劲儿穿干净的衣服,又是刷牙又是喷香水的,然后下楼看他的珠珠。 人家不搭理他也不生气,天天去,那叫一个孜孜不倦。 609是大情种,整个医院都知道。 半夜疼醒了,就看着那张糊的脸都看不清的照片咬着牙忍着。 睡觉做梦还嘀咕着,珠珠多吃点儿,珠珠你饿不饿,珠珠你吃肉,天天珠珠长,珠珠短的。 不插手病人的家事是她工作的原则。 但小陈同志是前线的战士,她愿意打破原则帮他说说好话儿。 姜喜珠看着他疼,有些后悔自己过来吃饭了。 还不如不看见,看见了净让人心软。 她感觉心口有些发酸,害怕自己当着他的面落了泪,让他钻了空子,以后更加的变本加厉的缠着她。 第417章 转身正要走。 就听见他的大嗓门。 “珠珠,你别走!我好了!” 陈清然一把抓住她的一百块钱,声音里带着委屈的说道。 “嫂子你别走,我哥说你陪他吃饭,他给我一百块零花钱,好嫂子,你可怜可怜我这个正长身体的大学生吧。 我爸疯了,把我生活费从脚脖子上砍了一刀,我最近吃不饱饭,就指望这一百块过渡一下呢。” 姜喜珠看着她虔诚的像是拜佛一样的眼神,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不走,我去门口等着。” 陈清河不等胳膊上重新缠好绷带,就让护士推着他过去。 抓住她棉袄的一角,语气里带着些讨好的撒娇。 “珠珠,你陪我一起吃吧,刘妈今天还做了放辣椒的炒鸡肉,是你最爱吃的,我给她的配方,你尝尝她做的有没有我做的好吃。” 陈清然听着他哥这捏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浑身打了个冷颤,她感觉他哥也疯了。 陈家人都疯了,只有她和陈宴河还是正常人。 皱眉有些恶心的说道:“哥,你好好说话。” 陈清河白了她一眼,冷声说道:“你该走了。” “我也要在这儿吃,我还没吃饭呢,我也要吃放辣椒的炒鸡肉。” “还剩八十。” 陈清然立马松了她嫂子的胳膊,大步就走,走到门口还说:“哥,那我先让陈宴河帮你付钱哈,到时候你记得还他。” 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 赵艳云推着轮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甚至有几分的无所适从,她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最后轻轻的说道。 “姜同志,他这个伤口的脓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你给小陈同志上了药,重新包扎一下吧,我...突然...肚子疼。” 她相信小陈同志绝不会因为她这个行为埋怨她的。 说完不等姜同志出声,也大步走出房门,还不忘贴心的给他们关上门。 陈清河这会儿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看着她清瘦的侧脸,心疼的想抱住她,终究是忍住了,只是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服,柔声说道。 “鸡肉凉了就腥了,不好吃了,我们先吃饭吧。” 姜喜珠没敢低头看他,只是垂着眼帘绕到他后面,轻轻的推着他的轮椅往里面走。 该死的臭男人。 又害她心疼。 推到病床前的小几旁边,她拉过床边的椅子坐在上面,问他用哪个药。 陈清河指了指其中一个白色的瓶子。 “先这个用棉球涂一层。” 说着把胳膊规规矩矩的伸过去,方便她涂药,虽然很丢人,但也太幸福了吧。 他开心的在心里翻了两个跟头。 笑的露出白白的牙齿。 姜喜珠垂眸看着他小臂上足足有十来厘米的缝合伤,有些红肿,一时没忍住竟然不争气的掉了眼泪。 陈清河感觉到掉在胳膊上的一滴温热的眼泪,那股开心顿时没有了。 语气轻松的解释道。 “我不疼,赵护士她是个人精儿,就是故意这么说让你心疼我的。你要是真心疼了,就上了她的当了。 这就是看着吓人,其实还行,都是弹片的划伤,没有一个打进去的。” 有一个差点儿打进去,被珠珠的手表挡了一下,卡在了肉里,连心脏都没碰到。 他给爷爷说了这件事,爷爷还悄悄的派人去他们老家的祖坟去烧纸了,说是老祖宗显灵护了他。 什么老祖宗,分明就是珠珠护了他。 姜喜珠低着头没搭理他,避开了要给她擦眼泪的手。 第418章 “别碰我,你手上都是药味儿,难闻死了。” 陈清河淡淡的说了一句哦,嘿嘿一笑。 “手上的都快好了,很快就不用涂药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吃完再包扎。” 话音刚落,胳膊上冰冰凉凉的一下,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又很快憋住了。 不疼!珠珠给他上药,绝对不会疼! 这是爱的消炎药! 姜喜珠看他咬紧牙关,明显强忍着,还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故作轻松的露出笑容,被他的表情逗得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真不疼吗?” 陈清河坚决的摇了摇头。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姜喜珠棉签在他伤口上轻轻的使了一点儿劲儿,余光看见他嘴都疼张开了,她一抬头,他又闭上了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她也想逗逗他。 “我和王冉冉我们俩谁的动作温柔。” 陈清河虽然疼的太阳穴都是跳的,依旧立马就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解释。 “我跟她真没说过几句话,你不要听他们瞎讲。” 看她淡淡的哦了一声,很明显的不相信,他又着急的解释。 “珠珠,你不会相信她说的什么替代品的话吧,珠珠,她脑子有问题,她...你..你不能信,我从小到大就只喜欢了你一个。 我们家的阿花都是只公猫,我除了名声什么都是清白的。 以前我除了上各种课,脑子里只有吃这一件事,整个京市,大街小巷的,都被我吃个遍,我忙得很。 当时我也因为别人说我们青梅竹马发过脾气的,然后就传成了我为了她发脾气,以前对这种事儿我确实不太上心,我道歉,我反思,我认错,我以后一定改好。 母蚊子趴在我身上吸血,我都让它断子绝孙!我以后肯定不让别的女的占我便宜。” 姜喜珠看他说着说着,脸都快贴到她脸上了,根本都没办法给他包扎,心烦的抬手把他的脸推开了,语气严肃的说道。 “你坐好!还吃不吃饭。” 陈清河看她脸色一点儿也没缓和,更着急了。 这可咋办,肯定是陆时真瞎说骗他的珠珠。 他要赶紧好了去揍他。 “我相信你,毕竟你是京市飞狼小队的小队长,这种情情爱爱的小事儿也入不了你的眼。” 姜喜珠嘲笑他的时候,强忍着没笑出来,飞狼小队,听着就很像中二。 她都能想象到陈清河那时候有多二百五了。 陈清河听见这名字,顿时尴尬的想钻到地缝里,那时候确实...比较....爱出风头。 瞬间一下胳膊脸都是红的,想解释,又不敢亲口说出来这个名字。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哎。 怎么就没有稍微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呢。 陈德善也有陈德善的好啊,要不是陈德善把他扔到滇南,他不敢想自己现在是个啥。 毕竟当年他的目标,是要把飞狼小队发扬光大,在全国各省市都成立飞狼小队的分队,还给他飞狼小队的队员,都起了名字和代号。 要不是走的太突然,他定制的木牌子都要下发给他的队员了,那一箱子木牌子也不知道陈德善有没有给他处理掉。 要是让珠珠看见那些牌子,他真的没脸跟她说话了。 “是隔壁空军大院的先成立飞豹小队的,我也是为了我们大院不输给他们,我才在大家的推选之下,不情不愿的建立飞狼小队的,我都是被迫的。” 年少轻狂害死人啊。 第419章 珠珠肯定更觉得他不成熟稳重了。 他说着看见她低头在偷笑,也跟着笑出来嘴角的两个梨涡。 丢人是丢人。 不过能让珠珠开心,也没事儿。 姜喜珠帮他把胳膊包扎好,抿了抿嘴,把笑都憋了回去。 她是听陆爷爷讲的,说起来他当时的事迹,陆爷爷的假牙都快笑掉了。 “明天开始,你就老老实实的在楼上待着,一直到自己伤好,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给你罪上加罪。” 姜喜珠说着去打开病房餐桌上的三个保温壶,一个拧开里面是人参鸡汤,上面还飘着枸杞和红枣。 一盒是辣的鸡肉,她只闻了一下就感觉食欲大增,另外一盒是青菜,和胡萝卜。 还有两大盒米饭。 “鸡肉都是你的,我吃不了辣。” 陈清河说完看她面容平和的在盛汤,他试探的问道。 “我不下楼,你会来看我的吧。” 他也想赶紧好了。 但又着急她会越来越生气,只能一边恢复,一边去她跟前晃悠。 姜喜珠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考虑考虑,先吃饭。” 陈清河哎了一声,坐在对面吃着青菜喝着鸡汤,看她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有种圆梦的感觉。 等她病好了,天天给她做饭,一定把她吃的白白胖胖的。 他筷子伸到鸡肉的地方想尝一口。 刚伸过去,就被她夹住了筷子。 “不能吃。” 他淡淡的哦了一声,把筷子收了回来。 视线盯着她,大口大口的喝着汤,要是这一顿饭能吃一辈子就好了。 姜喜珠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回吃到正儿八经的白米饭。 之前在滇南吃的白米,外面吃着总觉得带一层糠一样,像是没有磨圆滑的米粒。 而今天的米饭,劲道光滑粒粒分明,很好吃。 不知不觉的就吃了半盒米饭。 陈清河看她虽然吃的慢悠悠的,但明显吃的很开心,害怕自己停了她会不好意思吃,就把一根胡萝卜嚼够三十下才夹另外一根。 吃了些辣的,她的唇瓣微微泛着红,脸颊也透着淡淡的绯色,看着气色很好。 他也跟着心情好。 明明坐在病房里,却感觉自己坐在三月的湖边,被温暖的风吹的浑身都舒服,所有的不开心都一扫而空。 正开心就听见她软软的声音。 “你怎么不跟我解释说你是为了国家,为了我们的未来,所以才去的前线。” 姜喜珠最介意的就是这件事,他活着回来还好。 万一死了,她会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陈清河立马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十分认真的说道。 “是不是陈德善给你这么说的,不要听他放屁!有没有你我都是要去前线的,他早就安排好了,再说了,我是为了赵虎和跟着我的几百个战友,为了陈德善和陈幕的脸面,跟你没有一点儿关系。” 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像是两只羽毛扫在他的心弦上。 想到自己不在的几个月,她带着这种心思熬过来的,不由得就心疼了,放下筷子,也不管她生气了,直接转动轮椅挤到她的旁边。 抓着她冰凉的又纤细的手说道。 “你不要相信那些屁话,陈德善老奸巨猾最会拿捏人心了,等我出院了,单位还要给我开表彰会呢,还给我升职。 陈德善现在得意的很,我爷爷也可有面子,天天在干休所炫耀他孙子上战场立了功。 明着看我妈没有好处,实则我妈也是受益者,她的成分...必须有个厉害的儿子,才不容易被人盯上。 第420章 好处都在我们家里人身上,跟你没一点儿关系,所以要是出了意外,也跟你没一点儿责任。 好处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你这么聪明,怎么能让老匹夫把你给骗了,我骗你是我不对,你该怪我就怪我,可千万别被陈德善给忽悠了。” 陈清河看她还安安静静的坐着,心疼的直接探过身子想把人抱住,但对上她清冷的眼神,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他不想再沟通这个问题的时候,胡搅蛮缠耍赖皮。 所以只是安静的坐着,没动手动脚,继续解释着。 “我是拿这个做条件让陈德善给咱们办结婚报告了,那是因为我肯定要上前线的,有便宜就要占,与其回来和德善扯皮,不如先敲定。 不管我的妻子是谁,只要我想让爷爷和我爸尊重她,都只有我自己争气,只有我让他们看见我的能力了,他们才会尊重我,这跟你没关系。 这件事全程只有你一个受害者,所以你不痛快就怪我,打我也行,千万不要伤心。” 从前他是不理解陈德善这种思维的,觉得他无情无义,冷心冷肺。 但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心里渐渐也明白了。 如果他没有能力,担负不起这个家,确实不配得到陈德善的尊重。 因为他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全靠陈德善和爷爷的权势,不然就是他妈也很难过上这么被人尊重的日子。 如果他的爸爸和爷爷是普通人,他可能每天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吃饱饭,而不是走到哪儿别人听见陈幕,陈德善的名头,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但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跟珠珠没有关系。 “珠珠,你还想问什么,你都问了吧,不要憋在心里,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他抓住了她的袖子,轻声的哀求着。 姜喜珠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但凡他说一点儿上战场是为了她们两个的未来,她一定不会再给他一点的机会。 他是军人,以后难免还会有类似的情况,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姻里,还掺杂着民族的大义。 这样的婚姻太沉重。 她敬佩爷爷这样伟大的人,但她做不到。 她不伟大,就是个满脑子都是赚钱过好日子的普通人。 与其以后再遭受一次次这样的痛苦,还不如现在就断干净。 目前看他还算孺子可教,那就再观察观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既然她有了再次选择婚姻的机会。 要不要踏入,和谁踏入,那就要慢慢考虑了。 姜喜珠被辣到了嘴,赶紧吃了一块胡萝卜压压,胡萝卜刚进嘴,手边就多出来一杯热水。 还是陈清河自己的茶杯。 她接过喝了一小口解了解辣,也不看他,只是继续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陈清河看她愿意用自己杯子,知道前面的解释有用,珠珠已经原谅了他一点点。 他也知道她最介意的就是自己不和她商量这件事。 他早在出发之前就想到了,一旦瞒不住,肯定会因为这个原因被珠珠厌烦。 但他必须要做抉择。 在其位谋其职。 不过这些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不会把这些当做理由说给珠珠听,因为他早就知道结果的。 是他先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选择了大义的,现在珠珠的变心不喜欢,都是他应得的。 第421章 就是珠珠真和陆时真结婚了,他也不会介意的,他会让他们离婚,让珠珠重新嫁给他。 这个没法解释,只能说一下自己骗她的原因。 “因为我已经决定好了,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只能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我想着瞒着你,如果我能回来,先领结婚证再坦白,到时候即使你生气了也离不了婚,我可以慢慢哄你。 如果我死了,陈德善会出面告诉你我再婚了,你肯定会生气的很快就把我忘记了,过几年等你知道我的事情时,有新的爱人陪你,你不会这么痛苦,我还能成为你很好的前夫。 你和妈这么相信那个算命的说的话,要是让你和妈知道我上了前线,我怕你们两个每天都牵肠挂肚的,我想让你们俩正常的生活,但我没想到你会提前知道,反倒是错上加错了。” 本来是计划好的。 可能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所以老天爷不让他事事顺心,计划败露了,不过也没事儿,因为珠珠的手好软和啊。 嘿嘿。 他轻轻的握着她的手,指尖温软的触感,让他想放在唇边亲一口。 “你别总是动手动脚的,我还没吃好呢!理由很好,但我不原谅,明白吗。” 陈清河正在考虑怎么亲呢,他怕自己被嫌弃嘴里都是菜味儿,没想到就这么错过了亲亲的机会。 只能撒开。 这个语气,他再难缠下去,她会真的很烦。 “明白,都明白。” 又更进一步了,只要他能放的下脸面,珠珠迟早还是他的。 陆时真?哼!不是他的对手.... 珠珠这么优秀的女同志,就陆时真那种温温吞吞,装的淡泊名利,做事又循规蹈矩的性子,很难和珠珠走长远。 迟早要分开。 姜喜珠吃了半盒米饭,刚吃完就碰见齐茵来了,穿着一个棕色的大衣和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皮鞋,连原来烫的时髦的头发,都剪了。 乍一看,还真有点儿土,不过齐茵个高,土也土的很精致。 齐茵看见珠珠,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这头发...有点儿丑吧,陈德善带我剪得。” 姜喜珠觉得齐茵这一身打扮,非常的融入群众,坐在那儿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齐女士,你这一身打扮非常的有气质又亲切,以后要再接再厉。” 齐茵顿时笑得更不好意思了。 “我今天去商店买衣服,看见一个好看的羊毛衫,给你和清河一人一件。” 她说着打开其中一个纸包在珠珠的身上比了比。 杏色的中高领毛衣,只比划着就觉得衬得珠珠有了不少的朝气。 “好看好看,这个不贵,才三十块钱一件。” 陈清河立马沉声反驳。 “妈,三十块很贵,以后超过十块的东西,都要说很贵,知道吗?” 齐茵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你爸都给我说了,我以后都会注意的。” 陈德善已经答应她了,只要以后她改改作风,就不让清河再历练了,清河以后想怎么发展,全由清河自己说的算。 前提是她要把所有的钱和存折都给他保管,衣服也要全都由他来买。 只要不让清河再去前线,就是让她顿顿吃咸菜也行。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笑着问道:“珠珠,这炒鸡好吃吗,陈德善亲自下厨做的,这鸡汤也是他熬得。” 姜喜珠正在啃鸡爪的动作一顿。 立马觉得肉不香了。 第422章 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可不想吃臭老头做的东西。 陈清河看出来她不愿意吃了,立马就皱眉说道。 “妈!你.....你不要在珠珠面前提陈德善!影响人食欲!” 他喝第一口鸡汤就喝出来了,就怕珠珠不吃了,才没说的。 姜喜珠决定吃完这个鸡爪就不吃了,但还是轻声的提醒着陈清河。 “你总是跟你妈说话这么凶干什么,她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齐茵看珠珠为她说话,立马解释。 “不凶不凶的,他就这样,没有凶我,我这几个孩子都嗓门大。珠珠你快吃,等你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去逛商场,开春了要穿大衣了,清河舅舅给了我好些外汇券,咱们去友谊商店买呢子大衣。” 她今天在家里看见珠珠的连环画了。 画的真好,好像是陈德善买的,也不知道拿回来研究啥呢,不过现在清河回来了,他老实的很,肯定不敢对珠珠干啥。 珠珠最近肯定忙。 她知道的。 姜喜珠觉得齐茵...也就这样了,怨不得父子俩都拿捏她,这脾气,也就长得看着有点儿凶。 真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 她吃了饭,起身要去刷保温壶。 被齐茵拦住了。 “家里有保姆,最近我单位忙,也不回家吃饭,她都没活儿干了,我带回去给她洗。” 陈清河还以为珠珠吃了饭以后,会陪他再聊会儿,谁知道她起来擦擦嘴,就要走。 他铆足了力气说自己这儿疼,哪儿疼的,都没把人留住。 姜喜珠临走的时候让陈清河极限二选一,要么他把自己的存折自己放好,要么两件毛衣他都留着自己穿。 最后陈清河选择自己拿着存折,让她带走毛衣。 依依不舍的看着她的背影。 坐在轮椅上望眼欲穿。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姜喜珠次日一早就给爷爷办了出院。 陆时真从部队里借了车载她和爷爷去的干休所。 走之前她从本子上撕下来了自己的几页伤心记录,又给陈清河写了一封信,交给了爷爷的主治医生,让她等自己走了以后,帮忙往609去一趟。 陈清河撑着拐杖站在6楼的窗前。 看着珠珠上了陆时真的车,看她上车前还往自己的窗前看,怕被她看见自己,他赶忙躲开一些。 昨天她来陪他吃饭,还让他抓她手,他就知道她肯定要走了,所以不想跟自己计较这么多。 她气自己,那他就让她好好的出出气。 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要走,想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他也会满足她。 珠珠有分寸,只要不跟陆时真结婚,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满足她。 陆时真会借车送她,他也昨天晚上就猜到了,让他爸给陆时真安排一辆新一点儿的车。 部队里的车都年龄大,旧的车,车座子就没有不塌的,洗的再干净也会有味儿。 特别是烟味儿,军区的那些干部,没几个不抽烟的,那烟味儿把整个车都熏透了。 珠珠坐在有烟味儿的车里,肯定要打喷嚏的,要是陆时真车开的不稳当,说不定珠珠还会晕车。 至于陆时真,珠珠想处对象就让她好好处,这是他欠她的,他吃醋生气睡不着都是他应该的,他都能忍。 反正陆时真那脑子,根本不是珠珠的对手,占不了珠珠的便宜。 估计到现在连个手都没拉上,他昨天可拉上珠珠的手了,还给她暖热乎了。 第423章 “陈同志,这是楼下送来姜同志给你留的信。” 陈清河单腿使着劲儿,靠在窗前,从牛皮色的信封里拿出来一摞纸。 娟秀的字体,简单的一行字。 “我要闭关创作,不要打扰,有事会联系你,我有你家电话。” 他嘴角抿着一丝笑容,他就知道珠珠肯定还是事业为重的,只要不是出门约会,啥都好说。 剩下的一张张全都记录着她那一天几点几分几秒,有多伤心,有多生气,还有骂他的话。 他看的渐渐脸上没有了一丝的笑容,心脏也像是有了千斤重,一点一点的往下坠,坠的他胸口闷闷的。 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指骨掐的苍白。 哭了三十五秒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穿心的剑,平静的贯穿他的心脏,他转头看向窗外早就消失在楼下的车影。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浓浓的心疼。 心脏像是落在了飓风里,被大风卷着在暴雨中被重物砸了个稀碎。 珠珠除了骗人的时候,几乎不会哭。 但他害珠珠哭了五十三次,珠珠还贴心的给他写了编号........ 陈清然过来给她哥送饭,看他哥靠着窗户低头站着,高大的身躯像是被霜打了一样,手里拿着几张纸,垂头丧气的样子。 “哥,吃饭了。”她轻轻的提醒他哥。 陈清河低着头没言语,呼吸的时候,感觉胸口扯着疼,无限的蔓延到了四肢。 他有些分不清是心理上疼造成的身上的疼,还是这会儿身上真的疼。 珠珠是想让他清楚的感受到她的痛苦,他确实感受到了,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漆黑的眸子里泛出一层水雾,视线有些模糊。 陈清然感觉不对劲,正要开口问,就听见咣当一声,那高大的身影砸翻了轮椅,倒在了地上。 她吓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先去按床铃,然后才去抚他哥。 看着她哥连嘴唇都是白的,吓得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哥!你别死!!哥!” 陈清然摸了一下她哥的胳膊,感觉他整个人都烫得很,但脸上又没有血色。 “医生!!!!” “.......” * 姜喜珠跟陆时真一起把人送到干休所,陆爷爷和陆父,陆母已经在医院等着了,还有陆念真。 她一下车,陆母郑云霞就热情的挽着她的胳膊。 笑盈盈的说道:“喜珠啊,你的连环画画的真是太好了,我们单位去书店定画册都要排队,我看了两遍才舍得放下。 对了,我们单位领导一直想请你过去坐坐,在会议上跟大家分享一下在妇联工作的经验,你看你有没有时间。” 陆母中等个,鹅蛋脸,圆眼镜,身材微胖,穿着蓝色的的确良罩褂,和蓝色的长裤,穿着黑色的高跟鞋。 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踏实,很可信的长相。 陆时真正在从车上卸东西,听见他妈这么说,急忙出声制止。 “妈!喜珠是来送姜爷爷来干休所的,你怎么突然谈这些。” 他妈这话说出来,喜珠还以为自己接送姜爷爷,是为了让她去她妈的单位呢。 郑云霞白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榆木脑袋。 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想再接触喜珠就难了。 喜珠都搬出去住了,时真竟然没问出来喜珠住哪儿。 这要是不再想办法创造点儿条件,以后喜珠有了名气,那就更难接触到了。 不止他们单位,新华书店那边也一直在请喜珠露面,都被她拒绝了,不在这个场合请喜珠,寻常可请不到她。 第424章 喜珠要是愿意去她们单位演讲,就让时真接送,她单位离家里近,到时候在家里再吃顿饭,这来来回回的,不就能接触到了。 再者了,她要是能把喜珠请到她们单位做演讲,不止是有面子这么简单,她也能在主任面前压自己的竞争对手一头,更有希望提副主任。 姜喜珠先是愣了一下,躲开了陆念真要帮她拿东西的手,笑着说道。 “我最近可能没太多时间,不过这阵子麻烦伯母你们忙前忙后的,确实挺让我不好意思的,你看到四月底可以吗。” 就是为了爷爷能在干休所和陆爷爷的关系和睦。 她也不会拒绝陆母的请求的。 她后面可能没有这么多时间每天都来陪爷爷,至少最近这阵子没时间,到时候没有陆爷爷陪爷爷说话,爷爷会很孤单的。 再者这个请求不算过分,只是耽误她半天的时间。 她想在这个圈子混起来,也确实需要多和基层的工作者打交道,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她并不排斥这样事情。 但最近这半个月她是要闭关,一口气把新作画完的。 郑云霞顿时脸上笑出来一朵花,连说了几声好好好。 等上了楼,陆念真又从挎包里掏出来一本画册,让她签个名字上去。 “喜珠,我可以给我同学说,我认识你吗?” 姜喜珠收了签名的笔,笑着说道:“可以,只要不泄露我的隐私就行。” 她已经有自己要火起来的预感了,明天就正式闭关,抓紧赶稿。 等把爷爷安顿好,陆爷爷提出来要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姜金生知道孙女忙,也听到了刚刚郑云霞的话,心里对孙女有些愧疚。 喜珠很忙,他是知道的。 应该也是为了他在这边好过,所以才答应的。 于是手覆在自己的腿上,浅笑着说道:“老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这一折腾,累得很,饭咱们今天就不吃了吧,等小福回来了再说。” 陆鸣恩刚刚听见儿媳妇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本来照顾姜家的爷孙,都是他们家应该做的。 儿媳妇突然提出来让喜珠去她们单位,倒有种挟恩图报的感觉了,听得他脸都臊得慌。 “好好好,那就等小福回来再说。” 而后他又看着在房间里,帮姜金生收拾衣物的喜珠,笑盈盈的说道。 “喜珠啊,有什么事情往家里打电话。” 姜喜珠笑着点了点头。 “好。” 几个人在干休所简单的吃了饭,才坐上车往家里走,陆老爷子寻常也住在干休所,就没跟着回去。 只是等他们临走的时候,他才把孙子带到别处说道。 “时真啊,你回去跟你妈好好说说,咱们做这些是应该做的,今天的事情下不为例。” 云霞是个聪明人,什么事情都看得很透,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下,对喜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喜珠那孩子也绝不是看起来这么温和,依照她和陈家人打交道的那些事,可以看出来这丫头骨子里是很有棱角的。 云霞这样做,会把喜珠和时真越拉越远的。 等上了车,郑云霞还在感叹着她在新华书店看到的盛况。 “你们是没见,那书放到架子上,瞬间就被抢空了,很多都是单位的人去买的,订购要排队,就去书架上清,有多少就买多少。 哎,时真,喜珠有没有给你说过,书店卖她一本书,她能拿多少钱。” 第425章 她其实好奇的很,但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很冒犯人,也显得她好像觊觎喜珠的钱一样,所以就没开口问。 陆时真开着车,半天斟酌好话语才开口说道。 “妈,你今天这样把喜珠架起来,让她去你们单位,其实很过分,你明知道那个场合下,她直接拒绝会伤了两家的面子,你还非要在那个场合下问,你这样会让她反感的。” 郑云霞看坐在旁边的丈夫也点头附和,顿时心里有些生气。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总是这么不上心,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娶到家里来。 就我们主任自从听说了喜珠今年才19,刚离的婚,就一直让帮忙给她儿子说媒,人家丈夫是粮食局的副局长,正儿八经的有实权的好单位的大领导。 咱们这家庭,不主动出击,拿什么跟人家比。” 陆时真直接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依旧是神色淡淡的,但轻蹙的眉头让人能感觉到他的不耐。 “你知道你们主任要给喜珠介绍对象,你还让她过去,你这不是利用喜珠讨好你们领导吗?” 郑云霞听见儿子用了利用这个词,顿时心里更不开心了。 “怎么能叫利用呢,我已经明确拒绝我们领导了。光靠着你这样慢吞吞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什么时候才能把她领回家,她这样优秀的人,晚了可就没你的事儿了。 到时候喜珠去了我们单位,我们领导肯定会出面邀请她来我们单位工作的,我也肯定要表示感谢的,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你们这不就有接触的机会了吗?她要是被我们领导说通了,留在了妇联,你就更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喜珠是咱们家的恩人的孙女,到咱们家绝对不会让她受在陈家的委屈。” 陆时真有些不开心的启动车子,冷声说道。 “你还知道她是咱们家的恩人的孙女?你今天这样让爷爷在姜爷爷跟前也很没面子,归根结底,你就是在利用她讨好你的领导。 你这样只会让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远,喜珠比你想象中的要聪明的多,你妇联那一套忽悠人,说好听话的那一招,用在她身上,只会适得其反。” 陆念真正在吃大白兔奶糖,看她哥语气里有些生气,赶忙笑着缓和着氛围。 “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没听懂。” 不就让喜珠去她妈的单位里坐坐吗,怎么就说的这么严重,还马上就要吵起来了,她妈和他哥脾气很少吵架的。 陆为民叹了一口气,出声制止母子俩继续说,再这样下去,两人非抬起来不可。 “好了,都少说两句,事情已经这样了,云霞,你以后不要插手时真和喜珠的事情,能成则成,不能成也不能强求。” 而后又端水的对儿子说道。 “时真,你也要上上心,你已经二十六了,这结婚的事儿不能再拖了,你难不成还要再拖个三年,到时候都三十了,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四五岁了。” 陆时真也不想跟他妈争吵。 终究是先开口道了歉。 “是我语气不好,但妈你也确实做的不对,和喜珠相处,我有分寸,你不要再乱搞,这次的事情我会跟喜珠说清楚,不麻烦她过去这一趟。 你既然知道她画画的好,那应该也知道画画很花费时间,以后也少麻烦她。” 郑云霞哼了一声说道。 第426章 “听你这么说,你们俩就没戏,碰上这样好的,就是要又争又抢才有机会,你这样怎么可能轮到你。” 在没见到喜珠这个人之前,她对喜珠的态度,还是带着报恩的态度,觉得好不好,都是老爷子恩人的孙女,只要人家愿意嫁进来,她就当个好婆婆。 但从见喜珠的第一面开始,她就喜欢的不行。 说话,办事,长相,特别是两个人又都在妇联工作过,很有共同话题,她就更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了。 本来儿子说慢慢的追求,她还觉得可以慢慢来。 但眼下喜珠都快要成名人了,以后想和她结婚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陈家那样的权势和财力,哪里是他们比的上的,陈家那小子现在又穷追猛打的,儿子这么不上心,根本就娶不回来。 她是一定要这个儿媳的,见过了好的,别的那些根本就入不了眼。 陆时真觉得他妈在无理取闹,但也不想跟她这么纠缠的吵来吵去,只是淡淡的说道。 “总之,你不要再插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 姜喜珠上午在干休所把爷爷安顿好。 下午就去邮局把自己的行李取了回来,来回两趟才运完,运回来也没怎么收拾,就是穿什么就找什么。 她的衣服并不多,很多在滇南的时候都送给了邻居,只留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她打算等这本画册画完,再去商店里买衣服。 她租的房子在胡同的最里面,正对着胡同口。 除了她,一整个胡同里住的都是毛巾厂的职工,歪歪扭扭的四合院,改成的大杂院,一个房间一户人。 公共的厕所,卫生间,和厨房。 安全倒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热闹的很。 正式搬进来的第二天,她就特意买了两斤的糕点,去两边的邻居家都走了一趟,串串门打声招呼。 顺便也问下,有没有哪里可以买到粮票。 她的粮食关系还在滇南,因为交通不便利,办转移粮食关系转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特别是往京市转,更是难上加难。 再加上她在这边没有单位,粮食关系一直没转移下来。 没有粮本,自然没有粮票,之前刚来的时候陆爷爷给了她不少的粮票,让她吃饭。 现在也用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没多少。 之前在滇南上班时候发的粮票也都不是全国通用的,所以她现在是,虽然是富婆,但手里没余粮。 两斤的牛舌糕,见到人就递一个,很快她就和大杂院的婶子们,大姐们熟络了起来。 连带着为什么她这个房子是独栋独户的都告诉她了。 “你这房子里原来住的也是两家人,后来小文,就是给你租房子的那个女的,她丈夫病死了,就在你院子里东边那间屋子里,原来那是小文他们夫妻俩住的屋。 后来小文就跟这院里的刘主任俩人好上了,这不俩人一结婚,一合计,想着这院里死了人,俩人就搬到了刘主任他爸的单位房里住了,这才闲出来一整套的房子。” “小姜你可亏了,这里面死了人,晦气,哪能值十五块。” “小姜你要是害怕,可以在家里挂点儿大蒜去去晦气。” “姐看你和气,给你说个小道的消息,琉璃厂后面那一排有个王瞎子,他辟邪这块儿很有路子,但你要半夜悄悄的过去,不过我只是听说啊,封建迷信我是不搞得。” 第427章 “........” 姜喜珠还忙着回家工作,感觉关系差不多了,又打听到了可能买到福利票的地方,她就没在耽搁,回家画画。 至于家里死过人的事情,她也没所谓。 她自己就是个邪祟,还能怕邪祟了不成。 她算好自己的粮票,每天去路口的国营饭店吃饭,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早晚都不吃主食,把粮票都用在了中午。 足足撑了半个月,她的一百零七页连环画正式画完,她才正式出关。 想着半个月没去看爷爷了,上午去看爷爷,跟爷爷一起吃个午饭。 明天去新华书店投递新书画稿。 进入农历四月以后,天气已经很暖和了。 她早上起来,拿着从邻居手里买来的澡票,先去公共的澡堂洗了澡。 下午和晚上人太多了,这边不像滇南家属院的澡堂子,又大又宽敞,人多,但是不会挨得很近。 这边挤在大杂院之间建的澡堂。 地方小,人多,洗澡的人都快贴在一起了。 她不太喜欢和人家在澡堂里肌肤碰在一起的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她都是早上洗澡,人很少。 换上一件水蓝色的圆领毛衣,灰色的长裤,和一双白色的回力球鞋。 出门的时候,乌黑的长发,发梢处还滴着水。 碰见胡同里的要去上班的邻居,都笑盈盈的打着招呼,因为连环画画完了,浑身都轻松不已。 心情如同今天的天气一般。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风裹着不知道哪里来吹来的花香,沁人心脾。 “又高挑又漂亮,你看人家那皮肤白的在阳光下面透明的一样。” “身材那才叫一个好,看着瘦的跟张纸一样,该有的地方丰满的很,我跟她一块儿洗过澡,我一个女的看的都喜欢。” “她好像是画画的,家里是苏市的,来这边陪爷爷看病呢,我之前想给她说媒,她说她刚离的婚,还不想再婚。” “哎呦,这么漂亮又和气,她那丈夫怎么舍得离婚啊。” “养不起呗,顿顿饭都去饭店吃,问我买了五张澡票,不到半个月就用完了,上个星期又问我买十张,多浪费啊,还三天两头的去供销社里买奶糖,我都撞见好几回了。” “哎,她不会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婚姻法》的画家吧,那个作家就叫姜喜珠!” “不会这么巧吧,咱们这大杂院里还能住进来这样的人物?是不是重名了?这小姜还不满二十岁,总不能是她。” “......” 姜喜珠无所谓大家对她的各种议论。 要想成名,必然要承担的起各种的议论声,只要不是影响她事业发展的,随便她们怎么聊。 到了干休所,因为是高级干部的干休所,需要向里面的人核实她的身份信息,她才能进去。 陈清河拄着拐杖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那蓝色的身影,不自觉的脚下的步子就快了起来。 他知道她住在哪儿,她在干休所姜爷爷的资料里登记的有住址,和通讯电话,稍微一查就知道了。 但他没敢过去找她,害怕影响她工作。 也害怕她知道自己知道她的住所,会不开心。 所以就一有时间就来这边,陪着姜爷爷,守株待兔。 事实证明,真的能等到人。 他知道陆时真也没去找她,因为陆时真根本不知道珠珠住在哪儿,还特意跑到干休所来问姜爷爷喜珠的住址。 姜爷爷说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在场。 第428章 老远的看她靠着大树垂眸站着,斑驳的日影透过树的缝隙打在她的身上,和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发丝映在一起。 很美但让人心疼,下巴尖尖的没有一点的肉。 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姜喜珠看见走出来的是陈清河,反应了一下才站直了身子。 怎么这么巧。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裤缝都像是特意熨烫过得一样,笔挺板正,脸上的纱布已经揭掉了,只不过还是一块一块的明显烫伤。 “珠珠,快进来。” 陈清河等她走进来的时候,先问门岗借了电话,给家里打电话,让快点儿把饭送过来,多送一个人的。 等打完电话,看那纤细的身影已经走进去了,他拄着拐杖,快速的跟了过去,等到她跟上。 先说正事儿。 博博好感。 “珠珠,高考6月份就要开始报名了,我给你准备了京市和周边一些相关大学的资料,都是打过电话确认过得。 学校住宿条件,师资条件,比较有威望的老师,教学的侧重点,还有报考的难度,毕业后分配的单位。 你拿回去看看,艺术类大学基本都要读五年,还是要好好选选。 还有京市几个大的出版社的电话和比较好相处的主编,和他们的背景,我也给你整理好了。 东西都在我住的医院,我一会儿让人回去拿给你,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忘记提前带过来。” 姜喜珠听着他带着笑又讨好的话语,这回没反驳他。 反正他资料都理好了,不要白不要。 这种调研资料,还是需要人脉的,不然她想打电话知道情况,都不知道去哪儿弄人家的电话。 “谢谢。” 陈清河得了她一个谢谢,虽然她还是冷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不过他还是很开心。 心里比吃了蜜糖都甜。 “不用谢。” 说完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一眼四周没人,才笑着说道:“你有没有看报纸,我妈发的那两篇文章,都是我代笔的。” 原本他是想写一些自己在滇南经历和工作心得的文章,想着去发表到报纸上,重新打造自己的名声,洗干净过去那些污点。 后来仔细想想。 他的污点无伤大雅,他外公一家的成分反倒是大问题,要趁着现在还没起风,先让外公一家树立一个好形象。 于是他以他妈的视角和经历,写了几篇文章,让他妈拿过去投稿。 他还计划让外公把经租房的租金和厂子的红息全部捐给政府。 以后也不再每个月抽一成的租金和红息,他知道外公家里还有一些明面上看不出来的资产。 那些要么转到国外,要么就全部上交,当然这只是他的计划。 外公那边他还没说服,他谈判那一套都是外公教的,现在反着去说服他,有些难。 外公总觉得他是有贡献的,不会被过河拆桥,但风向本来就是说变就变的,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好在舅舅已经听进去了,在着手处理家里的事情了。 姜喜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说道。 “没有。但你不要在报纸上乱写文章,你妈妈的成分不太好,以后说不定要秋后算账。你以后作风也要低调些,以前那种混账事儿少干。 还有陈宴河那些貂毛的衣服,也少穿,即使是小孩子的穿着打扮也要小心作风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普通人一个月才二三十的工资,更多的人是工资都没有,不要让群众对你们的生活有意见。” 第429章 既然陈清河帮她整理了报考大学的资料。 她也回他一点儿信息,点一下他。 按照时间推算,到明年的后半年,才会大搞作风建设,时间还早。 但齐茵的背景,实在是太危险,还是早做准备好一些。 陈清河没想到珠珠会这么敏锐,连这样的隐秘的小风向都能发现。 真不愧是姜画家,就是聪明。 担心她是怕以后嫁到他们家被他牵连。 他边走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我外公一家当初也做过不少贡献,出钱支持抗战,还曾作为驻外代表参加过几次谈判,我舅舅是外交官,也做出不少贡献。 我和我爸分析过,只要外公把东西都捐出去,生活作风改正,不会有大问题,而且就算外公家出事,也不会牵连咱们的。” 姜喜珠缩了缩脖子躲开他的亲密行为。 “你别靠我这么近,让人家看到还以为怎么了,还有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又没打算给你复婚。” 嘴上狠心的说着,抬眼看见他脸上裸露在外面的几块伤,还能看清里面粉红色的肉,还是不由得心里抖了一下。 之前包着纱布的时候不明显,这会儿看见都替他疼。 陈清河被拒绝了心里有些失落,但知道她在关心自己,只不过不想这么快跟他和好,想惩罚惩罚他。 他非常理解。 换做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跟骗他的人和好了,珠珠还跟他说话,已经算给他脸了。 他身体上往一边挪了挪,接着说道。 “嗯...珠珠,你要是生活上,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不要你任何的回报,我就想为你做点儿事儿,成吗?” 自从看见了那几张纸。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罪人。 又不知道怎么弥补她,感觉怎么弥补,都有亏欠。 他都没脸再给她提复婚的事情了。 等他脸恢复好了,自己的名声洗干净了,职位再高一点儿,和她般配了,他再找她说。 “我没有困难,生活的挺好的。” 一切都在她能掌控的范畴里。 说完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和有些苦的笑容。 “脸上还疼不疼?” 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了。 陈清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的关心,脸上的笑容顿时就灿烂了,乐的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不疼了,我都好几天没吃止疼药了,你看纱布都揭了,这样揭开方便愈合。” 他说着还指着自己的脸给她看。 姜喜珠不懂看病的事儿,还是别扭的开口。 “养病就安心在医院里养病,空气里很多灰尘的,风又这么好,你这伤口露在外面,很容易感染的,别老是乱跑,我需要你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陈清河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清冷的神色,哦了两声笑的开心的乖乖跟在后面。 也不敢再说什么,怕说错了话或者声音大了,把她对自己的关心惊走了。 姜喜珠到了病房,看爷爷正坐在窗前看书。 “爷爷,你不会是看的我的画册吧?” 她看着有点儿像。 姜金生笑着合上书,看着孙女一脸的骄傲。 “这画册还是小陈托关系才给我弄来了一本,听医院的护工说,这书紧俏的很,好多厂子和单位都排着队定这个画册,给他们的女职工当福利呢。 连咱们干休所的领导都知道你的画册,说是也定了,就是还没排到他们去领画册。” 他虽然才住进来半个月,但现在沾孙女的光,也是人人都知道他是小姜画家的爷爷。 第430章 他现在跟陈老首长下棋都不让棋的,硬气的很。 越想越觉得他孙女厉害。 姜喜珠笑着坐到了爷爷对面的凳子上,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来一张纸。 “这个是我以大姑为原型设计的女英雄,我的新画册的主角,等样书出来了,我给你送过来。” 姜金生看着那幅画上,穿着一身利落军装,肩上扛着枪的女孩,只觉得当头被人敲了一下,头懵了一下,眼眶发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仿佛几十年的遗憾,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珠珠,这是你画的你大姑?” 姜喜珠点了点头。 “我爹给我寄的大姑的照片,我稍微改了一些。” 不改也不行,她和大姑有个七八分的像,要是不改,跟自画像差不多。 姜金生沉默着看着那幅画,渐渐地红了眼眶,好几秒后哽咽着说道。 “有,你大姑就是这样,画的好,这张能留给爷爷吗。” 他看着孙女,越来越觉得珠珠就是梦安给他送来的了。 姜金生说完,看那边小陈把拐杖放在五斗柜旁边,正拿着藤编的茶壶倒茶,还特意从斗柜里拿出来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子。 他住的病房比老陆的还高级,甚至房间里还有家具,还是单独的房间和护工,这明显就是陈家人给他安排的。 他虽然不想接受,但人家没把这拿到明面上说,他也没办法拒绝。 他发现老陆的房间没他的好的时候,就去找领导说了想换合规定的。 干休所的领导给他的回复是:这房间就是和规定的,考虑到他对家乡的贡献,上面的领导特批给他的房间。 “珠珠,今天你可要陪爷爷吃顿饭,最近都是小陈陪我吃午饭,饭菜是他家里人送来的,我吃着味道不错,你今天沾爷爷的光,也尝尝?” 抛开家里人不说,小陈要比小陆对他家珠珠上心的多。 也或许是家庭情况更好,所以有更多的时间和钱来讨好他这个老头子。 小陈的妈妈也比小陆的妈妈要更实在,更好相处一些。 真这么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倒是越来越喜欢小陈的一家人了。 特别是小陈的妹妹,蹦蹦跳跳的,每次她过来送饭,只听她说话,就让人觉得心情好。 姜喜珠笑着应下。 她已经感觉到爷爷对陈清河态度的变化了。 陈清河这个人正经的时候,向来很会办事儿,估计自己不在这阵子,没少溜须拍马的哄爷爷开心。 看在他替自己尽孝道的份儿上,她也会稍微对他态度好点儿。 陈清河听见她说好,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心间跳起了舞蹈。 又能跟她一起吃饭了。 他拄着拐杖端着一杯热茶,放到了珠珠的跟前。 “先喝点儿茶,陈清然已经放学了,很快就来给咱们送饭了。” 说完拄着拐杖,转身慢慢的走到后面的床沿边,安安静静的坐着听他们爷孙俩说话。 也不插嘴,怕自己说错话,她再反悔不愿意一起吃饭了。 只是目光一刻也没离开那张清冷又温柔的脸。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正好落在她雪白的鼻尖上,轻盈的发丝,在光照下好似泛着金光,她披散着的头发有些蓬松,是她刚洗完头晾干的状态。 他怔怔的看着,有些出神。 见她转头对着自己说话,竟然空耳了没听见她说的啥,立马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第431章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怎么就关键时候空耳了。 姜喜珠看着他脸上几块还没好透的伤疤,错过了脸,好话不说第二遍,没听见就算了。 姜金生看出小陈的忐忑不安,珠珠的不情愿,笑着从中说和。 “珠珠问你,天天往这边来,会不会影响你看病。” 陈清河笑着看着她的耳尖,心里涌起更多的开心。 “不会,我每天早上输完液用完药才出门,下午到点了会回去的,我脸上和身上的皮外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这伤疤日子久了也会长好的,而且明天就要出院了,后面定期去拿药复查就成。” 姜喜珠淡淡的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刚要喝热水,一声洪亮的嫂子,震的她手一抖,热水撒到了毛衣上。 陈清河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帕子,瘸着腿把帕子递到她跟前,还不忘转头呵斥陈清然。 “你能不能有个女同志的样子,天天都没你动静儿大。” 陈清然白了他哥一眼。 她天天都这样,怎么就今天说她,不就吓了嫂子一下吗,这给他金贵的,嫂子都没说啥呢。 “嫂子!我好久没见你了!你藏哪儿去了,你现在好有名气啊,你的画册,我们班的女生都快人手一本了!” 她没理她哥,反正她哥不会死了,也不给她钱花,也不帮她说好话,要这个哥也没用。 她现在对他非常的有意见! 但嫂子不一样,嫂子现在是她的标杆!! 要不是她哥明确告知家里人,在嫂子和他办结婚证之前,不许往外说他和女画家姜喜珠之间的关系,她都想直接爆出姜喜珠是她嫂子了! 还拉过她的手! 肯定在同学面前倍儿有面子。 姜喜珠接过陈清河的帕子,擦了擦淋在毛衣上的水,擦完发现这帕子是自己的,直接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陈清河想说是他的,没敢说,饭都来了,不能没事儿找事儿。 姜喜珠看向陈清然,发现她整个人黑了一大圈。 “你怎么黑了?” 她实在没忍住。 陈清然原本的五官长得还是不错的,透着英气和爽利,但晒黑了以后,要不是两个麻花辫,看着都像个男孩子了。 一听嫂子发现她黑了,陈清然顿时委屈的不行。 她就说她黑了一圈吧,她妈非说没有是她的错觉,根本不是!就是晒黑了! 一只手把大保温壶放在桌子上,一手把四个角系成结的布包放在桌子上。 “嫂子!你一定说说陈清河,我还是他亲妹妹吗!上周末,陈清河竟然让舅舅带着我,还有两个表弟,下乡帮村民抗旱! 我挑了三天的扁担,给小麦浇水,他自己现在丑,还把我晒成这样,我雪花膏全白涂了!我可是女同志!女同志!!” 她也想像大姐和嫂子这样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而不是她哥这样晒得黑黝黝的。 姜喜珠被陈清然绘声绘色的气愤模样逗得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清河已经拉过来凳子,在解布包了,里面并排放着两排长方形的饭盒,他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看见珠珠在笑着安慰陈清然,心里也开心。 去斗柜里拿了白瓷碗。 先给姜爷爷盛了一碗白米饭,又给珠珠盛了一碗,把米饭压得实实的才递过去,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最后剩下的大半饭盒,直接给了陈清然。 “你用饭盒吃吧,能少刷一个碗。” 第432章 陈清然:....... 她就不配用白白的小瓷碗吗。 装什么装啊,自己一顿能吃两饭盒,还用上小瓷碗了,还挨她嫂子这么近,都快贴人家身上了,哈巴狗。 丑样子啊。 她突然生出来几分报复她哥的心思,谁让他送她下地浇小麦,给她晒死了。 “嫂子,你不知道,姜爷爷出院那天我哥发烧晕倒了,烧的一直...让..” 陈清然的嘴瞬间被一双带着药味儿的大手捂住了。 不过她也不是白学的那些招数,直接反手抓住她哥的手腕,去扯他的手腕。 得到说话的空隙喊道:“让你多吃饭,还....说他喜欢你...特别喜欢你.....让你跟他结婚...” “陈清然,别指望我给你买自行车了,你以后继续走路上下学。” 陈清河被她这一嗓子嚎的,很没面子的松开了妹妹,看了一眼垂着眼帘在挑鱼刺的姜喜珠。 特别是她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神情,更是让他觉得心口酸涩。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姜爷爷的饭盒里。 缓和着珠珠的尴尬,笑着说道:“爷爷,吃菜。” 陈清然看她说完,嫂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反而是他哥坐在那里很拘谨的夹着菜,一副落水狗的姿态,突然觉得他哥有些可怜。 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不嘴巴快了,她也有私心,想让嫂子知道她哥的心意。 姜喜珠就是单纯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就当没听见。 等陈清然拎着饭盒走了,她才轻声的给陈清河说:“好好在家养伤,不要总是跑来跑去的,捡回来的命要珍惜。” 陈清河被关心了,笑着满口应下。 ..... 午饭吃到一半,勤务兵送了一些学校的资料,还有几个出版社主编的资料,学校的资料先放在了一边,她先看了写着几个出版社主编的资料。 资料调查的非常的详细,甚至连这几个主编签的有没有版税制的画家写的都有。 她看着一页纸上写的五家出版社,有新华书店人民美术出版社,人民出版社,京市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陈清河坐在姜爷爷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削着苹果小声的提醒。 “你现在是小有名气,他们肯定愿意跟你签版税,关键就是签多少,这上面的几个主编,都是我筛选过的,工作能力和私行都是很不错。 你最想和谁签,就最后联系他,他们这些人相互都在对方的单位留的有耳目,你打了电话很快几个出版社之间就串了消息。 最后联系你想签约的那家,他肯定已经等着急了,你更好谈条件。” 他之前虽然混,但好在狐朋狗友的也多,大多家里条件也都不错,想打听几个靠谱的出版社和主编,还是很容易的。 姜喜珠剜了他一眼,带着些傲娇的说道:“还用你显摆?我能不知道吗?” 她要是按照他说的做,岂不是显得她在听他的话一样,本来她也是这么想的。 非要多嘴。 陈清河被她剜了一眼,心里美滋滋的,笑着道歉。 “是我多嘴了。” 姜喜珠看爷爷的办公室是有电话的。 有这些信息,她也懒得再跑一趟,先跟几家出版社聊聊,看看她在市面上的行情怎么样。 * 而此时人民美术出版社的主编韩文化接到了自己安插在京市出版社线人的电话。 “什么!你说姜喜珠出现了,还主动联系了你们主编?” 第433章 听到对面肯定的话语,他又让线人去听墙角,赶紧去听听他们主编版税开到多少。 这个姜喜珠留给他同事的联系电话是军区家属院一家姓陆的。 他打了好几回电话过去,那边都说会告知姜喜珠给他回电话,但这么长时间了一直也没消息。 那家人也不知道姜喜珠的住址,只知道她的爷爷住在西区的干休所,但西区的干休所没人出来接,他们是进不去的。 不止他,光他知道的,就不下于五家出版社在联系姜喜珠,都是想签下她。 新华书店已经定下来要全国范围内上架她的书了。 一旦批量上架,姜喜珠这个名字必然在全国各地都有知名度。 那姜画家下一本的连环画,很容易就能成为畅销款。 之前他滇南那边的同事,只和姜喜珠签了宣传画册的版权,没有直接把人签下来。 签新人一般都是签画不签人,因为没办法保证新画家下一本的质量。 这样签也没问题。 要命的是,滇南的同事签的合同,用的是新华书店美术室的名头。 在京市早就没有这个部门了。 滇南那边出版社的同事因为部门人员少,依旧是在新华书店办公,对外也自称新华书店美术室。 但其实他们正儿八经的全称是人民美术出版社。 早在1954年,全国就实行编,印,发,专业分工,新华书店的美术室整体划出,成为单独的人民美术出版社。 所以在京市没有新华书店美术室,只有人民美术出版社。 社里为了节约沟通成本,决定以后不再由滇南的同志负责姜画家后续《婚姻法》连环画的加印,而是交由他这边负责。 为了后续没有合同争议,还需要签订新的以人民美术出版社为抬头的合同,等新合同签下来以后,再大批量加印。 关键是上次加印的十万册书都要卖空了,他还联系不上人。 连滇南的张主编现在也联系不上姜画家。 他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自己表侄的电话。 “姜喜珠的地址打听到了吗?” 对面的年轻人说道:“这姜喜珠在道上是挂了名的,不让打听,表叔你就别为难我了。” 韩文化有些诧异这个结果,怎么会在道上挂名了,人家是正经出身的画家,侄子一个倒卖文物的,怎么会在他的道上挂上名。 他是知道侄子三教九流的认识的多,想着让侄子打听打听,只要他先联系上,就能抢先同行一步,把人签下来。 最主要是新的合同!! 再不加印,真的要断货了!新华书店那边他不好交代啊。 “你是不是打听错名字了,姜喜珠,羊女姜,喜欢的喜,珠子的珠,苏市人,有个爷爷在西区干休所,是个正经作家,很年轻,不到二十岁。” “就是这个姜喜珠,公安局那边放出来的消息,谁要是敢打听,敢乱来,就是跟他们作对,表叔,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得罪了公安,就是自掘坟墓。 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听了,市武装部那边也放了消息出来的,这女的八成是个厉害人物。” 韩文化挂了电话,着急的不行。 在各种焦灼中,下午三点他接到姜喜珠的电话时,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 “姜同志!你可让我好找啊。” 姜喜珠一听这个韩主编激动的话语,就知道好谈。 第434章 刚刚打的几个电话,聊得都很顺畅,基本上她提的条件都是有求必应,但是都是希望签人,她还是想签画。 “韩主编,我是想找您聊一下我的新作,是关于女英雄抗击敌寇的故事,总页数一百零七页,已经画好了。” 韩文化一听新作已经出来了,更加的激动。 年轻画家就是好,高产啊,这才多久,新画就出来了,题材方向也很正确。 “喜珠同志,我开门见山,我这边新书可以给您签版税合同,版税分成开到百分之十三点一,签人还是签画,全由您说的算! 只要您签到我们出版社,您的新连环画我们同样全国上架!您应该知道,我们出版社和新华书店的关系,我们原来是新华书店的下属部门。 所以新华书店里不少人都是我的老同事,其他的出版社,很难给的出我给您的上架力度。” 韩文华一整个下午为了探听同行的消息,电话都打了几块钱的了,把同行开出来的版税打听的清清楚楚的。 各种出版社想发行书,是要给新华书店交发行手续费的。 给版税这块儿,能给出百分之十三的京市出版社,出版社自己留的利润已经极低了,所以才一直极力主张要签人。 不然没后续画作的支持,这几家开这么高的版税,在姜画家身上赚不到什么利润,最多是卖个热闹。 而他们出版社的发行手续费是新华书店的最低发行费,百分之十三的版税,就算是签书对他们出版社而言依旧有利可图。 怕不稳妥,他就稍稍往上加了百分之零点一。 电话那端的姜喜珠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记下的前面几个出版社的开的条件。 这.... “韩主编你这是有内部消息啊,看来其他家的条件您都知道了,不过您还没看我的新画稿呢,要不要先看一下我的新画稿再说。” 对面传来韩主编哈哈的笑声。 “我原先是在新华书店工作的,所以在各大出版社,都稍微有些人脉,您的新画稿不用看,我直接签,到时候如果需要校正修改,您配合校正就好。 我们是诚心要和喜珠同志您合作的,您有什么其他的条件,尽管提,只要新书签到我们这里,《婚姻法》立马全国范围内上架,到时候老书带来的收益也是不可估量的。” 两个人聊的时间最短,但效果却是最好的,姜喜珠直接和韩主编约定好了明天上午去他们出版社,看她的新画稿。 她的稿子不愁卖,也想卖给真心喜欢它的买家。 如果双方谈的合适,就直接敲定合同。 挂了电话,她拿起来一块儿陈清河切好的苹果,小口的吃着。 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信息。 算着大概这回能拿到多少稿费。 姜金生听着孙女和几位主编说话时,那股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更是对孙女刮目相看。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珠珠吗? “珠珠,要不你明天谈合作,让小陈跟着你,让他给你把把关。” 这半个月,小陈没少过来陪他,越是相处,越觉得小陈这人通透,有想法,以后定然能有作为,关键是他对珠珠满眼的讨好。 小陆固然也好,只不过和小陈比着,总觉得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对珠珠也没有这么热情。 他也能看出来,珠珠也更喜欢小陈,也想让两个孩子尽快和好。 第435章 陈清河明白爷爷的意思,但还是立马出声帮珠珠说话。 “爷爷,珠珠很厉害的,她第一份合同就是自己谈,自己签的,她不用我把关。” 说完又对着床边上正在吃苹果的珠珠说道。 “不过你要是不想坐公交,我可以接送你,不是公家的车,是我之前在部队买的一辆退役的破车改的,不用担心人家会说。” 准确的来说,是他用自己的进口小轿车找部队里换的退役车。 他十八岁的时候,舅舅送了他一辆进口的小汽车,那时候开着很拉风,全京市的到处跑,因为害怕他爸给他砸了,还特意把车藏在一个四合院里。 这回回来,他就联系了朋友,知道部队里每年都有退役的旧车,基本上都是有大毛病修不好的,修车比造车还贵。 他就把自己的车捐给了部队后勤处,换了一辆发动机故障的退役车,给了陈清然五千块钱,让她重新换了一套进口的设备。 外面看就是一辆退役的破车,里面的发动机零件都是好东西,里面也收拾的干净,只不过看着比较破。 姜喜珠吃了苹果看着斜对面坐着的爷爷和陈清河,都是一脸的希冀。 “明天上午十点,你到金丝胡同那边的西区供销社等我,车子不要停的太显眼。” 陈清河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点了点头。 姜喜珠听爷爷说,陆时真也来找了她好几回,她才想起来,之前答应陆母要去她们单位的事情,之前答应的是四月底,现在才四月中旬。 今天周日,陆母应该休息。 她拨通了陆母的电话。 电话那端没有接通。 而此时陆母郑云霞骑着自行车买菜刚回来,一进大院就停下了车子,推着往家里走。 “云霞,买这么多菜,今天家里有客人啊?” 郑云霞笑着说道:“乡下一个远房亲戚,来城里找工作,我说做顿饭招待一下。” “现在大学生毕业工作都拖着不分配,哪能找到什么工作啊,我女儿今年毕业,还不知道能不能分配到单位呢。” 郑云霞笑着回应。 “谁说不是呢,但是人家来了,我们也不能怠慢,毕竟是亲戚。” “哎呦,云霞,要不说你心眼儿好,哎,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那个儿媳妇过来,有几个月没见到她了。” “哎呦,张大姐,你可别瞎传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什么儿媳妇啊,喜珠是我们家老爷子恩人的孙女,有才华又漂亮。 我们家老三木愣愣的性格,人家不一定看得上。”郑云霞嘴上说着大家瞎传,人却笑的开怀。 要是喜珠能成他们家儿媳妇,她就好好的供着,绝不让喜珠在他们家受一点儿的委屈。 她最近也是越想越觉得两个人合适。 都是温吞吞的性子,在一起肯定不会吵架。 不过这关键时候,王静怎么来了。 之前她姐王洁刚出事的时候,这王静还想替她姐嫁给时真,王参谋长也一直撮合时真和王静。 后来还是她用三年之内不让时真结婚的借口,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没想到三年多了,王静还没嫁人。 她可不想找一个只会哭啼啼又满肚子算计的乡下儿媳妇。 “肯定能成!时真脾气好会说话儿,模样又好,还是大学生,你们俩家又这么有渊源,实打实的能成。” 郑云霞笑着接话:“谁知道呢,孩子的事儿,我也不爱打听,随缘吧,我先回去了,还要做饭呢。” “哎,你快走吧。” “...........” 等郑云霞走了,几个往热水房走的人里才有人小声提醒。 “你可别老说那是她儿媳妇了,我听住在司令部大院的人说,姜喜珠是陈司令的儿媳妇,陈司令的儿子在滇南娶的,因为闹了什么矛盾,两个人离婚了。” “离婚了算什么儿媳妇啊,陈司令的媳妇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职位高,家世好,在外面从来不给人好脸色,嫁到陈司令家里可没什么好日子过,还是嫁到陆家好,一家子的好脾气。” “我听云霞那意思,那个姜喜珠和陈家的关系处的很差,就是陈司令的儿子缠得紧,不然跟他们家小陆早就成了。” “哎,你们看那个姜喜珠的画没,我们单位刚发的,要是真成了,陆家可是请了一个发财树到家里,那画画的是真漂亮,听说书店里一个月卖了几万册,要不少钱吧。” “没几个钱,前几年的时候不是下了政策,以后都是按页数给钱,卖多少都是书店的钱,是国家财产,跟画家没啥关系,就是怕这些搞创作的赚太多。” “.........” 京市火车站。 陆时真带着妹妹等在火车站。 陆念真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火车站出站口,嘴里也念念叨叨的说道。 “反正都是坐公交,你自己来不就好了,还非要我过来,耽误我出去玩儿。” 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哥不直接骑着自行车来接人,非要多余的让她陪着一起坐公交车来。 陆时真看了一眼手表,神色依旧淡淡的。 “再等会儿。” 他自己来和带着妹妹来,接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是不想接的。 但这是王参谋长当成工作安排给他的,之前因为王冉冉的事情,王参谋长对他很有意见,这回要是再不来,那就真的把人得罪死了。 王静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布包,一出站就看见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陆时真。 依旧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身材倾长,长相斯文,干干净净的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她没有姐姐运气好,被大姨相中跟着大姨一家人在京市生活,读书,上大学。 她是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的。 从小她就羡慕姐姐,有干净的衣服,能吃饱,不用下地干活,还能读书学习。 她明明比姐姐漂亮聪明的。 她脚下的步子快了好些,对着那边站着的兄妹俩摆了摆手说道。 “时真!念真!” 陆时真听到她这么亲切的喊自己的名字,有些不自在。 但总比从前那样一口一个姐夫的好,喊得人难受。 他主动走向前,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王参谋长让我来接你,他今天加班没时间来。” 他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一个小包,有些疑惑这么一个小包,带的有换洗的衣服吗? 但终究没问出口。 第436章 王静笑着说道:“没事儿,其实我自己也能过去的,我姨夫就是大惊小怪,非要让你来接这一趟。” 其实是她给大姨打了电话,哭诉了自己在乡下的日子苦,想来京市讨生活。 大姨一直想把她接过来,但家里是姨夫说的算,这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大姨夫突然就改口愿意让她进城了。 还说让她努努力,争取早日让陆时真看上她。 他也会从中撮合,让她和陆时真结婚的。 她从第一回见到陆时真的照片,就喜欢他。 当时姐姐来乡下看她,给她看自己未婚夫的照片。 那时候她就想,为什么姐姐没她好看,却能嫁给这么好看的人,而她的那些相亲对象,都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 跟姐姐的未婚夫是云泥之别。 没想到姐姐死了。 姐姐虽然经常往乡下给她寄衣服,寄吃的,还经常来看她。 但她对这个从小就抛弃她去城里过好日子的姐姐,实在没什么感情,所以她死的时候,也没有很伤心。 只不过装的悲痛欲绝,还找到了城里,想着顶替姐姐留在京市过好日子,再嫁给她的未婚夫。 谁知道大姨夫这么狠心,说让人把她送走,一天也不让她多住。 她想住在陆家,陆母又是个笑面虎,针针往暗处扎,扎的她再不走,就会被陆时真厌烦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回了乡下。 好在命运眷顾她。 她又回来了。 还是大姨夫让她过来的。 陆念真没说话,只是细细的打量着王静,和三年前比着,白了一些,长得柔柔弱弱,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不过她不喜欢王静。 从三年前就不喜欢她,总觉得她说话绵里藏针,心眼也多。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心眼。 等三个人上了公交车,陆念真按照她妈的叮嘱,直接开口说道。 “你今天晚上不住在我们家吧,我们家可没有空房间给你住。” 她妈说,王静这回是奔着当她嫂子来的。 她可不喜欢王静当她嫂子,即使嫂子不是喜珠,也绝对不能是王静。 王静全当没感觉到她这带着刀锋的话语,笑眯眯的说道。 “我住大姨家。” 陆时真听见她说不住家里,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看来他结婚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 不然恐怕很难把王静甩开,她可不是个善茬,就是他妈提起来王静也是要说两句难缠的。 想到了姜喜珠,等他回去了,再去一趟干休所,看看能不能凭着运气,碰见喜珠。 自从上回分开,有半个月没见她影子了。 不能慢慢来了,时间不允许。 公交车上,王静一直在努力的找话题跟兄妹两个人说话,陆时真至少还敷衍她几句,面上也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陆念真则是全程一句话不理,一直拉着个脸。 甚至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她和陆母。 陆时真和陆父说是单位忙,要加班,陆念真则是出去玩儿。 晚饭三菜一汤,蛋花汤,番茄鸡蛋,青椒炒肉,还有一盘炒芹菜。 陆母一如既往的笑呵呵的让她挑不出错儿来,但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陆时真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叫姜喜珠。 一个画家。 一个很厉害很漂亮的画家。 * 次日早上八点半,姜喜珠拎着澡篮子从澡堂往家里走。 周一的早上大部分的人八点就上班走了,但依旧有不上班的婶子坐在胡同口勾着毛衣闲聊着。 第437章 “小姜,你这又洗澡啊,洗的可真勤。” 姜喜珠笑着对说话的大娘说道。 “我南方人,习惯了天天洗澡,大娘你家要是有用不完的澡票,我市场价买你的。” 说话的大娘原本带着些打趣的意思,一听人家要买她的澡票,顿时笑的也开心了起来。 “成,等我儿子儿媳这个月的澡票下来了,我兑给你几张,我们家的人不爱天天洗。” 农历的四月中旬已经是阳历的五月中旬了。 昨天穿着毛衣有些热了,她今天从包里扒出来一个深蓝色的碎花长裙,外面搭配一个深灰色的薄开衫。 显得她成熟一些。 谈合作的时候,也更不容易被轻视。 头发松散的编了两个麻花辫,简单的收拾了化了个妆。 打扮好自己,正打算最后确定一遍画册的页数,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谁啊?” 邻居都知道她是一个人住,所以安全起见,即使是白天,她也会把门从里面用锁挂起来。 “珠珠,是我。” 姜喜珠听见陈清河的声音,放下画稿过去开门。 门口的陈清河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腋下拄着拐杖,手里拎着一个杏色竹纹的布包,一个保温桶,脸上依旧是那股冒着傻气的笑容。 这个布包她知道,每次陈清然过来送饭,都是用这个方布包着的。 姜喜珠想到了她那两大盆没洗的衣服,没地方下脚的客厅,落灰的厨房.... 把打开的门又关了一点儿,只露出来跟他说话的空隙。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去车上等着。” 陈清河看着她关门的动作,感觉她的动作像是用一把剑往他胸口戳,竟然有点儿难受。 昨天明明给了好脸色的,他想着这是进攻的好时机呢。 又心急了。 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失落,把提着的饭盒又举起来了一点儿。 厚着脸皮说道。 “杏仁茶,京市特色早餐,还有烧饼果子和炒肝,咱们俩一起吃呗。” 男子汉大丈夫的,不能因为这点儿拒绝就生了退意。 他爸被他妈烦了一辈子,不照样过得有滋有味的,偶尔在家里做个饭,还哼着曲儿。 本来是有点儿伤心的,这一对比,他立马又斗志满满了。 至少珠珠还会心疼他,以前还喜欢过他,这就够了。 他可比陈德善的条件好多了,没道理伤心啊。 “去车上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姜喜珠说着就要关门,结果一个拐杖挡在了两个门之间,门就这么...关不上了。 “到车上吃不了,我没带筷子和碗。” 他没预料到自己会被拒之门外,就没带这么多累赘。 姜喜珠关不上门,看见邻居已经有伸着头往这边看的了,才不情不愿的开门。 “先进来吧。” 陈清河拐杖先过了门槛,撑着地,人也迈了进去。 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他进来了!! 珠珠的院子!他肯定是第一个进来的男人! 目光打量着院子,不大的四方院子,水池边上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的衣服摞得高高的。 院子里的绳上,只有她的几件贴身穿的内衣和袜子。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没人住过的萧条。 进了屋子,更是乱的他两眼发黑。 藤编的沙发上,扔的从冬天到春天的衣服都有,桌子上摆的有麦乳精,开口的糕点,糖果,茶壶,水杯,还有些一些书和铅笔.... 唯一干净的地方,就属靠着客厅侧窗的木桌上,整齐的摆着画稿和一些书和铅笔。 第438章 姜喜珠一边在桌子上腾出来放早饭的地方,一边说道。 “我前阵子忙,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平时没这么乱,我刚找裙子弄得。” 她不算是说假话。 一直在赶稿子,除了画画,其他的事情对她而言,都算是在浪费时间。 “先吃饭,我一会儿帮你收拾。” 怕她不相信自己,又说道:“我的腿基本上都好了,只不过走路有点儿疼,所以才用拐杖的。” “不用你收拾,我今天早点儿回来,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陈清河把解开布包。 把饭盒都打开。 一盒下饭的咸菜丝,一饭盒炒肝,一饭盒青菜,还有一桶的杏仁茶。 炒肝明目,珠珠天天画画,费眼睛。 杏仁茶润肺养胃,珠珠太瘦了,先把胃养好了,才能吃补身体的东西,省的虚不受补。 “厨房在哪儿,我去拿两个碗,把杏仁茶盛出来。” 姜喜珠清了清嗓子,坐了下来,面不改色的说道。 “就这样用保温桶喝,我天天下馆子,家里没餐具。” 她可不想显得,没有他当苦力,过得多苦似得。 她可是天天下馆子,一天三顿饭。 日子好着呢。 姜喜珠打开放在桌角装着白糖的罐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白瓷勺子递给他。 “诺,用这个喝。” 又起身从靠墙的斗柜里,拿出来红糖罐子,从罐子里又拿出来一个白瓷的勺子。 自己用。 陈清河看她端坐着,已经淡定的从保温桶里用勺子舀杏仁茶喝了,好像一点儿也没意识到,吃饭还要用筷子。 他也默默地没敢问,拿起一个烧饼果子递了过去。 沉默是被人讨厌的男人,最应该拥有的优点。 他懂。 没筷子照样能吃饭。 姜喜珠把夹在烧饼里的油条,拿出来放回了饭盒里,烧饼也只掰了半块。 用勺子舀着青菜和炒肝吃着,杏仁茶却只喝了几口。 有点儿苦味儿,喝不习惯。 简单的吃两口就没在吃了,早上吃多油做的东西,她很容易拉肚子,所以早上基本不怎么吃东西。 吃完继续坐在窗前最后过一遍自己的画稿。 陈清河风卷残云的把烧饼油条和菜都吃了个干净,杏仁茶也被他喝了大半桶。 看着那边窗前工作的纤细身影,深色的头绳简单的编成了两个麻花辫,透着慵懒和柔软,素白的手被阳光照的泛着白光。 他看着着了迷,吃饭的动作都慢了。 啥时候他要是能住进来就好了,到时候给院子的石榴树旁边,再摆个石桌,弄几个石凳子,再弄个大缸养几条小鱼。 客厅的木窗子把油纸换成玻璃,采光会更好..... 他吃着饭打量着整个房间的格局,想着等他住进来了,怎么改会住的更舒服。 吃完饭,他也没打扰她工作,默默的开始收拾房间。 先从距离她最远的一块儿开始收拾,他的手还不能碰皂角粉,不然他想把院子里的衣服洗了。 他看好多都是厚衣服,估计她是有点儿洗不动那些棉袄。 怎么样...才能找个人过来把她的衣服给洗了呢。 陈清然?她最近正缺钱用.... 上次陈清然帮他修车赚了二百多的差价,买了个收音机,又买了不少脸上用的瓶瓶罐罐的,估计钱也该花完了。 姜喜珠听见动静抬头看过去,发现陈清河正在收拾她堆满东西的凳子。 翻腕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别收拾了,咱们现在出发。” 她这屋子乱是乱了点儿,但乱中有序,什么东西在哪儿放着,她心里都有数的。 给她收拾的太整齐了,她找都不好找。 等新的画册签好了,她有的是时间收拾房间。 上了车,一路上她都在校验画稿,画稿的校验出版社一般做样书之前会有专业的人员校验。 但她每次都会自己改上好几遍,尽量让自己零出错。 最后对了一遍页数,确定没问题,才把画稿整理好放到书包里。 人一闲下来,就能清楚的感觉到旁边炙热的视线。 “我是为了让爷爷安心,才答应让你来送我的,你别想有的没的。” 姜喜珠说着对上那双仿佛能把人热化了一般的黑亮眸子。 对上亮晶晶的眼睛,她有些不自在的又往窗户的方向坐了坐,摇下车窗,让风吹到自己的脸上。 看着路边闪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她突然有些想去公园透透气了。 从年前过来,整个人一直都是紧绷的状态,还没放松过。 感受着身侧炙热的视线,她突然升起了逗他的心思。 “陈清河,下周我要是有时间,咱们俩去公园划船吧,清然说,这个天气划船最舒服了。” 陈清河看着她的侧脸,眼睛里的欢喜,几乎要溢了出来。 风把她随便编着的麻花辫吹的乱糟糟的,平添了几分美感。 他的视线更粘稠了一些。 “好啊。” 他说着往座位那边挪了挪,紧挨着她坐着。 还没开心完就听见她说:“算了,你的腿还没好透,等你好透了再说吧。” 陈清河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划船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下周我就不用拄拐了,我能划!” 姜喜珠笑着转头看向挤在她旁边的人,感觉这半个月他又结实了不少,都快恢复成之前在滇南时候的身形了。 “怕我找别人啊?” 陈清河看着她毫不吝啬的笑,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在滇南的时候。 她身后金黄色的阳光大片的透过车窗照在了她的身上,翠绿色的树叶伴着风声缓缓的吹,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他耳边响起来了一样。 他跟着笑了起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那就咱们一起,我给你们买票,我能买到不排队的票,下周我就不用拄拐杖了,我还能接送你们,我车技比小吴好得多。 我给你拎着汽水和包包,我就是京市活地图,带上我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我都知道,咱们舒舒服服的玩儿。” 他积极的推销着自己。 正在开车的小吴:......... 他退役之前可是部队的汽车兵,技术好着呢,说着他来了一个展示技术的完美压弯。 第439章 车子猛然的拐弯,姜喜珠一个没坐稳差点儿被甩出去,陈清河赶紧伸出胳膊,光明正大的抱住他香香的媳妇。 感觉....小吴车技挺好的,这弯儿压得相当完美。 单薄的手感,让他又止不住的心疼。 好好补补,这么瘦怎么能行,跟张脆纸一样,摔一脚估计都能摔骨折。 姜喜珠发现自己脖颈里贴着一张脸,腰上多了一个大钳子一样的胳膊,毫不犹豫的对着他的脖子来了一巴掌。 “起开!” 实在是除了这个地方确定是没伤的,其他地方她不敢随便动手。 陈清河立马识趣儿的撒开。 说着还往旁边坐了坐。 “我就说小吴开车不行,这给人颠的。” 姜喜珠白了他一眼。 “你再这样,我一会儿坐公交回去。” 陈清河立马挪到了窗户靠边的位置。 “我坐这儿,老老实实的。” 老远的就看一个正面中央挂着主席画像的三层小楼,平屋顶,红砖墙,画像下面悬挂着新华书店四个金属字。 橱窗里摆大字报。 进去是一间常规的书铺,白灰墙,水磨石地面,吊灯采光,整体比一般的书店更大更亮堂。 进门看见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站在柜台前跟人说话。 韩文化看见门口那位漂亮的同志,愣了一下。 滇南的同事说,姜画家是个大美人,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应该就是这位了吧。 这通身的气质,看着就是个文人。 他先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而后笑着主动过去。 “您是姜喜珠姜同志吗?” 姜喜珠浅笑着点了点头。 “您是...韩主编?” 韩文化笑着邀请人往里面的隔了一扇门的步梯走,还不忘介绍他们出版社。 “我们出版社在新华书店的三楼,以后各种发行对接也很方便,您来出版社的时候,也可以顺便看下新书的销售情况。” 韩文化是个非常和气的人,而且说话很会捧着人,所以合作谈的也格外的愉快。 她先跟韩主编补签了新的《婚姻法》加印合同,以后就不用每次加印都要签合同了,只用打电话告知即可。 这次加印的数量暂定在十万册,现在周边县市上架试水,如果可行,后续会继续加印,款项会在加印前给她送过去。 姜喜珠仔细的看着合同,生怕有漏洞,这张合同未来带来的收益不可估量,全国上架,这可是个大的市场。 而韩文化则是坐在黄漆的木桌前,十分投入的看着新的画作。 姜喜珠绝对不可能是个新画家,这故事的流畅度,统一的画风,优美的线条,绝对是个老手。 这是个天赋型画家啊! 要是能直接把人签下来就好了,先前没火的时候没签人,现在估计不好签了。 姜喜珠签完合同坐在对面,端起玻璃茶杯看了一眼对面全神贯注的韩主编,没打断他审稿,听到后面有动静她扭头看过去。 在门口探着头的几个人,都笑着朝着她点了点。 她也温柔的笑着回应。 妆没白化,就知道肯定会有人好奇她。 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婚姻法》的画家竟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介绍哪里写的十九岁是唬人的!” “长得就很有画家的气息,这么老气的蓝裙子,穿在人家身上感觉衣服都时髦了。” “时髦的是衣服吗,是人家的脸,长得真好看。” “哎,你一会儿去问问她有没有对象。” 第440章 “你想得美吧,这种水平的怎么可能流入到市场,肯定早就内部都被抢走了,楼下那军用吉普你没看见啊。” “.....” 姜喜珠是特意让陈清河来送她的,省的再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她已经被介绍麻了。 美人的魅力无法抵挡啊,她得意的拢了一下头发,越想越觉得自己优秀,觉得陈清河配不上她,也就哄哄她开心了,原来长得还算俊,现在..一般吧。 她端起玻璃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坐姿也慵懒了几分。 过了大半个小时,韩文化大致看了一遍画作,嘴里发出感慨。 “佳作啊,佳作,我个人觉得这一册比《婚姻法》更好,受众也更多,没有需要校正的地方,喜珠同志您的画稿是我见过最仔细的,连错别字都没有。” 韩文化说着放下画册,就从抽屉里拿出来另外一份合同。 赶紧签了,省的她反悔。 姜喜珠心里得意的不行,这可是她反复审了好几遍的画稿,当然仔细。 不过面上却淡定的很。 装出一种随便画画的姿态。 等合同签订完,姜喜珠才提出了自己另外一个想法。 “我有个在妇联工作的长辈,她前阵子说希望我去她们妇联坐坐,顺便交流下工作心得,我是想着既然去这一趟了,不如搞个大场面的。 由咱们出版社牵头联合妇联,搞个大规模的婚姻法宣讲会,我来做主讲人,一则宣传婚姻法,二则也能让市里的领导看到咱们出版社对市里普及《婚姻法》工作的支持。” 光卖连环画还远远不够。 她不仅要钱,她还要名。 她想在政府单位,把自己为广大妇女服务的人设做实。 当然也为了给新书做做宣传。 韩文化打量着坐在对面透着一股清冷和优雅的小姑娘。 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思想觉悟这么高。 名利双收了,还不忘自己要普及婚姻法的初衷。 非常的大胆,非常的可行,敬业程度让人佩服! 他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没想到喜珠同志你这小小的年纪,这么有魄力,想法是好啊,可是大型的宣讲会安全隐患多,不容易审批下来,没有介绍信就租不了礼堂。 自己办就要借用场地,桌椅板凳,都需要钱打点,茶水费,手写海报,租用广播线,麦克风,这些看似不起眼,加在一起也不少钱,出了安全问题,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总之一句话,想办,但风险太大。 姜喜珠早就替他想好了。 “咱们可以搞联动。安全有隐患,咱们就去找公安部门协助,咱们这是普法宣传会,老百姓懂法,对公安部门的帮助也很大,只要公安部门同意协助,审批应该不是问题。” 韩文化思考着可行性。 法子是好。 但万一办不成岂不是很丢面子,到时候大张旗鼓的公安,妇联都惊动了。 他害怕召集不到这么多人啊。 看连环画大家愿意,要是来听宣讲会,那就不一定了。 “既然喜珠同志你诚心要办这个宣讲会,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咱们市里平时妇联,公安,宣传部,都没少办宣讲会。 依照我平时的经验,其实来不几个人,除非能有好处或者单位强迫去充人头,我也怕到时候咱们声势浩大的,人没来这么多,对你的声誉也是一个不小的影响。” 容易让她这个新冒头的画家成圈子里的笑话。 第441章 说她不自量力。 现在不少老牌的画家,都说她是代笔。 甚至他在联系到姜喜珠之前,也怀疑她是代笔。 毕竟书里的很多情节,对政策理解,对普通妇女生活难处的理解,都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会有的。 但经过这短暂的交谈,他已经完全否定了代笔的传闻。 这个姜喜珠十分的老成持重,思维也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会有的。 担得起天赋型画家的名号。 姜喜珠听到这些担忧,对韩主编的专业能力又多了一层认可。 这点儿都能想到,看来陈清河的背调很专业。 背调里写韩文化为人厚道细心,专业能力强,人脉非常广,对签约的画家和作家不管名气如何,都给予同样的尊重。 “韩主编,人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现在市面上很多人是没有买到画册的,趁着热度,你们画册加印出来以后,不要立马上架到书店,就让书店暂时保持断货状态。 让书店的工作人员在宣讲会现场进行售卖,来参加宣讲会的,需要购买画册的,都可以当场购买,足量供应。 我这里还有一张新书的宣传页,我已经设计好了,到时候你夹在《婚姻法》连环画里,给咱们的新书造势。” 姜喜珠说着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来一张纸来。 上面画着一个背着步枪的少女,脸上和身上的绷带,还是她从陈清河身上取材的。 少女右臂缠着绷带,左手持着一把系着红绸带的砍刀,目光坚定,神色坚毅。 主背景是大雨滂沱的暗夜,一群半大的孩子,有拿镰刀的,有拿弹弓的,迎着风雨,紧跟在少女的身后.... 上面写着四个字:少女利刃,小身躯大能量。 下面写着一行微小的字体:我们不止是被保护的对象,也是民族的希望。 整个宣传页,除了红绸带全部是用铅笔的灰色画出来的色调。 韩文化看到宣传页的瞬间,就被少女手里的红绸带吸引住了目光,绸带的线条绘的给人一种随风飘扬的灵动。 一个为了民族而牺牲流血的少女,如同绸带一样,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个封面画的好,特别好!小姜啊!你真是我这几年遇到的最有天赋,最会卖书的画家了!相见恨晚啊!” 他现在明白了姜喜珠为什么要办宣讲会了。 新的连环画,只需要这一页纸,绝对会比《婚姻法》这本带着普法性质的连环画,卖的更好。 他都有些期待宣讲会了。 “韩主编,你要是觉得我的想法可行,妇联和公安部门那边我会去沟通,新华书店那边你来。 等沟通完了,咱们坐在一起开个会,到时候出版社这边出人来主要协调工作,你看成吗?” 韩文化直接站起来,十分激动的说道。 “办!必须办!妇联这边既然有你的长辈在,你来协调。 其他的我们出版社来,所有隐形开销,我来给领导打申请,咱们一定要办个声势浩大的宣讲会!” 这不止是宣讲会,更是新书的发售会,非常的有必要。 而且还能向市里的领导,展示他们出版社对国家法律的重视,对广大妇女同胞的重视,能在群众里拉一波好感。 一箭三雕! 还是年轻画家脑子好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姜喜珠和韩文化又商量了一些宣讲会的细节,和新画册样书排版和封皮的细节。 第442章 茶喝了一杯又一杯,一直到下午两点,她才起身告辞,走的时候韩文化特意先用帕子擦了一下手心的汗,而后才伸出手说道。 “姜画家,合作愉快。” 姜喜珠笑着起身,把手伸过去虚虚的握了一下说道。 “合作愉快,妇联那边,明天我给您答复。” 谈完事,走出韩主编办公室的时候,立马有几个女同志拿着她的书过来让她签名。 “姜画家,我特别喜欢你书里的枣花奶奶,我觉得她真的是女性楷模。” “还有刘大姐,是一个英勇无畏的妇女同志,我最喜欢她。” “.......” 姜喜珠一边笑着签着自己前世找人设计的签名,一边笑着说道。 “她们是入画的女性楷模,因为她们经历了苦难,却依旧努力生活。 诸位在出版社勤勤恳恳的工作,为家庭,为社会奉献了自己的力量,更是能顶起半边天的楷模。 因为咱们《婚姻法》宣传的是不放弃自己,努力生活的女性,而不是苦难。” 她的话音落下,整个出版社连工位上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为她鼓掌。 连带着送她出门的韩主编也一脸欣赏的鼓着掌。 “姜画家,您才是真正的女性楷模。” 他真是越来越期待下个月的宣讲会了,感觉姜画家的宣讲会,一定会讲出来很多他从来没听过,但又引人发醒的思想。 姜喜珠对着整个大办公室的人都鞠了个躬,才笑着往楼下走。 韩文化一直把人送到门口,看着绿色吉普车上下来的拄着拐杖的高大军人,为她打开车门,迎她上去。 军人还对他敬了一个礼。 他顿时站的笔直,想回一个,还没想到敬礼应该用那个手,那拄着拐的军人就上了车。 能坐吉普车的军人,级别不低。 怨不得他当时打听不到姜喜珠的地址,估计就是和这个军人有关。 等车走远了。 才感叹道。 “才女配英雄,绝配啊。” * 姜喜珠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心情好得很,从上车就双腿交叠,坐姿慵懒又带着几分得意。 也不知道为啥,看见陈清河就想跟他嘚瑟。 陈清河看她脸上骄傲的小表情,就知道她工作顺利,心情还不错。 笑着把洗干净的一饭盒草莓递了过去。 刚刚看她到了午饭时间还没下来,就让小吴去西郊的四季青公社,去取他昨天让朋友给他留的温室草莓。 五一节的时候,他爸的单位发了几张“五一节副食号外劵”,可以买特供草莓。 他要过来以后一直存着,就等着她给自己好脸色了,好给她买草莓吃。 这草莓不经放,要是她不给他好脸,转头放两天,草莓就坏了,所以必须确保她会吃,再去买。 “这个是新鲜采摘的温室草莓,你尝尝,去年海淀温室大队冬天试种的,我尝了一个,甜的。” 姜喜珠本来想拒绝,但看见那鲜红的颜色,还是不争气的吃了一颗。 即使是京市,她有很多钱。 最多也就能多买两罐黄桃罐头。 新鲜水果比在滇南的时候还难买,动不动就要特供票,还限购。 现世满大街都是的苹果,到了这个季节都属于限购一斤的高级水果,还要抢才能买到。 别说草莓了,她现在连个新鲜的苹果都吃不到。 黄桃罐头都快吃吐了,也没什么水果味儿。 “好吃吗?” 姜喜珠吃了一颗点了点头。 又拿起了一颗。 看陈清河一直举着饭盒,她把饭盒接了过来,用帕子垫在膝盖上,把装着满满一盒草莓的饭盒放在了腿上。 她吃陈清河的东西,没有一点儿负罪感,也没有那种欠人情的感觉。 他做什么,她都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可能是一张床上睡过,太熟悉了。 “我要去陆家,你如果不介意的话,送我一下,要是介意,我自己坐车去。” 陈清河心里咯噔了一下,直冒酸水。 但还是笑着说道:“先吃饭吧,你早上就吃一点点,中午又没吃,不按时吃饭以后容易有胃病,吃完饭送你过去。” 姜喜珠看着他脸上强挂着的笑容。 侧身拿起饭盒里最小的一粒草莓,塞到了他的手里。 “奖励你的大度。” 陈清河嘿嘿笑了一下,把拇指大的草莓放在了嘴里。 甜的很。 侧着身子看她小口小口的吃着草莓,水润的嘴唇泛着绯色。 好看。 想亲一口。 “珠珠你真好。” 送就送!这大白天的,不就是送珠珠去趟陆家,多大点儿的事儿。 正在开车的小吴听见这捏着嗓子的声音,浑身打了个一个冷战。 几年没见,怎么感觉陈司令的儿子脑子有点儿问题了。 吃自己买回来的草莓,给了他一个小的,还夸人家好.... 原来是目中无人,又傲又嚣张,现在这又是什么路子,滇南这么治犟种的吗? 第443章 随便在路边的一家面馆吃了饭。 姜喜珠就让陈清河送她去陆家。 陈清河一路上气的咬牙切齿的坐在后排,又不能被看出来他在烦和不情愿,只能看着窗外不言语。 道路两边翠绿的树木往后倒着,想到是把自己的媳妇送到别人的家里,他就心里不好受。 但又不能不送。 太难受了!!! 姜喜珠看着安静版的陈清河,下颚线透着一股她寻常见不到的冷硬。 只看侧影也能看出来他在不开心。 “陈清河,草莓明天还有吗,我还想吃。” 陈清河听她跟自己说话,很想打起精神说,明天再给她买,他还有半斤的票。 但想到她要去陆家,还要找陆时真,他就委屈的想哭。 但还是转过头,强颜欢笑的说道:“明天早上我还去给你送早饭,顺便带上草莓。” 她奖励的草莓都吃了,不能不大度,装也要装的大度。 再说了,之前他也知道要夹在她和陆时真之间的,他也是亲口跟她说不管她跟谁好,他都给她使唤的,不能言而无信。 压下心口的酸涩,他努力的扬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笑的灿烂一点儿。 “我还有半斤的票,我晚上回去就给我朋友打电话,让他给我留半斤,你要是还想吃,我问问看能不能高价再买点儿,不过这个要饭后隔一阵子吃,不然对胃不好。” 姜喜珠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苦笑,有点儿心疼,但不多。 嘴上说的多好多好,又是嫁妆,又是工具人的,这让他送自己去一趟陆家,心态就崩了。 看他又低着头看着脚尖,沮丧的样子,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 她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脚尖故意轻轻的踢了一下他的解放鞋。 “等忙完了,回去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陈清河原本都到了眼眶的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 面上带着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靠坐着在他旁边的珠珠,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儿乱,她正抬手理着头发。 脸上带着些温柔的笑。 好熟悉的温柔啊。 要不是小吴在车上,他都想直接扑过去,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哭一场,他感觉自己没想象中这么大方,他受不了她跟别的男人亲近。 一点儿都不行。 “伤都在后背和腿上,有点儿吓人,等再养一阵子,不吓人了再给你看。” 姜喜珠看着他干净又清澈的笑容,心疼压过了本来就不多的怨恨。 “那我也要看,你要是不听话,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陈清河立马毫不犹豫的答应:“我给你看,给你看。” 正在开车的小吴,耳朵尖都有点儿红。 夫妻俩在被窝里说的话,拿到外面说,真是不知羞,伤在后背和腿上,要是看,还不待脱光.... 多少考虑一下他这个大龄未婚的男青年吧。 还听话。 一个大男人听女人的话,高低也算个将门虎子,在战场上挺英勇的,看他这一身伤,他都挺佩服的,怎么在女人跟前跟个小猫咪一样啊。 替陈司令感到丢人。 陈清河也后知后觉的想到,看伤...要脱吧,他屁股上也有伤...脱光吗? 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再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穿着杏色小皮鞋的脚,跟他的脚比着小巧玲珑。 想到之前帮她捏脚的日子,他内心更是有些躁动不安,解放鞋往她的脚边挪了挪,紧紧的挨着她的鞋子。 仔细的观察着旁边的动静儿,看她没反应,又悄悄的挪了挪屁股。 第444章 早知道就不怕丢人,让他爸的勤务兵好好帮他擦下身子了,这要是珠珠嫌他不干净咋办... 他自己擦得不是很干净,就是保证没味儿就成.... 这一思考就忘记自己要送珠珠去陆家了。 姜喜珠假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 白月光的杀伤力还是太强了,除了他刚回来的那几天,她实在是气的很,不想搭理他。 自从他解释了所有的缘由以后。 她就一直心软。 不想给他好脸色,但总是三两句的被他的话逗开心。 * 而此时的陆家,没上课的陆念真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连环画,吃着蜜饯,视线不时的看向在客厅里忙活着的王静。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王静,你别白费工夫了,你就是把我们家的瓦片都刷干净,我们家也没人会念你的好。 我哥结婚是要找妻子,不是找保姆,你有这精力,不如去夜校学学识字,还能让人高看你一眼。” 她就不明白了。 怎么就盯着他们家不走呢。 王静一边勤快的拖着地,一边柔声说道。 “扫盲班晚上才上课,我白天也没事儿。 陆伯母帮我进扫盲班,也废了不少功夫,我总要知恩图报。 反正这些事我在家里随手也做习惯了。” 陆念真颇为无奈的说道。 “那扫盲班就是妇联办的,我妈安排你进去没费什么力气,用不着你报答。” 她说着起身放下连环画,就去她手里抢拖把。 真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她难听的话说了一车这么多。 就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她哥现在又开始住单位宿舍了。 真烦,碰见什么事儿,自己不想办了,就跑到宿舍里住。 可怜她还要帮他哥冲锋陷阵的。 她都能预测到,以后她哥肯定跟她爸一样。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浇花看报纸。 她妈说王参谋长不是公私分明的人,所以不能硬把王静赶出家门,只能让她自己走。 不然她爸和他哥在单位都要倒霉。 要不是这,她直接就拿着扫把把人赶出大门了。 王静被抢了拖把,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 “妹妹你走路小心点儿,这刚拖的地面,还没干透呢。” 她在老家的时候,堂屋里能铺砖头的都是家里条件特别好的。 陆家楼上楼下都是水磨石的地面,院子里也都打了水泥。 虽然没有住在司令部大院的大姨家好。 但也是她做梦都想住的地方了。 陆念真听见她喊自己妹妹,一整个头皮发麻,语气也难听了好些,几乎是用喊得说道。 “谁是你妹妹,你别乱喊!你不要以为进了我家的门,就可以硬贴上我哥了,我哥不可能看上你的! 你识趣儿的话,就赶紧回你大姨家,该找工作找工作,该相亲相亲。” 王静像是没听见这些话一样,转头就去院子里收衣服。 她出身不好,不认识字,即使有大姨帮着介绍,也不会有比陆时真条件更好的看上她。 她来的路上就分析过,依照三年前她对这一家人的了解。 陆母虽然精明,但不会做欺负妇女的事情。 即使心里再不满意,也会装个好婆婆,做好婆婆该做的事情,最多阴阳她几句。 她父母早逝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最不怕的就是难听的话。 只要能吃饱穿暖,什么苦她都能吃,什么难听的话,她都听得进去。 第445章 陆父更是老好人,每天的爱好就是看看报,养养花,单位里上上班,生活作风很好。 陆时真和他父亲很像,不抽烟不喝酒更不会动手打女人,是个很适合过日子的人,还有文化,长得好。 陆念真天真简单,没什么坏心眼,直来直去的,这样的小姑子也好相处。 嫁到这个家里,是能享福的,大姨夫昨天晚上还给她说,只要她放得下脸面,他一定会帮她嫁到陆家。 陆时真是大姨夫原本给她姐姐精挑细选的丈夫,定然不会差。 听大姨说,陆父管着军需,是肥差,但为人不懂得变通,所以这么些年陆家的日子过得很一般。 她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姨父是想侵吞国家财产。 即使她和陆时真结婚了,也不会纵容大姨父用她的婚事拖陆家人下水。 但她必须用大姨父对她好掌控的误解,嫁给陆时珍,婚后她就和大姨父断绝来往。 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脸面。 她要利用能利用的一切,才能过上好日子。 陆念真在家里气的直跺脚。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脸皮。 都说了不让她干活,还非要干! 她正生气,就听见门口响起汽车的声音,她爸回来了? 她激动的过去开门,见是一辆破军用车。 车门打开,先是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脸上好几块发红的烫伤,拄着拐杖,身材高大,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男人站在车门旁,扶着穿着蓝色碎花裙的姜喜珠下车。 她顿时双眸亮了起来,带着些炫耀的看向抱着衣服站在她身后王静,语气骄傲的说道。 “这个就是我哥喜欢的人,姜喜珠,大画家,我妈送你的那本书,就是她画的。” 王静怔怔的站在原地,她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她的好看。 只觉得她五官像是用炭笔画出来的,像是家里挂历上的人,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碎花裙子。 随着她走动的动作,裙摆像是小溪里的水一样,来回摆动的弧度很漂亮,露出来的一截小腿又细又白,像是一截嫩藕。 女人和她对视的瞬间,目光平静温和。 没有陆家人眼里的厌恶,没有大姨家人对她的傲慢,而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知道她是自己的敌人,或许是她的裙摆的弧度太好看了,也或许是她平静的眼神,她没办法对她产生敌意。 姜喜珠对着身后的陈清河说道:“你去车上等着吧。” 她特意带陈清河过来,就是为了让陆家人,让陆时真知道,他们之间没可能。 她或许还没办法完全原谅陈清河,和他复婚,但她除了陈清河,不喜欢和任何男性有亲密接触。 也只有在陈清河的身边时,她不害怕自己的人设坍塌。 这种自在又随心所欲的感觉,暂时是别的男人无法替代的。 她知道因为年前她在这边住了一阵子,家属院有不少关于她和陆时真的传言。 她这次让陈清河特意送她进来,算是一种变相的辟谣。 她也知道陆母让她去妇联坐坐,肯定也是有私心的。 所以她才亲自来找陆母说开大型宣讲会的事情。 让陆母去找他们领导说办大型宣讲会的事情,陆母的领导也会给陆母记一功,也算是自己对陆家的感谢了。 不然让出版社直接联系妇联,其实她能省不少的心,但这样最后功劳就落不到陆母的头上了。 她不想欠人情,人情债还不清。 还没进屋,陆念真就热情的拉着她的手。 “嫂子!你可算来了!” 姜喜珠第一回听见陆念真喊自己嫂子,心里有些不开心,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一脸幽怨的陈清河。 笑着解释。 “你可别瞎说,陈清河在那边站着呢,让他误会了我回去又要一通解释。” 一路上的强颜欢笑。 离得越近,脸上的笑容越凄惨,估计人都在醋缸里快泡发了。 陆念真惊讶的看着那边拄着拐杖的男人。 “他是陈清河?!!” 怎么这么高了。 感觉气质也变了,原来也是见过几回的,就没见他正眼看过谁,这怎么一副...受委屈小媳妇的样子。 陈清河听见珠珠开口解释了。 立马幽怨的眼神少了几分,得意洋洋的说道。 “别乱喊!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不是怕珠珠反感,他都想直接说那是陈清然的嫂子了。 陆念真听见他这嚣张的话语,立马就确定这是陈清河了,一如既往的嚣张。 她没敢说话,害怕陈清河领着他的飞狼小队来拆她家。 也怕陈清然淬了毒的嘴。 只是没再敢喊嫂子,默默的拉着喜珠就往他们家院子走。 本来就是为了气王静才喊得。 虽然陈司令不爱公报私仇,但挡不住陈清河和陈清然一个拳头硬,一个嘴毒,一般人不敢招惹他们兄妹。 她更不敢。 王静一直紧绷着的心,却放松了下来。 看来这事儿是陆家人一头热,这个姜喜珠另有喜欢的人。 这男虽然脸上有伤,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鼻梁高挺,身材高大结实。 城里人她不知道,反正在他们乡下,这种一看就能吃力干活的,比陆时真这样的更受欢迎。 这男的即使脸受伤了,依旧明显的比陆时真长得好。 如果可以选择,她会更喜欢这样浑身透着男子气概的男人。 不过她有自知之明。 而且这男人还坐着吉普车后排来的。 陆时真可没有吉普车坐,就算给单位借车,也是要自己开的。 她对着从她身边经过的漂亮女人,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她的目标是嫁到陆家,至于陆时真喜欢谁,陆家人喜欢谁,她没有很在意。 也不想节外生枝,多得罪人。 陆家人都这么喜欢这个画家,自己越是得罪,陆家人越是排斥自己。 等陆念真领着人进了客厅,她立马积极的去倒了热茶递了过去。 “同志,你喝茶。” 她观察过,城里人爱喊同志。 姜喜珠笑着接过茶,对上那一双小鹿般楚楚可怜带着讨好的眼睛。 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王静愣了一下。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没有人跟她说过谢谢,所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真好看。 说不出来的好看。 笑着说谢谢的时候,像是冬天裹在破棉被里冻得发抖的时候,突然怀里多了个热水袋一样。 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还好她不喜欢陆时真。 不然她肯定比不过这样的人,她一定是蜜罐子里长大的,看着就没吃过什么苦。 第446章 陆念真看着王静直勾勾盯着喜珠的眼神,不耐烦的说道。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我和喜珠有正事儿谈的。” 姜喜捧着手里的热茶,没有喝。 笑着对旁边的陆念真说道:“我是找你妈妈谈工作的事情,既然她还没回来,那我晚上等她下班了,给她电话里谈吧。” 她来就是主要就是为了让陈清河露露面。 不然宣讲会的事情电话里就说了。 她要保证自己宣讲会之前,除了和陈清河的闲言碎语,在别的男女关系上,方方面面都传不出来闲话。 陆念真急忙拉住了她的手。 带着些撒娇的说道。 “喜珠~你再等等吧,这都五点十分了,我妈很快就回来了,她五点下班。” 说着她拍了一下脑袋说道。 “我跟我哥打个电话,他一直找你呢。” 姜喜珠看了一眼手表说道:“那成,那我就再等会儿。” 到时候让下班的人,都看到陈清河。 陈清河虽然不住在这个家属院,但好歹也是司令的儿子,这边住的又都是和他一个单位的,估计不少都认识。 稍微露个面就是个热门话题。 如果有她和陆时真的传闻,不攻自破。 陆念真说着就去打电话,姜喜珠则是趁着陆念真打电话的功夫,晃悠着走到了院子里。 估计有个一米六左右高的女同志,穿着米色的碎花衬衣,黑色的裤子和布鞋,长相清秀,有种小白花的既视感。 刚刚她伸手给自己递茶的时候,整个手背都是干裂的,平时应该没少干活儿。 手比人要老上十来岁。 她笑着主动开口问到:“你是陆家的亲戚吗?” 她感觉不太像。 陆念真特意在门口喊她嫂子,倒像是在攻击这个女人,那她就很有可能是和陆时真有点儿关系的人。 她可不想当别人的情敌。 真要是陈清河的桃花债,把她当敌人,她也不算委屈。 陆时真的,那她可真是亏死了,只不过是头脑发昏的时候相了一次亲,总不能一直售后吧。 王静愣了一下,笑着解释。 “我姐姐王洁是时真的未婚妻,我来这边投奔我大姨,我大姨夫是总参的参谋长,就在不远处的司令部大院住。 他们都去上班了,我在家里闲着没事情做,过来陆家帮帮忙。” 姜喜珠哦了一下。 有些明白了。 谁没事儿会来姐姐未婚夫的家里帮忙啊,看陆念真刚刚的态度,她估计不止是没事儿过来帮忙。 应该就是陆时真的桃花。 还是多嘴解释一句,省的多个莫名其妙的敌人。 “哦,挺好的。我爷爷和陆爷爷是战友,我今天来陆家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之前和陆时真同志因为两家的关系相过亲,不过我们俩不合适,你不要多想。” 王静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解释这么多。 她的态度,跟陆母和陆念真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陆母暗示过她,说姜喜珠和陆时真迟早会成的。 两个人情意相投,只不过姜喜珠刚离的婚,她原来的婆家不好相处,前夫又一直缠着她,所以才一直拖着。 虽然姜喜珠比她高,还站在屋檐的台阶上,可她头一回在城里感受到了被平视。 她不明白,这么漂亮,又有文化,又有名气的画家,为什么会向她一个乡下妇女解释,而且她知道所有人都看不起她的死缠烂打。 她既然跟自己解释这么多,应该是看出来自己的目的了吧,她为什么没有瞧不起自己? 第447章 “我是厚着脸皮呆在这里的,你不用跟我解释,时真他一直躲着我,害怕我沾上他,陆家人都更喜欢你。” 她说完,看那个漂亮的姜画家,看她依然神色淡淡的,眼神还是没有一丝对自己的不喜和审视。 她看不透这个画家,但又很好奇,陆时真喜欢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于是直接问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或者劝我要些脸面?” 姜喜珠抿了抿嘴,笑着说道。 “我没有劝人的习惯,你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选择,因果都在你身上。 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不要把我当敌人,我有喜欢的人,就是外面那个大花脸。 但陆家人的想法和做法,不是我能控制的,为了避免误会,我们还是说清楚。”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归根结底这是陆家人自己的事情,陆家人要是不喜欢,就自己把人赶出去,她没必要插嘴。 她只是确保自己不会莫名其妙的多一个敌人。 陆时真要是害怕被沾上,就应该说清楚,而不是躲着。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也或者陆家人是害怕把人赶出去会影响自己的名声或者得罪领导之类的。 总之他们既然要当好人,就不能怪人家难缠了。 王静看着那带着淡淡笑容的眸子,一下就明白为什么陆时真喜欢她了,她也喜欢。 “你的连环画我看了,是我活了二十三年看的第一本书,你的故事写的真好,谢谢你给我们这种不认识字的人写故事。” 姜喜珠看王静的笑容从刚刚的故作可怜和拘谨,变成了如今毫不掩饰的坦荡。 知道自己不会被她当做情敌了。 笑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张宣传页。 新书的宣传页她画了好几张,原本是为了备用,但此时潜藏的情敌变成了读者,她心情很好。 “这是我的新书宣传页,下个月应该就会上架了,这本你应该也能看懂,到时候可以买我的新书,价格估计也就两毛左右。” 陆念真打个电话的功夫,看王静和喜珠已经聊上了,还从喜珠的手里接过了一幅画,直接过去伸手把画抢了过来。 “你别跟喜珠瞎说,我哥跟你没什么关系,别假惺惺的装好人了。” 说着又把画递给了喜珠。 “喜珠,她不识字,给她也浪费,你别搭理她。” 王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切换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没说什么。” 只是低头看着脚尖。 姜喜珠笑着把陆念真放在自己手里有些皱巴的画,又递到了王静的跟前。 “我这个画,不识字也能看的,公开售卖给所有愿意买的人。” 王静低头接过那幅递到跟前的宣传册。 再次感受到了被人平视的感觉。 她低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听见那句含着笑:“不用谢。” 她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当别人说谢谢的时候,她应该说不用谢。 郑云霞下班回来,一进门就被同大院的人拦住了。 “云霞,陈司令的儿子在你们家门口站着呢,拄着个拐杖,看脸色不太好。” “姜喜珠坐他的车来的,就在你们家呢,我看见念真把她接进去了,陈司令的儿子在门口等着她。” “.....” 郑云霞在邻居的七嘴八舌中,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陈清河带着喜珠来他们家了,下车的时候,陈清河还扶着喜珠的胳膊下来的,两个人很亲密。 第448章 她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儿媳妇不会就这么飞了吧。 她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加快。 完全没听见身后的议论声。 “八成是人家夫妻俩和好了,我看陆时真没戏了。” “陆时真一个连级干部,这大画家也看不上吧,陈清河咋说也是个营级干部。” “什么营级啊,人家要升了,副团!原本要开表彰大会的,陈司令说这都是他作为军人后代该做的,不让开。” “你说陈司令是真狠的下心啊,你看那脸上红彤彤的,看着可怜人,听说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才下床呢。” “陈司令的叔伯,兄弟姐妹,都是当年抗战牺牲的,大女儿军医,二女儿消失好几年了,人家一家子都是讲奉献的,不可能到自己儿子这儿就纵容了。” “.......” “........” 陆时真骑着自行车一进门就听见了大家的议论声,他眉头紧锁,飞快的往家里骑。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靠着一辆破吉普车站着的陈清河。 他把车子扎在了路边,冷着脸朝着那边一脸得意的陈清河过去。 走到跟前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陈清河,王静不会是你让王参谋长弄过来的吧?” 陈清河:“你别乱泼脏水,什么王静张静的,跟我有毛关系。 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喜欢主观臆断的毛病,多调查真相,少给人戴帽子。” 简直莫名其妙。 他吃饱了撑得管他家的闲事儿。 他得点儿功夫要看姜爷爷,还要游说他外公上交财产,再时不时的给他妈上上思想课,最近住家里还要监督小胖子减肥。 以后还多一样给珠珠补身体,他很忙好吧。 陆时真看着他脸上吊儿郎当又面带不屑的表情,冷哼一声进了自己家。 陈清河想跟着进院子。 想到珠珠说,让他在外面等着就好。 他又站在了原地,一脸的骄傲。 站外面好啊,站外面,明天整个总参家属院,司令部大院,说不定旁边京市守备军区家属院里,都会知道他和他的前妻,和好了!! 珠珠虽然没明说。 但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要给他正名! 幸福来的太快,他到现在都感觉不太可能。 不过无所谓了,珠珠干啥他都满意。 而陆家,姜喜珠跟陆母说了要办宣讲会的事情,陆母一整个激动的直拍大腿,亲昵的抓住了喜珠的手。 “喜珠,这事儿你能想到让婶子去找我们领导说,婶子真是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好了。” 这事儿要是成了,大功一件! 等她们副主任退了,这个职位稳稳当当的是她的。 到时候念真毕业了,要是没分配上工作,她是妇联的副主任,给念真安排个工作能是什么难事儿。 喜珠可真是他们家的福星。 姜喜珠看陆母高兴,也不忘给她提醒。 “婶子,这宣讲会毕竟不是政府直接下达的任务,是我和出版社主编我们两个想办,后面还需要层层审批,才能确定办。 再者办出来也有可能效果不好。是你去找你们领导提,还是我让出版社直接联系你们妇联领导,看你自己的选择,毕竟凡事儿都是有风险的。” 还是要丑话说在前头,让她自己选。 省的到时候办不成,再怪到她头上。 陆母自然明白喜珠说的道理,办成办不成,她能给领导拉过来这么一场出风头的机会,这就是她的工作能力。 必然能压自己的竞争对手一头。 “我来给我们领导说,喜珠要不你留个你的联系电话,我这边跟领导确定好了,好跟你联系。” 姜喜珠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早就写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个是我们出版社主编的电话,你们要是愿意加入,尽快联系我们主编,到时候他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咱们坐在一起开会。 你们要是有私事儿找我,就打陈德..陈司令家的电话,让陈清河联系我,我住的地方是人家单位房,我不太好意思用人家传达室。” 陆母听见她这么说,想到了门口站着的陈清河。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喜珠这一趟是故意的吧,带上陈清河,又给她这么大一个好处。 意思是之前和陆时真相亲是她做的不对,所以给她这么大一个好处算是道歉的。 不说两个孩子之间的差距。 就说他丈夫是个团政委,陈司令是军长,这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儿,就是陈清河他妈妈的级别都比她丈夫的高。 喜珠选别人还能稍微靠着两家的亲密关系争取一下,选了陈清河,她嘴都张不开。 既然争不过,那别的情分还要有,见好就收,贪得无厌只会伤了情分。 “成,那我明天联系出版社协商这事儿,要不你让清河来家里坐坐,喝杯茶?” 姜喜珠听见陆母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就喜欢跟聪明人聊天。 “婶子,我和清河回去还有事儿,既然工作的事情聊清楚了,我就先回去了。” 郑云霞一脸的挽留。 “你和清河在家里吃顿饭吧,今天早上后勤给送了一斤猪后腿,我给你们做上。” 郑云霞的客气话信手拈来。 姜喜珠也是客气的应对着。 在厨房里洗着菜的王静,仔细的学着这两个人的对话。 城里人说话体面,有讲究,但只要给她时间,她什么都能学会。 姜喜珠刚到院子里,就看见了匆忙进来的陆时真。 陆时真半个月没见到她,猛地见一面,还是不由得心跳加速,脸上也多出了一丝笑容。 “喜珠,你来了。” “我要走了,清河该等着急了。” 第449章 陆时真听到她说清河,这亲昵的称谓,他一下就明白了。 想到了那张洋洋得意的脸。 还是不甘心的说道:“喜珠,我们可以聊聊吗?” 姜喜珠拎着包笑着说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陆时真看着她目光平静,又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就明白了她的拒绝。 体面一些也好。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之前我妈说让你去她单位坐坐,我妈当时是...” 郑云霞看儿子还纠结这事儿呢,连忙开口说道。 “喜珠要开宣讲会呢,今天来就是邀请我们妇联的。” 陆时真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要开口道别的人,在她开口之前,率先开口说道。 “如果你是被陈清河死缠烂打的缠上的,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紧张的牙关紧咬,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他不想得罪陈清河,但喜珠值得。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白的话了。 一时间整个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就连站在厨房门口的王静都大气不敢出。 陆时真竟然会说这么直白又赤裸裸的话。 是真的很喜欢姜画家吧。 陆母听见儿子说这话,脑子轰一下懵了好大一会儿。 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不要脸的话,好歹避着点儿人啊,真是该往上冲的时候不冲,不该冲的时候硬冲。 姜喜珠大脑迅速的转动着,脸上挂着温柔和煦的笑容,想着如何缓解着这一瞬间的尴尬。 她是不尴尬,跟陈清河相处久了,这样的话,对她而言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但她怕陆时真被拒绝了尴尬。 “我和清河就是这种相处模式,我都习惯了。 陆大哥,我就先走了,清河还在外面等着呢,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给陆婶儿留的有电话。” 说着又笑盈盈的跟呆愣的陆母说了再见,然后拎着包走出院子。 门口几步远的地方,陈清河挺着胸脯,被下班回来的众人审视着。 丑丑的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 在大家好奇的眼光中,姜喜珠淡笑着开口说道:“清河,咱们回家了。” 陈清河听见她温柔的呼唤时,都想直接扑过去。 但碍于赶在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不想丢老匹夫的脸,他忍住了。 但还是笑的一脸灿烂的打开了车门,还心情好的对着门口的几个人说了一句。 “陆伯母,陆大哥,我们先走了。” 等珠珠上了车,他紧跟着上车,还不忘胳膊搭在车窗上对着门口站着的几个人摆了摆手。 “陆大哥,我们走了昂!” 等汽车缓缓启动,他依旧舍不得摇上车窗。 姜喜珠看着他一副花车巡游的模样,嘴角也染上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就这么开心,傻狗。 “显摆完了就把车窗摇上来,我有点儿冷了。” 陈清河立马动作利落的把车窗摇上来,拿起放在手边的她的针织外套。 殷勤的要给她穿衣服。 “穿上,穿上。” 姜喜珠拍开了他的手,示意车里还有驾驶员,他这才老老实实放弃给她穿衣服。 她接过针织外套慢慢悠悠的穿上。 陈清河则是紧挨着她坐着,熟练的帮她把卷在毛衣里的头发,一点点的拿了出来。 看着她垂着眉眼扣自己外套上的扣子,长长的睫毛像是卷翘的扇子。 好久没有这么近的看她了,很想把人抱在怀里。 第450章 给她暖暖手,暖暖身子。 但临门一脚了,不能乱,更不能心急。 “珠珠,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隆福寺街吃奶油炸糕吧,好吃的很,软软的香香的。” 姜喜珠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药味儿,混杂着香水的味道,挺复杂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刚吃完还没两个小时呢,都不饿,送我回去吧,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新书的事儿,陆时真的事儿,和陈清河的关系,基本都解决好了。 她现在浑身都舒坦,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一个梦不做的那种觉。 虽然大概率入睡困难+容易醒。 她看着咫尺间带着伤疤还泛着红的脸颊,抬手不自觉的轻轻摸了一下,柔声问道。 “疼不疼。” 陈清河一把抓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掌心里,又拿起来轻轻的亲了一口。 笑容灿烂的说道:“不疼。” 姜喜珠看着那双满含着深情的眸子,水汪汪的黑眸像是带着魔力一般,吸引着她沉溺进去。 以往他种种的好都浮现在眼前。 昏暗的环境,让她猛然对他产生了一种男女之间欲望。 开车的小吴看见两个人拉着手对视着,羞耻的想砸方向盘。 娘啊,这车开的真是要命啊,他真是不想开了,多少顾忌点儿人好吧。 一个失神,拐弯的时候差点儿撞到墙角上,他赶紧猛打方向盘。 姜喜珠也被晃得猛地回过神。 她意识到自己脑子里那点儿黄色废料,立马挣脱了自己的手往车窗的地方坐了坐。 老天爷啊,这才刚从工作里抽离出来,就开始想....就陈清河现在这身体状况,也不行吧。 发现又想歪了,她摇下车窗,让风打在自己脸上,尽量让自己不脸红。 姜喜珠对着风吹了半天,才把一身的燥热吹走。 陈清河抓过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 温凉的触感,让他想到了之前刚秋天抱着她睡觉的时候。 浑身都是这么凉凉的,裹在怀里,很舒服。 天色将黑未黑,他依稀看出她有些泛红的耳尖,不动声色的往她的位置挪了挪,也没敢挨得太近。 动作慢慢的岔开腿,她的裙子挨着他的裤腿,他的鞋子挨着她的鞋子。 他靠坐着,看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把他的心也吹得乱糟糟的。 等到了胡同口,天像是被黑幕罩住了一般。 陈清河让车停在距离胡同口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然后跟着她走在胡同里。 姜喜珠一路都在观察环境,从进胡同,一直都没碰见人。 如果陈清河留宿,应该也不会传出来什么闲话。 就是传出来,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去跟他领结婚证。 既然冷静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是放不下,那就好好跟他过,磨磨唧唧的也不符合她的风格。 再者,听爷爷说,她不在的半个月,陈德善去了三趟,每次都拎着东西。 看他态度确实还可以,姑且就不跟他置气了。 等他们结婚了,就让陈清河申请房子,他们搬出去住。 陈清河看珠珠脚步走的很快,知道她是怕被人看见,拐杖出杵在地上的声音都轻了好些。 等珠珠开门进了院子,他才开口说道:“我先回去了珠珠,明天早上我还来给你送饭。” 姜喜珠:...... 黑暗中只看见他的一口大白牙。 “不用,我明天早上要睡懒觉,既然你着急走,就赶紧走吧。” 第451章 说着在他开口之前,把门关上了。 他不馋,她也不馋。 谁怕谁啊。 陈清河被她这气呼呼的话说的有点儿懵,他不着急走啊。 不是她着急让他走吗,不然走这么快干啥。 他脑子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产生了想翻墙头进去的冲动。 可是腿还没好利索,翻不进去啊。 总不能吧,珠珠这么快就想让他搬进来了? 他轻声的敲着门。 “珠珠,珠珠我错了,你开开门,我不着急走。” 姜喜珠拉开房间昏黄的灯,感觉小腹微微有些痛。 她算了一下时间,例假也一个多月没来了。 她的例假现在混乱的很,但差不多也该来了。 看来例假不作美。 想解馋都不行了。 她往院子里走了几步,看敲门声还在继续,小声的说道。 “你快走吧,让人家听见还以为咱们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呢,明天别来送饭,我肯定起不来。” 能起来就不错了。 不过她有止疼药,吃上一粒,至少不会疼的要人命。 外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传来陈清河有些失落的声音:“那我先走了,我明天再来。” 姜喜珠等人走了,立马拉开昏黄的灯泡,去自己的行李包里找月经带和草纸,确定好茶壶里还有热水,又往茶缸里倒上红糖沏上。 刷牙洗脸躺被窝一气呵成。 床头的小几上摆好止疼药,大白兔,槽子糕,茶缸,红糖,房间靠窗的地方放着尿桶。 然后就平躺到床上,老老实实的睡觉。 * 陈清河一路上都在懊恼。 多好的机会啊,这么好的机会,他就这么错过了!!! 简直要气晕了。 一直等到了家里,他还在遗憾,进门厨房里飘来五花肉的香气,他也没心思吃了,看了一眼家里的钟表。 才七点,陈德善还不该回来。 他要问问王静的事儿,跟他有没有关系。 他虽然一直很烦陆时真,但用权力操控别人婚姻这样的事儿,多少有点儿下作了。 正常来说,陈德善干不出来这事儿,但他不做,不代表别人不会替他做,特别是王自明这样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今天拄了一天的拐杖,他的大臂内侧磨得有些疼,绕过饭厅走向客厅。 刚走近沙发,看见红白相间的地毯上。 趴着穿着背带裤的陈宴河,四肢舒展成一个大字。 方形地毯的正中央的那朵团花,被他盖的严严实实的。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报纸看今天的新闻。 陈宴河看见哥哥回来了,往哥哥的地方蛄蛹了几下。 趴在地上,仰着头,拽了拽哥哥墨绿色的裤脚说道。 “哥,我饿。” 陈清河抖了抖报纸,淡淡的嗯了一声。 “哥,我好饿啊。” 陈清河把报纸放下来,看着脸贴在自己鞋上的弟弟,冷着脸说道。 “饿也要忍着,你已经七岁了,是大人了,要身材管理,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饿的还狠。” 说完继续看报纸。 越看眉头锁的越紧,报纸上的新闻越来越夸张了。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毯,皱着眉对着身后正在饭厅摆饭的刘妈说道。 “刘妈,我不是说把楼下的地毯都撤了吗,为什么还铺着。” 刘妈放下菜,隔着博古架拘谨的对着里面坐着的人说道。 “我本来收起来了,夫人回来说,换一块普通的地毯就成,这块地毯是商店里买的老式地毯,夫人说不碍事。” 第452章 虽然都说陈同志在滇南改造的彻底,脾气变好了,人也好相处了。 她是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只觉得皱着眉说话的时候,比原来还吓人。 原来只是小孩子的嚣张,脾气坏,现在身上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凉飕飕的。 陈清河猛地甩了下报纸,深出了一口气后,低声说道。 “除了卧室里的,其他地方都不能铺地毯,我妈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这报纸上都都快成文字狱了,还不碍事呢。 等碍事的时候就晚了。 陈宴河也感觉到了哥哥不开心,默默的从哥哥的脚上爬走了,爬到了带着软垫子的大沙发上,撅着屁股闻着肉味儿。 好香啊。 可是不能吃,爸爸要打手心的。 都吃肉,就让他吃一个人吃红薯,还要和大家坐在一个桌子上,让他看着闻着,他想离家出走了。 他想到了漂亮姐姐和姜爷爷!!! 姜爷爷给他开水果罐头,给他大虾酥,想吃多少吃多少。 漂亮姐姐不但给她大白兔吃,还给他鸡蛋糕,他砸吧砸吧嘴。 他心里默默开始酝酿离家出走的计划。 齐茵下班回来看见儿子在客厅里看报纸,放下包换了鞋子进了客厅。 坐在和儿子隔了一个小几的单人沙发上,柔声问道。 “毛毛,珠珠那边怎么样。” 陈清河没说话。 他不生气,他妈永远不当回事儿。 跟她说了很多回了,方方面面都不能张扬,要和普通人生活一个水平,一点儿也不当回事儿。 齐茵有些拿不准怎么回事儿,默默的起身走到饭厅,给刘妈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进了厨房。 “少爷看见地毯就生气了。” 齐茵赶紧摆手说道:“喊同志!让他听见少爷,估计这顿饭都吃不成。” 刘妈赶紧捂住了嘴。 喊习惯了。 “那咋办,要不我现在去换?” “明天早上都洗洗收起来吧,卧室里的也收起来,不值钱的那些都卖了吧,留几块好的,等清河结婚的时候用。” 齐茵正小声的叮嘱着,听见外面汽车的声音,长舒一口气。 陈德善可算回来了,不然她都不敢跟清河说话。 赶在陈清河进客厅之前,她先一步走到院子里,拉着陈德善的胳膊说道。 “清河又生气了,他让刘妈把地毯收起来,我怕宴河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太脏。 再者客厅里不铺地毯光秃秃的也丑,我就让刘妈铺了一块便宜的。 我想着在家里没人看见,结果他回来就生气了。” 陈德善摘了自己头上的帽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本来气儿就不顺,你还招惹他。你大哥家都不铺地毯了,你还在咱们家铺。 给你说了多少回了,枪打出头鸟,我看你是想让你儿子当那只鸟。 等风来了再砌墙,就晚了啊,茵茵,你太不当回事儿了。” 陈德善看着齐茵一脸的忐忑。 心里默默的给陈清河竖起了大拇指。 要说还是一物降一物。 他嘴皮子磨破了,让她不要搞资本家作风,屁用没有。 还不如陈清河冷个脸。 齐茵拍了他硬邦邦的肩膀一巴掌,有点儿生气的说道。 “还不是你把他媳妇气走了,不然他能这么折腾家里! 他伤还没好透呢,这么生气怎么能行,你给我想办法把他哄好!” 陈德善:...... 这事儿真是过不去了。 “成了成了,我喊他吃饭,一准不让他生隔夜的气,走走走,吃饭吃饭,我饿的两眼发黑。” 一个大男人哄什么哄,又不是奶娃娃。 哄个屁! 第453章 餐桌上。 陈清河刚坐下,拿着筷子还没吃饭,看着最中间盛着青菜的黄釉面的盘子,冷声说道。 “以后家里吃饭用的瓷器,不能用超过十块钱以上的。” 陈德善一口咬下半个大肉包,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几个盘子。 这还能看出来价格呢? 不愧是大资本家的外孙,这眼力见儿,他看着都一样啊,就是色儿有区别。 陈家祖上是搞木材的,木头他还能看出来个好歹,这瓷器就不行了。 齐茵立马摆手给刘妈说道。 “刘妈,价格超过十块的碗碟以后不要用。” 刘妈有些为难的说道:“家里没有...这么便宜的。” 陈德善喝着粥的手一顿,头一回对家里用的瓷器产生了兴趣,指了指他手里淡青色的碗,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这个几块钱。” 齐茵有些不敢开口,只是轻轻的说道:“吃你的饭,食不言寝不语,自己定的规矩要遵守。” 说完又偷偷看了一眼儿子。 默默的吃着饭。 陈清河稍微吃了两口,想到了珠珠还没吃晚饭,就有些吃不下了。 放下筷子看着旁边抱着个大木碗吃红薯的弟弟。 “陈宴河,吃饭的时候不要埋着头,坐直了吃。” 陈宴河立马坐的板板正正。 他已经决定了,要离开这个让他不快乐的家。 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家最爱他的哥哥,已经变了,变得不爱他了,他决定以后也不再爱这个家了。 陈清河又看向了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端着粥碗的陈德善,有点儿嫌弃他吃相粗鲁。 “王静的事儿,你知道吗?” 陈德善嚼着粳米,疑惑的看着儿子。 “什么王静?” 他就说嘛,这脸拉的,跟驴脸一样,这又出来一个王静,看来感情进行的不是很顺利啊。 不过年轻人嘛,就要多磨练。 感情越磨练越坚韧。 像他感情太顺利了,就不太行,齐茵老是跟他闹离婚。 “今天我陪珠珠去陆家,陆时真迎面就问我,是不是我让王自明把王静弄到他们家的。” 陈清河说着瞥了一眼抱着红薯吃的很香的弟弟。 从他的碗里,拿起另外一个小的,慢条斯理的剥着皮。 陈宴河还以为哥哥是剥给他的,本来都要原谅哥哥最近对他凶了,看着哥哥把红薯放在了自己嘴里。 顿时眼泪汪汪的,但看了一眼爸爸,又憋了回去。 他再也不会爱这个家了。 再也不喜欢这里了。 他要离家出走,他要把漂亮姐姐娶走! 让哥哥没有漂亮姐姐!谁让哥哥吃他红薯! 陈德善想了想,拿着肉包绕到客厅里去打电话。 陈清河拿着红薯小口的吃着,瘸着腿跟着走到了客厅里,坐在了他爸对面的长沙发上。 手指戳着桌子上摆着的收音机,想着明天把收音机给珠珠带过去。 她能听听新闻,听听故事。 陈德善连打了几个电话,才了解事情的原委,起身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道。 “王静是王洁的亲妹妹,王洁去世了后,王自明三年前就把王静弄到陆家,让他们结婚。 陆时真他妈说,要王洁去世满三年再说,这事儿才算作罢。” 陈德善说到这里,笑着喝一口茶说道。 “要是当时陆时真果断的找个合适的结了婚,也就没事儿了,陆家人估计不想坏名声,赌王静不会等三年,陆时真就一直单着。 王自明向来气量小,我猜测,因为王冉冉的事情,王自明气陆时真不顾及往日情面,这才故意让王静过来恶心陆家人。 第454章 也有一部分因素是,王自明想撇清关系,告诉咱们王冉冉的事情不是他授意的,他是看好你和喜珠的。” 陈清河嗤笑一声。 一下就明白了。 怨不得他爸特意给陈清然请假,让陈清然去请陆时真到医院里去报公安。 估摸着早就猜出来,陈清然不亲自去,陆时真恐怕不会追究王冉冉的责任。 “你既然早就猜出来了,就你来处理吧,我不想让欠陆时真的人情,再怎么说,王冉冉也是因为我才说那些话的。” 陈德善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突然这么有道德感。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地位不如别人,还想占人家便宜,占了便宜还想当好人,就少不了要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陈清河已经伸手打开小几下面的柜子,去找装录音机的袋子了。 给珠珠带过去。 他一边翻找着一边轻声说道。 “我和珠珠快和好了,不想节外生枝,你肯定有预案,你要是不帮我把这个人情还了,家里这摊子事儿,我就不管了,改造我妈也很心累的,你知不知道。” 陈德善立马站起来让他小声点儿。 这个皮小子,一点儿契约精神都没有,说好的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竟然拿这个威胁他。 “你妈真是白疼你了,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 陈德善说着放下陶瓷茶杯往饭厅走。 刚坐下来,看陈清然穿着绿色的军装上衣,蓝色的长裤,正鬼鬼祟祟的穿过小厅要上楼,对她今天的装扮非常的满意。 于是声音也温和了几分。 “陈清然,过来。” 陈清然手都摸到上楼的楼梯扶手了,听见喊她,如遭雷劈。 倒大霉了! 今天吃饭怎么这么晚,她特意在大门口转悠了半小时才回来的,早知道再转悠会儿了。 她低着头走到餐桌前,规规矩矩的坐下。 陈德善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嘴里,喝着梗米粥,头都没抬的说道。 “把书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我检查一下。” 齐茵收到女儿求助的眼神,皱眉说道。 “清然已经十九岁了,喜珠跟她一样大,都结婚了,大姑娘了,你还搜她书包,我们要尊重孩子的隐私。” 陈清然十分赞同她妈妈的话,很想点头,但还是没敢点头。 陈德善指节叩了叩桌子说道。 “掏出来!不成事儿的在我这里没有隐私,人家姜喜珠什么脑子,她什么脑子,能比吗?” 陈清然在心里默默的哼了一声。 夸她嫂子就夸,非踩她一脚干什么。 陈清然不情不愿的把书包打开了。 齐茵看着女儿书包里掏出来的东西,有些怀疑她不是出去上学了,是去摆摊卖东西去了。 一包铁蚕豆,一把粽子糖,江米条,威化巧克力,印着孙悟空的纸浆壳面具,一个小金箍棒,转印画,雪花膏,小镜子..... 啥都有,就是没有书本。 齐茵看了一眼女儿,拿起其中一个输液用的玻璃瓶,里面养着一条蚕宝宝,她一脸的疑惑。 陈德善看见她的书包,两眼发黑的喊她站到自己跟前来。 跟教育孩子比着,工作还是太轻松了些。 陈清然脚底板在地上摩擦着挪到了她爸的跟前,整个人保持着十分的警惕,随时准备逃跑。 “陈清然,你今年几岁?!期末考你要是再垫底,你信不信我抽你!” 齐茵把玻璃瓶放在桌角,看着蠕动的蚕,浑身打了个冷战。 第455章 清然跟她两个姐姐毫无相似之处啊。 这东西装在挎包里多吓人啊。 陈清然哼哼唧唧的解释,在他爸出脚之前,又灵活的躲开。 “我那是学校剧团表演用的道具,我期末考这回肯定进前二十。” 陈德善踢了空,厉声骂道。 “你们班二十三个人,你考前二十,你....陈清然你给我过来!” 陈清然咬牙说道:“前十!” 书上学的东西简单的要死,随便学学不就好了。 着急什么啊,真是的,她就是不想出风头而已。 陈德善这才算气儿顺畅。 冷声说道:“你准备准备,明天在营区门口等着,我下班带你去陆家给陆时真道歉!” 陈清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扒着客厅和饭厅之间的博古架,疑惑的问道。 “我最近没招惹他啊,道啥歉啊。” 陈德善看了一眼她沉声说道。 “上个月你在营区打了陆时真,你这是仗势欺人,今天不管你,以后迟早你要暴力犯罪。 好好表现,我心情好了,给你买辆自行车。” 陈清然听见自行车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笑着绕过他爸去收拾自己的书包,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成,明天周六,我没课,我提前等你。” 收拾完就朝着楼上冲过去。 等上了二楼才放心。 好险,差点儿被陈老头揍一顿。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哥已经不能帮她承担战火了,甚至现在和陈老头一个做派。 哎。 可怜的她,可怜的宴河啊。 难姐难弟。 齐茵等女儿上了楼,还是小声的感叹一句。 “你到底要管她到什么时候,虽然贪玩儿点儿,但她也没犯错,你总是对她动手干什么,她又不像清河这么皮厚。” 陈德善又起身盛了一碗粥。 “等她什么时候敢反抗我了,我就考虑饶了她,她别指望别人替她说好话让我放过她,门都没有。 想不挨揍,就自己来找我谈条件。” 齐茵觉得陈德善是个神经病。 顿时气得饭也不想吃了,她真是受不了陈德善的暴力。 “因为你,珠珠都不愿意来咱们家了!宴河不过多吃些糖果,血压稍微高了点儿,慢慢的少吃肉就降下来了,你逼着他减重! 你折腾完这个折腾那个,清然就贪玩儿一些,你干什么总是打她,后背上都是红印子,她一个女同志...” 陈德善筷子啪一下放在桌子上,大着嗓门说道。 “我给她打成那样,她连屁都不敢放,我是她亲爸,连我都不敢对着干,以后到外面,还不让人吃干抹净!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就是故意不好好考试,控分交白卷! 我陈德善的种,叫人欺负一回,就怂的几年不敢出头,我看她还能窝囊到什么程度!” 说完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资料就要上楼。 齐茵被她吼的红了眼。 “你知道她是被人欺负了才不敢冒头,你还天天揍她!你是个当爸的人吗,就是因为你总是向着外人,不护着她,她害怕才不敢冒头!” 陈德善已经走到楼梯口上,气的转身看着坐在那里的已经开始哭的齐茵说道。 “那我要是死了呢!陈清河要是死了呢,你们日子不过了!我们是军人,死了很正常!自己不争气,爸妈就是再托举也没用!” 说着一步两个台阶上了楼梯。 他要的是姜喜珠那样的,跟谁都敢对着骂的女儿。 性子软弱就跟她二姐一样进保密部门,被国家保护着。 吃不了那个苦,自己又不争气,还想自由自在的,门都没有。 第456章 陈清河叹了一口气,走到了餐桌跟前坐下,看见弟弟又吓得要钻到碗里了,揪着他的背带裤把他拉起来。 “坐直,爸又不是凶你的,你怕什么。” 陈清河看他妈坐在那里抹着眼泪,因为剪了短发,猛地显得老了好几岁。 他也生出一丝心疼。 温柔的出声安慰。 “妈,清然不是普通的女同志,她有钱有地位,在图谋不轨的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没有反抗的能力,就会被人吃干抹净。 三年前的事情,错的不是她,错的是欺负她的人,但她的恐惧持续了太长时间了,她是在惩罚自己。 爸在教她反抗,现在她在外面得罪了人做错了事,爸还可以给她托底。 假如有一天家里没人能护着她了,她犯的每一次错,都要付出代价。 这个家每一个人都很疼爱她,但她在家里还这么小心翼翼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当然我爸也不对,脾气太暴躁,沟通态度很恶劣,我一会儿就上去说他,你别哭了,先吃饭。” 陈清河说着起身给他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 柔声说道:“吃块肉补补,都瘦了,气色都没原来好了。” 齐茵听见儿子的话,心里舒服了一点儿。 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我瘦了吗?” 陈清河点了点头。 “瘦了不少。” 齐茵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 “看你们几个被你爸折磨成这样,我心里难受,吃不下。” 陈清河笑着拿起一个鸡蛋,在桌角敲了敲说道。 “他就是脾气坏,做啥事儿都不给人解释清楚,你别跟他计较,我会找他算账的。 你养好身体,不能穿漂亮的衣服,咱们吃的该补就补,别往外说就成,气色好了,我结婚的时候,有个漂亮妈妈我也有面子。” 齐茵听他说结婚,立马眼睛里溢出来了笑意。 “你们和好了!” 她都快急死了。 又不知道咋办。 陈清河脸上也露出一些笑容。 “差不多吧,还要一阵子,珠珠画了新的连环画,还没上架呢,至少也要等她忙完工作上的事情。 结婚的事儿不能盖过她工作的风头,她还要开宣讲会呢,我看能不能让你也过去听听。” 齐茵连说了几声好好好,筷子夹了一块肥肉,小心翼翼的问道。 “要不让宴河吃一口吧,他只是稍微血压有些高,其实再大一点儿就好了,我是医生,我心有数儿。” 陈宴河看着桌子上的肥肉,一脸渴望的看着哥哥。 最后得到了一个冷漠的。 “不行,他还要再减五斤,在此之前,晚上不准吃肉。” 陈德善躲在楼梯上,听着陈清河这一顿巧舌如簧的,把齐茵哄得眉开眼笑的。 心里暗骂。 奶奶个腿儿,怎么一个意思,陈清河说着就这么好听。 真不愧是跟着他姥爷谈判桌上混过的,就是会忽悠,有这嘴,啥媳妇哄不回来啊。 不过也欣慰这个家里总算有个懂他的了。 陈清然也快放暑假了,要不让她给姜喜珠当当跑腿的? 把人家那股傲慢又阴阳怪气的劲儿学个两三成也行啊。 这以后结了婚,有他撑着腰,公婆敢欺负就开骂,丈夫敢欺负就锤死他。 老是让她去乡下,光长肌肉不长脑子,今年开始,给她培训培训脑子! 不错不错,越想越觉得靠谱。 就是....这小姜,脾气有点儿大啊。 当女儿简直完美,当儿媳妇,有点儿让人头大了。 第457章 次日早上八点半。 陈清河拎着装着早饭的布包,军装口袋里装的鼓鼓囊囊的,拐杖上还挂着两个黑色的布包。 一个包里装着碗筷碟子,一个包里装着收音机。 他到了胡同,直奔胡同里唯一的一棵枣树下面。 此时下面正坐着几个大娘。 珠珠爱睡懒觉,工作的事情结束了,估计要睡个大大的懒觉。 他这个点儿过来,就是为了打入金丝胡同情报处。 保证以后他天天来,都不会传出来闲言碎语。 “大娘,我想问一下姜喜珠是住在这个胡同吗?” 打入情报处第一步,让大家先对他产生兴趣..... 几个大娘顺着声音都看了过去. 穿着一身板正军装的年轻人,拄着高级的拐杖,脸上好几块红色的烫伤,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都是笑容。 乍一看吓人,仔细一看还挺俊。 “你是谁啊?” 大娘们的领头人物江翠萍率先开口问道。 这小姜长得跟朵花似得,这胡同里看上她的男的一把手都数不过来,外面的肯定也不老少。 要是随便就给外来的说了小姜的住处,出了意外,谁担得起责任。 陈清河就等着她们问呢。 有疑问,说明是对他有兴趣啊。 笑盈盈的把手里的杏色的布包放在了枣树旁边,自己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个崭新的证件递了过去。 “我是西区总参作战部的副团长陈清河,是姜喜珠的前夫。” 这新的工作证今天早上才去总参办好的,还热乎着呢。 今天八点之前,他的工作证还是总参情报部的营级干部。 刚升的。 他要让整个金丝胡同都知道,珠珠有个副团长的前夫,省的有些不正经的男人,觊觎他的珠珠。 之前在部队的时候,那些兵蛋子还眼馋呢。 更别说外边了,整体素质跟兵蛋子还是有距离的。 这胡同里,肯定不少想犯错又在犹豫的,都是男人,他可懂得很。 “哎呦,副团长啊,级别高的很啊。” “我就说小姜这么漂亮,前夫要多厉害啊,这副团也算是配得上了。” “.....” 江翠萍作为金丝胡同的情报处核心,自然比一般的大娘们要机敏,立马十分严肃的说道。 “小伙子,我可告诉你,冒充军人,那是违法犯罪的!你可别欺负大娘们不懂。 还总参谋部呢,这个单位可都是些家里有背景的。 你家里啥背景啊,这么年轻当了副团长,说给大娘们听听,说不好,我们可是要报公安抓你的!” 陈清河顺势拉过一个空的马扎,扶着拐杖缓缓的坐下,笑着说道。 “我也是今天早上刚升的,你看那工作证上的签发时间,我这脸,这腿,都是在前线受的伤....” 他几句话说完,大娘们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哎呦娘哎,你是打仗受的伤啊,我进屋给你沏杯白糖茶喝。” “我的乖乖,你应该没多大吧,这一身的伤,老疼了吧,我家里还有半个苹果,等大娘去给你拿。” 一时间大娘们都热情了起来,眼看着有个大娘都要进屋给他煮鸡蛋吃了。 陈清河赶忙去拦热情的大娘们。 半个小时后。 陈清河口袋里的奶糖已经给大娘们发了一半,胡同里的小孩也闻声过来围着他要奶糖。 另外一个口袋的花生和瓜子,也都发的不剩啥了。 大娘们热情的说着自己知道的情况。 “小姜她洗澡勤,隔天就洗一回,那澡票都是问我们买的。” 第458章 “何止是澡票啊,她粮食户口一直没办下来,这房子都是用介绍信租的,啥票都没有,天天去饭店吃,不就是没粮票。” “前几天还问我买月经带票呢,我们家也不够用啊,她后来问我买了二两的棉花票,估计打算自己做呢。” “你这也给小陈说,人家男同志。” “男同志咋了,那也是人家媳妇啊,不碍事的,小姜看着就不是能吃苦的人,娇花似得,是吧小陈。” 陈清河立马点着头把口袋里的瓜子又抓了一把给大娘递了过去。 “大娘说得对,吃瓜子。” 几个大娘越说越起劲,连带着胡同里的谁谁谁总是盯着小姜看都说了个清楚。 “西边那个刘猛,三十岁的老光棍一个,每天到饭点就端着个搪瓷碗在胡同口吃饭,不就是看小姜的。” “说话那叫一个难听,说小姜扭得好看,给我气得,骂他不要脸,他还挺得意呢。” “小陈你可要多过来,我们这胡同乱着呢,只不过小姜穿得好,有些人他不了解情况,不敢贸然上手。” “对啊,小姜多漂亮啊,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抽时间让你爸也来给小姜道个歉,赶紧把结婚证领了,多大的事儿,谁家没个婆媳矛盾啊。” 陈清河笑着应了一声,又是一通感谢。 一直到十点多,陈清河看珠珠还没出来,才过去敲门,也差不多该起了吧。 珠珠就是睡懒觉,最多也就十点左右了。 他过去敲了半天的门,才听见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 一听声音,他就知道珠珠可能是来例假了。 有气无力的。 果不然开门的时候,入目的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蔫蔫的弓着腰捂着肚子。 披头散发的乍一看像个女鬼。 他进门把门从里面关上,把挂满东西的拐杖放在了门后面,伸出胳膊就去扶她的腰,让她借着自己的劲儿走路。 姜喜珠没有力气跟他说话,昨天半夜疼醒了,吃了一粒阿司匹林。 这个年代没有布洛芬,止疼药只有阿司匹林和去痛片。 阿司匹林的治月经痛的效果很差,而且每次吃完还会连带着胃疼,但总比硬扛好得多。 这个年代止疼药属于医生的高压线,患者的奢侈品。 她在滇南的时候去卫生所要买治月经疼的止疼药。 医生给她说,止疼药是救命用的,不能用在这种资产阶级娇气的病症上。 拉着她好一通教育,什么劳动人民,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之类的。 最后给她打发到针灸的门诊,给她扎了几针,打发她回来了。 就这半瓶阿司匹林,还是齐茵知道她月经痛买不到药,回了京市以后,给她寄过来的。 让她没人照顾的时候,吃一粒止疼。 但也提醒她副作用很大。 所以她一般只有感觉自己疼的快晕了,才会吃一粒,避免真晕过去没人来救她。 姜喜珠几乎是被陈清河托着躺回了床上,躺下来以后,才有力气说话。 “你把那个拎出去。” 陈清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小桶。 也没多问,怕她不好意思,拎着尿桶走到院子里,放在院角里。 又瘸着腿去洗了手,走回卧室,打开了厚重的窗帘,整个房间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卧室里一个原木藤编的大床,床边上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吃的,茶缸,红糖,还有一个白色的药瓶。 第459章 房间里只有一个床和小几,墙角的地方,有个装衣服的藤编的柜子,柜子上带着半面镜子。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别的家具了。 他坐在床沿上,拿起床头的药瓶看了一眼。 瓶装的阿司匹林,除了他妈,她身边没人能弄来这么多阿司匹林。 怨不得吃的原来越少了,这东西吃多了,胃都坏了。 他心疼的说不出话来,不敢去看她憔悴的脸,他不在家的几个月,也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姜喜珠蜷缩在床上,透过乱糟糟的头发,看见他有些沮丧的坐在床边上,佝偻着背,手里拿着白色的药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很明显有些失落。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说道。 “我饿了。” 陈清河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才把药瓶放在床头上。 探过身子,胳膊撑着床边,凑到了她的脸前。 “今天我带了豆浆,你不是爱喝豆浆吗,马上就去给你热。” 陈清河说着话,把盖在她侧脸上的头发,都仔仔细细的给她理到耳朵后面。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雾蒙蒙的眼神,心里又酸酸的想哭了。 珠珠真是太可怜了。 他心里难受。 姜喜珠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都能想象到,要是以后她真出了事,陈清河和她爹抱头痛哭的画面了。 一家两个哭包,她也真是运气好。 她虚弱的开口说道。 “家里没柴火,出门左手边第二个门进去,找江大姐,她丈夫是毛巾厂的车间主任,她家...” 陈清河直接弯腰抱住了她,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语气里都是心疼。 “我知道,你别说话了。” 他全都打听清楚了,这个胡同里谁家刚生了儿子他都知道了。 他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到了总参的情报部,去滇南就是以情报部间谍调查员的身份过去的,这回回来原本是在原部门提干的。 只不过他爸考虑到未来可能政治方向要变。 情报处涉及到特务,间谍,投机分子,资本家之类的人员,怕以后风向变了,相关工作单位也会受牵连。 这才决定把他降半级调到作战部做副团,不然他这回都可以直接升到情报部正团级了。 久违的拥抱让他忘记了后背和大腿的疼,脸颊蹭着她毛茸茸的头发,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尖。 让人心里踏实,安宁,幸福的想流眼泪。 珠珠来例假这么疼,以后咋生小孩啊,他还想要个跟珠珠一样的女儿呢。 从小就疼她,给她买最漂亮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想吃什么就让她吃什么,山珍海味的都给她弄过来。 姜喜珠被陈清河身上的味道呛的打了一个喷嚏,顿时感觉到下面一阵气血下涌。 又要换月经带了。 她带着些埋怨的说道。 “你别再用香水了,和药掺杂一起,一点儿也不好闻,我不喜欢。” 陈清河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又侧过脸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耳朵,在她耳边小声的问道:“可不可以先亲亲,再去做饭。” 姜喜珠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呢喃道。 “不可以。” 让他昨天晚上着急走,就不让他亲。 再说了....她没刷牙,不想跟他亲。 陈清河听着她带着些撒娇的话,心里美滋滋的,虽然眼睛里还是水汪汪的,但已经溢满了笑容。 “那我先去给你热饭吃,你乖乖躺好,等我哈。” 姜喜珠抓住了他的袖子,语气里都是关切。 “你让小吴过来干活,给他发工资,你别自己忙活了,我等着你伤好呢。” 陈清河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嗓音,和有些骄蛮的表情,一下就想歪了。 他觉得也不一定是想歪。 毕竟珠珠昨天就想让他进屋来着。 一时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朵下面,他有些激动的又趴到她的床边上,脸凑到她的跟前。 小声说道。 “我该好的地方都好了,现在已经是康复阶段了,就是要多走动,适应不柱拐杖走路。我喜欢给你做饭吃,我今天带了胶皮手套,还能给你洗衣服。” 他凑在床前嘀嘀咕咕的说着,近距离的看着珠珠细白的脸,想偷亲一口。 被她侧脸躲开了。 姜喜珠故意逗他,躲成功了,还得意的露出笑容。 “你别欺负我没有行动能力,等我好了,我把你嘴拧烂,让你不规矩,快去热豆浆,我想喝。” 陈清河被骂了,心里美滋滋的。 “好。” 这边陈清河从江大姐家买了两斤柴火,在厨房里刷锅准备热饭。 陈家,陈宴河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抱着自己的存款盒子敲响了姐姐的房门。 陈清然早上六点跟他爸一起去训练场跑步,被加练了半个小时,八点才回家睡了个回笼觉。 听见弟弟喊她的声音。 正心烦。 打开房门,看见弟弟一脸严肃的抱着个月饼盒子,立马就精神了。 这个花型的铁盒子,她眼熟啊。 陈宴河的存款都在这儿,前几天去他房间里找,都没找到。 “怎么啦,弟弟~” 她温柔带笑的蹲了下来,和弟弟平视着。 陈宴河抱着月饼盒,很认真的说道。 “陈清然同志,我要跟你合作,你是否愿意,我会付你酬金。” 陈清然看他有模有样儿的。 把陈老头打电话的时候那股语气,学的十成十,也跟着他表情认真的说道。 “陈宴河小同志,您说。” 陈宴河蹲下来,三两下把月饼盒抠开,从里面数出来五张。 “我给你五十块,我要去找漂亮姐姐,你送我去,不要让臭哥哥知道。” 臭哥哥吃他红薯,不让他吃肉。 他生气了。 陈清然二话不说,直接拿过五十块钱,笑容灿烂的说道。 “放心吧,包在姐身上,送你过去没问题,小事儿一桩,但我不知道她住哪儿啊。” 这兄弟俩的小船一翻,这月饼盒里的钱,迟早都是她的。 陈宴河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 “给,这个是漂亮姐姐的住址。” 这是他用爸爸的名义,从臭哥哥的驾驶员那里要来的。 陈清河哼着小曲儿在厨房里忙活着,很快就热好了饭,他今天还特意带了碗筷过来。 还是珠珠最喜欢的鹅黄色的小瓷碗。 他们家用这种黄釉瓷小碗有些太张扬了,但珠珠住的房子破,用这种瓷器刚刚好,人家看不出来是好东西。 端着热好的饭菜,刚进卧室。 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你去开门,饭在客厅吃吧,我能起来。” 姜喜珠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别起来了,又吃不几口。” 陈清河说着,把两碗豆浆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 他不想说,客厅吃饭还没卧室方便呢,太乱了,今天他一定给珠珠收拾干净。 本来打算让陈清然过来呢,但想想,自己的媳妇还是自己照顾,心里踏实。 敲门声还在继续,声音不大,但急促。 第460章 姜喜珠坐在床沿上,抬手拢着头发,催促他去开门,她身上穿的还是睡衣。 蓝色的白碎花棉布睡衣,洗了几回,有点儿缩水了,袖子都短了一截。 陈清河有点儿烦这个过来打扰他们小夫妻相处的人,晃晃悠悠的过去开门,嘴里不耐烦的说道。 “过去了,别敲了。” 他开门的瞬间,看着背着一个鼓囊囊书包的陈宴河,一脸的无语。 “你怎么来了?!” 陈宴河哼了一声。 穿着蓝色的工装背带裤,背着个大书包,手里拎着两个大网兜,从他哥胳膊下面大大啦啦的走了进去。 一个网兜里装着几个锦盒,一个网兜里装的是苹果和汽水。 臭哥哥。 竟然也在漂亮姐姐这里。 讨厌。 胡同口的陈清然看着弟弟进门,才放心的离开。 还是小孩的钱好赚啊。 五十块,除去坐公交的三毛钱,净赚四十九块七。 这么多钱,咋花呢..... 陈清河伸着头看了一眼外面,瞧见一闪而过的蓝色裤脚和解放鞋。 对着那边大喊了一声:“陈清然!给我过来!” 胡同口的陈清然听见这一吼拔腿就跑,跑出去几米远,又倒了回来。 要是她哥让她把陈宴河带走,她就还能再赚一份钱。 反正坐公交也就一毛五,她哥但凡给她一块钱,她就能净赚八毛五,够吃一顿了。 她从胡同口探出了头,抓着自己的挎包带子,笑着往胡同里尽头跑,两个黑亮的麻花辫,一甩一甩的。 到了门口来了个急刹。 “哥,五块钱!我就帮你把人带走!” 陈清然抱着胳膊,看着晒得有些黑的妹妹,淡淡的开口。 “这一趟骗了多少啊。” 陈清然嘿嘿一笑,也不瞒着,小声说道。 “就五块!我快放暑假了,爸说暑假不给零花钱。 指不定这回暑假又要把我发配到哪儿忆苦思甜呢,我肯定要未雨绸缪,存点儿生活费嘛。” 现在家里陈老头管钱。 她妈妈的工资每个月都要上交,不自己赚钱,是真的没钱花。 她的生活水平,已经大幅度下跌了。 不过大哥别说二哥。 她哥当年骗她这么多压岁钱,她还没地方叫苦呢。 陈清河看她一本正经的编瞎话,嗤笑一声说道。 “五十吧,他从你哪儿买个大白兔都要五块钱,我不信送这一趟,他才给你五块。 老老实实的坦白了,我考虑暑假给你找个轻松的好去处。 只用洗衣服做饭,拎包打伞,还让你顿顿吃白面,一个月我再给你三十块的工资。” 陈清然一听还有这么轻松的大学暑假! 立马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来五张崭新的十元钱。 双手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哥!就这么多,都给你,我自己搭的三毛就不问你要了!” 不用下地翻土,也不用上山砍树!还能顿顿吃白面!还给钱花! 怕她哥反悔,立马积极的推销自己。 “哥,我大锅饭做的好得很,就去年暑假我在槐花公社知青点,我一个人能做二十个人的饭菜,那大铲子,我摆活的明明白白!! 咱不是给你吹,就我做饭这手艺,全得了陈德善的真传,绝对的香喷喷的!野菜汤我都能做出来花儿!” 陈清然看她哥把她刚赚的钱装到了口袋里,还是一阵的肉疼。 但是想到今年有望不用下地干活,立马就摆正了心态。 只要不下地,钱不是问题,吃不饱也不是问题! 屁颠屁颠的跟在她哥身后进了院子,殷勤的扶着她哥的胳膊,让他哥走路省的腿疼。 第461章 继续推销着自己。 “再说洗衣服,上个月刘妈胳膊疼,那咱们家的棉袄不都是我和陈德善我俩洗的。 陈德善都没我洗的干净!他累的直不起腰,我一蹦三尺高,根本就不累! 再说打伞,你看我这身板,今天早上陈德善刚给我测得,百米我11秒7,比那些老爷们都厉害。 我打伞风都跑不过我!我个高打伞也有优势啊。 你把这活儿安排给你妹妹,绝对给你长脸!” 她说完还在想,这活儿听着咋不太对劲啊。 洗衣服做饭她懂,咋还打伞挎包啊,好奇怪。 不过不重要。 实在不行,她可以不要钱的,自费吃住都行,只要不让她去乡下。 她真的吃不了那个苦,太苦了。 真不知道二姐当年咋熬过来的,还写了不少下乡的感悟,她看着二姐写的那些什么麦穗熟了,黄澄橙,风起麦浪.... 她想直接给二姐跪下,让二姐给她留条活路。 暑假的时候哪有成熟的麦子啊,地里都是玉米,水稻...... 陈清河看自己再不开口,马上她都要抱着自己的腿哭了,十成十的狗腿子样儿。 心软的开口说道。 “行了行了,用不着这么复杂,就是帮我照顾下你嫂子,你嫂子要高考,还要画画,事情多,我这腿还没好利索,需要个干活的。 你干不干,干的话,我去找陈德善说,今年不让你下乡,但你嫂子那边,你要自己去争取。” 陈清然顿时眼睛亮了,视线扫了一眼院子,看见屋檐下两盆大棉袄,立马撸起袖子就要干。 “哥,说破嘴皮子,不如先给嫂子展示一下我的基本功,不用三十,我给你亲情价,二十八我就干! 我还可以从咱们家给嫂子带食材!你要是给我买个自行车,柴火和煤块我都从家里拉!” 陈清河看她已经搬着小凳子要过去洗衣服了,抬手让她过来。 “先去给你嫂子打个招呼,只要她愿意,我立马找工业票给你买自行车。” 小丫头片子,心眼还挺多,还想讹他一辆自行车。 陈清然立马哎了一声。 把撸起来的袖子扯下来,就往屋子里窜。 进了堂屋,看见陈宴河从堂屋侧边的一个小房间出来了,立马对着他摆了摆手。 这不明显这个靠窗的是卧室吗,还往那边钻。 怨不得被骗,脑子不灵光。 姜喜珠刚刚就听见陈清然和陈清河在说话了,缓了好大一会儿才从床上爬下来。 又从衣柜里找自己外穿的开衫套在了睡衣的外面。 费劲巴拉的扶着柜子走了两步。 还没出去,就听见一声漂亮姐姐。 姜喜珠还以为只有陈清然来了,看见陈宴河有些惊讶。 “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陈宴河说着努力的提起来手里拎着的两个网兜。 陈清河跟在他后面,带着些嘲笑的说道:“从刘妈的小仓库里拿的吧。” 陈宴河撅着嘴,对着臭哥哥哼了一声说道。 “是给姐姐带的礼物,要你管。” 陈清然连忙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害怕嫂子觉得他们俩偷东西,急忙解释。 “带的东西给我妈报备过得,都是过了正路的,可不是偷得。” 感觉她嫂子气色不太好,有点儿站不稳的样子,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在床沿上。 又顺势说道。 “嫂子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来照顾你吧,我快放暑假了,你让我来照顾你,我就不用下乡了。” 姜喜珠脱了鞋子坐到了被窝里,有些疑惑的问道。 第462章 “你要去当知青吗?你不是刚大二吗?” 陈清然一脸惆怅的解释。 “这是我们家的传统,除了大姐,我们几个大学暑假都要去乡下。 我爸说只有和广大的人民群众生活到一起,我们才会珍惜现在的生活。 才能体谅普通群众生活的困难,反正他大道理一大堆,就是让我们暑假都去乡下干活。 回来还要上交日记,周记,月度总结,我动手卖力气还行,写东西我真写不出来。 嫂子...你帮帮我,你雇我吧,这样我就不用下乡了,实在不行,我一个月可以付给你五块钱。 我洗衣服做饭拎包打伞,样样能行,我还能给你当警卫员,我身手也好。” 姜喜珠:...... 倒贴打工? “我雇你,你就不用去乡下了?我跟你爸关系处的又不好。” 陈德善这个思路是挺好的,融入群众。 但也太折磨人了,还要写日记,周记,月度总结,这比上班还痛苦吧。 又要出力,还要拿笔杆子。 真是绝了。 这是把孩子当牛马训了吧。 陈清河已经端着两个盛着菜的小碟子进了屋子,听见珠珠这么说,笑着说道。 “我帮她给爸说,但你肯定要实打实的用她,比如你要是去开宣讲会,要带她出去遛遛,见见人,见见大场面。 我爸觉得这样的场合能让她长见识,就会同意,不然就是同意了,半路也会把她弄走,扔到乡下的。” 他爸对陈清然的教育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严格。 用他爸的话来说,大姐二姐就没让他操过什么心,所以才生了他俩这样的讨债鬼。 他和陈清然从小到大闯祸不断。 他虽然闯祸,也受过伤,但没被人欺负过。 但陈清然十五岁在滑冰场那回,是结结实实的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回来的,脑门上还流了血。 一进家门,就哭的惊天动地。 还烧了好几天。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几个男的,有没有别的地方欺负她。 他也没敢多问。 不过他爸没有亲自下场,在他打完架以后,还像模像样的去道歉,那应该就只有那些皮外伤。 不然,陈德善肯定会让他们牢底坐穿,而不是打完就息事宁人,四处道歉求谅解。 他从小到大每次打架,都会被陈德善又骂又打。 只有那次,打的群架。 把整个空军大院闹得鸡飞狗跳,伤员拉了两车,最后陈德善没打他,也没骂他。 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说地点选的不好,目击证人太多。 愚蠢。 最后大姐说他保护妹妹是最英勇无畏的表现,要奖励他一个毕业旅行。 还说只有国外人才会有这么时髦的奖励。 他信了。 屁颠屁颠的收拾了行李,为了旅行方便,行李从简,吃的都没带,想着要品尝大江南北的美食…… “嫂子,我求求你了,救救妹妹吧,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陈清然坐在床沿上,双手合十的看着她嫂子。 觉得嫂子好好看啊。 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越盯越近,怨不得她哥喜欢,她也怪喜欢的。 陈清河在陈清然贴到珠珠身上之前,捂着她的眼,让她往后撤。 “让你嫂子想想,你先回去吧,带着陈宴河一起。”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钱,递了过去。 “不要花钱大手大脚的,到时候让人说你作风不好,这十块钱留着吃饭,带着宴河。” 陈清然还想再说。 对上她哥警告的眼神,决定见好就收。 第463章 “嫂子,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 距离暑假还有一个月呢,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说服嫂子。 牵着弟弟要走。 结果陈宴河抱着胳膊,一动不动的站那儿,一言不发。 似乎是无声的反抗刚刚没人搭理他。 姜喜珠看出来陈宴河在生气,撅着嘴抱着胳膊的样子,十分的可爱。 “清然,你把他放这里好了,晚会儿让你哥带他回去。” 她算是看出来,陈宴河主要是在和陈清河生气。 反正她今天也起不来,多个人陪她也挺好的。 陈清然巴不得不带弟弟。 立马挎着包就走,走之前还从陈宴河挂着的网兜里,掏走两个苹果。 等陈清然走了,姜喜珠坐在床上,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让他坐在小马扎上。 “吃饭了没,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吃饭。” 陈宴河是在跟哥哥生气。 他是来投奔姐姐的,自然要和姐姐好。 于是立马脸上慢慢的带上了些笑容说道。 “我吃过了,但我可以陪姐姐吃饭,我先去洗洗手。” 他就知道,跟着漂亮姐姐,肯定有好日子过。 他早饭只吃了一个鸡蛋,一杯牛奶。 现在已经饿了。 他看见了,姐姐的小餐桌上有炒肝和煎鱼肉,最好吃了,香香的。 陈宴河原本脸上带着笑容,看臭哥哥拿着筷子进门,立马停住了脚。 抓着自己背带裤,别过脸哼了一声慢慢悠悠的往外走。 陈清河坐在小马扎上,把小几上摆的满满当当的。 姜喜珠接过他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豆浆,有气无力的问道。 “你怎么惹他了,上回见面还卖力的给你推轮椅呢。” 热乎乎的带着豆子的香味儿,喝到肚子里暖融融的。 很舒服。 陈清河脸上挂着笑,轻声解释。 “太胖了会影响骨骼发育,他的营养补过头了,血压血糖都高了一点,所以要减重。 我最近闲在家里,监督他减重,不让他吃东西,还没收了他的零食和糖果,和我生气呢。” 大包小包的,估计是要离家出走呢。 都是他玩儿剩下的。 姜喜珠喝着豆浆,虚弱的笑着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小胖子。” 陈清河低着头喝着豆浆,笑出了两个梨涡。 “我可没他胖。” 陈宴河洗完手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哥哥嫌弃他胖,更生气了。 他才不胖,是可爱,跟阿花一样的可爱。 刘妈都说了,哥哥小时候跟他一样胖。 臭哥哥爱骗人。 他站在哥哥的后面,抱着胳膊等着哥哥给他让出小马扎。 陈清河知道弟弟在后面,就不搭理他,故意逗他。 “宴河,你过来,姐姐喂你吃。” 陈宴河听见姐姐温柔的声音,抬起一张委屈巴巴的脸,瞬间豆大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其实他不伤心,他就是想让漂亮姐姐可怜他。 “我不吃,哥哥不让吃。” 说完还偷看哥哥一眼。 姜喜珠顿时被他可怜巴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看了一眼陈清河说道。 “有姐姐在,哥哥不会说你的,快过来。” 陈宴河看了一眼哥哥的脸色,看哥哥没说话。 立马吸了吸鼻涕泡,起身坐到姐姐的旁边。 果然百试百灵! 三姐说的竟然是真的,哥哥在漂亮姐姐跟前,比阿花还听话。 姜喜珠自己喝着豆浆,给陈宴河夹了一块鱼肉,递到他的嘴边。 陈宴河一口吃了,笑的甜甜的说道。 “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又善!” 陈清河啧一下。 谁教他的这些,油腔滑调的。 八成是陈清然。 看着珠珠喂陈宴河,想到两个人也才差十二岁。 他七岁的时候,可什么事情都记得了。 “陈宴河!你自己拿着筷子吃,看在你嫂子的面子上,我不会告诉爸爸。 但你不能吃太多,这一顿算是你的午饭。” 陈宴河立马一双含泪的眸子惊喜的看向他哥,又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只吃一点点。” 果然,哥哥什么都听漂亮姐姐的。 只要以后抱紧姐姐的大腿,以后每天都能吃上肉! 说是一点点,半盒煎鱼基本上都进了他的肚子。 等吃完了,还勤快的帮着哥哥收拾盘子碗筷。 又跑到院子,把自己的帕子用水洗干净,拿进来给姐姐擦手。 “姐姐,你坐好,我照顾你!!” 第464章 姜喜珠擦着手,捏了捏他红红的小脸说道。 “哥哥就是小时候太胖了,所以长得很大的时候,还是小矮个。哥哥是怕你长不高,所以才不让你吃饭的,” 陈宴河趴在姐姐的床沿上,小声的说道。 “才不是,哥哥就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我不也不喜欢他。” 他很伤心。 以前哥哥最喜欢他了。 会背着他,会举高高,还会给他做小兔子木偶,小汽车,小飞机,爸爸凶他的时候,还会带他离家出走去外公家。 但是现在总是对他凶凶的,总是嫌弃他胖,也不给他做玩具了。 姜喜珠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轻声哄着他。 “可是你哥哥跟我说,他最喜欢你了,他怕你以后生病,长不高,所以才不让你吃这么多。 等你把最后的五斤减掉了,就能和以前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陈宴河只听见了那句,哥哥最喜欢的是他。 他有些害羞。 既然哥哥喜欢他,那他就不跟哥哥计较了,他要为哥哥当牛做马。 三姐说了,哥哥喜欢漂亮姐姐,爸爸喜欢妈妈。 所以他们两个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当牛做马。 他喜欢哥哥和三姐,也要为他们两个当牛做马。 他想到了三姐安排他的事情,立马趴在姐姐的床边上仰着脸小声说道。 “哥哥最喜欢的是你,哥哥还会看着你的照片哭呢,晚上趴在床上,哭的可伤心了。 姐姐,你一定要跟我哥哥结婚,我给你看看我哥哥的宝贝。” 他说着起身跑到外面,拖着自己的书包进了卧室,又仔细的把门反锁上。 趁着哥哥没来,赶紧去拉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黑色的束口包。 “姐姐你看,这个是哥哥枕着睡觉的宝贝,我哥哥可喜欢你了,最喜欢的就是你。” 这是三姐教他的话。 教了一路,他本来不打算帮哥哥的。 但哥哥既然说了喜欢他,就勉强再给他当牛做马一回。 陈清河刷完碗筷从厨房里出来,透过打开的木窗看见珠珠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束口包。 顿时脑子嗡的一下。 一瘸一拐的绕到卧室门口,拧门没有拧开,他在门口大喊了一声。 “陈宴河!我看你是欠揍了!谁让你去我卧室的!” 陈宴河立马吓得脱了鞋爬到床上,藏在了姐姐的后面,小声的说道。 “姐姐,你可不可以保护我。” 他才没有进哥哥的卧室,是三姐沿着窗沿翻到哥哥的屋子里拿的。 三姐说,只要把这个拿给漂亮姐姐看,姐姐就会和哥哥结婚,这样哥哥就不会哭了。 他现在很讨厌哥哥。 但他不想让哥哥哭。 哥哥哭的时候,他也想哭。 姜喜珠已经打开了束口包,一块棕褐色的布片,巴掌大小。 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她的蓝碎花枕头套的一部分,应该是染了血,才变了颜色。 中间包着一块表盘中间有个凹洞的女士手表,是陈清河送给她的那块。 还有她的一张照片,上面晕的一块一块的,早就看不清脸了,依稀能看出来发型和衣服的样式。 一张由很多碎片拼好的结婚报告,被浆糊糊的仔仔细细的,只不过还是有几个缺口,应该是她之前撕了的那份结婚报告。 还有一张被晕染成棕褐色的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珠珠,见字如面。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牺牲好几年了,如果运气好,能留个全尸,这封信可能会到你的手里。 第465章 我牺牲后,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所以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再过三个小时,我会带着小队绕到敌营.....” 陈清河已经站在凳子上,从木窗里爬了进来,冲过去就把纸抢走了。 有些窘迫的说道。 “这都是瞎写的。” 大家都写了,人人一份。 只不过只有他的还在他自己的手里,其他战友的,应该已经到了他们家人的手里了。 想到这里,他还会幻视眼前一片血雾的样子。 本来是打算直接烧了的,但没舍得。 看到这封信,就想到当时十几个人轮流用一个钢笔写信的场景。 因为没有墨水,谁都不敢多絮叨,害怕后面的战友没得用。 所以他写了一半,就赶紧停笔了,不算是一封完整的信。 谁能想自己枕头底下的东西,能到珠珠的手里,他一脸威胁的要去抓趴在珠珠后面的陈宴河。 刚探过身子,就被人抱住了腰身。 纤细的胳膊环着他的腰身,脸埋在他的腰间,他顿时就不敢动弹了,害怕把她的胳膊给她弄疼了。 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能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收的很紧,但软软的没有一点的力气。 他稍微一动就能挣脱开,但不舍得挣脱。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信。 想撕碎,终究是没舍得。 这不止是他给珠珠的写的信,这是他的回忆。 他总觉得信没了,那些好兄弟在他生活中的最后一丝痕迹,也没了。 他小心翼翼的折起来,塞到了自己胸口前的口袋里。 摸了摸腰间软和的头顶,柔声说道:“我不是好好的吗,就是随便写的,大家都写,我不写多不合群。” 他故作轻松的安慰着她。 陈宴河躲在漂亮姐姐的身后,有些紧张的看着哥哥和漂亮姐姐。 他感觉自己犯了很大的错。 跟三姐说的不太一样。 他忐忑的扯了扯姐姐的毛衣衣摆,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哥哥。 不知道说什么才对。 陈清河看出弟弟的害怕。 朝着他伸出了手。 “过来,让哥哥抱抱。” 陈宴河发现哥哥没生气,慢慢的爬到了床沿,试探性的趴到了哥哥的侧腰上。 看着漂亮姐姐的头发,学着哥哥的样子,去轻轻的摸姐姐的头发。 刚摸了一下,就被他哥拿开了。 “这是我媳妇,你不能这么摸。” 陈宴河感觉到哥哥的声音很温柔,哥哥喜欢自己的时候,才会这么说话,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乖巧的嗯了一声。 姜喜珠抱着他平复着心口那股酸涩。 好大一会儿感觉到胳膊上有个小小的手,在轻轻的扯着她的袖子。 把贴在陈清河腰间的脸换了个方向,就看见那张水蜜桃一样的小胖脸。 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水汪汪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奶狗。 小胖手轻轻的扯着她的袖子,笑的眼睛弯弯的。 “姐姐,我以后也给你当牛做马,我也喜欢你,只比喜欢哥哥和三姐少一点点的那种喜欢。” 姜喜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陈清河的腰,两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仰着头笑着问道。 “你教他的吗,还当牛做马,你怎么还欺负小孩。” 陈清河低头看见她眼角的水色,抬手轻轻的帮她擦净眼尾的潮湿。 心口涌起一股暖意。 笑着解释。 “我可不骗小孩,肯定是陈清然教他的啊,她最爱骗小胖子了。” 陈宴河立马为三姐开解。 第466章 “三姐不骗人的,三姐对我可好了,从来不欺负我的。” 只有三姐还会卖大白兔给他,买大白兔,还送一包铁蚕豆。 姜喜珠被陈宴河认真的表情逗得发笑。 吃饱了,她有些困,想睡觉。 陈清河想出去洗衣服,被她拉住了。 “你陪我一起睡会儿,我自己睡觉总是醒,昨天都没怎么睡。” 陈宴河也立马举手:“我也要睡午觉!” 虽然有弟弟这个碍事精,陈清河依旧期待和珠珠一起睡午觉,就是只能穿着衣服睡了。 一米五宽的床上,他和珠珠睡着刚刚好,加上个陈宴河就有些挤了。 他睡在中间,穿着衬衣和长裤。 陈宴河睡在外面。 珠珠睡在里面。 陈宴河的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他手动捏住了他的嘴巴。 “陈宴河,午睡。” 陈宴河立马翻身,抱住了哥哥的胳膊,脸在哥哥的胳膊上蹭了蹭,很开心的说道。 “哥哥,我好喜欢你啊。” 陈清河看着跟着阿花一样爱蹭人的弟弟,抬起手摸了摸弟弟的有些扎手的头发,轻声说道。 “躺哥哥的肩膀上,哥哥抱着你睡。” 陈宴河立马笑的开心的学着姐姐的样子躺在哥哥的肩膀上。 姜喜珠手搭在陈清河的胸口,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酝酿着睡意。 暖风透过大开的木窗吹到房间里,掀起帘角。 高高低低起伏的帘子看的陈清河的心也晃晃悠悠的。 一左一右的两个人,一个身上都是雪花膏的味儿,一个身上带着奶香,他侧头仔细闻了闻弟弟身上的味道。 不应该啊,都不吃奶粉了,怎么还有奶香。 等弟弟睡着以后,才抽出胳膊,从他背带裤的口袋里抓出来一大把奶糖。 叹了一口气后,把奶糖都掏了个干净,放在了珠珠的枕头下面。 他侧了个身,背对着弟弟,把珠珠完完全全的抱在了怀里。 姜喜珠也只是浅睡,还有意识。 感觉到他在抱自己,脸也往他怀里埋了埋,闻到了重重的药味儿。 “清河。” 她闭着眼轻轻的开口。 陈清河也轻轻的嗯了一声。 “没事儿,就想喊喊你的名字,你等我醒了再起来,不要背着我起床。” 陈清河笑着说了一声嗯。 他原本确实是打算等她睡着了起来去洗衣服呢。 “我等你睡醒了再起来。” 姜喜珠又往他的方向挨了挨,像以前那样腿刚轻轻的搭在他的大腿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清河被逮了个正着,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看见珠珠正一脸谴责的看着他。 他小声的解释。 “二十三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我又没干啥,想想也不成嘛。” 姜喜珠看他还一脸的委屈,手想拧他一把,一时间又不知道往哪儿拧。 拧哪儿都怕拧到伤口,最后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不准想,把你的腹肌练出来再想,不然不准想。” 陈清河立马抓住她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衬衣里带。 “我一使劲儿现在还有腹肌呢,还没完全消失,我给你摸摸。我这是之前饿了几个月,回来又躺了几个月,才没的,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绝对恢复如初。” “我不摸,你弟弟还在呢,你能不能老实点儿。”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乱着玩儿,直到陈宴河被吵醒了坐了起来,两个人才赶紧装睡。 陈宴河看哥哥只抱着姐姐,没有抱他。 直接抓着哥哥的肩膀,把哥哥掰的平躺好,抱着哥哥的胳膊继续睡。 第467章 ..... 下午两点多,窗外面雾蒙蒙的下起了小雨,外面阴沉沉的。 姜喜珠已经睡醒了,坐在床上捧着热茶,看着陈清河坐在床沿的小马扎上,给她演示收音机要怎么用。 “信号不好的时候,就把天线拉长一点儿,这个是调音量的,这个是调....” 很快录音机里传来京剧的唱腔。 姜喜珠听不懂京剧,但是觉得调调挺好听的,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皓月当空,恰似嫦娥....” 陈清河看她喜欢听,坐在小马扎上,笑着给她讲解。 “这个是《贵妃醉酒》,梅派唱腔,你要是听不懂我可以给你买本词书回来。” 姜喜珠猛然想到了未来的十年动荡,试探的问道。 “你怎么还懂戏?” 陈清河带着些显摆的说道:“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听,我还会唱呢,你要不要听。” 姜喜珠立马摇了摇头暗示着陈清河。 “这是封建糟粕,我可不听,你也不要听,更不要唱,多影响咱们新时代青年的形象。” 陈清河听见珠珠说封建糟粕,突然想到了前天看的报纸。 他这几天把过往三年京市的几大报社的报纸,都看了一遍。 还没有完全看完,但去年年底的《华国日报》上,确实写过关于传统戏曲的。 把传统戏曲称之为帝王将相部,才子佳人部,明显带着嘲讽的意味,他低头思索着,抬手把台换了一个频道。 里面正在教唱歌曲。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人民地位高....” * 下午五点多,陈清然撑着一把大黑伞,蹲在营区外面的路边上,像是一朵黑色的大蘑菇长在树根上。 雨点子啪嗒啪嗒的打在雨伞上。 陈清然把伞又往下拽了拽,这样衣服不容易被雨水溅湿。 手里还拿着冰砖大口的啃着。 老远看见熟悉的车牌从营区里开出来,猛地咬了一口冰砖,在车过来之前,把一块冰砖吃的干净。 刚要上车,就看见她爸撑着伞从车上下来了。 紧跟着下来的警卫员,手里拎着两个网兜,网兜里装着油纸包和水果罐头。 陈德善在女儿开口之前说道。 “走路去,显得有诚意。” 主要是让大家都知道,他带着女儿去陆家给陆时真道歉了。 陈清然乖巧的跟在距离他爸一步远的地方。 一言不发。 陈德善看见她这憋憋屈屈的样子,就火大。 但想着昨天陈清河跟他说的话,强忍着怒气,自以为很温和的说道。 “一会人有人问咱们爷俩干什么去,就说你当时为了让陆时真举报王冉冉,在营区揍了陆时真一顿,这是去道歉的。” 够温和,够谆谆教导了吧。 陈清然听见她爸突然低沉的声音,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好字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陈老头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突然嗓门这么小,还没下雨的声音大呢。 即使是下雨天,也不影响消息的传播速度。 很快陈司令提着礼物带着女儿去陆家道歉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当然也传到了司令部大院的王家。 王自明听到了这个消息,坐在沙发上思索着。 陈司令这是在告诉他,陆时真当时是被陈清然逼得?他这是要为陆时真撑腰啊。 他低头思索着,看了一眼家里的挂表,拨通了陆家的电话。 “陆团长,是这样的,静静她大姨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帮我给她说一声,让她现在回来照顾她大姨。” 第468章 漫天的大雨中,王静撑着伞踩着水往回走。 衣服鞋子都是表妹的旧衣服和鞋子,有些是她姐之前留下的。 大姨说,表妹要被关半年才能出来。 表妹不喜欢她。 陆念真只是会说一些难听话,但从来不会动手,也不会侮辱人。 但表妹当着大家的面会好声好气的给她夹菜。 背地里经常把她身上掐的青一块紫一块。 像是天被捅了一个窟窿一样,大雨哗啦啦的倾倒在伞上,又淌到地上,黑色的裤腿紧紧的粘在腿上。 大了一圈的鞋子里灌的都是水。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陆家待不下去了。 大姨夫喊她回去,意思就是不会帮她了。 她说不定很快就会被送回乡下,三年前就是这样。 大姨夫不是个念旧情的,去年爷爷去世之前,带着她来城里找过大姨。 想让大姨帮她找个工作,在城里住下,当保姆也成。 但大姨夫连门都没让她进,最后大姨给了她二十块钱,让她回去了。 原本她以为只要她脾气够好,够勤快,陆家人会稍微考虑一下她。 至少不这么快拒绝她,她也能有时间想办法在城里安定下来。 在他们乡下,不管再怎么招人厌的人,只要人勤快能干活,总是不这么容易被人赶出去。 但在城里显然不是的。 隔着雨幕,她看见陆时真撑着伞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她主动朝着那边走过去。 这几天陆时真一直没回过家,看来是得了她以后不能再来陆家的消息了,是要搬回来住了。 “时真!” 陆时真看见穿着杏色薄毛衣和半身裙的王静,没理她。 径直的往前走,而且步子更大了几分。 王静丢了伞直接朝着陆时真跑过去,伸出手挡在了他的前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隔着雨幕,第一次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她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人没结果了。 但她就是摔倒也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摔这一跤。 她一定要在留在城里。 没有陆时真,还可以有别人,她要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陆时真看着被大雨浇透的王静,心里生不出一丝的怜悯,只想赶紧甩开她。 但还是伸手把自己手里的雨伞伸到了她的上方。 为她遮住了从天上倒下来的大雨。 “我不喜欢不识字没文化,还死缠烂打的,你现在清楚了吗?” 没了雨伞遮挡,瞬间大雨把他浇了透心凉。 他示意让她拿住伞,自己则是小跑着去捡起了被她扔下来的那把碎花雨伞。 王静撑着大伞低着头想了想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 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现状,不识字可以学的。 还好不是嫌弃她农村出身,不漂亮,这种是改变不了的现状。 打铁还要自身硬,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 陈德善带着女儿到家里。 一进门他看齐茵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灰色的翻领褂子,湿哒哒的滴着水。 猛然想起来...忘记去单位接她了。 完了完了完了。 齐茵的单位离家里不算近,有个十三四公里。 之前家里有一辆齐茵自己花钱买的汽车,雇的有接送她上下班的司机。 他上个月好说歹说让她把车捐了。 答应以后不让她挤公交,每天下班先去接她。 但也怕有时候工作太忙接不了她,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 第469章 接不了会提前打电话让她骑车或者搭公交。 今天太忙了,又着急下班去陆家,走的时候忘了给她打电话了.... 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头发该剪了。 陈清然收了伞。 进屋看她爸一直在搓自己的头,感觉到事态不一般。 透过博古架看见客厅里背对着他们坐着的她妈,浑身淋的透透的,短发贴在头皮上,还滴着水。 她悄悄的转身进了厨房。 刘妈正在做饭。 她戳了戳刘妈的胳膊问道。 “我妈咋了?” 刘妈小声的说道。 “陈司令没去接她,也没提前说,没赶上末班公交。 自己淋着雨骑了快一个小时回来的,高跟鞋的鞋跟都断了,你出去躲躲吧。” 厨房里两个人正说着悄悄话。 客厅里哗啦一声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 阿花从外面猛地窜了进来,蹲在厨房灶前的凳子上,面对着厨房的门,蹲的后背笔直。 一身警惕。 “刘妈,我去我嫂子哪里躲躲,晚上不在家里吃了昂。” 她爸肯定要挨,至少也要掉二十根头发。 让他嘚瑟。 她要是在家里,看着他爸被薅头发,他爸没面子了,回头就会找她的事儿。 不能触这个霉头。 “等会儿,今天做的有酱肘子,给你嫂子带过去吧,放家里也浪费。” 刘妈身经百战,对此十分的有经验。 今天陈司令肯定吃不上饭。 陈司令要是吵完架还敢吃饭,夫人会更生气的,这事儿三五天的就不能完。 陈清然拎着保温桶,看雨已经停了,擦掉自行车座上的水,骑着车子往金丝胡同过去。 农历四月底的七点。 天已经黑了,因为刚下过雨,路上也没什么人。 陈清然咬着手电筒,一路蹬的飞快的,没有对黑暗的恐惧,只有对热乎乎酱肘子的渴望。 慢了,到地方肘子就不热了。 这玩意儿,要吃热乎的。 狭窄的小道上,一棵柳树后面,四个毛衣上打着补丁的男人,正在分着刚抢过来的钱。 “看着怪有钱的,就一块三,还不够哥几个吃一顿好的呢。” “再等等,这才七点,说不定还能碰到人。” “哎!老大,那边来了个女的,打着手电筒还骑着自行车。” “自行车!那可老值钱了!” “......” 陈清然正骑着车,猛然前面多出来四个瘦的跟干柴一样的男人。 并排站着,把本来就不宽的路挡的严严实实的。 咯吱一声。 她握紧车把手,自行车猛地刹住,她单脚撑地,摸了摸口袋。 “我兜里就一块五,你们见好就收,咱们好聚好散!” 能花钱买平安,她是不想惹事儿的。 到时候自行车刮花了都不止一块钱。 几个瘦子,肩膀上扛着木棍,一脸的嚣张,其中一个拿着手电筒照到小姑娘的脸上。 嗤笑着说道。 “一块五就想打发我们柳青路四雄!你瞧不起谁呢,小丫头!自行车留...” 说话的那个人话还没说完,人就从后面被撂下了。 陈清然都没看清那个男人从哪儿窜出来的。 他就率先撂下了俩。 动作麻利流畅。 陈清然也不甘示弱,扎了车子,就要上。 结果那男人手法非常的专业,招招往最疼的地方打,几下的功夫,四个人就躺在地上嗷嗷的喊着救命。 他看那男人嘴里咬着几个头绳粗细的麻绳,已经利落的膝盖顶着一个男人的后背,用麻绳捆着男人反剪在身后的手。 她几步冲出去,把要跑的两个人扯着领子拽了回来,全都甩在地上。 第470章 一个用膝盖压在地上,一个单手反剪着他的胳膊。 一个人按住两个,等着那个男人来捆人。 姜小福膝盖顶着男人的后背,熟练的用扎粮食袋子的手法捆着歹徒的手腕。 可惜了,他给妹妹带的糕点,麻绳都被他解了,糕点估计要受潮了。 刚刚就看他们几个不对劲。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清然手电筒帮那个男人照着光,视线从他熟练的手法上,挪到他的脸上。 真俊啊。 浓眉大眼国字脸,跟那电影门口挂的海报一样。 眉毛和眼睛像是用炭笔画的一样好看,高挺的鼻梁,在光影下更显得优越。 风吹着路边的柳树沙沙作响,柳枝飘飘荡荡的,借着手电筒昏暗的灯光,她看的出了神,心口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姜小福见那位女同志一个人能按住两个成年的男性,目光里都是欣赏。 刚刚那身手也挺利落的。 招招都是巧劲儿,要是珠珠能学会就好了,出门也能保护自己。 “同志!你去报公安,我在这边等着你!” 姜小福对这位女同志的身手已经有了认知。 八成他不出来,人家也能把人撂下。 去报公安,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清然声音轻轻的说了一句哎,走之前还不忘把自己的保温桶交给人家看着。 “你等我回来,我很快的,前面不到一公里就有派出所。” 姜小福一边吓唬着几个人男人,让他们并排蹲好,一边让女同志快去快回。 * 金丝胡同尽头的小四合院里。 陈清河正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叠衣服。 把珠珠的衣服都按照季节分类叠好,明天他去买几个藤编的箱子,把她的衣服装进去放在柜顶上。 这房子里只有一个衣柜,而且不大。 不过珠珠的衣服也很少。 基本上都是去年在滇南买的,等她有时间了,他陪她去商店买新衣服,现在他的布票和钱都管够。 陈宴河正在卖力的擦着餐桌,累的气喘吁吁的。 姜喜珠比着上午的时候,已经好多了,晚上陈清河从旁边的饭店里打包回来的饭。 不过她也没吃多少,吃不下去。 看天都黑了,穿上开衫从卧室里走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忙碌的一大一小,让这个房间多了些人气。 “姐姐,你看我擦得干不干净!” 陈宴河卖弄着自己的工作成果。 姜喜珠故作夸张的手摸了一下桌子,大声的感叹到:“哇,好厉害啊,宴河,你也太棒了!” 陈宴河脸上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凳子。 “这也是我擦得,擦了两遍呢。” 姜喜珠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陈宴河干的更卖力了。 陈清河放下手里正在叠的衣服,起身过去扶她。 “你怎么起来了?今天收拾不完,我明天还要过来。” 看她的气色和早上比着已经好多了,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姜喜珠看陈宴河卖力的擦着桌子,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个。 站的时候也没这么讲究,靠在他的手臂上,小声的扯着他的袖子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去?咱们俩还没领证呢,你要是住在这里容易有闲话。” 即使现在两个人黏黏糊糊的,前夫就是前夫。 真传出来闲话了,也容易被人诟病。 她是想让陈清河住这儿的,睡觉的时候抱着,心里踏踏实实的。 但想归想,不能影响她名声。 多待会儿可以的,过夜可能不是很好。 陈清河看着她带着些娇气的神态,瞄了一眼弟弟,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我一会儿就走,等你觉得时机对了,咱们去领证。 我爸说婚礼到时候先去你们老家办,办完咱们坐火车回来,再搁这儿办一场。 赶在暑假,你哥嫂放假,地里活也没这么多,你家里人还能在这边住一阵子。 爷爷还一直想带着家里人去天安门呢,上回爹着急回家春耕,都没来及去。 当然这都是建议,具体还看你的。” 他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家里人的态度都说给她,省的她再顾忌他家里,不愿意跟他好。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五官看着更精致了一些,连嫌弃他的眼神都染上了些缠缠绵绵的。 看的他心里像是泡在了温水里一般舒服。 “你想的还挺美,婚礼都想好了。领证我要给家里都说一声的,我明天再躺一天,后天还要准备宣讲会的事情,总之,没这么快。” 陈清河一边点头说好,一边嫌弃陈宴河在这里碍事。 想好好和珠珠亲亲。 但陈宴河太没眼力见儿了,总是黏着他,明天坚决不能让他跟过来。 “好,那等你例假走了,我带你去妇幼医院去检查身体,咱们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来,正好你也好好考察考察我和我们家。” 陈清河很想赶紧和她领证,和她住在一起。 但珠珠最在意的是工作和她的家人,他最在意的是她的身体,把这些都处理好了,再领证也不着急。 反正他还年轻。 姜喜珠点了点头,正要凑过去亲一下,转头先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宴河。 正和拿着抹布的陈宴河对视上了。 她有些尴尬的往后退了退站直了身子。 拢了拢自己的针织开衫,胳膊抱在了一起,清了清嗓子对陈清河说道。 “趁着雨停了,赶紧回去吧,明天不要来太早,我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陈宴河一直跟着哥哥走出了金丝胡同,扯了扯挂在哥哥拐杖上的书包,小声的说道。 “我明天要住在姐姐家里。” 住在姐姐家里,可以吃饱饭。 陈清河正要说不准,就听见弟弟小声的威胁声。 “不然我就告诉爸爸你亲姐姐,我都看到了,在卧室的时候,还是搂着亲的,亲了好长时间。” 陈清河:..... “你去说吧,你要是敢说,我就让你三姐再也不卖你大白兔。” 小小年纪,还学会威胁人了? 陈宴河抱着胳膊气呼呼的往前走。 他又不喜欢哥哥了。 第471章 派出所里。 灯光下,陈清然看着男人在问讯资料上签下来的姜小福三个字,暗暗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姓姜的人,都长得好好。 这个男同志长得就是一身的正气。 她拒绝了被公安同志送回去的安排。 “我家里离这儿不远,而且我带的有防身工具,没关系的。” 她说着还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姜小福。 姜小福和气的和几个公安说道。 “我们俩都是往金丝胡同那边过去,我一会儿顺路把人送到地方,几位公安同志放心。” 陈清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抿着嘴忍着笑容。 都怪陈德善让她下地抗旱,都给她晒黑了,不然她也很好看的。 从派出所出来。 陈清然推着自行车,大大方方的问道。 “姜同志,你是哪儿的人,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京市的。” 姜小福打着手电筒,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笑声爽朗的说道。 “我是苏市人,陈同志是京市本地人吧,我听你口音像是。” 陈清然语气里虽然坦荡,但不敢看他。 一看他就心跳得快。 长得跟电影里的男演员一样,太好看了。 推着自行车,也不打算骑,就这么慢慢的推着车子。 要是不打听到人家联系地址,分开就再也见不着了,要想个办法认识一下。 想问人家肯定要先自我介绍啊。 “我是京市本地人,是华清大学工程力学数学系大二学生,今年十九岁。”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没对象。” 说完就觉得脸臊得慌。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该出击就出击。 姜小福听见她说自己的是华清大学的,俊朗的脸上,立马就浮现出一丝的激动。 “你华清大学的!最高学府啊,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这么厉害!工程力学学的是啥?” 姜小福自己考了三年,都没考上大学,数学更是一塌糊涂。 跟他一起当兵的,很多都不识字。 碰见这种高等学府的学生,十分的羡慕,也很喜欢和这些大学生聊天。 陈清然看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说的没对象这个事儿。 一双大眼睛里,只有对她专业的好奇。 又失落又有一丝开心。 于是想了一下,简单的形容道。 “就是学习力学基础理论,数学分析这一类的,比如飞机,轮船,航空航天这些涉及到力学设计的,都是需要数学来推理分析的。 毕业以后一般都是分配到航空航天单位,给他们的一些设计做推理分析,从数学和力学上分析可行性。” 专业陈老头给她选的,她一点儿也不喜欢。 她甚至觉得开飞机都比造飞机有意思。 但陈老头不让她开飞机。 说开飞机要进空军单位的,里面都是他的死对头,她进去了容易被打压,没有好下场,反正就是不让她去。 姜小福此时此刻已经不足以形容自己内心的激动了。 他脚下一顿,抓住了陈同志的车座子。 “你会造飞机!” 他毕生的梦想就是造飞机。 当兵也只是想走出一条路,给家里遮风挡雨,是他的无奈之选。 不然他今年还打算再参加高考。 陈清然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突然激动的眼睛里仿佛射出光一样的姜同志,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我不会造,但我们这个专业确实会设计一些飞机的零件,但学得好了是可以的,我的专业课老师是设计战斗机的。” 第472章 发现姜小福的眼睛越来越亮,她赶紧抛出橄榄枝。 “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们学校有旁听课的,你要是喜欢这方面的,可以来我们学校旁听。” 她头一回发现自己这个专业这么好。 一时间腰板也直了。 姜小福眼睛里的光很快就灭了。 松开了自行车的座子往前走,只不过步子也慢下了好些。 “算了吧,我听不懂,我小时候没好好学习过,等我想学习的时候,已经学不会了。我大学考了三年都没考上,所以才来部队的。” “我可以讲给你听!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说!” 陈清然头一回有些后悔上专业课的时候,没好好听课。 不过她学东西快,她暑假苦学一下,绝对能把之前落下的东西,全都补回来。 姜小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我有点儿笨的。” 其实他不觉得自己笨,他只是醒悟的太晚了。 过去三年他已经把课程都补的差不多了,今年他是有自信考上的。 但没机会了,他的户口在部队里,不能以社会青年的身份参加考试了。 原先总想着怎么赚钱给家里改善生活,他家的三间大瓦房,少说有半间是他投机倒把赚来的。 他从上初中就在社会上结识各种人,倒卖各种生活品,赚差价。 他每个月都去舅舅家给妹妹送零嘴,每年夏天都要给妹妹买条新裙子。 结果后来投机倒把被抓了,还是爷爷出面把他保了出来。 也就是那回,他被他爹打的下不了床,趴在床上无聊的时候舅舅给他买了一本造飞机的书。 他一下就被飞机的零件吸引住了,觉得能飞在天上的大铁块,特别神奇。 开始下定决心要造飞机。 只不过...醒悟的太晚了。 陈清然立马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你给我写个地址,我写信给你。” 说着两个人走到一个路灯下面。 陈清然让他扶着车子,自己从挎包里拿出来笔记本和钢笔,让他写地址。 一个弯着腰写,一个低着头看。 陈清河坐在车里,老远的就看见陈清然和一个男的站在一起。 胳膊挨着胳膊,脸挨着脸。 这夜黑风高的,大马路上都没啥人。 陈清然这个傻丫头,让别人看到了她和一个男同志这么亲密,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顿时心里生出一丝怒气。 这样不知道分寸的男同志,不顾及女同志的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人! 正经的男的,谁大白天的约女同志出门!还挨得这么近。 他和珠珠在外人面前,都不会贴这么近! 离得近了,发现还是个小白脸长相的,一看就跟刘文瀚一个路子。 靠脸骗女同志是吧。 那可真是手伸到烙铁上了! 他让小吴把车开慢点儿,他探着身子往那边观察着两个人。 看那个男的笑的龇牙咧嘴的,陈清然似乎是有点儿害羞。 有路灯还打着手电筒凑在一起! 敢骗他妹妹! 真是活腻歪了! 想骗,也要看牙有没有他的拳头硬! “朝着那个男的撞过去!” 小吴:“.......” “陈同志,违法。” 涉及到原则问题,他可是要撂挑子不干的,一个月三十块钱买不了他的钢筋铁骨! 陈清河啧了一下说道。 “又不是让你真撞,到跟上猛刹,不要碰到人就成了!吓唬吓唬!” 他再不过去,俩人马上都能亲上了! 第473章 这种紧急情况下,最能试探出一个人的人品。 如果他直接自己跑了,没管陈清然,那就是没担当。 陈清然就是再喜欢,碰见这样没担当的,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是大打折扣。 要是趁机抱住陈清然躲开了,那这男的就是心机深沉但反应快。 要是把陈清然推开了。 还算是可以再观察观察的类型。 至少知道懂分寸,有担当。 姜小福刚写好自己的地址递过去,感觉到远处一个刺眼的光芒照到了他的脸上。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极速的撞过来,他吓得猛地推了一把陈同志,让她躲开。 自己因为推得动作太大了,整个人直接栽倒在了自行车上,膝盖磕在自行车的轮子上,顿时疼的膝盖发麻。 陈清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哥摔着车门,拄着拐杖从车上下来了。 有些心虚,但又害怕她哥动手。 立马冲到她哥跟前,出声解释。 “哥!我刚被人打劫,他救了我,我们刚从派出所里出来,他正好顺路去金丝胡同,所以我们才一起的。” 陈清河看着从地上起来的男人,捂着手,一副很疼的样子。 瞧瞧这小脸长得,跟文工团里出来的似得。 男人版我见犹怜。 套路挺深啊。 哪有这么多巧合,陈清然正好打劫被他撞上,又恰好两个人都去金丝胡同。 巧合太多了,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本来还以为是陈清然处的对象,没想到是给她下的圈套。 他转头淡淡的扫了陈清然一眼。 冷声说道:“第一回见面就挨这么近,你就不怕被人看到传出来闲话!” 陈清然有些心虚。 她....就是着急看清楚他写的地址和单位,就凑得近了点儿。 后来他睫毛太长了,看的迷了,就没注意。 “我错了,跟人家男同志没关系,我的错。” 他冷着眸子,用拐杖把妹妹扒拉到自己的身后。 可真行,第一回见面就护上了。 怨不得陈德善到处研究把她扔哪儿去练脑子,确实该练练了,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 要是他和爸都没了,她还不被人吃绝户! 周雪莹可是前车之鉴。 凝视着妹妹,低声说道:“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虽然心里严重怀疑这个男人是来设局钓他妹妹的。 但说话的时候还是面色温和,带着笑容。 毕竟还没下定论,不能随便就对人家甩脸子。 万一人家真是见义勇为,又恰好也是去金丝胡同。 态度不好,可就太糟践人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同志,我刚刚误会了,谢谢你救了我妹妹,同志你要去金丝胡同是吧,我送你过去。 这会儿供销社下班了,你给我留个地址,糕点我明天买了给你寄到单位里。” 是骡子是马还是要拉出来遛遛。 这人最好是真去金丝胡同的,要是他把人送到了金丝胡同,这人找不到人接收他。 那这就是特意给陈清然下的套了。 要是这样,他今天就顺便给陈清然上上课。 让她知道,俊俏的男人多危险。 省的以后看见好看的就头脑发昏,跟滇南那个周雪莹一样,害人害己。 姜小福膝盖还有些麻,感觉到男人话虽然说的好听,但浑身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对这个开着车故意吓唬人的军官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烦。 声音里也透出些不耐烦的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走路就去了。” 第474章 年纪轻轻就坐着吉普车出门,看来是个家里条件不错的二代。 他在军区里,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关系户。 一个个的仗着家里有势,从来不把规定放在眼里。 他说着蹲下去捡网兜,里面给妹妹带的糕点,因为没有麻绳捆着,他这一摔好些都掉出来了。 有些心疼的把灰沾的不多的几块捡了起来。 陈清然看姜小福给妹妹带的糕点掉在了地上,也过去帮他捡。 “哥!人家这糕点是给自己妹妹带的,全都被你弄脏了,你真烦人!” 姜小福感觉到拄着拐杖的男人对他的敌视,捡起糕点以后,伸手问陈同志要回自己的地址。 “你哥好像对我不是很放心,我们俩还是不要联系了。” 之前在村里和孙如兰的事情,差点儿害死了自己的爷爷。 他现在对女同志都是保持距离的。 实在是今天碰见一个造飞机的,没忍住。 真是不该跟人家搭腔。 平白的又给自己惹了麻烦。 陈清然手里还攥着那个纸条,笑着解释。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你别生气,我给你道歉。” 陈清河越看这男的越像刘文瀚,还懂得以退为进。 可真行。 套路真深。 他用拐杖戳了戳妹妹的腿,语气温柔的说道。 “陈清然,把地址还给人家,你要是实在感谢,把地址给我,我往这位男同志的单位里写封感谢信。” 陈清然已经生气了,对着他哥大喊了一声:“要你管!你现在越来越像陈老头了,烦人!” 说着扶起来自己的自行车,和掉在地上的保温桶。 抬腿上车往家里骑。 姜小福听见陈德善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他们陆军总指挥就叫做陈德善,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幸好他还没给她通信。 他不想和条件太好的人纠缠不清,容易被人误会他图谋不轨。 他扫了一眼一脸愁绪看着自己妹妹背影的男同志。 稍微能共情他一些。 当哥哥的,哪有不担心妹妹的。 特别是人家女同志条件好,他就是个普通士兵,确实容易让人怀疑。 他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这位同志,我想你真的误会了,我和这位陈同志也是刚认识的,对她真没有恶意。我是去金丝胡同看我妹妹的。” 他昨天执行任务回来,收到了大哥从家里给他写的信。 信是三个月前寄过来的,说是爷爷来这边看病了,妹妹和妹夫离婚了,现在妹妹也在京市。 他是去了陆伯父家里,要来了爷爷干休所的地址,知道妹妹住在金丝胡同。 想着这几天住在妹妹这边,能省一笔招待所的费用。 不然住在陆家,陆家的小妹总是缠着他,他怪不自在的,他现在很害怕女同志缠着他。 “要不我送你过去,一脚油门的事儿。”陈清河和气的说道。 姜小福看这男人脸上带着烫伤,在光影下看着有些面目狰狞。 虽然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看着阴嗖嗖的,怪吓人的。 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还是不相信他。 他也有些生气。 救人还救出来错了? “不用了。” 他说着大步绕过那个男人往前走。 陈清河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想陪着他一起过去,要真是救了他妹妹的好人。 他记住人家的住所,明天也好带着礼物上门赔礼道歉。 要是图谋不轨的,他也要看看是不是他爸的对家派来的,还是想攀高枝的。 第475章 但又担心陈清然自己生着气骑车回去有危险,左右权衡后,还是让小吴开车带他去找陈清然。 陈清河回到家里,直奔楼上去敲陈清然的门。 看她不愿意开门,知道现在不是跟她聊事儿的时候,但还是先开口稳住局面。 “清然,今天的事情是哥考虑不周到,但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等你情绪平复好了,我再给你解释。” 现在解释,就是浪费时间,陈清然只会乱发脾气,听不进去的。 明天还要去照顾珠珠。 他还有外公那边的事情。 珠珠的粮食关系和户口也还没办好,如果户口不移过来,高考报名和考试恐怕要回滇南。 珠珠是打算回滇南报考的,但他不想让她来回折腾。 他六月份肯定已经工作了,没时间陪她去滇南考试,她自己去,他也不放心。 就是他们俩现在办结婚证。 不打点一下,户口短时间也是迁不过来的。 社会青年报考的条件是非常严苛的,学历,年龄,体检,政审,户口,都是要提前准备好。 要是到跟前了,报名报不上,再有细节上的问题,去找关系处理,要打点的人就多了。 他先回卧室找到自己的电话簿。 而后到一楼,把沙发上扔的几件他妈妈的湿衣服扔到一边。 坐下拨通电话。 “喂,刘明,我是陈清河。” 电话那边的刘明。 时隔好多年,接到曾经玩伴儿的电话,立马放下手里正在打的纸牌,摆手让几个牌友都安静。 当年一起玩儿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口一个小队长,大哥的喊着。 勾肩搭背的。 现在进入社会了,才知道人家的爹和他的爹区别有多大。 现在没点儿关系,还真见不到这曾经的小队长。 他多少也知道,现在的陈清河跟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连齐海这样的大院子弟,出面约他出来喝酒聚聚,他都不露面。 看样子是彻底被他老子给治服了。 于是他说话的时候也改了从前的流里流气。 “队长,你怎么有空儿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要安排吗?” 他爸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安局分局的局长,要不是有事儿,陈清河大概率不会想到他这个小喽啰。 陈清河笑着寒暄了两句说道。 “以后喊我清河就成,大队长小队长都是原来过家家的时候胡乱取得称谓。” 对面的刘明连忙附和。 “成,你说怎么喊咱就怎么喊,干脆以后喊你陈团长。 我可听说你现在是副团了,什么时候咱们哥几个出来聚聚,不喝酒不打牌,就聊聊天。 你给哥几个讲讲你在滇南的英勇事迹也成啊,让我们都长长见识。” 刘明对陈清河这个副团是服服气气的。 听齐海说。 陈清河在滇南不到四年抓了二百多个间谍,光间谍团伙都捣毁了十几个,三等功写了一张纸。 去年在前线还立了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一等功,这一回来就升了。 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只要不怕死,敢去边境线待个三五年,回来一准儿都能高升。 但除了陈清河的老子,一般家里长辈都下不去这个狠心。 所以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在单位里混混日子。 不求升的多高,就图阖家欢乐。 把机会留给有能力的普通人,也算是他们对这个社会的贡献了。 陈清河笑着推脱了两句,而后才切入正题。 第476章 “我是有个事儿想让你帮着打听,我前妻的户口从滇南军区往京市转,交上去快三个月了,一直没办下来。 她爷爷是通过进京安置计划的政策,从苏市到京市西区干休所休养的。 有正式的户口迁移证,我前妻按政策是可以挂到他爷爷名下,作为进京安置人员的。 你帮我问问,是卡在那个流程了,缺什么资料,我们也好赶紧准备好,省的耽误她高考报名。” 刘明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才三个月,没有点儿关系怎么可能办的下来。 从滇南往京市转,还涉及到军区转过来的,正常也要四五个月。 再加上还是挂靠到干休所离休人员名下的,半年都是快的。 但陈清河也说了,他前妻要高考,下个月就要高考报名了。 要是真按照政策,他这个前妻肯定要回滇南参加高考的。 “那嫂子现在是住在哪个位置,我明天一早就去户籍上问问什么情况。” 反正肯定不是转到京市守备军区,也不是总参,不然就用不着给他打电话了。 “金丝胡同姜喜珠。” 刘明笑着满口应下,这电话打的,针对性还挺强,这不正好是他爸负责的片区吗。 挂断电话。 牌桌上的另外三个人都好奇的问起来。 “陈清河怎么想起来给你打电话了,他现在不是傲得很,连齐海都约不出来,他们俩可是发小。” 他们三个当年也是想掺到陈清河的那个小圈子的。 但陈清河这人傲慢嚣张,不但卡学历,还要比武考核,考核通过了才能成为他飞狼小队的一员。 而且他一言堂,说把谁除名就把谁除名。 虽然是小孩过家家的幼稚行为。 但当年十几岁的时候,去参加考核,没考上,就是会觉得没面子。 不是飞狼小队的成员不丢人,想加入考不上,是真丢人。 他们四个,也只有刘明当年是考上的。 刘明笑着说道。 “他前妻现在住在金丝胡同那块儿,下个月要高考报名,到现在户口在滇南还没转过来,让帮忙迁户口呢。”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本来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流程慢,也是因为距离远,经手的单位多,要一个一个核实情况是否属实。 毕竟一个户口,就是一个粮食关系,牵扯到了各种票证供应,审核自然要严格。 省的有一些人钻漏洞,一个身份在两个地方办户口领票证。 但陈清河肯定不差这仨瓜两枣的,不会去骗领票证,他就是出面做个保,让户口加急办下来,没什么风险。 对面正在理牌的王红领抖了抖手里的烟灰,一脸的幸灾乐祸。 “陈清河这个二世祖,竟然娶了个高中毕业了,还不把他老子气死。” 另外两人也跟着接话。 “要不怎么会成前妻,还不是他老子逼得。他们那一大家子,除了他弟弟,全是高材生,这样的人家,谁能容忍的了一个高中生,还是长媳。” “听说他前妻还是个农村人。” 一时间桌子上的四个人,三个人脸上都露出些嘲笑。 其中一个率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农村人好啊,脚踏实地,淳朴善良。” 刘明看几个人都幸灾乐祸的,打出去两张牌,还不忘提醒。 “人家前妻爷爷现在住在西区干休所,也是个老英雄,你们也不要太过分,感情这事儿跟学历有什么关系,陈清河又不是什么好蒙骗的人,人家肯定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第477章 他这话一出,另外三个人笑的更响了。 王红领率先开口。 “什么过人之处,我有点儿好奇了,要不然明天舞会把她请来看看?” 顿时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刘明知道他们只是过过嘴瘾,但听到他们这么羞辱一个未见面的女同志,还是有些不爽。 就是生疏了,那也是曾经一起混过的兄弟,看着这几个人的嘴脸,突然觉得他们没分寸。 荤素不忌的开玩笑也要分人。 人陈清河正儿八经前线退下来的战士,羞辱一个战士的前妻,他看不过眼。 “算了,今天不玩儿了,散了吧。” 王红领看刘明脸色不对劲,立马正了正神色说道。 “我们几个就过过嘴瘾,陈清河的人,就是个前妻,我们也不敢招惹啊,人家都不搭理你了,你还这么护着。” 刘明已经起身了,明摆着不打算再玩儿了。 “都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王红领三个人吊儿郎当的出了刘家。 还不忘嘲讽刘明。 “有什么可护的,人家现在可看不上他一个小公安,想跟人家当狗腿子人家都不要。” “改天咱们几个去瞧瞧,看看是什么天仙美人儿,高中毕业就能嫁给陈清河。” “你没听刘明说啊,人家有过人之处。” 瞬间几个人又大笑了起来。 金丝胡同这边,姜喜珠是头一回见自己的二哥。 一年的时间没见,二哥跟记忆里相比,褪去了些稚嫩,多了些军人的刚毅。 部队果然是锻炼人,从内到外的成熟了不少。 别说陆念真了,她看见二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真帅! 跟陈清河不是一种的帅,她二哥的帅气,是体制内的周正长相,很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 “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姜小福提起来这事儿还是有点儿生气。 “别提了,本来是见义勇为的,结果碰见个大傻子,被他当做图谋不轨的坏人了,差点儿没开车撞死我。” 姜穗穗看她二哥一副不想多说的态度,也没多问。 加上她本身也有些累,跟二哥聊了会儿,她就回去睡了。 陈清河次日五点多,就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双腿交叠靠着单人沙发坐着,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盯着客房的门,守株待兔。 就昨天家里那架势,陈德善肯定睡不到主卧的。 陈德善扣着军装的扣子,从一楼的客房里出来,看见沙发上的陈清河,顿时感觉有点儿没面子。 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轻声问道。 “起这么早,啥事儿,说吧。” 陈清河把昨天晚上见到的事儿说了。 陈德善说完,立马去衣帽架上拿自己的腰带。 臭丫头,大晚上的敢和第一回见面的男同志挨这么近,还不听劝。 看他不打老实她。 陈清河给报纸翻了个面,头都没抬的悠悠说道。 “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社会阅历浅,大姐离得远,二姐不见人,我妈又结婚早。 很多事情没人教她,她不懂不是很正常吗?你再打以后她更叛逆。” 陈德善都走到楼梯口了,又折返了回来。 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臭小子这几年果然长出来脑子了,现在看问题都透彻了。 “你说的也对,咱们老爷们教闺女就是教不明白,让别人带我也不放心是不是,要不让你媳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清河打断了。 “哎呀,快六点了,我要去给珠珠送早饭了,她最近还要开宣讲会,忙得很。” 第478章 说着就看见陈清河就要起身。 陈德善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按着他坐下来,开口说道。 “不让她白干,我给她发工资,一个月给她五十,刘妈一个月才三十五,让陈清然跟着她。 该打打该骂骂,该使唤使唤,平时多给她讲讲道理,就是女同志如何...自保,自爱这方面的。” 老大从小就懂事儿,事情想的透彻。 老二虽然不如她大姐看得透,但好在人文静,不惹事儿。 陈清然已经快把他这个老子折磨疯了,根本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陈清河屁股又坐了下来。 拿起报纸甩开,继续看,语气也随意。 “金丝胡同离这儿也不近,陈清然来回跑也不方便。” “暑假之前,她会拥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 陈清河这才算满意。 陈德善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个臭小子就是故意的。 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的,现在倒是开始抠门了,还先从自己的老子开始抠。 不过太看重钱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哼了一声好心提醒陈清河。 “在这个社会,钱再多都没有用,你的珠珠有不少钱吧,不靠你能吃上草莓吗?关键的是,要有票证! 票证靠的是什么?是地位!资源!人脉! 她眼界窄,你就要多想想。 上大学算什么,五年熬出来一堆毕业生!想在行业里有一席之地,少说也要十年二十年。 你不要满脑子情情爱爱,珠珠长珠珠短,格局打开!她有能力,你有人脉,就要充分利用,快速晋升!” 陈清河合上报纸,转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洋洋得意,侃侃而谈的陈德善。 白了一眼他说道。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这么难听,不就是让她参加比赛抬抬身价,直说不就好了,还非要先作践我们俩一顿。 你住客房是一点儿也不亏,再这样下去,我看你过两年都可以卷着铺盖住单位了。” 陈德善哼了一声骄傲的说道:“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我想..” 话还没说完,一楼的主卧猛地被打开,齐茵披着个杏色的披肩,环顾客厅去找顺手的东西。 “一大早不是打清然,就是贬低珠珠,最后还踩毛毛一脚! 陈德善!你赶紧滚!你现在不滚,我就带着他们都搬出去住! 谁乐意住你这破房子,来回上下班还要淋雨蹬自行车!” 陈清河继续看今天的报纸。 活该。 长了一张嘴,天天不好好说话,把客厅当办公室,他不挨揍谁挨揍。 陈德善背着手挺直后背,身子紧挨着博古架绕着走,生怕齐茵再冲过来。 还没到厨房门口,刘妈已经端着个藤编的小筐子等在门口了。 “吃完记得把筐带回来,这是宴河同志最喜欢的小筐子。” 陈德善对着刘妈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家,还是你最懂我。” 又嘟嘟囔囔的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小筐子,吐槽道:“一个破竹筐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刘妈硬挤出来笑容。 哪回吵架不是提前出门,但凡在一个餐桌上吃早饭,就又是一场恶战。 说再多,都不如给她涨点儿工资。 再或者他少惹事儿也行啊。 连七岁的小孩都要挤兑一句,他不掉头发谁掉头发。 齐茵看陈德善灰溜溜的走了,心里才舒服,不要脸的狗东西,还想跟他睡在一张床上,想都不要想。 要不是为了珠珠和清河结婚的时候,爸妈都出席,她立马就从家里搬出去。 齐家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她裹着披肩坐在了儿子旁边的沙发上,探过身子小声的说道。 “清河,下周三我有个老同学来京市会诊,她是中医妇科专家,你要不要让珠珠过去找她把把脉。 她的情况严重,很有可能是病理性的,要是子宫方面的问题,可能会不孕。” 她特意挑着陈德善不在的时候说,就怕陈德善听见不孕,又开始发神经。 儿子能捡条命回来,已经是她天大的福气了。 往后她再也不让毛毛受一点的委屈,他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 想干什么,她都支持。 毛毛喜欢珠珠,就是珠珠生不出孩子,她也认。 陈清河放下报纸,喝了一口茶问道。 “要是病理性的能治好吗?” 齐茵轻蹙着眉头说道。 “不孕向来属于疑难杂症,很难治好,但病理性的原因很多,只要不是子宫方面的,就不会影响生育。 要是真的不孕,你最好别人珠珠知道,我看她自尊心挺强的,她要是去,我提前跟我同学打个招呼,有些话可以不跟她说。” 陈清河已经伸手去够拐杖了。 起太早了,困。 一边够拐杖一边问道。 “我是问肚子疼能不能治好,她疼的都坐不起来。” 齐茵看毛毛没关心能不能生,一直紧绷的心也放下来了。 本来是不打算跟他说的。 怕到时候查出来了,两个人感情出问题。 毛毛这么喜欢珠珠,要是珠珠不能生了,他又想要孩子,这就麻烦了。 还好毛毛跟他那个神经病的爹不一样。 “能。” “那行,我今天过去跟她说,我先上去补补觉。今天让小吴接送你上下班,正好咱们俩出门的时间是错开的。” 齐茵听见儿子说让车接送她上下班。 脸上顿时溢满了笑容。 “不用,妈搭公交,这样显得融入群众。” 陈德善的话她不信。 但她大哥还有毛毛的话,她是信的。 以后她会尽快融入群众的。 第479章 姜小福睡到八点多从沙发上起来,看妹妹还在睡觉。 昨天妹妹说,她可能要睡到十来点,所以他起来也没打扰她,动作轻轻的洗漱干净出门去买早饭。 胡同里的枣树下,原本说的正热闹的大娘们瞬间声音就小了。 等个高腿长的人走远了,才小声议论。 “咋又来一个,这个比小陈还俊呢。” “人小陈脸上有伤,不然我看比这个俊。” “这个点,不会在家里过夜了吧。” “肯定啊,昨天晚上我都听见敲门了,我还以为是小陈大晚上的又过来了呢。” “....” 陈清河拎着饭包,拄着拐杖出现在胡同里,他身后跟着的小吴抱着几个藤编的筐子。 江翠萍左等右等等来了小陈同志,赶紧对他摆了摆手,让他过来。 “小陈啊,就刚刚有个男的长得高高俊俊的,从小姜家里走出来了。” “浓眉大眼的,长得可不错,也是穿着军装,还过夜了。” “人小陈也长得不错....” 陈清河听着大娘们说男的长得多好,还过夜的时候。 只觉得头懵了一下。 过夜??过夜了!!!!! 长得好还过夜??!!!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珠珠不是这样的人! 珠珠昨天还让他亲的,怎么会让别的狗东西住进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对不可以听信片面的话。 珠珠不是这样的人!珠珠爱干净,才不会什么人都让住进来! 他双手紧握成拳头,要真是什么不干净的狗东西,看他....他还没过上夜呢,狗东西就先睡进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瞬间就想掉眼泪了。 明知道肯定是有问题的,大娘的嘴骗人的鬼,但这会儿脑子有点儿不听指挥。 珠珠不会还没原谅他,这阵子的好是故意逗他的吧,目的是为了让他当第三者...... 大娘们看小陈脸色不对,赶忙都出声安慰。 “小陈你也别紧张,我刚和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睛长得跟你家小姜一样一样的。” “我看着不像,小姜长得妖里妖气的,刚刚那男的长得多周正。” “你看你这人,小姜长得多干净漂亮啊,你咋还这么说话。” “哎呀,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 陈清河猛然他想到了昨天那个要来金丝胡同看妹妹的男人。 不会吧.... 他紧握着的拳头猛然失去了力气。 “是不是两个口袋的军装。” 他最后确认。 珠珠眼光高,两个口袋的,她十有八九是看不上的。 能进她屋子的两个口袋,八成...是亲戚。 “是啊,两个口袋的,看着也就是二十出头。” 陈清河越听心提的越高。 不会是珠珠的二哥吧!!! 珠珠的二哥好像在京市的军区当兵,年前去执行任务了,一直没回来。 那要是这样....岂不是也完蛋了! 正思绪繁乱。 看见胡同口出现的高个男人......顿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也没有彻底死,二哥总比情夫好! 一张脸半张都跟珠珠的一样,昨天咋就没看出来。 怨不得陈清然盯着人家害羞,不怪她,谁不迷糊啊。 他每天看着珠珠也迷糊。 要怪只能怪二哥长得太好了,他回去就给陈清然道歉。 天黑坏大事儿啊! 他赶忙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长成板寸的头发,脸上挂上和煦亲切的笑容。 笑眯眯的拄着拐杖朝着人过去。 姜小福发现昨天那个男军官找过来了,更是一肚子的无名之火。 但毕竟是在妹妹住着的地方,还有妹妹的邻居在。 第480章 他忍着没发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直接无视他大步往家里走。 等走过了枣树,快到自家门口的时候,看那个男人还跟着,他压着火气不耐烦的说道。 “我说了,我是来找我妹妹的!我对你妹妹不感兴趣!这是我妹妹的家,你现在信了吗?” 他就是害怕被单位的领导说亲,才躲到妹妹这里的。 前天他一休假,好几个领导都要跟他介绍对象,因为孙如兰的事情,他现在看见女的都害怕。 看谁都觉得她们在骗他。 昨天要不是那个女同志是造飞机的,他绝对不会留下信息的。 悔不当初!! 陈清河已经走到了人的跟前,看着跟他身量差不多的男人,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说道。 “是我对你妹妹感兴趣,真是对不住了,二哥。” 姜小福脚下一顿,莫名其妙的看向身边脸上有几块烫伤的男人。 “谁是你二哥!!你喊谁二哥呢!你敢对我妹妹起歪心思,你信不信我揍你!我妹妹有丈夫的!别以为你爸是个大官就了不起,我妹夫家里也不得了的!!”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怪他昨天见义勇为,给妹妹招惹来了这样的麻烦。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虽然不知道妹夫家里是何方神圣,但之前在家里听爷爷提起过。 妹夫陈青山的爷爷当年是爷爷的大领导,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说不定不比这个流氓军官家里差。 陈清河听二哥这么说,立马支棱了起来。 二哥竟然认可他! “她不是离婚了吗?” 他也想看看二哥对“素未谋面的他”什么态度。 反正都误会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姜小福看着他跟着自己已经走到了妹妹的家门口,正要开锁的手顿住了。 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前台阶上,勉强居高临下的说道。 “你这打听的还挺清楚!我告诉你,我妹夫那是英勇无畏的战士!大英雄!你算什么东西,还对我妹妹感兴趣! 离婚了也不是你这号人能沾上的!这腿不会是得罪了人被打断的吧,还有这脸....瞧瞧瞧瞧...切...我都不稀的说你...对我妹感兴趣.....也不照照镜子...” 姜小福正阴阳怪气的说着。 院子里传来妹妹的声音。 “二哥,你大早上嚷什么呢?” 陈清河此时胸脯挺得高高的。 二哥是认可他的。 英勇无畏的战士,大英雄,说的是他!! 只不过昨天有些许的小误会。 问题不大,不影响他和珠珠领证就好。 还好底子打得好,至于昨天的小误会,他会让二哥对他改观的。 姜小福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脑子有问题,自己阴阳了他半天,那脸上的笑是越来越明显,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邪门。 果然是个大傻子。 他动作迅速的开锁,进门,关门。 护着妹妹不被外面的人看到。 “小妹,别出去,外面有个大傻子。” 姜喜珠:???? 她刚刚好像听见陈清河说话的声音了。 “珠珠,是我啊,我来给你送早饭。” 姜小福:........ 珠珠:??? 兄妹俩对视着,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疑惑。 “二哥,你说的大傻子,不会是外面这个吧,他是你前妹夫。” 姜小福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妹妹。 “你说外面这个?我前妹夫陈青山?上战场立功的那个?” 不是说博学多识,人俊个高,品行端正,办事周到,会说话人大方吗? 大哥怎么胡说八道啊。 爷爷也跟着胡说八道。 第481章 姜喜珠点了点头。 开门放陈清河。 陈清河拐杖一迈进了院子,甜甜的开口喊了一声:“二哥好。” 姜小福看着眼前不协调的画面。 脑子里都是,鲜花和....和.... 爷爷说前妹夫是前线下来的战士,那他不能说人家牛粪啊。 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他没应这一声二哥。 默默的拎着打包回来的早饭,去了堂屋。 这也太不般配了。 他难以接受,自己的妹夫是个泼皮。 陈清河先发制人,神色委屈的看着珠珠,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珠珠的针织衫袖子。 小声说道。 “珠珠,二哥好像不喜欢我,是不是我现在太丑了啊。” 姜喜珠白了他一眼。 “别装。” 怎么还绿茶起来了。 而后从他手里接过杏色的布包,想给他减轻重量,被他躲开了。 “珠珠,你扶我进去吧,我腿疼。” 刚刚他受惊吓了,他要跟珠珠贴贴缓缓。 还以为她真有别的狗腿子了,吓死了。 陈清河说着把拐杖扔给了后面抱着几个藤编筐子的小吴。 抬起了自己长长的胳膊。 等着被扶着。 姜喜珠不搭理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站在原地回头,果然还是那副可怜阿巴巴死绿茶劲儿。 她无奈的走过去。 “来吧,搭我肩膀上。” 二哥骂他大傻子,一点儿都不亏。 一脸傻儿样。 天天装委屈小狗。 扶着陈清河往屋里走的时候,还好奇的问道。 “ 你不会是昨天晚上要开车撞死我二哥的坏人吧?” 陈清河顿时一脸的尴尬,讪笑着说。 “要不你问问二哥。” 他没脸说。 还是让二哥决定要不要让珠珠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儿,正好也看看二哥对清然的态度。 二哥要是也对清然有意思。 那可真是乱了套了。 又是二哥又是妹夫的,乱成一锅粥了。 他爸给陈清然物色的有相亲对象的,只不过人家现在在海洋舰上。 两家家长也是心照不宣的,就等陈清然大学毕业,就给他们相看。 至于男方,虽然比陈清然大两岁,但从小就是陈清然的跟屁虫,被陈清然罩着。 大学一毕业立马就去南海海岛上建功立业了。 就是为了陈清然相亲的时候能看上他。 陈清然现在和他爸的关系太恶劣,他还没敢和清然提。 只希望清然和陈德善关系再缓和一些,他再跟清然提。 让她赶在他爸给她安排婚事之前,自己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 当初他也是经历过被安排结婚的事儿的,只不过他不会和陈德善硬刚,让相亲就相亲,让别人看不上他就成了。 清然这直性子,恐怕学不会这招。 姜喜珠看他一副犯错小狗的神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满打满算两个亲哥,两个哥你是一个也没放过!” 陈清河脸上露出标准的假笑。 这不是....太巧了吗? 主要是两个哥都长得挺不错的,但凡丑一点儿,他也不能回回都把他们当成坏男人。 姜小福胳膊叠在一起,端坐在餐桌前,脸看着客厅里的沙发。 还是没平复好心情。 他漂亮可爱的小妹,他每个月赚钱给她买零嘴的小妹,竟然嫁了这么一个赖皮,他不能接受。 这跟大哥信里的妹夫,爷爷口中的妹夫,都对不上。 姜喜珠看二哥别扭的坐着,好奇的问道。 “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姜小福看了一眼妹妹旁边,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妹夫,浑身生出来一种不适感。 这跟昨天晚上,是一个人吗? 装什么单纯可怜。 都让他想到孙如兰了。 一个大男人,惺惺作态! “没什么,就是路上遇见了,他差点儿开车碰到我。” 他不想让珠珠知道,他跟妹夫的妹妹昨天晚上差点儿成为笔友。 陈清河听二哥这话,就知道二哥对陈清然没什么意思,心里也轻松了几分。 不然关系真是太乱了。 以后生了孩子都不知道是喊姑父还是舅舅。 幸好是陈清然单方面的色令智昏。 不过也能理解,他看着珠珠也犯迷糊。 二哥跟珠珠长得像,搁谁谁不迷糊,一点儿也不怪陈清然。 陈清河被珠珠扶着站在了二哥的旁边,一边解开布包,一边笑着解释。 “二哥,我这腿很快就好了,我的脸过几个月疤也会浅的,我原来长得也挺俊的。 昨天晚上都是意外,对不住了,你看在珠珠的面子上,原谅我吧。” 看陈清河一脸的讨好,二哥理都不理。 姜喜珠一边挽着头发,一边提醒道。 “二哥,清河跟你说话呢。” 姜小福虽然心里别扭,但妹妹喜欢,他也没办法。 昨天爷爷也跟他说了。 说两个人感情很好,心里都惦记着对方,应该很快就要复婚了。 “对不起啊,我不该骂你大傻子,不该说你的腿和脸,我不知道你是前线受的伤。” 就是大傻子,大傻子,大傻子,大傻子!! 还是会装模作样的大傻子! 他真是对这个妹夫喜欢不来。 昨天晚上一身的傲气,今天在他跟前又姿态这么低,就是和孙如兰一样,人前人后两种样子。 他当初被孙如兰骗了。 不能看着妹妹被骗,他一定要想办法拆穿他的伪装和嘴脸。 姜喜珠看这俩人虽然别扭,但好在搭腔了,于是去院子里刷牙洗脸。 陈清河等珠珠一走,立马开启输出模式。 “没事儿二哥,是我先做事不周到的,我妹妹年纪小,我是怕她被人骗了。 主要是你长得太俊,个又高,气质也好,品行也好,还见义勇为。 你这么好的条件,实在太容易让女同志犯迷糊了。 虽然我妹妹不傻,但挡不住你是真的有魅力.......” 姜小福越听腰板坐的越直。 他确实挺招人喜欢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方面我也很苦恼,单位里给我介绍对象的人,确实不少。” “二哥你条件好,我要是长得有你这么俊,哎...我现在脸又这样...哎。”陈清河说着叹了一口气。 姜小福一看妹夫这可怜巴巴的样子。 立马就心软了。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哎,放心吧,我们家都不是以貌取人的,你这脸养养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的。 别自卑,像你二哥长得这么好的人,少,你算是长得不错的了。” 姜小福越聊,越觉得这妹夫人不错。 人虽然不俊,但个高,办事周到,最主要是真会说话。 姜喜珠洗漱好回来,看她二哥已经沉浸在陈清河的彩虹屁里了。 那飘飘然的样儿。 怨不得会被孙如兰骗。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的草包美人款二哥啊。 真不愧是姜家的惹事儿精。 第482章 桌子上的饭菜也都摆好了。 陈清河看珠珠坐下,把一直搅拌的豆浆推到了她的跟前。 “正好可以喝了。” 姜小福没想到他在那儿搅和半天的豆浆,竟然是给珠珠搅的。 一时间给他猛加分。 可真不是一般的周到。 看小妹这自然的接过勺子喝豆浆的姿态。 看样子是生活常态。 他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这个妹夫勉强先认了。 不认也没办法,他现在在家里,已经是狗都嫌的地位了。 只盼望着妹夫赶紧进门,让他的地位稍微往上涨一涨。 至少他这地位超过妹夫是没什么问题的。 吃了早饭,姜小福在院子里洗衣服。 陈清河在堂屋里收拾东西。 姜喜珠盖着个毯子,坐在沙发上画画。 陈清河把珠珠的衣服都分类放到了藤编的箱子里,看她垂眸画着画,姿态娴静,透着些慵懒,不自觉的就凑了过去。 挨着她坐在了沙发上,装作在收拾沙发上的画稿,手已经去抓她的脚腕了。 刚抓上。 二哥突然就出现在门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问道。 “妹夫!你爹你不会是陈德善陈总指挥吧!” 姜喜珠被二哥吓得铅笔都断了。 无语的看了他二哥一眼。 陈清河的手触电一般的收了回来,丝毫不慌的收拾着乱糟糟的画稿,笑着应道。 “昂,陈德善是我爹,改天等珠珠事情忙完了,咱们一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就能见到了。” 姜小福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撼了。 他妹妹...是陈总指挥的儿媳妇??!! 那他岂不是陈总指挥儿子的小舅子?? 那他也是关系户了???? 最强关系户啊!!!! 还好昨天没和那位女同志真通信,不然真要是发展了,怕是要入赘到人家家里吧,这条件差的太大了。 他可不想穷小子攀高枝儿。 “算了算了,我还是尽量不要出现了。” 姜小福左思右想都觉得住在珠珠这里也不安全。 万一妹夫的妹妹来了,又要上演跟在陆家一样的情况了。 于是下午果断的拎着小包去了干休所,说是要多陪陪爷爷。 陈清河让小吴开车送的二哥走的,等二哥一走,他开心的都要在院子里跳起来了。 这个家,终于只有他和珠珠了! 下午,姜喜珠先给出版社的韩主编回了个电话,把宣讲会的第一回碰见时间,约在了这周五。 打完电话回来。 院门敞开着。 不大的院子里,东西屋之间的绳子上,挂满了衣服,厚的毛衣和棉服都是她二哥洗的。 贴身的内衣和月经带,是陈清河刚刚给她洗的。 绳子上的衣服被晚风吹的,衣角微摆。 此时陈清河坐在屋檐下给她削铅笔,低着头削的全神贯注的。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橘色中。 高挺的鼻梁和眉锋对美术生而言,是最漂亮的线条。 光影之间,被橘色彩霞裹着的男人,明明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不笑的时候,浑身透着一股寂寥。 她有些心疼他。 总是说好听话,哄哄这个,哄哄那个。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哄过他。 “清河,不要动,我给你画幅画,光影很漂亮。” 十五分钟后,陈清河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手里的画,眉眼间都是笑容。 “真好看,我回去就裱起来。” 之前珠珠给他画的骄傲的陈青山,他当时走的时候带走了,后来太乱了,跟着铺盖一起弄丢了。 第483章 这回一定好好放着。 姜喜珠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看他膝盖上还放着一堆铅笔,视线盯着他侧脸的伤痕,情不自禁凑过去想亲一下。 还没碰到他的脸颊,他就转过了头,在她亲过去之前。 先一步亲了上来,他膝盖上削好的铅笔掉了一地。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他托着腰身坐在了他一侧的腿上。 陈清河抱着她纤细的身躯,直到这一刻,他几个月的思念才算是真真切切的有了去处。 他坐的凳子很低,这样的姿态他不得不仰着头才能亲到她。 好在珠珠也喜欢他,靠着他的肩膀,愿意低着头让他亲。 想到珠珠喜欢他,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躁动了起来。 揽着她腰肢的胳膊收的越来越紧,直到被她轻轻的咬了一下舌尖。 一直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算是稍微平稳了一些。 姜喜珠被他亲的喘不上气来,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原本捧着他头的手,挪到了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拧了一下。 小声的抱怨着。 “你不要亲的跟野猪吃食一样,就不能温柔点儿。” 陈清河这才收回一些神志,紧紧的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小声的说道。 “珠珠,你以后别主动亲我了,特别是来例假的时候。” 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珠珠这么主动。 简直要他小命。 野猪吃食都算他克制了。 姜喜珠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脸说道。 “我想亲就亲,要你管!” 陈清河看她傲娇的笑容,轻轻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都行。” 怎么都行,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珠珠不亲他,也坏事儿。 他又把下周三他妈妈的医生朋友来京和户口很快会办下来的事情说了。 顺便又给她提了提参加比赛的事情,问她要不要参加试试。 他要让珠珠知道,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至少可以给她打下手。 给自己加加分。 “我在今年1月和3月的报纸上,看到了文化部和华国美术协会联合主办的美术竞赛,4月份儿京市还办了全国工农业余美术作品展览会,都是有评选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类似的比赛。” 当时看报纸的时候,因为是美术比赛,他多看了几眼。 只不过他当时没想让珠珠参加,害怕耽误珠珠高考。 但陈德善的话也有道理,还是跟珠珠说一声,让她自己决定。 姜喜珠最近也在看报纸,想着高考后要参加一些比赛,提高一下社会声誉。 今年明年还有的办,到后年大概率所有的比赛都会被强制停赛,到时候想刷履历也没机会了。 这是她没想到陈清河竟然也懂这些。 还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现世的时候,她就是靠着她爸赞助各种绘画比赛,去参赛拿奖,然后大肆宣传,加上找名家评论才炒出来的热度。 光通过读大学和发表连环画,最多算个畅销画家,是不能真正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的。 想融入画圈,头衔是不能少的。 “我早就打电话问过了,第四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评奖今年6月份儿还有一次,跟我的高考时间不冲突,只不过会赶的比较紧。 加上还有一场宣讲会,新书上架,事情很多,所以我还真需要清然过来帮我忙,到时候我可以给她开工资。” 第484章 陈清然毕竟是大学生,脑子也很聪明,当助手和保镖是非常方便的。 可以帮她整理资料,出门也不用担心回来晚了。 而且她确实有很多不好的生活习惯,清然一看就很会吃的,跟着清然也能养养身体。 正好还可以帮清然躲避下乡,两全其美。 陈清河看珠珠要去收衣服,扶着凳子起身,瘸着腿站到她旁边当篮子。 让她把衣服收下来都搭在他胳膊上。 笑着说道。 “工资不用你出,我爸一个月出五十,原本是给你的辛苦费。 我做主从里面拿出来二十五给陈清然开工资了,剩下的给你当辛苦费。 你平时该使唤使唤,把她当保姆就成,毕竟她不来你这里,就要下乡扛锄头,更辛苦。 清然很聪明的,就是没什么阅历,所以脑子直,一根筋,傻乎乎的。 我爸想让她跟着你,学学怎么为人处事,你看成不。” 姜喜珠自然答应。 本来她说要把钱都给清然。 陈清河说清然花钱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不好,害怕以后有人说她作风不好,所以不能给她太多零用钱。 姜喜珠就自己收了剩下的二十五。 领着工资还多了一个助手,她总觉得有些...便宜占大了。 而陈清然晚上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扑到了沙发上,抱着她哥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了。 “哥,你是我亲哥!你真好!!” 陈清然说着头就要往他哥肩膀上贴,把陈清河吓得直接原地站起来了,甩开了妹妹的胳膊。 “陈清然!你已经快二十岁了!这么抱着我像那回事儿吗?” 他答应珠珠的。 母蚊子都不能趴在他胳膊上。 陈清然差点儿没被他哥从沙发上甩飞,一脸的迷茫。 “抱你胳膊咋了,你又不是别人?” 陈清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清然,你是大姑娘了,要有分寸,你....”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陈清然解释这个男女亲密度的问题。 看着陈清然迷茫的眼神,皱眉解释。 “总之...你是大姑娘了...我已经结婚了,不一样了知道吗?” 陈清然切了一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守妇道,老封建!” 陈清河看她心情不错,随口提了昨天晚上那个男同志是珠珠二哥的事情。 在陈清然一脸震撼的神色中,他耐心的给她举例。 “我在滇南的时候有个女同志,爸爸只是个团长,就被一个想吃绝户的男军官盯上了.....” 陈清河把周雪莹的事情给她细细的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珠珠和刘文翰的事情,周雪莹和刘文瀚的名字也用的代号。 还重点讲了刘文翰平时在军区的人缘多好,长得多俊。 陈清然越听越觉得她哥在骗人。 怎么可能有这么蠢的女同志,这么坏的男同志。 “我又没这么好骗!” 她哥也太小看她了。 陈清河看她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冷哼一声说道。 “不要小看一个男性想往上爬的野心,幸好昨天那个人是你嫂子的二哥,人家品行端正。 不然知道你是陈德善的女儿,谁知道他会怎么骗你。 你身处其中,又怎么分辨他是图你这个人,还是你陈德善女儿的身份。” 陈清然觉得他哥表情严肃的,她有点儿害怕。 以前她哥从来不会这么认真的给她讲道理,那态度,像是他随时都要离开这个家一样。 她无所谓的说道。 “有你和爸,哪有图谋不轨的人敢接近我,我们学校都没男的敢跟我说话,有的凑过来了,一听说我哥是陈清河,都吓跑了。” 第485章 搞得她都没有追求者。 陈清河看她还是不以为意,接着说道。 “清然,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世道会再乱起来,爸身处这个位子,不管是内忧还是外患,我和爸没有退路。 退了就是身败名裂,大姐和二姐在外地,妈的成分不好,弟弟还小。 一旦出事儿,这个家就要你来顶起来,你要长大了知道吗?” 如果不是报纸上愈演愈烈的批判风,他也不想跟陈清然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陈清然看她哥那副表情。 突然心里很难受。 她哥总是嘻嘻哈哈的,突然皱着眉头,一脸沉重。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没了一样。 很吓人。 “哥,不要吓唬我,我会跟着嫂子好好学的,你别说这样的话。” 她知道陈德善愿意让她跟着她嫂子,肯定是想让她学东西。 不然那个臭老头,才不会让她暑假这么好过。 但她哥这么说,她害怕。 陈清河看她总算不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了,才打开手边小几的抽屉,把里面厚厚的一摞报纸拿出来。 这都是他整理好的,给陈清然看的。 已经尽量标注清楚了,希望她能看明白吧。 “这是最近这三年几大报社的报纸,关注主版面每个特殊节日发表的文章,这些代表着上面主张的思想,你就能看出来变化了。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你要是能搞明白,就多替我去外公家里跑几趟,让他该藏的藏,该捐的捐。 那画眉鸟该放生就放生,一个鸟笼子上千块,让老百姓知道了,以后乱起来了,他不是封建主义残余谁是? 桥牌也少打,真要是显得慌,约几个好友去北戴河钓鱼去,总比天天提溜个鸟笼子到处显摆好。 还有你嫂子哪里,多帮我操操心,我下个月要做复建,还要去单位报道,会很忙。” 陈清然抿着嘴接过了那一摞报纸。 像是从他哥手里,接过了一个家庭的重担。 心情沉重。 嘴里嘀咕着:“让外公放生他的画眉鸟,就是要他的命,他现在可不止养鸟,最近又迷上养兰花了,连桥牌都不打了。 一盆花几千块都不止,我摸摸叶子他都不让,金贵的很。” 陈清然也很想知道,为什么爸爸和哥都这么紧张,家里连水晶吊灯都要拆了换普通的吊灯。 看到被她哥写满小字的报纸,又有些难以接受他哥的话。 她没办法想象这个家没有陈德善,要怎么继续。 可她哥的意思,分明就是,不但陈德善,连他都随时有可能没有。 “哥,你这么说,我有点儿害怕。” 看陈清然苦着脸,是真有点儿害怕了,他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长大都是这样的,你总不能一辈子吃喝玩乐。早做防备,只要咱们一家人都齐心协力的,就能挺过去。” 于是陈德善邪门的发现。 最让他头疼的小女儿,开始不用他敲门就主动早起了,每天掐着点儿在一楼等他去晨训。 甚至开始对这个家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妈,这个水鸟钟表,有些太张扬了吧,我看我同学家里都是挂表,换了吧,让陈德善拨钱,我去供销社买个塑料挂表!” “妈,我这个拖鞋好像是国外货,我看人家都穿塑料的,你让陈德善给我拨钱,我去买双拖鞋!” “妈,咱们家小仓库....” “......” 他一脑门的疑惑。 这姜喜珠这么大的本事吗,陈清然才去几趟啊,就进步这么大。 于是他大手一挥,直接给陈清河一百五十块钱,预付姜喜珠三个月的工资。 又立马给陈清然买了一辆自行车! 周五。 陈清然骑着自己新得的自行车,后座拉着几块煤,去嫂子家里上班。 跟着嫂子,果然有好日子。 这么快,她就混上自行车了。 而且陈德善面对她的时候,脸上开始出现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慈祥了。 第486章 陈清然到了金丝胡同,一进门就往厨房卸煤块。 “嫂子,我最近只能没课的时候过来,等我放暑假了,我就天天来。 煤块儿升起来,你就不用去人家单位的热水房打水了,现喝现烧,做饭也方便。” 姜喜珠等陈清然一进门,就掏出来二十五块钱给她。 “你爸给了五十块,咱们俩一人一半,你花钱的时候别太张扬,让人家看到了说你作风不好。” 陈清然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把钱装到了口袋里。 她以后花钱的时候,会悄咪咪的花的。 嫂子对她的好她记下了,肯定是嫂子分给她的,等她以后工作了,她好好报答嫂子。 因为陈德善没这么好,不会给她安排个轻松的工作还给钱花,除非他疯了! “谢谢嫂子。” 这真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暑假,不用下地,还能领钱。 拿到了工资,陈清然更是积极的不得了,还没出门,就从她嫂子手里接过包,挎在了自己的身上。 又倒了一军用水壶的热茶杯上。 嫂子说话累了,可以润润嗓子。 陈清然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嫂子往新华书店过去。 第一回碰面,定在了新华书店。 而此时新华书店的韩文化正在社长办公室发火。 “赵社长,前前后后所有的部门,都是我亲自跑的! 现在审核批下来了,你跟我说要加个宣讲人,还要排在我的画家前面! 你不觉得这太过分了吗?” 社长赵博生笑吟吟的从油纸包里抓出来一嘬干菊花,放在了白色的陶瓷杯子里。 又拎起茶壶把杯子倒满水。 原本在杯底的干菊花,被热水冲了上来,上面飘了满满一层。 黄黄白白的,看的韩文化恶心。 “老韩,你也知道,这吴焕先是吴老师的儿子,吴老师是画界的领袖人物,不看僧面看佛面。 再者,这事儿对姜画家而言,这也是抬高身价的机会啊。 而且吴老师正在给吴焕先找弟子呢,这多好的一个接触的机会。” 赵博生说着,把飘着菊花的茶杯推到了韩文化的跟前。 韩文化看了一眼恶心的菊花茶,冷笑着说道。 “到底谁抬高谁的身价!这是姜喜珠提出来的宣讲会,人头都是靠提供她连环画的售卖机会攒出来的。 公安上也是听说了姜喜珠名头,才愿意配合的,不然宣讲会根本审批不下来! 加人可以,你至少也要放到我的画家后面!他这明显的就是摘桃子行为!喧宾夺主就太过分了!” 原本也是要加别的人丰富宣讲会内容的。 现在暂定的是宣传部,公安,妇联,各选派一个代表,在姜画家演讲后上台。 要真是加个画家,放在宣讲会的最后面露个面,他也就忍了。 加在姜喜珠的前面,那就太过分了!而且还要跟姜喜珠的画册捆绑销售。 圈子里谁不知道吴焕先的画册是找的人帮画,他就署个名。 靠着他爸的影响力,各种奖项拿了一大堆,实则没有一点儿真本事。 新画册今年年初上架的,社长上来就让刊印五万册,到现在还没卖完。 还不是借着这个宣讲会,一则把库存清一清,二则也卖吴老师一个面子。 “实在不行,我就取消这个宣讲会!画册我不卖了!让我的画家捆绑一个酒囊饭袋!绝无可能! 我也不会让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受这种压迫!!” 第487章 韩文化越说越是生气。 还当弟子,怎么不说是要找个代笔啊,恶不恶心人啊!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可每次他遇见,还是会气得头晕眼花! 这个窝囊气他可以受。 让一个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在最有创作最有灵气的时期,受这种脏东西的污染,他不能忍。 赵博生看韩文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声音也冷了几分。 “你有跟我叫板的功夫,不如去问问那个小画家,她敢不敢得罪这个行业的权威! 你的心是好的,我理解,但现实社会就是这么残忍。 你可以不让你的画家参加,但申请宣讲会的是出版社,不是你韩文化,你说取消不算! 姜喜珠的画册怎么卖,是新华书店的事情,你这个主编只是负责刊印,再管别的,你可就咸吃罗卜淡操心了!” 韩文化从社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把门摔得咣当作响。 震得放在茶桌上的菊花茶从杯子里跳了出来,蜿蜒成一条小溪一般,流到了电话座机的下面。 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响起来。 赵博生一边用抹布擦桌上的水,一边笑着跟对面说着话。 “老吴,事情都办妥了,放心吧,肯定把最长的时间留给世侄。 人我也调查了,老家是京市乡下的,有个爷爷是团级退休的干部,在西区干休所休养。 估计公安那边不让打听她的消息,就是跟她这个爷爷有关。 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她在文艺界就是一根独芽,不会得罪什么人。” 听着对面的感谢,他才笑着提起来自己女儿的事情。 “我女儿今年毕业,到时候她的画就辛苦你给题几个小序了。” 听到对方说,会让她女儿的画作进今年6月份儿的美术展览评选前三名,他才挂断了电话。 韩文化这个人什么都好,妥妥的行业骨干。 审美,眼光,人品,都没的说。 就是不肯折腰,刺头一个,仗着自己工作能力强,怼天怼地的。 不然作为最早一批新华书店美术组的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只是个出版社的普通主编。 十几年了,调来调去都是平调。 文艺界,本身就是资源置换。 像姜喜珠这样有天分的新人画家,不背靠大家名家,谁也不会让她出头。 不然那就是压了自己弟子的风头。 她要是愿意入到吴老师儿子的门下,估计三五年就能成为行业顶尖,毕竟她的画,是少有的灵气和技巧并存的类型。 吴老师故意让自己儿子顶在她的前面,一则是为了让儿子搭上政府的平台。 二则也是给这个姜喜珠一个讨好他的机会。 韩文化作为老油子,肯定是能悟出来的。 就看他愿不愿意提点这个姜画家了。 姜喜珠到了新华书店,直奔三楼韩主编的办公室。 走在大办公室的时候。 陈清然就看出来不对劲,扯了扯她嫂子的袖子说道。 “嫂子,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姜喜珠高跟鞋走在地上哒哒哒的响着,小声的提醒陈清然。 “以不变应万变,少说多听多观察。” 陈清然不懂,但照做。 跟在嫂子的后面,抱着笔记本,演好助手该有的样子。 宣讲会碰头的时间在下午两点半。 上午是姜喜珠和韩主编两个人先过一遍流程的时间。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韩主编义愤填膺的抱怨着。 第488章 “就是仗势欺人!想借着宣讲会给自己儿子找个政府的背书! 我估摸着也想让姜喜珠捧他儿子的臭脚,给他儿子做弟子。 这样以后姜喜珠的本领,就全归到他儿子的头上了!真是不要脸!” 另外一个主编叹了一口气安抚道。 “你也别太生气,新人画家哪个不经历这一遭,三月份我去参加美术展,有个叫王蕴的画家,那水墨画画的相当亮眼,结果连前十都没评上。” “当当当”的敲门声传来。 屋里的两个人都没在说话。 韩文化主动去开门,见是穿着粉色裙子的姜画家,先是被她靓丽的长相和清冷的气质冲击了一下眼睛。 而后才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 这画界的弯弯绕绕,可让他怎么开口啊。 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他真是有心无力。 恨自己不该同意开这个宣讲会,不然也不会让她被人盯上。 “姜画家。” 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一个主编,见到进屋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真不是一般的漂亮,这气质....就是天选画家啊。 人和画一样的有灵气。 “老韩,你们聊,我去忙。” 韩文化点点头,等同事出去了,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听见姜画家已经淡笑着开腔。 “韩主编,如果宣讲会要加人,我没问题。” 姜喜珠在现世的时候是混这个圈子的,太知道文艺界权威人士的含金量了。 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言堂。 她要是想特立独行,那必然没有出头之日。 该“捧”就要“捧”。 韩文华有些诧异她的冷静和敏锐,他还没开口,她竟然就猜出来了。 面上更是不好意思了。 “真是抱歉,我也没想到这个宣讲会会闹成这样,是吴文宣吴画家的儿子吴焕先,想在宣讲会做开场,而且要走了半小时。” 整个宣讲会审批下来的时长是两个小时。 原本姜喜珠这里他是预留了五十分钟,剩下的给其他几个部门分出来,结果被吴焕先要走半小时,姜喜珠就剩二十分钟了。 姜喜珠依旧笑着。 “我知道,吴文宣老师很厉害,他的儿子值得这半小时,韩主编,二十分钟对我而言,足够了。” 她有自信把二十分钟发挥到极致。 能否一鸣惊人,不在于时长,而在于内容。 韩文华一肚子的抱怨,都被姜喜珠这温温柔柔的态度,整的不知所措了。 这倒显得他不够成熟豁达了。 于是他把自己的一些猜测也说了。 “吴焕先今年三十出头,要说本事,我看不出来,但挡不住人家各种头衔戴一遍,地位不低。 今年年初,社长就说吴老师在给他儿子物色有天分的弟子,让我帮着看看。 所以我猜,吴老师想让你给他儿子做弟子,用你的水平来印证他儿子的水平,你明白吧。” 他提醒着姜喜珠。 姜喜珠笑着点点头。 “懂,代笔对吧。” 韩文华不由得又高看了姜画家一眼。 这一点就通的劲儿,很难让人不猜测她背后有高人从小就指点。 让弟子代笔,这也算是行业内幕了。 姜喜珠竟然连这都知道。 “他还要捆绑你的画册,来销售他的滞销连环画。 姜画家,你要是家里有背景,可以稍微透露一点,他们也是见人下菜的。 也不怕你笑话,包括我在内的不少同行,都打听过你的背景。 但公安和武装部都散出来消息,不让打听,所以你的很多事情,外界都是打听不出来的。” 第489章 姜喜珠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道。 怨不得她在金丝胡同住的这么清净,竟然还有人提前给她做了保密工作。 “我没什么背景,就是普通的一个画家,做弟子的事情,我考虑下,宣讲会咱们照常开,咱们先对一遍流程吧。” 捆绑销售毁坏的是书店和出版社的声誉。 他们不怕,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陈清然站在她嫂子的身后。 听得云里雾里的。 怎么画画还有代笔啊,这不是无耻不要脸吗? 画个画还欺负人,太过分了吧。 而且嫂子为什么不说陈德善的名头啊,陈德善的名字,不管在哪儿都是很好用的。 谁不给几分薄面啊。 吴文宣她见过的,长得仙风道骨的,没想到是个臭虫。 外公喜欢收藏各种名家大作。 之前生日的时候,吴文宣还被舅妈请到家里,给外公画了一幅好多马的水墨画呢。 姜喜珠和韩主编对了一遍流程。 下午又开会见了几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把大致流程对了一遍。 流程快对完的时候,开场演讲的吴焕先姗姗来迟。 不大的办公室里,吴焕先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女画家。 他瞬间眼睛都看直了。 小小的年纪,大美人啊。 清清冷冷的坐着,像是秋天的露水一样,晶莹剔透的质感,让人挪不开眼。 是他最爱鉴赏的类型。 就喜欢这样劲劲儿的,越傲越有意思。 有才又傲,那就更有味道了。 “不好意思诸位,大学那边有课,来晚了。” 他做足了大学讲师的派头,先是谦逊的道了歉,而后在大家的注视中,坐到了那位小美人画家的旁边。 本来他爸说,要让这个小画家给他当代笔,他还不是很乐意。 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没什么眼力见儿,除了能给他画画,有屁用啊。 还是年龄大一些的会来事儿。 但此时,他后悔没早点儿来参加。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他只要稍稍展示一下自己的财力,和社会地位,保准让她对自己一脸的崇拜。 他也是在美术大学里当讲师的。 穷的吃不起饭的年代,能学画的,都是曾经富过的,要么是家里有这行的。 富家出身的小姑娘。 要么家道中落,胆小怕事,又背着家里的期望,一个不给毕业的威胁,就能让她们老老实实的听话。 要么家里背景强,养的天真无邪,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团团转。 这丫头,穿着平棉布的粉裙子,杏色的坡跟小皮鞋,浑身上下的打扮,最多三十块钱。 他心里瞬间就生成了让她臣服自己的方案。 他端足了一个行业领袖的姿态,笑吟吟的坐在了空着的位子上。 时不时的轻抚掌心鼓掌,时不时的搭话。 画画他固然水平一般。 但论绘画技术,论开会,开演讲,他也是自小就受家庭氛围影响的。 没人比他更懂。 反观坐在他旁边的小姑娘,一言不发,连口热茶都没端起来喝。 肯定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很紧张。 真让人心生怜惜。 姜喜珠就是单纯不想用外面的杯子,倒是没想到还会被人这么误会一糟。 姜喜珠感受到再次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只觉得像是被蛇缠住了一般,恶心的让人想伸手给他来一巴掌。 现世这个圈子的乱象,她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这种乱象,在这个淳朴的年代就已经存在了。 第490章 现世的时候她爸曾嘲讽过画界乱象。 说不管时代怎么变,社会制度是怎么样的,人心永远都是这一套,所以要读历史,读心理。 这样不管身处任何的环境,都能靠把握人心,走出来一条路。 旁边的男人三十出头,白净清瘦,戴着一副金属镜框,算不上长得多好。 但很无害,一看就让人相信是个儒雅的大学老师。 只不过她对男人的眼神向来敏感。 不怀好意。 恐怕在琢磨怎么潜规则她了。 果不然在会议结束,她刚要下楼去找陈清然,就被这位吴画家喊住了。 吴焕先只是没看明白这小丫头的路数。 赵社长刚刚给他说,她的主编已经问过了,这小丫头态度非常好,有当他徒弟的意向。 当徒弟,这个姿态可不能行。 不过他喜欢调教年轻人。 他笑着暗示。 “小姜啊,我看你的画挺有灵气的,只不过缺了些专业的技术,要是稍加指点,必然不会在我之下。 我听你主编说,你没读过大学啊,这就是你绘画上的缺失,缺乏系统的培训,再有天分也是不行的。” 姜喜珠听着他这标准的打压式话语,莞尔一笑。 “我年龄小,阅历浅,技术这块儿还希望老师您多指点。” 不就是玩儿心理吗。 那就看看谁更会装了。 吴焕先看着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儿,感觉像是一朵海棠花开在了眼前。 笑起来是真漂亮。 他压住心口那股蠢蠢欲动,翻腕看了一眼手表,姿态依旧温和儒雅。 笑着说道。 “你看现在也五点了,我平时比较忙,正好今天有时间,不如我带你去菜市口的春华楼吃晚饭,咱们顺便聊聊。” 春华楼的厨子有儒厨的称号,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名画家最爱去的私人食堂。 普通人可约不上号。 姜喜珠正要拒绝,就感觉到吴焕先的靠近。 两个人距离只有一步远,那股淡淡的檀香气钻入鼻尖。 明明是好闻的香气,可熏在这样的人身上,让她觉得反胃。 吴焕先看她只是后退了一小步,并没有躲开,就知道她不敢得罪自己。 亦或者....对他也是有兴趣的。 不然又怎么会低眉顺眼的。 “春华楼的厨子早年间可是大收藏家齐鸿儒齐家的私厨。要不是社会主义好,寻常人可吃不到他做的菜,老师今天带你去尝尝?” 姜喜珠听到齐家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 哪个齐家,总不能是齐茵的齐? 齐鸿儒这名字也有点儿耳熟啊。 “不好意思老师,我小姑子还在楼下等我,我今天没时间。” 她说着在老色批伸手摸到她的肩膀之前,灵活躲开。 本来不想刚入行就得罪权威的。 怕是真要树欲静而风不止了。 先试试这个老色批是什么程度的无耻,再决定怎么收拾他。 吴焕先看她一副不上道的样子,手悬在办公中,讪笑着说道。 “小丫头,不懂事儿在这行是混不出来的,你在滇南的事迹,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要是让旁人知道,你和你的烈士丈夫没结婚就睡在一起,你说你会不会身败名裂。 你的光荣妇女的名头,还顶得住吗?” 他爸早就把这个小丫头调查了个底儿朝天。 农村出身,爷爷是团级退休干部,是姜家唯一还算有点儿权利的人。 丈夫是滇南34师的一个营长,年前去前线后,下落不明,属于失踪状态。 第491章 这种大概率是牺牲了,只不过找不到尸体,所以没评上烈士。 姜喜珠没想到这人已经调查过自己了。 对他的无耻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陈青山这个身份,在滇南报的是失踪,所以他口中的烈士丈夫,也不算错。 有备而来啊。 “老师,我不太明白您话里的意思,我在滇南的事情和我绘画技术有什么关联啊。” 吴焕先看着小姑娘楚楚可怜的姿态,产生了浓浓的保护欲。 要是跟了他,他一定好好带她,给她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衣服。 每天晚上都让她穿丝绸,戴珍珠翡翠。 一定美不胜收。 “姜姜,你长得漂亮,要发挥自己的优势,靠自己的努力能走多远呢,胆大也要用对地方,有些时候...” 姜喜珠正要继续装傻,一股烟味儿猛地窜到了她的身前。 突然冲出来的韩主编,因为挡在她前面的动作太大,直接把她怼到了墙上。 姜喜珠:.......她的绿茶戏码才刚开演... “小吴老师!你可让我好找,我们社长找你呢! 我这新签的小画家,年龄小,什么也不懂,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他就跟公安同志多聊了一会儿。 这个杂碎,可就骗上了! 小姜画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还被他缠上了。 姜喜珠原本还想多套点儿话,看看这个吴焕先接下来打算用什么威逼利诱呢,她也好提前做好预案。 没想到被韩主编的热心肠打断了。 不过...这些也足够了,素材够她写一篇绝对炸裂的演讲稿了。 保准大爆!而且能把这些投机取巧的货色,一并收拾了。 就是不知道,韩主编愿意不愿意跟她一起扔出这个重磅的炸弹。 吴焕先看着一身臭烟味儿的中年男人,一脸的不耐烦。 眼看着就要拿下了。 碍事!这个姜喜珠签给谁不好,竟然签给韩文化这个出了名脑子不转弯儿的木头。 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发展,最多也就多卖几本连环画。 “行行行,我知道了。” 他不耐烦的说完,而后又探头对着中年人身后,明显受到惊吓的小姑娘说道。 “姜姜,老师等你,这是老师的电话和联系地址,有需要老师帮着指点的地方,给我打电话。” 说着从笔记本里拿出来半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姜喜珠笑着恭敬的接过。 韩文化看的一肚子气。 想把联系方式直接抢过来塞嘴里,嚼吧嚼吧吃到肚子里,再变成大粪拉出来了! 臭杂碎!! 但小姜收联系方式的行为也是让他大跌眼镜。 小姜要是跟了这样的人,再多的灵气也要被消耗尽的,这是与虎谋皮啊! 此时趋炎附势的小姜画家,跟他原来想象中的小姜画家完全不对不上。 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人家要选择往上走,他也没有阻止的权利。 各人有各人的命,小姜要是实在不愿意被吴家父子俩拿捏,他是愿意当这个坏人挡在前面的。 他一个主编而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再说了,他对付这种事儿,也很有经验。 他皱眉送人下楼,最后还是没忍住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她。 “小姜,吴焕先在圈子里口碑不是很好,绘画水平在你之下。 而且他...之前和他的女学生传出过不好的传闻,你小心一些。 能给你多少资源不好说,但跟他打交道,就是虎谋皮,你这一身的才气,实在可惜啊。” 第492章 他也不好说的太明白。 毕竟...哎,怪他能力有限,好不容易碰上个好画家,也保不住。 姜喜珠看着韩主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四周没人,很是认真的说道。 “韩主编,你愿意跟我一起,捍卫妇女的权益,揭露这个行业的乱象吗!” 韩主编:??? 韩文化看着突然跟前目光坚定的小姑娘。 想到了新书的宣传页。 那个红绸带砍刀的小姑娘。 “小姜,吴家父子只是这个行业的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是和你一样,和我一样。 只不过极少数的人,掌握了太多的权利,所以才有今天的事情。 我希望你不要对这个行业失望,更不要对我失望!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十分钟后,韩文化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办法好啊。 当真是好法子! 直接现场演一场妇女反抗的大戏,这可比任何的演讲稿都吸引人,都更具有传播力。 “韩主编,只要您拒绝,我立马就换一种迂回的处理方式,这件事如果失败,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您。” 韩文华直接笑出了声。 “你太小看我了,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敢,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是个出版社的主编!就是那社长我也是当得了的。 要是人人都不敢说,人人只顾着自己,行业怎么发展,国家怎么发展!出版社是国家的嘴巴,政府扩音器,是老百姓的头脑,是国家的基石。 你想做的这些事儿,我十年前就做过!你只管放手去做,我给你保驾护航!” 姜喜珠神清气爽的出了出版社。 陈清然坐在新华书店的门口,正在吃绿豆棒冰。 看她嫂子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嫂子,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没给你买,而且我哥也不让我给你买凉的东西。” 她怕嫂子看见她吃,也跟着馋,特意蹲门口吃的。 主要是坐在会议室里,看那些人欺负她嫂子,她也火大!需要来点儿冰的降降温。 回去的路上,陈清然蹬着自行车问她嫂子。 “嫂子你咋不直接把陈德善的名头抬出来啊,或者我哥的名头也可以,我哥的虽然不好听,但好用! 那个社长,就是欺负你没有门路,用你的画册捆绑那个吴什么的,这不是欺负人嘛! 还有后来进来那个戴眼镜的,那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装模做样的,恶心死了。” 姜喜珠坐在自行车上,咯的屁股有点儿疼,陈清然骑车的时候,真是跟她哥一样的一样的。 恨不得把人颠死。 不过速度确实快。 她抓着清然的白衬衣,稳住身形。 淡笑着说道。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才能长远。 还有啊,这事儿不要跟你哥说,我自己能处理,你哥知道了,又咋咋呼呼,影响我工作。” 陈清河一出面,会大大的给她的演讲效果打折扣,而且她不想让陈清河受这个窝囊气。 她要的就是吴家父子俩和社长对她的欺压,要的就是捆绑销售画册,消费她的名气。 不欺压,哪来的反抗。 反抗,不就是《婚姻法》推行不起来的核心问题吗。 因为出台了法律和政策,却没有给妇女提供保障。 各行业依旧是男性主导的场所,所以她会被欺压,骚扰。 甚至自己的“烈士丈夫”成为了吴焕先企图拿捏她的工具。 她反抗的是吴家父子,也是社会现象。 既能让参会的女性同胞得到鼓舞,也能让参会的政府部门开始反思。 第493章 至于吴家父子。 如今的社会环境可比现世的要好得多。 更多的人,都是为了社会发展而工作的,吴家父子这样的害群之马,绝对是少数。 揪出来,就算弄不倒他们,等特殊十年来了,绝对是第一批被打倒的人。 放在现世,那才是真正的行业常态。 除了适应规则,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样的演讲效果,绝对可以一战成名。 陈清然琢磨着她嫂子的话。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才能长远。 好像她哥也是这个意思。 “那嫂子你就随便他们欺负吗,要不我把那个戴眼镜的打一顿吧,给你出出气。” 姜喜珠拍了拍陈清然的侧腰,嗤笑着说道。 “很多问题暴力是解决不了的,你等着看吧,千万不要告诉你哥,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不能给他当情报员。” 陈清然被嫂子轻轻的拍了一下腰。 有些不好意思。 又听到嫂子说,她是她的人,更不好意思了。 嫂子说话....也太让人感到羞耻了。 “嫂子你放心!你让我免了下乡之苦,以后你说啥我都听!” 她想到了嫂子的二哥。 还是有些念念不忘。 嫂子二哥的地址还在她枕头下面呢,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写信。 她哥没说不让,也没说让,提都没提,她也拿不定主意。 姜喜珠连着几天都在家里准备演讲稿,中间有一天和韩主编约在了茶楼密谋。 陈清然听得,茶都喝不下去了。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嫂子是陈德善的亲女儿吧!也太那个了吧! 又厉害又...有点儿说不上来,阴险?这个词形容陈德善合适,形容他嫂子有点儿奇怪了。 最后她想了半天,想到了,睿智! 陈清河在医院做了几天的复健,已经在尝试不用拐杖了,他特意几天没露面,就是为了给珠珠一个惊喜。 周三,他亲自开车去接珠珠去医院检查身体。 副驾驶的位子上放的一大捧玫粉白色的长春花。【现在的月季】 是他早上六点去崇文门的西花市大街买的。 花市大街西段只有十来家鲜花局子。 都是本地花农每天蹬车从右安门外,丰台樊家村这一带的村子送过来的,上午九点前就会收市。 去晚了就买不到好的了。 以前每年他妈过生日,他都会送她鲜花,所以很有经验。 他今天也是买了两捧。 一捧玫红色的,是他妈最喜欢的颜色,在餐厅的桌子上放着。 时间来不及,不然他再写一首小诗做卡片,他妈会更开心的。 这一捧是粉白色的,最衬珠珠了。 本来还想给珠珠和他妈买两串花镯,但做花镯的茉莉和栀子花还没到季节,要到六月下旬才有。 到时候他在给她们两个买。 而在家里的齐女士,起床吃早饭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一大捧玫红色长春花,瞬间就红了眼。 这个家,除了毛毛,没人会给她买花。 陈德善不但不买,看到还会说毛毛是资本家作风。 她眼眶湿润的走到餐桌前,手拿着牛皮纸包了一圈的花,心里涌起无限的满足和幸福。 每一朵花都开的这么好。 一看就是一大早过去,一朵一朵选的。 刘妈正在小仓库里选花瓶,已经挑了好几个从前用的花瓶出来。 “夫人,以前用的几个花瓶,我都给你拿出来,你选好了我去洗。” 别说夫人了,她大早上的看见这鲜花,心情都好的不得了。 第494章 家里都三四年没见过鲜花了。 齐茵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看还有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两朵绢花,一朵水蓝渐变色,一朵粉红渐变色。 一看就是给清然的。 花色也适合小姑娘。 毛毛十来岁的时候,就会自己拿着零用钱跑到花市大街给她买鲜花,再给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人带一朵绢花。 她的毛毛,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给珠珠买了吗?” 刘妈一边往外拿花瓶,一边笑呵呵的说道。 “买了买了,比你这个大一圈,还带了两朵粉芍药呢,碗口这么大,绢花也买了。 本来芍药有一朵留给你的,我看他纠结不知道留哪个,我就说你妈妈肯定让你都带走,他就笑眯眯的都带走了。” 刘妈想起来早上陈同志捧着两大捧花进来的时候,还会不由得心情开阔。 恍惚间都回到陈同志小的时候了。 捧着有半个自己高的花,祝妈妈生日快乐。 还一本正经的从脖子里摘下来麻绳上系的绢花,挨个祝姐姐妹妹永远漂亮。 刘妈知道夫人跟别家的婆婆不一样,很多婆婆都怕儿子对儿媳的好超过对她们。 夫人就怕她有的她儿媳妇没有,到时候两个人闹矛盾。 当然这也有老夫人在前面做了好榜样的原因。 齐茵听到珠珠的捧花比她的大,脸上露出了笑容。 还好毛毛跟她爸不一样。 “把那两个天青色的对瓶洗出来,剩余的也都擦干净,放到锦盒里。 还有那些盘子茶具,留两套不贵的放在家里用,其他的都收起来。 最近家务先放一放,把家里之前的物件都找出来,清理干净理好单子。 我有时间找个房子存这些东西。” 毛毛早就安排她把家里这些值钱的东西,找个偏僻的地方藏着。 这周末就去山里的几个庄子看看,找个能藏东西的地方。 七点多,胡同里的人正要去上班,看见几天没见人的陈同志,抱着一捧鲜花,拎着饭包过来。 “小陈,你这腿好了?” “好了,大娘,以后就不用拄拐了。” “你这长春花开的真漂亮,庙市买的吗?” “西花市买的,今天不逢八,不逢三,庙市不开啊。” “哎呦,你瞧,我这都过糊涂了。” “.....” 陈清河和上班的大姐,大娘们打着招呼,就走到了胡同尽头的家门口。 把放着早饭的布包放在台阶上,自己也坐在了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几份儿今天的报纸。 怀里抱着捧花,看着报纸。 时不时的摘下胸口别着的钢笔,在报纸上写写画画。 几份儿报纸看完,他又从布包里掏出来一个黑皮的笔记本。 这都是陈德善的作战笔记。 以前看不懂,现在经历过一遭了,发现他们家老匹夫确实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的。 直到听见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儿,他才从笔记本里回过神来。 发现太阳已经出的老高了,看日头,估计十点多了。 “珠珠?” 他趴在门缝里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很快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姜喜珠身上穿着棉质的白色睡裙,披散着头发,睡眼朦胧。 “你怎么来了?” 姜喜珠昨天晚上刷题刷太晚,有点儿失眠,两三点才睡着。 早上被憋的不行,才爬起来上个厕所。 陈清河看着她身上睡得皱巴巴的裙子,想给她买条好一点儿的睡裙。 买真丝的料子做睡裙,珠珠穿着肯定好看。 第495章 “珠珠,送你的花。” 姜喜珠看见一大捧粉白色的月季花,愣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伸手抱住一大捧花,凑过去闻了一下。 很淡的月季香味儿。 “好看。” 她淡笑着看了一眼笑的龇牙咧嘴的陈清河。 “快进来。” 早起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慵懒。 也或许她就是想跟他撒娇,快进来的三个字说的软软的,她自己都诧异。 陈清河听得美滋滋的。 拎着饭包进来,特意往前走了两步,等着珠珠发现他没拄拐杖。 姜喜珠看出他的显摆,故意逗他,就不问他。 一直到他有些失落的凑到了她的旁边,她还抿着嘴强忍着不笑。 “珠珠,你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姜喜珠故作一脸的迷茫。 “咋了,我知道了..” 在他一脸期待的表情中,她浅笑着说道:“你今天涂雪花膏了。” 陈清河看着珠珠眼睛里的笑容,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嘿嘿一笑。 没忍住快速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才弯着腰问她。 “有没有恢复几分从前的威武。” 姜喜珠看他得意的又绕到自己的前面,故意大跨步进了堂屋。 懒懒的说道。 “还好吧,就那样事儿。” 陈清河知道珠珠在逗他,也无所谓,笑着炫耀。 “等着吧,不出俩月,还你一个威武雄壮的好丈夫。” 姜喜珠看着他得意的笑容,猛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周三。 “呀,我忘记要去医院的事情了,不上班对周几没什么概念,现在去能来的及吗?” 陈清河无所谓的去解饭包。 “没事儿,下午去一样,没有具体的约时间,咱们下午再去,先吃饭。” 姜喜珠走进院子里,把捧花放在斗柜上。 现在房间特别整洁,就是茶杯都放的整齐,都是陈清然的功劳。 陈清然周六周日全天没课,都在她这里,平时都是四五点下课过来,但也帮了她不少的忙。 主要是人真的很勤快,是能动手绝对不动嘴的类型。 转身看陈清河又哼着小曲儿在解饭包了,她走过去主动抱着他的胳膊说道。 “我想再睡会儿,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你要不要..” 陈清河拿饭盒的手一顿,还不等珠珠话说话,立马说道。 “要!我陪你一起睡!” 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些。 虽然他不困,但能抱着珠珠睡觉,天大的好事儿啊。 说完,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把门从里面挂上了,姜喜珠看他跑的样子,看出来他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是真的困,也是真的打算再睡会儿。 但真当两个人睡在床上的时候。 刚抱在一起,事态就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她没什么睡意了。 “珠珠,你身上好软和啊。” 陈清河把珠珠又往怀里挪了挪,脸蹭了蹭她的额头,也太舒服了,软软的一团。 珠珠的骨头感觉都是软和的。 姜喜珠能感觉到他脸上的伤疤带来的摩擦感。 她很想看看他身上的伤,但又有些不敢,她怕自己心里承受不了。 犹豫的一会儿,看他在自己肩膀和脸上蹭来蹭去的,还是开口说道。 “清河,你把衣服脱了吧,给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陈清河没搭话。 他对着镜子看,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吓人。 陈宴河第一回看他后背的时候,摸着他的后背和胳膊哭的打嗝。 “晚上再看,大白天的你让我脱衣服,我可不会随便穿上去,你又没有计生用品,关键的时候我可管不住自己。” 第496章 他故意耍赖皮。 珠珠不喜欢白天跟他亲热,除非下雨天。 而且珠珠很害怕怀孕。 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等再过一阵子,他们晚上能住一起的时候,后背上的伤也能养的更好一点儿。 能晚点儿给她看,就晚点儿。 姜喜珠头贴在他的胸口上,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因为躺在床上,上衣的两个纽扣已经开了。 能看到他锁骨的地方,有一道红色的伤疤,拇指粗细,像是歪歪扭扭的蚯蚓。 她抬手要扒开,刚伸过去,手就被抓住了。 “珠珠,你能不能过一阵子再看啊,我不想让你看。” 有点儿丑,影响他的形象。 其实他的脸变成这样,他也会很难受的,一直都害怕珠珠嫌弃他。 脸已经算是好的了,只是轻微烫伤,身上的更丑,后背上都是烧伤,更严重。 胳膊收的更紧了一些,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她扯开自己的衬衣。 他还没有勇气给他看。 姜喜珠看他闭着眼,紧绷着下颌线,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明显就是有些紧张,伤心。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上挪了挪,胳膊放在他的脖颈下面,学着他抱自己的样子,把他抱在怀里。 让他的头可以埋在她的肩膀上。 陈清河感觉到珠珠抱着他,头都不敢使劲儿了,害怕给她压疼了。 姜喜珠一手抱着他的头,一手轻柔环住他结实的肩膀,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哄着。 “没事儿,不想给我看,我就不看了,以后再看。” 陈清河伸出胳膊,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胳膊紧紧的缠着她的腰身,整个人上半身都埋在她的怀里。 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珠珠裸露在外面皮肤的温热,柔软,光滑。 压抑许久的酸涩都涌了出来。 “珠珠,如果我身上的伤留疤,你会嫌弃我吗?” 他感觉到珠珠的平缓的心跳,和带着笑的柔软声音。 “不会啊,我只会心疼你,怎么会嫌弃。” 他淡淡的哦了一声。 过一会儿感觉珠珠要脱睡衣,他赶忙伸手按住了。 她这么说,那是没看到有多吓人,后背像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山丘,很丑。 “珠珠...” 姜喜珠低头双手捧着他有些粗糙的脸颊,轻柔的亲了上去。 细细的琢磨啃咬着,像是在亲一个无比珍贵的宝物。 说啥都不如来点儿实际的。 更容易让人信服。 陈清河感受到她温柔的轻抚,脑子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他感觉到了,珠珠真的不嫌弃他。 指尖的柔软带来的刺激,让他冲破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最后脑子里只有珠珠让他温柔一些的话。 “珠珠,我要是表现得好,你可不可以送我一块儿手表。” “看你表现。” 痴缠的话语,起起伏伏的帘角。 深深浅浅,没轻没重。 ...... 早饭一直到下午一点多姜喜珠才起来吃。 陈清河在家里烧了一大锅热水,她顺便擦了个澡。 “珠珠,我给你编头发吧。” 姜喜珠穿着一条深蓝色的波点裙子,正在低头选小皮鞋,听见他这么说,点了点头。 以前在滇南的时候,他休息的时候,也会给她编头发。 只会编放在后面的双麻花,编的结实又油光噌亮,甚至有点儿扯头皮。 属于大风来了也刮不乱的发型。 丑是真的丑,但陈清河乐此不疲,于是她也就顺着他了。 “你不要编这么紧,扯得我头皮疼。” 第497章 陈清河已经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这好日子,终于也是让他过上了。 他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自己多幸福了。 “等我有时间了,跟我妈学学新发型,到时候我给你扎别的发型。” 姜喜珠这会儿脸颊上还透着些寻常没有的绯红。 弯腰试着鞋子,笑着说了一声好。 陈清河看着珠珠身上的深蓝色裙子。 这个裙子都穿好些回了。 珠珠好像没什么衣服。 “一会儿检查完身体,我带你去买新衣服吧。” 姜喜珠已经穿好了鞋子。 “好啊,但我没布票,一张都没有。” “我有,买手表的票我也有,你顺便给我买了呗。” 姜喜珠坐在那儿从桌子上拿起他的旧手表递了过去。 “那这块儿怎么办?你一个人要戴两块吗?” 姜喜珠故意逗他。 陈清河拿过那块儿手表,放在了墨绿色的裤子口袋里。 “这块儿送给清然。” 珠珠不会觉得他表现不好吧,他确实有点儿太激动了,寻常都是珠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今天他有点儿懵。 脑子不管事儿。 明天他再表现一回,没有手表平时不方便,必须让珠珠给他买一块儿。 陈清河先开车去了他妈妈的工作单位,在单位门口打了电话,很快齐茵就拎着个帆布包下来了。 她还以为珠珠今天不去了呢。 “珠珠!” 她一出单位的门,立马热情的走过去,抓住了珠珠的手。 这一阵子不见,珠珠的气色好多了,白里透红的。 气色好得很。 到了车上,还不忘开导她,万一查出来什么病,千万不要害怕。 “我在这一行也干了几十年了,要是查出来有什么病,一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千万不要害怕。” 姜喜珠总觉得齐茵在担心什么。 但又说不上来。 妇幼医院。 刘明和王红领两个人正说着话,往医院里走。 王红领眼尖的看见自行车车棚旁边,陈清河从一辆破旧的吉普车上下来。 “哎,刘明!那人长得怎么这么像陈清河!” 不会这么巧吧。 刘明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只不过比原来高了好些。 称谓在嘴里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用职位称呼比较好。 “陈团长!” 陈清河正在开车门扶珠珠下车,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陈团长在喊他。 刚升的职,还不适应。 王红领一脸的嘲讽。 “看吧,你还帮他办事儿,人家都不搭理你。” 刘明没所谓的白了王红领一眼。 难道不是他想搭上陈清河吗,不然最近总是打听陈清河的事情干什么。 陈清河虽然傲慢了些,但也绝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前阵子刚托自己办完事儿,不会不搭理人。 除非是没听见。 他走近了一些又喊了一声。 “陈清河。” 陈清河这才意识到是喊他,转头看到瘦瘦高高的来人,认出来是刘明。 松开珠珠的手,主动走了过去。 “刘明!这么巧!” 刘明得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红领。 其实他是看不上王红领的,只不过都是公安大院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父母也都是同事,两个人难免来往紧密。 “大院一个发小媳妇生孩子,我来看看,你这脸没事儿吧。” 陈清河无所谓的说道。 “养一阵子就好了,改天等我伤养好了,咱们再聚聚。” 刘明笑着应道。 “成,那我等你电话,姜喜珠的户口,最近就会下来了,就是加急,该有的手续也是要办齐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陈清河身后几米远,和陈清河他妈妈站在一起的女同志。 视线不由的愣了一下。 一条他妈这个年纪才会穿的蓝色波点裙子,穿在那女同志身上,硬是穿出来一种身姿窈窕。 两个长麻花辫编的跟棍子一样,直挺挺的,但挡不住人是真好看。 肤白如雪,清丽精致。 要是穿一条亮色的裙子,扎个时髦的发型,不知道要好看到什么程度。 他就说,肯定有过人之处。 这样貌身段,就是把整个京市翻一遍,也找不出几个有这模样儿的。 陈清河也感觉到了刘明的视线,以及刘明旁边那个人猥琐的眼神。 笑着看了一下后面介绍。 “我前妻她身体不舒服,来给她做个检查。” 刘明第一个反应就是。 “怀孕了?” 问出来才发觉自己不该问,就是太顺嘴了。 “常规检查,你先忙,我们约的有医生,改天我电话给你。” 刘明哎了一声。 看他大步朝着那个女人过去,又自然的虚揽着那女人的腰身,一点儿也不像是对前妻的态度。 王红领眯着眼睛盯着那女人盈盈一握的腰肢上。 要是能约到这样的女同志,一起跳个舞,不知道有多好。 “我就说吧,肯定是陈清河他老子不同意,说不定就是整未婚先孕那一套,来个母凭子贵。” 刘明拎着黄桃罐头和红糖。 不耐烦的说道。 “你没看陈清河他妈跟着的吗,不要什么话都说,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498章 姜喜珠到了专家诊室。 整个诊室只有她和医生还有陈清河三个人,甚至连齐茵都是在外面等着。 看起来和善的女医生,先是把了脉。 又问了她例假是不是规律,怎么疼,疼几天,最后又问了同房会不会疼,问了一堆。 最后说是小时候受了寒,营养不均衡,加上她现在精神压力大,睡眠不规律。 让多吃肉和蔬菜,不要贪凉,保持充足睡眠。 又写了一张药方子给陈清河。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商店里基本都到了关门时间,也就没再去买衣服。 自然也没给陈清河买上手表。 简单的吃了个晚饭,她就催着陈清河回家。 并且叮嘱他明天不要过来,她明天有工作,不在家。 陈清河想接送她上下班,也被她拒绝了,等开车回去的路上,想着她那坚决地态度。 还在反思是不是上午自己的表现不好。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他...太久没和珠珠亲热了,难免有点儿....激动,主要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又觉得自己像头野猪了? 她也没说啊。 难不成是可怜他一身的伤疤,不忍心伤害他。 毕竟珠珠摸着他的伤疤时,实打实的心疼的掉了眼泪。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养伤养的胳膊都没有原来结实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现在不但卖相不好,感受要是还不行,可不就被嫌弃.... 而此时,陈清然骑着自行车,拐进坑坑洼洼的金丝胡同,自行车因为骑得快,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嫂子!” 姜喜珠跑到门口去开门。 “清然?你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 陈清然从自行车的篮子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束口包。 “昨天你不是说,你那条黑裙子配裸色的高跟鞋好看吗,我从大姐的鞋子里找到了一双,洗干净了,码数你能穿,还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说着从自行车把手上,又摘下来一个两个束口包。 “还有几条裙子,和裤子,我感觉你也能穿,嫂子你要不要试试。 这都是大姐留给我的,我不爱穿裙子,而且太小了我穿不上。” 她不觉得把大姐的衣服给嫂子穿有什么不好的。 这衣服都是妈妈给大姐买的,都贵着呢。 别人要,她还不舍得给呢。 嫂子明天要去演讲,必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她没钱没票,但给嫂子找几件好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金丝胡同的姑嫂俩,在家里试衣服的时候。 司令部大院的陈清河已经开始试着做俯卧撑了。 周四一大早。 姜喜珠就开始收拾自己,原本昨天她和清然选的是一条鹅黄色印小雏菊蕾丝边的裙子,早上站在镜子前的时候。 觉得自己这样打扮...漂亮,但不像是去工作的。 最后她打开衣柜,选择了最简单的白衬衣。 又从清然带过来裤子里,找了一条垂感很好的黑色西装裤。 头发干净利落编成麻花盘在了后面,前面是公主头的发型,用黑色的刚卡别着。 站在镜子前,感觉成熟稳重了不少。 而且这身衣服,除了裤子的布料好一些,高跟鞋的鞋跟细一些,跟大街上的女同志们比着,区别不大。 宣讲会在下午,但上午要先过去排一下流程。 陈清然周四上午有课,她不想让陈清河出面,所以上午她要自己去。 第499章 而此时的京市人民公安大学训练场。 能容下几千人的水泥训练场上。 藏蓝色制服的公安,白衬衣的宣传部和妇联人员各自忙着。 韩文华正在和宣传部的同事试扩声器和高音喇叭。 这套仿苏式的电子管扩声机,可是他特意找体育场租用的,用一天好几块钱。 可以让150米以内的距离,都清楚的听见声音,为的就是今天的场面。 姜画家小小年纪敢发声,他也不会差! 连选址都是他极力争取的,原本要放在天坛体育场,那里能容下更多的人,而且时间上也更方便。 公安大学只给两个小时的时间,因为害怕耽误学生上课。 但他依旧坚持要选在这里。 他就是要在培养公安的地方开这个演讲,给姜画家足够的安全感。 刘明骑着自行车往公安学校的行政楼过去,路过公安大学的训练场时,发现有学生正抬着桌子往训练场过去。 他爸在公安大学担的有课,他来是帮他爸送资料的。 起初没在意,等看到训练场入口贴的一张大海报。 《婚姻法》宣讲会。 刊印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喜珠?! 他的车子猛地来了一个刹车。 姜喜珠他知道的。 年初就声名鹊起的年轻女画家,画的《婚姻法》被他们单位当做下乡普法的宣传教材。 只是这会儿他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这个姜喜珠,和陈清河的前妻重名重姓,应该不会是一个人吧,陈清河的前妻不是高中生吗? 家里是农村的,怎么会有条件学画画。 之前他们领导也想请这个画家,请她一起下乡去给妇女同志开普法宣传会。 还不等他们去邀请,上面领导就安排了。 不准通过非法手段调查这位姜同志的住址,更不许透露给外面打听的人。 他们领导都感觉这事儿不一般,后来就没敢去联系这位姜画家。 此时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或许,这个姜喜珠就是陈清河的前妻。 能让整个公安系统和武装系统都不往外透露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的,恐怕只有陈清河他爸。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下午两点到四点。 是市公安总局和市宣传部,以及区妇联,联合新华书店和美术出版社。 阵仗挺大。 不过场地有些小了。 这个姜喜珠讨论度还是很高的,连环画画的也很好,他一个从来不看连环画的,都看的津津有味的。 主要是里面的故事写的很好,很有戏剧性,书封上的根据真实案例改编更让人唏嘘。 如果这个姜画家是陈清河的前妻,那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刘明送完资料骑着车子走的时候。 在公安大学门口,见到了上回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清河前妻。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色长裤,黑色的细高跟,一手拎着布包,一手拎着军用水壶。 正在笑着和一个中年妇女说话。 明明这么简单的打扮。 却十分的亮眼。 不只是他,连着门口的学生,都凑在一起往她这边看。 整个人身上散发的明媚自信的气质,跟上次在医院看到的温柔女同志,简直是两个人。 但眼前的这个要比医院的那个,更让人过目不忘。 他想着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人已经说着话,从他旁边过去了。 而此时在家里的陈清河,接到了刘明从公安大学通讯室打来的电话。 第500章 “你说姜喜珠在公安大学办宣讲会?” 陈清河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十分的惊讶。 珠珠办宣讲会为什么不跟他说。 陈清然也没说。 刘明没想到他不知道。 “你不在这边吗?” 他只是太诧异了。 没想到陈清河的前妻竟然是今年前半年最有名气的那个姜画家。 原本想打电话是想跟陈清河说,今天就可以带他前妻去街道上领户口了。 只是用见到他前妻了,做个开场的话头。 陈清河捏着钢笔的手紧了几分,笑着问道。 “她工作忙,事情也多,就是夫妻之间也不会事事都告知的,我也有很少过问她工作上的事情,宣讲会在几点。” 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时间。 他挂断电话的瞬间,脸上就没了笑容。 昨天珠珠着急让他走仿佛都有了解释。 他冷着脸拨通了外公的电话,在接通的瞬间,话语里又带上了些笑容。 “外公,今天不能陪你去打桥牌了,我有点儿事儿。” 原本答应了外公今天陪他去京市饭店和他的老友打桥牌。 晚上去荣宝斋看书画大师现场作画。 原先他是不爱看这些大师和大师们的弟子现场画画的,觉得哗众取宠,暗藏交易。 明面上,画不对外出售。 荣宝斋提供地点,大师们和退休干部或者在职干部聚在一起,老干部带上安省泾县的“特质毛边纸”。 由大师或者他们的弟子作画,画完荣宝斋免费装裱,矜印“某某同志雅正”。 画完内部赠与。 赏画的人得到了“软黄金”,赠画的人得的是护身符。 放在从前,这种事儿对他而言没意思。 还不如去戴北河海钓或者去帅元楼参加交谊舞会。【为了有架空感,以后地点都模糊一下】 虽然回来会被陈德善追着打,抓住了还要关禁闭,但至少当下是开心的。 但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珠珠入了这行,他也想去结识一些人脉回来。 到时候可以在珠珠跟前显摆。 多有面子。 想到珠珠会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就是再无聊,他都觉得值。 电话那端的齐鸿儒留着一丝不苟的羊尾胡,正在逗紫竹鸟笼里的小画眉。 笑声沉稳内敛的说道。 “今天我们可请了御厨做菜,真不去尝尝?” 陈清河隔着电话听见了画眉鸟的叫声。 心里叹了一口气。 想让外公融入群众,怕是比登天还难,又在逗鸟。 “改天吧,等我能上马了,我陪你去延庆打猎。” 又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话思考着。 陈清然向来直肠子,这种事儿如果不是珠珠叮嘱,她肯定早就秃噜出来了,怕是还要领着一大家子人,给她嫂子去加油助威。 珠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要是他偷摸去了,珠珠发现了,生气怎么办? 下午一点。 陈清河在家里还纠结着要不要去公安大学的时候。 陈清然已经请了假,到了公安大学。 一想到那个带着眼镜的臭流氓,她课都听不进去,必须贴身保护嫂子,省的那些臭虫占她嫂子便宜。 所以下午的两节课,她请了假没上。 她给陈德善汇报请假原因时,陈德善竟然好脾气的没骂她,还亲自给她的老师打了电话。 陈清然刚到训练场。 就看见那个臭虫站在演讲台旁边,正一脸色眯眯的看着她嫂子。 吴焕先听着小姜画家的声音,就觉得神清气爽。 第501章 自从上一回见面,这都过去十来天了,也没等到小姜画家给他打电话。 他往韩文化那边打了几个电话。 韩文华一边说小姜已经决定给他当弟子了,一边又说小姜最近忙,没时间去看望他。 这给他急的,这几天都没心思做别的事情了。 这身段模样,丝毫不比歌舞团的演员差。 “姜姜,不要紧张,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老师。” 姜喜珠一边忍着恶心,一边笑着说道。 “吴老师,您人真好,我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时间去看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吴焕先立马笑的心花怒放。 十分平易近人的伸手正要拍拍小姜画家的肩膀,手腕就被拧住了。 “啊啊啊啊!!!疼疼疼!!!” 他叫喊着被人扯着手腕甩了出去,差点儿没一个踉跄一头摔地上。 眼镜都给他甩掉了! 他顿时怒火中烧! 缓过神来,看着挡在姜画家跟前的高个子小姑娘,指着鼻子骂道。 “你他妈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看你是不想在这行混了!” 陈清然哪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妈。 直接上去就要踹,姜喜珠赶紧拽住了她的胳膊,陈清然的一股牛劲儿,差点儿没把她扯翻。 “清然!这是老师,别冲动!” 姜喜珠背对着已经吓得后退好远的吴焕先,给陈清然使眼色。 光让他挨打,岂不是便宜了他。 她要的是身败名裂,臭名远扬,一辈子当个翻不了身的咸鱼! 陈清然不理解。 “嫂子!你怎么能让他占你便宜!他都要摸你了!” 陈清然的声音虽然小。 但还是有很多人听见了。 姜喜珠装作很委屈的样子说道。 “清然!你想多了,吴老师不是这种人!” 现在让吴焕先出丑,最多被公安带走警告几句,法律上他是没有太大责任的。 毕竟就是个骚扰未遂,说不定清然还会因为动手打人被追责。 吴焕先在圈子里名声一直很差,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他爸。 如果今天不能在宣讲会上拆穿他的嘴脸,把影响在社会层面闹大。 就算她今天坐实被骚扰了,只要吴文宣出面压,圈子里照样人人当瞎子哑巴。 吴焕先说不定还会因此更加的嚣张跋扈。 而且一旦吴焕先被公安带走,宣讲会不能继续进行。 她就坐实不了吴焕先利用权利捆绑销售她的连环画,抢占她的演讲时长。 没有这些事佐证吴焕先的无耻,她演讲稿里,讲的那些吴焕先骚扰她,找代笔,和用她丈夫的事情威胁她,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陈清然想到了她嫂子的计划。 忍住了打算息事宁人,姑且忍一忍。 于是不情不愿的放弃过去揍人。 出版社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看向吴焕先的脸上,都是不屑。 政府单位过来的工作人员,倒是没看出来什么。 吴焕先看小姜站在他这边说话,知道小姜在害怕,顿时也有了几分底气。 原本都已经吓得走出去好几米远了,又扶了扶眼镜。 揉着手腕,一派端方走了过来。 厉声指责。 “你这位女同志,有没有一点女同志的样子,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我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你给我折断了,你配得起吗!” 陈清然刚决定忍着,听他这么说,顿时气不过的嚷了起来。 “女同志应该什么样子!被你占便宜不说话的样子吗!你个怂包! 第502章 一脸的色相!你这双烂手多少钱!你只要说得出来价!我就出得起!” 姜喜珠看陈清然再说下去,家里的老底儿都要被她揭出来了。 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清然!别说了!” 家里有钱往外说,这不是等着以后被清算吗! 怨不得陈德善要历练她,真是一点儿警惕性也没有。 这会儿原本在忙活的人也都过来拉架。 最先按住要窜出去的陈清然的就是韩主编。 他的大计,可不能在开始之前,主角就被打残了,这样姜喜珠就从有理的变成没理的了。 “冷静!冷静!别冲啊,小吴老师不是这种人,小姑娘你肯定误会了!” 吴焕先看姜喜珠已经在害怕了,整个人更兴奋了,特别是几个人都去拉那个小姑娘的时候。 心里底气更足了。 他的手要是出了问题。 别说一个小画家,就是韩文化,整个美术出版社都要倒霉! 他爸跺跺脚,这个圈子都要震一震! “小小年纪出言不逊!还侮辱栽赃!我要报案!我要报公安!我要让你这个小孩子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陈清然已经彻底被激怒了,要不是连着冲出来的几个公安都来按着她。 她非把这个颠倒是非,枉为人师的小吴老师手打断,嘴打肿! 让他乱摸乱说! 韩文化给几个知道计划的公安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把人弄走。 姜喜珠看陈清然气得脸色通红,在混乱的拉架中,凑到陈清然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有分寸,不会被占便宜的,你乖乖等我结束,不要闹,听话。” 陈清然气得拳头攥的死死的。 头都有点儿懵了,被公安往后拖的时候,还大声的骂着。 “你个老流氓!你这种人也配当老师!不要脸的玩意儿!你要是敢占我嫂子的便宜,我打死你!” 陈清然的声音越来越远。 姜喜珠小声让韩主编帮忙过去看看陈清然,让她别再和公安同志干起来了。 陈清然的心是真的好,她也很感动。 但...确实有点儿太直了。 要打人的时候,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绷的,真是没白练。 等她这阵子忙完了,也跟着陈清然锻炼锻炼。 练成陈清然这样,关键时候,真的能用拳头保护自己。 吴焕先看那女同志被公安带走了,脸上更是带着几分得意。 “姜姜,你这妹妹可不得了!我的手差点儿毁在她手里,估计要几天不能好!” 陆母今天也跟着过来参会,听见这个年龄大的画家说这样的话。 赶忙出来打哈哈。 “哎呦,这位老师,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力气,屁大的孩子不懂事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刚刚一直在忙,等发现的时候,陈清然已经要跟人打起来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 但陈清然那一身的犟骨头,可不是说瞎话的孩子,怕是这个老师,真有不好的心思。 喜珠今天穿的虽然普通,但挡不住是真漂亮。 哎,漂亮的女同志没有权势的人护着,再不避锋芒,那就是灾难啊。 喜珠真要是入了他们家,时真恐怕还真护不住她。 姜喜珠这会儿一脸抱歉的站在陆母的旁边,小心翼翼的道歉。 “真是对不起了吴老师,我妹妹她不是故意的,您能不能不追究她的责任,不要报公安?” 陆母:...... 这是唱哪出啊,把陈清然的背景亮出来,谁敢追究她的责任啊。 第503章 不被追究责任就不错了。 她直觉觉得不对劲,于是没在说话,观察着情况。 这会儿出版社其他知道吴焕先为人的,也帮着那个小姑娘说话。 “吴老师,刚刚那小姑娘看着不大,不懂事儿,估计还没你学生大呢,您消消气,别跟一小姑娘计较。” “对啊,小姜你快跟吴老师道歉,这都是误会。” “.....” 吴焕先一边得意,一边用狩猎的目光看着那边已经吓得低着头不知所措的姜喜珠。 笑吟吟的说道。 “我也不是爱计较的人,这事儿就算了吧,但是姜姜啊,赔礼道歉可不能少,不然我随时还会报警。” 姜喜珠笑着垂眸一副乖巧的样子。 陆母:...... 喜珠不太对劲了。 她虽然和喜珠接触不多,但她看人想来准,喜珠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直觉上觉得,这位吴老师可能要倒霉。 下午一点半,公安大学里呜呜泱泱的来的都是女同志。 大多数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有一部分年龄大的,三五成群的过来。 一进大学直奔训练场旁边摆着的一排桌子跟前。 “我要五本连环画!” “我要七本!” “我先来的,你怎么插队啊!” “我先来的!” “.......” 因为宣讲会只让女同志参会。 不少单位需要购书的,或者有些男同事想买但不能参会的。 基本上都是托人参会购买。 所以几乎没有要一本的。 姜喜珠看着这盛况,整个人也热血沸腾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斜后方一直盯着她看的吴焕先,腼腆的笑了一下,而后双手紧紧的握着话筒,看着有些紧张的低下了头。 吴焕先看了一眼人都在前面组织秩序,悄悄的走到了小姜的跟前。 十分温柔的手放在了小姜的肩膀上。 凑过去低声说道。 “姜姜啊,你要是害怕,就跟老师说,老师帮你。” 姜喜珠站的位置是挑好的,就知道这个老色批可能忍不住要动手,特意站在了一个会被学生们看到的位置。 她点了点头说。 带着些紧张的说道:“谢谢老师。” 而后抿着嘴一脸委屈的抽开自己的肩膀,往前面的位置挪了挪。 站在前面的有几个女同学已经看到了那边不对劲的情况。 “那个男的是不是在占拿话筒的女孩子的便宜啊。” “我感觉像是,那男人一脸的色相。” “我感觉那个女孩子好像有点儿害怕。” “她哭了!” “在公安大学欺负女生!这个男的是谁啊,我们去举报他!” “她长得真好看,她不会是姜画家吧!” “姜画家可是被评为先进妇女的,谁敢欺负她,咱们一人一口唾沫就把他淹死了!” 姜喜珠故作坚强的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泪,而后对着那几个女生“挤出”和蔼的笑容。 吴焕先没想到小姜画家这么紧张。 都吓哭了。 这两滴眼泪掉的,梨花带雨的,真让人心疼。 于是正要拍拍小姜画家的后背,就听见摆着画册的桌子后面,几个女学生已经嚷了起来。 “哎!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 “对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占女同志便宜!” 吴焕先先是一愣,正要出口解释,主编韩文化看事态差不多了,见证人也有了。 赶紧出面稳住局面。 “小姜,社长说,让你跟大家说一下这个画册捆绑销售的事儿。” 姜喜珠低着头握着话筒,被书店的工作人员扶着,站到了一个凳子上, 站在高处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第504章 “大家好,我是姜喜珠。” 她一脸的小心翼翼又忐忑,看起来紧张又害怕。 但心里已经扛起了大旗,迫不及待的等着好戏开场。 顿时人群中一阵骚动,原本挤着排队的人,都朝着最中间的位置看了过去。 “姜画家,我是钢铁学院的你的书迷!” “我是化纤学院的!” “我们几个是外国语学院的!” ..... 挤不过大学生们的阿姨,急的在后面嚷着。 “你们大学生了不起啊!都挤在前面,让我们工人先过去!” “对啊,都不排队!” “买书就买书,还自报家门上去了,让我们先过去,我们工人是阶级的力量!” “对啊,我拖拉机厂的我骄傲了吗!” “拖拉机厂算什么啊,我可是石景山钢铁厂的!” .... “你们说谁没素质,我们排队了,是你们硬挤把队伍挤乱了!” “你们腿脚不灵活,怎么还上升到群体身份了!” “你们大学生....” 姜喜珠抱着话筒低头站着好大一会儿,不言语。 做足了害怕的样子。 而后又害怕的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吴焕先。 吴焕先顿时浑身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骄傲的不行。 他就知道,没有几个小姑娘,能挡得住年轻有为行业领袖的魅力。 韩文化看了那一脸得意的中年男人,满脸讨好的过去说道。 “小吴老师,要不您看您帮帮忙,小姜说了,今天会议结束就找您拜师呢。 您以后也是她的师父了,她这脸皮儿薄,要不您上去讲两句?顺便把画册绑在一起销售的事儿说了。” 此时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埋怨了。 “你们还卖不卖!又挤又热的!” “对啊,你们不是忽悠人让我们过来,然后不卖书吧!” “姜画家!您说两句啊,我们都是您的读者!特意来见您的!” “不卖书,让姜画家跟我们聊聊天也成!” “姜画家!那个枣花奶奶现在还活着吗!她现在真的在妇联工作吗!” “还有春枝姐姐,她丈夫最后判刑了吗!你书里没写!” “.....” 姜喜珠低头不说话。 她的目的就是“激怒”众人,让他们对宣讲会不满,对她个人不满。 一会儿吴焕先那半小时官腔的发言,会把这种不满扩大,等她上台的时候,她再说出自己所遭受的打压。 会让这些来开会的人,把那种不满转化为对吴焕先的愤怒,对她的心疼可怜,外加误会她的愧疚。 而她这副害怕又忐忑姿态,落在刚刚那几位见证人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我怎么感觉姜画家,这么害怕那个戴眼镜的。” “很明显是被逼着上去的,根本就不情愿。” “那男人谁啊,竟然敢欺负咱们妇女楷模!” “.....” 而此时吴焕先已经被韩文化恭维的飘飘然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打了发胶的头发,带着些骄傲的说道。 “那行吧,既然小姜这么喜欢我,我也不能让她失望,我来说吧。” 韩文华立马窜到了那边的凳子前,一边扶着小姜画家,一边大声的说了一句,很让人误会的话。 “小姜!快下来!老师允许你下来了! 不用害怕!老师不会怪你的!” 吴焕先听见这话,只觉得被小姜画家依赖信任了,面上更得意。 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拍小姜的后背,笑着说道。 “下去吧,以后这种场面,老师来。” 姜喜珠顿时双眸含泪,话筒推到韩文化的手里,人捂着脸跑了。 已经被公安安抚好,正在帮忙搬书的陈清然:....... 第505章 她一只手提着一摞书,咣当一声放在桌子上。 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站在凳子上说话的小吴。 等着吧,等大会一结束,她嫂子的事儿办完了,她非收拾他不可! 臭杂碎! 吴焕先的话音刚落下,人群里立马都是抱怨声。 “谁要看你那破书!我们买《婚姻法》,单位要当奖品的,你的书比《婚姻法》还贵!我们不要!” “你们怎么这样啊!早知道你们骗人,我们就不来了!” “怨不得姜画家不开口!这不是欺负人嘛!” “对!我们不要你那破书,我们就买《婚姻法》!!” “抵制!!!” “对我们抵制!” “我们不买了!” “我也不买了!太过分了!” “你们不买我买,不买的让让,我买!” “......” 提起来价格,吴焕先还对新华书店有些不满。 姜喜珠的画册,是进了政府的名单的,新华书店也降低利润,就是为了帮助政府普法。 一本三百多页的连环画,定价一毛五。 他的一百零五页,定价一毛七。 要不是新华书店定价太高,也不至于他首印五万册,半年还没卖五千。 不过眼看着今天至少能售出五千册。 虽然有一部分人抵制,但也挡不住有人不差钱,捆绑销售的书依旧卖的不错。 公安大学的训练场,能容下三千人,但公安这边能给的人手有限,人数按照规定规格,最多只能邀请两千人进场。 即使是两千人,依旧把整个训练场坐的满满的,公安大学的学生都帮忙维持着秩序。 大学里的不少学生,都趴在了训练场外面的铁丝网上,有些翻到树上。 就为了看一眼神秘半年的姜画家的真容。 “是不是台子旁边拿着两张纸的白衬衣,旁边站了高个女生的哪个?” “就是她,我刚给他们抬桌子的时候看到了,长得跟挂历上的人一样。” “真白啊,白的反光。” “我喜欢她旁边那个,看着有精神气儿。” “她旁边那个也不错,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 “........” 在怨声载道之中,两点半,演讲准时开场。 开场吴焕先上台讲话,没五分钟下面就是各种议论声起,有些过来买书的,起身已经要走。 但被训练场入口守着的公安又劝了回去。 “凭什么不让走!我们是来看姜喜珠的,现在不让她上台,我们不看了不成吗!” “谁要听一个老师在这儿讲自己多厉害啊,我们自己老师的课我们都不听的!” “你们要是再不让开,我们举报你们公安乱执法!” 韩文华及时出现。 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 “求求诸位了,你们在坐会儿,你们要是走了,我们姜画家要倒大霉的。” 他这话一出,围在入口处的人,都看了过去。 “什么意思,我们走跟姜画家有什么关系,她倒什么霉!” 韩文化幽怨的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的哀求道。 “诸位看在姜画家的面子上,再听这位老师说一会儿吧,求求了,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抱着好奇心,众人又回去了。 看着人走,守在入口处的公安才长舒一口气。 “老韩,我这真要是被群众举报限制人身自由,也是能举报成功的。” 韩文化摆了摆手说道。 “不会有人举报你的,放心吧,让你的人保护好吴焕先,我怕一会儿他被人打。” “你这个人,就爱折腾。” “晚上到家里,让你嫂子给你做条鱼吃吃,辛苦了辛苦了。” “......” 在怨声鼎沸中,姜喜珠盯着众人的目光上了台。 随着她开口,下面立马响起了掌声。 第506章 吴焕先站在后面一脸的不满意,刚刚他半小时讲的口干舌燥,可没见人鼓掌。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姜喜珠如同蚊子一般小的声音,迅速的念着自己的演讲稿。 “姜喜珠跟想象中的怎么不一样啊。” “唯唯诺诺的,她光荣妇女的称号不会是靠关系得来的吧。” “那谁知道,感觉她胆怯的很,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反正我是后悔来了,净晒太阳了。” “真应该听我大姨的,画册是画册,画家是画家,掺和到一起,感觉画册都没这么好看了。” “.....” 吴焕生看着姜喜珠上台后还不如自己的表现。 顿时心里又舒坦了。 哪有画家开宣讲会的,这不是臭显摆吗,他在大学里开演讲尚且学生不爱听。 更何况到外面来。 不过这回能收一个漂亮小徒弟,也算是值。 而且今天也是给他的画做了宣传了。 以后他就可以说,他的《战士》是被宣传部,公安,妇联,出版社,新华书店,五个单位联合推荐的。 成了。 想到此时台上漂亮而又乖巧听话的小姜画家,晚上会陪他吃饭,他就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结束。 此时连第一排坐的各单位的领导,都不由得失望起来。 大张旗鼓的各单位去宣传造势,最后竟然办出来个这。 真是浪费他们时间,一时间几个部门的领导,也都后悔掺和这一出了。 跟寻常的宣讲会没什么区别。 要说区别。 那就是他们参会之前满心的期待,想看看这位在滇南被各部门作为典型模范上报的姜画家,到底有多会开演讲。 “真是徒有其名啊。” “这不跟我们宣传部开会一样吗,我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人家这书销售出去,书店不少赚,会好不好不重要,钱到手了。” “真是丢人,这不成了我们妇联给吴焕先的《战士》做推荐了吗?” “你等着吧,下次去新华书店,一准吴焕先的连环画被放到公安推荐的位置,我们这是被做局了。” “《战士》这个论格调,那绝对思想正确,也就剩下思想正确了,我怎么感觉像是姜喜珠被做局了。” “什么做局,肯定是不甘心出个连环画,想混入画画的圈子,这吴焕先爸爸是名画家吴文宣。” “可惜了,好好一个人才,还是没挡住名利诱惑。” “什么人才,在滇南开宣讲会场场爆满,到咱们这儿就变成了念稿子,我看啊,是滇南那帮人想做成绩,故意造了人才出来。” “......” 陆母坐在最边上,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任。 这事儿弄得。 跟想象中不一样啊。 穿着白衬衣绿军裤的陈清河,戴着大框墨镜做伪装,抱着胳膊站在训练场的围栏外面。 珠珠被人欺负了。 他从看见那个大学老师上台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被人欺负了又不告诉自己,肯定是要自己处理的。 那又是为什么故意装胆小.... 在一众议论声中,姜喜珠最后一句话慕然提高。 “以上!是我在人民出版社社长赵博生,和画家吴焕生的胁迫下,写下的演讲稿!” 整个训练场随着她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寂静。 训练场外的穿着白衬衣绿军裤的陈清河,墨镜下的眼镜里,露出一丝笑容。 他就知道,珠珠肯定不会随便被人欺负的。 社长赵博生,画家吴焕先,他记住了。 姜喜珠走出演讲台,拿出话筒,声音清朗明亮,正式开始自己的演讲。 第507章 “以下,我将以一个十九岁小画家的身份站在台上。 向大家讲述,从农历五月初一下午两点开始,我是如何饱受知名画家吴文宣之子吴焕先的羞辱,骚扰,打压,胁迫。 以及人民出版社社长赵博生,企图利用我画册和名气讨好吴焕先,以此给他即将毕业的女儿,博得好处。 并且全方位否定我,劝说让我做吴焕先的弟子,为他做代笔以及情人。” 站在铁丝网外的陈清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情人? 他听完这些,气的原本抱在一起的胳膊放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姜喜珠先扔出中心思想,在全场目瞪口呆的寂静中。 正式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姜喜珠!出生于苏市一个小乡村,在滇南从事过一段短暂的妇联办事员工作,并在当地妇联,派出所,宣传部的帮助下,创作出来普法连环画《婚姻法》。” 她说完先鞠躬。 刚刚寂静的人群,在震撼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吴焕先从刚开始听见姜喜珠说的那些话时,就要往台上冲,还没冲上去,就被年轻的女同志和两个公安直接拦住了。 陈清然挡在前面,一脸凶狠的说道。 “还没轮到你上台呢!等着吧,我嫂子给你留的有解释的时间!” 而此时台下刚刚还在埋怨的人群,此时皆是一脸的愤恨。 “我就说嘛,姜画家能画出来这么好的作品,怎么可能是唯唯诺诺的人!” “怨不得姜画家开场的时候,站在凳子上不愿意说话,感情是被胁迫的!” “我们几个刚刚都看见了,那个男老师还摸她后背和肩膀,色眯眯的!” “我也看见了,姜画家当时都快哭了,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发抖!” “......” 鼓掌鼓的最激烈的要说第一排的领导们。 一边鼓掌一边面色凝重。 他们这么多部门给姜喜珠面子来参会,为的就是把婚姻法宣传的深入人心,引起广大妇女同志的注意。 这俩人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地下搞小动作。 破坏他们的宣讲会! 姜喜珠看着前排面色凝重的领导,继续说道。 “原本在产生宣讲会这个想法之初,我和我的主编韩文化,是想借着我新书的畅销度宣传婚姻法的重要性。 经历了这件事,我恍然间明白,作为女性,我能走到这个演讲台,和男性相比,我们至少就要比男性多一项风险。 那就是性别骚扰! ......” 姜喜珠简单描述了自己如何被吴焕先动手动脚,言语威胁不从就要让她在这个行业没有出头之日,当然也少不了添油加醋。 对于没底线的人。 她向来也没什么底线。 他敢动手,她就敢造谣。 又描述了社长如何纵容吴焕先在出版社画家里选妃。 选妃一词出来的时候,吴焕先瞬间两眼一黑,这词儿用上,这个小贱人是要毁了他啊! 而此时的赵博生刚从出版社匆匆赶过来,他也怕捆绑销售被人诟病,所以特意没来参加这个宣讲会。 也是为了让领导们都知道,今天这场注定不会出彩的宣讲会跟他没关系,都是韩文华主导的,他跟他们一样,都是被韩文华忽悠了。 他根本没想到会出这一档事儿。 人到了,却被挡在了训练场入口处。 因为此时不少公安学校的学生,都要挤进去揍人。 此时整个训练场内部也是一片哗然。 第508章 “对有名气的画家还敢这样!平时不知道糟蹋多少小姑娘呢!” “还让人家在这个行业没有出头之日,他怎么就代表了这个行业了,搞封建专制!就要打倒他!” “我们女同志容易吗,我们单位那车间主任,也爱占年轻小姑娘便宜!要我说这种人直接给他阉割了!” “对,给他阉割了,让他们动手动脚!” “还有那个赵社长,助纣为虐,这不是封建时代的老鸨吗!” “人家赚钱,他是赚声誉给他闺女铺路!这种人就要上报纸,被打倒!” “.......” 赵博生原本要进去的,此时也不敢冒头了。 这次,真的事儿大了。 他恐怕要挨处分! 而此时站在训练场外的陈清河,已经气的胸口疼,陈清然个臭丫头,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跟他说。 珠珠被人家摸手摸脸了! 想到珠珠的脸和手被人摸了,他气的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搅和! 狗东西! 他气的使劲儿捶了一下训练场的铁丝网。 旁边公安大学的大学生立马好声提醒。 “这位同志!生气归生气,这是国家财产!要冷静!” 陈清河气的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脑子里只有那一句。 “他摸着我的脸,威胁我陪他吃饭,不然就让我在这个行业....” 摸珠珠的脸!!! 他竟然敢摸珠珠的脸!!! 而此时会场前排的各大报社的记者们,纷纷出动。 拍照片的拍照片,记笔记的记笔记,一时间竟然有些忙不过来。 都是素材,都是场面啊。 韩主编果然一如既往的有话题,不愧是各大报社评出来的钢铁战士! 一出手机会大新闻。 ........ 这边姜喜珠看事态差不多了,马上大家都要冲出来把吴焕先踩死了,就是前排的领导们这会儿脸上也都是怒色。 知道要下一阶段了。 光这样,只是毁了吴焕先的名声,让他道德上被谴责,还不够给他在法律意义上定罪。 于是她对着乱糟糟的台下继续说道。 “我们选在了公安大学做演讲地,就是相信司法的公正,这里不会是任何人的一言堂。 所以接下来,有请知名画家吴文宣之子,高校讲师吴焕先上台为自己辩解!” 她话音落下立马就起来附和声。 “不愧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人家这度量,还给辩解的机会!!” “让他上台,看看这杂碎有什么好说的!” “不让他上台,直接枪毙!国家的蛀虫!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人都要被枪毙!” “.......” 最后还是最前面的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公安站起来发话,让大家安静。 场面才算安静下来。 陈清然得了她嫂子的眼神,直接拎着吴焕先白色衬衣的袖子,把人一下甩到台上。 吴焕先本来就腿软,被甩了一下,直接坐在台子上,眼镜都掉在了地上。 他捡起眼镜带上,视线里多出来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黑色的长裤。 细细的高跟,他在半个小时前,站在台下看的心恍恍,现在是心慌慌。 他顺着视线往上,正对上一双睨视他的眸子,那股高高在上的眼神,像是看蝼蚁一样的眼神,让他一整个脊背生凉。 这小丫头,是个老油子了! 他中计了!! 当人露出甜美笑容看着他的时候。 他不自觉得想往后退。 他感觉姜喜珠像是个会吃人的美人妖精,那甜甜的笑容,像是诅咒。 “吴老师,该你了。” 姜喜珠微微弯腰,把话筒递了过去。 看吴焕先不敢接。 第509章 看她话筒放在嘴边,平静而又淡淡的说道。 “老师,你不是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你从滇南调查来的,我和烈士丈夫没结婚住在一起的事情说出去吗?你不是要毁了我吗?来吧,让大家都为你做主。” 姜喜珠是怕他一激动忘记自己的台词。 他说不出正确的台词,她的演讲怎么往下演。 人都准备好了,花了她一百多块呢。 此时听演讲的人再次被姜画家这温温柔柔的话刺激到了。 会场像是油锅里倒了一盆水,立马又沸腾了起来。 “没结婚就住在一起?” “姜画家的丈夫是烈士?” “说不定那吴焕先造谣呢,这种人啥话说不出来!” “让他说!看他怎么当着咱们大家的面毁一个年轻画家!” “肯定是假的!” “就是看姜画家漂亮就泼脏水!恶心人!” “.....” 一群公安又不得不跑来跑去的维持场面。 第一回参加这么难维持秩序的宣讲会。 平时开大会,参会的人就差没打呼噜了。 这回可好,这些女学生看着柔柔弱弱的,真生气的时候,让她们坐好,那是一点儿也听不见啊。 梗着脖子说他们不为女同志发声,维护那个臭男人。 那些个大姐大妈战斗力就更强了,骂骂咧咧的问候他们全家。 动不动就是你们这些男的没一个好东西,相互维护什么的.... 姜画家的书迷组合,可真是刚柔并济。 “犯错的是那吴焕先,我咋感觉咱们这些男的都被迁怒了啊。” “一会儿肯定要是把人带到所里的,到时候好好出出气,让他败坏咱们男同志的名声。” “他爸是吴文宣,不好动手吧。” “吴文宣画画的,跟咱们公安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一个部门。” “有道理啊。” “......” 吴焕先看人都嚷着他编瞎话,栽赃姜喜珠,顿时也是一肚子的气。 谁编瞎话,谁造谣,谁心里清楚! 他什么时候摸她脸,摸她手了。 从头到尾就拍了她两下,根本就没占着什么便宜,也没把话说这么露骨! 他要是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耻,早就被人举报了。 他也是有技巧的! 这个姜喜珠俨然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无耻的大淫魔! 他站起来夺过话筒,大声说道。 “谁造谣谁心里清楚,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造谣! 就是为了坐稳她妇女模范的名声!我根本没摸她的脸!是她缠着我当弟子的! 她在滇南和一个男军官没结婚住在招待所,被部队抓了个正着!那男的没办法,才被军区逼着娶了她! 结婚后还和另外一个男的纠缠不清拉拉扯扯!这事儿滇南军区很多人都知道!” 姜喜珠既然要栽赃他,他也不甘示弱。 反正滇南离这边这么远。 就算这些事在滇南已经被调查清楚了,但传出去也会有人信! 特别是这种长得漂亮有才气又有名气的女人,嫉妒她的人,自然会把栽赃往真了说! 到时候她百口莫辩! 就算她把场面闹大了又如何。 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公安抓不了他,也判不了他! 就是现在名声差一点儿,过个三五年大家都忘了,他改名换姓,他爸照样能把他再次推到高台上! 姜喜珠听到了该听到的话,立马对着韩文华使了个手势。 吴焕先还在说话,发现话筒没声音了。 他伸出手指着姜喜珠,正要生气,突然身前扑过来几个女的,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第510章 “你个糟心烂肺的玩意儿,得不到就要毁了!真不是个东西!” “姐妹们!打死他!咱们谁家没有闺女,不把这种人收拾利索了,以后咱闺女也要挨欺负!” “都有人看见了!开会前你就占人家便宜!” “你硬逼着姜喜珠上去跟我们说两本画册一起卖,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还色眯眯的摸她肩膀!” “....” “我没有!她故意的!她造谣,设计陷害我!” 大嫂们已经挥舞起了拳头! 两个公安大学来帮忙维持秩序的学生,吓得赶紧去拉那几个嫂子。 刚上去就被一顿骂。 “你们这些学生,也跟着维护这个男的,任由他造谣,你们没有姐妹吗!没有姐妹总要娶媳妇!” “嫂子们,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法律要什么时候才能制裁他!要不是姜画家今天当着我们几千号人的面出声,你们会制裁他吗!” 一时间几个学生被问的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几个公安跑过来,把几个战斗力超强的妇女们拉了下去。 姜喜珠手里拿着话筒,又上一波价值。 “今天当着各大报社记者的面,我想请问吴文宣吴画家,如果所谓的权威用人唯亲! 把手中的权利用作打压新人的工具,甚至不惜打探,造谣新人过往的生活经历,那么我们行业怎么发展!我们社会如何进步! 至于小吴画家口中所说的这些,人是无法自证清白的,所以我从滇南请了人过来。” 光让吴焕先身败名裂还不够。 只有把他的靠山也打倒,才能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所以她反复的提及了吴文宣这个名字。 而且一旦她火起来,她过去在滇南的经历很容易再次被人提起,所以她必须要借着这个场合,把滇南的事情提前澄清。 省的以后再起风波。 她话音落下。 台上又出现另外一个女同志,穿着白色的裙子,杏色的小皮鞋,头上带着一个彩霞色的大纱巾。 她手里拿着话筒,先是鞠躬,而后在一片混乱的场面中开了口。 “大家好,我叫周雪莹! 我的前夫刘文瀚曾经是姜喜珠同志的未婚夫,我的父亲周向前曾经是34师的103团的团长,现在两个人都在滇南军事监狱里。” 简单的自我介绍。 顿时场面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在气氛叫嚷的众人,都认真的看着台上。 又上新角色了! 不愧是写出来《婚姻法》的画家,宣讲会和画册一样的有意思啊。 周雪莹原本不想来这一趟的,但姜喜珠实在出手大方。 她澄清这一趟,误工费五十块。 来回路费还报销,反正滇南人人都知道她的事情,她也不在意在京市也让人知道。 她虽然不喜欢姜喜珠,但不得不得承认,她确实是她爸爸和刘文瀚罪行的受害者。 妇联去家里劝的她,加上有钱拿。 于是她收到消息,立马就和她妈一起过来了。 她把事情的经过按照姜喜珠的要求,挑选重要的讲了一遍。 设计陷害姜喜珠的是她的爸爸和丈夫,她的话自然招人信服。 而且姜喜珠还邀请了另外一个人来佐证她的话。 “同志们好!我是滇南二里渡街道妇联的吕红梅,姜喜珠同志原来的领导。 我可以证明周雪莹同志的话,全都是真的,我这里还有一份滇南军区政治部开出的证明。 这个小吴老师就是在栽赃陷害泼脏水!” 第511章 姜喜珠站在台下,正听着吕红梅按照她写的稿子,鼓励大家一定要勇于发声,不能忍任由人欺负,特别是所谓的行业权威。 她抬眸看向铁丝网外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高出别人大半个头的陈清河。 虽然装模作样的戴着个墨镜。 但看他那抱着胳膊的姿态,就知道在生气了。 趁着她还没上台,她赶忙转身跟陈清然小声说道。 “你哥来了,你去看着他,别让他冲动。你跟他说,我会处理好的,别让他插手,到时候惹了一身的腥,有些话你知道的,你跟你哥解释清楚。” 陈清然顿时就明白了。 她嫂子的意思是,让他哥知道,她没被占便宜。 她得了命令就窜了出去。 姜喜珠的演讲还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 这么一场大戏,不上去上升一下价值,就是一场闹剧。 所以上升价值是格外重要的。 吕红梅在掌声中下台,脸上都是喜悦,从来没有这么有面子的过,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表演讲,还个个都听得认真。 最主要的是,下面坐的有京市的领导,要不小姜,她还真没有机会接触到京市的领导。 姜喜珠最后上台,在大家殷切的目光中。 开始上价值。 “广大的妇女同志们!我们一定要谨记老人家的话!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新的时代,我们新的女性,不能甘于被所谓的权威压迫,打压,我们要不认命,不服从,要甘于揭露,敢于反抗! 只有我们反抗了,国家,政府,才能知道我们所遭受的不公,才能为我们撑起一片天! 我们一定要拧起一股绳,把企图让我们认命的...... .........” 站在铁丝网外面的陈清然,一边观察着她哥的脸色,一边忍不住的鼓掌。 说得好! 太好了! 嫂子说得对,错的不是她,是那些欺负她的人! 她也要跟嫂子一样! 原定于四点结束的宣讲会,一直到将近五点才散场。 姜喜珠公开发言,当场以市场价收回参会者从新华书店购买的吴焕先的连环画。 新华书店的负责人,顿时也觉得脸臊得慌。 最终还是由他们自己出面收回当他发售的《战士》连环画。 为了保持最后的体面,一些已经有了破损的书,照价收回。 最后,收回的没有一本完整的可二次销售的画册。 能看出来大家对他们书店,对吴焕先强烈的不满。 新华书店的负责人决定照价让出版社和吴焕先承担这部分损失,毕竟捆绑销售是他们两方提出的,他也是配合工作。 而此时的吴焕先,被公安带走上了车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他被打的浑身都是疼的,不少人往他身上吐口水,恶心的他想吐。 姜喜珠! 敢这么败坏他的名声!栽赃陷害他! 他记住了。 她还是小看他爸的人脉和影响力了! 不出三天,他就能从派出所出来,到时候她今天有多风光。 他就让她有多凄惨,他要把她关到他家的菜窖里狠狠折磨,到时候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公安同志,麻烦您帮忙打个电话。” 因为他,今天来参会的男的,都被一群人围着骂,正有气儿没地方撒呢。 根本没人搭理他。 “公安同志!我爸爸是吴文宣!我表姑是齐鸿儒的儿媳妇!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年轻的公安一锤打到了肩膀上!疼的他说不出话来! 第512章 “还显摆呢!你违法了你知道吗!” 吴焕先疼的咧着嘴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懂法!我是高级知识分子,法律我也是略知一二。 场面闹得再大,我没有对姜喜珠造成实时性的骚扰!她说的那些全都是一面之词!根本没有证人!” 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公安,白了自己徒弟一眼。 就不能忍忍到所里再动手。 抱着胳膊语气平稳的说道。 “你说她和她丈夫在没结婚就睡在一起,还什么跟军官不清不楚,你这是侮辱烈士和烈士家属。 全场这么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我们公安内部的证人都用不完,还找什么证人呢? 你在现场摸人家肩膀和后背,可不少人看到了。” 报社来了这么多人。 还想着找关系呢。 怕是亲爹都要晚节不保了。 而此时的姜喜珠被众人簇拥着不停地握手。 等送走了参会的人,几个部门的领导又临时加了一场会。 妇联和公安部门的领导,当场决定,要开展一场大清扫活动。 清扫的就是在各单位,工厂里,骚扰造谣打压女性同事的男性。 虽然法律上没有依据可以制裁他们,但是妇联可以从道德层面,让各单位配合,对惯犯进行惩罚。 姜喜珠作为挑起这件事情的人,自然参会。 并且在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提供匿名举报信箱,不能让敢于举报的女同志,遭受二次打压。 而韩文华也领着报社的一群好友简单的去吃顿饭。 点出让他们在报道吴焕先的同时,势必直击此事痛点。 吴焕先的行为,如果不是因为姜喜珠是烈士家属,因为没有造成伤害,此事不涉及到刑事犯罪。 公安最多能做的,就是口头教育。 没有惩罚措施,才造成了这些人肆无忌惮。 并且如今各大行业,依旧存在着不少裙带关系,这种关系给行业的发展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 所以呼吁大家抵制,举报此类现象。 姜喜珠跟着几位领导一起去公安大学的会议室开会的时候,之前在外面的陈清河已经不见了影子。 她虽然担心,但也不能不参会。 工作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正是她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男人是不会跑的,等她忙完了,再去跟陈清河解释为什么不告诉他。 到时候再去给他买块儿好看的手表。 如果这次清扫活动能成功,她作为直接引发这次活动的参会人,以后她就不用费力的去融入什么画圈。 她背靠的是妇联,是政府单位,以后她去哪儿,别人都要看在她的背书上给她三份薄面。 再想打压她的时候,也要看看站在她身后的广大妇女同胞能不能同意。 这不比什么陈德善的儿媳妇好用。 只要她不塌房,能持续输出正能量的画作,以后她自己就是圈子。 * 陈清然跟在她哥的后面走着。 看她哥手里的墨镜,镜片都被他抠出来掰碎了,心疼的不得了,这玩意儿贵得很啊,她哥真是败家。 看他哥低着头冷着个脸,小声安抚他。 “那都是我嫂子瞎编的,她跟韩主编密谋的时候,我就在跟上呢,我嫂子精的跟陈德善一样,怎么可能被占便宜。” 陈清河站在原地,冷着脸看着陈清然。 “陈清然,你要是编瞎话,以后别打算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的零用钱,你想好要不要骗我,你们俩还密谋了什么。” 他现在气的五脏六腑的都搅和在一起。 不仅仅是吴焕先欺负她,也气自己没提前想到这些。 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他还在家里想着为什么她不给自己买手表,显得他很没用。 怨不得珠珠一直不提领证复婚的事情,肯定是觉得他没用吧。 他也有些伤心珠珠瞒着他。 珠珠对事业的执着他懂。 除了上前线那回,他事事都听她的,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她心里藏了这么大一件事,昨天还和他亲热,一口一个很喜欢他,根本就是骗人! 这么大的事儿甚至一句话都不透出来,根本就是不信任他。 他到底哪里不值得她相信。 他这回真的有点儿伤心了,比知道她和陆时真处对象的时候还要伤心。 和陆时真是他犯了错在先,这回他感觉自己没犯错。 珠珠排挤他。 陈清然左右为难。 最后在嫂子和哥之间,还是选了哥。 “密谋的都干完了,我嫂子怕你咋咋呼呼的冲动,影响她工作才不说的。 那吴焕先确实没占到我嫂子的便宜,最多就是今天摸了一下她的肩膀,还有一下后背,应该没有了。” 陈清然觉得自己在安慰她哥,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她哥好像越来越生气了。 拳头都攥紧了…… 陈清河听见咋咋呼呼,影响他工作,顿时气笑了。 他咋咋呼呼! 他影响她工作! “吴焕先那个手摸得你嫂子。” 陈清然想了想说道。 “右手。” 她怎么感觉,她越解释,她哥的脸色越难看了。 她嫂子的担心没问题,她哥这脸色都不像是要老实的样子。 还问左右手。 不过她更奇怪的是,她哥怎么会来?难不成她又说漏嘴了? 演技这块儿也要跟嫂子好好学习! 第513章 陈清然看她哥开车门的时候,咣当一声,车门都快甩掉了。 也顾不得自己的自行车了,直接坐上了副驾驶。 看着她哥搭在方向盘上的胳膊,青筋都爆出来了。 上了车也不打火,低着头深呼吸,眼看着气得不行了。 想了想还是真真假假的说道。 “我嫂子就是怕你知道了生气,特意喊我过来安慰你的,你可别去跟人打架,我嫂子说了,她能处理好,让你别冲动,她怕你惹了一身腥,我嫂子也是为了你好。” 陈清然是真害怕她哥再去跟人打架。 话音落下,就听见她哥有些嘲讽的开了口。 “所以你嫂子让你看着我?她是怕我打架?” 陈清然想了想,嫂子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她点了点头。 她哥这么在意她嫂子,知道是嫂子的意思,应该就老实了吧。 “下车。”陈清河淡淡的开口。 陈清河没想到自己在珠珠心目中,是这么没头脑和决断的一个人。 这是把他当蠢货了吗。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拖后腿的!! 他这回真是伤心透了。 在滇南的时候,她可是把他当得力助手的,还说让自己当她的经纪人。 现在有名气了,说变脸就变脸,都开始害怕他影响她前途了。 陈清河觉得心口麻麻的,酸酸的,难受的很。 特别是对上陈清然一脸无辜又蠢得没边的脸,想到自己在珠珠眼里,就跟陈清然一样,他顿时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他有勇有谋的!! 打小儿打架也都是有眼力见儿的。 飞狼小队长的名头害他不浅,珠珠都把他往莽夫上靠拢了。 陈清然摸不清楚她哥的心思,歪着头去看她哥的表情。 看他哥没什么表情,但好像又在咬紧后槽牙,眼睛里又委屈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更不明白了。 咋了啊,这是。 到底是想打架啊,还是不打架啊。 给她整迷糊了。 怎么感觉被吴焕先占便宜的不是她嫂子,是她哥啊。 “哥,你要是想对吴焕先动手,你带上我吧,我帮你出气,你说打哪儿就打哪儿,你别乱来。 你刚升的职,我没事儿,我学生,公安对我们这个群体,比较爱护。” 她哥的职位好不容易拿命换来的。 她可不想她哥挨处分。 她哥因为她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她帮她哥打一架也没事儿,况且...她也实在手痒痒。 那个吴焕先实在是太欠揍了! 还骂她妈!狗东西! 陈清河压住心口的酸涩感,语气平静的安排着妹妹。 “你晚上把你嫂子送到住的地方再回去,要是太晚了,你就住哪儿。 这几天她肯定忙,你请假寸步不离的跟着。 陈德善那边我跟他说,学校里落下的课,自己自学,学不明白的我出钱给你请辅导。 晚上回去找妈给你嫂子提前准备一个住的地方,安全性高的,寻常人进不去的地方。 在那些报社记者和读者找到你嫂子的住址之前,提醒你嫂子搬出去。” 陈清河说着思考着还有没有没安排到位的。 想让他不教训那些人,门都没有,他可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他会向珠珠证明,他有勇有谋! 然后让珠珠知道她误解他了!让珠珠对他愧疚!后悔!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 “先这么多,下车!” 陈清然抓住了车门。 “我不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不会要把人弄死吧! 不至于啊哥,你这样爸也给你兜不住,这吴焕先也是小有名气的,他要是死了,人家肯定查到我嫂子头上! 第514章 咱们全完蛋!” 她哥这话说的跟交代后事一样。 她绝不下车! 陈清河看着旁边惶恐的妹妹。 她这脑子....哎.... 少看点儿连环画吧,都看成大傻蛋了。 他有些无奈的说道:“在你和你嫂子的眼里,我就这么蠢吗?我答应了姥爷陪他打桥牌,现在要过去。” 反正她不需要他。 既然嫌他耽误他工作,那他就躲得远远的。 她既然敢把场面闹得这么大,肯定后续所有的东西都想好了。 既然他是多余的。 他就去干自己该干的事儿!不会给她添一点儿的乱! 当然该出的气,他也一口不会少! 她不是总是嫌他耽误她工作吗,他最近就藏起来,让她好好工作!! 陈清然想了想还是说道。 “我跟你一起,到了我再坐公交回来。” 陈清河打火猛地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陈清然一直等他哥到了姥爷的住处,才搭公交又返回去找她嫂子。 陈清然前脚走的。 后脚陈清河就开车回自己家,找到了自己的电话簿。 “小柳,我是陈清河,最近怎么样?” ........ 赵博生当晚就被市文化局的领导喊了过去。 让他尽快写道歉信,坦白自己在这件事里所获得的利益,并且揭穿他和吴文宣的勾结,举报吴文宣。 他十分的为难。 “柳局长,这件事我确实是有问题的,我为了家里人的前途,同意了吴老师捆绑销售姜画家画作的事情,我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但我和吴老师不熟啊,我...我能揭穿他什么,揭穿不了啊。” 赵博生心里有些忐忑,他和老吴这么多年的朋友,他还指望老吴拉他女儿一把呢,真要是把老吴举报了。 两家的关系完了不说,他女儿的前途也没了保障。 再者他实在不愿意干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儿,这样以后他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柳振同嗤笑一声看着坐在对面的秃头大肚的中年男人。 “登门道歉?你以为姜喜珠是寻常的那些小画家?我也不瞒你,她的丈夫可不是烈士,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今晚把道歉信写好,明天你亲自送到几个报社,登报道歉! 至于要不要揭穿吴文宣这些年的暗中交易,看你自己。” 要不是他儿子亲自过来说,他也是没想到这个姜喜珠的丈夫竟然是陈清河。 这小姑娘当真是个有本事的,背靠着这么大一座山,竟然能不吭不声的靠着自己的本领自己闯出来了一片天地。 她这一场宣讲会下来,今天不少单位都加班开会。 就连他们文化局也要开紧急会议,解决“权威人士侵占国家文化资源”的问题。 不然等明天几大报社的新闻一出,社会层面上闹起来,他们文化局没有应对措施,他这个领头的说不定也要挨批。 赵博生听到说让登报道歉,一时间两眼发昏。 登报道歉怎么能行!到时候他还不被人骂死! 今天他在角落里,可看见吴焕先怎么被那群女的吐口水的,他可不想.... “柳局长,局里对我处分我认了,让我道歉,让我赔新华书店的损失,我都认,登报道歉我这.....会不会太狠了些。” 这是要他身败名裂啊!一旦登报道歉,工作名誉都保不住! 他还想讨价还价。 柳振同着急去开会,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和茶缸,起身说道。 “你也可以不登报道歉,随便你,局里会讨论对你的处分问题,你等通知吧。 第515章 我喊你来,只是想最大程度的减少因为你个人对文化局造成的负面影响。 不然你以为,你一个出版社的社长,我为什么亲自找你。” 赵博生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柳局长在骂他给脸不要脸。 他立马点头哈腰的说道:“局长,我明天就登报道歉。” 赵博生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还在路上权衡利弊。 登报道歉他的名誉就毁了,局里对他的处罚也不会低,原本推出去一个吴焕先就可以平复众怒了。 如果不是局里斤斤计较,其实他原本可以隐身的,毕竟姜喜珠大会上,主要针对的是吴焕先。 但眼下让他登报道歉,他想隐身都不行了,局里肯定要降他的职,说不定还有别的处分。 那他女儿毕业以后想再有发展,恐怕靠他不能行了。 如果再把老吴得罪了,她女儿这五年的艺术学科就白读了。 他当下决定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反正他肯定也是要挨处分的,卖老吴一个人情,老吴是行业泰斗级的,以后稍微念点儿人情,他女儿的前途就不可限量。 家里总要保住一个的,不然等他儿子长大了,谁来给他儿子铺路。 漆黑的夜色中,时不时的有昏暗的路灯一闪而过。 他骑着自行车正要往家走,突然从胡同里冲出来四个穿着破烂的年轻人。 还没反应过来,那四个人就冲过来捂着他的嘴把他拖到了胡同里,他被一阵拳打脚踢,打完其中一个人还指着他的鼻子提醒他。 “记住,敢去报公安,就是跟我们柳青路四雄作对!到时候我们饶不了你!” 赵博生捂着头蜷缩在地上,看着他们拿走了他包里所有的钱票,推走了他的自行车。 还....把他的衣服扒的只剩下一条底裤。 等他穿着平角裤捂着脸跑回家的时候,家里更是气氛压抑。 “爸!我们老师让我把去年获奖的那幅作品拿到学校展览!我怎么办啊,那是我拿的我同学的作品!明天拿过去我就完蛋了!” 赵博生看着女儿哭的两眼通红,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 这是在警告他。 跟路上的柳青路四雄一回事儿。 怕是真得罪了不得的人了,连去年的事情都被翻出来了。 “爸!我怎么办?” 赵博生看着女儿无能的嘴脸,只觉得厌烦,都是十九岁,怎么就差的这么大! 但凡她有姜喜珠三分的才气,也不用他这个当老子的左右逢源!还前后得罪人! “能怎么办,现在就去写检讨,把当时你吴叔叔怎么帮你获奖的都说清楚,明天我要举报吴文宣!” 看着女儿呆愣的脸,他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胳膊,咣当一声摔门进了卧室。 不举报恐怕这事儿不能算完。 第二天他就去举报了吴文宣,如何的收取钱票来为亲友谋得福利.... * 姜喜珠当晚开完会已经八点左右了。 回去的时候本来还害怕走夜路,没想到陈清然还在学校门口蹲着等她。 从陈清然那里知道陈清河去陪他姥爷打桥牌了。 她总觉得他不是这么心大的人,担心他乱来,一到家就去金丝胡同的传达室往陈家打电话。 齐茵说他跟着他姥爷去海上钓鱼去了,估计要几天不在家。 姜喜珠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走远了也好,省得他冲动起来报复这个报复那个的,到时候再被人抓住了把柄。 第516章 陈德善这个位子,等着他们父子俩的犯错的人估计很多,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陈清河被人抓住小辫子。 他那一身的伤,她看着就难受,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自毁前途,白白受这么大的罪。 当然也有可能又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自己跑远了,找人帮他出气,到时候出了事儿,也查不到他头上。 姜喜珠也没想太多。 不管他有没有乱来,只要查不到他头上,她就放心了。 再者她这几天要开很多会,今天只是简单的开会定下了这次清扫的基调,明天还要去开几个部门的联合会。 第二天一早,几大报纸上都刊登了吴焕先如何欺压新人画家姜喜珠,以及姜喜珠如何反抗不公之类的。 连吴文宣都被拉出来声讨。 不过此时的吴文宣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他去南方和几个故友相聚去了。 而出版社社长赵博生被文化局点名批评,因为造成的影响恶劣且不止一次,经文化局开会决定,给予开除公职的处罚。 赵博生本人更是主动交代了曾经和吴文宣勾结,给自己女儿买获奖名单的事。 并且实名举报吴文宣暗箱操作,安排儿子获奖,进入大学教书,以及让自己的弟子给儿子做代笔诸如此类等等恶行。 而这些也都被登到了当天的报纸上。 姜喜珠次日一早,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小皮鞋走出家门。 一出门几个大娘就激动的从枣树下面起身过来。 “小姜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要不是报纸上看到了,谁能想到咱们金丝胡同还卧虎藏龙呢!” “之前我问你画过啥画儿,你还说随便画画,你这怎么能叫随便画画呢!” “.....” 姜喜珠在大娘们的赞美声中,腰板挺的越来越直。 被几大报社联合声讨的吴焕先,当天就被所在大学以作风不好开除。 同时接连几天都有人去公安局举报他,从刚开始的举报他骚扰,到后面的盗用作品,猥亵妇女,学术造假.... 举报的人有他曾经的学生,有同办公室的同事,也有直属上级。 很快他的案子就升级为了刑事大案。 因为给社会层面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不但他个人的所有作品都被书店下架,连他父亲和母亲,妻子的作品都被群众抵制。 甚至有“不良报社”报道出他家所在的具体位置。 家里被受害者家属,以及同行从业者和热心群众围的水泄不通,甚至惊动了公安,才能保证他的家属安全。 姜喜珠这回更是彻底出了名,好几家报纸都把她写成了女性楷模。 还有几个报社要对她进行专访,她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风头太盛反而容易遭反噬,所以都一一拒绝了。 只说自己要专心准备高考。 因为吴焕先的被公安严格处置,被报社谴责,直接引起了一场举报潮。 有举报被自己老师盗用研究成果的,有举报自己领导因为个人恩怨克扣自己工资的,也有举报被打压的。 甚至报社内部都有人举报被自己的领导盗用创作成果的。 而姜喜珠的新书更是一下爆火。 五万册的连环画,三天就被卖空了,甚至有外地让亲朋好友代卖的。 姜喜珠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存折上的钱就破了两万。 第517章 而她最近大会小会开不断,有政府单位,有行业内部的探讨会,所到之处,都是众人瞩目。 短短几日,她再次感受到了现世被追捧的感觉。 人出名的好处就是,街道上亲自过来了人,给她送来了户口和副食本。 但她慢慢的也开始有家不能回。 有不少人都是来看看她长什么样的,起初她听到有群众过来说喜欢她的书,说她本人比报纸上好看,还会开心。 后来开始不分昼夜的有人来。 她没办法,就搬齐茵给她临时准备的武装部家属院的一个两居室,里面家具齐全,说是刚腾退的房子,让她先临时住一阵子。 治安那叫一个好,她自己进家属院都要掏证件检查。 好在有陈清然陪着,在外面虽然总是被人围着说话,但安全不是什么问题。 姜喜珠看着报纸上写的,吴焕先在拘留期间,不思悔改的和关押在一起的人起了争执,双手被人打成粉碎性骨折,右手掌心更是被同住的人用筷子穿透。 一边觉得血腥,一边觉得他活该。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在想着怎么出来以后报复自己。 但她总觉得....这个右掌心有点儿...说法。 姜喜珠放下报纸,又去武装部的传达室打了电话。 陈清河已经一个星期不见人影了,都快到他去单位报到的时间了,还不见个人。 这是打算跟她分手了吗? 难不成她太冷淡了,他......腻了,累了,伤了? 听他过往的事迹,也能听出来的,在去滇南之前,那可是很傲气的一个人。 她总是把他当可有可无的长工用,可能确实有点儿伤人了。 适当的也要给他一点爱,不然恐怕真要跟她分手了。 找一个这么合适,她又喜欢的,还挺不容易的。 这回电话接通竟然是陈德善。 “他这个人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跟个小姑娘一样,从小就爱哭哭唧唧的,那心跟玻璃一样,动不动就伤心的碎了。” 陈德善暗示她让她高低开口哄哄,给他个台阶下。 指不定现在已经后悔不跟姜喜珠说一声,就跟他姥爷出门了。 自己摆足了生气的架子,结果人家不搭理他,直接回来多没面子。 他自己的儿子,光着屁股打大的,什么德行,他最是清楚不过了。 电话那端的姜喜珠:....... 难不成要她过去哄吗? 她报名了六月中旬的绘画大赛,七月初还要参加高考,再过几天还要去现场报名高考。 接下来她的时间会更紧。 “你有买手表的票吗?” ....... 而电话那端的齐茵坐在丈夫旁边,等他挂断电话了才着急的说道。 “你怎么不直接说让珠珠去北戴河找毛毛啊,他肯定现在急死了。” 陈德善扫了一眼旁边的齐茵,语气不善的说道。 “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脸!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知道干正事儿,不就被说了几句,有什么好生气的! 还跑过去钓鱼!不务正业的混子!都是你惯得娇娇儿!我要是跟他一样小心眼,我二十年前就上吊自杀了!” 他手里还拿着今天的报纸。 姜喜珠这一仗干的漂亮,连不领结婚证的决定都促就了这次的成功! 不然风头都在谁谁谁儿媳妇,孙媳妇,外孙媳妇上!谁还知道她的名字叫姜喜珠啊。 也不会有普通出身的小画家大战行业权威的效果,因为她出身普通敢发声,直接引起了一系列的正向社会反应。 第518章 不说在社会上的影响度。 就说在他们家,陈清然最近都开始发奋学习了,吃饭的时候也开始对他爱搭不理偷偷翻白眼了。 眼看着也要在家里反抗恶势力了。 越是在高位,他越是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这个家多一个出人头地的,就多一分保障。 不捆绑反倒是好事儿。 照他看,结婚的事儿最好再往后挪挪。 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再结婚,从她个人发展上来说,会更好。 到时候就是他们陈家人求娶知名画家姜喜珠,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毕竟公开信息里,姜喜珠的前夫是失踪战士,可不是陈清河。 就是不知道他的娇娇儿,心里能不能承受。 齐茵听见他这么说,抬脚踹到他的小腿上。 陈德善被她的高跟鞋踹得,直接弯腰抱住了自己的小腿,疼的他...小腿都是麻的。 “你最近下脚越来越没分寸了....” 他迟早要被齐茵踢残废。 齐茵白了他一眼。 把他从电话旁边挤开,想着到底要不要给珠珠说,让她去一趟北戴河,给毛毛一个台阶下,不然毛毛岂不是要灰溜溜的自己回来。 多可怜人啊。 当天下午姜喜珠拿到了陈德善让孙继送来的工业票,去商店买了一块沪牌17钻全钢防震男表,花了她一百三十元。 而此时监狱里的吴焕先,已经生不如死。 他原本还期待着他爸来捞他出来,可昨天把他手掌心穿透的那个人在他耳边说。 姜喜珠是齐鸿儒的外孙媳妇。 他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齐鸿儒的外孙媳妇,那就是陈德善的儿媳妇,那个嚣张的飞狼小队队长的媳妇! 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完蛋了,他爸肯定不敢出面保他,怕是他们一家人都要跟着名誉受损了。 甚至他只能吃了双手骨折的哑巴亏,不然这帮人真能让他生不如死。 不论是文艺圈还是公安局,人家都有数不清的人脉折磨他。 更别说那个不务正业的陈小队长,朋友不是一般的多,上到各大家属院的二代三代,下到街头混子,那才真是个坏痞子。 他头些年在齐鸿儒家里,就被那个坏痞子用球砸过头。 他当时不过就跟坏痞子的大姐多说了两句话,十五六岁的孩子,竟然直接用球砸人。 力道大的,直接把他砸的晕呼呼的倒到了地上,他头都摔流了血,他还掐着腰站着嘲笑他虚,嘲讽他是在外面舞会参加的多,腿才打飘儿。 齐鸿儒一句小孩子闹着玩儿,他爸甚至笑呵呵的让他把球捡回来给人家送过去。 如果不是那个坏痞子,说不定他和陈家的大小姐也能有一份姻缘,那可真就是一步升天了。 可惜了,这多年过去了,又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真是倒霉! 他蜷缩在地上,看着被绷带简单缠着的两只手,流出了悔恨的眼泪。 姜喜珠既然有这么大的背景,为什么不早说啊!早说就是天大的好处,他也不敢多看她一眼啊! 那个坏痞子不是个东西的。 他疼的轻声的呻吟着,这些公安也不是东西,说给他找医生,根本就没用药,只是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他的手...是注定要废了。 同房间的人,听见他发出声音,一脚踹了过去。 “大早上的哼唧什么!安静点儿,吵到我思考了!” 他猩红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的流,不是说他已经是重大案件的嫌疑人了吗?为什么不单独看押他! 为什么让他跟两个五大三粗又暴躁的小偷关在一起。 这两个人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到底在思考什么!动不动就用影响他们思考了,对他下狠手。 ........ 而此时正在海边岩石上坐着钓鱼的陈清河,戴着一副新墨镜,冷着脸一言不发。 齐鸿儒看着外孙这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 脸上憋着笑。 他是迫不及待的想亲自见见这个小画家了,看给他孙子憋屈的,陪他钓了一个星期的鱼了,饭都不好好吃了。 搁在从前,但凡半个小时钓不到鱼,立马就扔了杆子出去玩儿。 “你这下星期就要去单位报到了,今天还不回去吗?” 陈清河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回去。 回去干啥,也没人稀罕他。 没人稀罕就算了。 他现在还深刻的理解到了,被人瞒着有多委屈,他来的头一天已经经历过了。 当然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了。 他去前线瞒着珠珠,珠珠哭了五十三回,都跟他和好了,他怎么好意思生气的啊。 他都还没被气哭,珠珠可是哭了的,还伤心了好几个月。 他竟然因为珠珠瞒着他,不相信他,就气的跑这么远,真的很丢人。 都没脸回去找她了。 还证明自己,有什么好证明的,珠珠不相信他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名声这么臭,又爱打架,本来就不让人相信啊。 他相处了二十多年的爸妈,十几年的妹妹,都不相信他。 珠珠凭什么相信他。 他简直莫名其妙,为什么当时不等她下班,然后带她吃好吃的庆祝呢。 陈清然的警卫哪有他专业,他还能车接车送!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懊悔,真是烦死了! 已经过去的记忆,又开始在他脑子里转悠了。 他握着鱼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表现才能让珠珠觉得他出门这么久不是在生气,而是单纯的...想钓鱼呢? 钓鱼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要不....他看向了外公.... 第519章 齐鸿儒看外孙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立马摘下自己的墨镜。 “你个小兔崽子,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我可告诉你,你表弟可还没结婚呢,小心我给你截胡了。” 陈清河顿时感觉没意思。 表弟...只比珠珠大一岁.... 惹不起。 齐鸿儒看外孙听见他的话,默默的转回头看着海面不说话,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把收音机的声音又调大了一点儿,里面正播报着一篇赞美姜喜珠画家的通讯稿。 他探过身子看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戴着墨镜装瞎子的外孙。 “这姜画家可真是个人才啊,昨天晚上你刘叔还说,等回去了托人打听打听,要给他孙子介绍见见。 毕竟这姜喜珠的前夫已经是“烈士”了,年纪小又有本领有影响力,谁不眼红啊,抢手的很呦。” 齐鸿儒就是故意逗他的。 半死不活的劲儿,跟他妈每次闹离婚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的。 陈清河不咸不淡的开口。 “那你给他们介绍啊,反正她也看不上我。” 齐鸿儒憋着笑打趣着。 “看不上就看不上,你现在好歹也是圈子里的青年才俊,想跟你说媒的人,不比她的多。 明天回去了,去那舞会上转一圈,追你的女同志能挂成葡萄,何必一棵树上吊死,跟你妈一样,没出息。” 陈清河内心毫无波澜。 他就是没出息。 没骨气。 那咋了,骨气又不能当饭吃。 还会让他食不下咽。 想了想还是给外公提醒。 “你不准给她说媒拉纤的,就算是为了逗我也不行。” 这个圈子原来比他长得好的没几个,但他现在还是个大花脸,随便挑一个都比他看着顺眼。 齐鸿儒笑着拉杆。 “哎呦,上鱼了!听我的,明天拿着我钓的鱼,就说我让你给她送的鱼,我亲手钓的。 找个台阶自己就下了,学学你爸那不要脸的劲儿,啥姑娘追不到啊。 你爸年轻那会儿,当着一群长辈的面,被你妈揪头发,那照样一口一个茵茵的,嬉皮笑脸的跟我们说,你妈跟他闹着玩儿的,还让我们别见怪。 他竟然还说你妈平时脾气好....哈哈哈哈...我们私底下都笑话他没出息....不过男人嘛,本事是要用在外面的,在家里有本事那叫窝囊。” 陈清河觉得外公说的话,很有道理,可行性也很强... “清河!!” 齐海今天休息,听他爷爷说陈清河在这边住了一个星期了,他才想着过来。 陈清河转头看着岸上的人,不是很想过去。 最近都没什么力气,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来劲儿,也不想吃,也不想睡。 就想安安静静的看着海,思考一下人生。 “你怎么来了。” “走喝酒去,我带了好几瓶好酒。” 陈清河眼睛一亮,要是他醉的不省人事,让人把他送到珠珠那里,珠珠总不能不接收他吧...... “外公,我要是喝醉了,你找个警卫把我拉回去,带上几条刺儿少的鱼,还有昨天中午咱们吃的那个麻辣鱼的配方,给我要来,我媳妇爱吃辣鱼。 送到家,你让陈德善把我送到珠珠住的地方,但你别说是我安排的,就说你可怜我。” 到时候就成了!!!珠珠肯定接收他。 齐鸿儒在外孙的脸上,稍微看到了一点儿女婿的无耻,嗤笑着说知道了。 “快去准备吧,赶紧把婚结了,也让你妈妈省点儿心。” 齐茵到现在还觉得,儿子的婚事黄了,责任在她。 第520章 他现在倒是有点儿明白,为什么陈德善之前这么针对这个姜喜珠了。 是怕不理教好,进了门欺负齐茵吧。 这丫头确实是有点儿东西的。 但这种性子的小丫头,不会在内宅里作妖的,人家要的是和男人平起平坐,而不是压婆媳妯娌一头。 也不会想着从公婆手里分多少家产,人家自己就能立下家业。 清河这个臭小子,还真是有点儿运气在身上的,去了一趟滇南,竟然能拐回来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要是他的儿媳,孙子,孙女,能有这个姜喜珠的半分觉悟,他也不会天天不着家。 这些小辈,每天满脑子都是如何抢家产,而不是如何自己创造财富,他们越是这样,他越是要把钱给不争不抢的人.... 北戴河海滨如今是内部疗养区,原先外国人和资本家的别墅都归位了国有,有些改成了高级招待所,有些目前是休养所。 海滨上住的都是一些高级退休干部或者疗养的干部,所以整个海滨都属于半封闭的状态。 原则意义上普通老百姓是可以过来玩耍,但需要单位开介绍信,并且要排队申请接待站。 所以海滨上寻常都很安静。 齐鸿儒属于对国家有突出贡献的大资本家。 原先这海滨上有好几栋别墅都是他的。 后来他主动捐了出去,但国家也给了他其中一栋的居住权,所以寻常天气好了,他就会来这边海钓。 主要是不想呆在家里。 陈清河带着齐海进了别墅。 齐海不是第一回来这里,但每次进到这栋房子,还是会被里面的布局震撼到。 整个房子属于被大家诟病的“殖民式”,红瓦坡顶,拉毛水泥外墙,半圆彩色供窗,铸铁栏杆阳台。 穹顶加复杂的石膏线拼凑出来的繁琐花纹,墙面贴着深柚木护墙板,地面也都是大块拼花柚木。 一楼摆着棕色的皮革沙发的地方,还有一个外国样式的壁炉。 头顶是繁琐的铜制吊灯。 即使从外面看这些房子差别都不大,但里面的布局,那是千差万别。 齐老爷子的房子不比其他房子的家具多,但处处都透着精致,和别具一格的审美。 总之,高级的和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齐老爷子和其他退休干部站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齐老爷子就算穿着普通的衣服,通身的气度,举手投足的儒雅,也会让他想到外国书里写的那些贵族老爷。 齐海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手里提着的酒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看见桌子上摆着的报纸,笑着说道。 “你前妻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昨天还被邀请到纺织大学去演讲了,我听我妹妹说,他们学校的校长想留她在校任教呢,她以专业不对口拒绝了。” 陈清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没有他。 她果然更好。 不回去能行吗,她还不被人饿虎扑食了! 齐海看他叹气,感觉不对,笑着问道。 “你看着有心事啊,看来我这酒来的正是时候。” 陈清河苦笑着说道。 “我外公把酒窖锁了,我这几天一口没喝上,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他真是不明白。 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怎么就....不在学校门口等她下班呢。 现在好了。 更加印证他的没用了。 孙继是晚上十点多才到地方。 不止是距离问题,主要是各种要检查的证件资料,核实的东西太多,这一耽误就晚了。 第521章 他被海滨的警卫领着到地方的时候,整个别墅都熄了灯,别墅的保姆把他接了进去。 一进门就闻见浓重的酒气,还有呛人的带着松木香的烟味儿。 头发花白的齐老爷子穿着睡袍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怡然的姿态,端方大气的长相,不怒自威。 “陈德善让你来送什么?” 齐鸿儒闻到一楼的烟酒味儿,还抬手扇了下,他的那点儿好雪茄,全被他霍霍了。 不会抽还爱装....跟小时候一个样儿。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把人送走呢,没想到今晚就来人了,这小子还两手准备呢? 孙继有些紧张的看着齐老爷子,他每次跟齐老爷子说话就害怕,总觉得他像是,小时候,他们村的大财主。 心里默念社会主义国家好。 而后声音洪亮的说道。 “是姜同志给陈同志买的手表,陈司令让我送来!” 陈清河原本趴在沙发上难受,太久没喝洋酒了,喝的他难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迷迷糊糊的从沙发上抬起头。 “谁?啥?” 齐鸿儒对保姆使了个手势,客厅上的吊灯簇的亮了起来。 孙继这才看清楚,棕色的皮质沙发上趴着的是陈同志,脸红脖子粗的,应该是没少喝。 让陈司令知道了,他肯定要挨打。 “姜同志给你买了个手表送到家里,陈司令让我给你送来。” 陈清河膝盖顶着沙发爬起来,坐起来的瞬间,头疼的差点儿没倒下去。 “你说珠珠!姜喜珠!给我买手表!” 齐鸿儒看着外孙没出息的样儿,就知道他完了,要跟他妈一样一辈子被拿住了。 不就买个手表。 他到时要看看多好的手表。 “啥手表啊,让我看看。” 孙继跟着姜同志买的,自然知道。 一本正经的说道。 “沪牌的,紧俏货,还是防震款的,姜同志挑了很长时间呢,生怕陈同志不喜欢。” 这都是司令教给他的话,原模原样的。 实际姜同志去买表的时候,直接问人家哪一个最贵,卖的最好。 然后直接就买了,从头到尾没有五分钟。 但司令说了,不能让陈同志知道姜同志是随便选的,影响夫妻关系。 陈清河已经扶着沙发扶手坐好了,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拿过来,给我看看!” 珠珠给他买手表了! 也太大方了吧,他都离家出走了,她还给他买手表! 珠珠也太好了吧!!! 齐鸿儒已经没眼看了,他那一抽屉的手表不戴,天天问他时间,感情是等着这个沪牌的。 果然是年轻的小夫妻啊,一块儿手表都能整出来意义非凡的味道。 他转身叮嘱保姆,去池子里挑几条鱼,放到鱼箱里,估计这是要回家了。 回家好啊,再怎么说也不能耽误工作。 这不好容易在圈子里有了几天好名声,再因为被女人甩了不工作了,这不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陈德善一不满意,又该可着他折腾了。 虽然他不喜欢陈德善这个女婿,更不喜欢陈老爷子这个亲家,但孙辈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清清和清河了。 这俩孩子,聪明又知道疼人,是顶好的。 这几年清河在滇南,他没少担心,但陈德善严防死守,他想给清河送点儿吃的喝的都没办法。 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可不舍得这孩子再被陈德善送出去。 孙继把写着沪市的深橄榄绿的手表盒子递了过去。 陈清河有点儿晕的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白盘金点蓝钢秒针的手表,黑色的表带。 第522章 他拿在手上比划了一下。 “好看。” 比划完他立马对已经坐在对面沙发上嘲笑他的外公说道。 “外公,你给我准备两条大鱼,我今晚就跟孙继一起回去。” 孙继:....... 他打算明早再回去的。 半夜开车,容易犯困。 齐鸿儒:他就知道。 陈清河凌晨三点到家得时候,从被吵醒的陈清然那里知道珠珠最近住在武装部的家属院。 立马刻不容缓的自己开车去了陈清然给的地址。 姜喜珠刚睡着。 听见敲门声,立马惊醒了。 “珠珠,是我,清河。” 她拉开床头昏暗的床头灯,揉了揉眼起身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确定是他,才过去开门。 刚一打开门,就被拥入一个又腥又呛又带着点儿木头香味儿的怀抱。 “你身上什么味儿...” 还没说完,那味儿就从她嘴里钻了进去,后脑勺被一双大手托住,让她头想动都动弹不得。 陈清河抱紧了她不想放,一手死死的禁锢着她的腰身,一只手埋在她柔软的发间。 碰到心心念念的柔软时,他的心脏好像是漏掉了一拍,紧接着,又咚咚咚的像是一面鼓,重重的敲击了起来。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让自己尽可能亲的温柔一些。 姜喜珠被迫待在他硬邦邦的怀里,放在他手臂上的手摸出来他胳膊好像比之前结实。 她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他喘息的间隙,赶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亲。 “你什么味儿?难闻死了!嘴里又苦又辣。” 陈清河看着她被亲的泛着红的嘴唇,唇周的地方也泛起了绯红。 真好看。 他侧头躲开了她柔软的掌心,让自己的嘴得了空闲,胳膊紧紧的揽着她,又笑着亲了一口。 怎么就这么好亲。 好想做点儿别的。 很想很想。 姜喜珠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后仰,她能感觉到陈清河有点儿醉醺醺的,已经喝上头了,完全不听话。 “陈清河!你先去洗个澡!” 陈清河直接抱着她的腿弯把人抱起来,两步走到床边上,把人放到床上,然后抬手就要解自己的衬衣纽扣。 姜喜珠看他这动作,赶紧腾出来两只手,揪住了他的领口,不让他解扣子。 “我不要,你身上太难闻了,我闻着想打喷嚏。” 她声音柔软带着几分哄他的语气。 以往这样的话,一说一个准。 今天说完,他非但没有听话的意思,更是直接甩开了鞋子上了床,那股倔强的劲儿,跟个小孩子没区别。 几下的功夫,他就把自己的衬衣裤子都甩到了床下。 姜喜珠认命的躺在床上,放弃抵抗,摆足了生气的架子。 他不听劝的时候,她是没有挣扎的余地的。 只能先哄他,不听就装生气,一生气他就老实了。 “我没想到你出门一个星期,变成了哑巴。” 她无奈的胳膊舒展的放在了枕头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侧过了头,没一会儿感觉到头顶多了一个阴影。 陈清河神色认真胳膊撑着枕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灯影绰绰,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弧形落在眼下,皮肤白而细腻,透着些诱人的绯红。 他安静的看着她。 越看越喜欢。 “珠珠,我们和好吧。” 姜喜珠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看着撑在她上方的男人,湿漉漉又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刚下过雨立马就出了满天的繁星的夜晚。 因为脸红,脸颊上的伤疤格外的显眼。 “所以你一个星期不见人影,是在跟我生气吗?你除了喝酒,是不是还抽烟了,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抽烟的男人。” 陈清河躺在她的身侧,伸出胳膊,把人圈在了怀里,有些忧伤的说道。 “我没有跟你生气,我是跟我自己生气,也不算是抽烟,不过没有下回了,你别讨厌我。” 姜喜珠听着他黏黏糊糊声音,也有些心软了,往他滚烫的怀里挤了挤。 听着他扑通扑通,强有力而又急促的心跳,扬起脸,脸上带着困乏的笑容问他。 “手表喜欢吗?” 陈清河低头,对上她温柔含笑的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喜欢,我大后天去单位报到,明天后天还有两天时间,你要不要安排我做点儿啥。” 姜喜珠垂眸故作思考,然后抬起头捧着他的脸说道。 “先去洗澡刷牙,里面你的洗漱用具和睡衣,你爸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要论了解儿子。 陈德善真的可以排第一。 下午让人把东西送来的时候,她还一脑子的问号,没想到半夜他就回来了。 陈清河刷牙之前,先狠狠地低头亲了一口,然后麻利的起身。 陈清河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的时候,珠珠已经躺在了被窝里,大床上红牡丹花的棉被下有个小鼓包。 都好久没见到这副景象了。 他心满意足的关了灯,躺在了她的旁边,轻手轻脚的把人抱在了怀里。 但他实在是太开心了,还是没忍住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 “珠珠,我喜欢你。” 姜喜珠浑浑噩噩的听见他的表白,也小声的嘟囔着。 “我也喜欢你。” 姜喜珠被热烘烘的大炉子烤着,睡得热的一脑门的汗。 偏偏她躲,他追..... 早上七点多睡醒的时候,摸到陈清河胸口都被她的脸捂出来汗了,还是抱着她不撒手,她才有些无奈的埋怨。 “马上都要夏天了,这么抱着睡太热了。” 陈清河却不以为意,明明热的脑门上都是汗,还嘴硬的说不热。 “珠珠,我一宿没睡,咱们要不要做点儿别的事情。” “你要做什么。” “做...做鱼吃!” 姜喜珠被他挠着胳肢窝,笑着踢他,让他挪远点儿。 “你去做鱼啊,你挠我干什么!” “你就是我的鱼啊。” “谁是你的...” “那我是你的鱼,你做我好了...” 房间里传来两个人闹着玩儿的笑声,而后笑闹的声音逐渐变小,只留下让人旖旎遐想的动静儿。 第523章 姜喜珠原本打算去看爷爷的,难得周末她工作没有安排。 但干柴烈火的....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闻到厨房里飘进来的辣味儿,她馋的不行,才磨磨唧唧的从床上爬起来。 有些事情,适量的话神清气爽。 过度的话,腰酸背痛。 但她和陈清河的标准不太一样,只不过这次看他可怜巴巴的在海滨蹲了一个星期,怕他觉得自己回来没面子,才纵着他随心所欲的。 她拢着头发走出卧室。 客厅里收音机里播放新闻的声音,和厨房油锅翻炒饭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掺着陈清河小声的哼唱声,奏出一曲美妙的生活乐章。 她踩着一双玫红色的水晶塑料拖鞋,走进了厨房,人刚靠到他的胳膊上,就被锅里的辣椒呛的打了个喷嚏。 陈清河立马盖上了锅盖。 “你去床上等着就好了,等我快做好的时候喊你起床,咱们去爷爷那儿吃。”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汗衫,露出来的后背上,伤疤还凹凸不平泛着红。 姜喜珠脸贴在他的胳膊上,脸朝着厨房门口的方向,手抓着他的汗衫衣摆,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她是真心打算打下手的。 但是麻辣鱼好吃归好吃,是真的呛得慌。 她打完喷嚏,扯着他的汗衫下摆,擦了擦手心。 而后说道。 “等咱们结婚了,要是我跟你爸合不来,你就去部队申请房子。 但我不想住楼房,味道都散不出去,还住滇南那样的带院子的,到时候把厕所改成冲水的,成不。” 陈清河看着她水盈盈的眸子。 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都听你的,但我级别不算高,申请不了独栋带院的,最多是三间平房带院子,不过咱们家有很多房子,可以住到外面去。” “就住家属院,我现在也是名人了,住外面安全没保障。” 姜喜珠还没在陈清河面前嘚瑟过,这会儿直接背着手得意了起来。 陈清河脸上都是笑容,手里还拿着锅铲又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珠珠,你真厉害,要不是我下手早,都配不上你了。” 姜喜珠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神,心里美滋滋的。 娇娇的哼了一声,又抬手擦了一下被他亲出来口水的脸,而后骄傲的说道。 “算你运气好。” 然后把手心里的口水又在他汗衫上抹干净。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清河夸她一句,比别人夸十句心里都美。 等她洗漱干净,换上裙子出来的时候,陈清河已经做好了两素一荤,都装在了饭盒里。 抬头看见她穿着一条鹅黄色带小碎花蕾丝边的裙子,清新又雅致的,看的他眼睛一亮。 而后他又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我大姐的裙子吗?” “好看吗,清然给我拿了好几条呢,我很喜欢。” 陈清河看着她在自己跟前转了一个圈,展示着她的裙子,柔软的裙摆像是水波纹一样。 下午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连编的松散的麻花辫都泛着金光,鹅黄色的裙子,更衬的她肤白胜雪,眉眼间的笑容都透着温柔恬静。 心里暖暖的,身体里的血液都像是被她的裙摆抚摸了一遍一样,四肢都有种舒展开来的自在。 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好就好了。 “珠珠,我喜欢你穿裙子。” 姜喜珠看他笑的呲着大牙,脸上的梨涡都明显了起来。 “我不穿裙子你就不喜欢了?” 第524章 “也喜欢。” 陈清河拎着饭盒,两个人拌着嘴玩闹着出了门。 遇到有人经过的时候,两个人又默契的都表现的很成熟。 到了干休所,姜喜珠提着饭盒去找爷爷,陈清河去食堂里打米饭。 她一进楼,就有人笑呵呵的跟她打招呼,对她竖起大拇指夸她厉害。 相对于在家里的嘚瑟,她在外面向来比较谦逊内敛。 等到了爷爷的房间,进门就听见爷爷笑哈哈的声音。 姜喜珠第一回知道,爷爷的笑声可以这么响亮。 “我这孙女儿,从小就聪明,我看她跟别的人就不一样,她像她大姑,哈哈哈哈。” “.....” 房门开着,她提着东西进了房间,迎来的又是一大波夸奖。 等人走了,她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跟爷爷说起想和陈清河复婚的事情。 “前阵子我跟你爹电话里说过你和清河的事情,你娘和你舅舅,不想让你和他复婚。 他们怕门第差的大,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家里帮不了你。” 陈清河从下车就一路狂奔,就想跟珠珠同时到爷爷这里。 这会儿他拿着两盒米饭已经到了门口,听见这话,站在门口没进去。 珠珠一直不提复婚的事情。 他也不敢提,怕被拒绝了,连这样的好日子都没了。 没想到珠珠心里已经惦记着这事儿了,他顿时心里暖暖的。 姜喜珠坐在了爷爷对面,给爷爷盛着熬得浓白的鱼汤,笑着说道。 “娘不同意也正常,她没见过清河,肯定心里有气的。一会儿我往舅舅的单位打个电话,到时候我跟我娘和舅舅说,他们疼我,肯定会同意的。” 陈清河思索了几秒钟,立马在门口出声。 “珠珠,我能不能带着我妈和弟弟去你们老家一趟,把爹娘哥嫂还有舅舅,都接过来过个暑假,正好爷爷不是一直想一家人在天安门拍张合照吗?” 陈清河满脸带笑的拿着饭盒走了进来。 姜金生听见这话,心里不由得感动了起来。 小陈这孩子,竟然记得他随口的一句话。 看着是个憨的,但不是一般的细心。 “一来一回的,要十来天了,不用这么麻烦,珠珠娘最疼珠珠了,她一个电话过去,你们这婚事就能定下。” 姜金生推辞着。 既然珠珠喜欢,就没必要折腾陈家人,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是要多为彼此考虑一些。 小陈的妈妈也是个和气的人,在单位的级别也不低,一走十来天哪能行。 陈清河看珠珠没反对,知道她肯定也觉得好。 怕她也跟爷爷一样觉得麻烦他,一边拿起瓷碗分米饭,一边笑着解释。 “结婚的事情怎么会麻烦,本来应该我们一家人去的,我爸单位比较特殊,他离京要打的报告比较多,估计没个半个月一个月下不来,到时候我给爹娘解释清楚。 珠珠,你好好准备比赛和考试,结婚的事情交给我。” 只要能结婚,别说只是跑一趟,让他过去帮爹娘种一年的地,他都愿意。 陈清河说话的时候,视线紧盯着珠珠的脸色。 看着她的态度。 看她脸上因为自己的话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就知道珠珠肯定开心。 “那你工作怎么办,不是后天就要去报到了吗?”姜喜珠问出自己的顾忌。 娘和舅舅也是为了她好,其实她也想让家里人都知道陈清河的好,心甘情愿的接受他。 第525章 他的歪点子多,肯定有的是法子哄娘和舅舅喜欢他。 陈清河拍了拍自己的腿说道。 “现在又不能训练,去了也只能先坐办公室,我的情况领导都知道的,放心吧,好请假。 我妈那边你更不用担心了,在她眼里没有比咱们结婚更重要的事情了。 你安心做事,其他都交给我。” 姜喜珠轻轻的嗯了一声。 拿过陈清河跟前的碗,给他盛了一碗鱼汤,又递给他勺子。 陈清河觉得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鱼汤。 很快他和珠珠又要名正言顺了!!! 事情一定下,陈清河也顾不得一时的欢愉了,本来想和珠珠多黏糊几天的,也不管了。 直接第二天提前去单位报到,然后请假,开介绍信,拿着他爸的工作证去买软卧票。 齐茵更是激动地一宿睡不着,在小仓库里纠结着带什么礼物过去。 连刘妈都被迫熬了一个通宵。 最后还是陈德善提醒她要坐火车,那些瓷器什么提着不方便,送过去也不实用,她才算是精简了一些礼物。 把一些上好的瓷器布匹,换成奶粉营养品糕点之类的。 陈清然则是大中午的,蹬着自行车去姥爷家里借补品,她拎着外婆给的燕窝出来的时候,舅妈的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 她全当没看眼。 要是他哥来,高低把仓库给外公搬空,搬空外公还要夸一句他哥有力气呢。 她妈派她来,已经是给面子了。 主要是他哥去商场采购特产去了,不然哼....... 她走出外婆家的时候,还吐槽舅妈小气。 “你这个傻丫头,全亏在一张嘴上了,跟你未来嫂子学学,你瞧瞧人家在报纸上说的那话,又好听又夹枪带棒的。” 黄丹仪笑容慈祥的拍了拍外孙女的后背。 早说要去走亲家,她就让老家那边多寄一些上等的燕窝过来了。 这些都是带毛的燕窝,算不上多好的东西。 也不知道毛毛亲家那边会不会觉得他们糊弄人。 黄丹仪一头白发,用绿色的宝石簪子,简单的把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鬓。 因为上了岁数,身材瘦小,穿着丝绒面料的黑色旗袍,浑身上下透着富贵和精致。 陈清然看着外婆笑的眉眼弯弯,很得意的说道。 “外婆,我现在就跟着我嫂子学习呢,我嫂子可比报纸上漂亮的多,改天我给你带来,你一见到就知道了,比我舅妈年轻的时候漂亮一千倍。” 陈清然知道外婆腿不好,想着把嫂子带过来给外婆瞧瞧。 外婆肯定喜欢的很。 黄丹仪听着外孙女傻里傻气的话。 脸上都是喜欢。 女婿虽然讨人厌,但这几个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讨人喜欢,至少比她的孙子孙女有人情儿味儿。 “然然,结婚是大事儿,孙媳妇第一回见长辈更是大事儿,讲究很多,你可不能按着心思胡来。 你把人带来,我和你外公没准备,岂不是要丢人,不过我们家然然能说这话,外婆心里很欢喜。” 陈清然已经跨到了自行车上,看外婆要摸她的头,赶忙弓着腰低头给外婆摸摸。 “外婆,你一定要开心,等我期末考结束,我骑车载你去北海公园吹风,除了我嫂子,我这新车还没载过别人呢。 但是外婆你要换上符合社会主义风气的衣服,不然我可不带你,我可是社会主义新青年!” 第526章 陈清然说着拍了拍自己的灰蓝色裤子,还伸脚给外婆看她的解放鞋。 她还记得她哥教她的任务。 让外公外婆符合时代作风。 她现在也要学着弯弯绕绕的说话,反正外婆疼她,先在外婆身上试试好不好用。 黄丹仪脸上笑出了褶子,语气里温和带笑。 “好好好,外婆听然然的,明天我就让裁缝上门给我做几身社会主义的衣服,成不成?” 陈清然笑的开心。 好使好使。 原来这么好使。 “那外婆我下周日来检查你,你要是有衣服,我载你去吹风,我骑的可快了,我嫂子说坐我车跟坐火箭一样,咻一下就出去了。 外婆你知道什么是火箭吗?我会算火箭怎么发射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黄丹仪想到那副画面,顿时掩着唇笑了起来。 她的傻丫头啊。 人家是嫌她骑得快吧。 “外婆不知道火箭怎么发射的,但外婆知道你车子骑得有多快。” 顿时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黄丹仪笑的恨不的立马坐上外孙女的车子,跟着她去北海公园吹风。 陈清然看外婆开心,也跟着开心。 楼上貌美的妇人端着染着金漆的精致咖啡杯,看着楼下的祖孙俩笑着说话,脸色阴沉了几分。 死老太婆,对着她每天拉着个脸。 看见陈家人就笑的跟朵菊花似得。 当初给他们家分的家产还没有齐茵的嫁妆多,现在是打算把剩下的都分给外孙外孙女吗。 想的倒是美! 有她在,老头子剩下的那些红息房子珠宝字画,全都是她的孩子的,陈家人别打算再拿到手一点。 陈清河那个混子三天两头的来劝老头子把东西捐了,没安好心! 陈德善精于世故,又会算计,八成让陈清河当先锋,劝老头子把东西捐了,然后暗箱操作把东西都弄到自己家里。 想骗她。 门都没有。 齐茵带走了大半的家产,竟然还不满足!连剩下的也要拿走,有她在,陈家人休想! 老太婆也是够偏心的。 家里就剩下那几盒燕窝了,让陈清然都拿走,她吃什么。 姜喜珠那个小贱蹄子,还没嫁进来,就害的她表侄进了监狱,表弟身败名裂。 现在还拿走她的燕窝,下一步恐怕是抢家产吧。 老太婆对她的评价可是超过了陈清清那个心肠歹毒的贱丫头,毫不掩饰的喜欢。 有陈清然和陈清河两个会哄人的,再来个有本事的姜喜珠。 陈清河要结婚,陈清清肯定从粤省回来,那丫头阴狠歹毒,把陈德善的精明算计学了个十成十,到时候一家人拧成一股绳。 这家产肯定保不住。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陈清然走的时候,还嚷着让外婆看看她车子骑得有多快。 黄丹仪看着外孙女的挥着手离开,还有些舍不得。 孩子一大,就没时间陪她了。 老头子还能躲出去,她连个躲得地方都没有。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脸幽怨的关上栅栏门,往那栋大房子走过去,仿佛在走向早已为她修好的坟墓。 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保姆接过,对着进门的老太太喊道。 “老太太,是陈司令的。” 黄丹仪一般不接女婿的电话,她不乐意跟这个满腹算计的年轻人说话,打他十几岁第一回来家里的时候。 她就不喜欢。 觉得他一身的戾气,满身的野心。 看着茵茵的时候,都是坏心眼儿。 但她毕竟是女人,纵然不喜欢女儿嫁给这样的人,男人决定的事情,她也没有插话的资格。 其实老头子也不喜欢这个女婿,但这门婚事是组织撮合决定的。 他们打仗要钱,持续的需要钱。 好几个组织都想和他们家联姻,老头子选了现在的这个,组织就做主了给茵茵选了个丈夫。 这门婚事,其实两家都相互不愿意。 陈老爷子觉得他们家成分不好,以后影响陈德善的前途,但他们必须服从组织的安排。 她和老头子则是单纯的不喜欢陈家父子俩,但又不得不结这门亲家,没有组织庇护,他们就要放下偌大家业远走海外。 第527章 黄丹仪接过电话,冷声问他什么事情。 “妈,是这样的,清河要去苏市见岳父岳母,我这里申请不好打,去不了。 你也知道的,茵茵她没办过这种事儿,我怕她到了犯迷糊,再说不清事情。 你看你和爸能不能跟着清河去一趟,小姜她家里在农村,要是去的话,可能要吃点儿苦头啊。” 对面的陈德善掐着腰打着电话,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清河,把脚翘到了他的办公桌上,他脸上依旧笑眯眯的,手已经拿起来台灯要往他腿上砸。 真是没一点儿正行。 这可是单位,跟个二流子一样。 陈清河知道他爸是真的会对他下死手,在台灯砸过来之前,把腿收了回来。 今天腿不舒服,搭一下咋了,脾气真大..... 对面的黄丹仪没有立刻答应。 外孙的事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是要办的。 但家里的事儿,还是要问一声老头子。 茵茵不是个操心的性子,寻常他们家有什么事儿,都是陈德善办,就是两个女儿的婚事她也没怎么操持。 但嫁女儿和娶儿媳区别可大了。 要是在清河岳父家办了坏规矩的事儿,清河要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老头子大概率也会答应的。 她冷声说道。 “我一会儿就给你爸打电话问问,什么时候出发。” 陈德善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但语气依旧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 “明天一早,票我都给你们买好了。” 老爷子肯定也会答应的。 但他不想跟老爷子打电话,回回都阴阳怪气的,他和齐茵孩子都生五个了,还天天想着让齐茵改嫁。 他不想跟齐老爷子说话。 还是老太太好,至少体面。 黄丹仪:......... 心里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又算计他们老两口。 票都买好了,这是笃定他们会去,要是他们不去呢,打算绑过去? 不过这人也干得出来这事儿。 黄丹仪语气冷淡的说道:“知道了,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心里还念叨着。 陈德善有福气,娶了她家茵茵,才能生出来清清和清然这样的好孩子。 不然就他这样的,能生出来一堆坏东西。 陈德善挂了电话对儿子说道。 “该让他们感受就感受,可不能真把两个老人折腾出来病了,你外婆身体可不大好。” 到时候老爷子老太太身体累出了问题,齐茵再怪到他头上。 儿媳妇是进门了,他再打了光棍,那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要说还是陈清河阴损啊。 青出于蓝胜于蓝。 能想出来让老两口跟着他下乡的法子,又能显得对姜家人重视,还能让老两口知道普通群众的生活。 一箭双雕啊。 陈清河拍了一下腿起身。 “那是我亲外公外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和爷爷似得,跟两个斗鸡似得,酒水喜糖之类的你提前安排好,要是珠珠的爹娘同意,聘礼直接就下了。” 他着急结婚。 很着急。 陈德善看儿子起身要走,赶忙交代两句。 “我告诉你,你再趁着我不在,让你妈妈干活讨好你的岳父岳母,你也别打算顺顺利利的结婚,还有那地里的活.....” 回应他的是咣当一声,儿子关门走的动静儿。 陈德善嘀嘀咕咕的骂了几句脏话,陈清河肯定又把亲妈当保姆使唤,臭小子,最会哄人给他干活了。 完了还是不放心的往家里打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明显听出来对面的心情很好。 第528章 他到嘴边劝她长脑子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估计该说他说话难听了。 陈清河咋哄齐茵来着? 正想着就听见对面的陈清然正在扯着嗓子分享割麦子和割水稻的技巧。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语气。 “那地里的活你干不了,他们那边要是收水稻,你让陈清河自己干,姜喜珠那个妈估计是个精明人,你在他们家里....”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烦不烦,下班回来了再说,过去要带的东西有些我拿不定主意,你早点儿回来。”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陈德善挠了挠头。 最近他的威严有点儿保不住啊,人人都打断他说话,他就这么招人烦? 难不成他也要学学表达的艺术? 要是陈清河不这么着急,他是真想跟过去。 省的陈清河没大没小的,再为了讨好他的岳父岳母,让齐茵和齐老爷子,老太太出大力气。 齐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是讲究人,到了乡下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而此时的大河村,孟有志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的往低头里赶。 金黄的稻田里。 弯着腰割水稻的人,像是一堆勤快的蚂蚁落在了黄饼上,东一个西一个的,他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姜家人。 他又弓着腰蹬着车往妹妹家的自留地过去。 路上碰见拎着水壶的村会计,他赶忙刹了自行车。 “周大哥, 你知道我妹子在哪儿吗?” “东边那个戴草帽的。” 孟有志骑着车过去,喊了一声妹子,扎了车子就往地里跑。 “妹啊!家里有大事儿了!” 姜母孟春兰听见哥哥的声音,停下手里的镰刀,起身的时候还揉了一把腰身,连割了几天的水稻,真是要命了。 不过一年之中,最开心的就是这收粮食了,累也有干劲儿。 生怕粮食没收完,下了雨。 “啥事儿?” 还能有比割水稻还大的事儿? “陈家人要过来!昨天晚上珠珠往我办公室打电话,说明天的火车过来!” 孟春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淡淡的说道。 “来就来,难不成我还去接他们?让他们自己来!” 他们家老爷子过去都没人接,也别打算让她去接。 这婚能结结,不能结最好,省的以后挨欺负。 再者去一趟县里一来一回耽误一天,她一天能割一亩的麦子。 大福和报国能割一亩半,秀珍要在家里看孩子洗衣服做饭,哪有时间去接他们。 老爷子信里说,他们家珠珠现在在京市是个很有名气的画家,一个月赚好几百块。 照她看,珠珠现在这么有本事,就没有结婚这么早的必要。 结了婚生孩子,带孩子,洗衣服做饭照顾丈夫,有什么好的。 就是复婚也没必要这么着急。 再有本事,也终究是小孩子,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等她忙完地里的活儿,也要去趟京市,好好跟珠珠聊聊。 孟春兰说完又低头手起镰刀落的割着水稻。 孟有志从口袋里掏出来帕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弯着腰凑到妹妹跟前,小声的说道。 “我看珠珠昏了头了,非要跟那个陈清河好,还说那陈清河好得很,怎么说都非要陈清河过来一趟,还说让他帮你割水稻。” 他虽然不知道陈清河好不好,但陈青山他是相当喜欢啊,有文化,有内涵,有礼貌,人还勤快。 第529章 要是他没变,那确实挺不错的。 他其实觉得过来看看也好,真要是陈家人有这个诚意,珠珠又喜欢那个陈清河,复婚也好。 不然珠珠长得漂亮,再让不老实的男的给盯上了。 毕竟一个人住在外面,他也不放心。 但陈家人好不好.....还真就不好说了,老爷子心软,姜报国好忽悠,这俩人说好,那不能算好啊。 孟春兰弯着腰割着麦子,无所谓的说道。 “那就让他来给我割水稻,来了先割上三天,再来找我谈别的事情。” “珠珠说,他带着她妈妈和他外公外婆一起来的。”孟有志说着,用帕子扇着风。 割水稻可是苦得很。 他割上半天,手就能摸出来一排水泡。 孟春兰毫不犹豫的说道:“那正好,人越多,割的越快,到时候挣得公分换成粮食,我给他们寄到京市去。” 想到珠珠的离婚证,她割水稻的动作更大。 结婚不是儿戏,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不能看着珠珠这么随便的对待自己的婚姻。 三天后的清晨。 孟春兰刚到地里,听人说他们家门口停了两辆吉普车,拎着镰刀不耐烦的往家里赶。 到的时候,他们家门口被村里人围着。 一个穿着白衬衣绿色军裤的年轻人,个高腿长,正扶着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老太太下车。 那老太太头上别着一个白玉的簪子,黑色绣花鞋,像是二十年前她在县城里见到的乡绅夫人的打扮。 还有一个高大阔气的白发老先生,不胖不瘦,穿着白色的衬衣和浅褐色的西装裤,很好看。 像是....报纸上的人走下来的人,她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 就是感觉又洋气又有文化。 扶着老先生的女同志留着短发,穿着靛蓝色V领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个子很高,皮肤很白,浓眉大眼的,她第一个反应就是。 她跟珠珠站在一起才像是母女俩。 视线最后落到了那个高大的年轻人身上,看背影的时候,是少有的高大挺拔,个高腿长,白衬衣绿军裤,看着就结实有力。 是个割水稻的好苗子。 当人转过来,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她目光滞了一下。 陈清河和姜母对视的时候,看到她眼神的闪躲,知道她肯定也介意自己的脸。 压下心口的酸涩,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主动笑着走过去说道。 “伯母,我是陈清河。” 孟春兰低头嗯了一声轻声说道。 “家里没人吗?” 陈清河笑着解释。 “可能我们人太多了,吓着大嫂了,大嫂没敢开门。” 他出发之前,珠珠说了,大嫂是逃荒来他们这边的。 被爷爷捡了回来在学校干杂活,给她一口饭吃,后来大哥和大嫂有了感情,家里就做主结了婚。 也说了大嫂是个很胆小的人。 珠珠想让他晚些阵子,等她高考完了再过来,她陪着一起。 但他不想让爹娘因为珠珠迁就他,也不想再等一个月,他有自信让爹娘舅舅再给他一次机会。 即使他现在脸是花的。 孟春兰看着邻居都围着两辆车在看,有的已经羡慕了起来,夸她女婿有本事。 她笑着解释。 “什么女婿,你们别瞎说,就是京市老爷子的朋友,来家里看看。” 她这话一出。 齐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齐茵立马跟着解释。 “对!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宴河,快把书包里的糖果分享给小朋友们。” 第530章 陈宴河赶忙摘下自己背着的书包,从里面抓出来一大把奶糖。 “吃糖!” 他大方的朝着一个孩子走过去,立马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孟春兰敲了敲门,柔声说道。 “秀珍,把门开开。” 里面的王秀珍立马把门打开了,她背上还背着刚睡着的孩子,把大门完全打开后,有些拘谨的站在一边等着人进来。 她余光看见门口的大家伙,惊奇的不得了。 这就是小汽车吗? 真气派,不过应该没有铁牛好使,拉不多少水稻。 齐茵笑着扶着老太太小心翼翼的进门,两个驾驶员已经打开车把车里的东西往下面搬了。 孟春兰看见了赶忙阻止。 “东西先别卸,先进来坐坐吧,我们这乡下条件差,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先喝口茶歇歇。 家里男人都在打谷场,过几天可能要下雨,打谷场不能停,最近可能腾不出时间招待你们。” 她说着找出来几个小凳子,让人都坐下。 齐鸿儒环顾着整个院子,姜家的贫穷程度超出他的想象。 准确来说,车子越往深处开,穷的越让他瞠目结舌。 他刚坐上陈德善让战友安排的车往乡下走的时候,还掏出了照相机拍了几张金黄稻田的照片。 实在是景色美不胜收,让他几度产生了想在这边住一阵子的想法。 越往里,人身上的补丁越多,砖头房越来越少,有些土房子甚至没有院墙。 他很少去乡下,特别是岁数大了以后,很少出远门。 他以为建国后,如今的社会制度,不会有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的人,但路上跑的孩子几乎没有穿鞋的。 清河跟他说,他在滇南的时候,大部分村民都是吃不饱饭的。 所以滇南34师战损率最高,但是每年都会有附近村子的村民想办法把孩子送到部队里。 因为一个人当兵,全家都能吃饱饭,人死了还能领抚恤金。 姜家的三间瓦房,据他观察,是村里最好的房子,院子里墙角种着菜,养着几只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堂屋也没有沙发没有斗柜,只有一个方桌,几个凳子,一个条几。 地面别说地板或者水泥了,连土砖都没有铺。 齐鸿儒坐在板凳上,感觉腿都伸不开,整个人都挤在了一起,让他寻常坐这样的凳子,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喝茶。” 听见这小小的声音,他主动双手接过递过来的茶缸,他其实不喜欢用外面的茶具。 但毕竟是给外孙娶媳妇的,老婆子这么爱干净,已经拉着递茶的女同志的手说话了。 他也不能拖后腿,把茶缸捧在手里,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齐茵看珠珠的妈妈倒完茶坐下来了。 笑着说道。 “珠珠妈妈,我们这次来是特地给你道歉来的,先前的事情是我们家做的不好,我丈夫原本也是想过来的,但他打申请要个把月的时间,清河又着急,我们就先来了。 要不不坐了,我们娘俩跟你一起去地里割水稻,我在家里学了不少割水稻的技巧,正好实验实验。 让我家老爷子老太太在家里做午饭。” 齐茵寻常不爱在一堆人里头一个说话。 但今天很显然她爸妈还沉浸在震撼里,清河又是小辈,有些话必须她来说。 孟春兰一肚子拒绝的话,但对上陈母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感觉像是从树林里跑出来一只兔子,窝在了她的脚边。 一时间那些伤人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特别是看见陈清河脸上的疤,更觉得这孩子不容易。 “地里的活不好干,你在家里做饭吧,让清河跟我去地里。” 齐茵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劳工手套,笑着说道。 “我行,我女儿年年麦假去乡下割水稻割麦子,她来之前教了我好长时间。 这手套都是她给我买的,买了好几双呢,珠珠妈妈,给你一个。” 孟春兰被一声声的珠珠妈妈喊得晕乎乎的。 带着他们母子俩下了地。 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挎着一个军用水壶,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像模像样的挺着胸脯,和村里的人打着招呼。 “你好,我叫陈宴河!” “我是红星幼儿园大班的学生,开年我就要读一年级了。” “我是来替我爸爸给我家漂亮姐姐道歉的。” “.......” “珠珠妈妈,这个是什么呀,这紫花开的真好看。” “这是喇叭花。” “珠珠妈妈,这个路边为什么不栽树啊。” “珠珠妈妈.....” 孟春兰听着这母子俩一个珠珠妈妈,一个漂亮姐姐,心里跟喝了白糖水一样。 再看着旁边跟着的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始终面带着笑容。 面对别人对他的打量和问询,也不卑不亢,笑着解释自己脸上是在战场上被汽油瓶烧的。 碰见她介绍说是家里长辈的,也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红盒烟,让完烟还给她解释,他不抽烟。 突然觉得...这亲也不是不能结。 第531章 而此时家里的老两口也忙碌了起来。 黄丹仪率先让人拎下来一箱奶粉,笑呵呵的沏奶粉给孩子喝。 沏好还让旁边的王秀珍现尝一口。 “老太太,我不喝,这东西金贵,我喝了浪费。” 黄丹仪语重心长的把茶缸递了过去。 “瞎说,就是金贵才要用在自己身上,这孩子不是你生的? 没有你哪有的她,东西多着呢,这东西不值钱。” 王秀珍听着这句不值钱,欲言又止。 一块多一包呢,最主要是要奶粉票,票比钱还难弄。 珠珠的婆家真是厉害,怨不得婆婆不让珠珠嫁过去,在他们眼里,奶粉竟然不值钱。 就是珠珠这么能赚钱也是偶尔能往家里寄一两袋,也弄不到太多。 黄丹仪说着又使唤院子里的驾驶员去把燕窝提出来。 “我教你怎么煮燕窝,你看你脸上没有血色,这都是身体虚,女人身子一虚,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力气的。” 王秀珍看着老太太把那白白的蚕丝一样的东西拿出来时,连忙出声劝外婆。 “老太太,这个等我娘回来再说吧,我学不会。” 这燕窝她也是在书上见过,没想到长这样,但吃是万万不敢的。 她怕给小妹惹了祸。 娘看样子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简单,好学,就是我这次带的都是带毛的,挑毛会麻烦一些。” 黄丹仪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简单的煮个燕窝她还是会的。 王秀珍怎么也拦不住,不过很快老太太就自己放弃了。 因为黄丹仪发现,家里没有适合捡毛的工具就算了,甚至连能煮燕窝的锅都没有,只有两个大铁锅。 她这一辈子经历了不少战乱,但即使是最难的那几年,燕窝也是没断过的,所以她没办法理解,家里怎么会连个最基本的砂锅都没有。 不吃燕窝,难道不熬汤吗? 屋里两个女人说着话。 外面齐鸿儒安排送他们来的驾驶员去找个地方打包饭菜。 他们老两口,连火都不会烧,怎么可能会做饭。 “多弄几个荤菜。” 他平常口味比较清淡些,但干活的时候要多吃肉他还是知道的。 等驾驶员走了,他背着手打量着院子,看看鸡又看看菜,去车里找出来自己的照相机,对着鸡窝连拍了几个照片。 好几次他想去厕所,到了门口闻见那个味儿,他又转头回来了。 正对着地里的青菜拍照,听见门口有打人打孩子的声音,他好奇看过去。 姜家的院墙是石头垒的,并不高,他站在院子里也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让你偷吃!看我不打死你!” 一个浑身打满补丁的妇女,看着有个四十多岁,但她扯着的小姑娘看着也就不到十岁的样子,瘦瘦小小。 妇女手里拿着的棍子有一指粗细,一棍一棍的朝着小姑娘身上打过去。 小姑娘哭着嚎着说不敢了。 他站在原地,看小姑娘被打的可怜,但也没有过去阻拦,他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 但他也好奇小姑娘偷吃了什么,会被这个妇女打成这样。 他在院子里转悠着,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最后听清楚了,这小姑娘用红糖给自己沏茶喝了。 他手里拿着照相机,皱着眉思索着。 一点儿红糖而已,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半晌后,他好像有点儿明白陈德善为什么让他们老夫妻俩来这边了,给清河娶媳妇是次要的,怕是在点他。 第532章 陈德善最好是好心的,要是纯看不顺眼他们家的生活作风,来折腾他们夫妻俩,他饶不了他。 他决定先出去转转。 他打记事儿起就没吃过什么苦,就是战乱年代,他也是靠着把控着粮油业,在京市站的稳稳的。 不管是谁的兵来了,都要先好好来他们家拜访。 ...... 这边陈清河跟着姜母,很快就学会了割水稻的技巧,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就割到了姜母的前面去。 到了前面也不继续往前走,折返回来过来帮他妈,让他妈站着歇会儿。 齐茵有些不好意思,每次都要对看过来的姜母解释。 “我没怎么下过地,真是不好意思了,珠珠妈妈。” 孟春兰每次看齐茵脸红彤彤,满头大汗,还一脸的歉意的笑着道歉,就莫名的生出一丝愧疚。 明明齐茵也没干出来多少活儿,水稻割的参差不齐的,她就是感觉自己很刻薄。 “清河,你让你妈妈带着你弟弟回去吧,咱们俩一会儿割完这一片再回去。” 虽然招待亲家也很重要,但忙活了半年,就指望这几天交了公粮能分下点儿粮食,她是一分钟也不想耽搁。 真要是下雨了,这粮食非糟蹋在地里不可。 陈宴河折返过来抱稻穗,气喘吁吁又一本正经的说道。 “伯母,一家人就是要共同分担,你不要着急,我妈妈很快就能学会的,我妈妈很聪明的。” 说完陈宴河还拧开挂在身上的水壶,讨好似的递到伯母的跟前。 “伯母,你喝口水歇歇,等等我妈妈。” 他知道妈妈干活不好,爸爸平时也爱说妈妈。 但是只要他勤快点儿,哥哥勤快点儿,伯母一定会原谅妈妈的。 孟春兰看着半大孩子圆圆的脸上,挂的都是汗珠,更觉得自己刻薄了。 “伯母不喝,你自己喝,喝完去休息一会儿。” 看着年龄不大,胖乎乎的,倒是有劲儿,一趟一趟的中间都不停。 虽然抱着掉着。 但很懂事,被他哥说了一句后,每次回来都会认真的把掉在地上的捡起来送回去。 “伯母,我是男子汉,你什么时候休息我们一起,我不休息!我不累!你一会儿让我多吃一个馒头就成!” 他已经饿了。 但妈妈干活干不好,他再叫着饿,那哥哥的媳妇就娶不成了。 孟春兰听着小宴河的话,顿时心里更是跟大夏天吃了一口冰凌子一样舒坦。 这一家人。 都挺好。 除了那位没有见面的清河爹。 陈清河迅速的割着水稻,一刻也不敢停,他多干点儿,两个妈就能少干点儿。 齐茵从口袋里掏出来已经湿透的帕子,弯腰给清河擦擦汗,虽然心疼儿子,但没言语。 当女婿的哪有不帮丈母娘干活的。 也就陈德善了,让他陪她爸钓鱼,几句话说的能把她爸气的跳海。 还是她的毛毛好。 嘴甜人勤快。 “毛毛,你歇歇,剩下的妈自己来。” 陈清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割下来的稻谷放到一边,笑着仰头说道。 “妈,我在珠珠家地里干活,比吃饭还开心。” 他妈就是实在。 让她做做样子就成,还真割上了,等晚上回去了估计手上要磨出来水泡了。 孟春兰这几天都是早上五点起来,七点秀珍来送饭。 吃了饭一直到上午十二点回去吃午饭,顺便歇会儿。 今天因为多了人,割的快,再加上她也可怜齐茵和小宴河,不到十一点就回去了。 第533章 家里,秀珍正拿着饭盒一脸的愁容,这会儿该往打谷场给大福和爹送饭了。 但...午饭是老先生从镇上饭店里买的,还都是肉菜。 娘不在家,她也不知道要不要盛老先生的饭菜去给大福和爹送去。 但两位老人都十分的和气,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两位老人的面,再开火给爹和大福送饭。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 听见娘爽朗的笑声。 她走出厨房,走到娘的跟前,拿着饭盒小声问道。 “娘,爹和大福的饭是盛老先生从镇上买回来的吗?” 孟春兰这会儿还握着齐茵的细滑的手,太滑溜了,跟珠珠的手一样,摸着就舒服。 让这样的手割麦子,真是太糟蹋人了,都磨出来血泡了。 但人家硬生生的割了一上午,一点儿苦也没叫,还一个劲儿的道歉。 孟春兰笑着对儿媳说道。 “一会儿让清河和宴河陪你一起过打谷场,见见你爹和大福。 跟你爹说,晚上让清河小宴河他们兄弟俩,跟着他们一起睡打谷场,家里睡不下。” 齐鸿儒从厨房里端着一摞碗出来,笑呵呵的说道。 “要不...也在打谷场给我安排一个床铺?” 他还没睡过打谷场呢。 陈德善既然安排他来感受了,那不如感受彻底,反正也回不去。 挨千刀的陈德善。 为了让他捐出家产,真是损招出尽! 到处飘得都是稻壳,他刚刚出去转悠一圈,身上都快抓烂了。 把发配清河那招用在他和老婆子身上,他也别打算好过。 正好最近茵茵因为清河差点儿没折在战场上的事情,正讨厌陈德善。 这正是个离婚的好时机啊。 他是看不得茵茵整天哭鼻子,自从跟陈德善结了婚,那眼泪都能聚成河了。 说话难听,办事强势不讲理,嗓门大吃得多,脾气臭,没耐心.....。 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二十多年前,还没有清河的时候。 陈老爷子把陈德善一直升不了职的锅甩到茵茵头上,老是在他跟前说,茵茵又整天被陈德善气的哭着回家。 两家人也相看两厌。 原本他和陈老爷子两个人都商量好了,无论如何让陈德善和齐茵把婚离了。 但俩人年轻,拉拉扯扯的,今儿离明天不离的。 后来他和陈老爷子一合计,给陈德善安排了一个“初恋对象”。 结果齐茵刚下定决心要离婚就怀孕了,怀的还是个男孩,也就是清河。 陈老爷子瞬间就叛变了,这事儿不了了之,婚没离成。 八年前,齐茵的青梅竹马从国外回来。 那孩子他自小看着长大的,人儒雅大方,知冷知热,家底儿厚,还弹得一手好钢琴,更是画的一手的好画。 正巧的是,他的妻子早些年在国外去世了。 最早的时候,齐茵和他都已经到了订婚的阶段了,结果他为了追求事业,出国进修,这才让陈德善钻了漏洞。 后来两人各自嫁娶。 这回那人回来,他稍微接触了几回,发现还是他和齐茵更合适,而且彼此之间也有几分旧情难忘。 他觉得这是个让齐茵和陈德善离婚的好时机,结果他刚给齐茵提了这事儿,也不知道陈德善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狗东西,他家茵茵都三十八了,又怀了孕。 一点儿也不知道顾忌他家茵茵的身体。 这些年他被陈德善压着,压够了! 陈德善发配完清河,还敢发配他们老两口,这回等着吧,他不会让他好过的! 第534章 茵茵就是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才被陈德善骗了这么多年。 他老死之前,必须让女儿过上知冷知热的好日子! 陈清河看伯母这个态度,立马乘胜追击。 “伯母,要不车里的东西先卸进来,让两个县里来的驾驶员先回去,他们是县里我爸战友派来帮忙的,不是咱们的人。” 孟春兰看着上半身都被汗湿的小伙子,脸上和头上沾的都是稻壳。 又看了一眼那边一脸期待的齐茵。 这母子俩的眼睛是真透亮,看的人心软。 “卸了吧,放东间,省的被贼偷。 ” 看在这母子俩的份儿上,她姑且不跟清河的那个势利眼爹计较了。 * 而此时的姜喜珠刚去街道交完报名表。 这个年代高考报名第一个流程是政审。 特别是她作为社会青年报考。 要先去街道领报名表,然后要去区以上的政府开介绍信,然后还要跑公安局备查,光报个名她让陈清然载着她跑了三天。 不过她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所有的流程都很快,不然社会青年报考,怕是三天都报不上名。 接下来还要等通知去做体检,体检合格,才能拿到准考证。 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她给陈清然买了她最爱吃的奶砖。 “清然,你这几天不用陪我了,你好好去学校上课,别耽误你读书,马上要期末考了。” 陈清然咬了一口奶砖无所谓的说道。 “有些课上不上都行,简单的要死,我自学不会的专业课我会去上的,放心吧嫂子。 你安心准备比赛,我已经给刘妈说了,最近会有通知你体检的电话,她说她听着呢。” 她哥走之前给了她二十块钱呢。 让她照顾好嫂子。 她绝对不会让她哥的钱白花。 绝对的诚信经商。 姜喜珠看着陈清然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就觉得心情好。 陈清然实在是一个浑身都是能量的精神少女。 本来她是打算留武装部通讯室的电话的。 陈清然说她参加高考的那一年,她们班里就有因为没有及时接到通知,没有去体检,错过报名的同学。 就因为通讯室的工作人员,嫉妒这家人,不但接到电话不告知,连信件都故意拖延给。 所以最好地址和电话都留她家的。 刘妈天天在家,不会错过电话。 就在姜喜珠提交报名表的当天,陈德善在家里就接到了一个他最讨厌的人打来的电话。 “许敬宗!你往我家打电话干什么!谁给你的电话号码!你打了多少回了!!!” 贼心不死! 自己媳妇没了,就想着抢别人的媳妇! 从十几岁抢到他都快五十岁了,还不老实! 他恼火的恨不得钻到电话那边,把那老头子捶死! 刘妈放下手里的饭菜,有些后悔没抢在陈司令之前去接电话。 这又是咋了,发这么大的火。 感觉整个楼都快被他震塌了。 许敬宗只是做了个自我介绍,就被对面的一连三问吓得一跳。 怎么是陈德善接电话。 这不是姜喜珠留下来的联系电话吗? 许敬宗立马挂断了电话,不对啊。 他比着报名单上的电话号码,又拨了一遍,等转接的功夫,还在对电话号码。 陈德善就坐在电话跟前等着呢。 好家伙,听见他的声音就不敢说话了,立马就挂了,绝对是心虚! 指不定背着他和齐茵打了多少回电话呢! 第535章 敢打电话,那肯定私下偷偷见了面,他手猛地锤了一下沙发扶手。 不要脸的酸腐书生!他饶不了他! 电话铃声响起来,陈德善为了抓现成的,特意等着对面先说话。 “你好,我是央美大学的校长许敬宗,我找姜喜珠同学,辛苦转达。” 陈德善冷呵了一声。 “你还挺会装,还知道用姜喜珠打掩护,我问你!你怎么弄来的我家电话!” 许敬宗连打了两回都没说成正事儿,也有些着急,他知道陈德善是个难缠的人,但他打电话时是为学校争取人才的。 可不是跟陈德善这个醋坛子争风吃醋的。 茵茵喜欢谁,大家心里有数,都这个年纪了,没必要争来争去的。 他许敬宗是正经人,看不上他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是姜喜珠同学报名表上填写的电话和联系地址,我找姜喜珠同学。” 央美虽然在京市,但论口碑和师资力量,都不如国美。 浙省的国美大学虽然远,但圈子里有什么人才也是藏不住的。 那边已经派了人过来,打算在高考之前破格录取姜喜珠同学。 他原来的同学在国美任教,他提前得了消息,打算在国美的老师过来之前,先把姜喜珠同学弄到他们学校。 今天打电话是邀请姜喜珠同学去他们学校参观的。 陈德善呵呵了一声说道。 “哎呦,还挺会编瞎话,写了联系电话,没写联系地址是司令部大院23号啊,你不知道我家住这儿?” 许敬宗已经彻底无语了。 幼稚死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幼稚鬼! 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没一点儿正事儿,为老不尊的老匹夫!!! 齐茵嫁给这样的不讲道理的莽夫,怨不得郁郁寡欢。 “我懒得跟你废话!我又没去过你们家,我哪知道你住哪儿!谁知道整个司令部大院就住你陈德善一家人啊!! 麻烦帮我联系一下姜喜珠同学,帮忙告知我们央美要破格录取她入校,不需要参加高考,并且诚挚邀请她来校参观。 如果你觉得麻烦,可以给我个她的联系方式,电话或者传真都行!” “我凭什么帮你忙,我不帮。你不知道吧,姜喜珠可是我儿媳妇!你跟我道歉,我就帮你传话,不然...休想!” 许敬宗有一种巴掌伸不到电话里的无力感。 “陈德善!这是公事!请你不要玩闹! 这是关乎你儿媳妇前途的大事!不是你家灶台子!” 陈德善骄傲的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浑身都透出一股轻松自在。 “我儿媳妇的前途?不对吧,我不画画也知道现在浙省的国美比你们各方面都更胜一筹啊。 你这八点多了还不下班,怕不是人家国美也看中了我儿媳妇,正在来抢人的路上,所以你着急了吧?” 他抖着腿,一脸的得意。 小样儿! 他们家就是多了一只蚂蚁,他也会把蚂蚁的这行怎么吃喝拉撒打听清楚,更别说多了个儿媳妇。 全国哪所大学好,那个老师厉害,他现在门儿清。 国美那边还是他托人透的消息呢。 就是为了让两个学校抢一抢。 这身价不就涨了吗?参加高考考上的那叫普通人,人才都是各大高校争抢的。 再者参加了高考,要是考岔劈了,不丢人啊。 他听清然说,那小丫头片子数学可不咋好,再考砸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他这一助推,老情敌竟然撞到他枪口上了。 第536章 陈德善知道这货色什么脾气。 看他这会儿的语气,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许敬宗听着那边的话,气的挂了电话。 姜喜珠糊涂啊! 怎么嫁到了这样的人家! 茵茵一辈子都泡在苦海里挣脱不出来,那陈清河虽然是茵茵的孩子,但说实在的,还不如他爹。 从上到下,连齐老爷子都惯着他。 整个一二流子。 当初他刚回国的时候,约茵茵喝咖啡,只是单纯的老同学叙旧。 结果那半大的小子,带着一帮人去了咖啡馆,全都拎着棍棒坐在他的四周,看似在喝咖啡,实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实在没素质,没教养,跟陈德善一样。 当时把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吓跑了。 茵茵当场就变了脸,可以看出来她日子过的很委屈,连儿子都监视她。 他替茵茵不值啊。 不过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敢打扰茵茵的生活。 许敬宗挂了电话,又在心里一通分析。 姜喜珠是在京市有的名气,要是最后被国美抢走了,国美为了坐实央美不如他们的名头,肯定要大肆宣传。 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人才,被外省的抢走了。 对他们学校的生源影响很大啊! 而且姜喜珠报名参加了这个月的绘画大赛。 依照她的水平,肯定是能拿到名次的。 她正炙手可热,不会有人敢在她的名次上做手脚,如果能在比赛成绩出来之前。 把人拿下。 后面比赛成绩上,就可以冠上:央美大学学生姜喜珠,这是白得的名气啊。 如果这一批新生里能招到人才,再培养一个大师出来,说不定有望压过国美。 现在国内油画,水墨画都在走下坡路,只有漫画被主流单位推崇接受。 这个姜喜珠的漫画,画的非常的棒。 依照他的研究,姜喜珠很有可能原来是画油画的,而且受过专业的油画培训。 这样现成的人才要读大学,绝对值得抢一抢。 他深呼了几口气,然后拨通了电话。 谦谦君子,用涉大川。 为了学校,再让陈德善得意一回。 对面的陈德善始终坐在沙发上等电话。 许敬宗爱画如命,当初要不是为了自己的油画事业出国进修,茵茵也不会伤心的和他结婚,想到这儿,他就生气! 这臭书生还三番两次妄图插足他的婚姻,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直到听到对面一句生硬的对不起。 陈德善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 要是电话里有磁带就好了,录下来。 每天早上都放一遍,神清气爽! 许敬宗很认真的说道。 “对不起,陈德善同志,当年我不该去找齐茵,我给你道歉,麻烦你帮我联系姜喜珠同志,告知她我们央美要提前录取.....” 陈德善不等他说话,就笑容和煦的说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明天我就让我和齐茵的三女儿去通知我儿媳妇,你等消息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原来不让人说完话,是这种心情。 还挺美的。 怨不得都爱挂他电话。 陈德善哼着曲儿坐在了餐桌前,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吃饭,这么好的事儿,也没有个分享的。 要是齐茵在,他一定要给齐茵学学许敬宗是怎么跟他道歉的。 学一百遍都不能算完。 天天学,夜夜学.... 小姜是个好孩子啊。 还没入门就送他一个大礼。 刘妈端着粥正要出来,看陈司令阴阳怪气的自言自语,还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第537章 她端着盆转身又回去了。 真是疯了。 清然怎么还不回来,今天不会要住在武装部家属院吧。 那这神神经经的陈司令让她一个人面对,还挺渗人的。 她掰着手指头算,这也走了六七天了,也该回来了吧。 这边陈清河在地里割了三天的水稻,地里可算是忙完了。 但是后面还要打谷,晒谷,姜父是村支书,还要负责交公粮,分粮,组织耕地,播种... 他感觉现在让姜父姜母去京市很不现实。 但他单位只请了十天的假,路上还要耽误两天,最迟后天就要走。 左思右想还是走之前,就把和珠珠复婚的事情定下来,回去先把证领了。 珠珠怕别人看到他留宿,说他们乱搞男女关系,就让他住了两天,就明令禁止不准过夜。 但他跟珠珠住一起以后,就不想分开住了。 他要赶紧跟珠珠名正言顺的住一起,只要能住一起,就是住桥洞他也愿意。 孟春兰这几天观察小陈,发现这孩子别的不说,是真能干活。 从早上五点多跟她一起下地,晚上忙完还去打谷场帮珠珠他爹。 寻常身体再好的城里人,地里活干一场也是累够呛。 小陈不但活干得好,昨天还帮村里统计工分。 统计完还设计了一个登记公分和算公粮的表格,周会计对他赞不绝口,晚上到他们家还一个劲儿的夸。 村头村尾的大娘嫂子们就没有不夸他人勤快会说话的,路上碰见谁家需要帮个忙,也不管认不认识,上去就干活。 他来这几天,整个村男女老少就没有不知道他和他弟弟的。 俩人走到哪儿聊到哪儿。 “春兰,你可真有福气,摊上这么一个女婿,能干活又会说话会办事儿。” “关键是条件也好啊,天天闻着你们家飘出来的肉香,我都馋的不行,那绿皮车天天来,要使多少油啊。” “人家京市大官的儿子,能缺这点儿油钱?就那白头发的老头,说之前咱们和旁边国家打仗,就是他去谈判停的战。” “那老头差点儿意思,昨天在打谷场,半袋子粮食都搬不动,也就是看着大个。” “哎呦,春兰,要我说你赶紧同意了这门婚事吧,你那亲家母这三天人黑了一圈,我昨天还看见她干着活抹着眼泪,我问她咋了,她说稻壳扎住眼了,我估计啊,是累的了,那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 孟春兰脸上也觉得十分有面子。 小陈这一家人,把谁单拎出来在十里八村都是数一数二的好。 要是她再端着,那真是要让闺女错过一门好婚事了。 “我亲家母是京市大医院的医生,读过大学的高材生。” 她也忍不住的炫耀着。 她这几天在村里走到哪儿都觉得有面子。 别说陈家家世怎么样,就小陈这为人处世,干活的麻利劲儿,就能在全村的女婿里得个第一名。 就是他的两个儿子,也没人家的眼力见儿,更没人家的脑子和嘴皮子。 要是能入赘到他们家就好了。 到时候连着把齐茵和小宴河一起带过来。 她跟村里人说着话回到自己家里,看齐茵在院子正洗衣服。 听到村里人说她昨天在哭,孟春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过去。 “清河他娘,你别洗了,这点儿衣服我一会儿就搓完了。” 几件衣服能洗一上午,实在也不是干活的料。 第538章 齐茵抬手拢了一下头发,笑容有些拘谨。 “这皂角粉,我有些使不惯,总觉得洗不干净衣服。” 连洗了几遍了,水还是灰不溜秋的。 孟春兰等她抬头的时候,才看到她的左眼皮是红的,而且肿的老高了,眼睛都变形了。 “哎呦,我的娘哎,我昨天晚上看你这只眼就红,今天咋肿成这样了,你这是长针眼了吧。” 齐茵看珠珠妈妈一脸的紧张,无所谓的摆了摆还沾着水的手说道。 “哎呀,没事儿,我干活的时候揉眼睛揉的腺体堵住了,感染了一点儿细菌,注意卫生几天就好了,我是医生我心里有数。” 孟春兰仔细凑过去看了看。 确实是长了个针眼,应该没事儿。 “哎呀,你别洗了,你这手是做手术的,怎么能干这种活儿,快起来快起来。” 她说着就去拉她。 两个人一时间拉扯了起来,最后孟春兰实在是没办法了,无可奈何的说道。 “你要是再不听劝,我就不把闺女嫁给你家清河了。” 齐茵迅速的丢下衣服,站了起来。 搓了搓手说道。 “我听劝,你能让珠珠和清河结婚吗?我以后肯定对她好,虽然我干不好活,但我儿子勤快。要是以后清河不在家,我给珠珠请保姆。” 孟春兰笑着拿起毛巾让她擦擦手。 “等晚上忙完,咱们坐一起把结婚的事儿聊了,你们也好赶紧回去,我看老爷子身上都过敏了。” 这才来没几天,齐老爷子人都瘦了一圈了。 婚事聊得顺利,当晚就说好了。 回去先让两个人领证,婚礼办在七月,到时候一家人都去京市参加婚礼,就不在老家再办一场了,省的来回跑麻烦。 婚礼虽然不在老家办。 要送的东西却一样没事儿,隔天村里就来了一辆运输车,系着红花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都拉了过来。 还搬下来两箱奶粉。 奶粉是黄丹仪让娘家的妹妹给她安排的,她本身就是苏市人,只不过家在市里。 村里人看着从运输车上卸下来的东西,都眼红的不行。 “这么多猪肉和鸡蛋,他们家吃的完吗,这天气这么热,也不经放吧?” “人家女婿送的东西,吃不完也不会进你嘴里,你想吃让你女婿送。” “喜珠那丫头看着傻不愣登的,脾气还大,真是命好啊,下个聘让娘家直接发财了,她这日子待多好啊。” “你懂啥啊,我听那个小陈说,喜珠现在是画画的,厉害得很,在京市好多人抢着和她结婚,他就是怕喜珠以后看不上他了,赶紧来这边的。” “小陈也跟我说了,还说喜珠在京市准备考大学呢,这丫头以前看着傻呵呵的,真没想到还是个聪明人。” “那油纸包里是的确良吧,县城里卖三十块钱一米.....” “......” 姜家一天之间,成为整个村子第一个拥有自行车的人。 第一个拥有缝纫机的人。 第一个拥有收音机的人。 陈清河带着家人前脚坐着运输车去城里坐车。 后脚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摸自行车,摸缝纫机,羡慕的不行。 知青点的人有会用收音机的,已经在四处找信号。 直到里面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整个院子都沸腾了起来。 “这小东西,还会说话。” “支书,这东西放打谷场还会说话吗?” 有知青大声的介绍。 “这东西不仅会报新闻,晚上还会说书。” “那晚上带到打谷场,让我们也沾沾喜珠的光。” “.....” 因为有了收音机,整个村子都开始期待了晚上的打谷场。 而给村子里带去精神食粮的陈清河一帮人,两天后到达的火车站。 第539章 姜喜珠是坐陈清然的自行车过来的火车站,刚到地方。 陈清然就指着软卧车厢出口处的一辆吉普车说道。 “那是我爸的车。” 又指了一下最前面的那辆黑色的。 “那是我外公的车。” 陈清然把车停在路边,跟她嫂子站在了路的另外一边,期间还去看她嫂子的脸色。 怕她嫂子烦她爸,她连招呼都没去给她爸打。 姜喜珠目不转睛的看着出口,她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头发半挽着,用水蓝色的发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穿着一条水蓝色的格子裙,杏色的小皮鞋,还稍微在脸上打了些粉。 舅舅打了电话说。 陈清河走的时候在村里搞了好大的阵仗,光喜糖买了十来斤,村里几乎人人都吃到她的喜糖。 还给了一千块的礼金,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都买了不说,还送布,棉花,油,奶粉,肉..... 都是些需要票证才能买到了的金贵东西,最主要的是对庄稼人来说,很实用。 还不算第一趟过去带的那些补品,营养品,好布料.... 她心里很感动。 从接到了舅舅的电话,就一直盼着他回来。 入口处率先走出来的是被工作人员扶着的两位老人。 老太太还好,老先生看着脸色十分的憔悴,脸和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红的,看样子...像是皮肤过敏。 陈清然看见外公外婆,扯了扯她嫂子的袖子小声说道。 “嫂子,能不能委屈你等我外公外婆上了那边的小黑车,你再过去。 我外婆要是第一回见你就出了丑,她会心里难受好一阵子。” 外婆是个讲究人,头发不盘利索了都不见人的。 她相信外公外婆这会儿都害怕这副样子被未来的外孙媳妇看到。 外婆肯定会说,真是有失体面。 虽然她不知道外婆的体面到底是什么,但外婆在意的她都会在意。 陈德善看着齐老爷子这个样子,也是有些诧异。 这怎么还染上皮肤病了,可真是娇贵。 心里嫌弃,脸上挂着笑走了过去。 “爸。” 齐老爷子颤抖着手老远的就指着陈德善的鼻子骂道。 “陈德善!你个不要脸的泼皮无赖!你...你...我....你等着吧!” 陈德善一脸无辜的指向车厢里出来的陈清河,大声说道。 “可不是我让你去的!是陈清河的主意,我就是打个电话!” 齐鸿儒一脸的气愤。 颤着声音说道。 “那也是被你逼得!你为了让我捐家产,真是好心思啊!” 家产要不要捐,他要好好考量。 但陈德善为了让他知道老百姓日子苦,这么折腾他,绝对不能就这么作罢! 老百姓是日子苦,他是真感受到了,但那也不是他造就的。 他还真不信以后会因为老百姓的日子苦,就清算他!他可是为国家出钱出力的! 当初他二弟三弟举家迁往国外,他不但没走,还捐钱打仗,建学校,修医院,后来他交出自己的厂子,只领红息。 厂子利润的九成都用在建设祖国了,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凭什么看不惯他,凭什么清算他! 陈清河扛着几个包,一眼就看到了大路对面的珠珠,他瞬间眼睛都直了。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像是撩拨在他的心口上。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胳膊腿都不疼了。 他看向了那边还要跟他爸骂架的外公。 再闹下去,非一家人在这里你追我赶的打起来不成。 第540章 丢下包,小跑两步过去。 “外公,都是我的错,我先扶你上车,你回家赶紧让舅舅带你去医院开点儿药膏,这周末我再去家里给你道歉。” 外公能在乱世之中走到现在,必然是有审时度势的能力的。 只不过这些年养尊处优的,都忘记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了。 这回带外公去乡下,能明显感觉到外公在观察老百姓的言语和思想。 老百姓对地主,财主的恨意,外公肯定能感受到的。 一个地方的财主尚且被这么多人唾骂,他一个大资本家,有多少老百姓恨他入骨,他肯定能想明白的。 这回再去说服外公,效果肯定比之前好。 把外公外婆刚送上车。 这边陈德善看向齐茵,虽然戴着墨镜,但能看出来她明显黑了一圈的脸。 他顿时脸色就不好了,过去拿起她的手检查,果然每个手心都三四个挑破水泡的痕迹。 “是不是陈清河骗你下地干活!” 齐茵听见他的大嗓门,顿时就不耐烦了。 “你能不能小点儿声,人家农忙我不下地干活像样子吗! 我们为什么去道歉,你心里没数吗!!” 陈德善看着陈清河笑呵呵的站在那边,对着齐老爷子的车摆手,更是心烦。 但声音也小了几分。 “我不是给他们家准备的有礼物吗?吃的穿的用的全都备齐了,猪肉我都送了三十斤! 别说一个农忙,就是五年他们也攒不下这么多家产,拿这么多东西过去! 下什么地,干什么活!你是亲家母,他们有没有待客之道!” 陈清河听见他爸虽然压着声音,但依旧声音很大的说着话,立马就变了脸色。 “你以为你想送人家就乐意收!陈德善你能不能别捣乱!” 他好不容易把媳妇快娶到家了,陈德善真是个搅屎棍! 几句话说的,一家人的苦都白吃了。 珠珠在那边儿听着呢。 陈德善原本听见儿子喊自己的名字,正要发火,看齐茵主动挽着了他的胳膊。 一肚子骂他不尊重老子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就是不想让自己说陈清河,在故意讨好他呢。 成,为了茵茵,他就再忍一回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臭小子。 “今天天气也不晒,你戴墨镜干什么?” 陈德善笑嘻嘻的,抬手就摘掉了齐茵脸上的墨镜。 齐茵在看那边走过来的珠珠,没注意到陈德善的动作,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感觉到陈德善又炸毛了。 原本被他挽着的胳膊,一瞬间就抽走了。 陈德善熟练的抽出来自己的皮带,管他家里家外的,他今天必须抽这个不孝子几下。 “陈清河!你让你外公半死不活就算了!你竟然连你妈妈都虐待!是不是你那个难缠的岳母对你妈妈动手了!” 齐茵看陈德善又要打人,心烦不已,转眼看见那边跑过来的珠珠。 赶忙大声对儿子说道。 “毛毛,你跟珠珠走吧,我带你爸回家,眼睛一会儿我自己去看!” 她说话的时候,陈德善已经拿着皮带朝着儿子过去。 陈清河不想当着珠珠的面,被他爸抽的上蹿下跳,这回没跑,而且步伐挺阔的朝着他爸过去了。 他今天非要当着珠珠的面,一把夺过陈德善的皮带,打响反抗皮带第一战!他也是要面子的!! 决不能在珠珠面前被他爸打的乱跑! 父子俩都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第541章 齐茵根本抓不住陈德善的胳膊,眼看着脾气又上来了,根本拽不住。 跟发了怒的牛看见红盖头一样。 “陈德善!我这是细菌感染!细菌感染!就是灰尘太多!揉眼揉的!不是干活干的!!” 她干不好活就够给儿子添乱的了! 前天还耽误毛毛一天的时间去卫生所看眼睛,她已经很愧疚了。 好不容易珠珠妈妈同意结婚了,陈德善又捣乱!! 陈德善才不信!齐茵就会护着陈毛毛,为了他什么瞎话都编的出来! 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他皮带都抬起来了,视线里突然冲出来一抹蓝色,伸开胳膊挡在了他家臭小子身前。 清冷的目光坚定又气愤。 “你不准打他!!” 陈德善:......... “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你少管,让开!” 陈清河看着珠珠瘦小的背影,挡在他的身前,两个跨步走到她旁边,想把人扯到后面。 发现她站的一动不动的。 仿佛一个女战士一样和陈德善对视着。 他站在珠珠的侧边,微微歪着头去看她。 看珠珠一脸的气愤,他瞬间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 “珠珠,你是为了我,在生气吗?” 挨打也值了。 珠珠保护他哎。 要打人的陈德善:...... 那不值钱的样子,没一点儿男子汉气概,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是收拾他让他妈妈挨欺负的时候! 齐茵:...... 真是两个小孩子,可爱。 陈宴河举起外公落在他脖子里的照相机,对着哥哥和漂亮姐姐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跑过去也挡在了爸爸的前面,仰着头大声的说道。 “爸爸!你脾气太暴躁了你知道吗!人家姜叔叔脾气可好了,你就不能跟别的爸爸学学! 还有啊,姜伯母也可好了,还给我烤地瓜吃,她很喜欢妈妈的,还夸妈妈长得漂亮,想跟妈妈当好姐妹。” 陈德善看着掐着腰站着的小儿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明显已经生气的齐茵。 “算了算了,今天饶了你,改天说。” 看陈清河那腻腻歪歪的眼神,真恶心人,不想看了。 陈德善摆了摆手,弯腰抱起沉甸甸的小儿子,扯着齐茵的胳膊就往车上走,看到那边伸着头看热闹的陈清然。 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上车,没看见人家俩处对象,你碍什么事儿!!” 陈清然撇了撇嘴。 谁碍事儿谁心里清楚。 她可是哥嫂的爱情护卫! 等人上车走了。 陈清河才并肩往自行车的地方走。 “珠珠,咱们明天一早就去领结婚证,以后咱们俩就是夫妻了。” 他其实很想抓着珠珠的手,或者抱着她说这句话。 但外面有人。 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姜喜珠看着他挽起袖口的胳膊上,新多了几个细小的划痕,有些心疼的低头摸了摸。 “这几天累坏了吧。” 陈清河抬腿跨上自行车,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为了娶媳妇,都值得,再说了,一点儿也不累。” 其实割水稻的第一天,他睡一觉起来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干农活真不比训练轻松。 重复的动作,做一天。 但面子不能丢,全靠着在心里念叨着回去就能和珠珠领证强撑着。 姜喜珠听着他充满朝气的话,整个人也心情好了起来,前后看没人,她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头贴在他的后背上。 “陈清河,跟你在一块儿心里真踏实,感觉你什么事情都能做很好。” 她心里这么想的,就想让陈清河也知道。 他肯定又臭屁的不行。 第542章 要是有尾巴,估计都能翘成天线一样直。 陈清河感觉珠珠在撩拨他。 于是把自行车登的飞快,都要冒出来火星子了。 姜喜珠捏着他紧绷的腰身提醒他慢点儿。 “别这么着急?以后日子长着呢。” 暖风徐徐,杨柳依依,多浪漫的时刻,被他骑得整个车子叮铃咣当的,屁股都快给她颠成两半了。 路上,姜喜珠把自己明天下午还要去央美大学参观的事情说了。 她和许校长都已经约好了,其实参观没什么好参观的,现世她读的也是这所大学。 但该给许校长的面子肯定要给的,人家邀请她,她不去,那就太端着了。 昨天陈清然已经给她科普过了,现在读大学有两批人是不用参加高考的。 一个调干速成生,是厂矿,人民公社选送的工农调干生。 一个就是她这种。 属于专业复试直录,对专业成绩突出,政审合格的,只要通过校内的文化课简易测试,就可以报教育部批准录取。 “我听许校长的意思,如果明天合适,就直接做校内文化课测试,他当天就报教育部录取。” 陈清河侧脸看见斜对面的人民政府,车速慢了下来。 “珠珠,要不...咱俩今天就去把证领了。这样明天你安心准备参观的事儿。” 领了证好去领计生用品啊,别的他都能搞来,这个没有结婚证,他真弄不来。 又不好意思让朋友帮忙找。 而且,他今天晚上还想抱着她睡觉。 不想回家。 “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流程咱俩熟悉!我载你去你那里拿户口本,我打电话让刘妈把我的户口和结婚报告送到街道上。” 姜喜珠看着他急哄哄的样子,仿佛晚一秒,这婚就结不成了。 想到了最近女邻居看她的眼神,她就答应了。 下午一点她在火车站接到的陈清河,三点就拿到了她的结婚证。 陈清河出了街道的门,左右看没人,在她脑门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亲完还笑嘻嘻的说是茉莉味儿的。 “那是香粉的味儿,小心毒死你。” “毒死我也乐意。” 有了结婚证,陈清河载着她再去家属院的时候,人都大摇大摆了起来,直接当着家属院人的面,牵住了她的手。 姜喜珠原本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陈清河牵手,这家属院不少人都知道她是报纸上的姜喜珠。 但上楼的时候,正好遇见她的邻居,对上那人不屑的眼神时,她把陈清河的手抓的更紧了。 想举报,就去举报好了,光嘴上跟别人说算什么。 她现在有了结婚证,什么都不怕。 王红霞胳膊上挂着澡篮子正要去洗澡,和刚回来的一男一女迎面对上。 等两个人上了楼,才跟一楼同家属院的孙美芳撇了撇嘴说道。 “今天晚上我们家又要听那咯咯吱吱的声儿了,什么画家,根本不是什么检点的人,回回这男的来,都闹腾到大半夜。” 她从人没搬进来的时候,就因为这个房子找领导去闹过了。 结果被领导轰了出来,说是让她想举报就去上级单位直接举报。 这房子当时孙科长搬走的时候,她弟弟没少上下打点,当时主任也答应她弟弟了,只要孙科长一搬走,这房子立马就分给她弟弟。 结果突然冒出来个姜喜珠,说要租走三个月。 这又不是经租房,说什么租走三个月,分明就是要占了这个房子。 她弟弟前后打点花的少说也有五十块,临到跟前了,被别的人占了,每次看见这个姜喜珠或者听见隔壁的动静儿,她就火大。 管她什么妇女楷模的,她迟早要让这对狗男女在这边丢个大人,灰溜溜的搬出去。 第543章 同一个家属院的孙美芳也一脸不屑的说道。 “她还给我婆婆说,能根据人小时候的照片,画长大的画像,你是不知道,我婆婆这几天看见她,眼睛都放光。” 其实她心里清楚,就家属院这隔音,如果不是王红霞贴到人家墙根上听,根本就听不到什么动静儿。 不过她也早就看这个姜喜珠不顺眼了。 她婆婆和姜喜珠满打满算也就见了几面,天天念叨人家的好。 她嫁进来十来年了,也没得了婆婆一句好。 昨天大姑从乡下送过来一盆樱桃。 她都没吃上几个,大的都被她婆婆挑着给人家送去了。 虽然人家没收,但她心里也不舒服,这个姜喜珠一天不搬出去,她的耳根子一天都不能清净。 王红霞冷笑一声说道。 “真没见过她这样的,前夫今年年初才失踪的,这才多久啊,就守不住了,估摸着是怕结了婚名声不好,你是不知道两个人那动静儿...” 耳朵贴在墙上,半夜的时候,隐约都能听见床叽叽哇哇的动静儿。 一看睡得就是单位分的床,也不知道修修...... 那男的长得这么吓人,这个姜喜珠还不是图人家身板高大,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说话的时候,一脸的不屑。 孙美芳知道王红霞肯定比她更生气,这房子原本是要分给王红霞弟弟的。 姐弟俩想当邻居,没少打点,到嘴边的肉飞了,可不更生气。 她灵机一动说道。 “哎,红霞,你不是有个在公安上班的堂弟吗?你问问他,这样算不算乱搞男女关系,要是的话,你观察好情况,半夜让你堂弟带着人过来,直接抓个现行。” 正好这样也能让她婆婆死了心,看清楚这女的什么货色。 别天天好东西往外面拿。 天天穿着不同色儿的裙子在家属院进进出出的,勾的一整个家属院的男的都眼睛直勾勾的。 就是个骚狐狸,早搬出去,大家心里都痛快。 王红霞顿时眼睛都亮了。 这是个好主意啊。 她堂弟王红领就是在派出所当公安的,她要是能让堂弟抓个名人,长长脸,堂弟肯定要感谢她的。 她大伯是部队转业的公安干事,人脉可是相当的广。 要是大伯能念着她的好,说不定还能在今年年底给她丈夫的提干使使劲儿。 乱搞男女关系,严重的话是要开除公职的,那男的好像也是个军人。 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她就不信,到时候单位的领导还要把房子租给这样道德败坏,腐化堕落的女人。 王红霞想着,既然闹了,就闹个大的。 反正是十拿九稳的事儿。 “好一阵子没在报纸上看见她的名字了,你认识的有没有报社的,要不再让她上个报纸呢?” 这女的既然被几家报纸评为妇女楷模,她要是能拆穿这个妇女楷模的丑恶嘴脸,她岂不是比妇女楷模还厉害! 王红霞有十成的把握能把这俩人抓个现成。 有一次她晚上一点多去厨房和他们家卧室挨着的地方听,还听见床响了。 就两人晚上那热乎劲儿,这男的有一阵子没来了,今天晚上绝对不能消停了..... 孙美芳原本是不打算掺和进去这事儿,想着提提意见让王红霞冲锋陷阵的,她只管等着人被赶出去就得了。 结果转头就看见她婆婆又拿着一串葡萄开门出来了。 第544章 那样子,估摸着又要上楼。 她不耐烦的提醒着。 “妈!人家男人今天来了,不会吃你的葡萄的,你歇了心思吧。” 孙家婆婆白了一眼儿媳妇说道。 “家里还有一串呢,少不了你的。” 小心眼儿的东西,一点儿吃的也算计。 她就是喜欢人家小姜。 那回下雨天,要不是小姜扶了她一把,她非一跤摔到医院里去。 前几天她闲聊中知道,小姜能根据人小时候的照片,画出来人长大的时候长啥样。 她就想让小姜帮忙画一幅她小女儿的画像,小姜也答应了。 她女儿的照片她也给小姜了,小姜说这个星期画好给她。 她小女儿是当年打仗逃命的路上丢的,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不过能有个画像,人也有个念想。 孙美芳看着婆婆往楼上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对王红霞说道:“正好我有个亲戚,是报社的,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给她打电话协助你。” ..... 这边姜喜珠和陈清河一进门,两个人就黏黏糊糊的抱在了一起。 陈清河激动的衬衣扣子都解开了好几个,正低头亲着,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姜喜珠吓得赶紧推开陈清河,理了一下被他揉乱的头发,让他去里面,自己过去开门。 “小姜,我小儿子单位发的福利票,买了一斤葡萄,我给你送来一点儿,你尝尝?” “李大娘,我就不吃了,我男人今天过来,给我带的也有,谢谢你了,放心吧,你女儿的画像,我后天给你。” 姜喜珠听见李大娘提她小儿子,她又强调了一遍自己有对象。 提出给李大娘画一幅她小女儿的画像,也只是因为听说了她小女儿是在战乱中走失的,姜喜珠想到了自己的大姑。 所以产生了怜悯心,就说要帮她画一幅她女儿长大时的样子。 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只不过这几天忙,还没腾出来时间。 孙家婆婆顿时一脸的感激。 “那真是谢谢你了,小姜,你拿走吃吧,没事儿的,我家里留的还有一串呢。” 姜喜珠知道这个年代的水果珍贵,想买一串新鲜的葡萄,最难得是票证,看推辞不过,大娘执意要给,于是她就收下了。 转身的瞬间,陈清河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陈清河听见她说,他是她男人,就激动的不行。 又开心,又觉得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和珠珠真的在京市领了证。 姜喜珠看他笑的傻呵呵的,摘下一个没有洗的葡萄,塞到了他的嘴里。 看他被晒得有些黑的脸上,眉眼间染得都是骄傲的笑容,仔细看能感觉到他有些脸红。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骑车热的。 等他过来托着她的腰身的时候,她才看出来他眼神里藏不住的侵略性,一般他不会这么看她。 除非....他又要乱来了。 抬手又塞了一粒葡萄到他嘴里,声音软糯的提醒着。 “现在不要胡闹,你不是刚刚答应齐女士,晚上要带我回去吃饭吗?齐女士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陈清河嚼着葡萄,嘴里甜滋滋的,心里也甜滋滋的,捧着她的下巴,笑着说道。 “葡萄甜得很,要不...给我妈带过去?她肯定开心。” 珠珠现在,又是他的媳妇了。 是陈清河的媳妇!!陈青山的前妻!!她是唯一一个,和他两个身份都有合法关系人。 他完完全全都是珠珠的!! 刘妈刚刚来送户口本的时候就说,他妈自从接了他的电话,听他说要拿户口本结婚,就开心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恨不得亲自来送。 第545章 后来他爸阴阳怪气的,他妈怕自己出门了,清然和宴河要倒霉,这才没过来。 估计他妈现在已经开心的张罗着全家大扫除了。 大概率他爸请了假在家里,端着熬好的中药,跟在后面让他妈赶紧喝下,他妈妈不耐烦的说他大惊小怪之类的。 反正他记忆里每次他妈生病了,他爸都是立马化身家庭医生,坚决把良药苦口执行到底,中药西药一起上。 把她妈这个真正的医生整的崩溃了,对他又打又骂他就舒坦了。 姜喜珠提起葡萄看了看说道。 “是挺好的,但就提一串葡萄,会不会太寒酸了?” 陈清河笑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看着她泛红的唇瓣,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口。 虽然不想跟她在浪费时间说话了,但还是耐心的解释。 “不会,我妈妈吃穿用什么都不缺,她缺的是别人对她的肯定和关心。你送一串葡萄,比我送一箱子黄金,她都要开心。” 他和珠珠一天不领证。 他妈就一直沉浸在她不是个好妈妈这个情绪里。 只有让她发自内心的觉得,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和珠珠领了证,她才能缓过来。 他和珠珠领了证,他妈就不会再愧疚了。 珠珠给她带了东西过去,她会觉得珠珠喜欢她,估计要开心的一晚上都跟他爸念叨珠珠送了她一串葡萄的事儿。 “那行,那你帮我选条裙子和鞋子,我洗个澡收拾收拾。” 陈清河圈着她的腰身,只有他巴掌大的脸上,皮肤薄而软,白里染着仿佛微醺的红,他看的目不转睛。 瞬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只是盯着她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他翻腕看了一眼手表,来得及,他跟他妈说六点半到家吃饭,他回去的时候骑快点儿,能赶过来。 “珠珠,要不....那啥...咱们先试试京市的计生用品跟滇南的是不是一样的不好用吧。” “晚上吧,这大白天的。” 姜喜珠刚说完就对上他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 语气更是可怜中带这些撒娇不行。 “珠珠~....” ........ 而此时的齐茵正在小仓库里选餐具,还好没来及送走呢,不然家里连像样的碗筷儿都没有。 院子里,陈清然正在收衣服和鞋子,省的嫂子一进门都是衣服和鞋,不好看。 陈宴河正拿着毛巾楼上楼下的跑着擦扶手。 陈德善手里拿着一个热毛巾,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从厨房里出来。 看陈宴河跟扎了翅膀一样从他跟前掠过,去院子里洗毛巾,顿时扯着嗓子骂了他一句。 “你哥娶媳妇你激动个啥!你妈妈的药差点儿被你撞洒!跟你哥一样,不孝子!” 话音刚落下,陈清然从他跟前掠过,他气的嗓门更大了。 “你也是个不孝顺的,你妈妈眼睛都成那样了,你还乐呢,乐个屁!迟早让你知道小姑子多招嫂子的厌烦!” 陈清然都走到楼梯口了。 实在受不了他爸这个阴阳怪气的劲儿,一路上都在骂她哥,骂完她哥还骂陈宴河吃里扒外,说人家爸爸好。 陈宴河不就说了一句姜叔叔脾气好吗,人家就是脾气好啊,姜叔叔每次跟她说话都是笑眯眯的,从来不生气。 姜爷爷脾气更好,都没大声跟别人说过话。 她真是无语了。 妈妈都说了,她眼睛是揉眼睛揉的,医生已经给开了药了,几天就好了,被他搞得跟得了绝症一样。 第546章 阿花今天都被他骂了好几回了,不讲道理的臭老头! 想到了今天她爸被她嫂子一个眼神就震慑住了,她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现在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她转身看着站在小仓库门口的她爸,对着她的方向,大声的哼了一下! 然后转身一步三个台阶的上了楼。 陈德善意识到陈清然在哼他,对着楼梯口大声喊道。 “陈清然!你哼我的吗!你给我回来!” 小仓库里的齐茵,被陈德善的大嗓门吵得烦心,皱着眉说道。 “你轻点儿声,又发神经是不是,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待,就去单位上你的班,没人让你请假! 你要是想待,就去厨房帮刘妈做饭,珠珠爱吃辣的鱼肉和鸡肉,你去做。” 齐茵说完又对比着两套餐具哪一个更好看。 陈德善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想吃他做的饭,没门! 想吃让陈清河去做,他才不做! 上回要不是齐茵在家里哭,自责她没做好妈妈,他绝对不会给那个小丫头做饭。 多没面子。 “热毛巾敷眼,中药去去火,好得快。” 齐茵坐在小凳子上,放下手里的瓷器。 接过陈德善递过来的毛巾覆在还有些肿的眼睛上,推开了他递到手边的白瓷碗,语气里都是不耐烦。 “我给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吃了西药,不能喝中药,喝死了算谁的?” “不会,我都问过了,这是清热驱火的,跟你喝的那种抗生素,不会有冲突的。 陈毛毛敢这么让他岳母欺负你,等以后他们有小孩了,你别给他看,让他找他岳母看。” 齐茵的好心情,几句话被他说的没了大半。 “陈德善,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这个是我用手揉眼睛揉的,乡下灰尘大,揉眼睛你懂吗? 人家亲家母人和气的很,连衣服都不舍得让我洗。 你不要总是高高在上的,人家的闺女不愁嫁,全华国不是只有你儿子一个男人,你没听说过求娶这个词吗? 你肯定没听过,毕竟咱们俩是联姻,各取所需,毛毛可干不出来把野兔子挂人家窗户上的荒唐事儿。” 陈德善看她真不开心了,再说下去就要聊起年轻时候的那点儿误会了,赶忙打住,转身到门口,看身孩子和刘妈都没在小仓库门口。 折返回来,直接蹲了下来,和她平视着。 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讨好的,小声说道。 “你看你,怎么还聊到咱们俩身上了,那时候我才十七,陈毛毛十七的时候也屁事儿都不懂,不然我肯定好好求娶的。 那野兔子是我在山里蹲了一夜给你打的,那毛多漂亮啊。 主要是你们家不会过日子,不然把兔子皮剥了,给你做个皮手套,暖和得很,那肉做麻辣的,也可好吃。 结果你爸竟然把兔子喂他样的狼狗了,简直浪费! 而且你家墙头也不好翻,就那铁丝网给我腿剌一片,血糊糊的。 你说吧,晚上想吃炒鸡肉还是鱼肉,我给你做。” 齐茵虽然很讨厌他,但每次看到他低声下气的,还是会心里不舒服。 她已经习惯他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外面,他都是一副嚣张不可一世的样子了,视线转到他脸上,看到他额前生出了几分银发。 瞬间就心软了。 语气也温和了起来。 “德善,我这次去乡下可开心了,村里好几个姐妹都让我给她们看病,要不是时间着急,我都想在那边义诊了。 还有啊,珠珠妈妈烤的红薯真的很好吃,她是在地头上挖了一个洞,把红薯放里面烤的。 等你下回放假,你也给我们烤,宴河也一个人吃了两个,跟我的手这么大的,而且还是饭后吃的.....” 陈德善蹲在她旁边,看着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说起话来的时候,里面都是开心和兴奋。 他这才相信。 这回说的是真的。 她没挨欺负,没被陈毛毛忽悠。 还算那个大孝子有点儿良心。 “行,我下周放假给你做,你把药茶喝了,我去做饭,今天鸡鱼都做上!” “......” 第547章 陈德善六点在厨房里正忙活的时候,听见外面陈清河洪亮的一声妈,吓得赶紧解围裙。 头一回儿媳妇上门,他要是在厨房做饭,绝对会被轻视! 这个家庭地位,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姜喜珠压茵茵和陈毛毛一头就算了,决不能压到他头上来。 他解开围裙往厨房的柴火堆里随手一扔,一边洗手一边给刘妈小声安排。 “大姐!就说是你做的!别把我暴露了!” 刘妈熟练的切着姜丝,看了一眼门口狗狗祟祟的陈司令。 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帮你出去吸引注意力,你趁机去旁边小仓库躲躲。” 在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事情上,她已经是熟练工了。 陈德善示意刘妈到门口帮他挡住视线。 自己连忙闪到小仓库。 姜喜珠被陈清河牵着进了门,手里拎着一网兜的新鲜水果,还有那串李大娘送的葡萄。 她看见齐茵,一时间不知道开口怎么称呼。 看着她还有些肿的眼,眼神里都是关切。 “你眼睛没事儿吧。” 齐茵不知道为啥,看见珠珠拎着东西上门,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见了这么多面。 想到以后珠珠还要喊她妈,脸上的笑更是想收几分都收不住。 又该显得她不成熟了。 作为一个妈妈,应该成熟一点的,但她太开心了。 珠珠还带了东西上门,看来真的对他们家冰释前嫌了。 “妈?珠珠给你说话呢,她还特意给你买的水果,这个葡萄是楼下李大娘给珠珠画画的报酬,她都没舍得吃,都给你拿来了。” 齐茵被儿子笑着一提醒,忙回过神。 过去主动拿过珠珠手里装着水果的网兜,递给旁边扶着弟弟肩膀站着的清然。 “去把水果洗洗。” 又笑着解释自己的眼睛。 “这个就是腺体堵塞了,我揉眼揉的,没大事儿的,都快好了。” 陈清然看见给她撑腰的人来了,立马笑呵呵的拎过网兜就往厨房里冲。 齐茵有些不好意思的抓着珠珠的手,牵着她去客厅里坐。 “珠珠,嗯....” 齐茵突然不知道说啥了。 当青山娘的时候挺自在的,突然成了清河妈妈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当婆婆了。 像是被人扒了衣服,有些拘谨了。 姜喜珠看出齐茵在努力想词儿,笑着反握住齐茵的手。 主动开口找了话题。 “清河说,你在乡下还割了半天的水稻,手上磨出来一排的水泡,这会儿手还疼吗?” 虽然齐茵是婆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齐茵清澈的让人忍不住的想关心她。 齐茵伸出手掌心给她看。 “你看看,都好了。这趟去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宴河都比我能干活,我还差点儿把你们家厨房给点了。 你们家人脾气真好,你爹娘一句话都没怪我,你大哥还笑呵呵的说,今年家里日子肯定红火,因为你们家的大铁锅被我烧的红彤彤的。 你大嫂看见厨房着火了,自己吓得腿抖,还一直安慰我没事儿,给我弄得都不好意思了,我还洗坏了你侄女的小衣裳,我感觉我过去净添乱了。” 齐茵本来不打算把闹出来的笑话给珠珠说的。 但珠珠看着她,她就忍不住都秃噜了出来。 陈清河跟在两个人的后面,看俩人手拉手坐在了沙发上,去斗柜里拿蜂蜜和花茶,打算给珠珠沏花茶喝。 听见他妈说的话。 第548章 忍不住笑着说。 “谁说你添乱了,要不是你卖力干活,我和珠珠哪能这么顺利领证。” 说完还看着珠珠解释。 “几天时间,我妈和你们村的妇女处的,开口大姐闭口小妹的,要是再住一个月,我妈都能在你们村在安一个家。” 齐茵听见儿子为她说话,顿时掩着唇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干活我不行,聊天我行,我喜欢聊天,你们村的王大姐可真厉害,十里八村谁家的刚生了孩子,她都知道。 脑子里装了可多故事,都能给你当画画的素材,我都记本子上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拿给你。” 陈德善背着手从小仓库出来,听见陈清河的话,恨不得一脚踹他屁股上,直接把人踹翻。 就他会说话,还安一个家。 人事儿一件不干,奶奶的,天天把齐茵哄得哈哈哈的,也不知道那嘴咋长的,咋就这么多词儿。 在小仓库门口转悠好大一会儿,也没人搭理他。 他清了清嗓子。 端着水果盘子从厨房出来的陈清然,路过他爸旁边的时候,重重的哼了一声,仰着下巴往客厅走。 陈德善莫名其妙的看着陈清然。 又哼他? 反了天了。 陈宴河端着小盘子,里面装着洗好的樱桃,走到爸爸的跟前,举起盘子给爸爸说道。 “爸爸,吃樱桃。” 陈德善看着圆润的小儿子,顿时觉得还是他的小宴河好啊,没白瞎之前搂着他睡觉。 知道疼人。 陈德善从他手里接过盛着樱桃的盘子,面无表情,一脸严肃的扯着儿子到了客厅。 放下樱桃,松了儿子,随手拿起小几上的报纸,坐在单人沙发上,默默的看起报纸。 顺便观察一下陈清河怎么说话的。 陈清河拿出来好几罐子茶过来。 用脚勾过来一个小凳子。 把小凳子放在婆媳俩跟前,他挨着两个人的腿边坐下。 满脸带笑的捧着罐子,让珠珠选选今天喝那个。 “我妈最爱喝茉莉花的,你看看你爱喝哪个?” 陈宴河站在哥哥旁边,一个一个帮嫂子打开陶瓷的茶罐,指着里面的干花介绍。 “这个是菊花,我爸最爱喝,去火的。这个玫瑰花的大姐最爱的,妈妈偶尔也会掺着蜂蜜喝,美容养颜。 这个茉莉花就有来头了,这个是一级三熏茉莉花茶,我爸费老大劲弄得购茶证买的,嫂子,我建议你喝这个。 还有这个玉兰香片,是我们这边的特色茶饮,这是我外公爱喝的,不是啥好东西,我爸随便买的。 你想喝正宗的玉兰香片,我明天学校放学,去外公家给你拿。” 陈德善看小胖子几句话,把他老底儿全揭了,用力的咳嗽了几声。 但....没人搭理他。 就生这样的儿子,天天嘴上没个把门的,随便买的也能往外说?岳父不喜欢他,跟这几个藏不住话的孩子脱不了干系! 真想念清清,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回来。 陈清河看着弟弟在旁边显摆,笑着打趣他。 “你还摸得听清楚的。” 陈宴河笑着挠了挠头,看了一眼那边心虚的三姐。 没敢解释为啥自己知道这么多。 他不能害三姐到了月底没饭吃,要给三姐保密。 “珠珠,你选一个,我给你泡,我泡茶可好了。” 齐茵看着两个人能拉出来丝线一样的眼神。 看看珠珠,又看看毛毛,抿着嘴忍着不笑出声打破这么好的氛围。 柔声附和。 “毛毛是家里泡茶最好的,他外公亲自教的,你选一个你爱喝的,让他给咱们泡。” 第549章 姜喜珠对上陈清河黑亮的眼睛,里面赤裸裸的喜欢和爱意,看的要把人融化了一样。 她想伸手盖住他的眼睛,让他不要在外面这样看着她。 会让她产生扑倒他的冲动。 她指了指那个茉莉花。 “那就喝这个吧,正好妈也爱喝,我下回再喝别的。” 陈宴河立马接话。 “嫂子,我这周末就去给你拿玉兰香片,外公的香片是顶级的,比咱们这儿的高出来不少档次。” 陈清河看着弟弟显摆,站起来的时候,顺脚轻轻的踢了一下他的屁股说道。 “别显摆了,跟我一起去泡茶。” 陈清然等她哥起身,立马坐到小凳子上,把已经削好皮的苹果,给她嫂子递过去。 然后小声的问道。 “嫂子,你今天开始,是不是就住家里了?” 这对她而言很重要。 这决定了,她对陈德善的态度。 是要奋起反抗,还是要再苟且一阵子。 陈德善报纸稍微往下挪了挪,看姜喜珠拿着苹果啃着。 齐茵手里啥也没有,顿时火大了起来。 忍着怒气起身去拿了一个洗好的苹果和水果刀。 一堆完蛋玩意儿,姜喜珠这才来家里的第一天,陈清然连苹果都不给齐茵削了,陈清河刚刚也不问齐茵今天想喝什么茶。 他替齐茵感到委屈。 本来还想看看陈清河怎么哄人的,他也看出来。 不就是当狗腿子。 都有当年他见得那些伪军的劲儿了,没啥好学的。 他堂堂正正的军人,最讨厌的就是鬼子和伪军,学不来那一套。 姜喜珠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齐茵,笑着说道。 “我想跟清河先住在家属院那边,等办了婚礼,再搬进来,可以吗?” 齐茵虽然有些失落,但知道这样也好,毕竟还没办婚礼。 “当然可以,你们俩商量好就成,二楼已经打扫好了,你什么时候住进来都成。” 陈清然更别提有多失望了。 看了一眼正在削苹果的陈德善,有些害怕今天会挨打,她好像...今天有点儿太嚣张了。 陈德善削好苹果,走过去递给齐茵。 齐茵看见他,又看了一眼厨房。 疑惑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饭做好了?” 陈德善一本正经的把苹果塞到她手里,背着手说道。 “报纸都看两页了,做饭的事儿,你问刘妈。” 齐茵看他那样子。 知道他是不想让珠珠知道他下了厨,但珠珠是家人,不是仇人,不能这样。 就是因为他嘴硬爱面子,到现在她爸看见他就烦,她不想陈德善也被珠珠烦。 万一她走在了陈德善的前面,以后陈德善老了,女儿也都嫁出去了,还是要珠珠和毛毛照顾陈德善的。 她没管陈德善的面子,看着珠珠笑着解释。 “他就是爱面子,不好意思低头,今天的大菜都是他做的,特意给你做的。” 姜喜珠诧异的看向陈德善,却发现他已经拿着报纸在看了,而且报纸举的很高,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 陈德善在心里责怪齐茵乱说话,害他没面子,矮了姜喜珠一头。 但没说话。 还是等晚上再跟她说,她要是生气了,关上门哄她,也没人看见。 “不是给她做的,给你做的。” 他还是没忍住的隔着报纸低声解释。 本来就是为了齐茵做的,姜喜珠爱吃找陈毛毛。 以后他们父子俩划河而治,陈毛毛既然不孝顺,也别打算让他给姜喜珠做一顿饭。 他吃不了这个亏。 陈清河泡好茶过来,先给珠珠倒了一杯,问她要不要加蜂蜜。 又给他妈倒了一杯,是提前在茶杯里加了蜂蜜的。 陈宴河则是趁机偷偷的喊着三姐上楼。 上了楼,找了个房间进去,然后手从背带裤和短袖衬衣的缝隙里伸进去,半天掏出来一个油纸包,塞到了三姐手里。 “这个能换多少大白兔。” 陈清然掂了掂重量,比了五个手指头,然后小声问道。 “有没有被哥看见?” 陈宴河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哥哥没看见,他泡茶呢,让我把茶罐收起来,我就趁机倒了半罐子。 三姐,上回还没这多呢,都给十个大白兔,这回应该能换二十个吧。” 哥哥泡茶浪费,少半罐子,刘妈也不会怀疑的。 今天绝对是个卖茶的好日子。 三姐说了,干这事儿必须要眼活手快。 陈清然有些心虚的把茉莉花茶的油纸包仔细的折好,小声说道。 “现在行情不好,花茶价格跌了,卖不上价儿,我少拿点儿利,给你...七个大白兔吧。” 这小屁孩,越来越不好骗了。 陈宴河顿时开心的要跳起来。 七个大白兔!! 陈清然闻了闻油纸包,没有味儿,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又小声提醒他。 “下回不要放在你裤子里,容易卖不上价儿。” 刚刚他是从裤兜里掏出来的吧,怪恶心的。 还好买家不知道,她一会儿回去换个油纸。 陈宴河点了点头,问三姐大白兔什么时候给他。 陈清然开门看了一眼外面没人,才转头给弟弟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道。 “姐还能骗你不成,先欠着,这周给你。最近咱爸总是在家里转悠,行动暂停一阵子,下回的动手时间,听我安排。” 家里只有放在客厅的花茶,刘妈没有登记在册。 小仓库的那些茶,少一点儿刘妈都知道。 所以她每到月底,吃不起饭了,就会搞点儿花茶卖卖,一次拿一点儿不明显,没人会发现。 但陈德善太精了,家里少根针,他都能发现。 最近他总是在家,不能倒腾东西卖了,容易被抓住。 被抓住了,连陈宴河也要跟着挨。 她也是为了陈宴河好,毕竟家里人,只有他挨打的时候不会跑,只能被抓着打。 陈宴河点了点头。 “姐,我都听你的。” 姐弟俩下去的时候,刘妈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家人都坐下来了。 一顿饭,两个人都低着头心虚的吃饭。 饭桌上,都是她哥和她妈的声音,两个人一个讲她哥小时候的糗事儿,一个解释,引得她嫂子脸上的笑都没停过。 陈德善感觉今天这俩小的不对劲。 太老实了。 目光扫了一眼俩人,给陈清然夹了一块儿肉。 得了她一句谢谢,更是邪门。 这俩人密谋啥呢,坏心眼儿都在脸上,怎么就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呢。 真想打一顿,让他们把坏心眼儿藏藏。 第550章 等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陈清河要带珠珠回去的时候,被他爸喊到了一楼的书房里。 “跟姜喜珠说,明天去学校参观,别随便答应许校长去他们学校,先拖两天。 浙省国美的人已经到了和平饭店了,正在想办法联系她呢。” 陈清河听完他爸的话,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叹了一口气说道。 “爸,你知道为什么你每次就算做好事儿,也会被人烦吗?” 心是好的,但为什么不提前跟他或者珠珠说一下呢。 这不顾人意愿的习惯,要是珠珠不是爱名气的性子,岂不是会很苦恼。 陈德善拎起藤编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无所谓的说道。 “陈清河,男人要做的是顶天立地,把家撑起来,而不是沉浸在别人对你个人不成熟的小情绪里。 别人我不敢说,你那个媳妇,不是池中物,她会满意我的安排的,我看人从不出错。”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做好深入的调查和了解,不会轻易做决定。 第一次交锋的时候,他失手了。 经过他这阵子的仔细琢磨,研究她的连环画和文章,已经摸透了这个小丫头的性子。 绝不是甘于平庸的人物,只不过会掩饰。 抛去儿媳妇这个身份不说,他很喜欢这种野心勃勃又会隐藏的人,只需要给她一个契机,她自己就能上高台。 陈清河知道他爸揣测的是对的,珠珠肯定会满意他的安排。 但他不想陈德善一直被所有人误解。 “爸,你不要总是俯视这个家。 你觉得你眼界高,不愿意跟他们解释,你觉得你护着这个家就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但其实家里的每一个人也都在努力的包容你,特别是我妈,她对这个家的付出不比你少。 提前沟通,可以减少出现在这个家的大部分争吵和矛盾,你没说,你怎么知道他们理解不了。” 他说完看他爸端着茶杯,低垂着视线,指尖有节奏的敲着桌边,这是他爸思考时的小习惯。 既然思考,那还有的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着急。 他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说道。 “珠珠的事情,我会跟她说,但我希望下回你能提前跟我们商量。 你做的事情是对的,但家里不是单位,珠珠和我也不是你的下属,直接下命令是对下属的行为。 家人是要沟通的,即使是十分正确的事情,也要提前商量,这叫尊重。 你对我妈就缺乏尊重,所以才有这么多误会。” 只有提他妈妈,才能让陈德善深入思考,这是让他暂时放下身段的唯一途径。 陈德善沉默不语,也不看儿子。 一则是有些心烦被儿子教育了,一个副团了不起哦,牛气哄哄的,竟然敢教育他! 他当年二十三的时候已经是团长了,他也没有敢教育他家老头。 二则是他竟然觉得陈清河说的话有点儿道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他转身开门要出去了。 皱着眉提醒。 “明天她结束记得去单位接她!央美的校长是许敬宗,他有个儿子还没结婚呢,小心被他盯上!西边回来的,脑子都抽抽。” 许敬宗那个老书生,看着一身正气。 连别人的妻子都下手,保不齐自己养出来的儿子也这样。 西边回来的人,脑子都不正常。 张口爱情,闭嘴自由的,好像结婚证在他们眼里是个屁一样。 第551章 还他奶奶的爱搞民国那一套,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的,都是封建糟粕!一群社会主义教育的漏网之鱼! 回应他的是咣当一声的关门声。 他喝了一口茶,看着台灯纠结着。 要不要问问陈清河,让他帮着分析分析,齐茵是喜欢他这个丈夫多一点儿,还是喜欢许敬宗这个青梅竹马多一点儿。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原来的那些误会都解开了。 在搞关系这块儿。 陈清河挺有门道的。 看看婆媳俩被他哄得,老天爷啊,啧啧啧....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要问陈清河了,显得他很不自信一样,男人,必须要自信! 许敬宗拿什么跟他比。 儿子也比不上他的,闺女就生了一个,他三个!! 下了楼,陈清河看见他妈正在大兜小兜的从小仓库往外拎东西。 珠珠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示意他看她脚边的东西。 他笑的无可奈何的说道。 “妈,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齐茵连忙介绍。 “这些都是干货,经得起放,都是你姨姥从苏市给你姥姥寄过来的,珠珠肯定吃得惯。 这个是白虾干,你给珠珠包馄饨吃,这个是梅鲚鱼干,可以用辣椒炒,也可以蒸豆腐,这是.....” 齐茵说着从其中一个白色束口包里掏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端正秀气的小字。 “这是菜谱,你爸跟我说,我给你写的,比着做就行了。 白天你工作忙,晚上下班要给珠珠做点儿有营养的,监督她好好吃饭,你不在跟前,我看她总是瘦。” 姜喜珠:.........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她是趁着陈清河不在,有意在控制饮食。 这个年代的审美,主要还是以气血足的丰腴为主,倒显得她的审美格格不入了。 陈清河也总是说她太瘦了,让她吃胖点儿。 齐茵说完又拎着一个红色纸封的纸包,塞到儿子的怀里。 “这个是芡实干,你给珠珠煲汤,要是在那边买不到肉和鸡蛋,就往家里打电话,我让清然给珠珠带过去。” 齐茵去年在滇南呆的那一阵子,天天为买菜发愁,有票有钱都买不到东西。 她知道普通人买菜有多难。 但现在他们夫妻俩还没搬进来。 天天去家属院那边送菜也不现实,只能多拿点儿耐放的。 不过领了证就是好,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给珠珠送东西了。 陈清河原本不想拎这么多东西回去的,珠珠那边的厨房很小,也放不下太多的东西。 但看了看他妈拿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挺有拿的必要的。 最后照样全收。 他原想着回单位上班,以后就不开车了,显得太张扬。 这阵子先临时征用陈清然的自行车,等和珠珠办了婚礼,搬到这边住了,就能走路上下班了。 但东西太多了,自行车拉不完,他还是把车开了出去。 东西都装完都用了好大一会儿,几个人跑了两趟。 好不容易装完了,姜喜珠刚上车,刘妈又拎着一个大包裹出来。 “是清清寄来的包裹,写的陈清河收,闻着是中药。” 一说中药,刘妈又拿出来一个大号黑砂锅。 “这个熬中药好使,拿走。” 最后,姜喜珠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一个大黑砂锅出了家门。 刘妈看见大黑砂锅出门了,这才踏踏实实的回去了,这样陈司令最近就不能熬药茶了。 第552章 家里又少了一桩矛盾。 齐茵说家里现在多了一口人,给她每月涨了五块钱的工资,她不白拿齐茵这个钱。 尽量以后让她多省心。 汽车快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姜喜珠抱着砂锅已经昏昏欲睡了,昨天晚上盼着他回来,没怎么睡好。 下午回来他又不老实,闹了好一会儿,又去陈家吃饭,对她来说这一天实在是超负荷了。 陈清河在靠近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就停了车。 轻轻的打开车门下去,掏出自己的证件过去应对检查。 省的到门口,家属院警卫又大声的让下车检查证件,再给她吓得没了睡意。 珠珠是他见过的睡觉最轻的人,他半夜上个厕所,她都会醒。 而且很容易就睡不着,要不是他拦着,她兴致来了,能画一整夜的画。 总之,在他眼里,这都是折寿行为。 等珠珠来例假不肚子疼了,就让大姐给珠珠开睡觉的中药喝。 到门岗处检查完证件,陈清河回来的时候,看珠珠已经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他探过身子,往她的旁边凑了凑,笑着小声解释。 “没事儿,检查证件,马上就到家,你先眯着。” 姜喜珠正有睡意,也没说话,就靠着座椅抱着砂锅酝酿睡意。 汽车直接开进了家属院,已经九点多了,大院里几乎家家都关着门灭着灯。 207的王红霞听见楼下传来的汽车声,立马从床上翻下来,朝着窗户过去。 坐在床边泡着脚看着报纸的孙宏伟,看着她这利落的动作,皱着眉提醒她。 “你总是盯着人家有意思吗?大半夜不睡觉,天天趴在那厨房里听,人家正经租的房子,怎么就得罪你了?真是奇了怪了。” 他已经去问过领导了。 隔壁姜喜珠是因为连着上报纸,名气大起来以后,原来的地方总是被书迷和一些想请她过去上班的人堵着,所以才暂时租住他们家属院。 付了双倍的租金,租了三个月。 这财大气粗的劲儿,不租给人家,岂不是大傻子。 换他他也租出去。 王红霞白了一眼丈夫,透过玻璃窗看到楼下从车里下来的女人。 昏暗的路灯下。 从上往下看,穿着蓝色裙子的女人,一头及腰的长发和头上的发带格外的明显,风把发带吹起来,飘飘摇摇的。 她嘴里骂了一句。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要不是她,我弟弟弟妹都搬进来了! 真应该让院里惦记她的人看看,她怎么和男人厮混的! 打扮的这么俏出去,这都快十点了才回来!还领着个男人!” 孙宏伟不想搭理妻子,感觉她因为这个房子,已经神经了。 他不是没劝她不要为难隔壁的邻居,人家算是半个公众人物,结果被她掐着腰一通骂。 说他看上了隔壁那小妖精,那些话脏的她说得出来,他都听不进去。 余光看见她又往厨房走,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想劝,又怕被她骂是流氓,心里惦记人家小姑娘。 这些话让孩子听见还以为他真有什么想法呢。 多看两眼是肯定的,毕竟长得漂亮嘛,又是个名人。 更多是因为她的一些事迹比较好奇,还不至于去产生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又不是大街上的流氓泼皮。 姜喜珠上了二楼,正抱着黑陶罐子站在门口,昏昏欲睡的等着陈清河腾出来手开门,身侧的门猛地被打开,她转头就对上王红霞的白眼。 “你们俩今天晚上小点儿声!我们家的厨房都快被你们的床头怼塌了!” 她为了让邻居看见这俩人一起进的屋,特意扯着嗓子嚎的! 说完看隔壁有邻居开门来看动静了,她才咣当一声的关了门。 姜喜珠看见对门的嫂子好奇的开门,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也笑着解释。 “ 不好意思,姐,吵醒你了吧,我婆婆家离这儿比较远,耽误了时间。” “没事儿没事儿,不怪你。”对门的嫂子说完,欲言又止的安慰了她一句:“王红霞就这样,你也别太在意。” 斜对面的大娘小声说道。 “你们俩小心点儿,她家小雨跟我孙子说,他妈妈天天耳朵贴在厨房里听你们家屋里的动静。” ..... 孙宏伟在她开门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不对劲了。 过来拦的时候听见她摔门的动静儿。 无可奈何的提醒她。 “你这又是干什么!姜喜珠不是跟人说过, 那是她男人!她也是小有名气的,不是正经夫妻,怎么可能敢住在一起! 你总盯着人家屋子里的那点儿事儿干什么! 还有,她这房子是总参警卫连的一个营长出面租的!总参卧虎藏龙,不能得罪那边的家属!” 看似一个小营长,可能人家的爹,爷爷,七大姑八大姨的,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能联系到他们单位领导的营长,大概率是有点儿关系的。 王红霞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说道。 “怎么了?心疼了?我告诉你,你少眼睛往那小妖精身上瞟,人家可看不上你这号年纪大的! 还结婚?我已经让红领帮我查了,她根本就没有登记结婚!欺负的就是咱们不敢想她有这么大胆! 等着吧,她今天晚上只要敢有动静儿!我立马就举报她!红领那边和报社那边我都说好了,他们就等我消息呢!” 她刚刚开门说话,就是为了把邻居都吵出来,让邻居看看这对狗男女!! 孙宏伟一肚子告诫的话,瞬间被她这恶心人的话,怼的没心思说了。 什么叫欺负他们?明明就是她在欺负隔壁人家小夫妻,人家小夫妻欺负她啥了。 胡搅蛮缠! “你天天说这话,也不怕被孩子听见! 都是挨着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可能不看两眼,你还天天和隔壁的周大爷说话呢,你也看上他了?” 王红霞顿时伸手就往丈夫身上打。 “他一个秃头的老头子,你少恶心人!” “谁恶心人谁心里知道!” “......” 第553章 这边夫妻俩已经打了起来。 隔壁206的陈清河,默不作声的把东西放到了厨房,脸已经拉的可以拖到地上了。 姜喜珠看他不说话也没有笑,知道他在生气。 一边换着鞋子一边观察着他的动静。 看他把烧水的铝壶咣当一声放到了煤炉上,她穿着拖鞋走到了厨房里。 绕到他身侧,探过头看着他。 笑着说道:“生气啦?她是在夸你厉害呢,说不定是嫉妒。” 陈清河深出一口气,没有把不开心的情绪对着她,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淡笑说道。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她这样欺负你多久了。” 要不是珠珠现在是公众人物。 就刚刚那妇女的嘴脸,他非当场跟她吵起来不可! 竟然还偷听墙角!简直恶心人! 这跟偷看他洗澡有什么区别!区别是珠珠也被偷看了! 这个窝囊气,他受不了! 躲事儿也不符合他的风格,他就是搬出去,也必须把这口气给出了。 但他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媳妇还算半个公众人物,做事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不然不小心就会连累她。 好生气啊。 好想现在就去跟那个女的吵架。 姜喜珠无所谓的抱着他的胳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柔柔的说道。 “不算欺负,平时最多白我两眼,话都没说过。 我听李大娘说,这房子本来是分给她弟弟的,我住进来了,她心里不痛快。 偷听墙角我也是才知道,她还跟别人说,要举报我乱搞男女关系呢。” 她很庆幸自己就让陈清河住了三天,就没在让他住了。 她知道王红霞对她有敌意,但平时两个人也没说过什么话,之前更没有产生过什么摩擦。 王红霞要是觉得她作风有问题,大可以直接去举报。 在家里听墙角......真是有些恶心到她了。 陈清河抽出被她抱着的胳膊,圈在了她纤细的腰身上,手扯了扯她又空了一圈的腰身。 低头垂着眉眼看着她,一边想着怎么给她补补,一边淡笑着说道。 “本来我还想明天下班回来,带点儿喜糖过来,散给大家,毕竟还要住一阵子,不能让人说闲话。 现在看来,再等等,咱们就等着她举报,她举报以后,咱们再发喜糖。” 陈清河脑子里已经生成了一套方案,这事儿易快不易拖。 越拖越恶心人。 在处理事情上,他不喜欢等,更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看了一眼正垂眸思考的珠珠。 他犹豫着开口。 “要不我...” 姜喜珠仰头和他试探的眼神对上,目光里都是狡黠的笑容。 就知道,他想跟人家干架。 “你去吧!!不用管我,放手去做!” 她现在还真不方便出头。 她下个星期就要参赛呢,搞个泼妇的名头出去,多少有点儿不好看。 陈清河看他话还没说出来,珠珠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再次感觉到志同道合的好。 他还担心珠珠不让他去跟人家大半夜吵架。 一则人家一个女的,他一个男的,胜之不武。 二则,珠珠是公众人物,传出去不太好。 但很显然,珠珠跟他一样,也受不了窝囊气。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低头使劲儿的亲了一口,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眼。 十分笃定又自信的说道。 “你躲好,别出来,你的人设不能倒!吵架这块儿,我也是能文能武的,最多十五分钟,我就让她跟吃了苍蝇一样!” 第554章 不管是对文化人还是泼妇,吵架这块儿,他都非常的自信! 恶心他?那真是恶心错人了。 姜喜珠在陈清河出门前,让他把绿色的短袖脱了,换成汗衫。 感觉汗衫有些漏点,又给他拿了一个白色的短袖衬衣。 “身上这个短袖是部队发的,不能这个时候穿,有损你军人的形象。” 陈清河看珠珠支持他,还故意弯着腰让她帮自己脱短袖,自己则笑吟吟的又在她脸上偷亲了一口。 “珠珠,你赶紧比赛完把学校定好,咱们赶紧办婚礼,搬到家里就没事儿了。 二楼就咱们俩和宴河,而且家里房子隔音好得很,什么都不怕。” 他今天本来想让珠珠去二楼他房间里看看的。 她不愿意,说是结婚那天再去。 想想都激动。 珠珠要搬到他的房间里!! 姜喜珠笑着问他打算干啥,还隔音好。 陈清河被珠珠剜了一眼,心里依旧美滋滋的。 他干的事儿可多了。 姜喜珠等他自己穿好汗衫,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胳膊鼓励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只是姜喜珠的丈夫,你是为家庭而战!! 骂街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一定要让她比咱们还恶心!” 陈清河一脸小意思的表情。 就这事儿。 他舒适区,从小就会。 “你就瞧好儿吧。” 姜喜珠看他雄赳赳进了卧室,就差没在堂屋里做个热身运动了。 等煤炉子烧水的功夫,陈清河在卧室里研究着怎么把床叽叽哇哇的动静弄大点儿。 姜喜珠等着烧水洗澡。 等待的间隙,她坐在沙发上,比着李大娘的照片在画她小女儿的长大后的画像。 听着卧室里传来咯咯吱吱的声音。 她从沙发上下来,进去看陈清河背对着她在摇床,那架势,感觉床都要被他晃塌了。 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的打趣道。 “你...平时没这么大动静...” 陈清河立马转头一本正经的反驳。 “那是我心疼你好不好,我很行的,再说了,床不好。” 这是他的脸面。 他是真心疼珠珠的。 姜喜珠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学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故意说道。 “到十点十五分就可以停了。” 陈清河看见珠珠打趣,顿时想要去证明自己。 姜喜珠看他要过来,立马提醒。 “好了好了,正事儿要紧,别太晚了,邻居们明天还都要上班呢。” 而隔壁的王红霞,听着比之前还大的动静,恨自己家里没有电话,不能直接让堂弟过来抓人。 孙宏伟抱着被子气呼呼的躺在了沙发上。 他的脸被孙红霞抓出来了两道红印子,这明天去单位肯定又要被人笑话了。 两条杠这个外号,也算是被他坐实了。 看见孙红霞撅着个屁股,耳朵贴在厨房的墙上,他气的翻了个身。 作吧,作吧。 到时候作的把房子分给了别人就老实了。 王红霞耳朵贴在墙上,听着比平时大得多的动静,想到那激烈的状况,她一阵脸红。 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已经躺在沙发上要睡觉的丈夫。 这俩人,分明就是在挑衅她! 她气的牙痒痒,最后决定,明天就把这俩人举报了! 还是要多找点儿证人。 省的明天红领和报社的来了,这姜喜珠狡辩说人送了东西就走了。 就明天了! 这个小狐狸精,她每次看见她,就想到了弟弟弟妹跟爸妈挤在一起,在客厅搭床板睡觉的辛苦。 第555章 孙宏伟看着妻子胖胖的身躯一闪而过,而后就听见了巨大的拍门声和妻子的骂声。 不堪入耳! 他急的立马坐起来,也顾不得客厅的门还开着,从沙发的后背上拿起搭在上面的绿色裤子,在邻居们都出来之前,赶忙穿上。 “狗男女!你们俩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半夜的当当当的!” “快出来!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 姜喜珠头发都没解开,穿的还是回来的时候那一身裙子,果断的开门,疑惑的看着门外的人。 “怎么了,王大姐。” 王红霞有些疑惑她这穿的像是没上床睡觉一样的样子,但看邻居来了,质问的声音更大了。 “你们俩干什么呢,我在厨房烧个水,那动静儿厨房墙都要塌了!” 陈清河慢悠悠的从卧室里出来,轻轻的拉着珠珠的胳膊,让她进屋。 王红霞看着男人鼓囊囊的胳膊和凌厉的眼神,顿时有些害怕他揍自己。 这架势。 跟要打人一样。 怎么跟之前迎面碰上时的感觉不一样,之前看着就是个年轻的小伙,这会儿怎么感觉人有点儿阴狠。 孙宏伟在邻居说话之前,率先过去拉自己的妻子。 “你干什么呢!回家!” 王红霞看丈夫来了,非但没有回家,还骂的更夸张了。 “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这一楼年轻人不止你们俩,咋就你们俩动静儿大! 怕不是出来偷得吧!十天半月见一回,一回就照死里扰民!” 一时间对门的嫂子率先听不下去了。 替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的高大年轻人解释。 “红霞,你看你这话说的,人小姜怎么说也不是这种人。” 虽然没相处多久,但他们这一层除了王红霞,那个不说小姜人好和气又爱笑。 再者人小姜刚刚还说去婆婆家回来晚了,人家肯定是正经夫妻俩啊,不然哪里来的婆婆。 王红霞真是为了把人家夫妻俩赶出去乱发疯,连偷人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王红霞看邻居这会儿明显还都在站姜喜珠那边,更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小妖精。 话音刚落下,她就看见那个男人,猛地几步走过来。 他那张脸本身就吓人,再加上有些阴狠要杀人一样的眼神,她顿时吓得啊了一声藏在了她丈夫的身后。 孙宏伟看着高了他一头的男人,虽然有些害怕,还是挡在了妻子的面前。 笑着解释。 “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同志,我媳妇她爱乱说话,抱歉抱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此时好几个男邻居也都从门口走了过来,打算拦架。 虽说王红霞这话确实气人,但是男人打女人,多少有点儿不好看。 还是年轻啊,当着他们的面打人,想不拦都不行。 陈清河冷笑一声说道。 “这位大姐一句一个狗男女,偷人的,怕不是有这方面的经验。 正经人谁爱天天蹲厨房门口听隔壁家的动静儿。 你们家到底是男人不行,还是女人有啥奇怪的癖好,天天听我家的动静。 你们恶不恶心人啊。” 孙宏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被羞辱了,顿时也上了火。 脸色也变了些。 “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能上来就说这种话,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怎么还扯到他不行上了。 他也很无辜好吧。 陈清河冷笑逼近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讥讽道。 “好好说?我媳妇一个年轻小姑娘,大半夜的被你媳妇骂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第556章 还让我好好说话,你干脆给我塑个金身得了。 关键时候管不住自己媳妇,等人惹了事儿又出来和稀泥,让别人大度,你算什么男人!滚开!” 孙宏伟自己也觉得心虚,但也觉得要是这会儿自己挪开了。 难免没面子。 他嗫嚅着嘴唇说道。 “那你也不能打人!” 陈清河抱着胳膊睨视着男人。 带着些威胁的说道。 “你在家里教不会你媳妇尊重人!就不要怪外面的人替你教训她! 动动嘴让人大度谁不会!可惜了,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你劝错人了! 要么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大人不记小人,要么你让开! 到底谁是不要脸的小骚货!乱搞男女关系的贱人!谁在偷人!她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陈清河说着,直接抬手扯着男人的肩膀,猛地一个使劲儿把人直接甩到了一边。 孙宏伟只觉得胳膊都被他扯脱臼了。 他虽然在武装部工作,但寻常的工作内容主要是负责征兵,训练是少数的。 他能感觉到,这男的估计是个现役的,劲儿可真大,应该经常训练。 他本来还想再为媳妇说几句话,结果转头就看见他媳妇已经坐在了地上。 还哭闹着喊道。 “老天爷!欺负人了!要打人了!偷了人还打人!真是不要脸啊!” 他实在听不下去,直接越过妻子,转身进了屋子。 把自家客厅的门摔得咣当一声! 没事儿找事儿! 那年轻人说的也对,他自己管不了,那就不能拦着别人替他管! 陈清河看着王红霞坐到地上去了来,指着她的鼻子说道。 “你等好了。” 他说着转身进屋。 几个邻居都过来劝她别闹了,人家夫妻俩正常过日子,她再怎么闹也没理啊。 王红霞打定了主意让这俩人在这边住不下去。 经过这一次的事儿,不管俩人是不是真夫妻,闹成这样,他们俩肯定会尽快搬出去的,不会久住下去的。 明天她在去趟公安局举报他们作风,带着公安和报社的过来闹一场。 不管是真是假,这事儿都妥了。 毕竟谁愿意有个难缠的邻居啊。 但她看丈夫回去了,那男人也不知道进去干啥去了,顿时也有些害怕。 哭喊的声音更大了了,把三楼和一楼的人都引了过来。 看人多了,王红霞更来了劲儿。 “老天爷啊,不让人睡觉了,大半夜把我们家厨房的墙面都撞得当当的响啊。” “不要脸的小狐狸精,天天穿着不同色儿的裙子在这里转哪里转的,勾的院子里的老爷们眼睛都直了,不是啥正经货色。” “......” 她正喊着,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邻居有人说不能动手。 兜头一盆带着味道的水就泼在了她的身上。 她愣了好半天,抹了一把脸,竟然还在额头上摸出来一根绿色的菜叶子。 那泔水的味道熏得她难受,她一阵反胃。 陈清河感觉还是便宜了她了。 也就是这边没有旱厕,不然绝不是一盆泔水能饶了她的。 “你骂一句,我就泼一盆!你泼你的脏水,我泼我的! 你既然不愿意好好说话,咱们就这么耗着,一整栋楼都别睡了!” 王红霞被泼了一盆泔水,整个人气的发抖,头上的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颤抖着手指头指着那边拎着盆,一脸洋洋得意的男人。 撕心裂肺的喊道。 “我让我公安上的堂弟查过那个姜喜珠了,她根本没有办结婚登记!你们就是狗男女!你自己干出来这事儿,还不让人说吗!” 陈清河拎着盆,已经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一脸冷笑的说道。 “你要真有本事,有证据,你就去报公安,你去总参谋政治部举报陈清河!大半夜的听墙角骂骂咧咧的算什么!” 说完打算关门,看见屋里珠珠挨着墙站着,在大家视线的死角,已经又费劲的端过来一盆脏水。 也没问是什么水,他直接接过水,走到门口。 对着要扶王红霞起来的邻居喊道。 “都让开。” 顿时一群人如同被惊到的鸟群一样四散开,只剩下坐在地上哭丧着脸的王红霞。 王红霞坐在地上,看到那盆水的时候,想躲已经躲不开了。 陈清河利索的又一盆水泼出去。 “今天先饶了你,我再听见,下次就不是脏水了,别的什么排泄物,也不是不可能。 你真气不过,就找你那个公安上的堂弟过来,把我抓走。” 说完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第557章 王红霞气的一宿没睡,在自家客厅里,对丢下她躲进家里的丈夫又打又骂。 骂完气不过对着和隔壁共用的墙面,又是一通骂骂咧咧。 早上陈清河起来的时候,看珠珠皱着眉头窝在他肩膀上,看了一眼后面的墙面。 隔壁不会骂了一夜吧。 他这阵子在珠珠娘家没睡好,打谷场的蚊虫太多了,本来就累,又抱着珠珠,所以昨晚睡得格外的好。 一夜都是美梦。 他揉了揉眼睛,正要低头先偷偷亲一口珠珠再起床,嘴就被一双温热的小手捂着了。 “不准亲。” 姜喜珠困倦的往他的方向翻了个身,十分痛苦的说道。 “她在隔壁骂了一夜,才刚消停。” 陈清河看了一眼手表,都五点半了。 “你一宿没睡?” 姜喜珠点了点头。 “睡得轻,我们尽快搬走吧,不想住这儿了。” 陈清河轻轻的说了一声好。 拿起床头上的枕头代替他的胳膊给她枕着,又把她皱巴巴的睡裙往下扯了扯,盖住了她的大腿。 而后才趴在枕边,小声的说道。 “晚上我想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你看成吗?顺便到时候让他们帮忙搬家。” 隔壁的不是也想让他们搬走吗。 那就搬走。 姜喜珠困倦的睁开眼睛,借着窗帘的缝隙,入目的是他半张带着烫伤的脸。 她的指腹轻轻的摸了摸那些坑洼不平的伤疤,话语里也都是倦意。 “我们是搬到你家去住吗?” 陈清河抓住她细白的手指,轻声说道。 “可以吗?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家了,搬过去至少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你,你也可以更专心工作。不用担心传闲话,我会都安排好的。 如果你不想,我再找房子。” 姜喜珠脑子慢悠悠的转了一圈说道。 “就搬到你家里吧,省的来回搬。” 她说完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轻轻亲了一下。 指尖有些痒。 她把手扯了回来,催促他赶紧去上班。 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陈清河请人吃饭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看陈清河坐在床边上弯着腰穿鞋,她抬脚戳了戳他的后背问道。 “你不会喊人过来打架吧?” 他从前在这边的战绩,她也是从陈清然口中知道一些的,主打一个不服就干,还都是打群架。 当然也被群殴过。 陈清河正在系鞋带子。 听见珠珠的话,就知道陈清然又跟珠珠胡说八道了,他过去的那些事迹就不能不提了嘛! 必须花钱买断了!不能再让陈清然揭他老底儿了。 总是跟珠珠说这些,珠珠会觉得他是无脑的莽夫的。 原来在滇南多信任他啊,现在总怀疑他会打架。 “我都二十多的人了,打什么架啊,我是有策略的。 以前我那是光棍一个,年少轻狂,现在我娶媳妇了,我成熟稳重的很。” 陈清河说完抓住珠珠挨着他腿的脚,低头亲了一口。 不刷牙不让亲嘴,亲个脚没事儿吧。 他一定要跟珠珠证明,他现在成熟稳重! 是家里的顶梁柱! 就拿这个王红霞当典型好了! 他要打响守护小家庭的第一战! 姜喜珠等他去洗漱了,才嫌弃的抬起腿,用被子擦了擦脚面。 姜喜珠也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七点陈清然过来敲门带她去出版社开会,她换了一身衣服迅速的起床洗漱。 临走到一楼的时候,又把李大娘女儿的画像,给了李大娘。 第558章 而孙美芳等穿着杏色格子裙的姜喜珠坐着自行车离开,立马着急忙慌的往二楼跑。 王红霞昨天气的一宿没睡,刚睡着就被敲门声吵醒了,骂骂咧咧的起床去开门,见是孙美芳稍微脸色好了一些。 “红霞!那个姜喜珠跑了!” 王红霞听到这句话顿时人就精神了。 “她跑哪儿去了!八成是心虚,害怕我报公安!那男的呢?”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她就不信这对狗男女能天天躲! 斜对面出门正要去上班的周家大嫂,听见两个人的对话,翻了个白眼,替对面的夫妻俩说话。 “人小伙六点就出门上班了,还挨家挨户的给了一个鸡蛋几个糖果,说是昨天打扰我们睡觉的补偿。 照我看,他能一次性能拿出来十来个鸡蛋,家庭条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不会占你房子的,你就消停消停吧。” 王红霞白了周家大嫂一眼说道。 “你是白得了好处,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俩人不管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举报他们!不但公安上我要举报,我还要去他单位举报!” 本来还不知道怎么找到那个男的单位呢,可巧他昨天气头上报了名号。 总参的陈清河!她昨天晚上就把举报信写好了,就等着天亮了,等各单位上班她就去交举报信呢。 现在她更加笃定这俩人关系不正当了。 不然怎么心虚的一大早两个人就出门,还给邻居又是鸡蛋又是糖果的,分明就是收买人心! 害怕事儿闹大了。 而且他们这架势,越来越有要占着房子的架势了。 “美芳,你让你表妹过来,我给她好好说道说道关于这个姜喜珠姜画家的不良作风!” 孙美芳也留了一个心眼。 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你来打,我婆婆要是知道我掺和了这事儿,非闹翻天不可。” 姜喜珠一大早的给她婆婆送了一幅画,这给她婆婆感动得,饭做到一半就撂挑子不干了。 这会儿还在卧室里躺着哭呢。 要是让婆婆知道,她掺和了这事儿,估计又要闹着分家了! 可不能分家。 现在小叔子还没结婚,每个月工资四十多块,全都上交家用了。 要是分了家,她不上班,光靠丈夫一个人的工资,再养三个在上学的孩子,哪能像现在这样每周都能吃顿肉菜。 而且婆婆勤快,有她住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婆婆全都包了,她日子舒服的很。 要不是婆婆总是把家里的好东西拿给姜喜珠,还总是在家里不停的念叨人家的好,她还真不想掺和这事儿。 在派出所接到堂姐电话的王红领,已经摩拳擦掌了。 他前天接到堂姐电话的时候,就托人查了一下姜喜珠的婚姻关系,确定没有登记结婚。 他还特意向刘明打听了陈清河和他前妻目前是什么关系。 刘明说陈司令已经拒绝了好几个给陈清河说亲的,理由都是陈清河要和前妻复婚,只不过在等审批。 上次在妇幼医院,他遇到陈清河,他那副姿态,可以看出来对前妻十分的爱护。 爱护的前妻,在别的家属院和男人偷情,这对陈清河来说,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吧。 陈清河不是傲气的吗?看这回他还怎么傲,被女人戴绿帽子了,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半个月前在总参门口遇见了陈清河,他烟都抽好了,跟他打招呼。 第559章 陈清河扫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就过去了。 想到能打击到陈清河,他就觉得莫名的兴奋了起来。 不止是打击,还会让陈清河在圈子里丢个大面子。 前妻背着他在外面养男人,不会是嫌弃他现在毁了容吧。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真论起来,陈清河还要感谢他,帮他看清楚了他前妻的嘴脸。 王红领听着对面堂姐说,昨天那个男的怎么用泔水泼她,怎么威胁要打死她,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 “那男人的名字你打听到没有,最好能找到这个男的单位和姓名,到时候再去单位里举报他作风问题。 事情闹的越大越好坐实,毕竟这个姜喜珠是个名人,认识不少政府单位的领导。 你不闹大,上面领导要是给我施压,我也没办法帮你。” 他怕到时候陈清河害怕丑事宣扬出去,压消息。 让堂姐把事儿弄大了,可就不是他说压就能压的了。 他正说着,看见刘明进了办公室,赶忙心虚的对堂姐说道。 “等他们回来,你再跟我打电话,我这边还有工作,挂了。” 王红领说完,还瞥了一眼拿着帽子带着人要出去的刘明。 这么多年了,刘明还是喜欢当陈清河的狗腿子。 要是姜喜珠偷人的事儿让刘明知道了,肯定会传到陈清河的耳朵里。 陈清河私下把事儿处理了,事情传不出去,那丢人的效果岂不是大打折扣。 不过这姜喜珠也真是厉害,金丝胡同那边拴着陈清河,在武装部还养着一个男人。 真是佩服啊。 就她这作风。 说不定以后还真有机会把她邀请到他们的舞会上,一起跳跳舞,毕竟那身段模样,确实万里挑一。 王红霞挂断堂弟的电话。 坚定的拿起昨晚写好的举报信,坐公交车去西区的总参谋部,她要举报那个陈清河乱搞男女关系! 本来还担心丈夫说的那些,总参的人尽量不要得罪的话。 但堂弟也建议她举报。 那她就不再犹豫了! 昨天晚上的被泼脏水的仇,她一定要给自己报了! 她等着那对狗男女哭着搬出她弟弟的房子。 * 报社的李晓文接到表嫂同家属院的王大姐打来的电话。 最近批判类的稿件更容易过稿。 大家都从原来的爱写英雄事迹,个人楷模,换成了发现社会和生活中的一些值得批判的现象。 所以她听到王大姐说,姜喜珠的个人作风问题很严重的时候,很愿意过来一趟。 毕竟姜喜珠是目前京市连环画卖的最好的画家,虽然只出了两本书,但口碑都很好,本身就是个有议论性的人物。 很值得作为批判典型来写。 于是,她立马就坐了公交车到了武装部家属院。 做好登记以后,她没直接去207找那位王大姐,而是先在院子里,随机采访了几位不上班的大娘。 发现事情跟那位王大姐说的不太一样。 大家的口中的姜喜珠,和气,脾气好,爱笑,人大方。 确实和一个年轻的男同志有来往,但她本人说那是她男人。 并不是王大姐口中说的乱搞男女关系。 虽然王大姐是她表嫂的朋友,但她作为记者,必然是要追求新闻的真实性的。 批判,但不能随意批判。 特别是对女同志而言,一个乱搞男女男女关系,可以直接逼死一个人。 第560章 这种知名画家,她更要每一个字都谨慎,不然稍有用词不慎,别人的职业生涯就葬送在她的手里了。 文字是她的武器,但不能随便用。 李晓文问了一圈后,带着疑问去找了自己大姑。 大姑此时正在家里抱着一幅画哭的双眼通红。 李大娘捧着手里的画像,边说边哭着。 “这是楼上的小姜给我画的你小表姐的画像,根据小时候的照片画出来的,你看是不是很像你大表姐,她们姐妹俩长得真像。” 这跟她猜的小女儿的长相,很接近。 只不过她没有办法把脑子里的东西拍成照片,小姜真的是了了她半辈子的遗憾了。 等明天她就去给小女儿的画像裱个框,以后也算是有个照片了。 李晓文原本打算早来些,先做个姜喜珠个人作风的暗访,再根据她本人在报纸和宣讲会上展示出来的性格做一个对比。 在证实她确实有乱搞男女关系的行为后。 写一篇带有批判性质的文章。 没想到这次暗访更加坐实了姜喜珠画家的人品正如她对外宣传的那样,而且她还无意间发现了姜喜珠画家的新技能。 竟然可以根据人小时候的照片,画出人长大的照片。 如果这样的技能得到普及,岂不是可以弥补很多在战乱中失去孩子的人的遗憾? 她当即决定,先对自己的大姑李大娘做一个深度采访,后续可以写一篇相关的报道,宣传这项技能。 当然姜画家个人作风案子,她也会跟到底。 如果姜喜珠画家真的如同刚刚她听来的那样,正在被邻居恶意纠缠栽赃,她也会如实报道! * 孙美芳回来看表妹在自己家,诧异不已。 “晓文?你怎么没去二楼,王红霞家在二楼呢?” 李晓文觉得自己的表嫂可能也参与到了“姜喜珠事件”里,所以她当即决定,先暂时隐瞒自己的真实需求。 “我跟大姑说说话,对了表嫂,我想做个关于姜喜珠的个人作风访问,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孙美芳看了一眼沉浸在悲伤里的婆婆,拉着表妹到了另外一间屋子,小声的撇着嘴说道。 “她这个人,可不怎么样?招摇的很.....” 李晓文当即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写着写着,意识到事情的不一般。 考虑到表嫂是亲人,她写了一半把表嫂的名字孙美芳划掉了,改成了孙某.... 姜喜珠上午在出版社开会,主要是她的新书发售问题。 目前《婚姻法》在全国的上架都很顺利,出版社计划把《小英》整本连环画也在全国范围内上架。 下午她和陈清然一起去了央美。 许校长带着两位老师,带着她大致转了一圈,看了学校的宿舍,教学楼,还有一些学校的发展史。 大学里目前还没有放假,考虑到学生群体里,她的书粉比较多,去参观教学的时候,特意选的小班试听。 但依旧引起了不小的躁动。 陈清然站在她嫂子的旁边,看着她嫂子被同学们围着,说话时落落大方又言辞犀利。 不管同学们问什么问题,她嫂子都能立马接上来,还让人挑不出错来。 临走的时候,一个班的人都在对她嫂子鼓掌,而且大多数人,都是比她嫂子年龄大的。 她一整个羡慕的不行。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么多词儿就成了。 第561章 原本许校长想让姜喜珠当天做校内文化课测试,当天就把她的名字报到教育局,省的国美的人虎视眈眈的。 但被姜喜珠以要回去和丈夫商量一下为由拒绝了。 许校长不由得更加惋惜。 这么好的人才,画的好,说的好,长得好,怎么就嫁了一个二流子。 从学校里出来,姜喜珠又让清然陪她去了一趟金丝胡同,拿一些自己的衣服回来,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一进家属院,姜喜珠就被李大娘喊过去了。 “小姜啊,你跟大娘说实话,你跟你男人是不是没领证?” 姜喜珠看了一眼家属院大家看她的眼光,明显跟早上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大娘,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李大娘看小姜这样子,心里更不踏实。 语气里都是着急的说道。 “还不是王红霞,她报了公安!公安下午四点多就来了,一直等你下班回来,还来了两个! 我听她说,她还去你男人单位举报他了,她也给报社的打了电话。 但报社你不用担心,来的是我侄女,我能给你说说。” 公安上她是真帮不了小姜。 最主要的是其中一个男公安说,据他来之前做的调查,小姜没有办理结婚登记。 现在整个家属院都传疯了,说小姜乱搞男女关系。 更气人的是,不知道突然哪里冒出来好几个男的,说小姜勾引过他们,只不过他们心性坚定,没有理睬而已。 就那几个人,长得那个磕碜样儿,她一个老婆子都看不上,小姜怎么可能勾引他们。 怕是之前占便宜没占到,看小姜栽了跟头,这会儿在哪儿自己发癔症呢。 她是真喜欢小姜,也感激她给自己女儿画了像,但昨天晚上怕是整栋楼都知道,小姜和她男人住在一起。 真是坏事儿了! 姜喜珠看李大娘急的都要在原地打转了,抓着李大娘的手,凑过去小声说道。 “我们有结婚证,放心吧。” 李大娘又欣喜又奇怪的问道。 “那是咋回事儿啊,那位王公安说他没查到你的结婚登记呢。” 姜喜珠一听王公安,就猜到了这位是王红霞口中的那位堂弟,看来王红霞这次是抱了把她名声搞臭的目的来的。 昨天泼她那两盆水,真是泼少了。 头一回可惜家里没有旱厕,不然非浇她一头大粪才对得起她的种种行为! “我上去看看。” 姜喜珠领着陈清然上了楼,上楼的时候叮嘱她,一会儿千万不要跟人动手,不然容易没理。 “嫂子你放心吧,我最近也长了点儿脑子,不会随便动手的,要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不通再动手。” 最近她在看《孙子兵法》。 也学了一点儿东西出来。 姜喜珠上二楼的时候,昨天还对她热情的邻居们,今天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神色中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好奇。 王晓霞翘着腿坐在方凳上,靠着姜喜珠家的门,看见走廊尽头,背着光走过来穿着杏色V领裙子的女人。 嘴里呸了一口。 满大街都是这样的裙子,就她穿的妖娆! 不把她赶走,迟早她和孙宏伟也要离婚!勾三搭四的。 “红领!人回来了,你们快来调查她!” 姜喜珠看着自家门口一地的瓜子皮,花生皮,看了一眼陈清然说道。 “清然,把她弄走,我要开门。” 陈清然:...... 不是不让动手吗? 这才刚来,她还想用于她新学的孙子兵法呢,嫂子....咋突然这么暴力。 但嫂子说怎么干!她就怎么干! 她直接单手用力捏住了胖女人的肩膀,在她哀嚎声中把人甩到了地上,还一脚把挡在门口的方凳踹了出去。 痛快! 还是暴力适合她。 舒服的很,比孙子兵法有意思多了。 王红霞肩膀被那个女同志捏的,疼的发麻,她整个人几乎是被掀翻在地上的。 她趴在地上,肩膀还在疼,疼的她一时间除了抽凉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来头。 疼死了!!! 王红领从隔壁堂姐家出来,差点儿没被飞过来的凳子绊倒,立马火气就上来了。 “你们干什么呢!” 姜喜珠手里拿着钥匙,语气平静的看着矮胖的年轻公安说道。 “你们姐弟俩能仗势欺人,我就不能把挡在我家门口狗赶走了? 清然,他们这种行为叫什么?” 说完有些后悔。 陈清然这么不爱学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没事儿,接不上话茬,她再自己接。 陈清然被点了名,抱着胳膊大声说道。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最近报纸上可没少批评你这种行为,我看你也要被当做典型批批才行! 公安部门的同志都这么忙,就你闲得慌,能为了一个还没求证的事儿,在这儿等我们两个小时! 你这是领着国家的钱,办自己的事儿!根本就是国家的蛀虫!” 这是她最近报纸上看来的,没想到这么有用。 以后她也坚持每天都看报纸,关键时候能吵架! 同样从王红霞家里出来的,还有一个扎着双麻花鞭,带着黑色镜框眼镜的李晓文。 立马在笔记本上写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位力气大的女同志,思想觉悟很高!这一趟真不白来,稿子能写好几篇。 刚刚她就觉得这姐弟俩的针对性太明显了。 据她所知,公安个个都是忙得不得了的。 跟王公安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实习的公安。 在等姜喜珠回来的期间,几次催促王公安,说耽误太多时间了,不如先回去查别的案子。 那位胖乎乎的王公安,坐的那叫一个稳重,任怎么催,都非要把这位姜喜珠等回来。 这种穿着正义的制服,领着国家的工资,却为私人办事! 这根本就是侵吞国家财产的行为!这种不良的社会现象,很值得批判。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更是直击这件事的核心问题。 这个月报社的先进个人,她拿定了! 第562章 王红领听着那女同志大声的质问,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真是牙尖嘴利! 竟然上升到国家的水平了! 跟着姜喜珠混的果然都能说会道的。 而坐在地上的王红霞此时也缓过神来,捂着自己的胳膊大声的叫嚷道。 “偷人的还有理了!姜喜珠!我连你男人一起举报了!你们俩是乱搞男女关系,还是真夫妻,我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答复! 你们等着吧!” 她说完看向自己的堂弟,大声的说道。 “王公安,我要报公安抓这个女的,她把我胳膊给我弄断了,我要她赔偿我医药费!还有...还有我那个凳子钱!” 王红领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的公正,当着这么多看热闹的邻居的面,他公事公办的态度摆的很足。 “姜同志,我是接到报案,说你乱搞男女关系,我是来调查这件事的,请你不要左右而言他。 我知道你背后有不少政府单位撑腰,但我是人民公安,有人报案,我就要处理。 既然你声称昨晚跟你住一起的是你男人,麻烦出示合法结婚证件。” 王红霞看姜喜珠开门的手顿住了,心里得意的不行。 对着左邻右舍说道。 “她根本就没有!不然早就拿出来了,能至于让我说白这么长时间。” 邻居之间有些已经低头窃窃私语了起来。 “真是没看出来,她俩竟然不是真夫妻。” “那咋能看出来,不是夫妻谁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住一起呢,早上来那男的那来送鸡蛋的时候,态度也是大大方方的的。” “我早就说这个姜喜珠不是看起来的这么好,你们非不信,哪有人没有缺点啊,她肯定装的。” “........” 姜喜珠面对着议论声,笑着看向那位胖胖的王公安,淡声问道。 “如果我有结婚证,我请问王红霞的行为要怎么处罚。” 王红霞顿时不愿意了。 “我又没犯错,凭什么处罚我!我是看不惯你的风气,我是为了邻里....” 姜喜珠没有理睬王红霞,看着那位胖公安,大声质问道。 “请问怎么处罚王红霞!如果我拿出结婚证以后,对王红霞没有处罚,我不会配合你们的工作! 因为我觉得你们厚此薄彼,枉为公安!” 王红领看着她这嚣张的态度,想到了那天不搭理他的陈清河。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的说道。 “配合我们的工作,是你应尽的义务!请配合我们工作!不然我要强制搜查!” 陈清然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正要冲过去,就被她嫂子拨了回去。 “那你就进屋强制搜查,让邻居们都看看,你到底是强盗还是公安! 王红霞不止一次对我进行骚扰和侮辱。 她这样的骚扰侮辱行为,给我的生活,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如果我证明了自己清白,你们不对她进行处罚,那对我而言,你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公安,我没有义务配合你。” 姜喜珠话音落下,立马有邻居为她说话。 第一个开口的就是李大娘。 “你们是正经公安吗,王红霞这么欺负人,你们都不处罚她的吗?” “对啊,你们针对小姜也太明显了,她拿不出结婚证就要被处罚,王红霞又是骂又是闹的就不处罚了。” “.....” 王红领看她这嚣张的姿态,更是火大,但看这会儿邻居里已经有人有了意见。 还是压下心绪说道。 “如果你能拿出结婚证,我们也会依法处置王红霞。” 第563章 本来他还担心消息传播不出去,但堂姐实在是靠谱,还找了报社的记者来。 现在他也不用刻意去为难这个姜喜珠,最好是依法的办理。 到时候报社的新闻一出,自然让陈清河有丢不完的人。 跟在他后面的实习公安,实在看不过去,柔声补充说道。 “根据我刚刚的一些调查,王红霞昨晚有砸门和辱骂的行为,可以依法拘留她十五天,并且对你进行补偿....” 实习公安正说着,被王红霞气的一把推到一边。 “你领导还没说话呢,你说什么说!” 说完气焰嚣张的说道。 “姜喜珠!你别扯这扯那的,你的结婚证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你要是能拿出来,我再端一盆泔水出来,让你随便泼!” 陈清然觉得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嫂子,拿结婚证给她看!” 说完还对着那个泼妇说道。 “你记得你的话,你这盆泔水,我泼定了!” 姜喜珠转身回屋去拿结婚证。 而恰在此时,王红领看见刘明和两个男人说着话拐进了这边。 他正想着是谁通风报信把刘明弄过来的时候,听见堂姐正在嚷着的话,如遭雷击。 “我已经把她男人也一块儿举报了!我今天去总参的时候,我一提陈清河,人家门岗立马就带我去政治部交举报信! 那眼神很明显就是这男人不是第一回做这事儿了.....” 王红领看着堂姐还在洋洋得意的跟邻居炫耀着,一把抓住堂姐的胳膊,大声质问道。 “你说她男人是谁?” 王红霞不明白堂弟怎么突然这么紧张,疑惑的说道。 “陈清河啊,总参的陈清河,昨天晚上那男人亲口说的,不信你问邻居。” “确实是陈清河,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西区总参谋部的,我今天早上还特意问了,他就是这个的单位的。” 王红领再看向那边过来的刘明时,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 对着堂姐低声吼道。 “你怎么不早说是她男人是陈清河!” 王红霞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我早上给你说,你没让我说话就挂了啊!” 刘明挤开热闹的人群,看见最中心站着的是王红领,一脸的诧异。 “红领?你怎么在这儿?”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门牌号。 和站在门框旁边,明显是随时准备战斗的陈清河的妹妹。 心里猜测着陈清河请他们吃饭的原因。 他就说怎么突然请吃饭,还是来武装部家属院,看来是有事儿。 他看了一眼跟在最后面的赵小天。 陈清河中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让他喊上赵小天。 他还奇怪陈清河什么时候跟赵小天混一起了。 他记得原先陈清河嫌赵小天心思多,觉得跟这样的人玩儿容易被背叛,那时候喜欢跟陈清河一起混的人多,他自然挑挑拣拣的。 所以即使当初赵小天他爸是陈司令的下属,两家住的很近,陈清河也从来不带赵小天。 现在他有点儿明白了。 赵小天他爸赵和平,前年调到人民武装部做副部长了,正好还是现在所在的西城区人民武装部。 应该不会这么巧。 估计是特意叫的。 王红霞看说话的人,跟堂弟穿着一样的制服,知道是堂弟的同事。 看堂弟呆愣着,大声的说道。 “我家邻居,就是这个知名画家姜喜珠,她乱搞男女关系。我报了公安,正好我堂弟来的,你们是我堂弟的朋友吧,快来家里坐坐。” 第564章 她怎么感觉自从堂弟听见陈清河这个名字,人就有点儿傻不愣登的不对劲儿啊。 不会真得罪了什么人吧。 那个陈清河真有来头? 不应该啊。 她今天去总参交举报信的时候,人家对她态度可好了。 如果陈清河真是个厉害人物,举报信哪能交的这么顺利。 而此时孙宏伟也已经下了班,听说了媳妇报了公安闹得事儿,一路小跑往家里赶。 到二楼的时候看见人就一阵头大。 而恰好在此时同楼层的好友拉着他的胳膊小声的说道。 “赶紧让你媳妇别闹了,那个穿着灰衬衣短袖的,是赵部长的儿子,他在民兵处工作,我见过他。 这事儿我感觉事儿不对。” 而此时姜喜珠也拿着结婚证走了出来。 看了一眼穿着公安制服的刘明,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也没想起来是谁。 她把结婚证递了过去。 “这是我和我丈夫陈清河的结婚证,如果没问题,希望你们依法对王红霞进行处置。” 刘明拿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递给了对面的王红领。 “结婚证,查查吧。红领啊,你不是去摸查图书店盗窃案了吗?怎么在这儿查别人乱搞男女关系啊。” 王红领没敢接结婚证。 圆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赶巧了,我堂姐报案,我说来看看。既然这位姜同志有结婚证,那我这就回去。” 他说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对身后的实习公安说道。 “把这位王红霞同志带回局里做审问,看看她栽赃邻居的动机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该拘留拘留,该补偿补偿! 王红霞的家属记得把人家门口的瓜子皮扫干净!” 王红霞看那小公安真要抓她,一边躲闪着,一边大声的叫嚷道。 “凭什么抓我!王红领!你疯了! 我好心好意的给你送出名的机会!你是要恩将仇报吗!这结婚证你看都没看就要抓我!” 她这会儿没搞明白到底怎么了。 怎么突然红领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没气儿了,还要抓她。 而此时陈清河拎着两网兜饭盒走了过来。 先看一眼珠珠,看她气定神闲的,一点儿也没被气到,这才放心。 而后看向那边畏畏缩缩的王红领,明知故问看向刘明问道。 “这个是你的朋友?你喊朋友一起来,也不说一声,我都没打他的米饭。” 姜喜珠虽然还不知道陈清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配合他,在刘明说话之前,有些委屈的说道。 “他是隔壁王红霞的堂弟,是公安,今天等了我两个小时,就为了查我的结婚证。 刚刚还说我要是不配合他,就强制进屋搜证呢,可凶了。 你看咱们家门口这瓜子皮,我来之前王红霞就堵在咱们家门口,这都是她吃的。” 王红领这会儿已经头晕眼花了。 堂姐真是害惨了他了。 怎么就没提前打听清楚,姜喜珠的男人是陈清河。 刘明旁边站着的好像是分局局长的儿子柳建新。 要是到时候柳局长再来所里过问这件事的情况。 怕是过往他几年的从业经历都要被仔仔细细的查一遍。 他哪经得起查啊!想到自己曾经的一些违规操作,他的后背生出一丝冷汗。 天气明明已经热了起来,他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手脚冰凉,头都有些抬不起来。 陈清河这是设了一个鸿门宴啊!! 第565章 说不定早就查到了他和堂姐的关系,就等着他来呢!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陈清河听着珠珠说话,视线盯着低垂着头的王红领,脸上挂着笑容的问道。 “是这样吗,王公安,你们派出所现在搜查都不需要证件吗?” 王红领目光忐忑的看着高出他半头的陈清河,觉得他眼中的笑意带着寒气,像是一把刀子扎在了他的眉心。 他紧张的有些结巴的说道。 “不是...我那时...情急之下...我没有搜查,只是说一说。” 实习公安立马往一边挪了挪表态说道。 “都是要证件的,我下午一直在提醒王公安,在这边等的时间太长了,会耽误别的工作,他非要等。 还有这位王红霞同志,我跟她说了,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她堵在别人家门口嗑瓜子,别人也是可以报公安的。 她当时白了我一眼,不听我的。” 他一个实习的公安,实在是能力有限。 所有的事情,都跟学校里学的不一样,他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会儿看见有人质问,只想解释清楚,省的老百姓对他们公安有意见。 就王红领这样的,要不是接他爸的班,根本就不配当个公安! 他的作风问题太大了!回去他就要给领导反映! 陈清河又笑着问那位小公安。 “那你有没有查清楚,我们夫妻俩到底怎么得罪这姐弟俩了,怎么就非要把我们夫妻俩往死里整。” 陈清河不想这么轻飘飘的只是让王红霞被公安带走拘留。 也不想自己插手这种小事儿,容易留人话柄。 所以就任由王红霞把事情闹大了。 这样,有些事,他不做,自然会有人替他做。 所以他要把能做事的人,都请过来。 懂得人自然懂。 即使他们不懂,也会有别的人会懂。 小公安刚要说他问出来的一些矛盾。 人群里一个大娘率先开了口。 “还不是因为你们住的房子,那是原来单位打算分给王红霞弟弟的,他们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结果被你们租走了,她心里不痛快!” 王红霞这会儿看堂弟不说话,好像形势一下就扭转到她是犯错的了,立马有些生气的开口说道。 “那结婚证也有可能是假的!我要...”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丈夫啪的扇了一巴掌。 她顿时眼前一黑,只听见丈夫的声音,像是隔着耳膜从远处传过来。 “你住口!王红霞!你还要闹到什么程度!你再闹下去,我跟你离婚!” 孙宏伟害怕她再说出来什么不得了的话,只能一巴掌先把她打蒙了。 等回去了再给她分析利弊。 蠢货! 还没看出来形势吗,这个陈清河肯定有来头!连堂弟都不敢说话了,她还嚷嚷! 刚刚李大娘把他们打点关系分房子都说出去了,虽然这是很常见的行为,但这也是这也是违法的啊! 要真是追究起来,连帮着他分房的几个领导,都要倒霉! 而且部长的儿子在这儿,回去怎么可能不跟家里说。 到时候....说不定连他也要跟着受处分! 毕竟他算是贿赂公职人员,虽然没花几个钱,但最近上下都在严查干部作风,自己说不定要被当典型! 这回真是亏大发了,昨天就应该对这个臭娘们动手!真是打晚了!他现在简直要气死了! 王红霞捂着脸满脸都是怒气的看向丈夫。 “你敢!我就说句话凭什么不让我说!你个懦夫懦夫!” 第566章 她气的捂着脸跺着脚骂着丈夫。 到现在她还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堂弟的态度更是让她气愤! 一时间她带着所有的怒气,扑过去要对丈夫还手。 一会儿的功夫,这边就打了起来。 邻居们一时间都上去拉架。 整个过道乱糟糟的。 站在最后面的赵小天抱着胳膊看着打起来的夫妻俩,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陈清河向来看不上他,他是知道的。 这回能喊他出来吃饭,他就知道肯定是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个二世祖了。 没想到是家属院的人....真是没眼力见儿的玩意儿。 打狗还要看主人,欺负一个有名气的画家,竟然不先去做做调查。 人家一个有名气的画家,抢她的单位不知道有多少,能缺一套房子住? 打点关系分房子这话都出来了,谁还敢把房子在分给他们,那不是明摆着收受贿赂了吗? 当着几个公安大院子弟的面,恐怕他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 陈清河这是把他架起来,点他呢。 好一招借刀杀人,几年不见,这个莽夫竟然还学会了用阴招。 还不如从前可爱。 这边刘明看着唯唯诺诺的王红领,皱着眉说道。 “你的报案人都打起来了,不去处理吗?” 王红领这才缓过了几分心神。 心虚的看了一眼那边拎着饭盒的要进屋的陈清河,在人进去之前,连忙喊住了人。 “陈团长!今天真是对不住,是我堂姐一直缠着我过来,我正好又路过,所以就上来看看。 绝不是针对姜喜珠同志,更不是针对你。” 他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么一句。 陈清河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局里处罚他,也就是降职停职之类的,并不会威胁他的人身安全。 但陈清河就不一定了,再找人把他弄残废了。 毕竟空军司令的儿子他说动手就动手,把人揍得在医院躺了半年才下床,更何况他。 这回本来想暗戳戳的让陈清河丢个人,没想到....竟然对上了正主。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再看向那边哭喊着的堂姐,他眼里都是恨意。 陈清河扫了他一眼,淡声说道。 “你是公干,不用跟我解释。” 要走的时候又转头问道。 “需要我们夫妻俩去做笔录吗?我们也算是受害人吧。” 那小公安立马说道:“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们要先调查清楚,需要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陈清河腾出一只手在那个小公安本子上写上电话和联系方式。 写完揽着珠珠的肩膀,进了屋子。 而此时小公安看着本子上的地址,有些惊讶的看向王公安,诧异的说道。 “这位陈同志,住司令部大院啊。” 听见他的话,连正在抽泣的王红霞都停了下来。 王红领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捂着头说道。 “他爸是陈德善,陆军总指挥!” 闯了这么大的货,他爸回去非对他动手不可! 刘明看着蹲在地上的王红领,对着窃窃私语的围观者声音清亮的说道。 “陈团长刚从滇南前线下来没几个月,脸都是前线打仗烧的,和姜喜珠同志是实打实的夫妻。 你们不要对姜喜珠画家的个人作风有什么误解,她始终就这一个丈夫,在滇南的丈夫也是这位陈清河同志。” 一时间人群中笑容最灿烂的就是李大娘。 她就知道,小姜是个好的。 而此时脸色最苍白的就属王红霞了,她虽然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官儿,但总指挥一听都很大! 这男的这么年轻,还是个团级干部!脸还是前线受了伤!那她岂不是捅到马蜂窝了!! 她此时哭也不哭了,看着旁边的丈夫,一脸的慌乱。 “咋办啊,老孙!” 孙宏伟此时脸上被她刚刚挠的,还火辣辣的疼,一脸气愤的说道。 “怎么办!凉拌!人家是前线的下来的战士!你这回等着牢底坐穿吧!” 他生怕王红霞再胡说八道的闹起来。 只能先吓唬住她,让她老老实实的去派出所。 至于到时候什么情况,他还真不懂!涉及到在役军人,情况可能真的有些严重。 王红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红领此时也生无可恋的对着身后的小公安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先把人带回去。” 而此时一直奋笔疾书的李晓文也把笔记本装到了挎包里。 她要回去赶稿! 这次的事情,情况很复杂,稿件很有讨论度,今晚要熬夜写出来,明天就给主编审稿! 等公安走了以后,楼道里的邻居各自回了家,但很快又都拎着水壶出了门。 大院的热水房里,议论的却更热闹了。 “之前我还问那小伙他脸上怎么弄得,他说烧的,我也没多问,原来是个还是个英雄哦。” “怨不得姜喜珠能画出来《小英》这样的连环画,有这么一个丈夫,思想觉悟不高都难。” “这王红霞也不是个东西,最烦她那胡搅蛮缠的劲儿了,可算有人给咱们出口气了,我估计她那个堂弟也要挨处分。” “我听我们家老刘说,来姜喜珠家里做客的那几个男的,最后面那个脸白瘦高个的,是他们武装部部长的儿子,估计这事儿要闹大了。” “为啥啊。” “你想啊,王红霞他弟弟的房子怎么分的,是靠上下打点来的! 要是不吭不声的,不摆到明面上,这就是小事儿一桩。 关键是公安听见了,刘部长的儿子听见了,这事儿能算完? 对了,还有王红霞自己找来的那个记者,也听见了!” “关键是侮辱现役军人,这事儿也不小吧,还是个团级干部呢。” “不小... 第567章 陈清然有些不敢相信,她哥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这些欺负他和嫂子的人。 跟在她哥身后,不满意的进了屋子,小声的抱怨着。 “哥!你就这么饶了他们了?你是没见她气焰多嚣张!我们至少也要举报那个公安徇私吧!” 陈清河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笑着说道。 “一会儿你带着你嫂子回家,今晚我和朋友吃了饭会搬家,跟刘妈说一声给我留个门。” 自己去举报,沾了一手的腥臭,还要浪费时间。 该请的人,都请过来了。 至于怎么消除给他们单位造成的不良影响,还是要看各单位的领导。 坐在一起吃吃喝喝的,又能联络联络关系,还能把事儿办了,彼此之间也重新建立了“友谊”,岂不是更好。 陈清然一脸的不理解。 她哥什么时候心胸这么宽广了,就这么放过那俩人了? 姜喜珠也不明白陈清河怎么这回这么大方。 看着跟进来的几个年轻人,看着都是和陈清河差不多大小的年纪。 还有那个看着眼熟的公安。 刘明和姜喜珠对视的瞬间,立马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刘明,之前咱们在医院见过,还有你在公安大学演讲那回,也见了一面,不过你没认出我。” 陈清然立马激动的拍了一下手说道。 “所以那天是你给我哥说的我嫂子要开宣讲会是不是!” 刘明不知道为什么陈清河的妹妹这么激动,但还是点了点头。 “正好给你嫂子办的户口下来了,我就通了个电话。” 陈清然这才恍然大悟的挽着她嫂子的胳膊说道。 “嫂子!我就说吧,绝对不是我说漏嘴的!还给我哥气的...” “陈清然!你那张嘴就不能少说点儿话。 去卧室陪你嫂子收拾东西,趁着路上还有人,带你嫂子回去,你嫂子还没吃饭呢。” 陈清河有时候真的很想把陈清然的嘴给她缝上。 后面跟着的几个年轻人,也都笑着自我介绍。 “嫂子,我叫柳建新,我是你的书迷,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字。” 他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本连环画,正是姜喜珠的新书《小英》。 姜喜珠正要说自己没有钢笔,就看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支英雄牌钢笔,双手捏着递了过来。 柳建新看见姜喜珠画家,激动的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宣讲会那天远远看着只是感觉气质真好。 这离得近了,一张脸上都是五官了。 好小巧的脸,好长的睫毛,好漂亮的眼睛,他看的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虽然说队长确实配得上一个好的媳妇。 但配姜喜珠画家,会不会有点儿..... “嫂子,你开宣讲会那天我也在,我还被现场听气愤的大姐锤了好几拳头呢。 当时不知道你是嫂子,但从那天开始你就是我心中的女性楷模!” 柳建新话刚说完,就被人扒拉到后面了。 “嫂子,你帮我也签几本,我姐和我妈都是你的书迷,听说我来吃饭,激动的不行。 我要拿不回去带签名的书,我回去怕是要挨打。” 姜喜珠跟几个男同志聊了几句。 就知道陈清河要干什么了。 怕是要借刀杀人。 武装部部长的儿子,公安局分局局长的儿子,派出所所长的儿子,甚至还有个华国日报的报社记者....... 人脉真有够广的。 但有点儿杀鸡焉用牛刀的既视感。 等陈清河送她和清然下楼的时候。 第568章 她趁着陈清然跑到前面去车棚推车子的功夫,小声的说道。 “这么点儿小事儿,你搞这么大阵仗,别让人抓住你把柄了,早知道你搞得这么麻烦,我就自己来了。” 陈清河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看左右没人,耐心的解释。 “这都是我寻常的朋友,总要给他们递过去橄榄枝,这样才能成为“熟络”的朋友。 再者我什么也没说,都是他们自己体会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我做的,跟我没关系。” 三十岁前靠能力,三十岁之后,靠的就是人脉。 各行各业的,只要人值得交的,交了朋友,以后就有了利益互换的渠道。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陈德善的名头,他也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 姜喜珠坐着陈清然的自行车回去。 路上陈清然好奇的问为什么她哥不举报那个公安,最后听完她嫂子的分析,她瞬间感觉孙子兵法要多看了。 她脑子转的差点儿烧起来。 唯一可惜的是,王红霞说的那盆泔水,她没泼上! 相对于动脑子,她还是更喜欢动手! 她现在越来越能理解她哥从前为什么这么爱打架了,真的很方便。 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刘妈看见人回来,就赶忙对着客厅喊道。 “齐同志,清然和姜同志回来了,要摆饭吗?” 率先从客厅冲出来的是陈宴河。 “姐姐!你来啦!我今天要跟你睡!” 他要跟姐姐分享他的零食! 陈清然拎着弟弟的背带裤,把他拉到一边。 “还想跟嫂子睡,我看你想被哥揍了!” 饭桌上,陈清然难得不怕挨骂,一直絮絮叨叨的给她妈还有刘妈讲着家属院的事情。 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陈德善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听着陈清然的描述,嘴上没说话,心里给陈毛毛加了不少的分。 滇南没白去。 办事儿稳重多了。 又看了一眼陈清然.... 啥时候这个憨丫头能让他省点儿心啊。 吃了饭姜喜珠就上了楼。 陈清河的房间她上午已经睡过一回了,在二楼的主卧。 房间里清一色的红木的家具,红木地板。 双层的窗帘,一层是庄重的枣红色,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纱帘。 卧室很大,还带着独立的洗浴间。 不仅放着床,柜子,书桌,靠着墙的位置还放着一个长沙发和小几和斗柜,斗柜上放着一个收音机。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又透着一些严肃。 唯一打破严肃的就是床上蓝色带小雏菊印花的四件套。 纯棉的四件套加轻飘飘的蚕丝被和带弹簧的床垫,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睡得最舒服的床。 以至于她上午在这儿简单休息了以后,一天都惦记着赶紧忙完回来睡觉。 她刚洗漱好,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掏出挎包里的面霜正要涂,就听见陈清然敲门的声音。 “嫂子!我爸让我给你送东西!” 姜喜珠找了陈清河的外套披在睡衣外面,开门见陈清然拖着一个红漆木的大箱子,足足有半人高。 “这都是我哥的宝贝,我爸给他存了好多年了。” 陈清然说着托着沉重的木箱子往哥哥的卧室里走。 她爸也真是的,都和她一起抬到门口了,一看她敲门,背着手大步就走了,跟她嫂子说句话能咋地! 小心眼,记仇怪! 姜喜珠看着地板上被拖出来的痕迹,对箱子里面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第569章 “这么多吗?这里面都是什么啊。” 陈清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钥匙递给了她嫂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我爸当初没收他的,我爸说让你好好给他保管,不然丢了我哥要跳楼的。” 姜喜珠:.......... 她怎么感觉陈德善在报复陈清河,故意把东西送来的。 没收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等陈清然走了,姜喜珠涂好面霜才慢吞吞的过去打开箱子。 入目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整个箱子装的满满的,她打开的时候,东西都快冒出来了。 小人书,磁带,墨镜,网球,篮球,还有几条小裤衩。 各式各样的匕首一大堆,大大小小的。 还有几块手表,样式奇怪的翻毛皮厚手套,还有几把像是火枪,拿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玩具枪。 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 最上面放着一个灰白色的束口包,打开里面都是一些小木牌,上面写着名字和入队时间,贡献多少队费,以及....职位? 她起初有些没看明白什么训练组长,外交组长,财务小班长的,后来看见里面的一个本子,上面详细的写着每个人每个职位对应的职责。 甚至还有一本章纲,写的有组织结构,队伍管理制度,奖罚制度。 还有详细的交队费名单,以及开支清单,白球鞋,帽子,自行车?? 她是第一回见付费当街溜子的。 听都是第一回听。 她还看到了刘明和柳建新的名字。 刘明是外交组长,陈清河的元老级骨干队员。 柳建新是飞狼小队末期入队的普通队员,但交的队费相当多,第一次入队就交了五十块钱。 陈清河甚至还给自己配了秘书长:齐海。 ...... 看完只有一个想法。 陈清河被他爸揍真不亏! 被扔到滇南,更不亏! 他这是打算造反吗!!!秘书长都配上了!!! 飞狼小队的队员编号,都到一百零三了。 要不是陈德善下手快,把人扔出去了,怕是要被他集齐一百单八将了。 一箱子东西还没看一半,就已经对过去的陈清河有多捣蛋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心里默默祈祷,以后千万不能生个这样的儿子,她会气死。 里面的东西实在都太炸裂,她打算有时间了,让陈清河详细的介绍一下这些东西被没收的缘由。 特别是那几条小裤衩。 有两条都扯烂了,不会是被陈德善当场按着扒下来的吧。 那岂不是被扒了十来回,毕竟大多数都带霉点子,肯定是湿的时候放进来的,所以才带霉点。 等到十点陈清河还没回来,她就自己先睡了,只不过给他留着门。 在有陈清然的地方,她总是格外的安心,不锁门都不觉得害怕。 姜喜珠一觉睡得很沉,实在是被子和床垫太舒服了。 陈清河快十二点的时候才回来。 在弟弟的房间里洗了澡,身上还是有酒味儿,还有他们几个抽的烟味儿。 打了肥皂也没洗掉,就睡在了宴河的房间里。 睡到五点醒过来,闻闻自己身上的酒味儿不大了,烟味儿也没了,才悄悄的从弟弟的房间摸出来。 轻轻的拧开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见房间的床头上放着一个大木箱子,他也没太在意,只惦记着赶在上班前抱着珠珠再睡会儿。 到了床边上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摸到滑溜溜的肩膀时,他整个人情不自禁的贴了上去。 又没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姜喜珠睡得正香,感觉自己像是在灶火前烧火一样,浑身都热得慌。 想往外挪挪又被抱得紧紧的,抱着她的人身体上熟悉的变化,她感知的明显。 眼睛眯出来一条缝,透着窗帘的缝隙,看天已经有些亮了,懒懒的出声问道。 “你才回来?” 陈清河看珠珠醒了,也不想睡觉了,撑着胳膊起身看着她的侧脸说道。 “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家已经搬好了,我喝了酒怕熏着你就睡在了宴河房间里。” 姜喜珠低低的嗯了一声。 然后就听见他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 “你要不要奖励一下我的贴心。”说完还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我刚刷了牙。” 姜喜珠昨天睡得早,这会儿也没有很困,也不管他有没有看见,微微的侧头,轻轻的撅起了嘴唇。 她感觉自己瞬间就被吞没了。 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热烘烘的灶火里。 棉被滑落到地上,一件小衣堪堪的挂在床头上.... 有人起得早吃到了食。 也有人起得早,吃到了瓜。 武装部家属院的热水房,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拿着水壶聚集在这里。 “那报纸上写的孙某,是不是孙美芳,我好几回看见她和王红霞嘀嘀咕咕的。” “就是她,她之前跟我抱怨过,说她婆婆总是拿家里的东西给姜喜珠,这个文章的作者就是李大娘的侄女,估计也是给孙美芳面子,写的孙某。” “昨天王红霞炫耀的时候说了,这记者是孙美芳介绍给王红霞的,也是孙美芳给她出的主意。” “那她们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吗?喊了个记者过来,把自己给报道了。” “......” 李大娘拎着水壶从热水房的角落里走出来,一时间议论的人都噤了声。 她急匆匆的到家,这会儿七点半,家里人才都刚起。 李大娘看着等着吃早饭的一家老小,放下水壶,平静的说道。 “分家,老四,把咱娘俩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分家,以后不住这儿了。” 第570章 孙美芳正要埋怨婆婆怎么今天没做早饭,听见婆婆这话,顿时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咱们一家几口住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多好啊,分什么家啊。” 李大娘目光沉沉的看着儿媳妇,冷声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是你给王红霞出的主意让晓文过来的,你好歹毒的心肠! 就因为我给小姜拿点儿吃的喝的,你就要毁了人家的名声。 还不惜把我的侄女拉下水,你倒是藏在后面当个无辜的,要不是晓文做了调查,她这工作还保得住吗! 等我回头就给你舅舅说你干的好事儿,我看你怎么给你舅舅交代!” 孙美芳的丈夫李大牛一脸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妻子。 “啥意思啊,孙美芳!楼上老孙家的事儿你也掺和了!” 昨天晚上楼上206搬家的时候,是他们后勤部的主任亲自过来的,还是坐着运输车来的。 车上下来好几个过来帮忙的民兵。 这阵仗,他在家属院住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 老孙这回给武装部丢了面子,怕是以后很难再被领导重用了。 说不定查出来过往有什么可罚可不罚的错,也要一起给罚了。 他昨天还庆幸,还好他妈和楼上姜喜珠关系好,没得罪过人家。 不会他家里也出了一个搅事儿精吧! 孙美芳对上丈夫的眼神,有些心虚的说道。 “王红霞她说想找记者,我就给她介绍了一个,我别的什么也没说。” 王红霞是属漏斗的吗!都说了别让她把她抖搂出来了,还往外说! 李大牛看着妻子,只觉得天塌了。 此时弟弟李小牛递过来一份报纸,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 “这个孙某,应该就是嫂子吧。” 李大牛看了一眼报纸,看上面孙某对姜喜珠的一些贬低污蔑,顿时气的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径直的走到门后面要去拿扫把。 “我就说怎么这么巧是晓文来!你个糟心烂肺的搅家精!我今天非收拾你不可!” 孙美芳顿时吓得往房间里跑。 往常会帮着她拦着丈夫的婆婆和小叔,这会儿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竟然真的收拾起了东西。 李小牛这次也没帮着嫂子,姜画家多漂亮和气的一个人啊,他每次看见都紧张的不敢过去跟她说话。 嫂子竟然泼这种脏水。 他真没想到他嫂子是这种人。 嫂子应该知道他很喜欢姜画家的,还故意要毁了她的名声,看来也没把他当亲人。 他也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打包行李。 分开住最好,省的妈一个人照顾一大家子,嫂子就会说说好听话,什么活都不干。 现在还多了一样,骗人说谎。 * 七点晨训结束,陈德善像是一只大公鸡一样,领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往住的地方走。 边走边心情大好的跟大院里的打着招呼。 陈宴河气喘吁吁的抓着哥哥裤子上的腰带,被哥哥拖着往前走。 到了家里,刘妈已经摆好了早饭。 齐茵正在给家里人盛粥。 等一家人洗好手都坐下来的时候。 陈德善吃着包子,看了一眼陈清河和他旁边空出来的位子,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姜喜珠以后每天早上跟着清然一起晨训,再不济早饭的点儿也要起来吃饭吧,这一家人都...” 他话还没说完,夹咸菜的手,就被齐茵一筷子敲上去了。 第571章 他揉了一下手背,疑惑的看向齐茵,发现此时一桌子上都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自己杀了人一样。 他顿时声音也大了几分。 “咋了!早睡早起身体好!你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以后怎么给咱们家传宗接代!” 齐茵倒吸了一口凉气,起身一巴掌捶他肩膀上。 “你少说两句!珠珠都要被你吵醒了!我不上班的时候都十点起来的,这多正常啊! 什么传宗接代的,这不家里还有宴河吗?” 陈清然想了想她嫂子的小身板,又起身给弟弟夹了一个大肉包。 “多吃点儿,传宗接代就交给你了。” 陈清河悠悠的看了一眼陈德善说道。 “珠珠还要上大学呢,生什么生,等她毕业了再说,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爱操心,烦不烦人。” 锻炼身体等他找时间会给珠珠说的,最近不行,珠珠身体还没养好呢。 说完又对着厨房里的刘妈喊道。 “刘妈,珠珠的中药你记得给她熬上,提醒她按时喝,她容易忘。” 刘妈在厨房里哎了一声。 陈德善还想再说几句,看着一家人盯着他的眼神,没吭声。 切。 民心这块儿算是被姜喜珠拿死了,小丫头片子,进门才几天了,家里全叛变了。 但他绝不认输,等他在琢磨琢磨,如何挽回局面。 这个家必须他来掌舵。 姜喜珠必须加入他的晨练队伍。 七点多的时候,姜喜珠从楼上下来吃早饭。 陈清河正要走,看见她下楼了,扭头又拐回来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咋不多睡会儿啊。” 他看见珠珠就不想去上班。 陈德善正拿着油纸包把筐里的肉包往油纸里装。 单位食堂的饭跟家里做的没法儿比,中午这肉包让食堂里帮着热热又能吃一顿。 正要拿最后一个包子,瞬间三双筷子按住了他夹筷子的手。 他疑惑的看向三个人,齐茵,陈清然,陈宴河,两双无辜的眼睛,一双白眼。 “珠珠还没吃饭呢。” “我嫂子还没吃呢!” “爸爸~,姐姐要吃饭了,你不能都拿走。” 陈德善心气儿不顺的说道。 “这是刘妈给我准备的午饭,那不是还有鸡蛋和小米粥,她又不上班,吃这么好干什么。” 正说着话,一双带着烫伤的大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拿走了那个包子。 “珠珠,你尝尝,刘妈包的粉丝肉包最好吃了,等什么时候后勤有牛肉了,牛肉粉丝的更好吃。” 陈清河说着把肉包递给了珠珠。 齐茵立马给珠珠盛粥。 陈德善看着很不顺眼,特别是对着斜对面眼珠子都快翻出来的陈清然。 “我看你是欠揍了,大早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陈清然哼了一声,小声的反抗着。 “你有本事你打啊。” 陈德善看这一家今天要翻天,看了一眼手表,来得及,揍一顿陈清然也不耽误上班。 “你想挨揍是吧,那成,今天就揍你一顿,让你心里踏实。” 他说着把肉包子用油纸包好,转身去找顺手的东西。 陈清然已经吓得拿着筷子躲到了她嫂子的旁边。 陈清河看了一眼吓得躲过来的妹妹,皱眉对着那边的陈德善说道。 “她要陪珠珠去参加比赛呢,打出来毛病了谁蹬自行车!” 陈德善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正淡淡吃着早饭的姜喜珠,又哼了一声。 一家人为了她忙活,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大早上的也不跟他打个招呼。 第572章 她不打招呼,他越不搭理她。 谁怕谁啊。 但临走的时候,还是指着姜喜珠的背影扯着嗓子说道。 “把你那一身破烂换了,昨天国美的老师已经拿到了你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大概率今天就要过来找你了。” 陈清河啧了一下转头说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破烂,这是我给珠珠买的衣服。” 他久旱逢甘霖,早上手劲儿没掌握好,不小心给珠珠留了点儿印子,所以珠珠才穿这么严实的。 本来珠珠就烦他了,他爸还这么说! 一天天的,就知道火上浇油。 什么话在他嘴里过一遍都难听。 陈德善白了儿子一眼。 “买的啥啊,跟我给你妈买的那些比,差远了。” 齐茵实在是看不下去陈德善那副样子,拿着自己的包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到外面的时候,还小声的埋怨着。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表达方式,珠珠是儿媳妇,你要拿出来对清清的态度对她,不能把她当清然。” 陈德善皱着眉反驳。 “她跟清清怎么能比,清清多贴心。 姜喜珠在我眼里跟陈清然没区别,这个态度正合适。” 昨天到今天,也在家里两天了吧,跟谁都笑嘻嘻的,就不跟他说话。 他还能拿出来对清然的态度对她,已经很大方得体了。 姜喜珠倒是对陈德善的话没什么感觉。 不过就是个骄傲爱面子的小老头罢了,因为家里人都围着她转,在吃醋嫉妒罢了。 无伤大雅。 看在他帮她造势让两个高校争抢她的份儿上,暂且不跟可怜的小老头计较。 “你别盯着我了,快去上班,中午别来回跑了,好好工作。” 姜喜珠说着把手里的一点儿包子皮塞到了他的嘴里。 陈清河被珠珠投喂的吃的,顿时笑的露出来一对梨涡。 “好,你要是不想在家里住,我可以申请房子。” “不住外面,住家里省心,你快去上班,别迟到了。” 陈清河知道珠珠说的省心是什么。 住在这里,确实省心。 房子和房子之间都有十来米的距离,两家之间还有警卫厅。 邻居之间也有一段距离,确实比住家属院舒服。 陈宴河等爸爸,哥哥还有妈妈上班走了。 放下自己喝粥的大碗,跳下凳子,噔噔噔的上了楼,怀里搂着一个饼干盒子,噔噔噔的又下来。 把盒子放在了姐姐的手边,动作轻轻的的拍了拍盒子说道。 “姐姐,这个是我的零食盒,你喝了药吃零食,不会苦。” 这是他最大的一个零食盒。 干了好多活,花了好多钱,才从三姐那儿买来的。 姜喜珠打开,里面大多是糖果,最多的要数大白兔和大虾酥,还有些彩纸包装的糖。 她竟然有些感动。 知道家里人现在都不让陈宴河吃糖果,于是她干脆把零食盒收下。 “那姐姐谢谢宴河了。” 陈宴河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不用,姐姐我去上学了,晚上咱们还一起吃饭。” * 此时公安局的王红霞被审问了一整夜。 从公安到总参政治部过来的人,对她进行了连夜的审讯,来回好几拨的人。 她的眼泪都哭干了。 她解释了无数遍,她就是单纯的看姜喜珠不顺眼,绝对没有侮辱军人,破坏军民团结的想法。 但这些人就是不信。 甚至说怀疑她有反革命的倾向。 “陈清河同志是前线下来的战士,你对他言语辱骂,污蔑,甚至去他单位举报,我们严重怀疑你有反革命行为,想要破坏军民团结。 公安这边因为你砸门,辱骂等偏激行为对你进行拘留十五天处罚,你有没有什么异议。” 王红霞听见只是拘留十五天立马双眼通红的点了点头。 昨天被公安带走之前,丈夫已经说过了。 这阵子抓反革命分子的风气特别重,千万不能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到时候性质就严重了。 反革命分子她知道的。 上个月隔壁家属院有个干部,就因为被打成反革命的分子,大会上公开做了检讨不算,后来还被停职处分了。 她只是单纯的想把姜喜珠赶走,是真的没有反革命的倾向。 她要是知道那个陈清河是前线下来的战士,她再怎么说也不敢闹这么过分的。 刚抹干净眼泪,就听见那个公安又说道。 “至于你辱骂战士的行为,鉴于你是初次犯错,悔过态度明显,政治部调查组给你的处罚是两个月的学习班,我们会通知你的家属把你衣物送来。” 王红霞听见学习班,顿时愣了。 政治学习班,都是给从前的那些商贩,资本家做思想改造的地方。 听说每天都要“揭盖子”,“比今昔”,“自我批评”,还要每天深刻检讨。 最主要的是,她跟这些成分不好的人掺和到一起上班,以后名声都差了! “领导啊,我真的没有反革命!我成分很好的,我爸妈都是贫农,我丈夫是军人的,我也是军属! 你们多关我几个月也没关系,不能让我去学习班啊!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都还小,我不能去学习班啊,公安同志!” 她哭着嚎着。 但凡能哭的能闹得招数,昨天晚上都用过了,连自杀都试过了,这帮公安全都不接招。 她现在只能好好跟他们说话,让他们可怜可怜她。 昨天跟着全程的实习公安,原本只是在旁记录,这会儿看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生不出丝毫的怜悯,甚至有些气愤。 这种人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错误,现在哭也只是害怕自己接下来的遭遇而已。 这样的人不好好改造,迟早还会构陷别人。 也怨不得现在各大报社以及组织,都在鼓励各单位工厂积极的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 就是像王红霞这种道德的败坏者太多了,法律管不了,就只能让各组织单位好好自己管管! “你现在知道名声多重要了!昨天你污蔑隔壁陈清河夫妻俩的时候,也没见你嘴下留情! 送你去学习班是给你改造的机会!不然就这次调查组调查出来的你的往日做派和发言,是完全可以把你定性为反革命分子的!” 王红霞这会儿后悔自己不该招惹姜喜珠! 早知道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有个这么厉害的男人,就等着她搬走就好了。 她现在是真的信,姜喜珠只是住几个月。 第573章 而此时的武装部家属院,风波还没平息。 政治部调查组来了人,主要是调查昨天以及前天晚上事发的全过程。 此时躲在家里的孙美芳,已经吓得不敢出门了。 表妹是真敢写啊。 用姜喜珠的名字做噱头,直接把整个事情扯到了干部作风上,把家属院分房时上下打点的腐败,公安徇私枉法都写了进去。 王红霞的丈夫孙宏伟,已经主动坦白了当时贿赂后勤主任的全过程,现在两个人都被带走调查了。 整个区人民武装部都在干部作风大清查。 人人自危。 她现在出门大家看她的眼神里都是埋怨。 连丈夫都在责怪她把表妹喊了过来,把小事儿闹得这么大,现在好些个干部都被查出来有个人作风问题。 所有人都把责任归到了她和王红霞的头上。 事情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做的,人被带走了怪她干什么! 她只是帮着王红霞找了个记者,谁能想能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现在婆婆和小叔搬走了,买菜做饭只能自己来不说。 就家属院现在大家对她的态度,她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她扒着门缝看着外面,等院里人少的时候,好出门买菜做饭。 * 而性质最严重的要数王红领。 他是直接被那个记者点名批评的,现在他们所已经在整个分局出了名,分局直接派了人下来调查他。 他一早就收到了自己的停职处分,被领导要求在家里写检讨,在周日的批评大会上做公开检讨。 后续如果调查出来别的问题,就不是停职这么简单了。 王父摔门进来,把手里的糕点砸到地上,对着儿子卧室的方向骂骂咧咧。 “我早就说让你好好工作,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这下好了,我送礼都没人敢收!我们家祖孙三代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王母一边去捡糕点一边小声的劝慰着。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怪他有什么用,谁知道会被上纲上线说这么严重,直接给停职了! 放在从前最多一个处分的问题。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了,你看报纸上,天天批评这个批评那个的。 我们单位也是的,三天两头的要让我们写自我检讨,一点儿小事儿就要开大会讨论思想问题。” 王父叹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 无可奈何的说道。 “要只是停职或者开除还算好的,可别弄成了反革命,不然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倒霉! 隔壁老张,就因为岳父一家原来是做生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成分又被拿出来说,也给停职了。 岳父一家连着他媳妇都被送到学习班了,可别给红领也送到学习班,到时候性质就严重了。” 王母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小声的问道。 “你说这跟陈司令有没有关系,我听红领说,当时陈司令的儿子把好几个领导的儿子都请到家里吃饭了。” 王父摇了摇头。 “陈司令怎么可能会插手这种小事儿,他那个儿子也是个精明的。 估计原本喊几个领导的孩子去家里吃饭,是想让几个领导出面处理这事儿。 他自己不沾手,省的被人抓住把柄说作风问题。 谁知道红领和红霞两个蠢货,还弄了个记者过去,正好赶上现在的风气,可不就是事儿大了。” 王母小声说道。 “哪里是正好赶上的,红领说那小子带的有个记者,还是红领和刘明的初中同学,从小就文笔好。 第574章 估计没有红霞叫来的那个记者,陈司令的儿子也是要让人写文章的。” 王父有些诧异,喝茶的手一顿。 带着些嘲讽的说道。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小小年纪把借势这招用的这么顺手,以后恐怕不得了。” ..... 下午两点钟。 阳光透过窗子给红木的桌子染上了一层橘黄。 收音机里传来新闻的播报的声音。 “水泥厂工人声讨资产阶级反革命思想....” 姜喜珠正在二楼的书房准备自己这周比赛参展用的漫画小作,楼下刘妈上来说门口有国美大学过来的老师找她。 她赶忙小跑着下楼。 下去之前还不忘对着镜子照一下自己的打扮。 灰色的短袖衬衣,黑色的长裤,一双搭扣小皮鞋。 土的很精致。 但最近这几天恐怕都穿不了裙子了。 司令部门大院门口的树荫下。 央美大学招生办的郑修远,拿着帕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来回走着。 美术专业的教授顾明轩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看着漫画,越看越喜欢。 “老郑,今天全看你的了,这人要是能带回去,五年后绝对在能行业有一席之地,她的很多画法应该是自创的,很精巧。” 郑修远擦了一把汗说道。 “我能不知道吗?现在的问题是,她嫁到司令部大院了,结了婚的有的不愿意去远的地方读书,这就有点儿难办了。” 人才谁不想要啊。 他一个外行也能看出来,这个姜喜珠同学的水平根本不需要读大学。 估计也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好看,所以才要读大学的。 本来他这回来带的是有杀手锏的。 校长来之前跟她说了,不仅要邀请姜喜珠同学去他们学校读书,还要邀请她在学校做助教。 大学读完,直接办理正式入职手续,提供留杭名额,分配单身宿舍,并且让她加入学校的年画宣传组。 年华宣传组可是最好的政治表现渠道,大学毕业了有这个履历,那比毕业证都金贵。 千算万算没算到,姜喜珠的配偶突然出现了! 来之前他们学校做的背调,姜喜珠的前夫是滇南目前失踪状态的陈青山。 但今天他在报纸上看到一篇以姜喜珠为噱头批评干部作风的文章。 里面寥寥的提了一句,姜喜珠同志与其配偶陈清河同志遭受的不公。 他也瞬间就明白了,姜喜珠又结婚了! 而且丈夫是京市总参的,这样他们学校提供的单身宿舍,留杭名额,就不这么吸引人了。 远远的看见大院门口走出来一个高挑白净的小姑娘。 头发利落的盘在脑后,灰衬衣短袖黑色长裤,简单质朴,但通身的气质很好,一眼就是个画家的气质。 他赶忙催促顾明轩起身。 姜喜珠顺着门岗警卫指着的两人,笑着走过去。 “两位老师好。” “你好你好。” 姜喜珠带着两位老师走到了司令部大院里。 郑修远看着十来步一个警卫厅,走一会儿还有巡逻的架势,顿时整个人都严肃了几分。 两个老师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怕是这趟白来了。 到了红砖的二层小楼前,进屋更是被大气又庄重的装修风格震撼了,比校长的办公室看着还高级。 朱红色的窗帘,红木的地板,墙面也贴着墙板。 楼梯扶手都是圆润光滑的红木制造。 第575章 家具不多,但看着就很贵,而且明显都是一套的。 沙发上还盖着蕾丝边的白色沙发布,两个人刚坐下,一个大姐就倒了两杯茶递了过来。 “玉兰香片茶,我们这边的特色茶,两位老师尝尝。” 两个老师接了茶就开门见山,聊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姜喜珠听着条件,还真的有些心动。 学校在校期间给她提供的培训交流机会,毕业后提供的工作是留校任教,任教的福利待遇也很好。 而且国美不管是师资还是提供的教学条件,都比央美好。 她有些心动。 “两位老师,要不你们留个浙省那边的联系电话,我考虑好给你们回复。 你们提供的条件很好,但我爷爷在西区的干休所休养。 而且我丈夫在总参工作,我要是去浙省,两地分居也是问题。 所以我要跟家里商量商量。” 虽然心动,但是她不能去。 陈清河没她没关系,她不在家,他也会好好地。 但爷爷肯定会失落的,护工说,每周周日,爷爷都会一大早起床收拾干净等她过去。 她不忍心爷爷失落,等她忙完这一阵子,每周会多去爷爷那边吃饭,省的爷爷总是记挂她。 但也不能立马拒绝,反正两个老师也是要留在京市参加绘画比赛的,她等比赛后再给两个学校答复。 正好也把两个学校在争取她的消息散布出去,或许可以帮她在央美争取到更好的入学条件。 两个老师从拿到了司令部大院的地址,就知道大概率没戏了。 但还是想试试,这会儿看姜喜珠同学被他们说动了,还是有些开心的。 顾明轩走的时候单独给姜喜珠写了他的一个联系地址和电话。 “这是我个人在浙省的联系地址和电话,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带了学生的作品要参加这周的绘画大赛,到时候咱们赛场上见。” 他实在是喜欢这位姜喜珠同学,如果不是距离问题,真的很想收到门下做弟子。 不管是绘画水平,还是言行举止,思想见地,都非常的成熟大方。 最主要是对绘画技巧的一些看法,很新颖,让他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触。 他始终觉得姜喜珠身后有高人指点。 只不过姜喜珠对此不太愿意谈,他也就没有多问。 ....... 陈德善和齐茵下午下班回来。 车开到门口的时候,陈德善先是问了门口的警卫,下午他们家有没有访客。 得知下午来了国美的两个老师拜访他的儿媳妇。 他立马让驾驶员把他们夫妻俩放在门口,步行回家。 果然一进门就有同大院的人,问起姜喜珠的事情。 陈德善看向齐茵。 齐茵立马笑的一脸的灿烂跟邻居何凤英炫耀。 “我家珠珠本来是要参加高考的,谁知道这刚报名结束就两个学校来抢,央美的校长还邀请我们家珠珠去学校参观呢。” 何凤英心里直冒酸水,但面上依旧笑的恭维又讨好。 “我记得你们家老二当年高中毕业也是被好几个学校抢吧,你们家真是出人才。” 王静听着大姨这么说话,就知道大姨心里肯定嫉妒的不行,但无奈大姨夫是陈司令的下属,所以不得不讨好。 估计回去又要把人家从上到下的骂一遍了。 她看着姜喜珠的婆婆,就觉得她跟大姨不一样。 第576章 这位司令夫人远远看着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吓人,不敢让人接近,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 可是一说话,一笑,就觉得格外的亲切。 跟大姨不一样。 她的眼睛很干净。 齐茵看起来像是没听出何凤英话里的嘲讽。 只是笑着解释。 “我家清漪那时候已经是大学生了,是清大要跟二机部对口培养核工程方向的学生,把我们清漪从数学系转到自动控制专业了。” 何凤英看着齐茵这么热情的跟她说着话,围过来的几个下班的邻居语气里也都是赞美和羡慕。 她故意挖坑问道。 “我听说你们家清漪是去研究核武器了,真的假的,是去西北了吗?” 虽然她没听懂齐茵说的什么核工程自动化什么的,但是跟核沾边的都是武器,她还是知道的。 陈德善原本就是想让齐茵感受一下被人夸孩子厉害时的骄傲,听见何凤英的话,目光猝然一冷。 阴嗖嗖的看了高挑的女人一眼。 没阻止她的话。 茵茵只是容易被孩子骗,又不傻。 就是被孩子骗,她也未必不知道,只不过心甘情愿的在孩子跟前当个傻子。 他家茵茵,就是这么温暖的一个人。 齐茵笑容依旧未变,笑着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我们家清漪进的是保密单位吗?怎么还问这种话,像个无知小儿。” 何凤英顿时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起来。 “我就是好奇。” 齐茵依旧笑着。 “该好奇的好奇,不该好奇的别瞎好奇,到时候泄露了国家机密,你再被抓走了,你们家可就进去两个了。 说话要过过脑子,别跟你家冉冉了,几句话没说好就蹲了牢房。” 围着的几个邻居顿时神色里带着些嘲笑的看着何凤英。 陈司令还在旁边站着呢,就敢说这话。 这是嫉妒的失去理智了吧。 “对啊,凤英,你这不是要害清漪和齐茵吗,知道是保密单位还问。” “最近到处都在抓人思想作风,你最近说话可注意,别被抓走去了学习班。” “.........” 陈德善看着面露尴尬的何凤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竟然小瞧他家茵茵。 能生出来这么多聪明的孩子,他家茵茵聪明着呢,就是单纯的不爱计较这么多而已。 无知蠢妇,迟早另外两个儿子也要出事。 陈德善看齐茵炫耀的差不多了,冷着脸说道。 “齐茵,回家了,儿媳妇还等咱们回去商量上学的事情呢。” 王静看大姨很尴尬也连忙说道。 “大姨,咱们赶紧回去做饭吧,大姨夫和表哥该下班了。” 何凤英连忙接着外甥女的话茬跟几个邻居道别。 等到了家,何凤英立马把手里的菜篮子扔到地上,语气不善的说道。 “傲什么傲啊,不就家里几个孩子读书不错吗?还不是靠着家里有背景! 我要是有这样的丈夫和爹妈公婆,我比她还牛!真是命好!娶个儿媳妇也是个人物!” 王静慢吞吞的去地上捡大姨扔的菜篮子,蹲在地上把菜都捡进去。 大姨每天都这样。 自从表妹进去了以后,每天都要把陈家人骂一遍,最讨厌的就是陈司令的妻子齐茵。 她已经习惯了,全当耳旁风。 她知道大姨夫这回愿意让她留下,是打算把他说给同大院王政委的儿子。 王政委的儿子虽然快三十了,但听说精神有问题。 但也只是听说。 因为王政委的儿子是在役军人,正常精神有问题是不能当兵的。 之前结过一次婚,但是妻子怀孕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了,一尸两命。 自从她过来,大姨就把家里的保姆辞了。 她现在相当于家里的保姆,和别家的保姆关系还算好,知道了一些内幕消息。 比如王政委的儿媳不是自己摔下去的,是王政委的儿子发病的时候推得。 还有一种传闻,说王政委儿子没有精神问题,也没有推人。 都是他的后妈故意散播这些话,为了就是拿捏继子,让丈夫讨厌继子,好专心扶持她生的两个儿子。 只不过这些都是传言而已。 她还知道,王政委看不上她,嫌她没文化。 但是大姨夫一直在撮合。 她捡着菜,继续当着鹌鹑。 直到听见大姨从陈家的几个儿女上骂到姜喜珠身上。 “那小妖精也不是省油的灯,走到哪儿都能招惹男人,也怨不得住在家属院里,都有人怀疑她乱搞男女关系.....” 王静看大姨说话实在难听,小声的打断了大姨的话,明知故问道。 “大姨,晚饭荤菜是炒鸡蛋还是炒肉。” 何凤英看了一眼拎着菜篮子,唯唯诺诺的外甥女,白了她一眼说道。 “你说呢?你大姨夫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什么肉!人家一个司令天天回家吃晚饭,吃完再回单位加班。 他可倒好,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这边陈德善在进家门之前,对着身后的警卫说道。 “你去找相关部门反映,就说司令部大院有人泄露陈清漪所在单位的消息,泄露消息的人叫做何凤英。” 何凤英不是听说了吗。 那就让相关单位查查,她从哪儿听说的。 第577章 齐茵到家里,没换鞋就去客厅里找珠珠的身影。 看珠珠正在接听电话。 她激动的坐在旁边等着珠珠挂电话。 陈德善换好鞋子,拿着齐茵的拖鞋往客厅里走。 看见姜喜珠在那儿坐着,一时间觉得过去给齐茵送鞋有些没面子,于是转身去厨房找刘妈。 刘妈正在和面,一手的面粉看见陈司令一脸别扭的拿着拖鞋看着她。 她无奈的洗了洗手,帮齐茵把鞋拿过去。 真是没见过这么爱面子又勤快的人,能过来找她,少说也在那边转悠两圈了。 陈德善看刘妈拎着齐茵的黑色高跟鞋出来,这才背着手进了客厅。 走到长沙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拿起放在小几上的报纸,展开看着。 竖着耳朵听着姜喜珠说话。 听见她说许校长,陈德善的报纸立马放了下来。 姜喜珠余光看见了陈德善过来,故意说话的时候多加了一个称谓。 她上次去学校,听许校长说起过他和齐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两家门当户对,差点儿订婚,谈起这个的时候许校长颇有一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感慨。 回来问了陈清河,才知道许校长和齐茵当初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被陈德善横插一脚,才错过的。 陈清河还说许校长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是打算和齐茵旧情复燃的,外公极力支持,只不过后来有了宴河,这事儿才作罢。 “许校长,要不这样,明天咱们见一面,我去你办公室找你,或者你来我家里,咱们见面聊。” 许校长应该已经得到了她和国美老师见面的消息,也知道了国美给她开出的条件。 也要给她同样的待遇。 并且提前到大一下学期就让她当助教。 姜喜珠说话的时候余光看陈德善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 小声的反驳道。 “不能让他来!你们公事你们去外面聊!” 齐茵不满意的小声反驳陈德善。 “你闭嘴!珠珠怎么方便怎么来!你再这样我们几个都搬出去,你自己住好了!” 姜喜珠也只是给陈德善提个醒,让他以后跟她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儿。 可没打算真的拆散公婆。 于是在许校长让她选个见面地点的时候,姜喜珠看着陈德善说道。 “要不....” 看陈德善的眉头都快锁到一起了,笑着对许校长说道。 “这样好了,这周日的我要去你们学校交比赛作品,正好顺路,到时候我去学校找你,你看成吗?” 陈德善这才长舒一口气。 坏事儿了。 竟然让姜喜珠摸到了他的痛脚! 肯定是陈清河在下面煽风点火的,把许敬宗和他的陈年纠葛扯出来了。 这以后姜喜珠要是跟许敬宗关系好了,齐茵又这么听姜喜珠的话。 岂不是坏大事儿了!!! 姜喜珠要是跟陈清河离婚了,岂不是要把齐茵拐走,介绍给许敬宗。 许齐阵营又多了一员大将!! 腹背受敌啊,腹背受敌。 难办。 先让陈清河看好姜喜珠,别让许敬宗的儿子把姜喜珠拐跑了,万一到时候婆媳俩一起走了,他们父子俩都打光棍! 陈清河一个刚结婚的,打光棍没关系。 他不行,他好日子过惯了,吃不了感情的苦。 于是当晚的餐桌上,一家人都发现了陈德善的沉默以及.....友好。 “来宴河,吃多点儿肉,晚上别饿着。” “然然,给这五十块钱,这不是马上放暑假了吗,买最好的冰砖吃,买两毛钱一块的那种。” 第578章 “茵茵!我来给珠珠盛粥,你坐好。” “清河啊,一会儿咱们俩去打乒乓球,我这几天在报纸上学了新技术,爸教教你。” “......” 陈宴河狼吞虎咽的,赶紧把一大块儿肥肉塞进嘴里,害怕慢了爸爸会后悔。 陈清然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桌子上的五十块钱不敢往兜里揣。 啥啊。 老头疯了吧。 齐茵则是低着头抿着嘴浅笑着。 还是珠珠有办法。 找机会要给珠珠说说。 只要能让陈德善改了在家里高高在上,说话难听的毛病,有些事情她可以配合的。 陈清河看着珠珠低着头淡定的吃着饭,但和他对视的时候,眉眼间透过一丝得意。 他也跟着笑了。 看来珠珠已经发现让他爸变老实的人物了,没白瞎他各种暗示。 晚饭后,姜喜珠洗漱好就回书房继续校验自己参赛用的小作。 陈清河跟陈德善在大院的简易场地里打了一个多小时的乒乓球。 水泥沏成的乒乓球台上,陈清河时不时的“输球”。 陈德善打的尽兴。 一则是陈清河确实反应快,什么技术教他两招就能学会,两个人你来我往,他打的开心。 二则看着陈清河不动声色的时不时的输球,他心里欣慰。 这几年确实没少吃苦,都会打社交球了。 跟职位比他高的人打球,这是必备技能。 又要陪领导玩儿开心,还要让领导感受到他的恭维。 打到八点多,陈德善还想再玩儿会儿,陈清河看了一眼手表,捡起地上的乒乓球,从他爸的警卫员手里要来毛巾,擦了擦汗说道。 “不玩儿了。” 要回去催珠珠休息,不能总是晚上工作,会把眼用坏的。 父子俩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两个警卫员不远不近的跟着。 忽明忽暗的昏黄灯光打在父子俩的身上。 陈德善看着儿子被光侧照出来的剪影,不时的还要高出来他几分,转头看了一眼跟他身量相当的儿子。 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还要要多打乒乓球,你看各单位的干部老领导,个个都是乒乓球的能手。 有能力又有人脉的年轻人也不少,怎么从这帮人里杀出来,那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以后每周我都陪你打两场。” 陈清河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反驳。 外公早年在国外留学,又驻外了几年,加上舅舅是外交官,都爱打网球。 他小时候经常跟着外公,所以在去滇南之前,他经常扛着个网球棒。 要么打球,要么打架。 但今年的报纸上,网球已经被被报刊定性为洋贵族运动,打网球的人,属于脱离工农,生活特殊化。 他以前打球的农坛网球场都被砸了。 以后,报纸上说什么好,他就擅长什么。 等到了家里。 陈德善喊住了要上楼的陈清河,喊他到书房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了他,又声音极轻的说道。 “你大姐寄来的,你外公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这事儿先别让你妈知道,他要是真打算跑,关键时候只能大义灭亲了。” 陈清河皱着眉打开大姐写来的信。 而后轻声说道。 “你小看我妈了,如果不想以后让我妈恨你,我建议你跟我妈提前商量。 而且外公外婆不会跑,外公经历的事情比你多。 他只是安逸惯了,他能乱世中次次站对队伍,靠的可不止是运气。 真论起来谋略,他不比你差,只是比你有教养,有底线。” 第579章 这种大事儿,陈德善要是瞒着他妈背地里对外公动手,那可真是白瞎他妈这么多年对他的包容了。 陈德善原本正在认真听儿子说话。 听他突然说自己没教养,一脸的疑惑的看了过去。 “我是你亲爹。” 陈清河把大姐的信放在桌角上,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爸。 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啊。”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信记得烧了,这周我去外公家里看看情况。” 陈德善看着儿子的背影,气的想把台灯砸到他头上。 说自己的亲爹没教养,他可真是有教养。 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火柴盒,拉过藤编的垃圾桶,把大女儿的信烧了。 看着纸张泛黄后逐渐化成灰烬,他只盼着齐鸿儒能头脑清醒一点儿。 千万不要想不开往国外跑,这个时候再想着跑已经来不及了。 齐家暗地里被全方位监管着,往来的电话都有人听着,怎么可能还跑的掉。 清清信里说。 齐鸿儒原先的管家从国外回来了,参加了今年的广交会。 往年参加完广交会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就会走,今年已经呆了两个月,订购的商品非常多,直接包下了一整个船运。 她怀疑是要运别的东西,信是半个月之前寄过来的。 有些话不能电话里说,只能写信,如果是要运东西,说不定已经运完了。 很多事情他也是在清清改嫁到羊城以后才知道的。 比如,当年齐鸿儒的两个兄弟举家搬迁的时候,齐鸿儒也是留了心眼。 不少轻资产都迁移到了国外,只不过核心的几个大厂粮油面这一类的没有搬迁,明面上看他是全部资产都捐给了国家。 实则南方的几个纺织厂的倒闭都是他自己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搬到了国外,目前是他“卷钱跑路的管家”在国外打理他的财产。 知道这事儿以后,他才知道为什么齐鸿儒一直撮合齐茵和许敬宗。 因为许敬宗在国外生活过,茵茵跟着他去国外能生活的很好。 而他,是绝对不可能出国的。 齐鸿儒为的就是国外的资产不落到自己的几个侄子手里。 齐茵的哥哥齐蕴是齐家的长子,看着自由,实则全方位都被监管着,他是肯定跑不掉的。 相对而言,齐茵有他护着,想走很容易。 齐鸿儒就是吃定了,就是齐茵真要跑,他也舍不得让齐茵出事,真到关键时候,肯定会护着她走。 而且走了以后,有他在,几个孩子要是不想走,留在国内也不会过的特别惨。 这个臭老头,确实有谋略。 只不过平时不显山露水,看着无害而已,在全国人民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偷梁换柱,转移资产。 从57年春季,羊城举办了广交会以来。 齐鸿儒的管家每年都会回来参加广交会,明面上看是来采购商品,回馈祖国,给祖国创汇。 实则每年齐鸿儒都会恰好赶在广交会期间出门旅游,酷爱去南方各地。 但时间上也恰好春暖花开的,所以一直也没让人注意到。 连他从前也爱吐槽齐鸿儒一身的资本家作风,逢春就出去郊游踏青,一身的贵族病。 如果不是齐鸿儒想让清清出国继承家产,这事儿恐怕没人会发现。 齐鸿儒事情做得隐蔽,连管家的名字都改成了外国的。 不止监管他的人不知道,甚至齐茵兄妹俩也不知情。 第580章 还是前年清清改嫁到粤省以后,齐鸿儒知道清清现任丈夫家里也是资本家,这才想到让清清跟丈夫出国继承他的家产。 陈德善这才知道这事儿。 齐鸿儒的这事儿,要尽快处理了,现在各单位都开始大查个人作风,搞作风建设。 批判的风已经从报纸里,吹到各单位。 离吹到家家户户的生活里,已经不远了。 * 楼上陈清河打开卧室的门,看里面没开灯,就知道珠珠又在工作。 他叹了一口去了书房。 入目的就是她穿着白色棉质睡裙的身影,头发随意的挽在发顶,几缕碎发窝在她白皙的脖颈里,让她浑身透出几分慵懒。 纤细的肩膀上,还有早上留下的红印子。 他轻轻的关好门,顺手反锁。 而后才走到书桌前,拉过书桌对面的方凳,坐在了她的旁边。 撑着下巴看着她工作。 姜喜珠看他凑得越来越近,马上都要贴到她脸上了。 身上带着热烘烘的汗味儿,有些嫌弃的用一根手指头点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得远点儿。 头都没抬的说道。 “我已经洗过澡了,你别把汗弄到我身上了。” 陈清河往外边挪了挪,给她隔开了点儿距离,然后问道。 “珠珠,你是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在京市读大学。” 他看珠珠今天说话的意思,对浙省还挺感兴趣的。 有爷爷在,珠珠应该不会去外地读书。 但他心里不踏实,还是最后问问。 姜喜珠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一只等着吃饭的大狗,一脸的期待。 忍不住的逗他。 低头继续看着画,很是随意的说道。 “没有啊,我还没想好呢,其实我本人更想去浙省的。 而且大学毕业以后,我是要常年定居京市的,我其实想借着读大学去外地生活一阵子。” 陈清河感觉她这话有三分的真,七分的假。 但还是不踏实。 看她说话的时候都不看他,也完全没有放下笔休息的意思,故意凑过去把额头上的汗往她肩膀上蹭。 语气有些可怜的说道。 “珠珠~你去外地读书,我怎么办啊,我想搂着你睡觉~” 姜喜珠听着他的茶言茶语,嫌弃的想挪开又躲不开。 被他抱在怀里,脖子和胳膊上都是他的臭汗,很是嫌弃的拽着他的衣服往后扯。 “陈清河!我刚洗的澡!!你别在我身上蹭!” 陈清河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有些可怜的说道。 “你都要去外地读书了,我抱一次少一次,一会儿咱俩一起洗澡,我给你搓背!” 姜喜珠有些嫌弃的看着他说道。 “谁让你给我搓背!我没有灰! 还有,不许装可怜!你什么毛病,一个大男人还装可怜!” 陈清河被珠珠戳穿了他的伪装,也不生气,大大方方的坐直,把她手里的铅笔拿到一边。 笑着说道。 “不想让你工作太晚的毛病,你这样对眼睛不好,而且晚上你又不好好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天天这么紧张的工作,等你来例假了,还疼的你下不来床。” 他不想跟珠珠讨论去哪儿上学的问题了。 万一她真的要去,劝她不要去,会耽误珠珠发展。 不劝她,他就要独守空房,五年!五年啊!怎么熬啊! 姜喜珠在陈清河说例假之前,是完全没被说服的,她总是晚上工作的时候,更有灵感。 虽然晚上费眼,但不至于眼睛熬出来问题。 但例假....确实要她命,而且又快来例假了。 陈清河这么烦人,肯定也工作不了了。 她直接拿起桌子上的钢笔,揽着陈清河的脖子就要往他脸上画乌龟。 “不行!洗不掉!我本来就是大花脸了,再多个乌龟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陈清河看她拿着水笔探过身子要在他脸上作画。 干脆把她扯起来,脚轻轻的使劲儿,就把她坐的椅子踢到了一边,笑容灿烂的说道。 “你坐我腿上,我就让你画。” 姜喜珠拿着钢笔站了起来,使劲地儿捏着他的脸说道。 “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占我便宜,这是书房,宴河进来可从来不敲门。” 陈清河坐在凳子上不动,挑着眉意味不明的看着高出来他很多的珠珠,笑着问道。 “你想什么呢珠珠,我就让你坐我腿上,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还说不馋我,骗人。” 姜喜珠看他明明自己有歪心思,还故意往她身上扯,拿着钢笔就要往他身上画画。 两个闹了玩儿了一会儿,最终达成了一致。 姜喜珠坐在他腿上,陈清河伸出一只胳膊给她作画。 “能不能不画乌龟啊,乌龟骂人的,要是不小心被人看到了,该笑话我了。” “那画....野猪。” “野猪不好看,你画个军犬好了,帅气又威风凛凛的那种。” “我不会画军犬,只会画那种会装可怜的心机小狗。” “谁啊,陈宴河啊。” “陈宴河他哥!” “.........” 次日一早,坐在哥哥手表的陈宴河在哥哥夹菜的时候,眼尖的看见了哥哥盖在手表下的另外一个手表。 他头凑过去扒拉了一下。 立马兴奋的说道。 “哥哥,你这个手表画的好好看,是小狗头的。” 陈清河啧了一下,又紧了紧表带。 “吃你的饭。” 何止是小狗手表啊。 他还有小狗打球,小狗啃骨头呢,要是都让陈宴河看见了,估计要羡慕的流口水。 第581章 日子眨眼间到了比赛这天。 说是比赛,其实更类似于展览的性质。 由文化部和华国美术家协会联合主办了这场展览。 每一部作品都是先由各省市层层推荐筛选上来,最终选定入选作品在京市美术馆进行展览。 一旦入选京市美术馆的最终展览席位,会在京市,沪市,山城市,三市巡回展出。 姜喜珠错过了去年9月,12月,和今年3月的报名,这次是最后一次参选的机会。 如果没选上,她的作品将没办法参加巡回展。 韩主编跟她说过,今年3月份的时候,京市区域参选画作一共是371幅画,最终被各单位负责人筛选放入京市美术馆展览的有15幅画。 7幅油画,5幅中国画,1幅年画,1幅宣传画,目前京市还没有连环画入选。 因为相较于别的画,连环画最大的优势在于表达故事。 但能展出的篇幅有限,又要故事上完整,又需要展示绘画技术,最主要的是还要具有浓浓的革命色彩。 所以相对于其他画种而言,连环画在参展表现上,有很大的劣势。 但姜喜珠还是选择的连环画参展。 同类竞品越少,她被选中后,被大家记住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选定的主题也是她和韩主编一起商量来,画作名称:《边境军民鱼水情》 绘画创作的背景是滇南,取材于她在滇南生活时的真实案例。 下巴村的村民和军区保卫科,以及二里渡派出所合伙揪出潜藏在村子里的特务间谍的故事。 这还得益于她在滇南经常去派出所的缘故,她知道的真实案例,数不胜数。 初选地点放在央美大学的展馆。 报名者持政审合格证明信和画作去央美大学进行初选。 筛选通过的画作,会在央美大学展馆公开展览三天,所有的学生及外界专业人士都可以去看展。 三天公示期以示公平。 初展结束后则有专业的协会老师筛选终选作品,放入京市美术馆展览。 公开展览十日后,会和前面三次入选的各地区展览作品一起,在三市巡回展览。 姜喜珠今天是去央美大学送自己的作品,顺便去见许校长。 因为是周末。 齐茵看了一眼最近老实了不少的陈德善,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让陈德善在家里老实。 现在有清河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清然现在也懂事了。 她不会再任由陈德善在家里作威作福了。 从前忍着他的臭毛病,是害怕他对孩子下手。 现在清河和珠珠还能跟她撑腰,她无需再忍! 于是在饭快吃完的时候,她看着小口小口喝着粳米粥的珠珠,笑着说道。 “珠珠,要不今天我陪你去央美吧,正好我也好久没见许校长了,我想找他叙叙旧。” 姜喜珠在粥碗里加了半勺糖,看了一眼陈德善的脸色,而后笑着答应了齐茵。 “好啊,正好我今天也要找许校长说事呢。” 陈德善听见这婆媳俩的话,筷子上夹的炒肝,啪嗒一声掉在了粥碗里。 他惶恐的看向陈清河,紧急进行求助。 看儿子和他对视了一眼,没搭理他,他顿时懊悔最近没好好培养培养父子感情。 于是也不管陈清河愿不愿意,干脆下了命令。 “陈清河,你今天送你媳妇去央美,我和你妈妈去你外婆家。” 陈清河给珠珠掰了半块烧饼,语气温柔的递到她手边说道。 第582章 “再吃点儿,今天起得早,不多吃几口,中午不到饭点就饿了。” 想让他帮忙,门都没有! 竟然把他小时候的丑事儿都摆到珠珠面前,现在想跟珠珠在被窝里卿卿我我,都要先给她讲一件木箱里那些东西的缘由。 竟然连扒他的小裤衩都收藏起来了。 变态! 影响他高大威猛的形象,珠珠还让他穿给她看,码数小的差点儿没勒死他。 他不过就是逃课跟朋友一起去游泳而已,回回被他发现了都要开着车来抓他。 他故意不上岸,陈德善就在岸边等着。 有时候自己等不及了,就跳下水去扒他小裤衩。 自己抓不住就喊孙继下来,两个人两头截他。 他当年在朋友跟前没少丢人,都光着屁股被朋友看了好几回了。 现在还要给珠珠展示......烦死了。 珠珠都知道他原先是小矮个了!!! 陈德善看陈清河不搭理她,看向了斜对面正在看报纸的陈清然。 奶奶的。 最近是跟报纸杠上了不成,天天捧着报纸看,要么就在那儿研究孙子兵法! 能看明白吗! “陈清然!你陪...” 陈清然看着报纸,头都没抬的打断了她爸说话,淡淡的说道。 “我上午学校期末考,下午和外婆约好了去家里吃饭,晚上要看陈宴河练毛笔字。” 很忙,勿扰。 陈德善又看向小儿子,陈宴河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爸爸说道。 “爸爸,我还小,当跟屁虫会耽误姐姐工作的。” 最终陈德善眼巴巴的看着齐茵上了陈清河的车,想挤上去被陈清河拉下来了。 只能看着齐茵跟姜喜珠两个人坐在后排出了门。 陈清河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爸急的在家门口挠头,转头跟他妈说道。 “以后不用忍着他,该打打该骂骂,真不想跟他住一起了,我申请家属院咱们搬出去住。” 齐茵坐在儿子的斜后面,看着儿子的坚毅的侧脸,更加真切的感受到孩子大了。 眼睛有些湿润的说道。 “好。” 说去央美见许敬宗都是骗陈德善的。 实则她是要去给小仓库的东西找个合适的藏身地方。 她们单位最近“四清”搞得阵仗越来越大了,家里的东西要赶紧弄出去,以防万一。 姜喜珠看着画稿,听见齐茵的声音感觉有些不对,转头看见她在抹眼泪。 腾出一只手抓住了齐茵的放在膝盖上的手。 声音温和的说道。 “以后在家里,你想做什么就只管做,我和清河给你撑腰。” 她也要表态。 齐茵的成分和陈德善离婚是不可能的,但跟着他们两个搬出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到时候让陈德善好好在家里,当他的“封建大家长”。 齐茵反握着珠珠的手,温热的掌心里,还带着些薄汗,她转头看着珠珠的侧颜,又看了看儿子的侧颜。 真不知道他们俩生出来的孩子要多好看。 不过清河跟她说了,在珠珠身体调养好之前,不让她生孩子。 等到了央美大学。 陈清河上午要带着他妈去山里的几个偏僻的庄子转转,看家里的东西藏在哪儿会比较好。 下午和外公约好了在和平饭店打叶子牌,他要劝外公捐家产,越快越好。 于是把珠珠放在了大学门口。 齐茵看他一直不放心的看着珠珠的背影,笑着说道。 “要不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送我。你陪珠珠进去吧,你外公那边我来说。” 第583章 陈清河看着那湖蓝色的身影顺着人群涌入学校,消失在他的视线,笑着说道。 “珠珠不让陪,她怕我抢她风头。” 他原本是想陪着她参加初选的。 昨天晚上跟她磨了好大一会儿,珠珠说要是带他一起过去,别人都好奇他了,她的风头就要被盖住了。 他想在外面等着她。 她也不让。 后来珠珠主动亲他,他就晕乎的被她打了岔,稀里糊涂的就同意不跟着她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啊。 珠珠不会是嫌他带出去没面子吧。 说什么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希望融到一起,说不定就是嫌他现在不好看。 于是陈清河没等回家,就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大姐去了个电话。 “我脸上的疤已经完全愈合了,你给我寄点儿让伤疤消失的药膏,多寄几种,我都试试。” ........ 姜喜珠今天也是精心装扮的一天。 简单的把头发都盘在后面,略施粉黛,身上湖蓝色的V领裙子,是大街上不少人都在穿的样式。 腰间做了一个简单的收腰。 简洁大方,加上她的发型,让她看起来少了些稚气,多了几分干练利落。 央美大学的美术馆接待室,一整排的桌子前,坐了十来个老师,乌泱泱的人排着队过去交画。 她刚进去就被好几个女同志围住了。 “您就是姜喜珠姜画家吧!我是第一纺织厂宣传员的,我是您的书迷!” “姜画家!您能给我们公社的妇女写一段鼓励的话吗,我是枣花公社妇联的!” “..........” 一会儿的功夫,交画现场秒变书迷见面会。 来参加评选的大多都是男同志,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六十的都有,只有极少数的女同志。 姜喜珠的到来,直接将整个屋子的女同志都聚拢到了一起。 大家都围在一起说着话,姜喜珠跟大家聊着,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的书画协会的会员,大多都是男性。 如果她成立一个妇女书画协会,专注于妇女儿童这方面的画报宣传,岂不是....很有意义。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产生了一瞬间。 “姜画家,我们都是业余的,就是来凑凑热闹,您是肯定能选上的。” “我看那边的老师都是更倾向于选油画,我的连环画,老师只看了一眼,收都没收。” “......” 吴文宣听到下面的人说姜喜珠来了,立马从央美大学的展馆里过来。 他穿着白色竹纹绸面的中式盘口长袖长裤,留着一头灰白及肩的长头发,一脸的灰白络腮胡。 十分的具有艺术气息。 他一进大会议室,看见一个穿着湖蓝色裙子的小姑娘正被一群妇女围着说话。 那姿态,俨然已经有领头人的架势。 他心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愤恨。 他的儿子吴焕先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 等他赶回来托关系打点监狱的人给儿子治病的时候,儿子的右手掌心已经发炎腐烂,要不是他赶回来的及时,恐怕右手都要截肢! 他的妻子被上门闹事的人,吓得心脏病突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儿媳和儿子离了婚。 还害他差点儿半生的荣誉尽毁! 要不是他找了背锅的,怕是连他也要被牵连进去。 为了自保,他已经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和吴焕先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才保住他美术协会会长的地位和现在的脸面。 第584章 不过姜喜珠的确实不容小觑。 军政界有个厉害的公公和爷爷,丈夫又是个什么人都掺和,又无法无天,什么事儿都敢干的。 最主要的是,齐鸿儒是业内收藏大家。 如今的京市的书画院和美术馆曾饱受战火侵袭,破败不堪,还是齐鸿儒捐钱修整的。 论行业权威,齐鸿儒才是真权威。 自从家里出了事,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恶气,想上上不来,想下下不去。 此时这股恶气更明显了。 动不了她,那就好好的捧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不是想当妇女的楷模吗?那他就把她捧成男性的公敌! 姜喜珠正在给一个央美大学的参赛学生聊绘画技术,突然听见爽朗又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非常亲昵的喊着她的名字。 “姜喜珠姜画家果然是名不虚传,刚到地方就把广大的妇女同志都聚拢了起来,这号召力真是不一般,让尔等汗颜啊!” 齐鸿儒说着还看向身后站的更多的各种年龄层的男同志。 笑着跟他们说道。 “你瞅瞅人家这凝聚力,倒是显得你们这些男同志是一盘散沙了。” 站在他身后原本就对姜喜珠不满的男同志,这会儿看吴老师说话了,也有人开了口。 “她这是搞小团体,一来就一群人围一圈,哗众取宠!” 男同志的话说完,稀稀疏疏的有人附和。 “对啊,一进来几个人就围在那个角落里,宣讲会都开到这儿来了,这是交参展作品的地方!” “就是搞小团体!也不知道她是来参展的,还是来开会的,那画也没见她交出去。” “人家是笃定肯定能选上,跟咱们这样老老实实画画的能一样吗。” “........” 姜喜珠莞尔一笑,看着留着一脸白胡子的吴文宣直接说道。 “吴老师,我们女同志站在一起说说话,怎么到您这里就成聚拢妇女同志了。 难不成是您爱用您的号召力聚拢没脑子的男同志,为您冲锋陷阵? 所以把我也往复杂的地方想了?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招数,我可弄不来,我就是一小姑娘,想跟姐姐们说说话而已。” 姜喜珠原本就是年龄最小的,加上她对外向来比较温和。 一时间刚刚说话的几个妇女都面露出不满,感觉这老头有些欺负人了。 她们大多数都是业余画画的,对这个业界的人物没什么认识,有些性格爽朗的干脆就开口怼了回去。 “年龄大的就是不一样,心机真深,四两拨千斤的就把我们姜画家给架起来了。” “我们就说说话而已,还上升到小团体了,那你们男的聚在一起怎么不说是小团体!” “有些人也是蠢,几句话被鼓动的帮别人捅刀子,别不小心把自己也弄到监狱里。” “........” 刚刚说话的几个男同志。 也都面露出一丝不自然。 难不成他们被当枪使了?几个人都看向了最前面的吴老师。 吴文宣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感觉自己这一拳不止打在了棉花上,棉花里还藏着针。 他心中恼怒,但面上依旧笑呵呵的慈祥模样。 打量着身材高挑纤细,五官精致,目光炯炯的小姑娘。 心中冷呵一声。 才思敏捷,牙尖嘴利。 这么一个豺狼似的小姑娘,吴焕先那个蠢货也敢撩拨,把自己弄到监狱里,也不亏他,没脑子! 他被拆穿了目的,全当没听到,他要是表现出来的不自然,那就坐实了这个小丫头的话了。 第585章 于是笑声爽朗的说道。 “姜画家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来是跟你说,我们协会已经决定让你的作品,直接拿到央美大学的展馆里,给你做初展。 初展三天后直接进入终选,你不用跟他们一样在这里排队交作品。” 她要融入群众,他偏偏让她搞特殊。 挑拨离间任何时候都好用。 他话说完果然人群里传来小声的抱怨。 “这也太不公平了,说是要反抗权威,原来是自己要成为权威。” “人家的画确实好啊,咱们都是业余的创作者,人家是正经出了连环画的。” “既然是专业的,那就一起筛选才公平,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代笔,我听说她婆家厉害的很。” “.......” “.......” 姜喜珠看了一眼旁边刚刚还围着她的妇女同志,看大家都面色平和,甚至有几个想替她说话。 她心中欣慰。 在妇女这个群体里,她还是很有路人缘的。 她目光清冷的看向白头发的糟老头子,淡笑着开口。 “很抱歉吴老师,我可能要辜负你们的好意了。 我这个人实在不爱用特权,您可以把您的特权给您的亲属或者朋友,我是有自信靠实力入初选的。” 说着她在吴文宣蓦然变冷的眼神中,目光中带着几分得意笑容的走向会议室中间收画的地方。 她和吴文宣注定是敌人。 与其唯唯诺诺,不如重拳出击。 两个人搏一搏,且看权威和群众,谁能搏过谁。 放在现世,她绝不会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事儿,但这个年代,权威就是用来被群众打倒的! 姜喜珠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一时间大家都想到了报纸上报道的吴焕先的事迹。 再看向这个业界权威的时候眼神都变了些许,但终究没人说话。 毕竟不管儿子怎么犯错,吴文宣都还是美术协会的会长。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是没了儿子,过往的人脉和资历还是在的。 姜喜珠的连环画交上去的时候,负责登记她画稿的人,立马发出一声感叹。 “姜画家,您这个是钢笔和毛笔都用了吗?” 一般画中国画的时候用毛笔居多,其他画作则是钢笔和铅笔居多。 很少有画家同时能娴熟的使用这两种画法。 而且还能不突兀的融合到一起 姜喜珠云淡风轻的笑着说道。 “一个新尝试,道路和山村用的是毛笔晕染,人物用的是钢笔线描。” 天知道她画花了多少张纸。 她油画和钢笔画是手拿把掐的。 毛笔画现世为了装格调,也学过一点,但实在不算专业,为了画的尽善尽美,她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辛苦研究的。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挤着过来看,就连恨得牙痒痒的吴文宣也凑过来看那幅篇幅极长的连环画。 当看到画上的山水铁道和人物的时候,不由得瞳孔一缩,神色中都是惊艳。 不细看真的没看出来是钢笔和毛笔两种绘画方式融合的。 但山水显然用水墨画的更有意境。 他伸手问收画的人要过画作,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副金丝镜框的眼镜戴上,细细的看着。 姜喜珠也没拦着他,她也很好奇自己这种画法在这种大拿眼里是什么样的。 虽然吴文宣的人品不行,但是她在美术馆见了他的画,确实是个人物。 吴文宣看的满脸欣喜。 第586章 灵气,技术,剧情,政治格局,全在线。 他有些惊喜的看着手里的连环画。 “奇才!奇才啊!你师从何人?” 往日的仇怨这会儿他都不想再计较了,他家里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暂且先不管。 她迫切的想跟姜喜珠的师父进行深入交流。 姜喜珠看着突然变得双眼放光的糟老头子,淡定的说道。 “自学成才。” 她师父多了去了。 现世她从记事儿开始就学画,他爸重金给她请的国内外老师都有。 用她爸爸的话来说,画作是商品,物以稀为贵,灵气比技术重要。 所以给她找的画家,也都是在业界没什么名气,但很有灵气和天赋的老师。 吴文宣此时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里都是欣赏。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美术协会,我可以收你做关门弟子。 你的毛笔画很不错,但缺乏系统的学习,我可以教你。 我知道你在准备高考,照我说实在没必要,央美的孙教授是我的弟子。 你当了我的关门弟子,就是孙教授的师妹了,可比毕业证有含金量。” 所谓勤能补拙都是安慰人的。 正儿八经能成才的,都是天分和灵气并存的画家。 而眼前的姜喜珠正是这种人。 她的毛笔画很显然是新手,但氛围十足,让人很容易就忽略她的技法不娴熟。 稍加培养,以后必定不凡。 而且收了姜喜珠,也能挽回他因为儿子受损的声誉,两全其美。 此时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传阅着那幅画,一时间整个房间都是赞叹声。 听见吴老师说要收姜喜珠做关门弟子,更是一脸的羡慕。 “吴老师就两个弟子吧,一个京市美术馆的馆长,一个央美的孙教授,姜画家要是跟这两个人做了师兄妹,身价可是翻了好几番!” “她的画确实比咱们这些业余的好,但给吴老师做弟子不够格吧。” “人家年龄还小,吴老师既然收她了,肯定是看她是可塑之才啊。” “吴老师真是大度啊,不愧是行业领头羊。” “.......” 站在吴文宣身后的苏砚秋心里直冒酸水。 他跟在吴老师身后当了十几年的助手了,从工作到生活起居样样照料,到现在也没混成弟子。 看见师父就这么随便收了一个水墨画画的毫无技巧的女同志,还是个野路子的,顿时心生不满。 还是关门弟子! 他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连环画塞到了旁边人的手里。 “哎,你这人,轻点儿,画都被你弄皱了。” “他这是嫉妒了吧。” “.......” 听见旁边人的话,苏砚秋更是心气儿不顺。 姜喜珠看得出来吴文宣是真心想收她当徒弟的。 不过她还是很记仇的。 而且这吴文宣能不能躲过未来的十年动荡还不好说呢,她不会让自己主动背上风险。 “不好意思吴老师,我没有给谁当徒弟的打算,我已经选好大学了,我还是要读大学的。” 吴文宣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收徒被拒绝的一天。 有些变了脸色。 新人有新人难调教的地方。 比如不知道给他当了弟子是多大的好处。 身价可是直接和大学教授齐平了。 哪还用参加什么展览,读什么大学。 以后都是别人上门求画了。 吴文宣身后苏砚秋听到姜喜珠的话,又看了一眼吴老师的脸色,立马话语里带着嘲讽的说道。 “你的水墨画说实在的很一般,我师父愿意收你,也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 第587章 我师父惜才,才破例收你一个高中生。 考大学可不是看你的画,也是要考文化课的,不是你选好就能上的。 他们可不像我老师这样有眼光,别到最后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砚秋有意贬低她,故意提及她高中生的身份。 当然也是看吴老师脸色难看,知道吴老师心里在想什么。 吴文宣虽然觉得助手心胸狭隘,心里不喜。 但对他恰到好处的贬低的行为还是认可的。 “砚秋!怎么跟姜画家说话呢!” 说完又笑眯眯的看着跟前的小姑娘说道。 “小姜,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等高考结束以后,如果没考上,随时来找我。 我的大弟子是央美大学的教授,二弟子是京市美术馆馆长,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小师妹了。 各种待遇不比你读了大学毕业的待遇差。” 苏砚秋虽然看不惯姜喜珠,但他毕竟是吴老师的助手,该帮着唱白脸的时候不能不唱。 “每年领大学毕业证的人这么多,可有名气的有几个呢,吴老师的两个弟子都是厉害人物,行业的领头羊。 姜画家还是尽快考虑,别等高考失利了以后再过来,到时候让人说你考不上大学。” 姜喜珠淡笑着看着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嗤笑着说道。 “我还是想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走,不想借着吴老师的东风走捷径,多谢吴老师您的厚爱了。” 姜喜珠的话音一落。 有夸她实在的,也有说她蠢得。 吴文宣只觉得又被这个姜喜珠说他搞特权了。 脸上有些挂不住。 冷笑着说道。 “那就祝你早日考上心仪的大学吧。” 苏砚秋确实心里止不住的开心,面上都是嘲讽的说道。 “可别到时候考不上啊,姜画家。” 吴老师真收了这个关门弟子,他可就没戏了。 收不成好啊。 姜喜珠看着这俩人露出了真面目,笑着说道。 “可能让你们失望了,我已经被两所高校免试直录了。” 苏砚秋顿时脸上的笑容没了,但还是嘴硬的说道。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免试直录这一说,怕不是姜画家借着婆家的厉害背景,也在走特权吧。”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陈清河是谁。 他们协会的人可都清楚。 陈清河是齐鸿儒的外孙,陈幕将军的孙子,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暗箱操作! 姜喜珠嘲讽的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就听见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义愤填膺的声音。 “那只能说你还不够格了解到这种录取方式!不是人人都跟你们这些宵小一样,爱搞特权的。 搞特权就算了,弄不到自己麾下的人才,还打压贬低! 实在是画界耻辱!” 围在最外面的国美大学教授顾明轩大声说道。 为了方便挤进来,气的直接公文包直接扔给了同事老郑。 刚刚就被他们俩气的不行。 老郑一直说不能在京市惹事儿,他摆平不了。 但他实在忍无可忍了。 自己收关门弟子就收,怎么还贬低他们大学学历啊。 怎么着,他是打算把全国的美术专业生都收成自己的弟子啊,自己不读大学,还阻止别人读大学。 苏砚秋看见来了一个陌生人,有些气愤的问道。 “你谁啊!” 顾明轩也是有脾气的人,直接扯着嗓子说道。 “我是国美大学的顾明轩!这次来就是邀请姜喜珠同学去我们国美大学读书的。 第588章 免试直录,入学就是助教!这种录取方式只对特殊人才,你不知道也正常。 我建议你多读书,勤读书!这样你才会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浅薄无礼!” 苏砚秋听见顾明轩的名头,顿时不敢说话了。 他也是国美毕业的学生,知道这位顾教授,是国美大学的知名教授。 只不过他当时读书的时候,专业课不是顾教授教的。 一时间没认出来。 吴文宣嫌弃助手的蠢,但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他笑着打圆场。 “国美大学啊,真是缘分啊,我助手也是国美的,说不定你还带过他的课程呢。” 他想着这位顾老师应该会给他三份薄面。 毕竟他是美术协会的会长。 这事儿还是要尽快的翻篇,这个姜喜珠字字句句的往特权引导,很容易让他的声誉再次受到影响。 顾明轩截断同事老郑要跟着打圆场的话,义愤填膺的说道。 “那真是我的耻辱!这份孽缘不要也罢!无知且无理!简直败坏我国美的名声!” 吴文宣顿时脸色更难看了。 看着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连学校里好多老师都围过来了,他此时只想赶紧带着蠢助手离开。 避免事态再次扩大。 苏砚秋面对着围观人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眼神,也觉得没面子。 他跟老师一样,只想赶紧走。 结果还不等他们走,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喜珠同学!姜喜珠同学!” 是许敬宗。 他听说了国美今天也来给学生交参展作品,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着急忙慌的就赶过来了。 能到嘴边的人才被国美挖走了。 于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 几个老头,刚开始还是好声好气的向姜喜珠同学介绍入他们学校的条件。 后来逐渐演变成了相互攀比学校出的人才,到最后连学校画室的大小都要相互攀比了起来。 姜喜珠看着两拨人马上都要对对方吐口水了,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文人相轻了,赶忙拦在中间拉架。 刚刚还都是一副斯斯文文的呢,怎么提到对方学校,就要扯衣领吐口水了..... 而吴文宣则是顶着大家鄙夷的目光,带着自己的助手灰溜溜的走了。 出了门,在没人的地方,恶狠狠的斥责自己的助手。 “人蠢!就少说话!” 苏砚秋看着老师阴狠的目光,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回心生厌恶。 他再次满含期待的问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老师。 笑中带着讨好的说道。 “老师,你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和姜喜珠见了一面就要收她做弟子,我什么都不图的照顾您十几年,为什么我不行。” 吴文宣目光中都是嘲讽。 朽木就是朽木,雕不成材。 收了这样的弟子,才是辱没门楣。 “你跟着我十几年,协会难道没给你发工资吗?我这些年该教你的东西,哪一样没教你? 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弟子,我教你两个师兄都没教你费心。 放心吧,等我退休了,我这个位子就是你的。” 苏砚秋低头哎了一声。 在吴老师转身的瞬间,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 那就现在退休吧。 等我退休这句话他已经听了太多年了,不想再听了。 他从二十六岁熬到四十岁了,到现在还是个会长助手。 原以为吴文宣是不打算再收弟子,这次的事情让他看清楚,吴文宣就是单纯的不想收他做弟子而已。 他竟然还比不上一个高中生。 他熬够了。 但吴文宣不放他走,他就只能一辈子当个助手。 他要是自己请辞,吴文宣也能让他在行业没有立足之地。 于是他回去就写了一封举报信。 足足有三十页。 举报信一经上交,立马又在报纸上掀起一波批判风。 批判行业协会不作为,相关单位不作为,吴焕先的事迹在前,竟然还让其父吴文宣做会长。 这次事情牵扯甚广,吴文宣直接全家被下放到农场劳动教育。 除他之外,美术协会里他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下放的下放,进学习班的进学习班,开除的开除,停职的停职。 一时间不少从业者都议论感觉行业风气好了不少。 而苏砚秋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一时间他因为举报吴文宣,被人人喊打不说,自己也被调查了个底儿朝天。 最终查出来他叔叔成分不好,竟然把他停职了。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而姜喜珠的画作毫无疑问的经过两轮筛选进入了京市美术馆,因为是独创的画风,被放在了特殊展位。 一幅画直接占据了三幅画的展位。 7月进入暑假后,她的画作会连同全国各地汇聚到美术馆的四百七十三幅画作一起,进行三市巡展。 而姜喜珠被许校长催着办理好了入学手续。 在暑假来临前,就成为了央美一名学生。 第589章 虽然不用参加高考,但最近姜喜珠依旧很忙碌。 她给妇联提了意见,想让她们联合美术协会在美术协会里单独开一个下属部门。 妇女美术部。 这样可以极大的避免女性在这个行业因为性别和人数所导致的劣势。 这个想法一经推出,就受到妇联的积极推崇。 她现在是不仅是京市妇联的特殊顾问,还是京市美术协会的会员。 而这两个名头,都是两个部门的领导极力邀请她的。 因为是她提出来的设想,妇女美术部的暂代组长自然也是她。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 比如陈家的两个男人,都不约而同的在兵乓球场叹气了气。 陈清河已经素了快半个月了。 刚开始是珠珠来例假,后来例假走了她又天天在书房忙到半夜,回来就说累得很,想睡觉。 以往他那些招数只能得到她幽怨的眼神。 他拿木箱里的过往丑事儿诱惑她,要给她唱大戏,她都不提前回卧室。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旱死了。 大姐祛疤的药,到现在还没到。 结婚不满两个月,他就被珠珠嫌弃了。 除了珠珠工作忙,跟他现在卖相不好也脱不了干系。 光把肌肉练结实还不行,脸面和技术也要到位。 还要想办法搞点儿相关书籍研究研究。 ....... 陈德善则是满脑子都是茵茵最近总是半夜出门,虽然每次都是陈清河开着车带她出去,他还是不踏实。 毕竟陈清河也未必站在他这边。 他看了一眼同样满腹愁肠的儿子,再次问道。 “你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 齐茵最近不跟他睡在一个屋,每天到凌晨一点出门,四点多回来,每次都是陈清河带她出去。 他半夜开车跟出去也没用。 陈毛毛毕竟是抓过间谍的,反侦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大路这么宽,小路这么窄,也没遮挡物,硬生生的每天都把他绕的跟不上。 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私会地点,但肯定在城外。 他又不敢找会开车的汽车兵,害怕到时候捉奸成双,不好收场。 只要齐茵回头,他能忍的。 茵茵单纯,又被齐鸿儒和陈毛毛两个大忽悠小忽悠蒙骗,许敬宗和茵茵又是从小的玩伴。 她被几个人一忽悠,很难保持本心。 昨天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齐茵她半夜去哪儿。 她说老太太半夜犯病。 他跟齐老头打了电话,那边也说是犯病了。 但他在此之前问了老太太的医生,最近根本没请他上门,老头老太太最近身体都好。 所以这一家子人都在骗他! 想到他现在被一家子人排斥,他心里就闷闷的难受的不行。 那许敬宗就这么好! 一个秃头的老头子,有什么好的,他至少头发茂密。 陈清河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算是承认了,但也没有直接承认。 陈德善都快五十了,也该感受感受被人瞒着的苦了。 他和他妈只是半夜出门藏东西,但母子俩都心照不宣的没打算告诉陈德善。 就为了让他感受一下做事不同人商量,遮遮掩掩的痛苦。 到时候陈德善发火问起来,就用他寻常对他妈妈的借口搪塞他。 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这事儿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看陈德善到时候什么感受。 陈清河猛然想到一件事,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第590章 哎! 珠珠下个星期过二十岁生日! 他激动的立马停下挥拍的动作。 这是个献殷勤的好由头啊。 赶紧回去研究怎么过生日。 陈德善打了个空球,捡球的时候不耐烦的说道。 “不打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陈清河也正有此意,拿着球拍就往家里跑。 陈德善走在回去的路上,昏黄的路灯照在儿子欢快的背影上,他内心涌起一股悲凉。 养儿防不了老啊。 还可能带着他的老伴儿跟别的男人私会。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把家里能想帮他的人想了一遍。 陈清然最近是个书呆子,而且本来就蠢蛋一个,没用。 陈宴河最近跟着刘妈学会端水和稀泥,已经不好骗了,怕是当不了他的小情报员了。 刘妈是两头骗的人精,也不行。 最后落在了姜喜珠的头上。 这个家里地位稍次于他的核心人物。 虽说脾气暴躁架子大,但实打实的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她最近不是要搞什么妇女美术协会吗? 光这么一点一点的做成绩岂不是很慢。 投钱才快啊。 投了钱绝对能坐稳小领导的职位。 至于钱,齐老头分给齐茵的那些家产他正愁没地方放呢,姜喜珠这协会一搞出来,不就有放的地方了。 红息和经租房的抽成现在拿给协会用,以后等风头过来了,说收回来还能收回来。 既能保证以后钱是他们的,还能保证风头来了以后,他们不受这笔财产的影响。 这种高端的法子,姜喜珠肯定想不到。 他用法子换姜喜珠跟他联手,姜喜珠那唯利是图的性子,应该有戏。 陈毛毛那个哈巴狗,天天吃个饭恨不得吹凉了喂到姜喜珠嘴里,只要姜喜珠跟他统一阵营,为陈齐抗大旗。 陈毛毛别说拉齐茵出门了,估计以后在他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想到了这个策略以后,回家的步子也快了一些。 而此时的姜喜珠正在客厅里给工业部的工作人员通电话。 齐茵打算把家里的每个月领的红息和经租房的抽成都捐出去,各种红息加一起每个月大概有不到三万元的收入,一年下来小四十万。 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都够直接开一个纺织厂了。 不捐出去,迟早要被人惦记上,拿这做文章来批判齐茵的成分。 陈清河的意思是既然捐了,不如捐到正经地方。 于是这笔钱的支配权现在落到了她的手里。 由她出面联系各单位,捐款署名用齐茵的名字。 既能给她的事业上再添一把火,拉近她和政府单位的关系,也能让齐茵以后免了被人指责,躲开风波。 她想到了自己用泛黄月经带的日子。 她不能光顶着妇女楷模的名头不干实事儿。 她计划把这笔钱以齐茵的名义,捐给纺织工业部,由他们出面定向选取需要扶持的偏远地区纺织厂。 专款专用生产月经带。 只定向低价销售给农村户口的适龄妇女,工厂正常盈利,差价从她的捐款里出,补偿纺织厂。 工业部知道了她的意向以后,立马就派了一个专员和她对接。 专项负责此事。 打电话就是商议定向扶持纺织厂的地点范围。 而她此时则是以市妇联特殊顾问的身份,在处理这件事。 陈德善进了家门。 第591章 齐茵带着两个孩子去她们外公家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是真去还是假去,他想去送都不让,让大舅哥派车来接的。 看着沙发上陈清河坐在正在打电话的姜喜珠旁边,手里端着个白色的碟子,里面是切得一小块一小块的西瓜。 用小叉子不时的喂着姜喜珠吃西瓜,那副哈巴狗的样子,看的他心烦。 就这个死样子,一辈子在家里也不会有地位。 真是没眼看。 他在小厅里转悠着等着姜喜珠落单,好跟她商量联手的事儿,结果听见她电话里说的事儿。 立马整个人就支棱了起来。 什么! 齐茵钱已经找到地方捐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跟他商量! 姜喜珠竟然也想到了这个法子!!!联手还没开始,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他转而又想到了齐茵最近总是半夜出门,他看向沙发上两个人的背影里闪过一丝哀伤。 好好好。 排挤他,都排挤他! 他顿时怒火中烧,大步穿过客厅进了主卧,关门的时候咣当一声,给接电话的姜喜珠吓得一跳。 陈清河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把一小块西瓜放到了珠珠的嘴里。 姜喜珠也恰好在此时挂断了电话,嚼着西瓜看着卧室的门小声的说道。 “都气成这样了,都不主动找妈开诚布公,真是有够能忍的。” 陈清河笑着扎起来一块儿西瓜放在嘴里,应季的西瓜甜丝丝的。 “他的面子比天大,妈早该治治他了。” 他说话间转头看向珠珠,正和她四目相对。 对上她黏糊糊的眼神,他立马人从上到下都精神了。 珠珠在暗示他! 姜喜珠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陈清河立马放下碟子,拉着珠珠就往楼上走。 到了楼梯的拐角处,直接转身弯腰把人扛在了肩膀上。 姜喜珠被他突然间粗鲁的动作惊的,直接对着他的肩膀拍了一巴掌。 “你就不能....浪漫点儿!” 人家都是公主抱,到她这里每天都是扛来扛去的,让她觉得自己是半扇子猪肉一样。 陈清河托着她柔软的臀部,几个大跨步上了楼,推门进了房间,把人放到床上就麻利的脱了自己的上衣。 姜喜珠从床上坐起来,立马抓住他的腰带不让他解开。 “先去洗澡,你身上都是汗味儿。” 说话间的视线正对上他紧实的腰身。 薄薄的腹肌瞧着极具有蓬勃的力量感,线条流畅,腰身劲瘦,连腰侧的伤疤都给他平添了几分男性的魅力。 半个月没注意,没少下功夫啊。 陈清河看着珠珠的视线在打量他的腰身,又默默地使了点儿劲,没白练! 他忍住不得意,抓住她细白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腰上,让她仔仔细细的摸摸自己。 又低头看着她红润的脸颊,脸色好看的像是水蜜桃一样。 他俯身低头亲了一口。 唇齿间柔软的触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一处,他亲完挪开,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细细的看着她,等着她下命令。 姜喜珠听着他粗重的呼吸,视线落到他漆黑的如同河流一般的眼眸,轻轻的又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带着些调皮的意味。 “你真的不洗澡吗?” 陈清河看着她娇娇的笑容,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顿时又开始脑子晕乎了起来。 “洗,珠珠你等我。” 姜喜珠又轻轻的啄了一下他的唇角,轻声细语的说道。 第592章 “洗快点儿,我想你了。” 陈清河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两步冲进洗浴间。 窗外渐渐下起了雨,夏雨急促而又猛烈,豆大的雨滴将窗户拍打的嗒嗒作响。 昏黄的光影之下,两道身影纠缠着,屋子里溢满动人的软香。 ...... 凌晨,姜喜珠被噩梦惊醒。 她伸手摸到旁边连被子都没盖的陈清河,悄悄的往他的位置挪了挪,默默抱紧了他紧实的腰。 又努力的把自己腿塞到他的腿弯下面,想要悄悄的把人缠起来,这样她比较有安全感。 陈清河迷迷糊糊的感觉到珠珠贴过来了,伸出手把人圈到了自己的怀里,侧过身脸颊贴着她的头顶,像是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 看她还往自己怀里钻,他才觉得不对劲,声音有些沙哑的出了声。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梦见你没从滇南回来。” 陈老爷子听到噩耗心梗没抢救回来。 还梦见好多人闯到家里,从家里翻出来很多瓷器书画,把家里打砸的一片狼藉。 陈宴河被人推搡着从楼上摔下来,一头的血。 齐茵和陈清然被一群戴着红袖章的人带走了..... 陈清河伸手拉开床头上的台灯,看着窝在他脖颈里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心疼的拉过被子把她的光洁的后背裹住。 “我把窗户关上。” 睡觉的时候有点儿闷热,他就把窗户打开通风,估计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吓到她了。 “不要,你抱抱我。” 姜喜珠往他身上贴的更紧了,声音也黏糊了起来。 陈清河胳膊从她的颈下穿过,胳膊托着她的后背,把人紧紧的圈在怀里。 和她额头挨着的脸颊不一会儿就出了一层薄汗,搁在往常她一准嫌弃他汗多,这次却抱得紧紧的。 他觉出一丝不对劲。 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柔声安慰。 “珠珠,你别怕,我一直都在呢。” 以后他一定惜命。 再不像从前那样乱来了。 姜喜珠脑子里转悠了一圈,还是决定给陈清河提个醒。 “清河,我梦到你没了以后,好多人冲到咱们家里打砸东西。 还把妈和清然带走了,说妈是走资派,清然是走资派的女儿,宴河从楼梯上摔下来,一头的血。” 梦境太真实了。 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她站在高处,无力阻止这一切。 陈清河的心口咯噔了一下。 这确实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如果他没能从滇南活着回来,这样的场景,很有可能发生在他们家。 大雨滂沱,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不时的电闪雷鸣。 他感受着怀里人的不安,小声说道。 “不会的,家里的但凡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运到山里了。 小仓库里现在除了那些药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药材是妈留着给你补身子用的。 放心吧,妈连她结婚时候的婚纱都送出去了,家里挑不出一点儿的错处。” 珠珠这么聪明,肯定也能觉察出现在的“四清”已经跟去年的不一样了,所以才会做噩梦。 姜喜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陈清河跟她说了去山庄里藏东西的事情。 这阵子天天半夜出去,看时间,应该藏得挺远的。 梦里的应该不会成真。 四点多刘妈起床,推门看见客厅里坐着的陈司令,吓了一跳。 不会是坐了一宿吧。 她一边挽着头发,一边往客厅里走,看陈司令穿着个拖鞋,靠坐在单人沙发上,视线盯着小几上的电话。 第593章 “司令?您是要打电话吗?” 她少见的敬语都用上了。 毕竟陈司令已经有一个月没对孩子动手了,这在陈家属于稀罕事儿。 她在陈家当了几十年的保姆,向来都是随机应变的,但最近这个家庭的变化太多,她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比如陈清然会在陈司令骂她的时候翻着白眼反驳。 再比如陈宴河越来越会游走在几种势力之间,谋取最多的零食。 变化最大的要数齐茵同志,最近对陈司令都是爱搭不理,这次足足分房睡了半个月,而且还是她自己搬出主卧。 这可是头一回! 从前都是吵架陈司令被赶出来,这回是他们家小姐自己搬出来的!! 这是感情要破裂的样子啊。 不知道这俩离婚了以后,她会被分给谁呢。 毕竟宴河还小呢。 陈老爷子绝对不会让孙子跟着齐茵走的,她都分析过了,为了宴河能不受欺负,小姐大概率会让她继续留在陈家当保姆。 所以尊称还是要早点儿用起来。 虽然陈司令快五十了,但长得也是板正高大,职位又这么高,不另娶可能性不大。 为了能在这个家苟到宴河长大,不让以后的女主人挑出她的错处,她必须要严格的约束自己。 看陈司令没搭理她。 她默默的转身去厨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单子,这都是从其他几家保姆那里打听来的,保姆工作准则。 严于律己! 一直到六点陈清河哼着曲儿从楼上下来,陈德善也没等来齐茵给他打的电话。 彻夜不归!还不给他个电话! 结婚三十年,头一回!!! 之前是陈清河陪她去,现在清然和宴河也都去了,许敬宗估计要得意死了! 他听着陈清河的哼着曲儿,气的一把把电话扫到地上。 陈清河坐在客厅门口的脚凳上换着鞋子,想着珠珠早上缠着不让他起床的场景,心里就觉得美滋滋。 听见客厅里他爸的动静,也没理睬。 主动打个电话是能咋地,这点儿小事儿还爱面子,也就是他妈了,能忍陈德善几十年。 自己不开口问,就继续生闷气吧,看能不能把自己气死。 他可没空搭理陈德善,今天东四牌人民市场逢早市,他要去给珠珠买个讨她开心的小玩意儿。 省的他上班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里无聊,要买一个符合他气质的,陪着珠珠。 让她一看见就能想到他。 去晚了容易买不到好的。 他穿鞋的时候,看见花花从厨房里叼着一只老鼠出来找他邀功,他嫌弃的看了一眼。 “陈宴河今天不一定回来,赶紧把老鼠给刘妈,别咬着在厨房里瞎转悠。” 是跟花花说话,也是跟陈德善说,今天他妈不一定回来。 花花虽然可爱,但实在太磕碜了,珠珠不会喜欢爱抓老鼠的猫的,说不定还嫌它脏。 花花没有被表扬,有些伤心的又回了厨房,只不过依旧咬着那只老鼠没松口。 客厅里的陈德善听到了陈清河说宴河今天不一定回来。 靠在沙发上捶了一把扶手。 陈清河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委屈的心口发酸,起身轻轻的打开卧室的门进去了。 陈清河换好鞋子要出门的时候,看着主卧的门虚掩着,走到门口,微微把门推开一个缝,看陈德善歪在床上,宽厚的背影正对着门口。 第594章 脚上还穿着拖鞋,一副深闺怨妇的样子。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担心,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呢?你对我妈就这点儿信任?” 不想问,自己派个人去外公家里去看看不就成了。 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去。 什么都不干,就顶着一家之主的名头在家里生闷气。 扭扭捏捏的,跟个小媳妇一样。 他不受气谁受气。 陈德善背对着门躺着,闭着眼没说话。 要是接电话的是许敬宗,他怎么办!岂不是不能再装不知道了。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是....他的面子问题。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是不是在骗你妈,让她跟许敬宗一起跑到国外去?” 陈清河觉得他爸已经无药可救了。 “你自己问。” 说着把门带上了。 * 而齐家则是一大早的就闹了起来。 吴佩云气的手里的刀叉摔到了自己的餐碟里。 叉子弹起来落到圆桌正中央的白瓷盆里,豆浆顿时溅到了四周的盛着菜的碟子里。 “捐画?你说捐就捐!你自己怎么不捐!” 齐茵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她看向斜对面的嫂子,一脸的诧异。 在她记忆里,她嫂子向来脾气温柔,说话未语先笑的。 “我家里没什么字画,我的红息和一些存款都由我儿媳出面捐给了工业部。 现在形势不好,哥嫂你们手里的东西也要尽快捐出去才好。” 齐茵觉得她这话已经暗示的很清楚了。 能捐的赶紧捐,捐不了的该藏的赶紧藏起来。 她爸是知名的书画收藏大家,只是捐红息和存款肯定是不行的,书画肯定也要捐的。 至少要那些旁人知道在他手里的捐出去。 昨天她爸打来电话,说是打算借着清河结婚的名头,把家里一些书画捐到京市美术馆和央美大学,让她到家里来一趟。 清然和宴河都想外公外婆了,她就干脆把孩子也带来了。 下了雨就留宿了一夜,没想到今天一早就发生这样的事儿。 吴佩云冷笑着说道。 “我们家的事情,就不劳烦你操心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小妹,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齐蕴听见妻子的话,皱眉说道。 “注意你的言辞!茵茵是好心提醒,你又发什么神经! 现在这形势,不捐出去还打算等着人上门来没收吗!” 他早在妹夫第一趟来家的时候,就有把东西捐出去的意思。 只不过他工作忙,再者家里还是他爸说的算,所以捐家产的事情,一直也没定下来。 这回看他爸松了口,他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他因为成分问题,已经被领导喊过去提醒过了,恐怕悬在他头上的大刀,很快就要砍下来了。 吴佩云冷哼一声说道。 “就你好骗!谁知道他们是真捐了,还是明着捐,暗地里又拿到自己家里去了!” 吴佩云的大女儿齐琳琳也小声的埋怨着。 “爷爷也太偏心了些,家里的好东西都给了小姑不说,现在就剩这么点儿了,还听小姑的都捐出去。 以后我们姐弟俩难不成要喝西北风。” 齐鸿儒淡定的舀起一勺子豆浆,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孙子,淡声问道。 “云舟,你怎么看?” 齐云舟头几乎埋在了豆浆碗里,还是被爷爷注意到了。 忐忑的看了一眼他妈和姐姐,而后看了一眼皱着眉的爸爸。 声音小的几乎不被人听到。 第595章 “我听我妈的。” 齐鸿儒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齐蕴的一儿一女。 一个没脑子,一个没胆子,就算是把家业给了他们,也保不住。 齐鸿儒又看向这边在给弟弟夹菜的外孙女,同样的语气问道。 “清然,你怎么看?” 陈清然听着大人们吵架,内心毫无波澜,这动静儿跟他们家平时餐桌上的动静儿比着。 就是小打小闹。 完全不影响吃饭。 她挑着没被豆浆溅到的海带丝,给弟弟夹了一筷子。 被外公问话后。 故作深思的想了一下说道。 “分家吧。外公你想捐你的就捐你的,他们想自己留着就自己留着。” 齐鸿儒顿时目光中露出欣赏的神色。 这还是他的憨丫头吗。 “你最近倒是有长进。” 陈清然笑呵呵的没说话。 不是她有长进,是她哥提前预判了此时的场景。 提前给了她答案。 让她听大人吵架的时候一定找机会说分家的事儿。 吴佩云看着老爷子一脸欣赏的看着陈清然,反观对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顿时更加的不满了。 直接拉开凳子起身就要走。 齐蕴看妻子要走,变了脸色,沉声说道。 “爸的话还没说完,你这是去哪儿!” 吴佩云一脸气愤的嘲讽道。 “分家?亏你们想的出来,齐茵结婚的时候带走了多少嫁妆,现在还分家,分什么家,分给谁!” 齐蕴看着全然不似平时这么温婉的妻子,皱着眉说道。 “茵茵是为了保住我们这个家才和陈德善结的婚,这么多年,没有陈德善,你哪来的清闲日子,你别过河拆桥!” 自从今年清河从滇南回来以后。 佩云越来越不对劲了,经常在他耳边念叨,说老爷子要把家产都分给清河。 或者说清河和妹夫两个人计划怎么抢家产。 不管他说了多少遍,妹夫不会对钱财感兴趣,她都不信。 一整个掉在了钱眼里了,全然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闹成了什么样儿。 吴佩云看丈夫皱眉,顿时嗓音也大了几分。 “为了保住我们的家?!我看她在陈家可比咱们家日子过得好! 她当我是一家人吗?我表弟一家被她的儿媳妇害的,进监狱的进监狱,下放的下放! 我现在在娘家都抬不起头!全都是拜她所赐!她想从这个家再分走东西,门都没有!除非我们俩离婚!” 吴佩云就是吃定了齐蕴不会跟她离婚。 齐蕴寻常工作忙,两个孩子都是她亲手带大的,他们要是离了婚,两个孩子都不会跟着齐蕴。 齐蕴是个心软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儿无伤大雅的事儿,就跟她离婚的。 齐茵却面露出几分不喜,柔声说道。 “如果你表弟一家真的是我家珠珠害的,你应该去报公安,去协会里举报,而不是在这里对着我们一家人发牢骚。” 陈清然听她妈这话说的官方又好听,顿时听不下去了。 清了清嗓子正要挽起袖子开始理论,被外婆按住了胳膊。 看外公和舅舅都一脸惆怅,她忍住了。 还是不添乱了。 谁对谁错,大家心里有数,反正她嫂子没错。 吴佩云听着小妹的话,冷哼一声说道。 “我这样的平民百姓,怎么敢去公安局举报总指挥的儿媳妇!” 她自知没有理,说完就转身就往楼上走。 她就是要摆明她的姿态。 齐蕴软弱,看她生气了,一定会同意分家的。 第596章 她要的就是分家,但不能分给齐茵,不然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到了上了楼以后,又悄悄的下来,在楼梯处听着餐厅的对话。 齐鸿儒低着头喝着豆浆,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眼皮子浅的东西,这么点儿书画就舍不得了,能成什么事儿。 他看向面露愤怒但又像是被按住了开关一样儿子,淡声说道。 “茵茵已经结婚了,再分家,自然跟她没什么关系,咱们两家分。 以后我和你妈我们搬出去住,这个房子给你们。 其他的书画,红息,存款,珠宝首饰,我给街道打分产申请,由他们出面给咱们分家。” 他知道儿子的无奈,因为顶着资本家的成分,即使有能力,依旧要行事谨慎。 生活上更是谨小慎微,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被人揪住了把柄。 离婚这种会影响个人作风的行为,他肯定是不敢的。 如果早知道有弓尽鸟藏的这一天,他一定提前先把一对儿女送出国外。 齐蕴年轻的时候也是极其聪明有魄力的孩子,但这世道也不许他出头,如今他被生活压成了一个懦夫。 齐蕴听着他爸的话,感觉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无奈的说道。 “爸,佩云就是一时冲动,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他如果离婚,依照吴佩云如今逐渐显露的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时候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儿。 从前单位的旧友,已经有因为成分被下放到茶淀农场改造的。 即使有妹夫这个靠山在,也要他自己保证个人作风先不出问题。 不然妹夫也保不住他。 离婚是肯定不能离的。 分家....他看向自己年迈的父母,心口酸涩但又无能为力。 齐蕴的大女儿齐琳琳不满意的嘀咕着。 “你又和稀泥,再和下去,家产全都被小姑分走了! 你没有小姑父那个本事,还不让我们俩继承爷爷的家产,是真打算让我们姐弟俩过苦日子吗!” 她早就对她爸不满意了。 整天小心翼翼的。 也不知道他小心个什么劲儿,特别是对着小姑和小姑父时,那个讨好的架势,更是看的她心烦。 明明小姑家里的好东西,都是从爷爷这里拿走的。 爷爷的东西就是她爸的东西,现在反过来她爸讨好小姑父就算了,连带着小姑家的孩子也压他们姐弟俩一头。 她很烦。 这家早就该分了。 齐茵没想到哦啊自己从小就疼着的侄女,会说出来这种话,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在心口扎了一刀。 她看向头发花白的妈妈。 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只顾着照顾自己的孩子了,却忘记了她的爸妈。 清然不止一次的说过。 说她妈经常念叨着,说自己没用了,处处招人厌烦。 她以为是她妈自己到了年龄想得多,原来是真的被厌烦了。 她心里有些难受,早知道大嫂现在变成了这样,她应该多陪陪她妈的。 齐蕴看着强势的大女儿,一阵心烦,大声的斥责道。 “大人说话,有你插话的份儿吗,清然还小你几岁,你看她说话了吗!” 齐琳琳有些生气的看向她爸,把手里的筷子摔在了桌子上,大声的指责道。 “陈清然好,你找她当女儿啊!人家爸爸每天陪着,接送上下学!你陪过我吗! 就知道怪别人,看看你那窝囊劲儿!我都看不起你!” 第597章 说完看向自己的弟弟,大声的说道。 “齐云舟!你是不是傻!陈家人来了,你还不赶紧让位子,让他们好好吃饭!别碍人家的眼!” 齐蕴顿时被女儿指责的说不出话。 齐茵看着左右为难的哥哥,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吃饭的爸妈,头一回觉得,这个家不像个家了。 她有点儿想陈德善那个木头了。 “清然,去打电话给你爸爸,让来接我们。” 看着淡定的爸妈。 她心里更不是个滋味,因为她产生的争吵,应该不是第一回了。 陈德善抱着胳膊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今天周末,不封年不过节,也不用加班。 放在从前有这么一天假期,他肯定一早带着自己的一串儿女去农贸市场。 选一只长得结实的走地鸡,运气好了说不定能割几斤牛羊肉。 等茵茵睡醒起来,就能吃到一桌子丰盛的午饭。 哎。 许敬宗,臭书生! 都去国外了还敢回来! 他正在脑子里纠结着要不要往齐家打个电话,就听见刘妈在门口说话的声音。 “陈司令,清然往警卫厅打了电话,说让您去齐家接他们回来。” 刘妈话音刚落,就感觉眼前过去了一阵龙卷风,夹杂着汗臭味儿。 而后就看见陈司令穿着拖鞋就出门了。 她赶忙去拎着鞋子赶了过去。 “陈司令!您的鞋子!” 她还想问要不要找人过来修家里的电话呢,看陈司令急的这样儿,还是算了,等齐茵回来再问吧。 陈德善面无表情的拿过鞋子上了车。 等到了齐家,他进门前理了理自己的衬衣,发现自己没戴手表,感觉有些没面子。 于是双手背到了后面,微微仰着下巴进了齐家。 进门看见就看见放在五斗柜上的一个留声机,看着就高级得很,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做派,迟早要被下放。 陈宴河在地上玩儿着小汽车,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和墨绿色的裤脚,仰头看见是爸爸。 扔下小汽车就跑了过去。 “爸爸!” 陈德善看着热情抱着他的腰身的小胖子,有些欣慰的弯腰想把他抱起来。 连着起了两下,最终还是咬着牙,把陈宴河抱起来了。 “你怎么又沉了!你可比你哥那会儿胖多了。” 陈宴河这回没在意爸爸说他胖,抓着爸爸的耳朵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 “快带我们回家,妈妈被舅妈气哭了。” 陈德善一听齐茵哭了,立马把陈宴河放下,大步绕到博古架后面的客厅里。 目光一下扫到了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的齐茵。 刚哭过。 “谁欺负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沙发上的老爷子老太太身上扫过,不是这俩,这俩疼女儿。 又扫向大舅哥,软柿子一个,也不是这个。 那就是那位大嫂了。 看来这回陈宴河没胡说八道! 想到自己为了齐家担的压力,再看齐茵的眼睛,他顿时就火大了。 齐茵看陈德善一双眼睛像是老鹰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怕他在这边闹事儿。 赶忙拎着布包起身。 布包里装的鼓鼓囊囊的,是她妈老家寄过来的燕窝,她打算拿回去给珠珠补身子。 “爸,妈,哥,我就先带着他们回去了。” 陈德善却甩开了齐茵的抓在了自己胳膊上的手,目光炯炯的看向大舅哥。 “你媳妇呢!是不是她欺负齐茵了,你让她下来!” 齐鸿儒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冷声说道。 第598章 “你以为这是陈家!你说让下来就下来,那是你嫂子!” 陈德善看向齐老爷子,语气同样不善的说道。 “她敢欺负齐茵,我就不认她!你们家现在能过的这么安稳,是我陈德善再三的出面跟你们打包票! 没有我,你们一家子老小现在全在农场里待着呢!你们都嚣张个什么劲儿啊!” 齐茵听见陈德善这么跟她爸妈说话,顿时也来了气。 声音慕然的提高了几分。 “陈德善!你能不能听懂人话!回家!” 说完她生气的拎着包往前走。 陈德善一肚子的火,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但依旧很生气的看着齐鸿儒。 厉声说道。 “现在什么形势,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举报你们家的信说是跟雪花一样也不过分! 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住你们!” 他说完瞥了一眼五斗柜上的留声机。 紧跟着走了出去。 陈清然有些舍不得外婆。 走之前凑到外婆的耳边小声说道:“外婆,我暑假会经常过来的,你好好的。” 黄丹仪看着外孙女,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 “好,快回去吧,你爸妈吵架劝着点儿。” 陈清然调皮的对外婆小声说道。 “我爸雷声大,雨点儿小,放心吧,我妈吃不了亏。” 等陈家人走了,躲在楼上的吴佩文才长舒一口气,喝了一杯咖啡。 这个妹夫,发起火来,真是吓人。 齐琳琳小声的埋怨着。 “小姑父可真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长辈呢。” 吴佩云冷哼一声说道。 “这么嚣张,迟早要栽跟头。这几天盯紧你外公外婆,别让陈家人偷偷来家里拿东西。” 齐琳琳拍了拍胸脯保证。 “放心吧妈,我这几天给单位里请假,分家之前,我就看紧外公外婆。” 不过她也是有一点儿担心的。 “妈,小姑父说的会不会是真的,我上周也被领导约谈了,主要就是谈的成分问题,还让我写了思想报告。” 吴佩云不以为意的说道。 “除了成分问题,你小姑夫家哪里比得上咱们家,他不这样说怎么拿得住你小姑。 你小姑也是个二百五,就硬生生被他这样拿捏了几十年,蠢货一个。 单位的事情不用在意,你爷爷哪一年不被约谈,你见出过事儿吗?” 齐琳琳想了想确实是。 “爷爷好像都跟约谈他的人混成朋友了,我上回去和平饭店参加宴席,还看见爷爷和政治部的吴主任一起打牌呢。” 吴佩云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你爸和小姑都是软弱性子,这才被陈家人压着半辈子,到你和你弟弟这里,至少在你爷爷家产这方面,你们俩一定要硬起来!” 齐云舟听见妈妈的话,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声的反驳。 “妈,我不想要家产,我想下乡当知青。” 上个月外公说,建议他主动申请下乡当知青,省的后面“四清”闹起来,他会被家里牵连。 他已经十七岁了,很多事情他其实也能看明白。 外公说的他都懂。 而且外公说会给他安排个好地方,过去或许生活上会很辛苦,但至少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外公是他最敬佩的人,他听外公的。 吴佩云看着站在门口唯唯诺诺的儿子,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什么知青!你给我滚进屋里!” 齐云舟默默地转身进了房间。 只不过这回他没再听他妈的话,他把门反锁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知青报名表。 第599章 * 楼下齐鸿儒被陈德善的态度气的脸颊通红。 茵茵真是想不开! 跟这样不讲道理的人过日子,纯受罪! 要是她听话,他这个月就能让茵茵带着宴河和清然出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错过了,恐怕未来几年就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黄丹仪则是淡定的多,丈夫平时总爱躲到戴河的休养所,她怕自己去了戴河,清然周末放假找不到她,寻常都是住在家里。 像今天这样还算好的。 平时阴阳怪气的劲儿,巴不得她当场死在家里。 她平时入口的东西,都只吃保姆亲自经手的,寻常儿媳泡的花茶,她都是不敢喝的。 最尴尬的莫属于齐蕴。 妹夫说的他都知道。 偏偏他的妻子在家里闷久了,已经不知道外面的天地大变了样儿了。 他有些头疼的抓了抓头发。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他们家四周都有人监视,电话也有人监听,怕是想出京市都难。 陈清河从东四人民市场转到天桥市场,又逛到东安市场。 晃荡一大圈最后买回来两条漂亮的小金鱼,一只胖乎乎的兔子。 本来不想买兔子的,怕珠珠养着觉得麻烦。 后来一想,陈宴河最喜欢喂这些小动物了,买回去让陈宴河养着,给珠珠玩儿。 到了家里,问了刘妈,知道珠珠还在睡觉。 他先把黄柏木制的木盆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里面游着两只大尾巴的金鱼,而后抱着胖乎乎的毛茸茸的兔子上了二楼。 轻轻打开卧室的门,里面光线昏暗,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把兔子放回去,等珠珠醒了再逗她玩儿。 就听见珠珠轻柔的声音。 “清河?” 他立马抱着兔子进了卧室,带着几分讨好的跑到床头上,蹲在床头上去给她看自己买来的兔子。 “我给你买了一只小兔子回来,可不可爱?” 姜喜珠感觉这兔子有点儿味道。 但借着窗帘透过来的光,对上陈清河那双亮晶晶的眼镜,嫌弃兔子臭的话咽了回去。 微微起身,趴在床上,去摸被他抱着的兔子。 “可爱,摸着好舒服。” 她身上只穿了一个贴身的吊带小背心和短裤。 头发尽数披在后背上。 随着她的动作,腰间的细白若隐若现的,加上一双修长白净的腿,和挺翘的臀部。 陈清河顿时觉得小兔子没有珠珠可爱。 他看着珠珠一双藕臂在他眼前晃啊晃的,晃得他心恍恍的,但白天肯定不行。 不像滇南就他们俩。 真想自己申请个家属院出去住,不过珠珠不喜欢用旱厕.... “清河,你去给它洗洗澡吧,这样可以在咱们房间里让它随便跑。” 陈清河飘荡的心又被珠珠的话给扯了回来,声音有些哑的说道。 “我现在去洗,你要不要先给他取个名字。” “这是公的母的。” “公的。” “那...青青,青山的青。” 陈清河顿时笑的跟朵向日葵一样开心。 “好听,忘了多买一只了,叫山山,正好一对儿。不过大姐也叫清清,要不换一个?” 他委婉的提醒着珠珠。 自己的手已经不老实的摸到了珠珠的腰上。 “那干脆叫它青山。” “嘿嘿,青山也好听,珠珠你以后跟它玩儿的时候,要记得想我,楼下还有两条金鱼呢。” “下次你带我一起去逛早市,我还没逛过这边的早市呢。” “......” 陈清河给青山洗干净,又把带它回来的笼子也顺手刷了个干净。 第600章 然后让刘妈帮着看着。 他则是带着珠珠去了干休所看望爷爷。 ....... 陈德善紧跟着齐茵进了家门,又跟着她去了卧室。 一路上都不搭理他。 总不能到卧室还不搭理他吧。 不搭理他,他就烦死她! 陈清然一进家门就直奔二楼去找她哥,她哥让她随时汇报外公家的情况。 今天这也算是阶段性的进步了,外公已经要分家了。 要赶紧汇报情况。 只有陈宴河一眼看到了院子角落里的小兔子,顿时双眼都放出了光。 趴在笼子跟前摸着小兔子的毛。 刘妈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宴河在摸小兔子,一边把手里的菜叶子扔到笼子里,一边说道。 “它叫青山,你嫂子给它取的名字。” 陈宴河顿时眼睛亮了起来,打开笼子,把手伸过去摸了摸。 “是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里的青山吗?” 刘妈一下被问住了。 “你一会儿问你三姐,我也不知道,反正是绿水青山的青山。” 陈宴河发现小兔子不吃菜叶子。 想到了书上学的小兔子吃胡萝卜。 “刘妈,你可不可以带我去买胡萝卜?” 刘妈对着陈宴河圆溜溜的黑眼睛,又绕到客厅看了一眼挂表的时间,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去,快去快回。” 这会儿还不到十一点,眼看着陈司令和齐茵吵架了,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摆饭。 与其在家里听他们吵架,不如带着宴河躲出去。 她也是为了孩子好啊。 正好看见清然从楼上下来,她笑着打了招呼。 “清然,我带宴河去买胡萝卜,你哥嫂中午在干休所吃饭,不回家,你一会儿给你爸妈说一声。” 陈清然哦了一声。 他哥可真会挑日子,竟然选在一个爸妈吵架的日子不在家里。 今天看来要苦了她了。 陈宴河走之前还拍了拍小兔子的后背,温柔的说道。 “青山,你等我回来,我给你带胡萝卜。” ..... 陈清然躺在卧室的沙发上,晃荡着腿看着连环画,为了观察他爸妈那边吵架的战况,她还特意把门敞开一条缝。 突然感觉脚踢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她吓了一跳,一个激灵跳到了沙发上。 看是一只胖乎乎的兔子,她顿时眼睛就亮了。 三两下的就抓住了兔子。 直奔到爸妈的卧室门口。 “爸!我抓着一只兔子!” 房间里,陈德善正趴在床沿上,小声的哄着躺在床上跟他生气的齐茵。 被女儿这一嗓子嚎的,顿时有种低声下气被抓包的窘迫,立马坐直了身子。 “总之是我不对,我以后肯定不对你爸妈发脾气,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本来还想问她是不是天天半夜出去跟许敬宗见面,但实在是问不出口,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正好闺女喊他,他顺势起身。 齐茵就是单纯的心疼他爸妈,特别是陈德善的不尊重,更让她心里难受。 “你以后再这么对我爸妈说话,不管形势怎么样,我都会跟你离婚,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陈德善这几天抓心挠肺的,听齐茵这么说,倒推出来齐茵现在是不打算跟他离婚的。 顿时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 “爸!你快出来看啊,是个大胖兔子!!肉很多!” 齐茵听出来清然话里的意思,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的说道。 “清然喊你你没听到吗!你今天又不上班,她想吃你就给她做了!” 第601章 齐茵是吃不惯兔子肉的,感觉里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但陈德善当年的战友不少都是川省人,那边的人吃兔子肉,所以陈德善偶尔也会做个麻辣兔肉。 陈清然看见她爸出来的时候,还在咽口水。 “爸,你看这兔子肥不肥。” 陈德善白了她一眼。 “肥!想吃五香的还是麻辣的。” “麻辣的!” “爸,这要是人家失主找上来咋办,咱们真的能吃吗?” 陈德善抓着兔子的两只后腿,嫌弃的看了一眼女儿,指了指院角的笼子。 “多注意观察,你眼力这块儿还要好好练练。 你哥今天一大早出门,也没去晨练,肯定是他去买回来给你嫂子补身体的。 兔肉可是补品,吃了对身体好得很,但这东西一般人做不好吃。 当然,你爸我不是一般人....” 父女俩说着一个拿刀,一个打水,几分钟的功夫,一张漂亮的兔子皮就被剥了下来。 ...... 一个小时后,这个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清然正在拉着风箱卖力的烧火,听见弟弟的哭声,赶忙窜了出去,陈德善也系着围裙跑了出来。 连齐茵都吓得从床上起来,跑了出来。 院子里,刘妈看着绳子上晾晒的兔子皮,觉得天塌了。 这..... 陈宴河手里还拿着他精心挑选的胡萝卜,他仰着头看着绳子上的兔子皮,哭声越来越大。 这是他的好朋友!! 新交的好朋友! “咋了!”陈清然冲到弟弟跟前左右检查了一遍,看他也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瞧见他手里还拿着胡萝卜。 把萝卜拿了过来。 正好一会儿炖兔子用。 “你哭什么呢!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姐带你去揍回去!” 陈宴河一脸绝望的指着绳子上的兔子皮,眼泪像是小溪一样从眼角流下来。 “我的....好朋友...青山....” 陈德善手里拿着锅铲,无语的看着哭的跟死了爹一样的陈宴河。 只希望以后他没了,陈宴河也能这么伤心吧。 .... 齐茵知道这兔子是清河买给珠珠养来玩儿的以后,急的直接去厨房捶正在做饭的陈德善。 “不是你买的你做它干什么!” 陈德善有些委屈的说道。 “是你让我做的。再说了,买兔子不吃买来干什么,无非就是麻辣还是五香的问题,养兔子玩儿,我听都没听过。” 陈清然手里还拿着胡萝卜,用手搓了搓上面的灰,嘎吱咬了一口。 虽然她更喜欢哥嫂,但她爸这句话她是赞同的。 买兔子不吃,买来干什么。 但眼下兔已进锅,怎么办? 这么肥的兔子,可不好买啊,上哪儿再弄个活的回来.... 齐茵:......... 她捂着胸口往客厅走。 也是,陈德善这种憨货,只会打个野兔子挂她窗户上。 当年,她大早上一开窗户,直接给她吓晕了。 气的她爸把兔子喂了家里的狼狗。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懂毛毛哄人开心的法子。 朽木不可雕也。 陈德善看齐茵捂着心口往屋子里走,拿着锅铲的手背在身后,十分淡定的解释。 “我已经让小赵去农贸市场再买一只了,给陈毛毛补上,这一只咱们留着自己吃。 你看清然馋的,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 厨房门口的陈宴河,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 “爸爸!可不可以不吃青山!....” 两个小时后。 陈宴河辣的一直吸溜着鼻涕。 嘴里念叨着明天还想吃。 “还明天吃呢,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明天。”陈清然一边啃着兔头,一边想着回来怎么跟她哥嫂交代。 第602章 只希望陈德善真的能买只一模一样的兔子回来。 不然她没脸见哥嫂了。 陈德善则是无所谓的说道。 “一只兔子而已,一会儿小赵回来了,往笼子里一放,谁能看出来他买的被咱们吃了。” 很快小赵两手空空的从外面进来。 “报告首长!几个农贸市场都去了,没有兔子卖!” 此时桌子上只剩下一堆骨头。 一家人面面相觑....... 最后是卧室里的齐茵从房间里出来,下了指令。 陈清然跟着小赵去乡下的庄子找兔子。 陈德善给后勤打电话,看能不能搞点儿牛羊肉回来,先卤上,等珠珠回来了,用亲手做的菜道歉。 陈德善不想讨好姜喜珠。 “我不做!我凭什么给她道歉!那一锅兔子除了你,人人都吃了,刘妈也吃了!要道歉大家一起!” 而后又小声的补了一句。 “还是你让我做的呢。” 齐茵看他又是背着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立马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不做拉倒!宴河!上楼收拾东西,我们去外婆家 我对不起珠珠和清河,我是没脸在这个家待。” 陈宴河正一边吸溜着辣的发麻的嘴,一边捡着桌子上青山的骨头放到油纸包里。 他打算给青山立个坟,把它埋到幼儿园后面的小花园里,到时候青山能和绿草鲜花相伴。 听见妈妈的话,他有些不情愿。 不想去外婆家,表姐和舅妈总是拧他,可疼了。 但他还是乖乖的上楼去收拾书包。 陈德善却急了。 “我做,我做,我再给她熬一锅人参鸡汤,好好的补身子。 你别去齐家了,过去净受气了。 我现在就给后勤打电话!” 陈德善说着一边打电话,一边探头看着齐茵的动静儿,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刚修好的电话,上面粘了不少的胶布,还有些接触不良,打了好几回才打出去。 打完电话,默默进了厨房去找他的香料箱子。 这都是他让战友给他寄的上好的香料,山里的高级货,在供销社都买不到的。 平时不是茵茵想吃卤牛肉,他都不舍得用的。 又便宜姜喜珠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被姜喜珠压一头了! 陈家一把手的地位,眼看着要保不住了,头疼!! 下午四点钟。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微风吹着道路两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姜喜珠坐在陈清河的自行车后座上,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服,笑着让他趁着没人,再给她唱一首歌。 陈清河展示完自己的歌喉了,又突然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外语。 但这会儿又是在外面,不好唱外文歌,万一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等到家了,我给你唱俄文版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姜喜珠有些诧异的微微侧头去看他,小声的说道。 “你还会唱外文歌呢?” 陈清河不想错过任何一次珠珠夸赞他的时候,轻轻的刹了车子,脚撑在地上,微微侧过身就去看珠珠的眼睛。 水汪汪的,像是含着春水一般动人。 看的他像是整个人泡在了温水里,连骨头缝都是舒服的。 他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会好几首呢,我现在先给你唱个《国际歌》,这个在外面唱没事儿,回去我给你唱别的。” 两个人说说唱唱的到了家门口,还没进家门就闻见一股浓香带着辣味儿从家里飘出来。 姜喜珠到家门口的时候,跳下自行车。 第603章 和陈清河并肩走着,笑着问道。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陈清河一闻就知道是卤牛肉。 “麻辣牛肉,陈德善的拿手好菜,用的香料都是五湖四海的战友给他寄的,所以陈清然给这道菜取了个名字,叫四海辣牛肉。” 姜喜珠听着这敷衍的名字,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 “这名字取得...很清然。” 潦草随意又恰当。 陈清河推着自行车一进门就看见了角落里空荡荡的笼子,虽然有牛肉的香味儿遮掩,但他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他的全身。 青山....不会出事了吧。 看着珠珠的背影,他扎好车子紧跟着进了客厅。 厨房里陈德善正在哼唱社会主义好,刘妈在烧火。 视线和陈德善有些心虚的眼神对视的时候,他立马心中警铃大作。 一家子馋鬼,不会把他的兔子给吃了吧!!! “刘妈?我的小兔子呢?” 陈清河听见珠珠的话,白了一眼看过来的陈德善,而后转身去看珠珠。 笑着说道。 “珠珠,小金鱼要不要搬到楼上养着,放到你书桌上。” 姜喜珠看着不说话的刘妈,低着头切菜的陈德善,笑容里有一丝忐忑的陈清河,感觉不对劲。 但也没拆穿他们。 哦了一声,让陈清河端着装了两条小金鱼的木海上了楼。 不会是兔子被吃了吧,她看笼子里是空的。 依照她这两个月在陈家的生活经验,家里只要能吃的肉类,很难过夜。 除了齐茵,一家子都是馋鬼。 一上楼,陈清河就开始耍宝。 找了磁带放到了录音机里,非要给她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唱完还要教她跳交谊舞。 跳舞之前,陈清河先把房间的窗帘拉上,又把门反锁上,然后拉开了房间里的灯。 让他爸看见了,又要说他小资产阶级情调了。 跟珠珠一起,什么情调他都要有。 “快来珠珠,我早就想跟你一起跳舞了。” 珠珠难得今天一天都不工作,也不画画,他一定要把想做的事情都赶紧做了。 上回去戴河的时候,在休养所里见到了他们开私人舞会跳舞,他就想跟珠珠一起跳,心心念念好几个月了。 姜喜珠穿着白色的蕾丝边袜子,踩着一双透明的塑料凉鞋过去,两只手伸出来都不知道放在哪儿。 “我不会啊。” 虽然不会,但还挺想学的。 陈清河看着珠珠愿意跟他学,心里像是吃了蜂巢一样甜蜜蜜的。 跟他学,总比以后读了大学,在学校里跟着别人学好。 “等你去了大学,要是逢大型节日,有时候也是要跳文明舞的,一点儿也不会,你姜画家岂不是很没面子。” 姜喜珠双手已经被陈清河攥在了掌心。 看他那架子,一点儿也不像是要教她跳舞的,倒像是要把她变成贴纸,贴在他身上。 “陈清河,我没吃过猪肉可见过猪跑,你要是这么教我,以后我在学校也跟男同学这么跳。” 陈清河干脆直接抱住了她的腰身,让她紧紧的贴在自己的怀里。 低着头看着她带着笑的脸,笑着威胁。 “谁敢跟你这么跳,我就把他腿打断。” 姜喜珠看他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吓唬人,立马捧着他的脸去亲他的下巴,两个人一会儿的功夫就闹了起来。 ..... 直到刘妈过来敲门,陈清河才赶紧托着她的臀部,把人从书桌上抱下来。 第604章 姜喜珠绕到书架的侧面,理着自己的裙子和里面的内衣,陈清河则是赶紧去拉开窗帘,关了灯。 但收音机没关,声音遮挡着两个人的慌乱,他过去把门开了一半问道。 “怎么了?” 刘妈听着陈同志这冷冰冰的声音,就知道自己打搅别人的好事儿了,但陈司令让她上来,她只能上来。 “小兔子回来了,还有你的包裹,是你大姐寄过来的。” 陈清然热的满头大汗的,说是从乡下农户的家里买来的。 要不是陈司令爱吃,四处的村子他的勤务兵都摸得熟悉,还真不好找只兔子回来。 陈清河听明白了。 就是又搞了一只兔子来替代他的青山呗。 看样子也不是故意的,勉强就不跟这个不解风情的大老粗计较了。 也省的珠珠知道青山被吃了伤心。 于是也没多说。 他从刘妈手里接过布包进了屋,进屋拆开,都是各种瓶瓶罐罐的。 姜喜珠脸颊还有些发烫,她扣好裙子上的扣子,走到桌子上靠着陈清河的胳膊去看大姐寄过来的东西。 一个一个的玻璃罐子,也没名字,但贴的有一天几次,有的是西药味儿,有的是中药味儿。 还有一张对折的纸。 姜喜珠顺手打开,看见里面龙飞凤舞的几行字。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弟弟,男为悦己者容,你有这个觉悟,姐心甚慰! 这是姐给你的亲情药膏!无需付费! 但上回给你媳妇寄的中药,一共花了我一千六百五十三块五,这个要付钱的。 还有你在滇南的时候,姐寄给你的一千块钱,虽然你没给我寄欠条,但钱也要还的。 准备好钱,等我把你新姐夫甩了,我回去找你收账。” 姜喜珠看着信里写新姐夫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有几个姐夫?怎么还新姐夫。” 陈清河不想把大姐的那套婚姻观给珠珠说,容易把珠珠带坏,于是随口的解释道。 “大姐比较三心二意,正儿八经领了证的姐夫就两个。 前夫是空军35师的飞行大队长顾海天,我去滇南的时候,大姐正在和他闹离婚。 现在的这个姐夫,家里原来是中药世家,具体不知道,我在滇南的时候她再婚的。” 估计是因为现任姐夫成分不好,她姐现在是害怕被拖累,才又离婚的。 依照她姐的路数,就是甩了现任姐夫,姐夫也会哭着说他姐贴心又善解人意的。 那些被他姐甩过的男人,即使放在现在,个个也都当他是亲弟弟。 大姐就是京市第一大忽悠,连陈德善都被她忽悠的犯迷糊。 一千六百块的药费,少说赚了他一千五,他可不会像原来这么好骗了! 想骗他钱,门都没有! 陈清河说完帮珠珠理了理她有些乱的头发,认真的说道。 “等大姐回来了,你别搭理她,她这个人歪门邪道一大堆。 特别是她的婚嫁观,那是极其有问题的!你千万别学! 还有别露富!她很爱空手套白狼!跟她交往千万小心!!” 姜喜珠看陈清河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对大姐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你怕我跟你离婚啊?” 陈清河毫不犹豫的说道。 “当然害怕!这还用说吗?反正你别搭理她,她要是敢欺负你....咱们就搬出去住!” 姜喜珠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 头一回见陈清河害怕一个人。 被欺负了竟然不是干架,而是搬出去! 第605章 等姜喜珠下了楼,再次见到了“青山”时,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个“假青山”啊,比早上那只瘦了一大圈,小了好几号。 但对上陈清然忐忑不安的眼神,她也没拆穿这个“假青山”。 还好她对“青山”还没什么感情,不然还真要难受一阵子。 陈德善更是难得的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 并且很和气的说道。 “尝尝我的拿手菜,厨房里留的还有,一会儿让清河给你们的两个爷爷,一人送一饭盒。” 陈德善说完看了一眼齐茵。 见她脸色好了一些,才开始自己吃。 陈清河看见假“青山”的时候都无语了,这比他买来的兔子小了两个号。 珠珠这么聪明,肯定看出来了。 假青山的事情还是暴露到明面上了,饭后陈宴河主动交代了一家人的罪行,哭哭啼啼的在抱着姜喜珠哭鼻子。 “姐姐!我好伤心啊,我怕我晚上会做噩梦,晚上我可以不可以跟你和哥哥一起睡。” 陈清河抓着弟弟的衣领,把他从珠珠的身上扯下来。 语气很是严肃。 “吃的时候怎么不害怕啊,这会儿开始害怕了!别装模作样的!!跟哥嫂睡一张床,亏你说得出口!” 说完扯着陈宴河,丢给了那边快把报纸糊到脸上的陈德善。 “兔子的事儿,看你态度好,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看好陈宴河。” 陈德善清了清嗓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嗯完看了一眼那边一脸责怪的齐茵。 这回可不能都怪他。 全家都参与了。 陈宴河还哭着想要跟哥嫂睡。 被急于表忠心的陈清然,一把捂住了嘴。 “闭嘴!不然我揍你!” 陈宴河立马收了眼泪。 三姐揍他他不怕,他怕三姐不跟他做生意。 当天晚上等孩子都上了楼以后,陈德善特意换上齐茵给他买的滑溜溜的睡衣,在次卧的门口转悠着。 抬手打算敲门,想想也不对。 怎么问呢。 你前几天晚上半夜去哪儿了啊? 你前几天晚上是不是找许敬宗了? 你和许敬宗是不是你俩又好上了? 要是问了,齐茵说好上了,那可怎么办。 他如果等到这个时候再说,你们俩现在断了,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岂不是让齐茵知道他没底线了。 以后齐茵还不是三天两头的和许敬宗好。 他想跟清清打个电话问问,但清清最近正在闹离婚呢,估计也不安生。 她那个丈夫成分不好,早离婚带着孩子回来,再改嫁个根正苗红的,还能保住她和孩子不出事儿。 清清这孩子,婚姻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这回回来,他亲自帮她找结婚对象,不能再由着他来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一家人结婚的次数加一起都赶不上清清一个人的。 陈清河拎着藤编的水壶下来,打算烧点儿热水,省的珠珠半夜渴了没水喝。 陈德善背着手绕到了小厅里,在厨房门口晃悠着,看陈清河拎着铝制的水壶放在了炉子上,是要烧水,奇怪的问道。 “这么热的天,还喝热水?这么娇气?” 陈清河咣当一声把水壶放在了炉子上。 啧了一声,抱着胳膊看着穿的跟只蓝孔雀一样的陈德善,冷着脸说道。 “你好好说话,不然我就跟珠珠和妈告状,就说你说珠珠夏天喝热水娇气!” 陈德善对着陈清河挑衅的眼神,很想抽了皮带打一顿。 但就现在他们俩这体型,陈清河的伤已经好了,他还真不一定能打的过陈清河。 第606章 姜喜珠又是许敬宗的学生,他有点儿不太敢招惹她。 清清没回来之前,他要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对上陈清河得意的眼神,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而后阴阳怪气的说道。 “喝热水好,对身体好,女同志要多喝热水,常喝热水。” 他别别扭扭的说完,背着手转身就回卧室。 反正清清快回来了。 这个儿子不要也罢! 逆子!! 连着好几天,姜喜珠都以妇联特殊顾问的身份在市纺织工业管理局开会。 会议内容主要就是如何保证齐茵的这笔每年固定的巨额捐款,实打实的用在偏远地区的妇女身上。 这涉及到选定的工厂是否真的能惠及偏远村落,如何避免工厂虚报挪用资金,如何避免投机倒把的单位或者个人低价购买月经带进行销售等等一系列问题。 陈清然怀里抱着一大摞的资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嫂子的身后。 等周围没人了,她才小声的说道。 “嫂子,外婆从我哥那里听说了你的专款专用,说等他们家产分好了,要把她手里的红息也捐给你。” 姜喜珠这几天忙,没关注齐家分家产的事情。 不过她这几次去美术协会开会,和同行业的人聊天,多少也知道齐鸿儒在美术界的地位。 齐鸿儒要是不把那几幅知名的价值连城的画作捐出来,她梦境里那幅打砸的场面,一定会出现在齐家。 “外公家到底多少东西,怎么理了这么些天,还没理清楚?” 姜喜珠现世的时候,也只是普通商人家庭,实在无法想象大资本家有多少东西。 昨天晚上陈清河说,这一个多星期,刚把外公家的字画和珠宝首饰理清楚,红息,房子这一类的,估计还要几天。 陈清然看四周没人,小声的凑到她嫂子耳边说道。 “光请来给字画估值的人,就十来个人,成箱成箱的往外搬。” 原先她还觉得舅妈这人小气,整天家产家产的,昨天她去了外公收藏字画的地方,是真的见识到了外公的财大气粗。 要是她是舅妈,看着这么多家产都捐出去,估计她也要急。 等姜喜珠晚上下班回去的时候,陈清河去了外公那边还没回来。 倒是齐茵在家,手里拿着好几幅画样,拉着她去看。 “珠珠,你看你结婚的时候要穿那种,清河那边我问过了,他就穿军装,你选好你的,我找人给你做,不耽误结婚穿。” 姜喜珠和陈清河的婚礼定在了八月中旬,距离结婚还有二十来天。 原本是要定在7月底的,她爹娘那边7月还要忙着早稻移秧,还要为晚稻做准备。 在农村种地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儿。 最后是齐茵和她娘两个人商量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十,正好可以一大家子在这边一起过个中秋。 “我想穿军装或者列宁装,可以吗?” 现在正属于革命化的高峰期,到处都在除四旧,她感觉不用等历史上写的1966,今年都像是随时能爆发一样。 她现在属于半个公众人物,也不敢太张扬。 毕竟她现在事业上升期,也不想给人留下话柄。 齐茵有些诧异珠珠会选军装,虽然现在都讲究艰苦朴素,不少不是当兵的人,也开始穿军装。 但结婚毕竟一辈子就一次。 她当年结婚的时候还是民国,婚礼办的比较风光,光婚纱礼服都好几套,婚纱还是她爸从国外运回来的。 第607章 前阵子藏东西的时候,看见那几件衣服,还有些怀念当初结婚的时候。 她觉得有些仪式,还是要有的。 “珠珠,结婚是大事儿,军装和列宁装你想穿明天我就让人给你做一身。 结婚还是要穿红才好看,到时候请拍照的师傅到家里,再给你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现在这个世道,婚纱是肯定不能穿了,不然珠珠穿婚纱肯定漂亮。 估计能让毛毛看的走不动道儿。 姜喜珠笑着说道。 “清河是军人,我跟他穿一样的衣服结婚,到时候给我买两个红头绳,也算是沾了红色。” 陈清河一进门就听见珠珠的话。 顿时心里暖洋洋的。 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有些感动的走到了珠珠坐着的沙发后面。 在珠珠跟他妈妈说话的时候,靠着沙发的后背,拎着被麻绳系成十字结的油纸包,在珠珠的跟前轻轻的晃悠了两下。 “全聚德的烤鸭,想不想吃,我还从外公家里带了甜甜的梅子酒。” 今天珠珠的生日,珠珠说最近外公分家,妈心情也不大好,今年的生日就不跟家里人说了,他也就没说。 但该庆祝还是要庆祝的。 齐茵听见梅子酒,顿时眼睛都亮了。 “你外公上回还给我说没有梅子酒了,感情是骗我呢。” 陈清河脸上带着些得意的显摆着。 “你问他要他肯定没有啊,我直接去他酒窖里拿的,还有好几瓶呢。 我让外公帮我要了方子,等今年到梅子的季节了,我看能不能弄点儿青梅,到时候我给你酿。” 齐茵顿时开心的想揉揉儿子的脸。 但儿子已经结婚了,她动手动脚有些不太好,于是就忍住了。 “那趁着他们三个没回来,咱们先喝上?” 陈德善送陈宴河去少年宫打球去了。 陈清然在她外公家,这三位都是饭桌上的“骨干人员”。 他们不在家,她能多喝好几口梅子酒。 “刘妈!给我蒸几个大馒头!”陈清河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然后把油纸包的绳子递给了他妈,让她去摆到盘子里。 自己则绕到珠珠的旁边坐下。 看着那几张裙子的图样子,选了其中一条款式简约的裙子说道。 “要不选这个?我这几天打听了,普遍的结婚新娘子还都是穿红色。 只不过传统的凤冠霞帔啊,旗袍啊这些是不能穿了。” 姜喜珠挨着陈清河坐着,手钻到他的掌心里,淡笑着说道。 “那成吧,听我男人的。” 陈清河立马嘴角都压不住了。 又调戏他。 还说他脑子里都是废料,明明都是她教的,正说正事儿呢,就撩拨他。 他清了清嗓子,后背也直了几分。 “那就选这条吧,你男人看这条款式简单,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姜喜珠看他那一脸的嘚瑟样儿,没忍住拧了一下他的侧腰。 头两下看他没反应,她又使了劲儿,直到他起身躲开,她才跟着起身。 姜喜珠还是第一回喝梅子酒,意外的好喝,她和齐茵两人差不多喝完了一整瓶。 虽说果酒不醉人,喝多了也是晕晕乎乎的。 她上去的时候,前半截路因为齐茵在楼下看着,她是被陈清河扶着上去的。 后来的半截路,是陈清河抱着上去的。 她抱着他的脖子,有些开心窝在他的怀里的说道。 “你终于知道这样抱我了,这样才浪漫,这是公主抱。” 陈清河被她的指甲挠的后颈部有些痒痒的,一边缩着脖子躲开她作乱的手,一边笑着说道。 第608章 “公主是资本主义国家才有的,咱们可不兴这个,不过我这个人海纳百川,你想当啥,我都满足你。” 姜喜珠头埋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她还能听到陈清河扑通扑通结实又有力的心跳。 “你的心跳真有劲儿。” 陈清河低头看了一眼脸颊像是晕染了一抹彩霞的珠珠,笑着把人放在了床上,胳膊撑在她的上方,满眼的喜欢。 “你男人其他的地方也有劲儿,你要不要试试。” “当然要,今天我生日呢,你要表现好点儿。” “我哪天表现不好。” ....... 姜喜珠的生日虽然过的静悄悄的,但陈清河给的礼物不少。 两本存折,一本是陈清河自己的,一本是陈老爷子的。 陈老爷子的存折钱不多,但都是按月存进去的,看样子....像是他的养老金或者工资本这一类的。 陈清河的存折,够她奋斗一辈子了。 这次,她照单全收。 没几天。 陈清河就过来跟她说,外公分家当天想请她过去,主要是一些字画的捐赠,外公想让她做主。 姜喜珠一下就明白外公的意思了。 这是要借着捐书画,给她在书画界搭人脉? 陈清河说这话的时候,珠珠正坐在镜子前往脸上涂润肤乳。 他看珠珠的动作慢了,把凳子又往前拉了拉,和她紧挨着,胳膊搭在梳妆台上。 歪着头去看她低垂着的眉眼。 看她有没有不开心。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去回绝外公。 他的意思是反正也要捐了,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你和相关单位的领导们都见见面,以后也能混个脸熟。 珠珠,你是不是不喜欢?” 他还没答应外公。 他也是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才回来跟珠珠说的,不过珠珠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 姜喜珠目光移到旁边陈清河的脸上,看他最近脸上的伤疤好像确实没这么红了。 抬手用指尖上的摸了摸他的脸颊。 柔声说道。 “我和外公外婆还没正式见过面,他们能为我考虑这么多,我有些...受宠若惊。” 陈清河被珠珠指尖摸得浑身闪过一丝电流,酥酥麻麻的,整个人都舒坦的不行。 他刚从外公家回来,还没洗澡,一身的汗,不想弄到她身上。 于是就只是抓住了她的手,让她多摸摸自己的脸。 笑着说道。 “那你就多疼疼我,对我好点儿,外公外婆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对你好的。” 姜喜珠听着他不要脸的话,另外一只没有被他攥着的手,轻轻的拍到了他没受伤的半张脸上。 “天天说这样的话,真是不要脸!” 刚拍完这只手也被他捂在了脸上。 她拽不回来,就抬脚踢他,脚又被他的腿夹住了。 “陈清河!” 她挣脱不开,笑容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要起身去咬他。 陈清河一边躲着她的张牙舞爪一边提醒她自己没洗澡。 “珠珠,你别着急投怀送抱,我洗洗澡就陪你。” “谁着急!你松开我的手。” “你再摸摸我嘛。” “谁摸你。” “........” * 次日一早,姜喜珠稍微打扮的了一番,就跟着陈清河去了外公的藏着书画的小楼。 到了地方,她率先见到的就是一个穿着背带西装裤和西装短衬衣的老年人。 一头白发,打理的一丝不苟。 身材高大,眉眼宽厚温润,坐在沙发上姿态十分的慵懒自在。 依稀可以看出来早年间应该属于贵公子那一挂的。 见她和陈清河起来,老人对着他们俩摆了摆手。 第609章 陈清河虚揽着珠珠的腰身,让她往前稍微走两步,今天珠珠是主角。 要让珠珠走在前面。 几个中年男人,看见两个年轻人过来,齐鸿儒还起身让两个人到他旁边来,也连忙跟着起身。 齐鸿儒的藏画,不少拿回去都能当镇馆之宝的,今天一下把他们几家都叫过来,就是来分画的。 说难听的,他们今天是来“讨画”的,那面子必须要给足啊。 别管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夫妻,还是几岁的奶娃娃。 既然齐鸿儒说了,要让他懂画的外孙媳妇来分,那今天这个外孙媳妇,就是他们眼中行业的尖端人士。 “珠珠,这位是文化局工作队的周处长,喊周叔叔。” 姜喜珠站在齐鸿儒的旁边,跟着喊了一声周叔叔好。 周文昌立马笑着回应,寒暄了几句。 “这位是京市图书馆的赵馆长,喊赵叔叔。” “........” “这位是京市美术馆的新任馆长谢庆和,喊谢叔叔。” “.......” 姜喜珠跟着一一喊了人,喊得都不是职位,而是像喊自家长辈一样,一下就把关系拉近了不少。 等这边介绍了一圈,一行人坐下来聊了好大一会儿了,齐鸿儒看了眼手表,儿子一家人还没来。 他看向外孙,笑着说道。 “清河,给你舅舅打电话,要是再不来人,就不等他们了,这些我就全都捐了。” 虽然外公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 陈清河却感觉到外公生气了。 他哎了一声起身去通电话。 电话还没转接成功,就看见舅舅和舅妈从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上下来。 一下车舅妈直接朝着他冲了过来,抬手就要扇他,他灵活的一个闪躲,舅妈人就跌在了地上。 吴佩云眼睛哭的红肿的坐在地上,一脸气愤的坐在地上指着陈清河的鼻子唾骂。 “你个不要脸的小杂碎!是不是你骗云舟去乡下当知青的! 你就想独吞你外公的家产是不是!” 陈清河冷笑一声看向舅舅。 “舅舅,你就这么任由舅妈闹?” 让云舟主动申请当知青,确实是他好几个月之前给外公提的意见。 但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齐蕴此时也有些生气。 “清河,云舟才刚高中毕业,你这次事情做过了。 他向来胆小怕事,你让他去了乡下,他还不让人欺负死! 你至少也要提前跟我商量,我好给他提前安排去处!” 他知道清河不会抢老爷子的家产,清河从出院就忙前忙后的进出家里,也是为了能给他们一家人找“出路”。 他很感激清河对他家的事情这么上心。 但这次没跟他们当父母的商量,就让云舟下了乡。 确实越界了。 云舟一个高中毕业生,没跟家里商量,竟然能有介绍信去乡下,还是背着家里偷偷走的,只留下一封书信。 肯定是有人暗中帮他,云舟没这么大胆子。 陈清河之前来家里,跟他提过去年央部刚提出的“大三线”建设。 说是这项“把工业搬到大山里”的超大规模战备工程,能成为他在乱世中的护身符。 建议他考虑考虑这个工程。 清河会跟自己提大三线,肯定也会找云舟说上山下乡的政策。 但千不该万不该,背着他送云舟走。 陈清河看着舅舅冷漠中带着疑惑的眼神,目光也冷了几分。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懒得说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先分书画吧。” 第610章 他说完转身就进了客厅。 以后他不会再操舅舅家的闲心。 今天当着珠珠行业领导的面,他不想给珠珠丢人。 吴佩云气的在陈清河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脱了自己的高跟鞋就砸了过去。 “你个混不吝的纨绔!自己家里的钱还不够你花,手伸到你外公口袋里去了,有我吴佩云在!你休想抢我儿子的家产!” 陈清河被砸了一下小腿,有些疼,但也只是冷冷的转身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舅妈。 淡笑着说道。 “舅妈,外公有客人,别丢人现眼了。” 吴佩云被陈清河阴森森的眼神看的脊背发凉。 感觉他比从前还吓人了些,原来是小孩的胡闹,如今眼神里倒真像是杀过人一样。 猛然她想到陈清河是前线下来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隔着屏风,她看到了里面黑色的裤脚,顿时抹了一把眼泪默默起身。 只是再没敢对陈清河说什么。 反正丈夫现在也相信她的话了。 云舟是齐蕴的命根子,现在云舟被骗到了乡下去,齐蕴肯定是要生气的。 这次分家,她稳稳当当的至少分到手一半来! 琳琳被她安排在家里看着老太太,就怕老头老太太来个调虎离山的计谋,偷偷把家里的珠宝拿给陈家人。 等家产分好了,她再把儿子喊回来享福。 齐鸿儒在客厅里听着外面的闹剧,纹丝不动,笑着让外孙媳妇给几个叔叔倒茶。 “这玉兰香片现在也不好买了,等我这一分家,恐怕以后还要去诸位的办公室里蹭茶喝了。” 几个单位的领导连忙跟着附和。 “齐老您随时来我们美术馆,茶管够!” “你们美术馆爱用茉莉茶,齐老爱喝玉兰香片,不如来我们文化馆。” “要说你们就是死板,我们办公室采购的什么茶都有,齐老爱喝什么,我们有什么。” 一时间几个人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入门小厅处的闹剧。 该装聋的时候就要当聋子。 几个人又跟齐老的外孙媳妇谈起了今年的巡回画展。 “小姜的画在我们美术馆是最受欢迎的,每天围在她的画跟前的人最多。” “故事写得好啊,别的都是一幅画一眼就看完了,她那故事写的有趣,可不就大家都爱看。” “据我所知,好些个都是去学怎么把钢笔画和水墨画融合到一起的,小姜你这也是开创了新的画法。” “..........” 姜喜珠一时间又被几位叔叔围着夸了一通。 她说着话,在陈清河坐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墨绿色的军裤。 上面带着一个鞋印子,她有些心烦的看了一眼进来的中年夫妻。 吴佩云进了客厅,视线对上坐在齐老爷子旁边眼神不善的小姑娘时,愣了一下。 一条简单的深蓝色碎花裙,杏色的牛皮搭扣皮鞋,简单的编了个麻花辫,未施粉黛,但美的清冷又艳丽。 她姐妹几个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她也算是在美人的家庭里长大。 但猛然见到这个姜喜珠,还是被惊艳到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脑子里猛地就蹦出了这句描述。 怨不得陈家人宝贝的跟什么似得,一家老小都来家里搜刮东西给这个姜喜珠用。 陈宴河一个半大的孩子,还来拿玉兰香片给嫂子喝。 前几天还被齐茵拎走一包燕窝。 第611章 真是没白喝,气色好的不像话。 齐蕴领着妻子进来的时候看见一屋子的穿着白衬衣的人,也愣了一下。 门口停了不少的自行车,但最近这栋小楼来评鉴书画的人也多,每天外面都很多自行车,多一辆少一辆他也没太在意。 他没想到他爸今天会有客人。 就是刚刚清河说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顿时觉得有些丢人了。 “爸,我不知道你今天有客。” 齐鸿儒没理睬儿子的话,只是淡淡的开口说道。 “画作估价和名单都已经理好了,就由你们夫妻俩先挑选吧,按照估值你我对半分。 你们拿走你们的,剩下的部分,我今天就要捐出去。 这栋房子我也已经租给央美大学了,租期十五年,租金一共三百。 一会儿你签分产书的时候,街道的王书记会把这笔钱一并给你。 这栋房子和里面的东西就算是分割结束了。” 齐蕴听完他爸的话,顿时脑子里滞了一下。 分产书?街道的王书记? “爸,不用这么麻烦,您直接分就成了,分多少我们就拿多少。” 都是一家人,他爸弄得这么大张旗鼓,还请了一屋子的人,让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孝。 像是闹着争家产的逆子。 吴佩云顿时拍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不让他说话。 “什么叫麻烦,分家本来就是大事!有街道的书记做证明是最好的,省的有人偏袒!” 齐蕴看着妻子说话这么难听,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如今她倒是越来越不加收敛了。 结婚二十多年,他如今才真正知道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为她能装二十多年的贤惠温顺。 “你住口!去一边等着!” 无知妇人,请了街道书记过来,八成是打了分产申请。 到时候所有的财产分割,都是要签《家庭财产处理证明》。 这证明只要所有人签了字,就是他爸自己想修改,也是要请来政府的人过来,重新拟定处理证明。 他爸这是把家事处理成了公事。 已然是生气了。 “爸,你来分吧。”他话语里带着恭敬和讨好。 齐鸿儒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温和的目光中带着些失望。 淡淡的说道。 “你们选吧,选剩下的,我好捐出去,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齐蕴顿时慌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爸!您这话说的,我们是父子,怎么能用互不干涉呢。” 齐鸿儒淡笑着说道。 “我已经拟好了断绝关系的声明,等家产分好,咱们就彻底没关系了。 你过你的富贵日子,我和你妈就不劳烦你们一家四口费心了。 以后你们也不要去打扰你妹妹一家。 对了,云舟去乡下的介绍信是我给办的,地方也是我选的,孩子有理想有抱负,想建设祖国,我觉得是好的。” 当断则断。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如今这形势,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他不会允许一个蠢得拖一大家人下水。 吴佩云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爸!你怎么能不跟我们商量就让云舟去乡下!那地方这么苦,他性子又软弱,你让他怎么熬啊!” 齐鸿儒却没再看儿子儿媳,也不再理会两人的话,只是看向了对面坐着的几个政府人员。 笑哈哈的讲着自己对下乡当知青的一些看法,还有自己在乡下的所见所闻。 要起风了。 他要给孙子谋一条活路,出不了国,那就只能躲起来。 第612章 因为时间紧迫,他还没来得及和姜喜珠商量,于是就先让孙子写了苏市,让知青点的人随机给他分配地方,先走了再说。 如果姜喜珠能同意让云舟去她老家的村子做知青,他再找人把云舟重新调到大河村。 作为回报,他打算给姜家的两个儿子一人在京市一套房子。 他考虑过了,没有比姜喜珠的老家大河村更合适的地方了。 位置在苏市,距离京市足够远。 即使乱起来,云舟和姜家人的关系弯弯绕绕的,很难被查出来是亲属。 姜家人厚道又不失圆滑,至少能保证云舟在乡下能吃饱穿暖,安全有保障。 他妻子的娘家也在苏市,背地里也可以有个照应。 他上次跟着清河去乡下,得知大河村有知青点的时候,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在打谷场喂蚊子的几天,没少跟人聊天了解那边的情况,也算是做了深入的调研。 云舟虽然胆小,但还算听劝,真就听话的过去了。 但还不等他把云舟安置好,家里的儿媳就坐不住了。 于是只能哪样急先办哪样儿了。 齐蕴看着他爸不理人了,目光中带着些求助的看向坐在一边沙发上吃葡萄的陈清河。 “清河,你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 断绝关系未免也太严重了些。 实在不行他可以和妻子商量不要分家,把家产都捐出去,怎么能断亲呢。 父母生他养他。 如今垂垂老矣,正是他报生养之恩的时候,他断了亲,岂不是禽兽不如。 他心理上过去,面子上更过不去。 况且,他现在的情况,还真离不了妹夫。 他没想到他爸会做的这么绝,直接就断了亲。 陈清河看向舅舅,笑容里带着些嘲讽的说道。 “不能,舅舅快去选你的家产去吧,别晚了被人抢走了。” 他没这么闲。 姜喜珠则是在舅舅说这话的时候,主动弯腰过去帮陈清河拍裤脚上的鞋印子。 齐蕴觉得外甥媳妇不是在拍灰,还是在打他的脸,谴责他刚刚的不作为。 顿时对清河充满了愧疚。 吴佩云则没有这么多惆怅,她满心欢喜的去了二楼选画。 想断绝关系就断绝,家产到手了,谁乐意养着老头老太太,自己住大房子,她还开心呢。 等她家产到手了。 她再想法子把儿子从知青点弄回来。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齐蕴站在一楼却不愿意再往楼上走。 他看着妻子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佩云!这家产不能要!我们趁着我爸组的这个局,把东西都捐了吧。” 只要他把家产捐出去,他爸就不会再跟他断绝关系的。 而且这家产在手里,确实是烫手山芋。 客厅里很快就传来夫妻俩的争吵声。 隔着屏风声音依旧很大,齐鸿儒笑的宠辱不惊,笑着说道。 “让诸位见笑了。” 几个人立马又熟络的转移着话题,全当没听见外面的吵架声。 最终齐蕴还是在《家庭财产处理证明》上签了字,因为全程都有街道介入,吴佩云再也没有闹事儿说陈家分走了家产。 姜喜珠和齐老爷子一起把剩下的书画按照均匀的捐给了几个机构。 得到厚厚的一沓子收条。 姜喜珠也得到了几个领导单位和家庭的联系方式。 虽说东西捐出去让人心疼,很多都是大作,但放在手里真的会要人命。 第613章 一直到晚上一大群人去和平饭店吃了顿饭,捐画的事情才算彻底结束。 齐鸿儒等只剩下他和清河,姜喜珠的时候。 才提及想让齐云舟去大河村当知青的事情。 “这不是一件小事儿,要是你没意见,等你和清河结婚的时候,我见到你的父母了,我再问他们的意见。” 齐鸿儒是可以直接把人调到大河村的。 依照他对大河村短暂的了解,即使不让姜家人知道云舟是清河的表弟,姜家人和大河村的村民也会照应这个京市来的知青。 大河村实在民风淳朴的是个好地方。 很适合胆小怕事的云舟。 但他怕这事儿往后被发现了,影响清河小夫妻俩的感情,所以还是要事先问一下。 只要姜家人有不愿意的意思,他绝不勉强。 不过依照他对姜家人的了解,他们肯定会答应。 赠房的事情也暂时没提及。 等姜家人同意了以后,他再提及房子的事情。 姜喜珠自然没什么意见,既然她和陈清河结婚了,也得了外公的好处,总不能这么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都不帮忙。 陈清河回去的路上还在一直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意见,如果有顾虑一定要跟他说。 他会跟外公说的。 “我真没意见,咱们俩是夫妻,家人之间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陈清河听见珠珠的话,心里感动的不行。 珠珠心里有他 还很多。 次日一早。 报纸上就出现了市文化局,图书馆,美术馆等几个单位的《褒奖状》。 感谢齐鸿儒先生为他们无偿捐献的画作,并且诚邀社会各单位前来参观名家画作。 连着几天报纸上都少不了红色资本家齐鸿儒的名字。 隔天报纸上又出现总医院对齐鸿儒先生的感谢信,感谢他为医院捐款购买进口的医疗器械。 又过了两天是教育部感谢齐鸿儒先生设立的教育专款专用,每年能让他们领到几十万的红息可以用于学校教育。 家里的房子也尽数都低价十五年期租给了一些政府单位,房租低到几乎是免费使用。 连着一个多星期报纸上都是齐鸿儒先生的各种捐款或者供房感谢信。 也让寻常的百姓连日感叹大资本家的财力。 一直到了第二个星期,报纸上出现的是齐鸿儒先生和齐蕴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 赶在陈清河的婚礼之前,齐鸿儒就带着妻子和几个鸟笼子,几盆兰花,坐着运输车去了戴河休养院。 连家里的的车子,他也尽数捐给了好友单位使用。 陈德善没想到齐老爷子这么大的魄力,不吭不声的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而且干净利落,所有的捐款都有政府单位的证明和介入。 捐款单位选的也都是民生教育类的,简直让人挑不出错。 和齐茵结婚三十年,陈德善第一回对齐鸿儒产生了几分欣赏。 以至于齐老爷子去戴河的时候,他亲自派的运输车,还是辆新车。 新车的驾驶员都是技术最好的一批。 既能保证老爷子舒舒服服的到了戴河,又能帮老爷子去掉几分小资习性。 陈清然看着坐在运输车里的外婆,心疼的说道。 “外婆,等我哥哥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到时候在我家住几天。” 她没想到外婆会搬到这么远的地方。 第614章 说话的时候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黄丹仪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这个小外孙女了,看着她哭,她也心疼的不行,坐在车兜里,给外孙女抹眼泪。 “然然,等我们把戴河那边处理好,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戴河那边疗养的房子里很多地方也要修整,老头子的意思等疗养所里的该处理的东西处理完了,再考虑搬到这边住。 陈清然哭着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外婆,我嫂子让我给你带句好,她本来想过来送你们的,妈不让,妈妈怕你觉得不好意思。” 黄丹仪坐在运输车里,看着扒着车后兜站着的孙女,笑的一脸的和煦。 “幸好没让她来,跟拉猪崽子一样把我拉走了,让你嫂子看见,我要好一阵子抬不起头。” 陈清然不满的看了一眼抱着胳膊站在几米远和舅舅说话的爸爸,有些生气的跺了一下脚抱怨道。 “我爸真烦人!也不给你派个舒服的小轿车。” 黄丹仪笑着说道:“你爸爸也是为了我们好,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是真的落魄了。” 女婿虽然确实不讲理。 但不至于在这样的小事儿上为难他们。 而站在路边树荫下的齐鸿儒,听着女儿拒绝的话,不由得有些伤心。 难不成国外的那些家产最后真的就便宜了几个侄子了? “茵茵,只要你点头,事情肯定办的干净利落,“火灾”现场我都准备好了,也已经联系了殡仪馆的朋友。 只要你愿意,保准你们是火灾身亡,不是逃到国外。 这世道是真要乱了,现在好多单位为了这个四清,生产活动都要停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齐茵看着爸爸满头的白发。 微微仰着头目光坚定的低声说道。 “爸,德善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把我和孩子都照顾的很好。 他只是不会说话,不懂那些风花雪月,他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 我带着清然和宴河走了,他心理上承受不了的。” 虽然陈德善曾经对他们的婚姻不忠。 但她依旧割舍不下这段三十年的婚姻。 齐鸿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那心跟个钢筋水泥一样,他怎么受不了,你们走了,还有清清和清河陪着他。 再过几年清漪也回来了,他怎么会承受不了呢,你就是太心软了,才被他拿了一辈子。” 齐茵侧头看了一眼那边背着手和她哥说话的陈德善。 笑容里带着些苦涩的说道。 “我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毛毛年前出事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也是在意孩子的,不比我的少。 毛毛没消息的一个月,他这么贪吃一个人,瘦了二十多斤,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只不过他嘴硬不说罢了。 爸,我不想出国,不想丢下我其他的几个孩子,我就想留在国内。 我还答应了珠珠等我退休了,要给她带孩子呢。” 齐鸿儒看了一眼面色柔和的女儿,向来都是个软弱的性子。 倒是在跟陈德善过日子这件事儿上,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定。 他真是不理解。 整天哭着回家要离婚的是她,每次又要死要活不离婚的还是她。 这日子到底过的是好啊,还是不好啊。 他都搞不明白了。 “随便你吧,你既然不愿意走,那我就让你文叔回去了。” 原本转身都要走了,看着女儿那双干净的眸子,他心里猛然觉得。 陈德善或许确实是个好丈夫,至少他家茵茵的眼睛,这么多年依旧这么亮,没有一点的变化。 第615章 他心里一番就纠结以后,还是决定把那件让他觉得难以启齿的事情给女儿说。 “茵茵,陈德善跟那个女人的事情...是假的,是我和陈幕我们俩为了让你们离婚,故意设计的。 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陈德善的。 陈德善晚上出去溜达也都是找吃的,没找过女人,那回半夜出门是进山打兔子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被你公公骗到了咱们家的庄子里,那孕妇...是我找的。” 既然不想出国,就跟陈德善好好过吧。 齐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事儿公公确实干的出来,她爸怎么会做这么下作的事情! 但她爸几十年如一日的讨厌陈德善,不可能为他辩解。 齐鸿儒对上女儿迷茫又诧异的眼神,不敢跟她再对视下去。 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回去。 耻辱啊! 都怪陈幕,出的什么歪点子,丢死人了!! 齐鸿儒对女婿的不喜欢,在运输车启动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前所未有的狼狈。 车开出去一会儿,他就忙得一会儿按着自己的鸟笼子,一会儿按着自己的兰花,他的兰花和鸟笼子,像是在锅里炒菜一样,颠的上上下下的。 还没到地方,画眉鸟就飞了两只。 兰花的花盆碎了一车。 从来不骂人的齐老爷子,第一回骂了娘。 而齐茵对陈德善的心疼,也达到了巅峰。 于是当着自己哥哥,和儿女的面,主动过去挽住了陈德善的胳膊。 陈德善:..........???!!!! “你咋了?” 天上下陈毛毛,砸齐茵头上了? 怎么这么开心? 怪让人不好意思嘞。 “没事儿,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丈夫。” 陈清河看着陈德善快咧到耳根子的嘴角,哼了一声,抬腿跨上自行车。 “陈清然,上车!别碍事!” 谁没媳妇似的。 陈清然不想坐她哥的自行车,想坐她爸的车回去。 他哥骑车能把她屁股颠碎,碰见坡也不刹车,恨不得一头栽死在地上。 吓人。 “我咋碍事了,都说我碍事,烦死了!” 她说着不情不愿的坐上了她哥的自行车后座。 * 而此时的齐家,最开心的莫过于吴佩云,坐在家里给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打电话,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言语间都是得意。 “也没多少,都是些字画什么的不值什么钱,晚上来家里吃饭。” “没有公婆我还乐得清闲呢。” “我从市场弄了些海鲜过来,你带着盈盈一起过来。” “........” 结婚几十年,因为公婆喜静,她的兄弟姐妹和从前的旧友,从来没有来她家里吃一顿饭。 以后这就是她的地盘了,她想请什么人到家里就请谁。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齐蕴从外面回来,看着和从前比着没什么变化的家里,总觉得少了很多。 听着妻子爽朗清脆的笑声,他心情沉重。 他爸是下定了决心要跟他划清关系。 他刚刚去送爸妈的时候,全程他爸一句话没跟他说,他妈也是直叹气。 妹妹好似也下定了决心要跟他划清关系,言语间也都是疏离。 更别说清河了,现在迎面撞上都不跟他说话,这小子一如既往的记仇,他想道歉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妹夫提点了他几句,说是如果不想被下放,就尽快找个去处。 上面已经动了要整治红色资本家的想法。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 报纸上前天出的断绝关系的声明,今天领导就找他谈话了。 第616章 说是因为他的成分问题,单位政治部决定先对他停职进行调查。 领导的暗示也很明显,捐出家产,还有一丝保住工作的可能。 否则,极其有可能因为成分问题被开除公职。 浓浓的无力感席卷着他的全身,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孤岛上,不知道向谁求救,也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他坐到了妻子的对面,拿起一份报纸看着,看到角落处他爸和他断绝父子的声明,心口像是被揪着一样疼。 报纸上最大的版面报道着大三线建设。 他做的是外交工作,如果真主动申请去支援大三线建设,没有符合他岗位的工作,他也不会什么技术,大概率就是做一些基础的岗位。 这也是他不愿意去最主要的原因。 去大三线,他毕生所学,都将无处施展。 等妻子挂断电话,他才说道:“我被停职了。” 吴佩云无所谓的说道:“停职就停职了,咱们家这么多东西一辈子吃喝不愁,一个破工作,又不是非干不可。” 齐蕴看着妻子的表情。 头一回觉得她不止贪婪,而且很无知。 “成为外交官是我毕生的梦想,我要捐出所有的家产,保住我的工作。” 吴佩云冷哼一声说道。 “你休想!梦想是能吃还是能喝!捐家产你想都不要想!离婚你也不用想!” 以前家产都被老头子把持着,她没办法,才愿意给他们好脸色哄着他们。 现在仓库的钥匙,房子的地契,红息单,存款单,全在她手里。 家产她要。 英俊儒雅的丈夫她也要。 现在就差她的好儿子了,她已经托娘家的关系打听云舟的去向了,她要把儿子弄回来跟她一起享清福。 齐蕴难得这回硬气了一回。 很是认真的说道。 “如果你不同意捐家产,我就申请参加大三线工程,这家产,你留着自己花吧。” 不知道怎么走,就跟着政策走。 这是他爸在分家后跟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吴佩云看着沙发对面看报纸的丈夫,瞧着他神色不咸不淡的,不相信他真的有这么魄力。 他们夫妻俩结婚也小三十年了,齐蕴性子多软弱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你去啊,报纸上可说了,那边都是山窝窝,连住的地方都是要自己盖得。 你从小一顿饭至少都是两荤两素,你过得了那种日子吗?” 她说着起身坐到了丈夫的旁边,柔声说道。 “工作的事情,我会托人找关系给你解决的。 至于家产,我现在还没理清楚呢,等我理清楚了再说,成不成? 咱们家是有红色资本家证书的。 我问了我大姐了,她说了,现在上面确实是在查资本家,但只要有证的,不会查的。” 结婚的时候,她跟齐蕴比着,母亲是钢琴老师,父亲是大学教授,她嫁给齐蕴属于高嫁。 但现在,她的成分要比齐蕴好得多。 她家的亲戚也都遍布在各行各业,虽说没有职位特别高的,但也都是人脉。 不像齐家,亲属基本上都在国外,除了一个妹夫,还真没什么可用的人脉。 齐蕴冷呵一声说道。 “你姐夫一个粮油站的副主任,你觉得他的消息会比陈德善的消息准确? 会比爸的消息准确?贪财也要有命花! 你再这样守着财不上交,会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惨的!” 吴佩云面露不屑的说道。 “他们是消息灵通,但未必会给你说实话,我娘家的亲戚,可比你那个不知道尊重人的妹夫靠谱的多! 第617章 谁知道之前老爷子捐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兜兜转转的还回到他的口袋里! 不然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干什么,还找政府的人做公证,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起先觉得老爷子这样是为了公平。 但这几天越琢磨越觉得自己被齐老爷子和陈家人联手算计了。 给医院捐设备,齐茵是医疗系统的。 红息一部分捐给了学校。 一部分是捐给了工业纺织部。 报纸上可说了,市工业纺织部临时成立了一个妇女专项服务部,负责人之一是姜喜珠。 齐家的大部分红息和齐茵的红息都捐给了这个妇女专项服务部。 这明显就是暗箱操作的。 弯弯绕绕的又把她给算计进去了。 不过还好她分的家产够多,她懒得跟他们计较,她要是有精力去查,估计查来查去,钱还是进了陈家人的口袋。 齐蕴已经被妻子的话气的头发蒙了。 也不想再跟她口舌之争。 他拿妻子没办法。 低认知的蠢人发起疯来可以毁了所有人。 真闹到离婚那一步,吴佩云不仅仅会拉他下水,恐怕连他爸妈,妹妹都要受波及。 从他被通知停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让云舟去乡下是个好的决定了,今天原本想跟他爸和清河道歉的,只不过他们都不搭理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自作孽。 但亡羊补牢至少也是及时止损。 他在下午女儿回来的时候,又是一番口舌,劝她主动去找她爷爷。 让她爷爷给她选一门好的婚事,或者下乡当知青。 结婚或者下乡都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很容易被清算。 他知道他爸断亲是为了关系上切割干净,并不是真的无情无义,只要女儿主动找过去,她自己愿意下乡或者结婚。 他爸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会把事情安排妥当。 换来的是一顿冷嘲热讽。 他实在是劝不动妻子和女儿。 于是当天晚上楼下妻子在楼下大摆宴席的时候,他去楼上写了申请去大三线支援建设的申请书。 惹不起,躲得起。 他在单位工作的十几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和领导下属相处的都比较好。 所以他的申请一上去,领导就主动帮着走动。 还没等到清河的婚礼时间,他的申请就批下来了。 到川省兵器工业基地,那边有响应政策迁入的高校,分配他去高校做教师。 他看到川省的时候就知道是妹夫在帮他,妹夫川省的战友是最多的。 他心里感动,但也没敢给妹夫去电话,现在他的身份敏感,跟妹妹妹夫划的越清对他们越好。 临走的头一天晚上他想把自己去大三线的事情告诉妻子。 但想到她知道后肯定又是一场大闹,于是他选择了和儿子一样的办法,写了一封书信,第二天出发前,把信封放在了枕头下。 吴佩云看到信封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她看着信里说,去大三线是他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想为国家做贡献之类的。 还让她安生度日,尽快把家中财产捐出,问政府换一份工作,投入到生产建设当中去.... 她简直要被信里的内容气笑了。 百万家产,换一份一个月几十块的工作,她是疯了不成。 这阵子是她自出生以来,过的最风光的几天,娘家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几乎都要把门槛踏破了。 第618章 她风光无限! 她又去了女儿的房间,果然看到了丈夫留给女儿的信。 里面写着让女儿劝她捐出家产,让女儿去求她爷爷,给她找个好婆家或者安排个下乡当知青的好去处,还说她爷爷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是劝女儿也抛弃她! 她气的直接砸了原先老头老太太睡得卧室! “不让我好过,你们也别打算好过!” “把我儿子藏起来不说!还把我丈夫支走!胆小怕事的阴沟老鼠!” “.......” 齐琳琳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妈正在家里砸东西,她被单位停了职。 正有些心神不宁。 “妈!你别砸了!我被单位停职了!说是要调查我!” 她想到了昨天她爸的话,突然有些后怕了。 吴佩云听见女儿的话,不耐烦的说道。 “一个工作而已!没了就没了,我们家能差那点儿钱!” 齐琳琳走到了爷爷奶奶的卧室门口,看着里面连玻璃都砸烂了,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听她妈的话会不会有些太冲动了。 这几天她妈的作风让她越来越觉得可怕了。 像是被压抑了几十年的人,一朝得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一样。 但现在不是张扬的时候。 “妈,爸呢,我有事情想跟他商量?” 从前她觉得她爸懦弱,是不爱跟她爸商量事情的,只会让她多学习,多忍耐。 但现在她感觉懦弱总比疯狂好。 懦弱至少能保命。 她们单位有人被下放了,只是因为之前公开发表过一些不善的言论,就很突然的被带走了。 今天她从领导的嘴里,得知那人被下放到了养猪场,养猪去了。 她不想养猪。 吴佩云厌烦的说道。 “跑了!” “跑了?跑哪儿去了?”齐琳琳突然有些害怕。 爷爷奶奶走了,弟弟去当知青了,连爸爸也走了,她怎么办? “我哪知道!说什么去建设祖国去了,干脆死在外面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 吴佩云说着理了一下头发,扔下手里的圆凳,扭着腰身出了房间。 齐琳琳突然有些害怕。 她怕自己也被下放去养猪。 “妈!要不咱们把家产捐出去一点儿吧,我心里不踏实,我同事有个被下放的!我感觉形势好像不太对。” 吴佩云听见女儿这么说,顿时感觉浑身都被火烧起来一般。 这个家所有的人都背弃了她,现在连女儿也这么说,她顿时气的眼泪都出来了。 “不可能!我死了也不会捐出去!” 齐琳琳觉得她妈的眼神有些恐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带着些偏执和恨意。 “妈!你怎么了?” 吴佩云看女儿被吓到了,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很是认真的扶着女儿的肩膀说道。 “我们是红色资本家,我们没事儿的,而且我们有你小姑呢,下周你表哥结婚,咱们去参加婚礼。” 齐蕴不是不让她去参加婚礼吗。 她偏去! 从前她在齐家伏低做小,装温柔装温顺。 忍着妹妹妹夫,伺候公婆丈夫,原本以为这样可以换来一家人对她的尊重和喜爱。 可到头来,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一家人都围着妹妹转悠,什么好的都要紧着妹妹吃用。 理由是妹妹为了这个家,嫁给一个不讲理的军官不容易。 分明就是欺负她出身低!嫌她没见识! 齐茵日子可过的舒服的很! 她被一家人裹挟着忍了陈家人这么多年,如果不是陈清河要来抢家产,她或许会一直忍下去的。 第619章 如今她只不过争取了一些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利益,齐家老小都离她而去,她怎么能不恨!她恨齐家的每一个人!! 特别是齐茵。 齐琳琳看着她妈的表情,觉得有些吓人。 “妈,不是断亲了吗,再去参加婚礼,是不是不太好。” 吴佩云冷笑一声说道。 “你小姑什么人你不知道啊?跟你爸一样,窝囊废一个,最是心软了。 到时候你多说点儿好听话,她一准把断亲什么的,忘到九霄云外了。 妈要去你表哥的婚礼上,给你选个根正苗红的好夫婿!这是你小姑欠咱们家的!” 齐琳琳听了她妈的话,顿时心里又期待了起来,被停职的惆怅也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弟弟去了乡下,她妈正在气头上,结婚的时候想多要点儿嫁妆,还是很容易的。 到时候她有丈夫庇护,还有巨额的嫁妆,她就能跟小姑一样,一辈子过的舒舒服服的。 想到这里,她立马亲昵的挽住了她妈妈的胳膊,轻抚着妈妈的后背说道。 “妈,你别生气了,爸和弟弟不在了,以后不还有我的吗?我照顾您? 到时候我让小姑给我找个能护住咱们娘俩的大院子弟,咱们日子照样过得好。” 吴佩云脸上多出了几分欣慰。 “还是琳琳聪明,不像你弟弟,就知道往外躲,跟你爸一样,大傻子!” * 距离婚期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姜家一家老小从苏市过来。 陈德善提议派个运输车,一下可以把人都接回来,坐在车里还能聊聊天。 被一家人全票否决。 “要不然呢,光咱们家的人过去,就要坐满两辆车,再拉上他们一家人那都要四五辆车了,赶上一个车队了,影响不好。” 齐茵第一个反对。 “你那运输车就这么好,上回送我爸妈去戴河,到的时候我爸的兰花烂了好几盆,画眉鸟都颠飞了。 你休想再开运输车去接珠珠的家里人,你不派车,我找单位借车。” 陈清然也撇了撇嘴。 “你天天坐小汽车,让嫂子的爸妈哥嫂坐运输车,真好意思。” 她说着揉着怀里兔子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还这么瘦,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嫂子已经发了话,想吃可以吃的,但这兔子太瘦了,吃了也没肉啊。 最后还是姜喜珠发了话,一辆家里陈清河的车,再开一辆陈德善的配车。 陈德善来往都要带警卫员,太占位子,就不让他去了。 齐茵觉得不让陈德善去有些不太好,显得对姜家不重视一样。 “妈,还是别让我爸去了,他说话难听,再把人得罪了。”陈清河的话音落下。 陈德善的报纸就拍到了桌子上。 “狼心狗肺!” 齐茵起身拿起被他拍下的报纸扔到他脸上。 “看你的报纸,少说话!!” 陈德善又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大女儿回来的时间,再忍五天! 最多五天! 就让陈清河哭鼻子! 事实证明,开运输车或许是对的。 姜报国从家里扛了一袋子红薯,说是老爷子爱吃老家的地瓜,打电话念叨了好几回。 还有给老爷子做的衣服,给陈家人带的特产,给齐老爷子带的土鸭蛋。 还有姜喜珠的嫁妆被子,弄了好几床。 姜喜珠看着连背着孩子的嫂子,左右手都拎着两床被子的时候,嘴里埋怨着爹娘带的东西多,心里却暖洋洋的。 带的东西太多,有的绑在了车顶上,有的挤在了车里。 第620章 陈德善和陈老爷子都等在姜老爷子的干休所的房间里,等着接人。 中间齐老爷子也赶了过来,看见陈德善的时候,还哼了一声。 他的画眉鸟,飞了两只!! 等听见楼下汽车的声音时,陈德善隔着窗户往外看,看着两辆车上车顶捆的满满的,还有些得意的嘀咕。 “听我的,开运输车去,哪用这么麻烦。” 齐鸿儒白了女婿一眼,冷声说道。 “粗鲁!无礼!” 陈德善上回主动提出来送他们老夫妻俩去戴河,就是故意的。 就为了让运输车把他的花盆颠碎,画眉鸟颠飞! 陈老爷子看着这翁婿俩又开始针尖对麦芒了,等齐鸿儒推着陈老爷子的轮椅走到了前面,他才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 “陈二狗,你今天给我闭上你的嘴!今天三个长辈在,没你说话的份儿!” 陈德善立马就急了。 跟在后面小声的纠正。 “爸!你别让茵茵听见了!什么二狗,喊我陈德善!” 真烦! 本来德善就没有茵茵好听,再多出来个小名二狗,他多没面子。 好不容茵茵最近对他温言软语,善解人意的。 可不能突然变成陈二狗,多影响他高大威猛的形象。 “你表现差了,我就当场喊你陈二狗!” 陈德善:........ 这会儿开始当好人了,当初对姜家人可不是这个态度。 论当墙头草这块儿,还是要老陈头啊! 这见风使舵的劲儿。 齐老爷子收到姜家人给他带的一箱土鸭蛋,顿时感动的不行。 早知道多给姜家人留几套房子了,想着他们家就两个儿子,他就留了两套。 姜家人真是太好了! “真是劳烦报国你还记挂了,这么远过来还记得给我们带鸭蛋。” 齐鸿儒在大河村也是住了一阵子的,他在的时候,这鸭蛋都是留着秀珍的孩子丫丫吃的,大人都舍不得吃。 这回给他拿的少说也有五十个鸭蛋。 不说收集这么多土鸭蛋有多费劲,就说这么远过来,他就觉得感动。 姜报国按照媳妇教的话笑着说道。 “清河她外婆上回在家里说好吃,跟她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儿,我就买了些,不费事。” 其实挺费事的。 供销社一次只能买两个鸭蛋。 他这是在乡下收的,小福骑着车子收了好几个村,才收来这么多。 费老鼻子劲儿了。 陈德善看着汽车上捆着的被子,刚要说带这么多被子过来干啥。 嘴还没张开,他爸的拐杖都快甩到他脸上了。 而后对上老头子一脸威胁的眼神。 “看我干啥,我啥也没说!” 陈幕低声说道。 “亲家来了,你不过去打招呼,躲在这儿当什么鹌鹑!给我滚过去好好说话!” 陈德善在心里切了一声,不是你不让乱说话的吗?! 到底让不让说! 直到对上了齐茵和陈清河谴责的眼神。 他立马清了清嗓子,满脸带笑的走了过去。 “姜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啊,家里没这么多车,珠珠说不让我去接,我就没去,可别见怪!” 陈德善模版式的笑容一出来。 齐茵和陈清河都松了一口气。 中午饭是在干休所简单的吃了一顿,下午的时候陈清河就提出来带着珠珠的一家人去天安门拍照。 还问报社的同学借了照相机要给他们拍照。 临走之前,齐鸿儒才把姜报国单独喊了出来,说了想让自己孙子去他们村当知青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会给你添麻烦,我们家成分不太好,我是大资本家,以后要是世道乱了,肯定是要被清算的。 第621章 我单独喊你过来就是怕你为难,所以你也不用刻意迁就,如果会添麻烦,尽管拒绝我。” 姜报国一直很喜欢齐老爷子和老太太。 他感觉齐老爷子比陈老爷子和气,相处起来跟那个春风吹在脸上一样舒服。 而且还有文化。 “这能算多大事儿,我们知青点都指标的,每年都要下来这么多人,你只管让他申请到我们村,私下我会照顾他的。 我们知青点好几个成分不太好的,只要他品行端正,在我们村都是一视同仁。” 这事儿珠珠早就电话里说过的,珠珠他娘也跟他分析过了,举手之劳。 这话都是珠珠他娘教的,文绉绉的。 他火车上背了一路呢。 齐鸿儒看姜报国确实诚心帮忙,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房契塞了过去。 “我的家产都捐出去了,房子也都租给了政府,这两套是我给小福,大福兄弟俩留的。 不值钱,你别嫌少。” 姜报国不识字,但地契长啥样儿他还是知道的,吓得赶紧往回塞。 “这可使不得,这么点儿小事儿,哪能送房子,清河他外公,你真是太客气了!真是小事儿。” 齐鸿儒小声的说道。 “这房子在我手里就是催命符,你们家成分好,你们收下也是帮了我的忙,这就是给你们留的。 这两天咱们就签个长期租赁的合同,我永久租给他们兄弟俩,这房子就算是他们的了,以后他们在京市也算是有个落脚点了。” 姜报国自然不敢收。 他感觉这两套房子,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两块金子,砸在了他头上,都给他砸晕乎了。 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敢收。 这可是京市的房子,两套! 齐老爷子出手未免太阔绰了。 但这套房子终究还是到了姜喜珠的手里。 姜喜珠原本不想收,但陈清河说她不收下放在外公手里就是催命符,就替她收下了。 说是要尽快给两个哥哥签了租房合同,省的放在她手里也生变。 齐茵名下的一些经租房也都低价租给了政府,租期都是十五年。 就连南锣巷胡同里的四合院,一年房租也就十块钱左右,和捐出去没什么区别。 姜喜珠第一次听到齐老爷子说把房子统一十五年租出去的时候,就意识到资本家为什么能成为资本家了。 这敏锐程度。 齐老爷子提出来的这个租期,正好完美避开那个年代。 这两个房子放在齐老爷子手里确实是烫手山芋,而姜喜珠一直都有给家人在京市置办家产安家的想法。 于是姜喜珠就劝着自己的大哥先签了永久租赁合同。 另外一套房让她爹签了,毕竟二哥还没结婚,也不知道二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靠不靠谱。 二哥看着也不如大哥稳重踏实,还是放在爹的名下,省的以后再生出来是非。 她计算了两套房子的价格,打算日后把两套房子换算出来的钱,都用在外公外婆的身上。 也算是她变相的买了两套四合院。 * 因为婚礼办的简单,也没有备婚这一说,连着几天姜喜珠就开着车,带着爷爷爹娘哥嫂到处转悠。 把京市能玩儿的地方都玩儿了个遍,连下乡实地考察纺织厂生产的事儿,都被她推到了婚后。 她之前在金丝胡同的房子还没到期,一家人就这么住到了金丝胡同。 第622章 姜喜珠连着好几天也住在胡同里。 陈清河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借了自行车去金丝胡同找珠珠。 即使这样,不能抱着珠珠睡觉,对他而言依旧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眨眼间就到了他结婚的头一天,珠珠已经一个星期没陪他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他又要旱死了。 亏他还乔装打扮去琉璃厂买了好几本书回来,打算和珠珠一起鉴赏一下呢。 眼看着只能等结婚那天了。 对陈德善而言,比陈清河结婚更大的喜事儿,是清清回来了! 他亲自去火车站接的大女儿和小外孙。 在软卧车厢的特殊出口,一个高挑姑娘,穿着一条墨绿色款式简约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头发干净利落的盘在脑后。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陈德善看见大女儿还带着女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离婚了吗?怎么又把人带过来了。 他背着手主动走了过去。 还不等他开口,长相俊秀的男人就率先浅笑着开口。 “爸,以后清清和小宝就辛苦您多照顾了。” 陈德善:.......... 到底是啥意思啊,他怎么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嗯,应该的。” 陈清清先喊了一声爸,然后转头看着身后的男人说道。 “放心吧,我和孩子会好好的,少写信少打电话,要是形势好了,我会带小宝回去看你的。” 温庭州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舍。 但如今他家里正在面临着审查,不离了婚让清清带着孩子回来,他们母子俩也要跟着被牵连。 让清清回京市至少能保住他们母子俩。 清清身体不好,刚结婚的时候没断过药,养好了身子他们才敢要的小宝。 要是真跟着他们被下放了,吃住条件都差,她怕是身子遭不住。 更别提小宝了,才不到一岁,跟同龄的孩子比着,本来就爱生病,他更舍不得。 于是一家人商量后,决定让清清带着孩子回京市投奔娘家。 如果回了娘家,还会查到她头上,该再婚就再婚。 先把母子俩的命保住了。 要是他们一家人要是能熬过这次清算,再谈别的。 陈德善看着女儿和女婿又依依不舍的说了好多话,那男人当着他的面亲了一下孩子的脸,亲完眼睛都红了。 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爸,我就先回去了,辛苦你了。” 陈德善感觉自己无措的像个不懂事儿孩子。 不知道说什么了。 天天在家里给为那几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子忙活,没人跟他说一句辛苦了。 这第二回见面的前女婿,一会儿功夫,说了两回辛苦了。 由此可见,是个好孩子啊,比那个顾海天好得多。 可惜了。 成分问题太大。 陈清清看着丈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涟漪。 温庭州是她遇见的男人里最体贴温柔的,而且难得这样的性子有主见有见地,公婆也都是极好的人。 虽然是传统的中医世家,但公婆包括爷爷奶奶都极开明。 如果不是碰上这世道,她和温庭州应该能过一辈子。 等人走了,她收起眼中的失落和不舍。 转头看着自己的爸爸,甜甜的开了口。 “爸爸!我不在家,想我了没。” 陈德善立马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孩子,笑的一脸的灿烂。 “肯定想啊!说实话,爸盼你回来,比盼你弟弟结婚都多。 第623章 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有你妈和他那个媳妇撑腰,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回来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陈清清一下就听出他爸话里的信息。 他爸和弟妹关系不大好。 弟妹的连环画和报纸她都是看了的,是个有想法有见地的人。 难不成是一山不容二虎? “我收拾他能收拾利索了?还不是今天老实了明天再犯。 爸,这一大家子这么多人,你怎么管的过来。 现在清河也结婚了,你要慢慢卸下肩膀上的担子,让自己轻松点儿。” 陈德善顿时脸上露出些惆怅。 “哎,怎么卸的下哦,你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喝酒打架抽雪茄,整个一混世魔王。 我偶尔在单位看见他,瞧见他人模狗样的,我都感觉他是装的,我心里不踏实。 现在我也不敢对他动手,怕一动手原来那个叛逆的陈毛毛再冒出来。” 陈德善说着叹着气抱着孩子坐上了车的后排。 陈清清坐在车的后排,看着她爸后脑勺上已经生出了一些白发,有些心疼。 但面上不显,只是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往后踏踏实实的,有我呢。” 陈毛毛那目中无人的性子,几次给她打电话都是为了他的珠珠。 想收拾他,让他永远老实还不容易。 打蛇打七寸。 人是管不住的,只能让他自己主动往好的地方走。 为了他的珠珠,现在都开始在意自己那张脸了。 只需要让他们夫妻感情和睦,他为了媳妇孩子过得好,自然就会往高处走。 陈德善想让清清住到家里来,二楼原本清清的房间已经打扫出来了。 但清清说自己刚离了婚,弟弟新婚她还是不要凑这么近。 陈德善好说歹说,她也不愿意住到家里。 陈清清是不想抢了弟妹的风头,等她一回去一家子久别重逢,都围着她和小宝转,容易忽略弟妹,不太好。 不过明天婚礼。 今天弟妹应该不会在陈家,她今天过去是没事儿的。 此时齐茵在家里忙得合不拢嘴。 虽说现在都提倡破四旧,革命化婚礼,但她依旧想把清河和珠珠的婚礼办的尽可能热闹一些。 家外面没敢贴太多的红喜字,但家里楼上楼下,眼睛都看到的地方都被她贴上了红喜。 水果糖她原本准备的是奶糖和巧克力糖,都是清清从粤省寄过来的高档货。 但毛毛说外面现在破四旧,抓封建残余正厉害,他们的婚礼肯定被不少人盯着呢,要用最普通的散装水果糖。 花生瓜子也都是供销社里买的最普通的,连茶水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玉兰香片和茉莉花茶。 其实她也知道,这都是因为她父母的原因。 没能给毛毛和珠珠一个热闹的婚礼,她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在细节上就格外的注意。 比如结婚用的自行车。 原本是想借部队的车去接亲。 珠珠说想坐自行车让毛毛载着她到家里。 她就找大院的人和同事借了八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头绑着的大红花是她和刘妈两个亲手做的。 车身都缠着一层红纸,看着喜庆。 喜糖用红色的纸,卷成三角形的小袋,做成糖喇叭,把喜糖放在里面,到时候分的时候又好看又体面。 陈宴河则是抱着自己的作业本,坐在院子里等着大姐回来。 他小时候,见大姐打哥哥和姐姐,哥哥姐姐都不敢还手。 第624章 所以他推测,大姐肯定能帮他把哥哥欠他的两套玩具,和三姐欠她的三十六个奶糖要回来。 他本子上都记下来了,他们什么时候答应自己的,什么时候又开始不认账的。 要过来了,他可以分给大姐一半。 陈清清抱着孩子进门,看见一院子的红喜字和红绸,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太好。 也就是她爸的职位高,要是放在温家,敢这么用装扮,立马就会被打成封建余孽。 “大姐!!” 陈清清被小弟抱了一下,差点儿没被他撞倒到地上。 “我说宴河啊,你是不是又吃胖了。” 陈宴河立马先发制人,举起手里的本子给姐姐。 “姐姐,我一直在减重!你能不能帮我收收账,收到的东西,我可以分你一半!” 齐茵看见清清立马红着眼过来,拉开陈宴河去看清清。 “胖了点,好好好,胖了好,胖点儿不容易生病,你原先太瘦了,这样正好看。” 陈清清看着她妈依旧乌黑的头发和红润的气色,就知道她日子过的还可以,也没再多问。 只笑着说道。 “温家上上下下都是中医,我这点儿根子上的病,在他们眼里都是小事儿,天天各种药补着,可不就胖点儿。” 说完环顾了一眼院子。 握着她妈的手,笑着说道。 “妈,你不感觉家里贴这么多红喜字,又挂着红绸有点儿太俗气了吗? 弟妹是学美术的,你看你这满墙贴的都是红喜,简直是对她审美的攻击。” 要是直接说影响不好。 她妈估计要伤心了,因为他们家唯一能被四清和四旧攻击的,只有她妈妈的成分。 怕是贴这么多喜字,也是为了补偿这场不能大办的婚礼。 齐茵啊了一声,转头看了一圈。 多吗? 她见大院别的人结婚,比她家贴的还多。 她敏锐的想到了另外一种原因。 “是不是影响不好?” 陈德善正要说当然影响不好,就听见清清笑声温柔的说道。 “妈~你想哪儿去了,就贴个红喜字能有什么影响不好,是不是爸又吓唬你了,你别搭理他。 我就是单纯觉得贴的太多了,很土气,看的人眼晕乎乎的。” 然后凑到她妈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像是从前的土财主办婚事,俗不可耐。” 说完看向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宴河,你觉得家里装扮的怎么样。” 陈宴河立马重重的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俗气!看的人眼睛晕乎乎的!” 大姐说啥是啥,只要能帮他收回玩具和大白兔! 要先付出劳动才能获得回报,三姐教过的他的! 齐茵一时间也不知道真假了。 刘妈这会儿看齐茵在动摇了,也挎着藤编的小竹篮走到院子里,里面装的都是没贴的红喜字。 “其实我也觉得太多了,土气的很,我们乡下办婚事都不贴这么多,不好看。” 于是陈德善看他一直劝都劝不动的齐茵,开始揭红喜字了。 清清站在院子里,指到哪儿,宴河和刘妈还有齐茵就去揭哪儿。 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就剩下四张红喜字,红绸一并全都扯了,连自行车上要系的大红花都不用了。 他顿时神清气爽。 还是要清清啊。 他逗弄着怀里的小宝儿,说不定很快他的任务就只剩下带孩子了。 等家里的红喜字揭完,陈清清才问小弟要了他的“账本”。 打开里面竟然是日记。 谴责哥哥如何答应他给他玩具,又如何的转头忘记了,一共收了他多少钱。 第625章 还有三姐让他干了啥活,说好的给五个大白兔,干完了只给两个,诸如此类的,写了一本子。 “哎呦,我家宴河文笔不错啊,这日记写的大姐都看生气了,会的字挺多。” 陈宴河抱着胳膊有些骄傲的说道。 “我都查了字典的,刘妈现在都没我会写的字多。”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三姐教的! ........ 陈清清看着弟弟的日记直发笑,不仅有谁欠他钱的,还有谁打他的。 直到她看到了琳琳表姐和红嘴唇舅妈,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而这边陈清河骑着自行车到了金丝胡同。 车篮子里放了一大捧黄色月季花,自行车前杠上挂着一个束口包,里面是他给珠珠买的茉莉花串。 还有一本《主席语录》,是明天结婚要用的。 虽然结婚证都领了两本了,但婚礼还是第一次办,他感觉比当时领结婚证的时候还激动。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二哥拦住了。 姜小福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着呲着牙笑的好像一朵大呲花的妹夫。 笑着说道。 “一直到明天结婚前,你不能见我妹妹,这是习俗。” 陈清河立马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儿手表塞到了二哥的手里。 “梅花牌的,我听说二哥你现在是小班长了,以后肯定要给下面的人计时什么的,有块儿手表方便。” 姜小福表盒都没打开,直接往回塞。 “别想收买我,我们那边结婚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明天再来。” 陈清河伸着头看着里面,正和珠珠四目相对。 然后他就看见珠珠像是一个粉色的小蝴蝶一样,朝着他跑过来。 姜喜珠就是单纯的买了新裙子,想让陈清河看看。 “清河!我娘给我选的裙子,好看不?” 她说着还转了一个圈,陈清河车子都没扎好,人就迎过去了。 还顺手把表盒塞到了二哥的手里。 “好看,珠珠你穿什么都好看。” 姜小福看着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和从篮子里摔出来的一车子篮子花,又看了一眼身后像是两个小孩子一样的小妹和妹夫。 这俩人.....八百年没见面了是怎么着,自行车摔得他心疼。 等他走过去把自行车扶起来的时候,俩人已经拉着手进了院子。 姜小福叹了一口气,又忙着去捡掉在地上的花。 姜喜珠进了院子拎着裙摆转了一个圈给陈清河看。 陈清河被珠珠的裙摆转悠的想抱着她亲亲贴贴,但还是忍住了。 笑着说。 “等结了婚,我借爸的工作证,带你去友谊商店买,那里的裙子更洋气。” “今年就不买新裙子了,你看大街上到处都写着艰苦朴素...” “你可以在家里穿啊....” .... 原本姜家的爹娘也说结婚头一天见面不太好。 后来看自家女儿女婿俩个人一副不舍得分开的样子,于是也没再管。 陈清河走的时候,姜喜珠单独把陈清河送到了胡同口。 临走的时候趁着天黑,四周也没人,陈清河还是没忍住抓着珠珠的手使劲儿的亲了一口。 “珠珠,你等我明天来接你。” 夜色朦胧,透着昏黄的路灯,姜喜珠看着那双温柔的黑眸,笑着点了点头。 “我等你。” 隔天一早姜喜珠四点多就起来了。 她娘给她烧了热水洗澡,胡同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过来帮忙,家里不是一般的热闹。 姜家大哥在门口分着喜糖,因为现在讲究简办,也没敢放鞭炮,只是在院子里贴了几个喜字。 第626章 但因为里里外外的人多,倒也显得热闹。 姜喜珠穿着一条红色翻领双排扣收腰的裙子,款式简单。 布料和剪裁都是齐茵安排的,穿在身上格外的服帖,比她以往买的裙子都要合身。 头发尽数的盘在脑后,只简单的用几朵腊梅绢花点缀着。 陈清河早上七点和自己找来的几个好友一起骑着自行车到了金丝胡同。 胡同已经被附近知道婚事的人围的水泄不通的。 陈清河领着他的自行车队过去的时候,老远的都是感叹声。 他穿着一条墨绿色的军裤,浅绿色的军装衬衣,绿色的解放鞋,胸口处别着一枚主席头像,还有一朵红色领花,把自行车蹬的飞快。 “画家就是不一样昂,这排场,那自行车都蹭光瓦亮的!真气派!” “后面跟的那个那不是咱们片区所长的儿子吗!” “都大院子弟,你没看个个都戴手表穿解放鞋吗,都不是一般人!” “真可惜了长这么俊一小伙子,高高大大的,脸上花了一块,影响美观了。” “你可别瞎说,人家祖孙三代都是战斗英雄!!不知道他具体啥出身,反正我听姜喜珠她娘说,都是上过战场的。” “所长儿子一块儿玩儿的,父母少说也是个分局干事....” ...... 陈清河的永久牌自行车队,浩浩荡荡的挤开人群骑到了胡同口。 姜小福看人来了,这才敢完全把大门打开。 可算来了,小妹这名气也太大了些。 这一早上他家的门都被挤掉两回了,再不来,他真是守不住了。 刚刚他都看见有人趁机进了他们家厨房,跟过去,正看见那人往自己口袋的里装大米。 真是高估城里人的素质了,这不跟他们乡下没什么区别! 大喜的日子,偷新娘家大米,真够缺德的。 人一来,他赶紧对着挤的密不透风的院子里高喊了一声。 “新郎来了,麻烦大家都让让!!” 姜大福也是死命的守着堂屋门口,不让大家挤进去。 听见弟弟的话,也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新郎来了!” 真是太恐怖了。 他感觉自己也像是上了战场一样。 太多人了。 第一次见这么大排场。 陈清河正了正胸口别着的主席头像,手里拿着语录,几个朋友直接现场维持起来了秩序。 他的这几个关系最好的,都是军人家庭出身,要么现在在部队,要么现在在公安局或者武装部。 组织秩序都是专业的。 几句话的功夫,直接在院子里开辟出来一小条通道。 姜家兄弟俩都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 等人进来了也不敢为难他,赶紧让他带着小妹走。 最后俩人在堂屋里对着姜父姜母磕了头,敬了茶就赶紧走了。 陈清河难得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的拉着珠珠的手,他激动的手心里都是汗,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珠珠。 自行车的后座上,他特意绑了一层软垫子,省的她硌屁股。 刘明看着跟过来的另外一个兄弟,一副我没骗你们吧的表情。 “队长真是有本事,在滇南那地界儿竟然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何止是漂亮啊,连环画画的真好,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让她给我写几句鼓励的话。” “你可拉倒吧,人家是新娘子,还鼓励你呢,我看你想挨揍了。” “.......” 姜喜珠坐在陈清河的自行车后座上,看着后面比赛骑着自行车的几个人,发现车子好像比原先多了。 第627章 她揽着陈清河的腰身提醒。 “清河,怎么自行车越来越多。” 陈清河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发现不少都是从前的玩伴儿。 现在这形势,结婚的场面不适合办太大,很多他都没通知。 但一个圈子里的一传十十传百的,肯定也知道。 他顿时有些骄傲的说道。 “你有你的书迷,我有我的一百单八将。” 没一会儿就有自行车骑到了陈清河的前面,骑车的人还带着几分玩笑的说道。 “队长,你这娶了媳妇不行了啊,还没我骑得快。” 陈清河看好几个人都超过了他,顿时也起了攀比的意思。 他正要跟珠珠说他想骑快点儿,就听见珠珠扯着他的衣服小声提醒他。 “你骑快点儿,超过他们!!我要当第一名!” 姜喜珠说着直接抱紧了陈清河的腰身,顿时后面一阵起哄的。 吹口哨的,喝彩的都有。 陈清河被珠珠这么一抱,像是浑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拍了拍珠珠的手圈在他身前的手,大声说道。 “媳妇儿,你抱紧了,我带你当第一名!” 紧接着身后传来几声口哨的声音和起哄的声音,自行车队顿时整体提了好几个速度! 姜喜珠坐在后座上,抱紧了陈清河的腰身,还是被颠的七荤八素的。 但看陈清河飙着车和朋友插科打诨的放着狠话。 她心情也跟着好。 坐在后面从始至终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 夏日的风裹着时不时传来的阐鸣声被甩在了后面。 带着此起彼伏的自行车车铃声,口哨声,男人们的喝彩声。 姜喜珠的笑声。 红色的裙摆被风吹乱打在墨绿色的裤脚上,在姜喜珠的眼里生出一幅美丽的画卷。 她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疯狂的青春,炙热的爱意。 这是现世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抱着陈清河腰身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 脸上的额笑意也更甚。 陈德善在司令部大院的门口,跟几个同事说着话,老远的看见乌泱泱的自行车队吵吵闹闹的过来,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 不是说好的八辆自行车吗! 这三十八辆车都多吧!他气的差点儿想抽腰带打人! 弄这么热闹,想被革命化了是吧!! 这个混小子,又整什么幺蛾子!!碰上他的珠珠脑子就犯抽抽!! 司令的儿子结婚,又赶在周末,看热闹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同大院的人几乎都围在这边看热闹。 瞧见这么多自行车,也都感慨着这阵仗真大。 陈清然激动的在门口伸出了头。 “我哥就是气派!” 陈清清则是连忙跟身边的同大院的人解释。 “我这个弟弟就是胡闹,去的时候八辆车,回来恨不得带回来八十辆,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陈清然立马实事求是的说道。 “我哥朋友多呗!一传十十传百,不就半路都来了,我嫂子住在金丝胡同又不是啥稀罕事儿! 再说了我嫂子书粉很多的,你们是没见我嫂子去大学的时候,那乌泱泱的都是人,比这还热闹。” 陈清清看了一眼妹妹。 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话说得对。 这个时候这样一解释,大家就都知道,自行车多不是他们办的阵仗大,纯属是弟弟弟妹受欢迎。 主动热闹和被动热闹,可是不一样的。 乌泱泱的自行车车队在司令部大院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第628章 很快又都打了招呼骑了车要走。 陈德善这才放下心,这帮皮猴子,长大了就是不一样,有点儿眼力见儿了。 于是赶紧让人给他们散喜糖。 而此时在一直躲在那边树下的吴佩云赶忙拉着女儿往那边走。 她之所以特意一直没有进去,就是在等陈清河接着新娘子过来这一刻。 依照她对陈德善的了解,要是刚刚她带着女儿过去,即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德善依旧会让人把她们轰走。 齐茵的性子大概率虽然于心不忍,也不会说什么。 不涉及到齐茵的底线,向来陈德善做什么,齐茵就听什么。 但等陈清河接着新娘子回来的这一刻就不一样了。 陈德善要是乱发火赶人走,齐茵为了儿子儿媳面子上的好看,绝对会拦着的。 只要今天她能吃上这个席,很快圈子的人就知道,他们家是和齐老爷子断了亲,和陈家关系依旧好。 这就是护身符。 齐茵这么心软,只要她卖卖可怜,齐茵绝对会庇护她们的。 到时候她再适当的捐出一点点家产,一则缓和一下和丈夫的关系。 二则,她娘家几个姐妹这几天已经帮她分析过了,齐老爷子所谓的捐款,实则就是把这些钱藏起来。 姜喜珠那个妇女专项部,就是帮齐老爷子套钱的。 到时候她给姜喜珠联络联络关系,让她那个部门也帮她做做假账,把家里的钱都套出来。 大不了她可以分姜喜珠一点儿抽成,正好可以拉近和陈家的关系。 她大姐在报社上班,到时候也让报社的写一篇她捐出全部家产的文章,就学齐老爷子的路数。 捐出家产,上完报纸,她再选一个僻静的庄子,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好日子。 到时候齐家人肯定会对她刮目相看,丈夫和儿子也会回来。 此时看到这么多年轻人来,她脸上的得意更甚。 她就知道,等陈清河接亲回来,肯定身边不少根正苗红的男同志,果然被她闯对了,这个时机找的简直完美。 直接让女儿亮相。 她自小就漂亮,齐蕴也是出了名儿的美男子。 她家琳琳也是自小就长得温婉漂亮,水灵干净,保准这帮男人看直了眼。 “看见没,这些男同志,随便挑选一个,就能保你一辈子顺顺当当的。” 齐琳琳看的眼睛都直了,挽着他妈的胳膊,从那一帮男人身边走过时。 享受着他们惊艳的注视。 小声的说道。 “妈,你真厉害,爸和弟弟真不该躲起来。” 吴佩云被夸了厉害,这一阵子的自我怀疑此时都释然了。 她就知道,她不差的。 至少在女儿眼里,她是个厉害的母亲。 很快她要让齐家每一个人都知道她的厉害手段,从前只不过是没有给她施展的机会罢了。 齐琳琳不动声色的把这些男同志都过了一遍。 表哥的朋友也太多了,还都是跟她年龄差不多的! 而且好几个长得都不错,个个都骑车戴手表,虽然钱财上可能跟他们家条件差得远。 但这个年代能骑车戴手表,家里父母职位都不会低。 她有些激动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往那边走。 她前天背着她妈偷偷去了一趟戴河找外公。 原本想让外公帮她说一门好的亲事。 结果外公给她找的那些男的,虽说都是军官,但不是在大西北,就是在边境线上,要么就是深山老林里。 第629章 生活条件差就算了。 全都是穷苦出身,清一色农民出身的泥腿子! 有一个竟然比她大十岁,还不识字!她好歹也是大学毕业,她感觉外公就是在故意恶心她。 还是她妈靠谱,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干部弟子不比那些泥腿子有权有势,她才不要躲出去,她要找个有权有势的护着她。 她看过姑姑年轻时的照片,她不比姑姑长得差。 吴佩云还没到门口,就对着齐茵热络的开了口。 “小妹!还好没错过,我还怕来迟了呢!” “姑姑,姑父,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齐琳琳也甜甜的开了口。 这两个人一来,一时间围观的大院的人,都看了过来。 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断亲了吗?怎么还有来往。” “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 齐茵看见吴佩云来了,冷着脸说道。 “爸妈和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我们家跟你们家也没什么关系了。” 她爸交代她了,以后要跟哥嫂断干净,一点儿来往也不能有。 不然以后她的儿女都要跟着她倒霉。 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不能连累自己的儿女。 原本清清从回来,就一直在劝她去举报她嫂子,彻底和哥嫂家切割开。 但她实在是做不出这样落井下石的事儿。 吴佩云没料到齐茵的嘴里能说这么决绝的话,一点儿也不符合她软弱的性子。 她顿时红了眼睛装可怜。 “妹妹!你别这么说,我心里难受,之前都是我鬼迷了心窍,闹着分家,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我最近也在考虑捐家产的事儿。 现在你哥去了川省,云舟去了乡下,就剩我们娘俩了,我们娘俩以后除了靠你们还能靠谁,茵茵,咱们是一家人。 我和琳琳今天就是来参加婚礼的,我们带了礼金的。” 姜喜珠从自行车上下来,被颠的腿都是软的,听见舅妈这么说话看向了陈清河。 见陈清河这回一脸的淡定,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正疑惑,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瘦高个,穿着杏色裙子,长相英气的女人。 一脸嘲讽说道。 “吴佩云女士!这就是你找靠山的态度? 忽悠我妈忽悠到我弟弟的婚礼上!你当我们陈家人都是死的! 你但凡找个合适的时间呢?也不显得你居心叵测!” 一时间原本要走的自行车队,也都停下来看热闹。 陈清河反握住珠珠的手,低头看着她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对不起,让你难堪了。” 没想到这母女俩能蠢到这样的程度,竟然能找到婚礼上。 还命不好的碰见了大姐。 算她们倒霉。 姜喜珠笑看着大姐那张英气又不失艳丽的脸,低声说道。 “这有什么,能看戏也不错啊。” 这婚结的不仅能吃自己的席,还能看热闹,还能当众划清和舅舅舅妈一家的关系,她挺喜欢的。 陈清河看珠珠真的不在意,悬起来的心才放下了一些。 只不过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 吴佩云听到陈清清的称谓,顿变了脸色,意识到陈清清是要划清关系。 为了让齐茵心软,她依旧稳住心神,语气带着笑,神色凄然的说道。 “清清,我知道你爱操心,爱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但今天是大人的事情,跟你一个小辈无关。 我只是来带你表妹参加个婚礼,不让进就不让进,你怎么能用居心叵测来形容呢,未免也太伤人了些。” 第630章 她说完看向齐茵,软了声音说道。 “小妹,今天清河婚礼,咱们这么闹也不好,要不先让新人进去。 咱们等宴席结束,我回去慢慢给你道歉,其实我也想把我的一些红息捐给你儿媳妇负责的那个....” 吴佩云看着齐茵的神色松动了,心里正窃喜。 就听见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和自己女儿尖锐的叫喊声,以及围观人的诧异声。 “啊!表姐!你打我干什么!” 齐琳琳一巴掌被扇的,脚崴了一下,差点儿没跌坐到地上,她捂着疼的发麻的脸,一脸的不可思议。 吴佩云被打断了劝话,一脸惊恐又委屈的喊道。 “陈清清!这是你亲表妹!你凭什么打她!你是不是疯了!” 想断开关系,没这么容易。 再怎么划清关系,都是有血缘的! 她的忙,陈家想帮也要帮,不想帮,也要帮! 不然她就去举报齐茵和她儿媳妇搞那个妇女专项部就为了牟私利! 陈清清怕她妈再心软了说了糊涂话,只能先发制人。 今天这个界限必须要划清! “凭她把我弟弟的胳膊掐青了!还不止一次!” 说完看着齐琳琳阴狠的眸子,陈清清立马又一巴掌扇到的齐琳琳另外一边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外公外婆打的!打你不但掐宴河,还吓唬他不准告状,否则你就下毒把外公外婆毒死! 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也配喊我表姐!!” 吴佩云看女儿被一巴掌打的坐在地上哭,顿时也顾不得体面了,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一边扶着女儿起身,一边大声的呵斥道。 “一个小孩子的话也能信!你弟弟结婚,你在这大院门口打人,也不怕人说你恶毒!” 吴佩云知道今天这饭大概率是吃不上了,顿时产生了想扇回去的心思。 冲过去刚要动手。 看到了挡在陈清清身前的陈清然,她顿时忍住了。 陈清然是个憨货,说不定连她都敢打! 陈德善看着齐茵五味杂陈的脸色,知道她现在肯定又后悔又懊恼,又心痛,于是对那边护着媳妇的陈清河摆了摆手。 示意他领着他姜喜珠先进去。 既然齐家人找上门来了,今天就在大院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好把关系断干净了。 齐茵怕是要小怒一下了。 还是不要让姜喜珠看到了,省的她知道齐茵...怒不起来,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齐茵本来是于心不忍的,但听到清清说齐琳琳掐宴河的时候,她那点儿于心不忍立马变为了愤怒。 陈宴河此时站姐姐的旁边,挽起自己的短袖袖子说道。 “这是表姐掐的,她说我不让她掐,她就给外婆茶里下老鼠药,毒死外婆,还说我要是敢告状,她连外公一起毒死! 她让我给爸爸妈妈说,是幼儿园摔得!我有日记本!她哪一天掐的,我都有写!” 本来他是不敢给爸爸妈妈说的。 害怕外公外婆真的被毒死。 但大姐看他的日记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就只能老实交代。 齐茵听见儿子的话,这会儿已经气的浑身都发抖了起来。 抬手指着嫂子和侄女,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她有些恨自己不会吵架,甚至气的想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说出些难听的话来! 齐琳琳顿时有些害怕的连声反驳。 “我没有!都是小孩瞎编的!” 姜喜珠原本已经跟着陈清河走到大院门口了。 第631章 在齐琳琳反驳的时候。 姜喜珠在后面默默地补了一句。 “大姐!外公捐画的那天,吴女士不但骂清河是不要脸的小杂碎,还用鞋子打清河,小腿都给他打青了,当时好多人都看到了,这个不是瞎编的。” 她一直记着仇呢,只不过还没找到机会还手。 腿是没青,连个印儿都没有。 但她心里不痛快。 吴佩云也跟着变了脸色。 “我都没用劲儿,怎么可能会青!” 陈清清立马说道。 “所以你骂我弟弟是不要脸的小杂碎,还打了他!我两个弟弟你是一个也没放过! 我父母讲究脸面,弟妹年龄小,碰上你这样阴险歹毒的亲戚,我不管事儿能成吗?!” 陈清河在后面也默默补了一句。 “都断亲了,什么亲戚。” 陈清清听着弟弟的话,立马哦了一声,还没等吴佩云反应过来,陈清清的巴掌就到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我另外一个弟弟打的!我这人可不要什么脸面! 赶紧滚!不要影响我们家办喜事儿!” 吴佩云一个身形不稳,直接跌倒了地上。 坐在地上满脸怒气的说道。 “陈清清!你这样大逆不道不怕遭天谴吗!我可是你舅妈! 怨不得都说你短命!你这么恶毒的人,活该活不长!” 陈清清冷笑一声说道。 “看来你不仅阴险歹毒不要脸,你还爱搞封建迷信!天谴你都信! 你这样成分差,思想觉悟又差的,真应该让人好好查查你!明天我就去举报你!” 既然她妈不愿意举报,那她去。 总之,这样的又蠢又坏的,休想沾她们家。 齐茵听见吴佩云诅咒清清的话,已经气的要冲过去,被陈德善一把拦住,挡在了前面。 陈德善看大女儿已经冲锋陷阵的差不多了,看热闹的人也看的差不多了。 感觉是时候把事情回到正题上了。 扶着已经被气得站不稳的齐茵,大声说道。 “清清!别闹了! 把喜糖散了,让清河的朋友该回去的回去,咱们要开席了。 晚了,饭菜可就凉了。” 陈德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着坐在地上的母女俩。 这样的人也配称之为长辈! 和这样的人做亲戚,他都嫌腌臜。 而后他一边胳膊揽着齐茵的肩膀不让她过去,一边大声说道。 “吴佩云同志,我代表陈家所有人,最后一次告诉你! 你们家跟我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齐家我们只认齐老爷子和老太太! 你想攀亲戚,去哪儿攀都成,不要来我儿子的婚礼闹!不然别怪我喊警卫员!” 看齐茵气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又转头小声对齐茵说道。 “你是会吵啊还是会打啊,快进去吧,别再让人看笑话了。” 他的孩子都能打能骂的,用不着她这个当妈的出面。 齐茵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着母女俩搅和的干净。 往回走的路上,心疼的牵着宴河的手。 陈清清抱着儿子,走在她妈的旁边,笑着宽慰道。 “是我自作主张,没告诉你。” 就是怕她妈难受自责,但...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如果不是吴佩云今天太过分,她是不会让她妈知道这些的,因为她妈又该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妈妈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下,就听见她妈小声的说道。 “是我没用,没照顾好宴河,还让你冲在前头,更毁了毛毛和珠珠的婚礼。” 还不等她再次开口宽慰,就听见她妈十分坚定的说道。 第632章 “明天我就去举报吴佩云。” 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的孩子,任何人都不行。 简单的婚宴结束,姜喜珠就上了楼补觉。 她早上四点就起床了,还是有些困得。 倒是陈清河和朋友喝酒喝到下午,又从他爸的书房里拿出来一摞的乒乓球拍,带着朋友去临时场地打乒乓球。 叫嚷的声音传到了陈德善的耳朵里,他送同事和朋友出门回来,大老远的就听到了这鬼哭狼嚎的动静。 想到了自己珍藏的乒乓球拍,现在被这一帮小屁孩握在手里,他心疼不已。 原本都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洪亮的喊道。 “陈清河!你媳妇找你!” 陈清河正打的开心,加上喝了酒,这会儿脸红脖子粗的。 听见他爸的话,想都没想,直接收了拍子停了下来。 笑着对朋友说。 “我媳妇找我,你们先玩儿,一会儿把拍子送回去就成,改天我再单独请你们吃一顿。” 几个人里立马有人打趣。 “老大这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人都变黏糊了。” “你要是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你也黏糊。” “........” 陈清河听朋友夸珠珠漂亮温柔,比听别人夸自己还开心,毫不谦虚的说道。 “我媳妇确实万里挑一的好,所以以后在我媳妇面前,少提我过去的事儿。 特别是队长老大的,以后都改成我的名字,或者职业,千万不能喊队长。 你们回去给小六他们几个也说说。” 不让珠珠知道只是个借口,主要是如今形势不好,拉帮结派的行为也很容易被扯到个人作风的问题上。 他以后也要跟陈德善一样,照顾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等珠珠大学毕业了,他们还要生孩子,他要赶在他们的孩子出生之前,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陈清河。 以后当个好爸爸。 陈清河一走,几个人也都不玩儿了。 陈德善抱着一摞乒乓球拍,心疼的把拍子把手上的汗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看着陈清河大步往回跑的背影。 突然觉得想让陈清河老实,或许...只需要一个姜喜珠。 陈清河一路狂奔回家里。 大姐正在哄孩子睡觉,他妈和清然,宴河,正在收拾客厅,刘妈在院子里刷餐具。 陈清清看着弟弟几步就跑到了楼上,嘴角抿着笑,小声的跟她妈说道。 “真是一物降一物,陈毛毛看见媳妇,比看见肉跑的都快。” 齐茵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小声的说话,生怕吵醒外孙。 “珠珠讨喜,等你相处了你就知道了,她好得很,要不是当初你爸不尊重人,给珠珠使脸色,他俩早就结婚了。” 提起来这个,齐茵还有些生气。 陈清清已经从妹妹口中得知了这事儿。 她把睡着的孩子放到婴儿车里,起身过去帮忙收拾桌子上的瓜子糖果。 而后带着些玩笑的说道。 “有没有可能,我爸给弟妹使脸色,是怕以后她进了门欺负你,想敲打敲打她? 毕竟在滇南的时候,你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饭的,我爸心里能舒坦吗?可不就要找补回来。” 齐茵手一顿,看向了女儿。 “总不能吧,你爸....” 确实也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但我是心甘情愿的,珠珠也没欺负我,你爸就是整天大惊小怪的,要是珠珠和毛毛没成,那我岂不是成罪人了。” 陈清清看着她妈懵懂的脸色,有些羡慕的说道。 第633章 “所以他没给你说啊,就怕你又怪到自己身上。 弟妹确实是个信得过的,不然爸不会这么轻易服软请她进家门。 如果是个坏心眼的,比如舅妈那样的。 爸如果不把人拿住了,以后受欺负的可不就是你,到时候非家宅不宁不可。 再怎么说,清河的媳妇是家里的长媳,爸不可能听信你们一面之词的。 这事儿姜家可以怪爸,弟妹和清河也可以怪。 但妈你要理解爸的苦心。 我爸啊,最在意的就是你了。” 齐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都老夫老妻了,什么在意不在意的。” 但心里还是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动。 陈德善虽然嘴巴毒,又强势,但总是在很多细节的事情上,让她感受到那么一丁点的浪漫。 这事儿细想确实是清清说的这么回事儿,陈德善的做法虽然无情,但确实对这个家庭好。 很快她的感动和理解就被陈德善的大嗓门给吓没了。 “一群混小子!专挑我最喜欢的球拍用!” 齐茵立马嘘了一声,压着声音说道。 “小宝睡觉呢!你小点儿动静,赶紧过来收拾东西!” 睡觉的不止楼下的小宝,还有楼上的姜喜珠。 姜喜珠稍微也抿了两口酒,只是单纯的想尝尝这个年代的茅子酒和几十年后的有没有区别。 这会儿睡得正香。 陈清河轻轻的拧开门进去,房间里的窗帘厚重,即使是白天,拉起来窗帘房间里依旧是黑漆漆的。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窗户旁,把窗帘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省的房间里没光,她睡得太沉。 过去走到床边蹲下,看着她带着一抹醉红的脸颊,他干脆撑着下巴看着她睡觉。 看了一会儿,瞧她睡得沉,一点儿也没有要醒的迹象,也没喊醒她。 估摸着陈德善是忽悠他的,珠珠睡得这么香,应该睡了好一会儿了。 他早就想回来了,只不过旧友重聚,他要是推辞回来,显得他架子太大。 他实在是喜欢珠珠,想抱着她睡会儿。 但楼下还乱糟糟的,今天的宴席酒菜用得好,怕影响不好,卫生就没找勤务兵过来打扫。 下面除了他爸和陈小胖,一堆女将。 他不下去,重活儿都没人干。 依依不舍的凑过去亲了几口,然后轻轻出门,下楼去打扫。 * 当天晚上忙完,齐茵就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吴佩云的生活作风问题。 齐茵的举报信交上去的当天。 吴佩云举报齐茵,姜喜珠和陈清清的信,也交了上去。 一时间齐家姑嫂俩相互举报的事儿,成了圈子里的笑话,但也更加坐实了齐鸿儒断绝关系的声明。 姜喜珠照例被自己挂职的几个部门问了几句,但也只是几句而已。 毕竟那个妇女专项部,她只是负责圈定扶持的纺织厂,对于专项部的所有决策有一票否定权。 但具体所有的款项,是不经她的手的。 这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只是没想到,会是被吴佩云举报。 吴佩云的举报,恰巧反向的证明了她的清白。 姜喜珠和齐茵这里都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但吴佩云母女俩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吴佩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没说对话,就被戴上了资产阶级坏分子,异己分子,封建余孽... 名头多的她都不知道人可以分成这么多类型。 直到审查她的人,说她喝咖啡,涂口红的行为属于资产阶级闲情逸致,属于革命意志衰退,玩物丧志,没落的阶级情趣.... 第634章 她听着那些陌生的词汇,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外面的天...真的变了。 她喝了快三十年的咖啡,怎么就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含义。 “领导,我是红色资本家!我有证的!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可以改的,我不知道这些啊。” “不知道就去学习!组织已经决定,将你下放到黑省香兰农场,对你进行改造+再教育!” 吴佩云听见黑省的时候,感觉脑子钝了好长时间。 黑省!零下几十度的天气,她岂不是要冻死在那边。 “领导,我去农场能干什么啊,我什么都不会,我没做过事啊!” 她说着哭了起来。 负责审查吴佩云的刘干事,这会儿恨不得把她的嘴给封起来。 每一句话都足够直接把她流放到最艰苦的地方,做最艰苦的改造了。 别的被审查的人,但凡类似的话说一句,就要被下放。 她可好,句句话都踩种被下放到点儿啊! 要不是齐老提前打了招呼,让帮忙给她选个能吃饱又离得远的地方,他是真想先把人下放到最艰苦的大西北去。 “好了,你别说话了,也别哭了!一会儿找人给你送了东西,今天晚上你就跟知青队一起出发!” 吴佩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可怕程度。 “太仓促了吧,我家里的东西都还没收拾呢,我的家产怎么办啊!” 刘干事气的直拍桌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是真嫌命长啊!你知不知道这个月下放了多少个资本家!没有一个比你性质严重的! 昨天上午出去的那批!一出院子,头就被石头砸的直流血,都没人敢给他包扎! 让你晚上走,是为了让你活着到黑省!你还惦记着你的家产呢!能留条命就算你运气好了!” 吴佩云捂着脸依旧执着的问道。 “我问你!我的家产呢!” 她忍气吞声的在这个家过了几十年,为的就是那些珠宝书画红息,现在到手还没一个月,她就要去黑省再教育。 她不甘心啊。 刘干事气的钢笔都摔出去了,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她知不知道她的问题那是要人命的! 还不如她的那个女儿,一进来就主动坦白错误,深刻反思!一上午写了三千多字的检讨书! 还主动说要去最艰苦的地方当知青,要建设祖国。 “充公!全部充公!你的女儿也在今天这批知青队伍里! 原本她也是要下放的!是你丈夫打了电话过来,主动配合上缴你们家所有的财产。 组织看他态度好,加上你女儿思想觉悟很高,组织才特批让你女儿去香兰农场当知青的! 不然你们俩连带着你丈夫全都要下放! 你再这个态度,你能不能活着到黑省都是个问题!” 吴佩云依旧不甘心。 在她的再三哀求之下,刘干事允许她打电话,她打电话到家里,让女儿带着电话簿过来。 然后把娘家的几个兄弟姐妹的电话打了一遍,之前她的姐妹都说,真出了事儿,有关系帮她走动的。 齐家不管她,陈家不管她,她娘家人拿了她这么多东西,肯定会管她的! 渐渐地她心像是掉进了冰水里一般。 就连她亲爸妈都是听见她的声音就挂电话。 她拿着电话不死心的拨着自己大姐的电话。 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的,大姐前几天来家里刚得了我一套青花瓷的瓷器,小妹还带走了一块羊脂玉....” 第635章 齐琳琳脸上还顶着两个巴掌印。 虽然气不过。 但她知道,如今能做知青已经很好了,真要是下放,可比当知青要难得多。 早知道就从爷爷选的乡巴佬里,找一个长得最俊的结婚了! 哪能沦落到去黑省当这个破知青! 她被放出来以后,立马往戴河打了电话,想让爷爷帮她,结果爷爷也是这么听见她的声音就挂了。 理都不理她! 看她妈还是不死心,她拿起电话,直接挂了,不耐烦的说道。 “别打了!不会有人接你的电话的!都是想占便宜,根本没人会在意你的死活! 你比小姑还蠢!” 说着也不想管她了。 转头大步往外走。 当天晚上,吴佩云在火车上企图跳车自杀被救了回来,而后一直半死不活的。 看管他们这批被下放的领导,让她的女儿过来照顾她。 隔天,齐琳琳想到了一个给他们母女俩出气的点子。 “妈,与其自己去死,不如折磨别人! 大姨她们明明知道形势不好,还劝你抢家产,分明就是想拿好处。 凭什么让她们过安生日子! 还不如全都给她们举报了,让组织把她们贪咱们家的东西吐出来。 这样还能在组织面前表现,说不定到农场还能分一个好的岗位。” 吴佩云一腔的恨意,对齐家的,对陈家的,对娘家的,对自己的。 被女儿一点拨,这些恨意全都有了去处。 对啊。 不让她好,都别打算好! 母女俩研究了半天,写了长长的一封举报信,把她娘家的爸妈,大姐,大姐夫,二姐...小妹全都举报了。 她心里那口郁结之气这才算是缓了过来。 经历过被举报的事情。 齐茵寻常行事都小心了好些,开始不停地的问陈德善自己的衣服会不会太张扬,饭菜要不要弄素点儿诸如此类的。 对此陈德善不是一般的得意。 特别是上面来家里搜查的那天,他得知齐茵跟陈清河连着出门几天不是私会许敬宗,而是藏东西。 他差点儿没原地蹦起来。 齐茵对他的亲近,让他最近看见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觉得和蔼可亲。 陈清清被带走审查了三天才放了出来。 她被带走之前特意给家里交代,不要做任何走动,以免温家那边的情况牵连家里。 这是她回京之前早就想到的事情。 即使是前夫出问题,她也迟早会被举报审查的。 但至少比下放到乡下,一家人都等着被磋磨死好。 如今要先保住陈家不出任何的问题,等这阵子举报的风气过去了,家里才能腾出手去帮被下放的温家渡过难关。 要是不离婚,光她和小宝还有年岁大的爷爷奶奶吃饭,就能让温家父母和温庭舟累死在乡下。 刚走出关了她三天的房间,就看见直愣愣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顾海天。 四年没见,人倒是清瘦了不少,不过毕竟曾是空军大院众多女同志的梦中情人。 二十九岁的顾海天,依旧英俊,比二十出头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硬朗。 不过...她早就看腻了。 她扫了以他一眼,挪开视线就往外走。 她还想着,是这边的人看在她爸的面子上审查的不仔细,三天就审查完了。 原来真有人不怕被牵连的往上扑。 顾海天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关心。 第636章 知道她离婚回来的时候,他激动的一晚上没睡。 等到审查的人到他这里问关于自己这个前妻的作风问题时,他知道她被带走调查了,立马找关系想方设法的把人保了出来。 想说话的话一肚子,但左思右想不知道怎么开口,害怕又惹了她厌烦。 看马上到了外面更不方便说话,他赶忙两个跨步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小金锁,拦在了她的前面,递了过去。 “这是给孩子的,我听说你生孩子了。” 陈清清最讨厌的就是听见他提孩子。 看了一眼精致的金锁,嗤笑着说道。 “在这里送我金锁,是打算原地把我再送进去吗? 离我远点儿,我可不想自己的弟弟妹妹再挨打。” 顾海天知道她会拒绝自己。 他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只要她愿意复婚,他会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养着。 看她不理睬,而后把锁又放回了口袋里。 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小声的跟在后面说道。 “我听说你爸正在给你找结婚对象,我会把你的孩子当成我亲生的待他,我申请房子咱们搬出去住,我...” 陈清清只觉得他聒噪,皱着眉说道。 “你想的倒美!还想捡现成的儿子。 你以后少来骚扰我,我和谁结婚,都不会再跳进你这个火坑。” 一脸厌恶的说完,大步朝着外面走出去。 她爸给她找结婚对象,也只是做个备选,以防形势再严峻起来。 只要陈家还能护着他们母子俩。 她不想再经历任何婚姻了。 顾海天没在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 从前她总嫌他话少,不说话。 所以他来见她之前,特意琢磨了很多话,没想到她还是不喜欢。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在她走出大门之前,提前到门口,打开自己配车的车门,想送她回去。 姜喜珠开着车等在路的那一侧,看着大姐一脸的不开心。 一个穿着草绿色短袖衬衣,藏蓝色长裤的高大男人跟在大姐的身后说什么。 穿着四个口袋空军制服的,应该是大姐的第一任丈夫吧。 她看大姐很明显的不耐烦。 抬手按了按车喇叭,对着车窗外喊了一声大姐。 家里人都出去上班了,街道上的电话打到家里,她就赶紧来接人了。 陈清清看见坐在车里的弟妹,脸上多出了几分喜色,白了一眼黏在身后的顾海天说道。 “我很认真的告诉你,就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陈清清绝不会再入你顾家的门。 你别来沾我,我可不想再落个狐狸精的名头,给我的家里人招骂。” 她说完扫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顾海天,朝着弟妹过去。 她从来不缺追求者,从上学时期到工作,追她的人数不胜数。 起先她没想过和顾海天结婚,他这个人实在是太木讷,追人的手段也可笑,别人追她送花送手表送裙子,约着看电影。 他就是每周都来医院找她看病,每次都是红着脸来红着脸走。 偶尔说句话,也结结巴巴的。 即使这样,也呆愣愣的追了她两年。 中间她和同医院的医生还处了几个月对象,那几个月他再没来看病。 她分手的第二天,他就又来医院找她。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家世,两家门当户对,两家的父母也都旗鼓相当,他人又长得好,虽然木讷但很细心。 第637章 她爸托人打听了他的人品可靠,为人踏实脾气好。 于是她相处了几个月就结了婚。 刚结婚的时候倒还好,他处处都迁就着他。 就连她爸和顾海天的爸,这两个相互爱吹鼻子瞪眼的宿敌,都能坐在一起聊天喝酒了。 连清河和顾海滨都没再遇见就打架。 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找了个良人。 ..... 顾海天看着那道倩影上了一辆车,依旧不舍得离开。 四年了,她终于又回来了。 他从十四岁第一回见到她,就再没喜欢过旁人。 那时候陈清河和他弟弟两个人,虽然一个在空军子弟学校读书,一个在陆军子弟学校。 但大院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放学以后,游泳,看电影玩儿的这些地方,基本上都在一处。 那时候因为“陆军土,空军洋”之类的顺口溜,两个大院经常有茬架的情况,一般是在校外茬架。 那回不知道陈清河怎么混到了学校里,去他弟弟班里动的手,两个人毁坏了学校的桌椅板凳,被学校保卫处的扣在了办公室。 保卫处让家长过去赔钱领人回去。 他爸妈嫌丢人,让他去领弟弟回来。 陈家应该也是。 清清穿着一条圆领的水蓝色裙子,扎着两个麻花辫,背着个很大的书包,看着很苍白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 进门拎着书包就去打抱头蹲在地上弟弟,把陈清河打的抱头乱跑,嚷着要是再打他,他就跳楼。 清清气的直接过去就要把陈清河推到楼下摔死,给保卫处的领导都吓得不行。 也给他吓得不行。 最后还是他说毁坏的桌椅板凳,都由他们家出钱,清清才稍微消了气。 不然他感觉陈清河真的要被他姐推到楼下摔死。 那时候他就想,这么瘦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大的劲儿,拉扯中扇他的那一巴掌,脸麻了好久。 还不小心把他弟弟也给扇了。 巴掌印在脸上好几天都没下去。 后来清清抱着胳膊在前面走,陈清河拎着清清的书包跟着鹌鹑似得跟在后面。 那个消瘦的背影一下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陈清清坐到了副驾驶上,看着弟妹惊讶的说道。 “你还会开车?” 姜喜珠笑着启动了车子。 “清河教我的,不然我这工作到处跑,坐公交车不方便。” 确实是让陈清河教了她一遍,装作初学者问了些问题,不然突然会开车很不合理。 陈清清看姜喜珠一句没问刚刚发生的事情,就知道这个弟妹,是个极其有分寸的人。 正好她也懒得起那一段婚姻,于是笑着聊起了别的。 “这两回来例假,肚子还疼吗?” 姜喜珠摇了摇头。 “好多了,至少来例假的时候不用躺着了。” 两个人闲聊着到了家里。 这几天大姐被带走了,小宝一直在家里,都是清然在带着。 这会儿陈清然看见大姐回来了,眼睛都红了,抱着小外甥迎了上去。 “姐,他们没打你吧。” 她现在突然知道陈德善的好了。 昨天搜查小队来家里,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搜了个遍,虽然态度都很和气,但她还是觉得被冒犯了。 那些人连她的被子都翻开看了。 让她觉得很恐怖。 以后她一定好好读书,好好锻炼,保护好家里人。 “都是讲道理的好同志,人家打我干什么,我借用你的房间洗个澡睡会儿,实在是困得厉害。” 第638章 ..... * 姜喜珠在婚礼的第七天,实在是受不了陈清河的热情劲儿了,婚礼像是打开了他的任督二脉一样,越来越不节制了。 于是她当即决定以后要做二休五。 她虽然也是个馋丫头,但她...实在是体力跟不上。 彼时陈清河刚洗了澡正要上床。 看着珠珠穿着短裤和小背心坐在床上看连环画,立马又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摸索半天拿出来一条蕾丝边的吊带小裙子。 “珠珠,你穿这个,我费好大劲儿才给你买来的,你还没穿过呢。” 姜喜珠看着他最近日益结实的胳膊,别过脸关掉了收音机。 而后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 “今天休息,不止今天休息,明天也要休息,以后一周休息五天。” 陈清河肯定不能答应,她这是留出来讨价还价的空间的,最后八成能定下做三休四,也算是合理。 那张俊朗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失落的神色。 姜喜珠低着头看着连环画。 不看他。 省的他又装可怜。 果不其然一会儿的功夫,人就黏到她旁边了,凑到她跟前,跟她一起看起了连环画。 她正纳闷的他怎么这么老实的时候,就听见他在她耳边带着些笑的说道。 “珠珠,我快二十四了,你知不知道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二。 我分析了一下,三十岁往后按一个星期只有一回。 所以从三十到五十岁,二十年,一年就按照五十个星期算吧,这中间就差了一千回。 我二十五到三十之间就先按照做二休五,原定不变。 那从现在到二十五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千天怎么匀都够我天天忙活的吧。” 姜喜珠视线从连环画上,挪到了陈清河一本正经的脸上。 有点儿无语的笑了。 “你在这儿算数学题呢?还一千天?我明天要下乡,你今天老老实实的,不然我就去我爹娘那儿住。” 原本爹娘参加完她的婚礼就想回去的,但因为舍不得爷爷。 于是计划在这边再住两个月,把暑假过完再回去。 陈清河一听她要下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装作漫不经心的手撑着头,侧躺着跟她一起看漫画,手已经不老实的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腰上摸来摸去。 腿也伸到她的腿弯下面,故意蹭着她让她痒痒。 姜喜珠被他闹得好笑,转头看见他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抬手把收音机打开,翻身压在了他的上面。 “十一点之前要睡觉哦。” 陈清河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 ...... 第二天一早姜喜珠和陈清河,陈清然一起出的门。 顺路开车把陈清河送到了营区门口,过往的人不少都伸着头看着她这边。 她也很配合的温柔的对着窗外的人笑了笑。 而后驱车离开。 陈清河一下车看着大家羡慕的眼神,顿时胸脯挺的更高了。 “陈副团,开车的就是《小英》这本连环画的作者吗?” 陈清河背着手,带着一丝得意的说道。 “昂,我媳妇!” “你可真有福气,娶了个媳妇不止是才女还这么漂亮。” “听说你媳妇的画现在还全国展览呢。” “我看你媳妇开车也熟练的很,这么窄的路,掉头一把过去了。” “.....” 陈清河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摆了摆手说道。 “低调低调,我媳妇不喜欢出风头。” 嘴上说低调,心里却想着等珠珠哪天早起了,还让她开车送自己上门。 第639章 太有面子了!! 比这更有面子的是,当天下午下班回去,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同大院军政委的外甥谢豫章。 谢豫章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框,个子不高,人精瘦,长相虽然一般,但胜在白净。 白色的衬衣短袖和蓝色的的确良长裤,是这边文化人的标配。 谢豫章的舅舅和他爸算是老搭档。 谢豫章父亲早逝,妈妈工作忙,他小时候寒暑假基本都是在这边过,两个人也算是一起玩儿过几年。 但也算不上太熟络。 谢豫章看见陈清河回来,立马就表明了来意。 他们京市制片厂想用《小英》拍电影。 原本他们去找了文化馆的韩主编谈合作。 但韩主编说最近不止他们一个制片厂找过来,还有九二制片厂和文化馆也都找来了。 他也正在和姜喜珠协商独家授权一家拍摄,具体还没定下来,要等姜喜珠忙完工业纺织部那边的事情。 谢豫章是京市制片厂文学部编审组的电影编剧助理,寻常就负责筛选可以改电影的和话剧。 他虽然和陈清河同龄,但去年刚大学毕业,目前还没有独立完成过一版项目意见书。 《小英》的连环画他看了,情绪很强,情节也明了。 如果能拿下版权,他有自信独立完成一版项目意见书,借着小英在当下的名气,艺委会给他通过的可能性非常大。 到时候他就能独立组织编剧写分场。 想到这儿,他就激动不已。 为了能从其他几个有经验的电影编剧手里抢下这个剧本,他不惜舔着脸来到了司令部大院做客。 但他也没打算靠着幼时的情谊就拿下这个剧本,他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和稿酬来的。 陈清河招呼着他吃喜糖,而后坐在了他的对面,笑着说道。 “我媳妇工作上的事儿,我很少插手。 她今天下乡考察去了,估计回来也很晚了。 要不这样,你给我留个你的电话,等她回来了,我帮你问问,到时候给你回个电话。” 谢豫章看了一眼手表,也确实快到饭点了了。 其实他还挺害怕陈司令和齐司长的,两个人都不爱笑,他从小就害怕他们两个。 “那我就不打扰了。 清河,辛苦你帮我跟姜画家说一下,这个机会对我而言很重要。 我们厂能开出来最高的买断稿酬是税前六千元,这是文化部规定的最高金额。” 今年文化部执行的《故事片各类稿酬办法》里明确规定了。 长故事片一次性买断价格要在2000-6000元。 短故事剧本不得超过3000元。 名作家或者重点题材经厂艺委会特批,可上浮到6000元封顶。 现在一般青年画家都是3000元的长故事买断,这个金额能在京市买两三千斤的粮食,也能在城区买一套30平方的旧平房。 对于大部分的青年画家都是极具有诱惑力的。 但他知道姜画家未必会把三千元放在眼里,所以提前报备了艺委会申请特批6000元。 《小英》讲的是抗战女英雄,原本就属于重点扶持的题材,加上姜画家的名气。 艺委会两天就批下来了。 陈清河又和他随便聊了几句,问了近况,这才把人送出去。 谢豫章刚走出家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静同学!你住这儿?” 王静刚买菜回来,看见夜校的老师,紧张的抓紧了菜篮子的把手。 第640章 可能是学识字太难了,她一看见夜校的老师就紧张。 “我在这边..当保姆。” 陆母当初安排她去夜校学习的时候交代了,不让她说自己和大姨夫的关系,说会给她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大姨也不是很支持她去夜校读书,说她丢家里的人。 但她想识字。 因为她想嫁个城里人,想吃饱穿暖住干净的房子,不想回乡下。 其实她小的时候,也想让爷爷送她去村小学读书。 爷爷说女孩子读书没用,嫁个好人家才是最好的。 如果爷爷活着,她一定要给爷爷说,他说的不对,不读书根本不可能嫁到好人家里。 他们只会嫌她是不识字的乡巴佬。 谢豫章看王静同学低着头看着脚尖,抓着菜篮子的手指节都泛着白,笑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你白天工作,晚上还能去夜校读书,说明你是个追求进步的好同志,这是值得赞扬的。 王静同学,抬起头挺起胸膛! 不要因为自己的工作是保姆而感到不好意思,劳动人民最可贵!” 王静对夜校的每一个老师都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立马听话的挺起胸脯抬起头,看着谢老师反着光的圆圆镜片。 谢豫章看她有点儿精神气儿了,这才点了点头让她回去,看着那道娇小的影子落荒而逃,他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还是没有深刻的了解劳动人民最光荣这句话。 * 这边姜喜珠跟着妇女专项服务部的调查组一天跑了三个贫困乡镇。 调查组除了她和陈清然以外,一共五个人。 只有组长吴桂英是一个中年妇女,下面四个组员都是男同志。 她和陈清然开了一辆车,专项服务部五个人开了一辆车。 跑了一天,最后选定了第一批扶持工厂,怀柔县第一纺织厂和怀柔县第一服装厂。 整个县城被四周的大山裹在里面。 因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整个县城六个乡镇,三分之二的生产队,都需要吃国家返销粮来维持温饱。 她们去的三个乡镇,没见一处砖瓦房,全都是泥土房。 走在村里的村民大多都是草鞋,小孩子基本上都是打赤脚,据村大队长介绍,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是一家人穿一条裤子,轮流出门。 这种没衣服穿的情况,也一定程度的影响了生产队的劳动,但家家户户都穷的揭不开锅,谁也帮不了谁。 基本上就是穷的更穷。 他们这一趟来,原本是想定向扶持生产月经带。 跑了一天后。 姜喜珠提出想在原定月经带生产上,注资扩大纺织厂规模。 只有增加产量,提高供应,产品的价格才会更亲民。 根源处就在纺织厂的布料价格上,只要布料下降,服装厂的服装价格自然会下降。 而且能增加就业岗位。 她的想法提出,就得到了组长吴桂英的支持。 “小姜啊,我虽然是组长,但这专项服务部的资金都是你拉过来的,怎么用,你说的算。” 姜喜珠听见吴组长捧高她的话,立马放低姿态,笑着说道。 “组长,我只是普通组员,这钱是我外公和婆婆捐给国家的。 承蒙组织信任,才让我在服务部做个小组员,怎么用还是您和宋主任说的算,我只是提个意见。” 陈清然背着一个防水背包,啃着甘蔗琢磨着她嫂子的话。 第641章 她算是知道什么是官腔了。 她嫂子和吴组长这一帮人,说起话来,她脑子转悠烧了,都转不明白。 她想好了。 等毕业了,她踏踏实实的跟二姐一样进科研单位,好好的搞研究。 嫂子这样的工作,她干不了一点儿。 她感觉自己不是很能听懂这些人说话。 还是数字和公式好,一是一二是二的,多清晰明了啊。 吴桂英听见小姜这客气的话,立马发出爽朗的笑声,十分和善的说道。 “小姜,你真是太谦虚了,你的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实不相瞒,我也正有此意。 这附近的村子老百姓连吃饱都是问题,确实也难拿出来多余的钱去买月经带。 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这个服务部,是典型的为了一碟子醋包了一盘子饺子。 是先有的资金,后成立的部门,她虽然是组长,但心里也清楚。 这钱是姜喜珠拉来的投资,具体怎么用,她是可以一票否决的。 这次出门前,主任特意叮嘱她。 要她确保捐上来的钱,每一笔都实实在在的用在了老百姓的身上,而不是兜兜转转又被大资本家收拢回去。 她本来还担心这个姜喜珠会想夺权,如今看来,虽然年龄小,但为人处世十分的老道。 也是实实在在的想为普通老百姓做事儿。 这第一回一起出差,吴桂英就对这个报纸上夸得天花乱坠姜喜珠有了个好印象。 特别是她一系列后续意见提出的时候。 她更觉得这个姜喜珠不止画画是个人才,就是管理上也很有一手。 傍晚时候,姜喜珠又跟吴组长一行人回了第一纺织厂。 调查组的人要和纺织厂,服装厂的几个领导开一个探讨会。 吴桂英不喜欢摘别人现成的桃子。 这事儿要真能办成,估计要不少老百姓都感激提出这个想法的人。 她的目的是监督这笔捐款用在老百姓的身上,而不是抢功。 于是她让姜喜珠在会议上说出自己的想法。 姜喜珠也没想到吴桂英会让她自己说。 她之所以愿意参加这个部门,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齐茵和齐鸿儒的钱都实打实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省的以后被有心之人利用,拿这笔专用款做手脚,说齐茵和齐鸿儒不是真心捐款,是为了洗钱。 她都已经做好她干活领导请功的思想准备了。 猛然碰见一个这么好的领导,还有些,反应了一下,才笑着说道。 “吴组长,你来说吧,你是领导。” 吴桂英看她推辞,笑着打消她的顾虑。 “小姜,你放心大胆的说,这组里的人都是我亲自选的。 都是一心一意为老百姓服务的,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姜喜珠在现世那个环境待久了,在这边每次碰见这样一心为社会服务的领导,还是会有些触动。 于是也没再顾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纺织厂扩展部分,我们专项服务部可以全额提供购买机器的资金,但厂里扩产部分,必须招收本地农村户口的女性劳动力。 一则可以给农村居民改善生活情况,提供就业和岗位。 二则女性吃到商品粮,也可以提高他们的家庭地位.....” 陈清然坐在她嫂子旁边,听她嫂子坐在一帮中年男人中间,侃侃而谈,不由得羡慕起来。 第642章 原来这就是陈德善说的有出息吗。 陈德善每次看见她臭美都要说她没出息,说打扮的漂亮,只能保证她嫁个图她脸蛋的男的,是最没出息的行为。 只有好好学习,以后在单位让男人都围着她转,那才叫真有本事。 她撑着下巴,想着等大三开学,她要申请进学校的实验组。 就实验组那些课题,简单的要死,她随便研究一下,就能让那些组员也这么围着她转。 等到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山路不好走,一行人干脆就在县城的招待所里住下了。 家里的陈清河,从六点下班等到八点多还没等到珠珠和清然回来。 心急的饭都吃不下,总害怕两个人碰见什么事儿。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来,他秒接。 “珠珠?是你吗?” 姜喜珠听出他话语里的着急,看了一眼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烧饼的陈清然。 电话亭旁边也没别人,于是说话的声音也软了几分。 “是我,今天忙完天黑透了,山路不好开车,我明天再回去。” 陈清河握紧了电话,听着珠珠的温言软语,心里像是化成了一滩水一样,都能想象的到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的样子了。 但更多的是不想让她住在外面。 但他喜欢的就是追求进步的珠珠,又怎么可能会当她进步的绊脚石。 没说想让她回来,只是扯着闲篇。 “吃饭了吗?” 他看了一眼手表。 这会儿八点半,去怀柔县开车一个半小时,他现在去十点就能到,明天早上四点回来上班,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吃了,这边的烧饼挺好吃的,明天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一点儿。” 陈清河听着对面的声音,眉眼间都是笑容。 陈宴河站在博古架后面,伸着头听哥哥说话,然后对后面正在哄宝宝睡觉的大姐说道。 “是跟嫂嫂打电话的,哥哥只有跟嫂嫂说话才会捏着嗓子。” 大姐已经说了。 嫁到家里的要喊嫂嫂,不能喊姐姐。 陈清清看着弟弟鬼鬼祟祟的样子,笑着踢了踢陈宴河的屁股,弯着腰小声说道。 “等挂了电话,你先去问哥哥要玩具,我帮你说道。” 陈宴河有些紧张的挠了挠自己像是杂草一样旺盛的头发,然后仰着脸说道。 “哥哥不会生气吧。” “哥哥要是生气了,你就去找嫂嫂,让嫂嫂帮你哄哄哥哥。” 陈宴河恍然大悟,竖着耳朵等着哥哥挂断电话。 姜喜珠听陈清河说今晚要过来找她,给她送中药,知道他送药就是个借口,语气里带着些撒娇的埋怨着。 “你别来,让我同事看到了该笑话我了,明天我就回去了。” 陈清河刚要说他不想自己睡觉,想到身后还有人偷听他说话,又咽了回去。 “那..明天你回来往我办公室打个电话,我好知道你回来了。” 又是该死的独守空房!!! 早知道早上就多亲两口了。 陈宴河等哥哥的电话一挂断,立马背着手走了出来,绕到正在看报纸的哥哥跟前,一本正经的说道。 “哥,你还欠我一个大汽车,我当时付了一千块钱的定金的.....” 陈清河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头都没抬的说道。 “你的学问还是太浅了,去问问爸妈定金是什么意思,咱们当时只谈了定金和货品,可没说什么时候交付。 再说了,你尾款交的出来吗?那大汽车可贵的很。” 第643章 陈清清抱着孩子绕到了客厅里。 “你可真行,宴河这么小,你怎么好意思用他的钱的。” 陈清河听见他姐的话,把报纸往下挪了挪,一脸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 他和陈清漪小时候的零花钱,也不知道都被谁骗走买裙子了。 陈清清没理会陈清河谴责的表情,继续说道。 “宴河可是付了我二十个大白兔做酬金,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把他的玩具给交付了。 要么退他钱,不然我岂不是白拿宴河的大白兔了。” 陈清河听见他姐这话,嗤笑一声。 可怜的小胖子,估计奶糖很快就要被骗空了。 “一千块钱可是能买五千个大白兔的,他才给你二十个,我给你三十个,你帮我做事儿好了。” 陈清清一副惊奇的模样说道。 “三十个!这么多吗!” 姐弟两个一唱一和。 很快陈宴河急了眼,开出了五十个大白兔的价格,买大姐为她要账。 最后陈清河像模像样的答应了会在年底之前交付大汽车,但是必须要再交五百块的尾款。 陈宴河有些防备,害怕哥哥再骗他,于是他看向了大姐。 陈清清立马保证。 “放心吧,只要大姐在,年底之前绝对让你收到玩具,但你要给大姐交保护费,一个月要十个大白兔。” 不就一个大汽车,画了图纸找个木匠也就几十块钱的事儿。 主要是把陈宴河的奶糖都收缴了,省的他吃的蛀牙又长胖。 不过这回陈宴河也长了心眼。 在哥哥说让他交尾款的时候,他也硬气了一回,坚持要等玩具交付的时候,再交尾款。 他害怕哥哥再骗他。 不过有大姐在,哥哥肯定不敢再骗他的。 大姐都能把琳琳表姐和红嘴唇舅妈打哭!说明大姐才是家里最厉害的! 其实钱在他手里也没什么用,他还是更想要玩具。 所以听哥哥说年底之前给他玩具的时候,他十分的开心。 给大姐付酬劳的时候,他多付了两个大白兔给大姐。 陈清清则是抱着孩子跟着弟弟上楼,看他翻箱倒柜的找糖。 琢磨出了他藏大白兔的规律,计划明天他去少年宫补习的时候,和刘妈来一次大扫荡。 给他没收干净。 晚上,陈清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总觉得房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很多东西。 窗外黑漆漆的,他大开着窗户和帘子,夏日温热的风透着窗子吹进来,他趴在枕头上看着外面。 想着怎么才能买个风扇过来。 大姐说粤省有个风扇厂,专生产出口用的钻石牌风扇,是用电的,插上去以后风呼呼的,就跟大风一样。 吹着很凉快。 而且想在哪儿吹,就可以搬到哪儿。 如果有风扇了,睡觉的时候就不会被珠珠嫌弃挨她近了。 想着想着生出了睡意。 而怀柔县第二招待所的姜喜珠和陈清然两个人收拾好则是躺在了床上谈起了心。 陈清然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迷茫,主要是感情问题。 他哥结婚的头一天,嫂子的二哥过来,她纠结了一天,脸上的妆画了又卸掉,又画上。 都没敢过去金丝胡同。 她也想问问嫂子的意见。 “嫂子,你觉得...我和小福哥我们俩般配吗?” 姜喜珠:?????!!!! 什么情况!清然和二哥...见过面吗?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侧对着清然。 问了才知道,是之前她住金丝胡同的时候见得,怨不得二哥那晚回来说,有个大傻子开车撞他。 要不是陈清河出现,这俩说不定都处上了! 毕竟二哥看见和飞机有关系的东西,就走不动道儿! 陈清河故意没给她说这事儿,看来也不大同意。 其实她也不看好。 “你们俩生活环境,受教育程度都不太一样,两个人又都比较直接,理智上来说,我觉得不合适。 我觉得你当下的阶段,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主要是她觉得二哥和清然两个人都太傻白甜了。 以后在一起过日子,很容易被人蒙骗。 再者生活环境和教育程度也是个大问题。 她和陈清河在这个年代算不上门当户对,但现世她接受的教育,和这个年代接受了高等教育的陈清河是可以说得到一起的。 三年没考上大学的二哥,和随便学学就考上清大数学系的清然,很难想象到他们以后有什么共同话题。 陈清然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真的好俊啊。 看着就赏心悦目的。 姜喜珠睡觉的时候本来不喜欢和人挨的太近,但这会儿看清然是真的有些伤心了,往她睡得地方躺了躺。 手搭在她肩膀上,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快睡吧,明天咱们还要回去呢。” 陈清然感觉自己失恋了。 她哥和嫂子都不支持她和姜小福,说明真的不合适。 她一晚上都伤心的睡不着,以至于第二天回去的路上都无精打采的。 到了家门,把油纸包的包着的烧饼给了刘妈,就进了卧室睡觉。 第644章 姜喜珠先往陈清河单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然后就上楼洗澡了。 招待所洗澡的地方是公用的,她昨天也只是简单的擦洗了一下,把身上的灰尘洗掉方便睡觉。 今天则是仔仔细细的洗了一遍。 陈清河中午顶着大太阳跑回了家里,推门进来就看见珠珠穿着一条杏色的裙子,披散着半干的头发坐在院子里。 “冒牌青山”乖巧的窝在她腿上。 他大步过去蹲下。 “工作顺利吗?” 姜喜珠点了点头,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帕子,给他擦了擦鼻尖和额头上的汗。 家里上班的上班,上补习班的上补习班,今天大姐也不在,刘妈在厨房里给她熬中药。 看院子里没人,她擦干净他的鼻尖,又凑过去轻轻的亲了一口。 而后才柔声说道。 “挺顺利的,后面就是我们组长他们跟厂里对接了。 关于钱的事儿,都防着我呢,生怕我动手脚。 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碰钱,省的到时候扯不清。” 陈清河手放在兔子雪白的后背上摸了摸,摸着摸着就抓住了珠珠带着些薄汗的小手。 这种情况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工业纺织部邀请珠珠加入这个部门,相当于找个吉祥物和监工。 不会真的让她参与到这个工作里的。 不过也好,珠珠的工作都够多了。 “我托朋友到广交会的展馆里给咱们买了个风扇,最快下周就能到货,到时候睡觉就凉快了。” 姜喜珠看着他邀功的话,立马开启了夸夸模式。 “还是你人脉广,这么难买的东西都能搞到手。” 陈清河明知道她是故意恭维自己的,还是忍不住笑的一脸灿烂,转而又让她看看自己的脸。 “我早上起来,感觉疤变浅了,你看是不是?” 他说着,把脸凑了过去。 珠珠总是不让他出现在她的工作场合。 十有八九就跟脸上的疤有关系。 不过他觉得最多两三年,就能消的七七八八了。 姜喜珠随口敷衍道:“确实好多了,你中午在家吃饭吗?我让刘妈多做一碗面。” 其实她看着没太大的变化。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会给他加上滤镜。 她总是习惯性的忽视他脸上一道道蜿蜒的伤疤,在看他的时候。 一眼就对上他黑亮又饱含着爱意和温柔的眸子。 陈清河没让珠珠起身,直接扯着嗓子对着屋里说道。 “刘妈,把我的饭也做上。” 得到了里面的回答,他才揉着珠珠的手背说道。 “珠珠,下周末外公生日,外公想请咱们一家人过去吃饭,你陪我在海滨住两天呗。 我带你出海去钓鱼,下周五我下班过去,周日下午回来。” 看珠珠在犹豫,直到她担心是作风不好。 他又赶忙解释。 “那边的退休干部都爱坐小船出海钓鱼,是小木船,不碍事的,不会被人说作风问题的。” 主要是治安好,一般人进不去,所以乱七八糟的各种问题也少。 更不会有人没事儿找事儿,去举报那边疗养所的人。 毕竟这些生活作风,可以直接把一整个海滨的人,都拉下水。 姜喜珠手里捏着帕子给他擦额头上又冒出来的汗,笑着说道。 “周五许校长邀请我去学校,要是我结束的早,咱们就过去。 许校长说学校年画组每年暑假都组成小分队,下到县文化馆里办7-10天的年画创作短训班。 第645章 主要培训乡下的老艺人和知青,教他们速写,色彩之类的。 许校长想让我今年也当培训老师。” 姜喜珠今年没有再画新画的计划。 主要是最近风头太甚,她想着先熄熄火,专心做点儿和政府还有学校相关的,沉淀沉淀。 顺便趁着名气结识一些人脉。 下县城文化馆培训,也是个结实人脉的好机会。 只不过要一走个把星期,她估计陈清河会不太情愿。 果然看见他虽然还笑着,但笑的算不上开心。 “要走十来天啊,那爹娘大哥大嫂他们怎么办。” 姜喜珠看了一眼身后没人,刘妈还在厨房。 直接伸出一双藕臂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话语里都是甜甜的笑容。 “那就辛苦我家毛毛帮我多照看照看了。” 陈清河捏着珠珠软和又不失纤细的胳膊,嘿嘿一笑。 “这算啥,那也是我爹娘,你放心去上课,家里有我呢。” 他嘴上答应着珠珠,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自己的工作也干的红红火火,多做出点儿成绩。 不然再过两年,他就跟不上珠珠的脚步了。 两个人一起吃了饭。 陈清河给姜喜珠说了谢豫章制片厂要拍他们电影的事儿,而后知道珠珠要去金丝胡同看爹娘,又让珠珠顺路送他去单位。 到单位门口,正好被几个同事看见了,这又给他一通骄傲。 晚上下班,又去了一趟家具厂。 他给陈宴河定做了一个大汽车。 设计的图纸已经给了家具厂,让他们来做框架,他设计的时候还特意在车尾设计了飞机尾翼的样式。 一个带飞机尾翼的大汽车,绝对让陈宴河在整个大院都仰着下巴走路。 他计划拿出来一千块钱给陈清然,让她去搞发动机零件,组装发动机。 催催进度,差不多赶在陈宴河八岁生日的时候,能让他开上定制款的。 原本是想用普通的木头,能省下几十块钱。 但...陈宴河太胖了,不到八岁的年纪已经快五十公斤了,比同龄的孩子重了一倍。 家具厂有铁力木和紫檀木,更结实,但价格极贵,一个框架下来要千把块钱。 原本他是想用的铁力木的,想着刷一层漆到时候也不容易被看出来材质,省的到时候撞坏了危险。 大姐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被人看出来了,恐怕要被戴上个作风骄奢的名头。 所以他最后选了最常见的榆木,结实又普通。 就在当天晚上。 陈宴河发现奶糖一个都没有了以后,在楼上哭的惊天动地的。 楼下餐桌上,一家人坐的稳如泰山。 齐茵刚要起身,陈德善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这会儿谁上楼,谁就是收缴他糖果的,坐好吃饭,让他自己琢磨。” 脑子笨,就不能怪人家骗他。 齐茵白了陈德善一眼说道。 “还不到八岁,他能琢磨出来什么。” 陈清河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看了一眼陈德善说道。 “他又不是没长脑子,两句话能跟他说明白的,为什么非让他自己琢磨。” 姜喜珠看陈清河上去,也跟着上了楼。 等她过去的时候。 看陈清河正把一张大图纸铺在地上,给弟弟介绍这个车子的造型。 她也走过去蹲下。 图纸上画着详细的车子的外观和内部构造,看见标的车宽八十厘米,又看了一眼陈宴河的宽度。 她立马意识到了陈清河的目的,于是在旁边一脸惊奇的说道。 第646章 “八十厘米的车身,岂不是宴河再减减重,就能坐进去直接开了?” 陈宴河顿时一扫糖果被偷的伤心。 眼睛都亮了起来,擦了一把眼泪,也蹲下来看图纸。 “这大汽车还能开?” 陈清河看他确实喜欢,乘胜追击的说道。 “那可不,车尾造型用的你最喜欢的米格-19尾翼,我去问家具厂了,只能做这么大,再大到时候开着不稳当。 所以你好好减重,争取早日能坐进去,等你三姐心情好了,我就找她给你配汽车的发动机和轮子,到时候这车能在路上跑的。” 陈宴河听见还能自己开,激动的双眼都放出光来。 “哥哥!你真好!” 他说完抱着哥哥的脖子,在上面疯狂的亲了几口。 陈清河感觉到自己脸上多出来一堆黏黏糊糊的东西,有些明白为什么珠珠嫌弃他在她身上亲来亲去了。 “好了好了,快擦擦鼻涕下去吃饭。” 说着把弟弟推开。 姜喜珠把帕子递给了陈清河让他给自己和宴河擦擦。 等陈宴河下楼兴奋的找三姐的时候,姜喜珠挽着陈清河的胳膊,边走边小声说道。 “感觉你还挺适合当个爸爸的。” 陈清河顿时腰板挺的更直了。 而后柔声说道。 “咱生两个就成了,生太多了,家里吵得慌,到时候我带,我肯定比陈德善带的好,我肯定不动手打小孩。” 姜喜珠嗤笑道。 “要是跟你小时候一样皮,也不打吗?” 陈清河沉吟着,思索着。 “应该...不会吧。” 楼下齐茵刚盛好给宴河的饭菜,打算上楼哄他吃饭,就看见他当当当的下了楼。 而且满脸都是开心。 甚至拒绝了她给他盛的饭菜。 “妈妈,晚上不能吃太多肉,会长胖的,我吃两口青菜和一个鸡蛋就好了。” 齐茵:??? 陈德善:!!!! 我儿长大了!!! 他奇怪的看了一眼陈宴河,又邪门的看了一眼过来的两个人。 能让嗜糖如命的陈宴河从痛失糖果的情绪里走出来,有两把刷子。 他正要开口问小儿子怎么突然这么有觉悟。 坐在对面原本默默吃饭的陈清然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顿时五个人都一脸疑惑的看了过去。 陈德善捂着耳朵,想把她嘴缝上。 长城都要被她哭倒了! “你又哭什么!” “凭什么你们都有对象!就我没有!我比嫂子还大四个月呢!” 说着又痛哭不已。 陈德善:“情窦初开了?” 齐茵拍了旁边的陈德善一巴掌,嫌弃的说道。 “二十岁了,早就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一般10-14岁这个阶段属于情窦初开。” 陈清然听闻,哭声更大了。 她情窦初开都过岁数了! 陈德善气的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手动控制声响,不耐烦的说道。 “爸给你准备的有对象!你开学好好读书! 今年的期末考只要能考第一名!对象多得很!随便你挑,随便你选!” 赶在陈清然完全开窍之前下手。 省的跟清漪似得,找了个揭不开锅的研究员。 俩人买起书来不要钱似的。 一到吃穿上,那是能来娘家搜刮,绝不用自己的钱。 清漪每次回娘家,跟鬼子扫荡似的,恨不得把家里的米缸都搬走。 也不知道这俩人在外面过的怎么样,早知道一走这么多年,当时就该多给她拿点儿生活费。 俩人都是一工作起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别再饿出来毛病了。 想到不知道在哪儿的二女儿,陈德善又是一通担忧。 第647章 俩木头不会饿出来病吧..... 陈清然听见她爸说准备的有对象,立马擦干净了眼泪,咬了一口包子说道。 “真的?长得好看吗?我要找长得像我嫂子这样的。” 陈德善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 “那不是小白脸吗?找啥小白脸,找男人要找勤快能干活,能担事儿能赚钱顶天立地的,长得好看有啥用! 放心吧,爸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陈清然立马瘪着嘴反驳道。 “我就要小白脸!我就要小白脸!” 姜喜珠感觉自己的二哥被骂小白脸了。 出声说道。 “长得好看又不都是小白脸,那有些人就是长得俊又能担事儿能顶天立地的。 清然条件这么好,怎么就不能找个哪哪都好的,她又不是配不上。” 齐茵也赶忙走到女儿后面,用帕子给她擦擦眼泪。 “放心吧,妈会给你把关的,丑的那是肯定不能行的。” 这一顿饭给她忙活的,不知道哄哪个了。 陈德善看一家人都去哄陈清然,想着最近她确实表现得还可以,都知道主动学习了。 也出声安慰道。 “放心吧,你哥当初那些相亲对象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女同志哪个不漂亮。” 陈清然一想也是。 她哥的相亲对象,还真没有丑的。 于是擦干净了眼泪。 陈清河正在埋头苦吃,听到这话茬突然甩到他头上了,有些心虚的看向了旁边的珠珠。 正对上她的一脸戏谑。 于是连忙解释。 “我每次相亲都带着陈清然的,有时候带陈宴河,我从来没单独和别人吃过饭。” 姜喜珠笑着哦了一声,然后看向陈清然。 “你陪你哥吃过多少顿饭。” 陈清然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 “少说二十顿,不过我哥都是埋头苦吃,吃的邋里邋遢的,恶心死了,人家都看不上他。” 陈清河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我相的多,那是因为不相亲陈德善打我,我可从来没跟人家拉拉扯扯,我就纯吃。” 陈德善感觉自己闯了祸,抬手拿起三个大白馒头,挨个往里面加了卤肉,又端起自己的粥碗。 默默地起身往书房里走。 儿孙自有儿孙福。 清清说了,要学会卸下肩膀上的担子。 等晚饭后,一上楼,姜喜珠就直拧他的胳膊,逼问他以前相亲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看上的。 陈清河看出珠珠是跟他闹着玩儿,不是真的生气。 于是装作沉思的模样,仔仔细细的想了想,看她脸色真要变了,才说道。 “还真有一个。” “谁啊!” “姜珠珠!” “陈毛毛!你欠揍!” “.......” 日子眨眼间就到了周五这天,上午姜喜珠在出版社见了谢豫章。 在聊天中发现他是个极其有理想和抱负的年轻人。 姜喜珠直接降价三千元买断稿酬把《小英》卖给京市制片厂。 谢豫章听到姜喜珠说三千元稿酬就授权给他们制片厂拍摄时,激动不已,一个劲儿的感谢。 姜喜珠也顺势说道。 “这本书主要就是为了纪念当初战争不易,能被这么多人喜欢我已经受宠若惊了,稿酬我就拿普通年轻画家的稿酬就可以了。” 谢豫章走的时候还在心里感叹。 不愧是名画家,格局就是大。 自降稿酬,也是他们京市制品厂碰见的头一份了。 谢豫章走了以后韩主编好奇的问,为什么放着这么多老的电影编剧不选,选了最年轻最没有经验的一个。 “我也是年轻人,所以想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韩主编也不由得一愣。 当时和姜喜珠签合同的时候,没想到连环画会卖出影视合同。 所以这两本连环画的影视合同都在姜喜珠自己的手里。 但他很喜欢姜喜珠的为人,所以几个制片厂找来的时候,他也帮着筛选了,第一个筛掉的就是京市制片厂。 只因为他们找的编辑太年轻了,是个没有成功案例的编辑。 这么好的剧本,很容易就被糟蹋了。 他倒是忘记了,自己也是从年轻人开始过来的,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当年才签下了自己的第一本书。 “姜画家真不愧是妇女楷模,考虑的周到。” 姜喜珠立马谦虚。 心里想的确实这回彻底把人设坐实了。 她降稿酬也好,选谢豫章也好,只是单纯为自己降降温,省的树大招风。 下午则是去了学校开年画组会议。 一进场迎接她的就是掌声。 ...... 陈清河在学校门口等到了七点。 一直没等到人出来,于是就拿着工作证进了大学找人,连着问了好几个值班的,才找到他们开会的地方。 正赶上散场,他远远的站在公告栏下下面,看见珠珠正和两男一女说话,其中一个男的瘦高个戴副眼镜。 他往前挪了两步,感觉人有些眼熟。 那男人眼珠子都快粘到珠珠的脸上了,心里虽然有些想过去宣誓主权,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他是正宫。 要有气度。 第648章 姜喜珠跟几个年画组的同学说着话,余光看见那边公告栏下面站着的陈清河。 一个劲儿的晃悠,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一样。 这边陈清河背着手转悠,看珠珠跟几个同学抬手像是在说再见,立马就呲着牙等着珠珠过来。 姜喜珠一过去就逗他。 “盯我这么紧,是怕我也喜欢小白脸?” 陈清河在心里默默念叨,你可不就喜欢小白脸。 但面上神色却是十分自然的说道。 “谁盯你了,就那样水平的男的,我根本没放在眼里,我不比他长得俊。” 除了二哥,他也是俊遍京市无敌手的。 搁在头几年,他才是顶级的小白脸!滇南几年把他的好皮肤给糟蹋了而已。 他得意完,自然的抓过了珠珠的手。 姜喜珠侧眸看着后背挺的格外笔直的陈清河。 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纤细的手指灵活的钻入他的掌心,反握住他的大手,与他十指相扣。 还没走出去几步远,就听见陈清河话语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个戴眼镜的叫什么名字啊,我看他有些眼熟。” 姜喜珠歪着头去看他。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校园的路灯打在他高大的侧影上。 精致又锋利的五官,紧抿着唇不说话的时候,反倒透出几分凌厉和淡漠。 “你吃醋啦?” 陈清河的掌心被她柔软的指腹摩挲着,心里又软和又生出几分不安。 被看穿了心事,也生出了几分被戳破的羞耻,但转念一想。 他和珠珠是合法的,吃点儿醋怎么了。 “他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你还一直对着他笑,怪让人没安全感的。” 姜喜珠没回应他,等坐到车里。 趁他不备,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笑的眼睛弯弯的,神色里也都是娇娇的说道。 “他是许校长的儿子,许序章。 他跟我说小时候你们俩一起打球,你把他门牙都给他打掉了。 还说你十几岁的时候,比他矮一头,但是一顿饭能吃他一天的量。 我听别人说起你过去的事儿,就觉得很好笑,然后我就笑了,不可以吗?” 许序章可能确实对她有几分好感。 但她是已婚人士,这是人尽皆知的。 她已经特意暗示了他,她已婚。 许序章被提醒后,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 才赶紧提及他和陈清河过往的囧事儿来缓解尴尬。 陈清河正要解释,他不是不让她对别人笑的意思。 听见珠珠的话,顿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许序章,他啊,害!他也就写字画画比我强了,我让他一只手,他都打不过我!” 说着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珠珠的亲的真软和。 摸完脸,心里美滋滋的启动车子,又笑着说道。 “你和他还有许校长别来往这么紧密,虽说许校长是国家引进回来的人才,但朝令夕改,还是要小心些。” 说完怕她觉得自己是在吃醋。 特意强调。 “我不是吃醋才说这些的。” 姜喜珠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原本今天我们俩是分到一个培训小队的,我找了借口去了另外一组。” 据说许校长最近也在捐画捐家产。 应该也是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就算感觉不到,外公肯定也会提醒他的。 但他们父子俩毕竟实打实的从国外回来的,即使捐出家产,逃过未来动荡的可能性也不大。 想逃出国,更是没可能,恐怕早就被盯上了。 第649章 两个人一起先去了金丝胡同,晚饭是在金丝胡同跟着爹娘哥嫂一起吃的。 吃了晚饭回去收拾了些衣服,两个人就去了戴河。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外公外婆都没睡,一直等着他们过来。 一进门外婆就拉着她的手,只说很抱歉说没去参加她的婚礼,往她手里塞了几个束口包,就领着她去二楼。 “清河月初电话过来说想在戴河住两天,就当是结婚旅行,我就赶紧让人把二楼的主卧收拾出来了。 要是布置有不喜欢的,跟外婆说,千万别屈着自己。” 黄丹仪拉着外孙媳妇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比她家茵茵年轻的时候还漂亮,离得近了,眉眼像是炭笔画出来一样。 长的艳若桃李,气质又净若幽兰。 “怎么会呢,外婆,你布置的我们都喜欢。” 姜喜珠笑着反握住外婆的手,扶着外婆的胳膊往楼上走。 陈清河则是提着一个防水包在后面小心的护着两个人。 一个腿脚不好,一个非要穿高跟鞋。 他不在后面挡着,心里都不踏实。 特别是珠珠。 今天坐在车上,还少见的晕了车,停车吐了好几回的酸水。 二楼的主卧打开窗子,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海面。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看着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灯塔还闪着光。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红木的大床和柜子,柔软的被子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等外婆一走,姜喜珠就坐在床沿上躺了上去。 这个年代的车减震真是差劲,晃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的。 陈清河把手提包放在地上,蹲下来给她解高跟鞋的搭扣,嘴里还小声的埋怨着。 “不让你穿非穿,你看脚后跟都磨红了。 幸好今天天黑透了,能把车开到里面,不然搁在白天,要走的路更远,非把你脚磨破不成。 你都这么好看了,就不用为了漂亮虐待自己了,要以舒适为主.....” 姜喜珠躺在床上听他絮絮叨叨的,等他脱掉了一只鞋子,就用没穿鞋的脚去堵他的嘴。 被他连着躲开好几回。 “你躲什么,你平时不是挺喜欢的吗。” “都酸了,洗洗我就喜欢了。” “那你给我洗。” “洗就洗。” “....” 两个人正拌着嘴玩闹,听见敲门的声音,两个人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姜喜珠原本坐在陈清河的小帐篷上正在扯他的耳朵,听见动静,赶紧从他的身上下来。 理了理自己的裙子让他过去开门。 陈清河则是一边起身一边问外面有什么事儿。 “小陈同志,齐老先生让你去一楼书房谈事儿。” 刚起的心思一下就没了,大半夜的谈事儿,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儿。 他应了一声,又凑过去亲了一口珠珠的脸颊,笑着说道。 “你收拾好先睡,给我留着门就成。” 于是先进淋浴间洗了个冷水澡,而后才换上干净的衣服下了楼。 姜喜珠也没等他,洗漱好,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楼下的陈清河看着手里的财产清单和遗嘱,感觉这些东西都是烫手的山芋。 拿也不是。 不拿也不是。 “外公,你怎么在国内留了这么多!” 齐鸿儒靠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口卷烟,淡笑着说道。 “齐家祖上几代人的积累,凭什么都捐出去,南方的那些都已经运出去了,这些是没来得及的。 出城容易被人察觉,连你爸都派人盯着我呢,有些我只能藏到山里。 第650章 如今家里人要么身陷囹圄,要么少不知事,我只能托付给你。 至于怎么分,遗嘱里我已经写的清楚。” 陈清河看着清单,才猛然感觉到外公的大资本家到底有多大。 到底是抗战时期捐了几十架飞机的人。 黄金都是按照箱子来计数的。 Y国,M国,香江,粤省,苏市,京市郊区,全都有外公藏得珠宝黄金字画。 狡兔三窟都说少了。 捐出去的那些,只不过是明面上的而已,不占总资产的十分之一。 “这事儿舅舅和云舟知道吗?” 他对这些巨额的财产没太大念想。 有也好,珠珠看了肯定开心。 没有也挺好,他虽然一个月只有一百多块的津贴,但之前已经存下了不少钱,足够他以后养媳妇养孩子了。 齐鸿儒猛吸了一口卷烟,因为不习惯卷烟的辛辣,连着咳嗽了几下。 而后那双清凉的眸子里,尽是精明和锐利。 这几个孩子,只有清河像他。 可惜了,这世道。 不然真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一下就发现了这件事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不是政府,而是自己家人。 “清单的最后一页,是云舟和你舅舅写下的保证书。 你大姐爱俏,珠宝首饰多给她,二姐爱研究,多给她些典籍和黄金,方便她换钱用。 清然脑子直,给了她南方的几处房产,房产不好变现,省的她被骗。 大头都是你和宴河,云舟你们三个的。” 齐鸿儒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涌起一股悲凉。 但凡云舟能经事,他还是更愿意多给云舟分一些家产,毕竟云舟姓齐。 他再喜欢清河,也挡不住他姓陈。 但现如今想要保住齐家最后的这些家业,只能靠陈家父子俩。 不把大头分给清河宴河,也很难说得过去。 陈清河沉吟片刻说道。 “这事儿太大了,我要跟我爸商量一下,你要是信不过他,可以把东西收回,我就当没看到。” 这些家产涉及的范围太广。 他不敢贸然做决定,一个不小心,陈家所有人都要跟着出事儿。 他昨天做梦还梦见有一对小娃娃喊他爸爸,给他激动的不行。 怕珠珠觉得自己逼她生孩,他都没敢提。 但今天已经美了一天了。 虽然他不赞同陈德善的教育方式,但却越来越能理解陈德善的未雨绸缪。 人身处在一个无比幸福和满足的环境里,就会格外的担心任何意外的来临。 这种事儿,陈德善更能把控得住局面。 他不能自作主张。 齐鸿儒早就料到了外孙会这么说。 陈德善教出来的孩子,必然任何时候,都把利弊放在最前头的。 “当然,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你好考虑怎么跟你爸开口,我跟他...说不到一起去。” 两个人就当下的现状和形势聊了一夜。 陈清河回去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的亮了,他脚步轻轻的上了楼。 他记得这个房间是靠着海的,这个点儿说不定能看到日出。 悄悄的走到窗户边上,打开一个缝隙。 果不其然远处一轮血红的太阳正从海面上升起,周遭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他走到床边上,看着蜷在被子里睡觉的珠珠。 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珠珠,要不要看日出,太阳升起来了。” 海上日出是可遇不可求的,特别是夏季雨水多,经常下雨,海面都是雾气,太阳能钻出来的日子还是少的。 姜喜珠翻了个身,转头看他一脸的疲惫,有几分心疼的说道。 “你一晚上没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中药喝的,这几天睡觉格外的沉。 陈清河听着她有些嗡嗡的声音,感觉她精神不是很好,有些后悔喊她起来了。 “正好看见日出了,我给你拉开窗帘你看看,很漂亮。” 本来想带她去鹰角亭和鸽子窝去看的,那边的视角最好看。 但看珠珠也没什么精神,就干脆在自己家里看好了。 姜喜珠有些困倦的趴在枕头上点了点头,等窗帘完全拉开,她慢慢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站到了窗户旁边。 虽然是夏天,在海滨的清晨还是有些冷。 陈清河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个披肩给她裹上,而后绕到了她的后面。 从后面裹着她看着日出。 “是不是很好看?” 姜喜珠靠再他怀里,懒懒的点了点头。 “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可以拍下来。” 陈清河默默的记下了这件事。 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时不时的用脸蹭蹭她的脸颊。 他看了这么多次日出,头一回觉得。 日出竟然这么好看。 比在鹰角亭看到的还好看。 * 齐老爷子生日,往年都会请一些好友过来,今年则是只请了陈家一家人。 陈德善原本不想来的,他和齐老爷子实在是没话说。 但看他怪可怜的,儿子儿媳一家人都被发配了,于是今年也过来了。 陈宴河的咯吱窝里,左边夹着青山,右边夹着花花,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板上。 声音嘹亮的说道。 “祝外公松鹤延年,海屋添筹...嗯..天天开心,天天快乐!” 本来大姐教了他好些的,但最近吃得少,脑子也变笨了,总是记不住东西。 于是后面自己又添了点儿。 陈宴河的头磕的梆梆响,原本跟在后面不情不愿的陈德善脸上都露出几分笑容。 “好了好了!又不是过年!没有压岁钱还磕这么响!” 陈清然立马反驳道。 “爸!你也太功利了!” 说完立马挤到最前面说道。 “外公!祝你越活越健康,百岁仍做红旗手!” 陈德善:……… 看报纸看傻了吧,完蛋玩意儿,祝大资本家当红旗手,亏她想得出来。 ..... 齐鸿儒看着外孙外孙女轮番上来祝寿,对陈德善稍微多了些赞赏。 别的不说。 陈德善确实会教育孩子,不过最主要的肯定还是茵茵生的好。 陈家人一来,原本清静的小楼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黄丹仪抱着清清的小宝,一个劲儿的感叹。 “长得真漂亮。” 感叹完又问齐茵,清河他们夫妻俩是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齐茵连忙小声说道。 “清河不让问,说是等珠珠大学毕业了再说。” 陈清清看她妈说话说一半,连忙替弟弟开解。 “主要是大学怀孕是要休学的,反正他们两个还小着呢,珠珠才二十,我怀小宝的时候都二十七了。” 黄丹仪连说了几句也对也对。 第651章 姜喜珠睁开眼的时候,太阳的光线已经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在床上打出一道竖光。 陈清河像是抱玩偶一样,把她整个人缠在了怀里。 热的她浑身都是汗。 有些嫌弃的想把他推开,偏偏沉的跟头猪一样,推都推不动。 “陈清河,松开我。” 她轻声的开口。 立马野猪就从她身上翻开了,瞬间整个人呼吸都通畅了。 等她洗好澡收拾干净下楼的时候。 正看见陈德善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子螃蟹从旁边经过。 她闻见腥味儿,猛地有些反胃,扶着墙捂着嘴忍住没吐,但还是难受了好大一会儿。 陈德善余光瞥见她的反应,顿时脑海里出现了不少记忆。 把手里的清蒸梭子蟹和椒盐皮皮虾放在桌子上,围裙都没解掉,就往外面跑。 边走边着急的寻觅着,最后在一处沙滩上,看见几个人正在打排球,他边喊边跑。 “齐茵!齐茵!过来!” 想到自己可能要当爷爷了,他就激动的有点儿顺拐。 齐茵正拿着一个木棍在沙滩上画线,打算支了网,下午喊上珠珠和清河一起打排球。 老远的看见陈德善往这边冲刺,像是一只发了狂的大狗熊一样。 陈德善向来是个天塌了都不变脸色的主。 这会儿竟然跑着过来。 她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儿,瞬间吓得脸色都白了,丢下手里的棍子,踩着细沙就往上面走。 “怎么了!”齐茵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害怕的。 寻常全靠陈德善给她撑腰,这会儿陈德善慌了,她也有些慌。 陈德善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 “姜喜珠可能怀了!我刚看见她捂着嘴反胃,那样子跟你怀孕的时候一模一样,你快去给她把把脉。” 齐茵听见反应了好大一会儿,脑子都没转动。 “不应该吧,清河说不生孩子的。” 陈德善啧了一下说道。 “当初怀清清的时候我是真做了措施的,你不也怀上了。 俩人都年轻,做了措施怀上也正常! 你去悄悄给她把把脉,看看是不是,说不定是吃撑了,你快去看看。” 不然陈毛毛那个憨货,真带着孕妇去海钓,出事儿了咋办。 这头一胎可不能马虎,不然就跟清清似得,三天两天的进医院,养的人心惊胆战的。 小洋楼的一楼,姜喜珠在卫生间里止不住的呕酸水儿。 陈清清跟着一起到了家里,看她妈藏不住一点儿事儿的表情,把孩子交给了她,自己走了过去。 “珠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姜喜珠实在是难受。 想到大姐是医生,有气无力的问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中药喝的,最近吃东西总是反胃。” 她连着喝了几个月的中药,喝的每天吃饭都没什么食欲。 不过确实气色好多了。 陈清清笑着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帕子递了过去。 “擦擦手,我给你把把脉。” 姜喜珠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和嘴,把手伸了过去。 陈清清摸着脉象。 往来流利,如珠走盘。 要么是积食,要么是喜脉。 “这几天吃的多吗?” 姜喜珠摇了摇头。 “最近都不怎么吃得下,没什么食欲。” 姜喜珠起先看大姐表情平和,还以为自己是喝中药的副作用,等大姐问到她例假多久没来了。 她才意识到不对。 “我例假向来不准,有时候四五十天来一次也正常。” 陈清清看的出来,珠珠对怀孕这事儿也在意料之外,于是给那边探着头往这边的父母使了个眼色。 第652章 陈德善立马转头上楼,到二楼把门拍的当当作响。 “陈清河!快起来!出大事儿了!” 陈清河一听拍门的动静就知道是陈德善。 再使点儿劲儿,都能直接把门拆了。 他赤裸着上半身,下面穿着一个蓝格子的大裤衩,有些不耐烦的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事儿!说!” 说着拿起搭在床头上的墨绿色长裤,穿到一半,听见陈德善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说你媳妇怀孕了。 他瞬间就精神了,上衣都没穿就赤着脚就去开门。 “谁怀孕了?” “你媳妇!” “珠珠吗?” “你不就这一个媳妇!你外面还有!” “谁说珠珠怀孕的!” “你大姐给她把的脉!” 陈清河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陈德善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儿子,对他结实的体格子非常的满意,有他年轻时的风采。 但也止不住的埋怨着。 “你也是,每天就知道玩儿! 姜喜珠跟你大姐说,她这几天都吃不下去饭,你也不带她看医生,还要带人来钓鱼,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这点事儿还要我替你操心!” 陈德善说话的时候,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儿子。 干脆把他累死算了。 他背着手正要走,看儿子还呆愣在门口,脸都吓白了,转念一想,这是头胎。 他第一回知道齐茵怀孕的时候,也是又乱又害怕又开心的。 想出声安慰他几句,一时间脑子里找不到词儿。 叹了一口气要走,就听见陈清河难得语气温和的喊了一声爸。 “珠珠大学那边,你想想办法,看生产的时候能不能请假,珠珠肯定不想休学的。” 陈清河此时各种担忧压过了自己的喜悦。 陈德善看了一眼儿子,看他腰带都没扣上,裤子都快掉下去了。 还是没忍住先嫌弃了一番。 “以后就是当爸的人了,要有个大人样儿,先把裤子穿好! 一般四五个月才显怀,到时候就冬天了,衣服厚就能藏住。 等开春了,我亲自去学校给她请假,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安排好的。 穿好衣服赶紧下去! 顶梁柱要有个顶梁柱的样儿! 这会儿就傻了,等生的时候还不吓哭你!” 陈德善说着白了一眼儿子,背着手下楼。 陈清河显然对怀孕这事儿也是一无所知的,回去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找找,给他传授传授经验。 这孩子到什么年岁什么反应,都是有规律的。 除了怀清清那会儿,因为正打仗,他没做记录。 其他的几个孩子,从怀孕到生产到他们三岁之前,他都有记录,有研究的。 都是宝贵的经验啊,要不是身份不合适,他都想整理出书。 陈清河下楼的时候,看见珠珠坐在沙发上,被外婆和妈拉着手说话。 珠珠原本正在笑的,看见他的瞬间,眼睛里就泛出了水光。 他顿时像是心被揪住了一样,难受的不行。 笑着几步走了过去。 “妈,外婆,你们先吃饭,我跟珠珠说两句话。” 说着把珠珠从几个人里拉了出来。 陈清清看出珠珠的不对劲,等两个人一走,她就笑着交代她妈。 “你不要光顾着开心能当奶奶,也要考虑考虑珠珠的工作,学习。 清然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了,珠珠工作这么忙,到时候怀孕了工作怎么办,你都要替她考虑好。 在南方,条件好的都找月嫂的,你提前安排好,让她心里踏实......” 齐茵听完大女儿的话,才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不妥。 第653章 一时间也有些懊悔自己考虑不周。 姜喜珠一上楼,等大家看不到她的时候,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陈清河没等回房间,就转身把人抱在了怀里。 手轻柔的抚了抚她的后背,轻声说道。 “不会耽误你读大学的。 爸已经答应帮你安排了,生产之前就帮你给学校请假,不休学。 怀孕的事儿咱们瞒着。” 姜喜珠倒没担心这个。 她本来想的也是先瞒着,明年显怀了再请假。 主要是刚刚所有人都在为她怀孕开心,没人考虑到她要读大学。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突然就有些委屈了。 不过这会儿看陈清河依旧心里装的还是她,立马就好多了。 “清河,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帮我安排好,毕竟这是咱俩的孩子。” 陈清河看着怀里她毛茸茸的发顶,心疼的亲了亲,而后小声说道。 “你就负责生,剩下的我全包了。 珠珠,你相信我。” 姜喜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也踏实了好些。 而后微微站直了身子,仰着头看着他也带着几分忧愁的脸,带着些笑的说道。 “那我还能出去钓鱼吗?刚刚清然说能钓到鱿鱼,我还没见过钓鱿鱼呢?” 陈清河看她笑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容,指腹轻轻的帮她擦着眼泪。 “船飘起来可比车还颠簸,到时候你肯定难受。一会儿咱们去海边钓,你看着,我给你钓。” 姜喜珠点了点头。 在楼上平复好了情绪,她很快也生出了几分喜悦。 她虽然一直跟陈清河说等大学毕业再怀孕,实则她是计划明年停课后备孕的。 央美大学是第一批被停课的大学。 预计明年5月份左右就会师生全面停课。 这个孩子不管现在来,还是一年后来,都不耽误她读书。 怕的是,这孩子生产的时候,正赶上最乱的时候。 本来是想错开这个时间段,等最混乱结束的,省的到时候没办法去医院。 但如今来都来了,自然也要放平心态。 好在齐茵本来就是妇产医生,大姐也是医生。 真倒霉赶上了去不了医院的时候,她在家里应该也能生。 等她再下楼的时候,已经摆好饭了,只不过比刚刚多了一桌。 饭厅的桌子上摆着梭子蟹,皮皮虾,八爪鱼,清蒸鲈鱼,都是应季的海鲜,另配一些清炒的蔬菜和水果,很显然是之前准备的外公的寿宴。 另外在客厅支了一张小桌子。 大姐正抱着小宝对她摆手。 “珠珠,咱们坐这儿,这边都是你能吃的。” 陈宴河虽然眼馋大梭子蟹,还是坐在了嫂嫂的这桌,还小跑着过去扶着嫂嫂的胳膊。 “嫂嫂你慢点儿。” 他要当叔叔了,以后不止是舅舅还是叔叔。 他是大人了! 以后要有个大人样儿的。 陈清清看珠珠好像有些不习惯被一家人围着,把弟弟妹妹都赶到了饭厅吃饭。 他们这一桌就剩下她和妈妈还有清河,珠珠。 陈清清主动开口活络着氛围。 “这个季节正是秋蟹初肥,皮皮虾满黄的季节。 等明天你们回去的时候,清河你给那边的爹娘带点儿海鲜回去。” 一会儿的功夫话题就扯到了海鲜上面。 陈清河趁机又问了些注意事项。 饭后其他几个人都去沙滩上打排球去了。 陈清河拎着小桶和折叠凳,带着珠珠去海边钓鱼。 到了钓鱼的地方,他让珠珠先等在岸边,自己先到岩石平台去放东西。 第654章 他特意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 大姐说,她第一个小孩,就是被推搡了一下,崴了一下脚,孩子就没了。 所以孕初期,一定要格外的小心。 顾海林坐在汽车的副驾驶抽着烟,海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吹散了一身的郁闷。 他们飞行员每年有十五天集中疗养假期,一般安排在戴河或者连市。 为了方便相亲,他今年选在了戴河。 每天相亲,相的人心烦。 卷烟的辛辣充斥着整个肺腑,让人放松了好些。 远处撑着一把深蓝色碎花小伞的女同志映入眼帘。 简单的湖蓝色过膝裙和白球鞋。 风把人的裙摆吹得像是一道海波。 距离近了一些,女同志看过来的时候,他更是呼吸一滞。 海滨上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女同志了。 “卫军,撑伞的那个女同志是谁家的?” 他内心升起了几分涟漪。 被喊作卫军的人透过前挡风玻璃,仔细的看了一眼。 感觉有些眼熟。 但又有些记不得。 “好像见过,但不记得是谁了。” 按理来说,长这么漂亮,他见过应该记得才对啊。 顾海林让朋友把车开慢一些,等靠近女同志的时候,他胳膊搭在车窗上,朝着那边开了腔。 “哎!交个朋友啊,同志!” 姜喜珠转头看向坐在车里的两个男人,身上穿的军装上衣和陈清河的一样。 但她站得位置地势高一些,能看出来驾驶座的男同志穿的裤子是藏蓝色。 空军制服。 长得倒也是浓眉大眼,很是周正,但眉眼间藏不住的流气。 “我已经结婚了,不需要朋友,谢谢。” 顾海林被女同志的淡眸扫了一眼,只觉得浑身酥了一下,有些可惜是个结婚的。 姜喜珠淡淡的说完,转身看向不远处忙活着的陈清河。 轻轻的喊了一声:“清河!” 顾海林原本都让朋友启动车子走了,听见她喊得名字。 立马让朋友停了车,迅速的开门下车。 “你丈夫陈清河啊。” 姜喜珠没搭理他。 陈清河看见顾海林的时候,目光透出几分阴狠,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一些。 等人到跟前的时候,面露几分嘲讽的开口。 “好久不见啊,顾营长。” 顾海林听到陈清河把营长咬的这么重,知道他在点自己级别没他高,脸上有些挂不住。 面带着几分嬉笑的对旁边的女同志说道。 “姜画家!我报纸上见过你的消息。 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同志,嫁给陈清河岂不是可惜。 要不你跟他离婚跟我过。 我们空军住苏式小楼,吃空勤灶。 我爸是大军区空军司令员,你跟我比跟他好,至少我看着好看。” 顾海林说话的时候,往那女同志的方向走了两步。 越近越觉得这女人长得漂亮。 特别是身上那股劲劲的感觉,更让人挪不开眼。 他相亲怎么想不到这种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服和藐视的人。 陈清河真是命好啊。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能被他摊上。 陈清河知道顾海林是故意在激怒他,就为了让自己犯错。 他的老手段了,打不过自己,就用苦肉计。 自己挨打,让他受处罚。 放在从前,他拳头已经甩过去了。 但如今他是当爸的人了,自然不会再这么莽撞。 他正要挡在珠珠的面前,就听见珠珠嗤笑着说道。 “陈清河的媳妇你都抢,你是有多自卑啊,为了压他一头,脸都不要了。” 姜喜珠说完,对着陈清河伸出了手。 “清河,不要跟这种没底线的人计较,省的惹了一身腥,咱们去钓鱼。” 陈清河顿时觉得无比的有面子。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顾海林,洋洋得意的说道。 “不就是吃细粮,住小楼吗?连娶媳妇都靠挖墙脚,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着当着顾海林的面,亲昵的一边牵着珠珠的手,一边揽着她的腰身,柔声让她慢点儿。 顾海林看着背影十分般配的两个人,心里那股不顺更明显了。 “牛逼个什么劲儿!!” 怨不得都说陈清河如今大变样。 果真是变化不小,自己这么羞辱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可惜了,不然非让他被空军保卫科带走不行。 空军飞行员的身体可值钱的很,陈清河只要敢对他动手,绝对上军事法庭。 四年前那回。 要不是陈清河的大姐拿离婚和他爸妈做交易。 再加上确实是他欺负陈清然在前,不同意和解,陈德善也要把他送进去。 真闹起来要两败俱伤。 不然那回他把他打的躺在医院里半年,这事儿绝对不能算完。 别人怕上门道歉的陈德善,他们家可不怕! 第655章 陈清河扶着珠珠走到岩石上坐下。 姜喜珠撑着小伞刚坐下就说道。 “你不许和他打架,你已经是要当爸的人了,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陈清河一边往钩上挂蚯蚓,一边笑着说道。 “我日子过的这么好,我跟他这样的二流子纠缠干什么。” 即使是从前当混子的时候。 他也是想成立一个惩奸除恶的帮派,虽说是有点儿神经病,但也是想干一番事业。 只不过方向没选对而已。 他小时候跟顾海林茬过架,但长大以后就看不上顾海林这种纯流氓了,连他的飞狼小队入队资格都没有。 陈德善也没有顾海林他爸护犊子。 他犯了错,陈德善都是往死里打,打完关禁闭,关完他嘴硬还打,打到他去道歉为止。 顾海林犯了错,挨打的都是惹他的人。 他是不屑于跟这种人纠缠的。 要不是顾海林欺负他姐,又欺负他妹妹,他根本不会跟他这种水平的二流子打群架。 当初就看不上的人,现在更看不上。 他也不会跟这种人争执,自降身份。 他现在只想当个好丈夫,好爸爸。 赚钱升职养媳妇孩子。 不过窝囊气不能受,回去他就写举报信,举报顾海林骚扰他妻子。 两个人在海边钓了一下午,说是钓鱼,不如说是吹海风。 姜喜珠手里的小伞被吹翻了好几回,但她依旧执着于要撑把伞。 海风吹得舒服,她也不想回去。 即使陈清河一下午就钓了两条小鱼,两个人依旧坐到了傍晚,看了落日余晖才回去。 陈清河特意交代珠珠,不要跟大姐说路上碰见顾海林的事情,省的惹大姐生气。 姜喜珠自然答应。 结果还是被大姐知道了。 起因是陈清然在海滨骑自行车,被坐在车里的顾海林看到了,故意开着车从后面吓唬陈清然。 陈清然认出人以后并没有做纠葛,骑着车要走,被他开着车在后面追了一路。 回来陈清然就吓哭了。 抱着齐茵哭的直抽抽。 陈清河回来的时候家里乱作一团,陈德善正在电话里骂骂咧咧,一口一个顾伟华你奶奶个腿儿。 齐茵坐在沙发上,抱着正在哭的陈清然。 外公外婆皆是一脸的惆怅。 陈清河问清楚情况,原本已经压下来的火,瞬间升腾了起来。 明摆着就是四年前他打的那一架让顾海林得到好处。 所以他现在想故技重施,激怒他或者他爸。 好再次趁机把他们父子俩其中一个拉下水。 如今这形势,都想着如何明哲保身。 顾海林真是作死,非要再次挑起两家的矛盾,看来是日子过的太舒坦了。 等陈德善挂断电话,父子俩进了房间。 半晌后,陈德善把大女儿喊了进去。 而后三个人再出来,齐鸿儒带着陈清然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陈清河则是回楼上去写举报信,举报顾海林骚扰他的妻子。 陈德善坐上车直奔军委会。 既然顾海林非要闹,那就闹个鱼死网破!看谁弄得过谁! 士可杀不可辱! 他的一双儿女今天都是忍着没惹事儿,给足了他先机,他这回要是不让顾海林脱层皮! 他枉为人爹! 他为了给陈毛毛娶媳妇,连自己亲爹都坑了,他和老陈头受了多少的委屈!老陈头退休金都砸进去了! 奶奶的,竟然来挖他家的墙角! 第656章 这次陈清然没有还嘴!没有害怕!还从敌人的魔爪里逃了出来,跑回家里告状!有勇有谋! 他必须给闺女打个样儿! 今天他不把顾伟华祖宗十八代骂一遍,他就不是陈二狗! 而陈清清则是一个电话打到了顾海天的所在的南苑空军基地。 先前顾海林受他妈的指使,在她和顾海天的婚姻里上蹿下跳。 起初顾海天还从中说和,后来对他妈彻底失望以后,便说要带她搬出去住。 至此,隐藏在暗处的家庭矛盾全面爆发。 顾母一门心思的想让她和顾海天离婚。 好给顾海天找个好生养,好拿捏的。 说她窜托顾海天跟家里闹,跟家里不和。 她不胜其烦,也想离婚。 但巧的是当时怀了孕,她不想让孩子没了爸,也就忍了。 原本想着,只要搬出去,等她生了孩子,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毕竟他们夫妻俩感情一直都很好。 寻常顾海天对她也是有求必应,就是在家庭矛盾上,也是无条件的偏向她。 只不过他能力有限,挡不住一家子没一个正常的。 但搬出去住,最大的问题是。 顾海天他爸是他的直属上级,他爸发了话不准给他批房子,顾海天就申请不到房子。 后来他气急了,带着她去招待所里住。 顾家姐弟俩又闹到了招待所。 顾海天的妹妹骂她狐狸精,害的她哥和家里不和,大院的人都看她们家的笑话。 推搡中,她崴了一下。 就这么轻易的流了产。 顾海天是飞行员,对身体素质的要求非常高。 她是医生,怀孕后对身体的照顾也很仔细。 按道理来讲,他们的孩子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没了。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在暗示她。 于是她也坚定了和顾海天离婚的心思,不再跟着他住招待所,而是回了娘家。 后来不知道顾海天在家里怎么闹得,她也懒得理。 没两个月就发生了顾海林欺负清然的事儿。 清河为妹妹出头,差点儿蹲监狱。 原本依照她的性子,绝对是要让顾海林吃个大亏的。 但她当时对顾家人已经有了很严重的生理性厌恶,看见他们家的任何人都会觉得恶心。 甚至听见顾海天的声音就会觉得浑身发麻。 她只想赶紧从顾家这个泥潭里爬出来。 以死相逼和顾海天离婚后,她就让家里给她走关系做了工作调动,去了粤省。 后续所有的事情都是她爸出面处理的。 后来和温庭舟的婚姻简单又温馨,公婆爷奶都是极好相处的,她更是懒得再淌顾家的浑水。 这事儿算是彻底过去了。 她这次回来本不想和顾家人有任何纠葛的。 但如今顾海林既然又想旧计重施,拉她家里人下水,就怪不得她心狠了。 * 顾海天是Tu-4战略轰炸机的飞行员。 每天飞行训练到五点就会结束,夏季会延长到五点半。 落地后,空勤组需要去飞行讲评室进行半小时左右的任务讲评。 今天因为大队里有人失误,故而讲评的时间长了一些,一直到七点左右才结束。 正常点评结束就可以回营区。 但自从离婚了以后,他总觉得日子没什么奔头。 所以每天下班,要么去行政办公室做政治学习,要么就回自己的办公室看相关书籍。 到九点步行回营区睡觉。 第657章 晚上七点,他走出办公室,正要去飞行计划室,同飞行大队的团政委喊住了他。 “海天!刚刚行政办公室有你的电话,你前妻陈清清打来的。” 顾海天听到陈清清三个字,手不自觉的就攥紧了。 原本是走着过去了,后来怕她等不耐烦了,直接朝着办公室跑了过去。 飞行大队的团政委萧政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奔跑在黑暗中。 不由得叹了口气。 跟在他旁边的飞行员也一脸的好奇。 “团长前妻什么来头,团长怎么这么激动,很少见团长用跑的。” 萧政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 “陆军总指挥陈德善的大女儿,原先303医院的外科医生。 长相,性格,家世都是万里挑一的好。 你们团长追了她两年才追到手。” 他到现在还记得顾海天刚结婚的时候。 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寻常是个不爱说话,不爱与人来往的性子。 结婚后都开始参加他们这些同事邀请的家宴了,见面也会和人打招呼。 后来他喝醉了酒,大家开玩笑似的问了他,这才知道。 他媳妇嫌他不爱说话,不爱与人社交,说这样不好。 所以他决定改一改。 顾海天即使喝醉了,谈起家里的妻子,依旧是春风满面,满眼欢喜。 后来他前妻怀孕,他更是意气风发。 每天吃饭的时候还来问他这个过来人,怎么照顾孕妇,怎么养孩子。 一改从前的老成持重,浑身都散发着年轻人的朝气。 那几年也是顾海天最出成绩的几年,立了好几个三等功。 年轻的飞行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惊奇的说道。 “团长这么闷的性子,还会追求人呢。” 萧政嗤笑一声说道。 “真要是喜欢一个人,再觉得为难的事情也是会做的。 只是可惜了,空军司令员的儿子,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年轻的飞行员还想再问出点儿什么。 萧政就没再多说了。 顾海天问办公室的人要了那边留的电话,立马就回了过去。 等着转接的期间,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他虽然一直待在基地。 但从知道清清回来,他就买通了清清最喜欢的几个咖啡馆和茶馆,饭店的服务员。 清清不是个将就的人,就是相亲也会选自己喜欢的地方。 最近她没有跟任何人相亲。 难不成是愿意跟他复婚了? 只要清清愿意跟他复婚,让他干什么都成,不当飞行员了都成。 捂着听筒的手不自觉的出了一手心的汗。 在一腔的期待和忐忑中,他听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 只不过带着哭腔和抽泣声。 他猛然像是被人揪住了脖子一样,有些上不来气。 “清清,你怎么了,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儿了。 你别哭,你跟我说,你不要哭。” 说话间,他攥着电话线的手,恨不得把电话线生生掐断。 从前他最怕清清哭。 她只要一掉眼泪,他什么都能答应她。 只不过自从她没了他们的孩子。 她对他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 不会对他笑,更不会对他哭,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如今清清愿意对着他哭,他又心疼,又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转机。 当初清清走的太决绝又太快,但凡她给他一点点做决断的时间,他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的。 办公室的人一时间都看了过去。 第658章 这个向来少言少语的顾团长,平时要么死气沉沉,要么冷冰冰。 大家都是第一回见他声音这么柔和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说话。 顾海天此时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和眼光。 四年的时间,他早就想明白了。 谁能给他一个家,谁才是他的家人。 他十二岁之前跟着姑姑和姑父生活。 姑姑姑父对他教育严苛,凡事高标准高要求。 他知道姑姑姑父在以他们的方式对他好,可他从来没开心过。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工厂里的机器,按照他们的指令做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除了他,所有人都开心。 后来姑姑姑父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爸妈也把他接了回去,他爸总说,他弟弟不争气,以后家里还要靠他光耀门楣。 可又任由顾海林骂他小杂种。 他可以挨打挨骂被误解。 但顾海林就是手上磕碰个皮,他妈都要心疼的怪他没有当大哥的样儿。 顾海林最爱的,就是光明正大的栽赃他,以此来证明,他顾海林才是爸妈最爱的孩子。 他无意跟任何人争抢什么,但顾海林偏偏视他为抢他父母的敌人。 只因为他学习好,体能好。 顾海林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他只是为了表现好一点儿,能在这个家里留下来,不至于再被送回姑姑姑父家里。 姑姑姑父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只是想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而已。 只有和清清结婚以后,他才感觉到自己被人需要,被人爱护,被人在意。 清清会告诉他。 伤心就是伤心,生气就是生气,不用藏着掖着。 告诉他人都会产生负面情绪,并不可耻。 会关心他累不累,饿不饿,疼不疼。 他和清清结婚的三年,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三年。 他感觉自己有了家,有了生命,有了奔头。 他不再是个只会运转的机器。 而是个有血有肉,有情绪,有喜怒哀乐的人。 活生生的人。 可他的家,被他所谓的家人,以为他好的名义,全毁了! 清清也一去再也不回头。 他恨他们所有的人。 也恨自己。 陈清清听着对面关切的话,心烦的恨不得立马挂了电话。 她厌烦和顾家的每一个人说话。 特别是这个木头。 但不让顾家闹反了天,她出不了这口恶气。 她爸特意叮嘱,不许她搅和进这摊混水里,让她最近踏踏实实住在海滨。 让她不要多想,不要担心,家里有他和清河,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爸和清河越是护着她,她心里越是过意不去。 因为她的这幢婚事,她的家里人已经替她承受了太多了。 她不能再躲在后面了。 顾海天是顾家的长子。 是顾父不待见但又看重的人,只因为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顾父顾母把养在自己姐姐那里的大儿子领回来,不过是为了培养一个接班人。 好在他们百年之后照顾好自己的弟弟妹妹,延续家族荣兴。 顾海天是个可怜人,但他确实欠她良多。 他的可怜,与她无关。 顾海天有多讨厌自己的弟弟,她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需要一把大刀砍到顾海林头上,顾海天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清清压下心底的不耐烦,低声抽泣着说道。 “顾海天,你们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你爸妈要我们离婚,我同意了。 我弟弟在滇南待了四年,毁了容还差点儿没命。 我妹妹被顾海林吓得到现在不敢去滑冰场! 我念及我们过去的情分,和我们不到三个月就没了的孩子。 我家里被你们折腾成这样,我没跟你们任何人计较。 我躲到粤省结婚生子! 要不是我丈夫出事,我也不会回来脏了你的眼。 你们家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安生!你弟弟到底什么意思!” 她知道他还对她有念想。 所以字字句句都往他的心口上扎。 一个男人只要对一个女人有念想,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武器。 他喜欢孩子,她偏要提那个因为他妹妹才没了的孩子。 他不想离婚,她非要提是他爸妈逼得。 他要顾海天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委屈,气愤。 要他心疼,要他生气,要他们家鸡犬不宁! 顾海天听着对面抽抽噎噎的声音和谴责的话,整个人像是站在飓风中,被风撕扯烂了一样难受。 又是顾海林! 又是他!! 为什么他永远都不消停!! 他已经拥有了这个家所有人对他的偏爱,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最后一点念想,全都毁了! 难道非要他死了,顾海林才能老实吗! “清清,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我一定处理好。” 陈清清听见他这些话,想到了他以前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每次都没处理好。 一时间过去的那些负面情绪也冒了出来。 “我们结婚三年,你从来没有处理好任何一件事!你有什么信誉可言吗!” 说完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哭腔里带着的恨意。 于是赶忙噤声,深出了一口气后,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把今天顾海林骚扰珠珠和清然的事儿说了以后。 又带着几分气愤的补了一句。 “我就想知道,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你们一家人的主意。 你弟弟对我的妹妹和弟妹做这些,你让我如何在娘家立足! 如果你们是为了逼死我,大可不必对我家人动手,我明天就可以死在你们家门口。 反正我这样的病秧子,活着也只是祸害人!” 说完便挂了电话。 跟顾家人,她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心烦。 第659章 电话那端的顾海天,已经气的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车回的空军大院。 到了家里他直奔弟弟的房间,见门反锁着,他直接抬脚就开始踹门。 顾母原本看见大儿子回来,正开心。 毕竟儿子自从搬出去,连过年和中秋都是不进家门的。 儿子一进门,她就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看大儿子猛踹小儿子的门,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海林这个臭小子,又干什么了,把他哥气成这样。 “海天!你有什么事儿跟妈说,妈给你们说和,你别发这么大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顾海天连着踹了几脚,才把门踹开。 而后甩开他妈的胳膊,直接从弟弟的床下拖出来一个木箱子,拿起床头灯,几下就砸坏了木箱子上的锁。 里面放着一把小臂长的土质火枪。 孙美丽看儿子动了枪,立马吓得抱住了儿子的胳膊。 “海天!你拿枪干什么,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闹出来人命,你让我跟你爸怎么活啊!” 她说话间就吓得哭了起来。 顾海天看着他妈,满脸的嘲讽。 “那我和清清的孩子呢!不是人命吗! 如果不是你故意把招待所的位置给顾盈盈,我和清清的孩子都三岁半了! 你和爸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人了!让开!” 他说着猛地甩了一下胳膊。 他早已经对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失望透顶了! 孙美丽被儿子的一股大力甩的跌坐在地上,坐在地上愣了一下,才对着他的背影叫喊着。 “顾海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家,就别再认我这个妈!” 顾海天拿着猎枪,脚下的步子一顿。 孙美丽看儿子听话了,这才心里涌出一丝满意。 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即使小时候跟着他姑姑姑父长大,依旧是舍不得她这个妈的。 于是她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懊恼的说道。 “我当时给你妹妹招待所的地址,是让她和海林过去给你们道歉,请你们回来。 谁知道陈清清态度这么差,当时你妹妹才十五岁,还是个小孩子,她也不是故意的。” 顾海天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一瓣又一瓣,放在地上被人狠狠地碾碎了踩。 他满目猩红的转头看向那边,他生物学上的母亲。 苦笑着说道。 “我十二岁的时候,你把我从姑姑家里接回来。 顾海林看我不顺眼,总是找我事儿。 你跟我说,我已经是大人了,又是家里的大哥,要让着弟弟妹妹。 你现在说顾盈盈十五岁还是小孩子,真可笑。” 他说着就大步离开。 断亲又何妨。 他早就想断了。 如果不是清清走的太急,又迅速的结了婚,他四年前就会跟这一家子人都断绝关系。 后来没断亲,也不过是看在爷爷年事已高,姑姑姑父又劝他给家里留点儿体面,他这才没明面上断亲。 在他心里,他早已经觉得这个家跟他没关系了。 顾美丽听着儿子的话,愣愣的坐在地上。 她感觉,她好像要失去自己最优秀的一个孩子了。 想她当年也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风光无限。 可偏偏她的三个孩子。 除了老大顾海天,没有一个给她长脸的。 老二被家里帮衬着才当上了飞行员。 小女儿连大学都考不上,好在能当兵进部队文工团,也算是有个工作。 放在寻常人家里,她的几个儿女发展的还不错。 第660章 可在大院里,她这几个孩子,除了老大顾海天,没有一个能拿出来说的。 可偏偏老大娶了陈清清。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有面子。 陈清清不管是学问,长相,家世,还有待人接物都是一等一的好,嫁妆更是多的让她在大院里长了脸。 可陈清清结婚两年多也没下个崽,偏偏海天还偏袒她,一句都不让说。 她只不过想让陈清清辞职在家里养身子生孩子,陈清清就对她甩脸子,一点儿都不愿意低头。 甚至对海天的姑姑都比对她好。 她当年生海天的时候,正赶上打仗打的最凶的时候。 她在京市生产以后,海天不满三个月,为了方便照顾丈夫,她就去随军了。 老爷子也忙着打仗,孩子基本上都是在京市当医生的大姑姐照顾。 这一照顾就是六年,后来她就怀了老二顾海林,正好那时候大姑姐生不出孩子。 为了能在顾家坐稳地位,她提出把海天放在大姑姐那里养着,以此来拉拢大姑姐。 一直到海天十二岁。 大姑姐生了个女儿,她才趁机把儿子要了回来。 但海天和他姑姑姑父的感情已经养成了,很多时候,她都觉得海天跟她不亲。 这种情况在陈清清嫁过来之后更加的明显。 大姑姐也是学医的,后来在卫生部任职,还是齐茵的同学。 陈清清和大姑姐更像是婆媳。 她气不过陈清清总离间她和海天的关系。 想让陈清清向她低头,结果越闹越凶。 海天也开始跟她作对。 她感觉海天要是不跟陈清清离婚,迟早她的儿子要变成大姑姐的儿子了。 于是就生出了让儿子离婚再娶的心思。 但后来的陈清清流产,小儿子打陈清清的妹妹,则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 因为这事儿,海天彻底和家里翻了脸,搬到了营区的集体宿舍住。 从和陈清清离婚,已经过去四年了。 今天是第一次回家,在单位见到他爸也是公事公办,谈到家里的事情,一句话都不说。 这回好不容易回来就要断亲。 肯定是大姑姐的主意! 她气的起身往丈夫的单位里打了个电话,原本打算告状,结果劈头盖脸的被一顿骂。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休个假也不老实,骚扰完陈清河的妻子又去吓唬陈清然! 陈清河是前线回来的战士,姜喜珠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妇女楷模! 我看他是不要命了!敢去调戏姜喜珠! 都是你惯出来的废物!!” 孙美丽电话里被一通骂,顿时委屈的流下了眼泪。 但心里也不由害怕了起来。 以往海林在家属院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都是他爸的下属,无伤大雅。 怎么又一杆子戳到陈家去了。 自从陈清清和海天离了婚,两家的关系愈发紧张。 但好在两家也算旗鼓相当,谁也没让谁占了上风。 这回儿子让陈家人抓住了把柄,真是要坏事儿了。 陈家人可没有好说话的。 她赶紧把电话打到了大姑姐那里,求大姑姐赶紧去拦着拿着猎枪出门的海天。 说完还哭诉道。 “大姐,你也知道的,海林向来是个小孩子的性格。 他肯定没有恶意的,绝对没有骚扰姜喜珠或者陈清然的意思。 最多就是跟她们开开玩笑。 你和齐茵关系好,你帮海林说说好话,让他们不要咬的这么紧,实在不行我可以带着孩子上门道歉。” 第661章 对面的顾家大姐只是淡淡的嗯了几声,便挂断电话,扶了扶眼镜,继续看着报纸。 没有出门,也没有去找侄子。 蠢货! 明知道海天多在意清清,还非要招惹陈家人,这不是就是给海天递了把刀,让海天一刀切断和家里的关系吗。 顾伟华也是活该,早就提醒过他,没有底线的纵容孩子,迟早要出大事儿。 眼下看来,他的报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之前看在老爷子年事已高的份儿上,她已经昧着良心劝说海天不要跟家里明面上闹太僵了。 现在顾海林又作死,那就随便他了。 反正海天已经对那个家没有念想了。 只要海天不出事儿,她也懒得插手弟弟的一家事,省的最后落个挑唆的名头。 海天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即使拿着枪出门,也不会弄出来人命,大概率是去吓唬顾海林去了。 至于顾海林。 又蠢又坏,根本就对不起他身上的那身军装。 要是她的孩子。 不用外人动手,她就会把他的双腿打断捆在家里。 省的他出去丢人现眼,辱没门楣。 此时海滨的顾海林正有些心烦。 陈清然竟然报了公安!现在齐鸿儒已经领着两个公安到了他们集体休养的地方。 不少同僚都打开房门看热闹,他顿时觉得有些没面子。 不过他从来就没把这些小公安放在眼里过。 他爸随便找一个下属,就是这些小公安的大领导。 他只不过开着车追着陈清然跑了一段,能犯什么罪。 陈清然双眼通红的站在外公旁边,看见吊儿郎当的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的顾海林。 立马恨得牙痒痒。 大声的说道。 “公安同志!就是他!想要开车把我撞到海里,他蓄意谋杀!” 这都是外公安排她的。 就咬死说他蓄意谋杀,反正当时有人看到了他开车追着她。 这样最低也能给他安个骚扰女同志的罪名。 顾海林都气笑了。 “我杀你干什么!你很有价值吗!我只不过是逗你玩玩儿!” 过来的公安记录的笔一顿。 这就...交代了? 他还都没开口问呢。 齐鸿儒:....... 他给陈清然普及了一路的套话技巧,这就....交代了。 清河小时候跟这种人斗什么,笨蛋一个。 顾海林看所有人都一幅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顿时心里很不爽快,双手抄在口袋里说道。 “逗她玩玩怎么了?犯法吗?我们都是朋友!” 陈清然立马说道。 “谁跟你是朋友!” 然后看向过来的两名公安,大声说道。 “他开车追我还差点儿把我撞到海里,他就是蓄意谋杀!” 顾海林依旧不在意。 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目光中带着不屑的着看向两个公安说道:“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两个公安听见这句话,顿时眸子就冷了几分。 其中一个年长的公安义正言辞的说道。 “顾海林同志!我们怀疑你蓄意谋杀这位女同志,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拘留调查,请配合!” 本来想用骚扰女同志拘留他的。 但他既然以权压人来考验他了,那就不得不从重处罚了。 他可是个经得起考验的人民公安。 顾海林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伸出双手一脸嘲讽的说道。 “那你们把我拷了吧,我记住你们的脸了,到时候你们不跪着求我,我是不会从派出所出来的。” 年轻的公安已经有些害怕了。 第662章 这一看就是哪个大领导的孩子,随便张张嘴,就能让他们一家人都不得安宁了。 他有些害怕的低下了头。 顾海林看年轻公安害怕,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年长的公安已经掏出手铐,利落的把人拷上了,还淡声说道。 “我叫李卫民,保卫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卫民,你小子记好了,到时候报仇可别找错了人。” 李卫民是退伍转业的老兵,儿子是公安大学的学生,他这些年抓过得关系户数不胜数。 他坚信,这个国家是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 齐鸿儒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依旧嚣张的顾海林。 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得意。 他可是特意在派出所等了一个小时,等李公安从家里过来的。 这可是被海滨老干部取绰号李铁皮的李公安。 就李铁皮身上那股不畏强权的劲儿。 要不是有海滨疗养所的这些老干部暗中给他撑腰,他这衣服早就被扒了。 他倒是要看看顾伟华敢不敢当着一众退休干部的面,帮自己儿子走后门。 顾海天等在海滨疗养所的入口处。 他带着枪进去,是肯定避不开搜查的,大概率搜查出来有枪,他就要被扣押。 所以他没打算进去。 原本他是想把弟弟喊出来的。 但听入口处的警卫说,有公安刚进去调查他弟弟骚扰女同志的事儿。 他干脆就等在外面。 有公安好,省得他一会儿再报公安。 这么多年的仇,怨,今天他要彻底做个了解。 从今往后,他和顾海林再没有什么兄弟情分。 顾海林被铐着手,吊儿郎当的走在前面,两个公安跟在后面。 一出门看见他哥过来了,顿时眉眼中的嚣张更多了几分。 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我大哥来了,你们完蛋了。” 顾海天就是他的仆人。 从小到大,只要他犯错,爸妈不方便出面的时候,都是让顾海天来给他收拾摊子。 看来他爸妈已经得到了消息,来捞他了。 他今天连在派出所过夜都不用,他一会儿就让这两个人给他跪着道歉,不然他可不愿意解开这个手铐,特别是那个李卫民。 还保卫人民财产安全,今天他就要让李卫民知道,他应该保卫的是谁。 顾海天步伐挺阔的走向两名公安。 沉声自我介绍着。 “你好,我是顾海天,我父亲是空军司令员顾伟华,我爸让我给我弟弟带两句话。 我想带他去那边说,可以吗?” 说着他把自己的工作证掏出来递了过去。 李卫民看了一眼工作证又合上,而后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 “他现在是嫌疑人,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顾海天面上露出几分苦笑。 “是家丑,不方便在这儿说,麻烦这位同志行个方便。 我们去车里说,你们只要把住门,他不会跑的,我工作证可以压在你这里。” 李卫民虽然不喜欢这个顾海林,但这位顾海天同志的态度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想着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又戴着手铐,于是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而后他和同事守在了距离车两三米远的位置。 绿色的吉普车像是一只大虫子停在昏暗的树影下,他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只是几分钟后车里传出一声冲破天际的枪响,震的他耳膜发疼。 第663章 他和年轻的公安对视了一眼,朝着车子冲了过去。 而此时,车里的顾海林看着胳膊上满是鲜血的顾海天,已经吓得不知所措。 顾海天捂着自己的胳膊,目光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你不是喜欢用苦肉计栽赃人吗?今天我也让你感受感受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顾海林看着向来沉默寡言的哥哥,一脸的震惊。 “顾海天!你陷害我!你想陷害我!” 顾海天咬着牙忍着痛意,目光阴狠的看着脸色苍白的顾海林,低笑着说道。 “我也是飞行员。” 顾海林这么骚扰陈家人,不就是为了激怒陈清河,用他飞行员的身份,拉陈家人下水吗。 他不过是以牙还牙,以暴制暴。 四年前,他看在爷爷和姑姑的面子上,没有完全跟他所谓的家人撕破脸。 但如今顾海林还想卷土重来,就不能怪他心狠! 他倒是要看看顾伟华是要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顾海林意识到了顾海天这句话的意思,一脸气愤的说道。 “我才是你亲弟弟!你疯了吧!你为了陈家人栽赃你亲弟弟!” 他叫喊着打开了车门,却被冲过来的两个公安按在了地上。 顾海天声音嘶哑一脸痛苦的对着两位公安同志说道。 “他蓄意谋杀!我要报公安!” 弟弟?陈清河可是正儿八经的喊他大哥。 在顾海林眼里,自己不过是抢了他父母宠爱的杂种。 顾海林被两个公安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双眼猩红的叫嚷道。 “他栽赃我!他自己开的枪!顾海天!我要弄死你!你等我出来,我一定弄死你!” 李卫民只觉得一个两个的头大。 工作失误啊! 工作失误!!! 听着被压在地上的人还在嚣张的威胁。 他怒声斥责。 “杀人动机这么明确,还说别人栽赃你!真当我们是聋子!” 李卫民正发愁自己的工作失误,就听见车上伤员嘶哑的声音。 “抱歉了,两位同志,我会跟你们的领导解释清楚,这件事错在我以权压人逼你们,不是你们工作失误。” 李卫民看了一眼负伤依旧不忘为他们考虑的飞行员。 又看了一眼还在满嘴脏话要杀人的二流子,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闭嘴!!” 而后他让同事看好嫌疑人,赶紧去检查伤员伤情。 顾伟华在军委会被陈德善骂了几个小时。 连前些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都被提了出来,本来就觉得丢人。 谁知道半夜的时候,他又接到戴河派出所的电话。 说顾海林杀人未遂,报案人是顾海天。 人证是两名公安,物证是刻着顾海林名字的一把火枪。 他想到了妻子打到家里的电话,说海天回家砸了门拿了海林的火枪出门,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海天这是彻底要跟家里闹掰啊,也是逼他在两个儿子里选一个! 这个闷不吭声的大儿子,果真骨子里是个狠的。 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这么大的狠手。 今天他如果去劝海天和弟弟和解,以后他们之间就彻底没了父子情分。 恐怕就是老爷子和大姐也拦不住他和自己断绝父子关系。 如果他不劝。 海林会被依法处置,牢狱之灾肯定少不了。 他仔细的盘算着。 如果没了海林这个爱找事儿的弟弟,说不定海天还会搬回家里,甚至可能一改从前对他的排斥,心甘情愿的做他的接班人。 第664章 海林看着无法无天,但论城府,狠劲儿都跟他大哥没得比,是个扶不上墙的。 这也是他当时坚持把大儿子从大姐家领回来的原因,这个家不能后继无人。 原本重点培养小儿子,是因为他跟自己亲近。 但眼下小儿子已经废了。 今天陈德善的态度也很明显。 海林调戏他儿媳妇和女儿的事儿,他不会善罢甘休,或许明天陈清河的举报信就会递交上去。 这次陈家人完全是苦主。 即使他能保住海林没有牢狱之灾,他的职业生涯也已经废了。 特别是如今大抓个人作风,大字报,小报屡出不穷。 他如果这次不狠下心。 迟早一家子都被小儿子拖下水。 一番权衡之后。 他给戴河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只有四个字。 “公事公办。” 他已经尽可能的给了海林所有的资源,帮他擦了无数的屁股,眼看着能追赶上他大哥了,又犯了老毛病。 既然如此,就怪不得他选他大哥了。 顾伟华又打了电话,问了大儿子治伤所在的医院。 连夜开车赶了过去。 顾海天开枪的时候掌握好的分寸,子弹打到了座椅上,只不过是擦伤了胳膊,看着严重而已。 但飞行员对身体的要求很严格,至少也要一年不能上飞机。 他躺在床上,等着他爸过来。 顾伟华一定会选他。 因为顾海林这次惹恼了陈德善,他职业生涯已经到头了。 顾伟华要想家族的地位继续延续,只有他一个选择。 既然想让他担起这个家,那这个家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安排,不听的就要滚出去。 顾伟华到了医院,看着病床上看书的儿子,深出了一口气。 还好,看样子没有伤到筋骨。 果然是他栽赃海林的。 真够狠心的。 不过人不狠,是坐不到高位的,如此他倒是更觉得这个大儿子更可以培养了。 “海天,伤怎么样?” 他话语里都是关切,像是丝毫不知道儿子的算计一样。 顾海天抬头,面色有些苍白,神色淡淡的说道。 “皮外伤,最多一年,就能继续坐驾驶座。” 意思是,不会耽误他的前途。 顾伟华眼中的关切更多了几分,而后坐了下来。 “你弟弟也是胡闹,我也没想到他能对你下这样的狠手,兄弟之间尚且如此,他迟早要闹出更大的事儿。 我已经跟公安说了,公事公办,一定还你个公道。” 顾海天依旧淡淡的看着书说道。 “谢谢爸。” 父子俩对这桩交易都心照不宣。 谁也没再说话,只不过顾伟华起身离开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搬回家里。” 顾海天仰头看向他爸,脸上多出一丝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等清清跟我复婚的时候。” 顾伟华愣了一下,讪笑着说道。 “婚事上,看你自己,以后我和你妈都不会再插手。” 转身的刹那,脸上也没了什么笑容。 早知道陈清清能生,他也不会随便妻子在家里折腾。 毕竟有陈德善这个亲家,儿子的前途更稳。 他当时也着实没想到这个大儿子这么的固执,离了婚不婚不育,像是故意报复他一样。 孙美丽等丈夫一回来,就迎上去问怎么样了,海天同不同意和解。 “喂不熟的白眼狼!肯定是大姐窜托的!海林可是他亲弟弟啊,他怎么下得去手栽赃的!” 她已经去了派出所那边,看着儿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哭着说自己被他哥冤枉了。 第665章 她心疼的不行。 一天都不舍得让儿子在派出所待着。 顾伟华看着哭的双眼红肿的脸,十分冷静地的说道。 “保海天,以后照样荣华富贵。 保海林,农场,林场,牛棚,你选一个。” 孙美丽顿时脸色苍白。 丈夫的意思她知道,她们文工团已经有人因为思想问题被下放了。 “真的保不住吗?” 海林刚生出来的时候,只有巴掌这么大,因为大儿子不在身边,她把对两个孩子的爱都用在了海林身上。 要是海林没了,她可怎么活啊! 她顿时心如刀绞,看丈夫叹的那口气,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于是带着哭腔的问道。 “会是死刑吗?” 顾筹坐在了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说道。 “杀人未遂,骚扰军属,虽然都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涉及到军人和军属,少说也要二十年。” “二十年!”孙美丽顿时哭声更大了。 顾伟华顿时也有些心酸,早知道他也应该心狠一些,学陈德善,把不听话的孩子扔出去锻炼,当个英雄烈士,总比闯了祸蹲牢房好。 偏偏海林还是被他自己的亲哥送进去的。 在战场上,他几乎没有败绩。 但在家庭这个战场上,他一输再输。 “别哭了!哭的人心烦!还不都是你自己惯得!” 孙美丽看着丈夫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人捏碎了一样。 “难道你就没有惯!什么错都扔到我头上!” 顾海林的事情很快就在整个圈子里传播开来。 说是数罪并罚,大概会判三十年左右,具体还要走程序。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陈清清正在海滨外公的房子二楼喂猫,旁边的婴儿车里是睡着的儿子温远安。 珠珠怀了孕,怕她对动物的皮毛过敏。 花花和青山都被留在了海滨疗养所,她和小宝也在外公这里住了下来。 她不回京市,主要是不想见顾海天。 这次的事儿算他做的漂亮,早有这样的魄力,他们两个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她不回去,挡不住人会来。 外公说顾海天拎了不少东西,这会儿在大门外面等着呢,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人赶走。 即使他做了这么一桩还算让她解气的事儿,她依旧不想看见他。 齐鸿儒看着蹲在书房里喂小猫的外孙女。 淡声说道。 “他说他打听到了南边的消息。” 齐鸿儒一直都看不上顾海天的。 总觉得他看着老实,实则骨子里的阴狠劲儿跟他那个爸一样。 不是个好相处的。 但当初清清执意要结婚,陈德善对其他几个孩子手起刀落,对清清确是向来有求必应。 这婚事也就成了。 后来清清离婚去了粤省,虽然有齐茵陪着,但精神状况和身体都不大好。 他就托自己在南方的家庭医生温老爷子,帮忙中药调理清清的身子。 当然也有想撮合清清和温庭舟的意思。 温家门风清正,家庭简单。 他家的孙子温庭舟在京市求学时,经常来家里拜访,是个极其有涵养,骨子里就温润的好孩子。 最合适当初处于身心皆损伤的清清。 果不其然两人没多久就结了婚。 资本家迟早被清算家产他是能想象到的。 传统的中医会被打成封建余孽,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 这怎么能算封建余孽呢?西医才传进来多少年,以前都不是中医救死扶伤,他至此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被针对。 第666章 对于温家的遭遇,他难以理解,也无力帮扶。 就是陈家也要等这一阵子风头过去了,再去帮衬为最好。 但他估摸着陈德善应该已经伸手了。 顾海天竟然会在风口浪尖上打听南边的事情。 看来也是迫切的想要在清清面前示好了。 要想办法,不能让他得逞。 他害了外孙女一回了,不能再害她第二回。 陈清清虽然想知道南边的情况,但实在不想见顾海天,看见他从前那些负面情绪就会冒出来。 她手抚着小猫温热的脊背,沉吟后看向外公。 “外公,我不是很想见他。” 齐鸿儒淡声说道。 “他这个人骨子里的毒辣已经透出来了,非良人。 与虎谋皮,不是良解,不想见就不见,省的给他留下念想。” 陈清清狠了心说道。 “那你帮我拒了吧,就说我不感兴趣。” 温家的旧友亲属,基本都是中医或者相关行业的,如今都面临着各种审查清算。 具体要清算到什么程度,谁也预料不到。 她前阵子刚被带过去问话,往来书信肯定被监管的。 要想和那边撇清关系,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温家虽家中开过药堂,药厂,但所得皆用在了建学堂,做义诊上了。 是真正的悬壶济世。 温家生活也不奢华,只是比普通人稍微舒服一些。 50年的时候药堂,药厂就悉数捐出了,甚至没有经历外公厂子公私合营的阶段,而是直接转国营。 在她看来,外公如果被清算,不算亏,至少真过了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也确实有私心。 温家被清算,无异于八月飞雪。 很快齐鸿儒又拿着两个被油纸包包了好几层的铝制饭盒过来。 隔着油纸,还能感觉到里面冰冰凉凉的。 “酸梅汤,果子干,还有一封信。” 他说着递了过去。 要不是怕清清见了人再犯糊涂,他是真不想当这个跑堂的。 爬上爬下的,还挺累。 陈清清一看油纸包的裹法儿,就知道是前门金龙斋的果子干,和东安市场路口的酸梅汤。 都是她以前夏天最爱吃的两家。 他常常下班回来跑两个地方给她带回来,也是这么用油纸裹着。 她从外公手里拿过两个饭盒,放在一边,又拿起那封信。 她一眼就认出信封外面的清清收三个字,是庭舟的字体。 信封并未拆封,她甚至没有去拿折纸刀,直接把信封撕开了。 整整三张纸,字体比他寻常的字小很多,写的密密麻麻。 多是叮嘱她如何照顾身体,如何放松心情,不必记挂他那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也写了家中搜出不少古籍文典,但市里念及他们家先前所做的贡献,将年事已高的爷奶下放到清县卫生院做基层医生。 他和父母被下放到梅县插队,接受劳动再教育。 白天下地,晚上接诊,他对此非常的满意。 在信的最末尾写道。 “代我向岳父问好,家中之事多谢他从中周旋,感荷高情,非楮墨克罄。 卿若遇良人,可再嫁,唯愿清清与吾子安远,眉寿无恙,庆祉长臻。” 陈清清合上信,顿时心里五味杂陈,眼尾渐渐湿润了起来。 这辈子能遇见庭舟,是她人生之大幸。 和庭舟生活的四年,顶的过和顾海天生活四十年。 在婚姻上,她已经知足了。 庭舟的总是最了解她。 她已经努力的在他面前表现的很豁达,很放得下了。 第667章 可他还是猜出了她心中的不舍和难过。 她不止是陈清清,她也是温远安的妈妈。 她必须要替孩子的未来考虑。 这个清算结果,对于温家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虽说下乡插队苦了些,但至少一家人都性命无虞。 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一时间又有些感动她爸的细腻。 她的婚事不顺,除了她,最难过的莫过于她爸了。 所以清河刚满十八岁,他就开始让清河跟他找的人相亲,就连清然的相亲对象也是早早的备好了。 她爸不说,她也知道,她爸觉得她婚姻的失败,错在他没把好关。 所以才明知道现在插手很容易把陈家人扯进去,还是背地里偷偷的帮了温家。 甚至怕她知道了难受,连说都没说。 她一时间更是难受。 合上信,她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看着大门外面顶着太阳站着的男人,他此时也正看着这边。 像是笃定了她会出来一样。 在和顾海天结婚之前,她一直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她爸爸那样的。 爱家人爱孩子,纵然笨拙,粗糙,不得法,但会竭尽所能的撑起家里的一片天。 因为爸爸一身的缺点,依旧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所以她明知道顾海天骨子里的木讷,阴沉,还是决定和他结婚。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相爱是可以抵抗一切的,至少她的爸妈就是这样给她做的榜样。 但顾海天打破了她对婚姻,对丈夫,所有的幻想。 她的精神全面坍塌,一心求死。 她原本想在南方以一种“意外”的方式结束余生的。 这样省的爸妈自责。 但她又不甘心自己会在婚姻上一败涂地,她不相信自己是这么差劲的人。 她陈清清自小就被所有人赞美,喜欢,不管是同学朋友之间,还是在家庭之间,所有的关系她都处理的游刃有余。 但偏偏她投入所有爱意的婚姻里,一地鸡毛,给家里弟妹带来这么大的祸事。 她就这么走进了一个自证的死胡同。 是庭舟发现了她想死的念头。 跟她说,人要永远多给自己一次机会。 与其这么不甘心的死了,还不如再轰轰烈烈的选一回。 至少也死而无憾了。 他说他喜欢她,甘心做她的一回选择。 然后他们迅速的结了婚。 庭舟每天帮她煎药调养她的身体,工作上帮助她,情感上开导她,让她重新变成了从前那个陈清清。 带她走出了死胡同。 她好不容易活回来,不会再去死一回了。 顾海天的每一份爱,都放在明面上,一脸渴求的希望她的回报。 爸爸和庭舟的爱,润物细无声,生怕她知道了会有负担。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和顾海天,该说的总要说明白,他们两个不过是一段孽缘。 庭舟的信,让她此时此刻无比平和的看待着自己过去的这一段婚姻。 她拿起两个油纸包着的饭盒下了楼。 陈清清打开大门,把两个饭盒递了过去。 她面容带着些平和的淡笑说道。 “我已经不吃冰了,伤身体。” 顾海天看着那双水盈盈透着生机,却又对他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 爱意平地起。 “我下回给你买热的。” 陈清清面色依旧淡淡的,眉眼间浮现些平和的笑意,走过去一些。 把两个油纸包着的饭盒,放在了顾海天的手里。 第668章 “以后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了,我们两个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先前那个电话,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的。” 顾海天手背被她冰凉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像是缠绕上了无限的爱意和欢喜一般。 拿着饭盒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他抬头紧盯着那双对他没有情绪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只要你同意复婚,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们一家人,直到他们度过难关。 还有你的孩子,你要是怕我对他不好,我们可以不再生孩子。” 他是真的喜欢清清。 不止是喜欢,他觉得清清像是大树,他像是缠绕着的藤蔓。 清清在的时候,他的身心都是平和的,充沛的,像是人生也有了飞机塔台一般。 陈清清听着他的话。 过去那些可怕的回忆又有冒出来的痕迹了。 她压下那股不适感,笑着说道。 “我没打算跟任何人再结婚,我有远安已经足够了。 而且...我们不合适,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早些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顾海天早在几年前就知道温庭舟长什么样子,性格如何,风评如何,家庭如何。 好的让他羡慕又自卑。 他觉得清清就该跟这样好的人过日子。 所以他才彻底死了心。 他争不过这样好的人,更何况他的家里人每一个也都很好。 如果不是时代的洪流冲过来,他不会再有机会接近清清的。 “清清,我从....十四岁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放不下。” 他说话间已经红了眼睛。 陈清清有些诧异他这么说,她不记得他们之前有过什么接触。 无非是两个弟弟打架,可能在某个老师的办公室见过面。 不过她那时候肯定注意力都在怎么收拾陈毛毛身上。 她的视线从他泛着红的眼睛上,挪到他还缠着绷带的胳膊上,而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我现如今只想带着我儿子好好生活。” 在院子里假装料理兰花的齐鸿儒这才放下心来。 好在清清没有头脑犯糊涂。 顾海天,实在非良人。 一会儿给陈德善打个电话,提个醒,省的他卷土重来。 想到要给陈德善打电话,他又止不住的痛苦了起来。 陈清清被顾海天追求两年,结婚三年,她太了解他这个人了,极致的固执。 和那双执着又情意绵绵的眸子对视着,她觉得有些话还是彻底说清楚。 她带着几分苦笑的说道。 “海天,当初和你结婚,是我天真的以为,没有什么矛盾是我解决不了的。 我那时候确实爱你,也很心疼你,所以我竭尽全力维持着我们的婚姻。 我想救你出水火,但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最后把自己也拖了进去。 你和你的家庭汲取了我所有的生机,把我折磨的要疯。 也让我知道,很多问题是没有解决办法的。 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我不想再经历一遭了。 所以,你彻底死心吧,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顾海天一时间千言万绪都变成了细丝线,紧紧的缠在他的心脏上。 一寸寸的收紧,像是能凭空把心脏勒碎了一般。 细密的血滴顺着丝线往下淌着。 刚生出一寸的藤蔓,猛地又在心口枯萎了。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进了院子。 仿佛回到十四岁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第669章 如果能再次回去,他一定鼓足勇气走过去跟她说话。 他不会放弃的。 他会在清清愿意跟他复婚之前,把家里都清扫干净。 他会成长为一棵大树,比温庭舟更好的大树,到时候他再来找清清。 等纤细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齐鸿儒透着门缝看人走了,这才长舒一口气,匆忙进屋给陈德善打电话。 陈清然最近在家里一直反思自己的人生。 反思的结果就是,她在饭桌上提出来自己想提前进研究所实习的事情。 陈德善一脸嘲笑的说道。 “就你那成绩,说出去我都嫌丢人,别痴心妄想了,踏踏实实的学习。” 陈清然就知道她爸会嘲笑他。 但她打小就被被陈德善打骂,早就习惯了,陈德善的话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伤害。 她把筷子放在碗上,坐的笔直,很是认真的说道。 “我脑子可不比我二姐差!二姐能提前修完的课程,我也可以! 你先提前帮我物色单位,等我好消息吧!” 陈德善看她那骄傲的嘴脸。 脱口而出的。 “你就吹吧你!跟你嫂子转悠了俩月,好的没学,净学她吹牛了。 你二姐暑假下乡的心得,全都是抄的青年杂志,你呢,写的头皮都挠烂了吧,还给你二姐比!” 姜喜珠:...... 一般在餐桌上她都不怎么说话的,但陈德善说她吹牛,她可忍不了。 于是淡声说道。 “我什么时候吹牛了,我一直都很实事求是的,清然有这样上进的心,多好啊。 现在不少厂子搞作风建设搞得生产都停了,真要是再闹下去,学校指不定也要停课。 到时候你再想让她实习,都未必有这个机会。” 陈清然则是觉得天塌了。 最最最老实文静的二姐!下乡心得全是抄的!! 抄的!!! 怨不得二姐的暑假下乡心得里会有风吹麦穗!! 她今年麦假在乡下割麦的时候还想过,为什么二姐去的村子,麦子能坚持到暑假都不割!!! 抄的!!! 陈德善听了姜喜珠的话,吃饭的手一顿。 这小丫头片子。 猜的方向还挺对。 学生和工人向来都是捆绑最厉害的两个群体。 工厂停工,学生停课,这两种情况几乎在每次乱局里都是同时出现的。 如今已经有工厂开始停工,距离学生停课不会远了。 他早就想过了,只不过陈清然实在是不争气。 去别的单位还好说,去研究所,塞个水货进去,三天就暴露了。 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要不然早让陈清然实习了。 他看了一眼一脸自信的陈清然。 淡声说道。 “你好好学习,剩下的我自会安排。” 陈清然知道了二姐的下乡心得是抄的以后,感觉自信心备受打击。 突然有些熄火了。 可能她真的没二姐聪明。 陈清河看了一眼妹妹,把剥好的虾给珠珠搭在碗沿上,而后随意的说道。 “论小聪明,二姐确实有,但要是论学习,还是要清然。 这是大姐二姐都承认的,对吧,妈。” 齐茵赶忙附和。 “那可不,你二姐经常夸清然是家里最聪明的。” 陈清然想到了小时候二姐辅导她功课时,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有些不信她哥和她妈妈的话。 看向了她爸。 陈德善在心里吐槽一帮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清漪聪明但知道藏拙,装乖,他喜欢这样收敛锋芒的孩子,也不会拆穿她的小心机。 第670章 陈清然是纯莽,还张扬,一天不修理她,他都浑身难受。 也就是最近他感情顺利,懒得搭理她,她还自恋上了。 “陈德善!清然问你呢,她和她二姐谁聪明?” 陈德善看了一眼神色温柔中带着威胁的齐茵,又看向了蠢蛋的脸,略带着几分敷衍的说道。 “你聪明,你二姐...只是小聪明罢了。” 为了茵茵。 他忍。 陈清然顿时自信满满,陈德善从不说谎,更不会对她这个小弱鸡说谎。 所以!她肯定也能半年修完两年的课程! 她说着三口吃了一个馒头,一口气喝完一碗粥,猛地站起身说道。 “我吃好了,我去学习!” 离开饭桌以后,又转头给她妈说道。 “妈!你帮我找个家庭教师,辅导我专业课的,要女的。” 齐茵满眼欢喜的点头。 她家清然也长大了。 等女儿进了房间,儿子儿媳上了楼,陈德善照例坐在那儿收饭底儿,她端起剩下的番茄炒蛋,都扒拉到陈德善的碗里。 语气里饱含着温柔的说道。 “德善,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陈德善:!!!!!!!!!!!! 低着头努力的抿着嘴不笑出声来,而后无所谓的说道。 “啥辛苦不辛苦的,随便教教而已,你生的也不错。” 说完把桌子上清扫的一干二净以后,起身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进了杂物间,找他的日记本。 接下来是孙子孙女了。 保准把孙辈教的比儿子女儿都好!!! 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很快他们就知道,他陈德善对这个家有多重要了! 齐茵站在杂物间门口,看着陈德善趴在一个大檀木箱子上,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撅着屁股在那儿找东西。 和刚刚那大男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越看越觉得他可爱的很。 毛毛的法子是真管用。 让她没事儿说说好听话,恭维恭维陈德善,保准改了他在家里当土皇帝的毛病。 眼看着能行。 * 楼上姜喜珠打开柜子收拾着去平昌县的行李。 清然马上要开学了,大三清然打算大干一场,所以开学前要准备的事情也很多。 所以这次去县里,是陈清河请了假陪她去的。 前几天从戴河回来,陈清河和齐茵就带她去做了检查,怀孕已经八周了,一切正常。 饭桌上她就问了齐茵,孩子不满三个月她能不能往返平昌县去做年画创作短训。 每天来回路程两个小时。 陈清河就说他请五天假陪她住在平昌县,等培训完了,他再回来上班。 本来她还担心影响陈清河工作,结果被陈德善嫌弃了一通。 说陈清河这种级别的小官儿,在单位里没这么重要,半个月都能请。 虽说陈清河黑了脸,但她心里倒是踏实了。 工作上她还是想以她自己的为主。 陈清河正蹲在那儿收拾行李箱,看珠珠又拿小皮鞋,他小声的提醒着。 “穿球鞋,皮鞋硌脚。” 自从珠珠怀了孕,除了陈清然,一家人都是轻声细语的说话。 只因为陈德善说。 如果想让小孩生出来像宴河和二姐那样乖,作为准爸爸平时说话一定要温柔,要脾气好,而且要让孕妇心情平和。 不然很容易生出来他和陈清然这样的。 所以他最近非常注意自己的语气和声量。 不仅仅是他,陈德善也不是一般的害怕再出来个小号陈毛毛或者小号陈清然。 他稍微对珠珠说话声音大一点儿,都要被陈德善提醒小声点儿。 第671章 姜喜珠把小皮鞋放到了行李箱旁边,轻声说道。 “拿一双,以防一万一,高跟鞋就不拿了。” 姜喜珠最近很注意自己的情绪。 不管是玄学还是科学,她都要小心避开生出来“小陈毛毛”的可能。 她可没有齐茵的好脾气。 陈清河不想跟她顶嘴,万一生气了咋办。 据陈德善说的,孕妇情绪容易不稳定,一个心情不好,就会闹离婚。 他还是小心点儿。 于是拿了个束口包把小皮鞋放进去系好,然后放到行李箱里。 陈宴河抱着厚厚的一摞笔记本,气喘吁吁的上来了。 而后轻轻的踢了踢门门,等着哥哥过来开门。 陈清河过去开门,就看见陈宴河抱着一摞厚厚的本子过来。 有牛皮封皮的,也有线稿纸装订的。 “哥哥,这是爸爸的育娃笔记。” 陈清河知道陈德善爱写各种作战笔记。 他参与过的大型战役,光分析总结的笔记,就能写半本,特别是打了败仗的,写的更是详细。 家里他的作战笔记有大半箱子,而且每一本都整理的非常仔细板正,陈德善是个很爱分析总结的人。 但他第一回知道陈德善还有育儿笔记。 从弟弟手里拿过厚厚的一摞笔记,他拿了最厚最大的一本翻开看。 上面第一行就写着:陈家老三分析总结日记-叁。 ....... 按照陈德善记笔记的习惯,最厚的笔记本,一定是打的败仗。 所以他是陈德善的败仗吗? 陈清河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感觉鼻子有点儿酸酸的,有些不敢翻开那本最厚的笔记。 姜喜珠看陈清河坐在床沿上,像是要哭一样。 有些疑惑的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在了他的旁边,看见笔记本上的字。 有随手拿了一本。 是陈家老二分析总结日记。 像是日记一样,上面写着天气温度,怀孕多少天。 齐茵的胃口,心情,身体的反应。 一直到二姐出生,哪一天晚上哭,为什么哭,下回注意事项之类的。 不是每天都有些,基本上都是有了特殊情况才写。 相对于二姐的,陈家老三确实特殊情况有些太多了。 陈清河手里那个本子是个A4纸大小的牛皮本,是二姐这个本子的两倍大,偏偏还厚出来很多,还不止一本。 二姐的昵称是乖乖,二宝,丫丫,话里都是喜爱。 姜喜珠又伸手拿过陈清河的那本。 昵称从三宝到毛毛到泼皮到混蛋,逐次难听。 从字体上看,陈德善已经逐渐癫狂了,情绪类的骂骂咧咧也越来越多。 姜喜珠看陈清河情绪不对,丢下手里的本子,抱着他的胳膊,柔声说道。 “现在开始当个好儿子还来得及,当个好爸爸更来得及,你要好好学。 我的脾气不好你知道的,让我带孩子,我肯定要动手揍人的。” 陈清河闷闷的嗯了一声,然后垂眸和那双含笑的眸子对视着。 很是认真的说道。 “我一定会比陈德善做得好。” 也会当个好儿子的。 姜喜珠轻轻的嗯了一声,又亲了亲他的侧脸。 陈清河低头看着珠珠像是水蜜桃一样的脸颊。 捧着她的脸颊,想亲一口,还没凑过去嘴就被捂住了。 “刚吃完饭,不要亲。” 他被捂着嘴,依旧没挡住他说话。 “礼尚往来。” 他最近非常的克制,为了不给自己找罪受,都很少亲她。 姜喜珠想着他请假陪自己去工作,于是松开了手,话语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 第672章 “那行吧,浅浅的让你亲一口。” 然后闭上了眼,撅起了嘴。 陈清河这回就轻轻的亲了一小口。 珠珠好不容易吃点儿饭,别到时候被自己恶心吐了。 来日方长,他一定会跟珠珠幸福的过一辈子的。 收拾完东西,陈清河把陈德善的笔记本一并放在行李箱里。 他也会成为一个比陈德善还好的爸爸。 因为暑假快结束了,爹娘哥嫂也要提前回去,陈清河给他们买的今天的车票。 还是拿着齐茵的工作证,买的软卧车厢。 到了金丝胡同。 一下车爹娘就赶紧出来接她。 “娘,你不用扶着我,我没事儿的,没这么娇贵。” 孟春兰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怎么不娇贵,我闺女就是最娇贵的。” 自从她过来这边,闺女是肉眼可见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小脸红扑扑的,腰上手上也长肉了。 就是女婿她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俊俏了。 姜报国都没敢靠近闺女,害怕自己身上的烟味儿熏到了闺女,脸上的笑容从看见闺女都没消失过。 “没事儿,让你娘扶着你,头一胎可要小心点儿。” 姜报国说完看向旁边面上带着笑的女婿。 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 “可不能惹媳妇生气,多给她吃点儿有营养的,鸡蛋红糖啥的可不能缺了她的。” 在姜报国的认知里,最有营养的就是鸡蛋和红糖。 可别说,自从来了这边。 陈家人隔三差五的就让刘大姐或者清然小丫头过来送肉送鸡蛋的。 吃的他这阵子嘴都叼了。 不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窝,他是天天吃的满嘴流油的。 就是担心家里鸡鸭饿着了,放在别人家里暂养着,肯定不如自己养的好。 再者他太久没看地里的水稻苗苗了,心里不踏实。 做梦总梦见水稻熟了,大雨都要来了,庄稼没人收,要不是实在想多陪陪爹和闺女。 他早就回去了。 陈清河也没反驳爹的话,只是满口应下。 “我妈原先是妇科医生,她给珠珠拟的有菜单,现在我们家都是以珠珠的饮食为主。 等再过几个月,家里会请个单独的保姆,到时候照顾珠珠和孩子。” 孟春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连夸了几句他们仔细。 看着旁边的儿媳妇秀珍,突然觉得她这个当娘的没人家陈家人气派。 她决定回家里以后,攒棉花,今年冬天给秀珍再添一床新棉被,给她们母女俩再做几身新棉花衣裳。 到了家里以后,陈清河和大哥把这阵子在京市买的吃用的往车上拎。 陈清河趁人不注意,偷偷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是他提前取出来的一千块钱。 爹娘节俭惯了,带他们去商场也都不愿意买东西。 也就珠珠硬给每个人买了几件衣服,给小侄女买了几箱奶粉。 他要给大哥买个手表,大哥吓得连柜台都不敢靠近。 不过没有手表不方便。 他还是给大哥选了一款沪牌的,跟珠珠送他的一样,一并放在信封里,偷偷的塞到奶粉箱子里。 打算等他们上车了,再给大哥说。 这个好女婿,好妹夫,他当定了!! 不然万一哪天他和珠珠吵架了,娘家连个帮他哄媳妇的都没有,必须把人心都给收买了。 陈家人大包小包的上了车,送行的姜老爷子红了眼睛。 其实他的身体就是回老家也是可以的,但他放不下珠珠和小福。 第673章 他在这儿,两个孩子至少心理上,受委屈了,会有个家在。 姜报国趴在火车车窗上,看着他爹红了眼,自己也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秀珍拿起帕子递给了公爹。 纵然早有预料,但在看见公爹用她的帕子拧鼻涕的时候,还是有些嫌弃的挪开了,生怕公爹再把帕子还给她。 陈清河等火车汽笛声响了起来,这才赶紧对着大哥摆手,人趴在车窗上,对着大哥小声说道。 “奶粉箱子里,放的有我给家里的孝敬,我会照顾好珠珠的。” 姜大福还不等找出来奶粉箱里的东西,火车已经缓缓启动了。 陈清河对着车窗前挤着的一家人摆了摆手。 火车在呜咽中渐渐远行。 他转头一看后面爷爷和珠珠都红了眼,想逗两人开心。 想到了当时他想和珠珠复婚的时候,给爷爷打的赌。 也不怕丢人埋汰了。 直接在站台上起了势,学着在舞台上看到的步子和手势,声音洪亮的唱起了戏。 “当当当当...当!!”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野鸡闷头炖!” “哪能上天王山。” 姜金生一听就知道是《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座山雕初会那场戏,顿时一扫送别的伤感,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姜喜珠也顾不得伤感了,只剩下丢人了。 尴尬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他还起了架子,打算大唱,赶忙过去抱住他抬起来的胳膊。 此时不少送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顿时感觉更丢人了。 “你干什么呢!丢死人了!像个智障!” 她说话的时候还用一只手侧遮着自己的脸。 都是要当爸的人了,还这么中二。 她姜画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姜金生的笑声更大。 笑的差点儿上不来气儿,还不停的咳嗽着,姜喜珠又赶忙去给爷爷顺胸口。 姜金生笑的空隙。 指着那边一脸坦荡的孙女婿说道。 “你这孩子,你还真唱。我孙女都上了你家户口了,你怎么还记得这茬。” 当时清河和珠珠没和好,清河常来陪他听戏,发现自己喜欢这段。 就说自己唱戏唱的比收音机里好,还说自己表演起来绝对能让他笑的合不拢嘴。 他就随口说了一句,要是他真能唱这么好,他就帮他在珠珠面前说说好话。 但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这孙女婿还记得。 陈清河立马过去推轮椅。 “怎么样爷爷,我说我唱起戏来,绝对能让你笑的合不拢嘴,没骗你吧。” 姜金生笑哈哈的说道。 “没骗没骗,但下回可别这样了,爷爷我也脸皮薄。” 这会儿又轮到姜喜珠笑了。 “咱们的脸皮加一起都没有某人厚。” ...... 而此时的陈德善拨通了浙省老太太的电话。 开口毕恭毕敬的说道。 “娘,我这边有点儿事儿劳烦您帮个忙,您最近来京吗?” 他手边放着的是齐鸿儒的财产清单。 齐鸿儒是个会藏得,这些家产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小。 就是被发现了,也是他齐鸿儒被清算下放,只要这份单子不被发现,就牵连不到陈家人。 所以帮齐鸿儒保管这份单子,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儿。 放在京市,不管藏在哪儿都有风险。 但交到浙省老太太的手里,最是安全。 老太太论资历论能力论魄力,都是陈家之最,这份单子放在她那里,是最好不过的。 电话那端老太太也没问什么事儿,只说今年春节会来京过年。 第674章 陈德善连忙应下又多问一句。 “娘,您是住我这儿,还是住我爸那儿。” 对面传来老太太洪亮的声音。 “住干休所,你让陈幕提前把主卧腾出来。” 陈德善立马应下,而后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干休所的电话。 陈幕正拿着一个刻刀对着树根在研究怎么雕刻。 桌角的电话响起,随手接起来,听见对面说老太太要来,还住干休所,他顿时吓得刻刀都扔桌子上了。 “老太太要来!是不是你让她过来的!她这几年都不在南方过年!怎么今年突然过来!” 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陈幕想到大姐要来,就有点儿害怕。 虽说大姐是他的妻子,但其实更像是长辈。 大姐大他七岁,是他娘去世之前,怕他被家里的姨娘和庶弟抢了家产,给他娶的媳妇。 他结婚的时候才十二岁,大姐十九岁。 大姐家里是养马的,马骑得好,马鞭甩的更好。 进门半年,就把他娘半辈子没镇住的三个姨娘,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不止家里的姨娘和庶弟,就是他看见大姐甩着马鞭子进书房,都吓得想尿尿。 到他二十一岁的时候,他和大姐一直没有子嗣。 大姐就做主帮他找了个偏房,也就是陈德善的娘,是府上的一个账房先生的女儿,家世清白,为人老实长得也漂亮。 偏房纳进来一年,就生下了陈德善,后面又给他生了二儿一女。 陈德善长到七八岁的时候,街上的铺面,突然冲进来一帮当兵的。 说他们家有地下党,打砸了铺面,银钱也抢走了,还带走了陈德善的外公和亲娘。 大姐害怕再出事儿。 就让他爹带着几个孩子去乡下躲起来,大姐则是直接做主变卖所有家产,遣散家中仆役,带他去了沪市。 那时候沪市正在大面积的围剿地下党,大姐劝他投身革命,跟她一起帮助沪市的同志转移出去。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大姐也是地下党。 大姐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也是他的领路人,当然...也是最爱抽他的人。 他对大姐尊敬,爱戴...更害怕。 他双眼含泪的看着一屋子的木头,有些心疼。 要赶在大姐来之前,把雕好的木头都送人,不然肯定要被骂不务正业。 心痛啊! 可怜他一个七十岁的小老头,打仗落下一身的伤病,老了还要被督促干正事儿,真的很痛苦。 蝉声骤歇,大院里的梧桐树上树叶由绿变黄,又如同蝴蝶一般落了下来。 冬天,就这么静悄悄的来了。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姜喜珠穿着黑色的大衣,走出大学的校园。 她的身形和三个月前比着,变化不大,只有腹部微微隆起。 但因为大衣是宽松的样式,所以也不明显。 大一的课程几乎是满的,她每天都穿梭在各种教室之间。 偶尔没课,就会去年画组的活动室待着画画。 她从开学就办的走读,陈清河每天六点半都准时来接她回去,她最迟七点半就会回家。 有课的情况除外。 对于她丈夫的身份,她也没有隐瞒。 她是来混学历结识人脉的,不是来和班里的同学勾心斗角的。 让她们知道自己的背景,可以极大程度的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骚扰。 比如刚开学的时候。 为了人民助学金,班里的几个同学相互指摘对方的作风问题,为的就是争抢每个月12块的伙食补贴。 第675章 类似这样的事儿,从来没沾过她。 今天她和陈清河约好了去电影院看《小英》的初映。 谢豫章在电影上线的第一时间,就给了她二十张电影票,而且是不限时的福利票。 她和陈清河约好了今天过去看。 刚走出没多远,就被身后一个娇俏的声音喊住了。 “姜同学!” 姜喜珠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个没见过的女同志。 个子跟齐茵不相上下,穿着黑色的坡跟高跟鞋,估计有个175。 棕色风衣,白色高领毛衣,微卷的长发,半披着。 个子高,人漂亮,加上皮肤白,给人的感觉...很风情。 在这个年代,能散发出风情万种气质的,很少见。 “你是?” “我叫苏晚晴,我爸苏振邦,是京市守备军区的军政委,陈叔叔没调到总参之前,我们两家是邻居来着。 我原先在保定市宣传部工作,这个月刚调回京市,在京市宣传部文教政治部工作。 今天是来你们学校开会下达今年的政治任务的。” 姜喜珠看着笑起来更加漂亮的苏晚晴,不知道她来找自己什么目的,笑着哦了一声。 而后说道。 “那改天见面一起吃饭,今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晚晴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探究。 长得..也不过如此,漂亮是漂亮,也没有大家说的这么惊为天人,不至于就让陈清河五迷三道了吧。 论长相她也不比这个姜喜珠差,论背景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怎么陈清河就看上了她。 当初陈清河在圈子里名声差劲,介绍的相亲对象,没一个能看上他的。 当时她爷爷就跟陈爷爷说,要是陈清河真说不上媒,就让他们两个凑一起。 她当时在场,直接就表明了心意的,陈爷爷也是一口答应的,当时陈叔叔和齐阿姨也在场。 齐阿姨还说太委屈她了。 这也算是两家心照不宣的约定,谁知道凭空多出来个姜喜珠。 她拢了一下头发,大步跟了过去。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姜喜珠除了会画画,到底还有什么好的。 “姜喜珠!你这是要回司令部大院吗?” 姜喜珠看她又追上来了,更加不理解她的目的。 但依旧笑着说道。 “我和清河约了今天去看电影。” 明知道她肯定有别的话,姜喜珠偏偏不问。 素未谋面的,她懒得应付。 两个人一起走在路上。 苏晚晴看着旁边矮了她半头的姜喜珠,笑着话着家常。 “真没想到清河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媳妇,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可混了。 上幼儿园的时候整天抢我的饼干。 那时候两家开玩笑说,万一清河娶不上媳妇,让我给他收底儿呢,都给我吓哭了。” 吓哭了是小时候的事儿。 主要是想到陈叔叔在家里的威风劲儿,她想到以后陈清河也在家里那样儿,她就害怕。 后来再大一点儿,就很喜欢这样神气又威风的男人了。 不过那时候陈叔叔已经调到了总参,跟他们家不在一个家属院,好在两家的长辈关系很好,也有来往。 她爷爷一直很看好陈清河,一直有撮合的意思,但后来陈清河被调出去了,大家都不知道调哪儿去了。 这才耽搁了。 姜喜珠感觉闻到了茶香。 中二版陈毛毛的爱慕者? 还以为他是狗都嫌呢,没想到青梅竹马还挺多。 前有王冉冉,后有苏晚晴,不过这个看起来比上一个有脑子的多。 第676章 她笑着附和着。 “那你们之前关系挺好,挺让人羡慕的。” 她说完淡笑看向苏晚晴。 明知道她和陈清河结婚了,还这么没有边界感的来说这些话,图什么呢? 苏晚晴听见她说羡慕,顿时有些开心。 如果不是姜喜珠横插一脚,本来就是应该是她和陈清河结婚的。 是她在陈清河还是个混子的时候,就看出了他的潜力,这个最年轻的副团长的夫人,本来应该是她才对。 想到陈清河已经结婚了,她心里还是不由得难受。 陈清河被家里扔出去的第二年,她家里就开始催着她相亲结婚。 她找了个借口说要下基层锻炼,本来想着锻炼几年回来,正好陈清河回来了。 反正他爸和爷爷一直都很喜欢陈清河,到时候两家一撮合。 加上陈清河名声不好,不好相亲,她再主动点儿,到时候两个人肯定能成。 没想到她下基层几年回来,陈清河媳妇都领回家了。 她心里怎么都过不去这个坎儿,所以决定会一会这个姜喜珠。 也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但这会儿见到了人,非但没死心,反倒是心里更不甘了。 对上双清亮含笑的眸子,她猛地心口一滞,感觉这个姜喜珠...在嘲笑她。 但好像又没有。 姜喜珠看起来是个比较淡的性子,不像是会嘲笑人的。 她话锋一转,又谈到了工作上。 “我听说你在央美年画组,今年上面下达的指令是要画和四清相关的画,你有什么想法吗?” 姜喜珠听着她这好像领导问下属的语气,没言语。 看着大门口已经从车上下来的人,笑着说道。 “陈清河过来了。” 苏晚晴又被姜喜珠用那种含笑的眼神扫了一眼。 她这次几乎确定姜喜珠在嘲笑她。 她有什么资格嘲笑她,一个学生而已,自己可是她老师都要恭维的人。 陈清河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胳膊上搭着一个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军用水壶。 看见珠珠旁边跟着一个高个的女人,还以为是珠珠的老师。 于是就站在车门口等着珠珠跟老师说完话再过来。 姜喜珠看陈清河站在车前等着,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说道。 “陈清河,过来!” 苏晚晴听见她这带着些命令的语气,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她。 更让她诧异的是,陈清河真的朝着那边跑了过来。 到了跟前仿佛没看到她一样。 语气里都是温柔和...忐忑? “怎么了?” 陈清河只听珠珠这语气,就知道她生气了,还是对自己,只不过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今天也没硬凑过来影响她工作啊,也没乱吃醋。 珠珠都好久没烦他了,怎么又烦上了。 难不成肚子里的小孩不听话了!肯定又是在肚子里闹腾,惹得珠珠烦了! 一时间他这个当爸的更心虚了。 姜喜珠抱着胳膊嗤笑着说道。 “什么怎么了?跟你好朋友打招呼啊。” 陈清河啊了一声,这才顺着珠珠的视线看过去。 虽然变化有些大,但还是认出来了,但看珠珠这虚伪的笑容,肯定聊得不开心。 他脑子里立马闪过了无数个可能和方案。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不能认出来。 “什么好朋友,不认识。”他说着把视线看过来,笑容灿烂的把热水壶和军大衣递了过去。 “喝点儿热水?要不要先穿上大衣,我刚特意穿在身上给你暖的,刚脱下来,热乎乎的。” 第677章 他不要脸的凑了过去,一脸的讨好劲儿。 脸和媳妇孰轻孰重,他心中早有定论。 苏晚晴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 感觉...自己认错了人,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陈清河,是我啊,苏晚晴!” 姜喜珠扫了一眼旁边看起来落落大方的苏晚晴,笑着看向陈清河说道。 “真是没心没肺,小时候吃人家饼干,长大了还被两家撮合差点儿没结婚呢,这都认不出来啊。” 姜喜珠话里都是玩笑,但另外两个人听着脸色都不太好。 苏晚晴没想到,她会这么赤裸裸的就把刚刚的对话说出来了。 陈清河向来心大,最讨厌小气巴拉的人。 姜喜珠这么赤裸裸的当着她的面,阴阳怪气的给陈清河使脸子,依照她对陈清河性格的了解,他俩这日子绝对长不了。 说不定回去就要吵架。 越想越觉得她配不上陈清河,于是连忙解释道。 “哎呀,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喜珠你可别介意。” 不出意外,姜喜珠肯定会更介意,那就更显得她小气了。 陈清河最讨厌小气的人。 姜喜珠笑着看向她说道。 “我挺介意的。” 说完淡淡扫了一眼陈清河,抱着胳膊就往车上走。 苏晚晴在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个小心眼的,陈清河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陈清河这么不可一世的性格,姜喜珠竟然这个态度。 今天两个人要当着她的面吵起来了,那才有意思呢。 她面容淡淡的等着陈清河生气,她再过去小意温柔的劝诫。 也不图什么,就是单纯看他们两个好,她心里不痛快。 本来应该是她嫁给总指挥的儿子,最年轻副团的! 陈清河看着珠珠的背影,顿时心中敲响了警钟。 上星期因为他没洗脚就上了床,还踩到了她的小枕头,珠珠就嫌弃的让他去了客房睡。 说实话,一个人睡觉,滋味可不好受,太孤单了。 后来他半夜又翻窗户回的主卧。 今天要是他没处理好这事儿,怕是也要睡客房了。 珠珠现在有经验了,真要是把窗户给反锁了,他就彻底回房无望了。 于是他一边大步走到车前,把车门打开,等着珠珠上车。 一边声音洪亮的问道。 “苏晚晴,差点儿结婚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不记得?” 他其实是有点儿印象的。 但这会儿可不能有印象。 无非是苏家人有意两家结亲,一直在试探,他爷爷觉得两家也算门当户对,苏晚晴条件又不错,就随口答应了。 她妈在家里给他提过,他当时就以不喜欢心眼多的人拒绝了,后来他就被发配了。 苏晚晴被陈清河赤裸裸的这么问,一时间有些语塞。 嗫嚅着嘴唇说道。 “我跟喜珠开玩笑呢。” 陈清河笑着说道。 “开这种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让我和我媳妇离婚呢。 大家都是体面人,这种挑拨离间的话说多了,容易影响两家的关系,以后你说话还是注意点儿。” 珠珠一般不会在外面生气,因为会影响她姜画家的脸面。 所以苏晚晴刚刚肯定说了不少类似的话气珠珠。 这样没分寸的人,没有留面子的必要,还是摊开了说,简单快捷又高效。 陈清河说完关上了车门,往驾驶座走的时候,又转头看向站在路边的苏晚晴。 声音洪亮,语气带笑的问道。 “明天我让我妹给你送十斤饼干过去,你吃什么口味的?” 第678章 苏晚晴看着陈清河一本正经的说送饼干,竟然心里生出来几分害怕,连忙摆手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那我就随便给你买了,我小时候应该也没吃你几回,十斤也够了。” 说着摆了摆手说先走了。 利落的开门上车启动车子。 绿色的旧吉普车行驶在宽阔的大路上,疾驰的速度带飞一路的树叶和灰尘。 苏晚晴愣愣的站在原地。 陈清河不会真的去她家里给她送饼干吧。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让人摸不着头脑,要是真往家里送饼干,她的脸往哪儿放。 姜喜珠这么小的肚量,陈清河竟然能忍?还...顺着她? 他在滇南吃蘑菇吃疯了吧。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陈清河吗。 .....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光线忽明忽暗,陈清河看着珠珠的脸色,心里也忽上忽下的。 他先是瞥了一眼珠珠的脸色,而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包了好几层报纸的烤红薯,递了过去。 “老胡家的烤红薯,正好今天碰上他出摊。” 姜喜珠看了一眼红薯,淡声说道:“恶心,不想吃。” 陈清河知道她在恶心啥,立马语气里都是讨好的解释着。 “我六岁之前我们家是住在守备军区司令部大院的,跟她们家挨着,她爸是咱爸的搭档,大人关系自然好。 小时候我胖,爸让我减重,我饿得很,不止她的饼干,我们幼儿园小孩的吃的,我都抢过。 结婚更是没影的事儿,她从小就心眼多,说话爱说一半,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爸调到总参以后,除了逢年过节的串个门,根本就没见过几回面。” 还没有和王冉冉见面多呢。 姜喜珠没搭理他,而后看着一家供销社还开着门,出声让停车。 陈清河还以为珠珠不愿意坐车了,一时间更着急了。 “她还给你说啥了,她都是骗你的,她心眼多得很,跟个蜂窝煤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姜喜珠悠悠的转头看过去。 “你说我不是好人啊?” 陈清河:...... 误伤了。 “不是,你肯定是好人啊,我就喜欢你的机敏聪明。 我说她,她的心眼都是坏心眼,跟你没法比。” 姜喜珠哼了一声说道。 “算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啥好人。 饼干给她送五斤就够了,该省则省。 那家供销社还没关门呢,去看看,有的话,最便宜的买五斤。 吃人嘴短,咱不欠别人的。” 陈清河缓缓的把车刹停,又缓缓的往后倒。 这才是他的好珠珠,怎么能生气呢,要打回去才对嘛。 “我都听媳妇的。” 明天他就让清然把饼干大张旗鼓的送到苏家。 让苏家的长辈都知道她干了啥,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等停好了车,他开门下车,朝着供销社跑过去。 想到珠珠吃醋了,心里美滋滋的。 陈清河买了五斤婴儿饼干回来,姜喜珠一问价格六毛三,感觉他买的饼干还是太好了。 五斤花了三块钱呢。 姜喜珠吃着红薯看向陈清河。 “咱们是不是吃亏了,三块钱都够买十来个烤红薯了。” 陈清河一想也是。 “明天宴河和清然都不上学,让她俩一起去送,顺便在苏家吃顿午饭,一下就回本了。” “这事儿是你提出来的想法,你买的饼干,可跟我没关系。” “放心吧珠珠,都是我干的,肯定跟你没关系,你是受害者。” “我本来就是你烂桃花的受害者!” 第679章 “.........” “.........” 买好饼干,两个人一起去看了电影。 首映是不对外放票的,今天来看这场电影的,基本上都是内部放的福利票。 一进门好些熟人。 有美术协会的,有出版社的。 也有制片厂的领导,谢豫章一一引荐。 姜喜珠站在电影院里和领导们说着话。 陈清河则是去电影院门口外面寻觅挎着小篮子的。 最近查的比较严,卖零嘴的人都不好找。 最后在一个胡同里问一个老太太买了瓜子和花生。 都揣在口袋里,四个上衣口袋,外加裤兜都装的满满的,珠珠每次看电影嘴巴都不停。 还在路边买了一串糖葫芦。 等他回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了,他弯着腰从一排座位之间穿过,最后在最中间的位置找到了珠珠。 而原本属于他的位子,此时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珠珠正歪着头和那人说着话。 他顿时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珠珠见那个妇女起身要给他让座,转头对他小声说道。 “清河,你随便找个位子坐下,我跟王主任好久没见面了。” 王桂珍立马小声对弯着腰挤过来的男同志说道。 “我在7排13号,那个位子视角也好,辛苦陈同志了。” 自从九月份进入协会决定大搞四清批评以来,所有的协会会员都进入了高产期。 相对于女性会员,男会员不但人多,创作时间也更充裕。 但连着几个月的评比里,拔得头筹的都是男性青年画家。 她这个妇女部主任,怎么能不着急。 她已经电话里劝了姜喜珠好几次。 希望她能出一个批判“资产阶级情调”的小作,参与今年最后一次季度评比。 一则姜喜珠的背景更容易接触这种人,批判起来更具有说服力。 二则她自带话题度,加上她的绘画水平,绝对能碾压男性作家,拔得头筹。 今天正好遇到,她是想着好好劝说一番的。 陈清河面上笑的大度,心里都快滴出来血了。 这可是珠珠第一部电影的首映。 他照相机都背过来了,就等着一会儿珠珠看感动了,他拍照纪念呢。 这下好了。 位子都没了。 他拿着糖葫芦,又弯着腰穿过一排长长的座椅,走回了过道上。 叹了一口气,找到了7排13号坐下。 顿时口袋里的瓜子花生爆米花都不香了,没有媳妇,看电影啥意思啊。 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糖稀粘在牙上的黏糊感,很不舒服,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姜喜珠是想着趁着这次两个人面对面的,彻底把画画这件事儿拒绝了。 电话里有些话说的太难听,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当面说,她有把握不让人生气。 王主任是美术协会妇女部的负责人。 美术协会如今主要的职责就是:领思想,出作品,出人才,管展览。 以往一个青年作者想要进入美术协会,是需要通过会员审批与人才梯队。 审批是各部门核查后,确定其历史清白。 而后进入人才梯队。 青年作者会被分为:培养对象,重点作者,接班苗子,三级建卡。 梯队升级的渠道就是定期送进干校培养,或者像她这样的走创作组“蹲苗”渠道。 她这样的渠道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人都要通过定期进干校培养的渠道。 因为名额有限。 之前的美术协会又被以吴文宣为首的权威人士把控,所以人才梯队的上升名额都是内定的。 第680章 上次大清扫后,所有通过暗箱操作的人,都被清理的干净。 整个美术协会空缺非常多。 美术协会原本女性的比例极少。 她成为美术协会的会员后,提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鼓励女性创作,建议协会趁着大换血,增加女性会员比例,响应国家号召,让美术协会真正的实现男女协同平等,同工同酬。 协会采纳了她的意见,于是就有了妇女部这个部门。 美术协会规定协会会员男女比例要达到2:1的比例。 女性创作者由妇女部单独筛选出名额后,再单独上报协会,进入干校培训。 妇女部只做人才筛选,相当于现世的人事部,只为保证女性名额不被挤占。 姜喜珠作为妇女部的成员之一。 只每个季度去一次妇女部,根据画作参与投票选举干校培训人员。 寻常她不怎么去美术协会。 协会每年会给会员下发任务。 比如绘画革命历史画,或者下厂矿画写实画,根据会员的完成程度,决定是否发工资,是否分房之类的。 姜喜珠不缺钱用,也没有主动挤占过这个名额。 最主要的是,最近主要针对的是“四清”。 姜喜珠不想上纲上线批判任何人。 以大一课程多为由,已经多次拒绝了王主任让她画小作。 但王主任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 就是此时,也一直在劝她。 姜喜珠也认真的回应着。 电影的开头的演员表已经展示结束,伴随着幕布变亮,一片被风吹得波动的芦苇荡映入眼帘。 几个孩子正在水里摸鱼。 这会儿看王主任还不死心在劝,她小声说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话。 “主任,我跟你说句实话。 不是我不愿意画,实在是我丈夫家里情况特殊。 我公公的职位在那儿放着,我不能随便画一些带有批判色彩的东西,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真是太抱歉了,要是我没结婚,我一准跟咱们女同志争口气。” 陈清河说过的,在外面推辞不了的事儿,或者被人欺负了,随便用他和陈德善的名头。 他俩的名声各有各的差劲。 多一点儿少一点儿没关系。 她今天就不客气了。 不然这电影院还要来第二回。 王桂珍看她这么说,知道彻底没戏了。 更是心里遗憾。 这要是换成寻常的画家,肯定都珍惜被重用追捧的机会。 但这姜喜珠。 实在是生的好,长得好,发展的好,又嫁得好。 怨不得私底下诋毁她的同行这么多,都是赤裸裸的嫉妒啊。 她有时候想想都酸气。 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连着往后面看了几回,都没看到有什么人。 直到电影演了一半,她无意间转头看向斜后方,和一个男军人的目光对视上了。 脑子这才反应过来。 人家是夫妻俩一起来看电影的。 她急忙对着那边用口型说道:“换回来?” 只见那名军人立马就弯着腰往外面走,她突然感觉有些抱歉,也赶忙弯着腰出去。 在过道上和那名军人对上的时候,那军人脸上笑吟吟的,和刚刚冷眸盯着她的,判若两人。 “领导,吃瓜子。” 陈清河说着把一包报纸包着的瓜子塞了过去。 而后揣着一口袋剥好的瓜子和花生。 弯着腰去找媳妇。 早知道糖葫芦给珠珠留两个了。 电影结束,陈清河看着珠珠哭的泛红的眼睛。 第681章 有些心疼的凑过去问道。 “珠珠,还拍纪念照片吗?” 姜喜珠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说道。 “当然拍。” 陈清河找了会用照相机的人帮他们拍照。 然后让陈清河失落的事情又来了。 三张照片。 一张珠珠的单人照,一张他和珠珠的合照。 还有一张,珠珠左手边是他,右手边是谢豫章。 本来还打算再给珠珠拍两张,但围着珠珠说话的人太多了。 感觉珠珠的身边,好拥挤啊。 到哪儿都有人跟他抢媳妇。 谢豫章看完电影也是哭的不行。 一则是被剧情感动,二则为自己能组织拍摄出来这么好的电影而激动。 “姜画家,我们今晚有个小总结会,在红星国营饭店,离这儿就几步路的距离,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陈清河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 闭上了。 内心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能插手工作,不能插手工作,不然要被赶到客房睡觉。 直到听到珠珠决绝。 他心里的小人才蹦了起来。 害怕再碰见什么人,他护着珠珠往外走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好些。 姜喜珠没拆穿他的小心思。 她也是疲于应对各种关系。 一则怀孕以后精力有些跟不上,二则运动巅峰期马上就要到了。 最近连最是闭塞的部队里,都开始受运动影响了。 这阵子越低调越好。 八点半电影散场,到家刘妈看见他们回来了。 就赶忙进厨房。 司令部大院供暖比其他单位早一个月,而且供暖很足。 姜喜珠一进门她感觉有些热。 怕出了汗再脱容易感冒,她进门就上楼去换家居服。 陈清清在客厅里逗孩子玩儿,看他们回来了,问弟弟电影怎么样。 陈清河立马过去炫耀。 “好看的很,我身边看哭了一片。 改天你带清然和宴河去,多带点儿零嘴,电影院门口卖零食的不好找。” 说完想到了苏晚晴,又把事儿描述了一遍。 陈清清听完看珠珠没下来,小声问道。 “珠珠生气没。” 陈清河立马有些得意的炫耀。 “珠珠才不会生气,珠珠都懒得搭理她。 就是我烦得很,打算明天让清然和宴河去送饼干。 她故意对着珠珠说那些话恶心人,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还有第二回。 说的跟我们俩有多深的情谊一样。” 陈清清想到了她朋友今天特意打电话给她说的事情。 想了想说道。 “这事儿,还是要等爸妈回来,再商量商量,情况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一些。” 她爸调到总参的时候,她已经十四了,她在守备军区家属院的朋友还是很多的。 今天有个朋友给她打电话,开玩笑似的说了件事儿。 说现在他们家属院里,都传他们家悔婚苏晚晴。 说之前她弟弟去滇南之前,两家都约定好的婚事,后来陈清河碰见了有本事又漂亮的姜喜珠。 就悔了婚,耽误了苏晚晴好几年。 所以苏晚晴才到了二十四岁的年纪,还没个对象。 今天爸妈都加班,她还没来得及说呢,没想到苏晚晴已经招摇到珠珠跟前了。 还好珠珠大气性子好。 换成旁人,非闹一场不可。 陈清河一看她姐的表情,就知道有隐情。 不过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就没再问。 珠珠是个孕妇,又要忙学业,还要忙工作,这点儿小事儿就不让她心烦了。 姜喜珠穿着一个黑色毛衣,灰色的呢子长裙是吊肩带的样式,收腰的样式在胸下面一点,正好避开肚子。 第682章 但仔细看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她怀孕了。 陈清清看珠珠过来,赶忙转移了话题。 “清河,今天后勤送过来两斤蜜桔,在斗柜里,甜得很,说是从湖省运过来的,你拿给珠珠尝尝。” 姜喜珠刚想蹲下来给陪小远玩儿。 肚子被用力的踢了一下,轻微的牵扯感让她有一些不适,她皱着眉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陈清清看见珠珠的表情,笑着安抚她。 “四五个月大正是他开始大展拳脚的时候,偶尔的胎动都是正常的。 有时候他们踢得劲儿大了,就会有牵引感,要是疼的时间长了,就找妈给你看看。” 姜喜珠靠坐在沙发上,把衣服在肚子上抚平。 有些担心的说道。 “这才不到五个月,都这么大了,等开春肯定藏不住。” 陈清河说他做梦梦见过两个小孩,就是不知道男女,反正长得白白的,很漂亮。 这个年代医疗设备有限,去医院孕检也只能查出来有没有怀孕。 至于小孩性别,怀了几个是看不出来的。 齐茵说再过两个月胎心更明显一点儿,她能听出来是一个还是两个。 真要是两个就好了,最好一儿一女,一次性解决生娃问题。 反正家里有保姆带,陈清河也是一口接下孩子的教育问题。 她不用操心干活,自然想一次性受完罪。 陈清清看着珠珠低垂的眉眼,笑着安慰。 “别怕,就是真暴露了,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爸已经替你想好了,他打算说服奶奶留京,一直等你生完孩子再让奶奶回去。 有奶奶坐镇,你就放一万个心。” 其实她知道,说是把奶奶请回来坐镇,省的珠珠生孩子被人举报了麻烦。 实则珠珠要真被举报了,她爸自己出面就能解决。 主要是怕形势再严峻起来,到时候会对她和小宝,还有妈妈不好。 让奶奶提前过来。 不管是什么部门的领导,都要给几分薄面。 姜喜珠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陈清河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剥着橘子,看珠珠的肚子里有个掌心大的东西在动。 更觉得神奇。 跟他爸笔记里记得一样。 每天都会划水。 稀罕。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然后搬过一个小板凳坐在珠珠的腿边,新奇的去摸她的肚子。 等划水的小东西碰到他掌心的时候。 他顿时激动不已。 “他碰我了!” 姜喜珠看他激动的样子,顿时笑着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你小点儿声儿,别吓着他。” 陈清河转头把爬到自己脚边的外甥薅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拿着他的小手放到珠珠的肚子上。 “小远,舅舅带你摸小宝宝。 你快问问他,是弟弟啊还是妹妹啊。” 陈清河不想让小外甥缺乏男性长辈的陪伴,所以一有时间,就尽可能多的陪着小远玩会儿。 陈清清起身给小远沏奶粉,听着清河爽朗的笑声,珠珠温柔的埋怨声,和小远咯咯的笑声。 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幸福的声音里。 抬头透过窗子,光影之间似乎下雪了。 她往奶瓶里加了些热水,转身看向身后温暖的像是一幅画的毛毛和珠珠,笑着说道。 “好像是下雪了。” 她话音刚落下,陈清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响彻整个小楼。 “大姐!嫂子!下雪了!下雪了!” 姜喜珠惊喜的看向窗外。 “下雪了!清河你快去拿照相机,我要拍照!” 第683章 “我也要拍!”陈清然说着甩下书包,就去抱小外甥。 “我带着小远一起拍!” 陈清清笑着摇着奶瓶说道。 “我给你们拍!” 姜喜珠立马说道:“大姐,咱们几个一起拍,让清河给咱们拍。” 陈清河拿着照相机过来。 “那大姐你一会儿跟我和珠珠拍几张单独的合照,今天去电影院我都没拍成。” “咱俩单独拍的有一张啊。” “一张够干什么呢,这照相机花了我好几个月的工资呢,我还买了这么厚一本相册,到现在十分之一都没装满。” “......” 几个人正拌着嘴,陈德善拎着陈宴河回来了,一进门就把人和书包都甩在了地上。 “废物一个,八岁的人了,连个小女孩都打不过!丢人!丢死人了!” 齐茵在后面埋怨着。 “行了行了,宴河那是心善,下不去手,什么废物不废物的,你好好说话。” 陈清然立马抱着小远去看热闹。 看弟弟头发被抓的乱糟糟的,脸上好几个手指甲印, 立马就发出赤裸裸的嘲笑。 “陈宴河!被女生打成这样啊,你可真笨!” 陈宴河爸爸和姐姐围着嫌弃,一点儿也没伤心。 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站起来。 拎着自己的书包,抱着胳膊一本正经的看向三姐,语气十分平和的说道。 “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能她不讲理,我也跟着不讲理,那我就跟她是一样的人了。 过了八岁,上了小学,就是大人,要开始讲道理了。” 陈德善:...... 气的抬脚又一脚踹到儿子的屁股上。 “你们学校教的啥啊,净把人往傻了教,这小学还不如不上,干脆直接上辅导班得了! 减重光减脑子是吧!跟个二百五似得! 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六年级的学生都不敢招惹他! 费劲巴拉的完蛋玩意儿。 你是不是个男的,你跟女生打架能挨成这样,你丢不丢人啊,还讲道理......” 陈宴河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膝盖上的灰,不满意的小声反驳道。 “我又没有哭,有什么好丢人的,讲道理根本不丢人。” 陈德善看见他这棉花脾气,更是火大。 “你完蛋了!你以后连媳妇你都娶不上!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种!你...” 在齐茵的一通责骂声中,陈德善可算闭了嘴。 院子里几个人吵吵闹闹的拍着照。 刘妈哼着曲儿上着菜。 房间里陈清清把大院听来的事情,和弟弟说的事情,都告诉了他爸。 陈德善气的把帽子摔到桌子上。 “苏振邦个完蛋玩意儿,自己女儿年龄大了不好相亲,怪到我头上了?! 就他那闺女,天天眼珠子转的滴溜溜的,心眼都都贴到脑门子上了,就算没有姜喜珠,我也看不上她。 不过给你爷爷一个面子,我没当场反驳罢了!” 陈清清笑着安抚她爸。 “你气早了,可能还有一件事儿,会让你更生气。 小茹跟我说,柳阿姨在大院里到处显摆,说她女儿明天要跟一个海军中尉相亲。 男的今年23岁,刚因为立了三等功被提了连长,男方爸爸是海军航空兵部的司令员。” 陈德善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些讥讽。 “航空兵部司令员,和苏振邦这个守备军区军政委,两家倒是更旗鼓相当了。 昨天贺家那小子还打电话过来,说想趁着假期来家里拜访。 转头跟苏晚晴相上亲了,可真是有意思。” 当初一家人嘴上说多喜欢清然,就等清然点头,就让两个人相亲。 第684章 这才刚开始动乱,就开始避嫌了? 清然就算有个资本家女儿的妈,有个嫁的不好的姐姐,照样也是不愁嫁,大不了就不嫁。 “你怎么想的,清清?” 陈德善这会儿知道被两个曾经的好友左右各插了一刀,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终究是利益打不过情谊。 贺霖只要真相了这个亲,不管成不成,他都不会再让他见清然。 他陈德善的女儿,可不会给人家当备选项。 陈清清想了想说道。 “让爷爷就当串门一样,亲自过去一趟,问清楚苏晚晴和清河的传言是怎么回事儿。 毕竟下面还有清然和宴河,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家对待孩子的婚事,言而无信,这事儿要好好处理。 让清然也跟过去,带着清河买好的饼干。 一则是清河的担心有道理,真轻飘飘的揭过了,苏晚晴再找珠珠胡说八道,总归不好。 再者就是让清然看清楚贺霖的为人。 清然是个有骨气的,但凡知道贺霖和苏晚晴相了亲。 不管以后贺霖怎么缠着她,她都不会再对贺霖有念想。” 她当初对顾海天的第一印象除了长得好,并没有其他闪光点。 但被他追了两年,还是被各种细节和温柔打动,最后跳了火坑。 男人的死缠烂打,很容易影响一个女人的判断。 陈德善看着面容温柔又漂亮的女儿。 更是多出了几分心疼。 慧极必伤。 清清就是看的太透彻了,顾忌的太多,思考的太多,所以才容易被感情伤。 真换成陈清然被丈夫公婆欺负了。 她才不管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也不会思考是不是自己的人生失败了,非上去把别人一家人都打死不可。 所以他才给清然选了贺霖。 家中独子。 爸爸是海军航空兵部司令员。 虽然级别比他低好几级。 但好在贺父是正经军校毕业的高材生,思想开明,为人和气,几个兄弟也都牺牲了,家里人员结构十分简单。 妈妈是海军舰艇研究院副院长,技术类职业女性。 为人性子冷不爱说话,但专业很强,在单位出了名的铁娘子。 听说当年生贺霖的前一个小时还在岗位上工作。 对儿子的学习和品行的教育也都非常的高标准。 这样的婆婆,最多嫌弃陈清然工作能力不行。 不会像清清在顾家那个婆婆一样,就想着怎么作贱儿媳妇。 而且清然嫁到他们家,现成的研究所资源,以后职业上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贺霖17岁就考入了大连海军学校,21岁大学毕业去了海南岛,是圈子里很抢手的青年才俊。 千算万算,没想到是个势利眼。 不过人世常情,谁不趋利避害。 他不怪贺家人,但也不会作贱自己女儿。 “我跟你爷爷打电话。 你去跟他们一起拍拍照儿,透透气,不要心思这么重。 有爸爸在,天塌了都给你顶着。 不要总是怕给家里添麻烦,你是弟弟妹妹的主心骨,是爸爸的左右手。 你帮爸爸处理了那么多弟弟妹妹的麻烦事儿,爸爸这才给你做了几件事儿? 别这么大的心理负担,知道吗?” 陈清清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爸。” “谢什么谢,你见陈毛毛说过一个谢没有,多学学他那不要脸的劲儿。” 陈德善等大女儿走出房门,才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 果然电话那端的老陈头,又想和稀泥,当墙头草。 他直接掏出了杀手锏。 “你不去是吧,那成,那我等娘来了,让他带清然去。 正好娘办事儿也比你办事儿利索。” 说着就要挂电话,电话那端传来老头的喊叫声。 “我去!!我去!!!你跟她说干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是吧!” 第685章 当晚陈清河从他爸那里知道了守备军区大院那边的流言。 气的明天想亲自带饼干过去。 这种玩笑话,有谁会当真! 再者不还有个前提条件,他娶不上媳妇吗! 就是他娶不上,他不喜欢苏晚晴那样的,跟这种人过日子,说话都费劲。 阴阳怪气的。 姜喜珠坐在床沿上泡着脚,手里捧着一本连环画看着。 看陈清河回来的时候,好像不是很开心,她从书里抬起头,柔声问道。 “爸喊你有什么事儿吗,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陈清河一边解着军装的扣子,一边说道。 “和苏晚晴有关的,你要是觉得心烦,我就不说了。 姜喜珠视线从他的脸上,又挪到了连环画上,无所谓的说道。 “都行啊,我无所谓,反正你自己的烂桃花,你自己处理干净。 再有下次,我就搬出去住。” 陈清河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完全相信珠珠说的这话。 但这些烂桃花,他自己都不知道有,突然就冒出来了。 想避都不知道往哪儿避。 他笑吟吟的拉个凳子到珠珠的对面,甩开拖鞋,脱了袜子,把自己的大脚放在了到小腿肚高的木盆里。 盆里的污水位顿时高了不少。 木盆是珠珠给他描述,他在家具厂待了一下午,亲自做的。 确实比搪瓷盘好使。 泡脚特别方便,能一下泡俩脚。 他脚指头搓着珠珠的脚背,小声的给她说着从爸哪儿听来的事情。 姜喜珠一听到清然的相亲对象,立马就来了精神。 “那贺霖住在海军大院,他怎么会认识清然?” 陈清河看珠珠听见这种事儿,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顿时觉得她无比的可爱。 因为苏晚晴和贺霖而造成的不开心 ,这会儿也都烟消云散了。 “清然原先寒暑假爱去戴河,贺霖的爷爷也住在戴河,俩老爷子经常一起打牌钓鱼。 贺霖爸妈工作都很忙,他爷爷带他多一些。 小时候清然跟他关系挺好的....” 大雪似鹅毛般的往下落,噗噗索索的。 姜喜珠洗完脚走到窗前,趴在玻璃上看雪。 陈清河倒了洗脚水出来,进卧室看见珠珠的背影,忍不住就贴了上去。 一会儿蹭蹭她的脖子,一会儿亲亲耳朵,一会儿手又不安分的滑到衣服里面去了。 ...... 次日,雪已经停了。 整个大院银装素裹。 吃过早饭。 陈德善就催着清然赶紧出门。 “别给他们留面子,该嘲讽嘲讽,该笑话笑话,有你爷爷给你撑腰呢,别怯场。 下午回来爸给你安排的有相亲,个高腿长的小白脸,保准你喜欢。” 陈清然原本都一身战斗力的出门了,听见她爸说个高腿长的小白脸,又看了一眼身上的军大衣,和黑色的翻毛靴。 立马转身就回去换衣服。 最后换了一个黑色到膝盖长的羽绒服。 两个油亮的麻花辫编的一丝不苟,要不是现在描眉画眼会被批评,她都想在抹点儿口脂,画画眉毛。 陈清然拎着五斤饼干出门的时候,陈宴河正在大门口和几个小孩玩雪儿。 别人都在拿雪往他身上砸,只有他手里捧着雪一边躲着,一边叫着。 “该我了!说好的一人一下的!你们怎么赖皮!” 陈清然叉着腰对着那边几个毛孩子大喊了一声。 “都站好!让陈宴河砸你们一下,不然我可动手了!” 几个小孩怯怯的看了她一眼,顿时拔腿全跑光了。 陈清然看着弟弟一副要哭的表情,过去用手套把他手里的雪扫到地上,而后用帕子帮他擦擦手,给他戴手套。 “打雪仗都是直接打,你这还讲道理,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真没出息。” 陈宴河抢过另外一个手套,自己戴着。 小声反驳道。 “讲道理不是没出息。”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远处开过来,在地上蜿蜒出一地的脏污。 陈清然看是爸爸的配车,知道是爷爷来了,赶忙拉着弟弟过去。 车子最终在守备军区司令部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因为赶在周末,大院门口不少孩子都在玩儿雪,来往的行人也不少。 陈老爷子拄着一个拐杖上,戴着一个深灰色的干部帽。 对襟的棉袄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中山装,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大头棉鞋。 陈清然扶着爷爷,小心的往大院里走,不时的有人打着招呼。 但凡是有人问过来有什么事儿。 陈宴河总是第一个开腔。 “来给晚晴姐送婴儿饼干,她跟我嫂嫂说,我哥幼儿园的时候吃了她的饼干,我嫂嫂伤心哭了,我哥就让我们送饼干。” 虽然说的前言后语有些搭不上,但听懂的人,总是一下就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陈幕则总是在陈宴河完全说完之后,才笑呵呵的出声。 “来看看老朋友罢了,人老了,就爱追忆往事。” 等三个人的背影走远了,大院里的其他人才议论了起来。 “我听着像是晚晴过去找陈清河媳妇的事儿,被陈家人知道了,你们听着是不是这个意思。” “估计是晚晴到姜喜珠跟前说了什么,比如小时候她和陈清河关系好,有婚约之类的,惹得人家哭了,陈司令就派了家里最老的和最小的来找事儿了。” “苏家人也不厚道,前两年可没见他们提起过婚约,也没少让苏晚晴相亲,现在陈清河以战斗英雄的身份回来了,开始说有婚约了,之前怎么不提?” “眼红呗,陈清河今年才二十四,就是副团了,以后还得了。” “眼红也不能去别人媳妇跟前乱说话,乱挑唆啊,丢不丢人啊。” “.......” 第686章 爷孙三人脚步缓慢的行走在大院里,留下三排脚印,以及漫天的议论声。 陈幕走到苏家门口,特意在门口跺着脚上的雪沫子。 等着苏振邦开门来迎他进去。 苏振邦听保姆说陈老爷子来了,赶忙让妻子去书房喊自家老爷子,而后迎了出去。 苏母林秀荣扶着自家老爷子出来,心里却直打鼓。 陈家人不会过来找事儿的吧。 苏振邦扶着陈老爷子往家里走,话语里都是恭敬。 “老爷子,您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儿,我好派人去家里接您过来。” 陈幕哈哈的笑着说道。 “你现在也是个军区的政委了,官可不小啊,可不是从前光着屁股问我要糖吃的小孩子了,我怎么敢劳烦你呢。” 苏振邦一听老爷子话里有话。 这分明是在嘲讽他官架子大,点自己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顿时想到了这几天在大院里听到的一些传闻。 不会是冲着这事儿来的吧。 这事儿纯属妻子为了好给女儿说媒,找的借口。 他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说过妻子了。 从前他和陈德善是老搭档,现在人家早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了。 为了女儿的面子,去得罪陈德善一家人,实在是下下之举。 他心思一转。 直接笑着说道。 “老爷子你这话说的,我真是惭愧。 特别是最近院里有了一些关于清河和晚晴不好的传闻,我还没处理好呢,您就来了,我更是没脸见您了。” 苏振邦觉得陈家人里面,最难相处的就是陈老爷子,总是话里有话,一句话里一百个意思。 一旦自己没琢磨对了,陈老爷子那脸说变就变,官威说来就来。 跟陈德善比着,陈老爷子的心就是海底针一般难揣测。 他知道自己各方面都被陈老爷子碾压,所以在面对陈老爷子的时候,主要以坦诚为主。 省的被别人当傻子玩儿。 陈幕无所谓的摆手说道。 “害,都是些小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个糟心烂肺的贱玩意儿,眼红我家清河年纪轻轻就是副团,估计想泼脏水呢,没影响到你家晚晴的名声吧。” 他说话间笑容淡淡的扫了一眼站在苏老爷子旁边的高个中年女人 被骂了糟心烂肺的林秀荣对上那双锐利的眸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是来找事儿的。 于是赶忙笑着解释。 “我家晚晴没事儿,没影响到清河就成,这也不知道大院里谁传的,真是瞎胡说。” 她家晚晴二十四还没有对象,不少人都说她家晚晴眼光高,这不好,那不好的。 甚至还传出来,她家晚晴私下谈的有对象,只不过是家里不同意,还说晚晴去保定两年,就是因为对象跟家里闹别扭。 她一时生气,就说了晚晴是被陈家毁了婚。 本身晚晴也是因为惦记陈清河才一直没有结婚的,也不算完全冤枉陈清河。 她也没想到。 即使陈家人已经搬走了,关于陈家人的事儿,依旧是院子里大家都爱讨论的。 几天的功夫就传的满大院都知道,甚至传到了外面去,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这事儿了。 她现在后悔也晚了。 陈清然冷哼一声说道。 “对我哥的影响可大了去了!他从昨天就心情不大好,已经找人帮忙问清楚是谁传的谣言了。 最好不是你们家传出来的,不然我哥的脾气,你们也知道的。” 第687章 一时间苏家人都变了脸色。 陈清然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是他们干的。 她还惦记着送饼干。 于是开口问道:“苏伯父,苏晚晴呢?我来给她送饼干。” 苏振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些疑惑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指了指楼上说道。 “二楼靠楼梯的房间。” 陈清然立马拎着饼干就往楼上走。 陈宴河屁颠屁颠的跟在姐姐后面,很是认真的让姐姐讲道理,不要乱发脾气。 陈幕看苏家人都想直接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也没说别的,只是笑着坐在了苏老爷子的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搭在拐杖上,笑眯眯的说道。 “苏老哥啊,当年的事儿,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答应你们,我给你们道歉。” 陈幕这话一说吓得苏振邦赶忙端着热茶,毕恭毕敬的递过去。 “老爷子,你这是说什么话,那都是长辈之间开玩笑的,不能当真。” 陈幕看都没看递过来的茶杯,抬眸看向苏振邦,原本带笑的眸子,猝然冷了几分,只不过面上依旧笑着。 “玩笑?婚姻大事,哪有玩笑的。 我家清河夫妻和睦,家庭美满,你们让晚晴到我孙媳面前提这桩陈年往事儿,也是玩笑?” 一时间苏家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宴河赶忙把姐姐教的话,说了一遍。 苏振邦顿时脸色铁青的。 “老爷子你放心!晚晴要是真做了,我绝对给你一个交代! 我们大人怎么可能会授意孩子做这种事儿!” 林秀荣脸色也难看得很。 她就知道,不赶紧把这个臭丫头嫁出去,迟早还要给她丢人! 真是疯了不成! 苏老爷子看着昔日的战友,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孙女做的这事儿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真要是闹出去,她上面的哥哥姐姐都跟着丢人。 至于大院里的传闻。 如果真跟他们家里人没关系,依照陈幕不爱出头的性子,八成不会上门。 他扫了一眼儿子儿媳,而后缓缓的起身。 接过儿子手里的热茶,朝着老战友递了过去,而后沉声说道。 “陈老弟,这事儿,确实是我家的问题。 大院里的传闻,三天之内,谁传的谁会解释清楚。 明天我就让欣荣带着晚晴登门道歉,给你孙媳妇解释清楚这件事儿,你看怎么样?” 陈幕接过热茶放在一边的桌角上,笑着说道。 “看老哥你怎么说,我是无所谓的。 主要是我那个孙子你也知道的,无法无天的,谁也管不住他。 我就是怕他闹事儿,不然这刚下了雪,我也不敢出门不是。” 苏振邦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林欣荣想到要去大院解释自己是撒了谎,明天还要去道歉,更是觉得丢人。 要把女儿赶紧嫁出去的想法更坚决了。 楼上的苏雪晴,因为下午要相亲,原本正在房间里试衣服。 听见陈清然在门口喊她的名字,立马吓得把门反锁了。 陈清然拎着饼干敲着门。 “开门啊,苏雪晴,你不是说我哥抢你饼干吃吗!我来还你饼干!五斤呢!够你吃好几天了!” 苏雪晴背靠门站着,随着陈清然敲门的动静,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吓死人了。 她最怕的就是陈清然这种人了。 想阴阳她两句都不行,要么听不懂,要么听懂了就动手。 “你放门口就行了。” 陈清然看她不开门,抱着胳膊扯着嗓子说道。 “你作为军人子女,更应该知道破坏别人家庭是多严重的事情! 这件事儿我哥没有出面,是给你面子,再有下回,绝不姑息!” 苏雪晴看她扯到了破坏别人婚姻上,觉得陈清然在给她戴帽子,猛地打开门,一脸气愤的说道。 “谁破坏他婚姻了!我还看不上他呢,我不过就说了两句话,你们家有必要上纲上线的吗! 一家子恶霸!怨不得贺家人嫌弃你,不让贺霖跟你相亲!你们家家风就有问题!” 陈清然看她这嚣张的态度,立马挽起了袖子,一脸气愤的说道。 “你可以说我恶霸,但不准说我家里人!不然我锤死你!” 苏雪晴看着陈清然的拳头已经拎起来了。 吓得赶紧把门关上。 陈清然则是猛地气的猛地踹了一脚她的门,听见里面传来刺耳的喊叫声。 而后才大声警告道。 “我告诉你苏雪晴!别把你那些弯弯绕绕的用在我家里人身上,不然我打死你! 什么贺霖,你喜欢就拿走!姑奶奶不稀罕他!” 说完看向身后的弟弟,很是认真的说道。 “看到没,不是每一个人都听得懂道理的,对待有些人,必须用暴力!” 第688章 陈清然敲门的时候。 姜喜珠还窝在陈清河的怀里睡着觉。 昨天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开了回荤。 结果两个人都馋得慌,睡到半夜,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又折腾了一回,以至于早上没起来。 加上陈清河今天不上班,干脆就一直睡到了中午。 陈清河迷迷糊糊的从床上起来,才想起来苏家的那摊子事儿。 看珠珠翻了个身叹口气,似乎是不想起来,他哑声说道。 “你睡你的,我送她去相亲。” 姜喜珠在被窝里嗯了一声,转了个头继续睡。 睡是睡不着的,主要是天冷,就不想起床。 就想窝在床上摸腹肌。 不过眼下腹肌起来了,她估计躺一会儿也就无聊的起来了。 “下午回来给我带串糖山药豆。再..要一个糖葫芦吧,想吃酸酸甜甜的。” 上回陈清河给她带糖葫芦回来,被齐茵说了一通。 说是孕妇吃山楂会宫缩,很危险。 所以偶尔馋了,也就吃一口,半个,品品味儿。 反正不管剩下多少,陈清河都能吃的干净。 陈清河套上毛衣,坐在床沿上穿着鞋子,侧着脸去看她。 绯红的脸颊,有些乱的头发,配上懒懒的神态。 勾的他心神荡漾的,又凑过去亲了一口,胳膊撑在床沿上,满眼欢喜的说道。 “珠珠,我跟你在一块儿,好幸福。” 他从来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幸福,就想让珠珠知道。 姜喜珠抿着嘴笑着说道:“那你记得给我选个不带虫眼的糖葫芦,我也会很幸福。” 陈清河嘿嘿一笑。 “上回是我失误,这回要是带虫眼,我就一口把虫子吃了。” “你真恶心!赶紧滚吧!”姜喜珠说着扯起被子盖住了头。 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她也很幸福。 每天都是。 陈清河被嫌弃了,才浑身轻松自在的领着清然出了家门。 路上。 陈清河看陈清然一直比着小镜子在收拾自己的刘海,很认真的告诉她。 “相亲不是图好玩儿,是给自己找一个配偶,要过一辈子的,知道吗? 不能光看脸,要看内核,看表达。 家庭这块儿不用你操心,都是爸给你筛选好的,这个没看上,明天还有。” 陈清然无所谓的合上小镜子。 “我知道。” 说完还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上的香膏味儿,嫂子送的香膏,就是好闻。 相亲的地方约在北新桥胡同里的一家只对内开放的小馆子。 陈清河去滇南之前,几乎每个月都来北新桥这边相亲。 高级干部家庭的孩子相亲不但讲究安全和私密性,也十分注重体面。 这边不对 外开放的内部餐厅,需要提前好几天定位子。 不但安全私密,而且能做一些外面吃不到的洋味儿,比如西式的牛排之类的。 在这边相亲,无形之中就彰显了身份。 这一片的内部餐厅他都吃过,有时候是自己相亲,吃的好了,还会带朋友过来吃喝。 跟不少厨子都算得上熟悉。 所以稍微一打听,就找到了苏晚晴和贺霖相亲的地方,还特意花钱买走了别人预定的位子。 就是为了让清然偶遇贺霖。 烈女怕郎缠。 清然单纯,贺霖又是个有心机的,提前让清然看清楚贺霖的为人,省的以后被骗了。 把车停在门口,扫了一眼门口的另外一辆车的车牌。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当在这里见到贺霖的车子时,他还是有些失望。 第689章 其实原先他也很好看贺霖的。 人聪明又不张扬,适合清然。 可惜了,心性不够坚定。 这家餐馆从外面看,只是个普通的四合院。 进去里面青石板,红木窗,干枯的石榴树枝压着厚厚的一层雪。 三间打通的屋子,一共只摆了四张桌子。 中间用用藤编的屏风隔开着,保证每一间都是独立的。 贺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时不时的望向窗外。 为了给清然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他特意比预计的时间早来了半个小时。 直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他激动的立马站了起来,先扯扯自己身上的中山装,保证衣服是板正的,而后立马迎了出去。 “哥,清然,你们来了。” 陈清河看着站在门口,满脸拘谨笑容的贺霖,全当没看见,领着清然径直的往里面走。 装模做样,说得好像早知道他们要来一样。 又搞什么幺蛾子。 陈清然则是在经过的时候,故意肩膀撞了他一下,不耐烦的说道。 “别堵门!” 苏晚晴的话,她可没忘。 既然嫌弃她,就别跟她说话。 亏她当初在戴河的时候罩着他,帮他打了这么多架。 还教他在海里游泳,带他赶海摸鱼,爬树掏鸟窝。 吃了她这么多鸟蛋烤鱼! 竟然嫌弃她家里人。 白眼狼!! 谁乐意给他相亲啊,长得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傻大个。 贺霖被撞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事儿。 但看清然生气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看她往里面走。 赶忙小声提醒。 “清然,咱们的位子在这儿。” 这位子都是提前定好的,按号儿定座,他知道清然喜欢透亮的地方,特意选的靠窗子的位置。 还能看见挂在院子里的鸟笼子。 菜点的也都是清然爱吃的。 他都记得呢。 而且他特意找了厨子学了做菜,现在做菜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特别是清然爱吃的,都是他的拿手好菜。 陈清然觉得他神经,白了他一眼走进了里面的包厢。 陈清河抱着胳膊守在包厢门口,看着一边傻愣着的贺霖。 语气里都是不屑。 “事已至此,就别装了。你和苏雪晴相亲的事儿,我们全家都知道,我们家清然可不愁嫁。” 贺霖在清然面前最会扮猪吃老虎。 小时候总是跟在清然后面,看着傻不愣登的,其实最精明了。 他没拆穿过他,那是看他还有几分讨清然欢心的本事,再者也没有占清然便宜的坏心思。 但那都是十来岁的事儿了,如今两个人都是大人了,还是要有相处的分寸。 既然以后走不到一块儿,现在就要断干净。 贺霖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心里猛地惊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院子里。 他爸爸的驾驶员王华正在抽烟。 他走近,脸色阴沉的问道。 “我爸给你交代了什么?!” 王华啊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呢,领导说了,赶在女同志进门之前,让他给贺同志说明情况。 但不能说太早,不然贺同志可能会走,最好剩下最后几分钟的时候再说,保险。 贺霖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有事儿,瞬间脸色冷的仿佛结了冰一样。 “问你话呢!我爸交代了什么!” 他的声音也蓦然提高了几分。 王华看瞒不住了,虽然不知道怎么暴露的,还是如实交代了。 第690章 “领导让我跟你说,踏踏实实和苏同志相亲,如果你今天不给他面子走了,你和陈同志绝无可能。 你给他一个面子,他也会给你一个面子,考虑让你和陈同志相亲。” 贺霖脸上露出些冷笑。 把他当小孩儿哄呢,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一旦妥协,他爸肯定会得寸进尺。 骗他说是来和清然相亲,给他激动的特意买了新的衣服和皮鞋,提前三天把头发理好。 结果到跟前说什么苏同志! 他没有立马去找清然,而是借了食堂的电话,往他妈妈的单位通了个电话。 “如果陈叔叔生气了,我明天就回岛上。 他喜欢这个姓苏的,让他自己娶,我不会娶,更不会跟任何人相亲。” 电话那端的贺母皱着眉挂断了电话。 而后拨通了丈夫的电话,拨通的瞬间,不等对面说话,就很是严肃的命令道。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陈德善打电话解释清楚情况! 你喜欢那个姓苏的,你可以自己娶,我和小霖对此都没有意见。” 贺父今天也在单位里加班,听见妻子的话, 顿时怒气也上来了几分。 “陈德善就是吊着一根胡萝卜,耍贺霖玩儿呢! 从前咱们家属于高攀,贺霖又心心念念的都是陈清然,我也就忍了。 现在什么世道,陈家两个成分不好的,贺霖跟陈清然结婚,很难说是不是自毁前途! 陈德善还这么高高在上的耍人玩儿,我不想跟他结这个亲家了! 从生活角度上来说,陈德善不可能让她的女儿婚后去海岛随军相夫教子,那这婚结了跟没结有什么区别! 苏晚晴是文教类的岗位,人漂亮圆滑,以后可以....” 贺母没等丈夫的话说完,立马冷嘲热讽道。 “亏你还接受过高等教育,相夫教子你都说得出来,我看你是自己想娶个贤妻良母!那你自己娶吧! 一天当爸的责任没尽,现在儿子大了,想摆当爸的谱了!早干什么去了! 有便宜占就可以忍,没便宜占了你翻脸!市侩小人! 我的儿媳妇,只需要我儿子喜欢!你不打我打!你别后悔就成!”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因为忙于工作,对他有生恩,却没有养恩。 儿子基本上都在单位的托儿所和孩子爷爷那里养着。 每次见儿子,大多都是检查课业,要求多于给予。 如今孩子长大了,她没道理现在突然要行使当母亲的权利。 对她而言,她和儿子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选择的权利。 尊重彼此的选择,是最基本的。 * 贺霖知道,如今这情况,他就把嘴说破了皮,清然都不会相信他。 而且刚刚他在院里和王华的对话,陈清河肯定听到了。 无需多言,说多了,容易被赶出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双方父母那边解释清楚,他才能清白。 他进包厢搬了两个凳子出来,把其中一个拿给了等在包厢门口的陈清河。 “哥,你坐着歇会儿。” 陈清河抱着胳膊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一边去,别耽误清然的正事儿。” 倒不是他要偷听,主要是怕贺霖趁着他不在,忽悠清然。 所以这个门,他把定了! 而此时里面的陈清然,看着长相只比姜小福差一点点的男同志,嘴角都压不住了。 她爸果然靠谱!! 好看!!! 她也不图男的挣钱养家,也不打算指望他建功立业,提高家里生活。 第691章 就只图他长得俊!赏心悦目的,她工作也有劲儿啊! 贺霖虽然只在那边晃悠了一会儿,还是听见了清然清脆的笑声,顿时心里不是个滋味。 清然要是真喜欢上了怎么办? 看刚刚的态度对他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他焦急的在包厢外面转悠着,心慌的不行,偏偏陈清河在门口挡着,他想冲进去捣乱都没机会。 清然单纯,要是真看上一个男的,怕是什么事儿都挡不住她要和人家处对象。 虽说可能不走心,但他这么多年逢年过节的给陈叔叔打电话写信,就为了当清然的第一个对象。 全被他爸搞乱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此时外面的苏晚晴,踩着积雪走进了院子。 仔细看她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明显是刚哭过。 但她精心打扮过,这样的姿态,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今天陈家人走了以后,家里爸妈和爷爷都在说她不知分寸,就连最疼她的姐姐也是一进门就骂她胡来。 大院里的人更过分,竟然说她挑唆别人夫妻关系。 她恨得牙痒痒,偏偏家里没有个人站她的。 她爸更是下了狠话,如果她再挑三拣四的,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最迟下个月,他就要包办婚姻! 她此时恨死了陈家人。 连带着不知好歹的陈清河,她恨陈家的每一个人。 是以,虽然现在报纸上天天批判描眉画眼属于歪风邪气,她还是特意涂了口红,描了眉毛。 贺霖不仅是圈子里抢手的青年才俊,还是陈德善给陈清然准备的相亲对象,这事儿是先前圈子里都传的。 她妈妈说,要不是大院里传出来了陈清河悔婚她的消息,贺父也不会让贺霖跟旁人相亲。 眼看着也是对陈德善拖了他儿子几年,有些不满,所以才到处托人给他儿子说媒。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齐茵的成分,还有陈清清丈夫的事情。 干部家庭的关系总是这样,说变就变。 想当初他爸和陈德善也是好的跟穿一条裤子的,现在也是说翻脸就翻脸。 她今天一定要让贺霖成为她的裙下臣。 到时候再好好羞辱一番陈清然,挫挫陈家人嚣张的气焰。 也让她爸妈,让大院的人都好好看看,她的魅力大着呢,只是平时她看不上那些相亲对象。 要么年龄大,要么长得丑,要么就是靠爹妈的废物,要么个人可以,家里穷的要死。 贺霖的照片她见了,长得虽然没有陈清河好,但也是在圈子里数的上号的。 其他条件也都合她的心意。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杏色的长款大衣,一直到膝盖的位置,卷发半披在肩膀上,今天从她上公交车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有点儿冷,但绝对漂亮。 她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都非常的有自信。 陈清然竟然敢踹她的门,她今天就让陈清然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女性魅力。 苏晚晴一进门,就看见站在包厢外穿着黑色中山装和皮鞋的男人。 和陈清河差不多的身高,样貌比照片上看更是顺眼。 最主要是浑身散发的那种男性的魅力,很吸引她。 她当初喜欢陈清河,就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劲儿,如今这个男人身上也有。 她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特别是想到这人是从陈清然的手里抢过来的,她心里更是痛快。 第692章 那个只会打架的女人,活该不被人待见。 “你好,我是苏晚晴。” 贺霖看着跟前打扮的妖娆的女同志,冷着脸进了包厢,而后也没坐下。 等苏雪晴跟进来坐下了,他才十分认真的低声说道。 “对不起,苏同志,我有喜欢的人,如果跟你相亲,是对你的不负责任。 今天这事儿是我爸的一厢情愿,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 他爸不在意他的感受和意愿。 他也没必要在意他的感受。 只不过这位苏同志确实是无辜的,在外面说,难免下人面子。 苏晚晴脸色刷的白了。 刚刚一直憋着的一股气,此时几乎冲到了嗓子眼,但她还是保持着体面。 把心里的那股气愤咬着牙咽了下去,笑容干净的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和你爸在相亲之前不沟通好吗?你是让我为你们父子俩的无礼行为买单吗?” 贺霖看着此时目光中已经透出生气的苏同志。 沉吟片刻说道。 “是我们父子的错,你就当我们已经相亲了,但是我没看上你。 当然你可以对外随便编一个我的缺点,就说没看上我。 饭菜我都点好了,钱我也结掉了,你可以吃完再走。 抱歉,我不能陪你吃饭了,我喜欢的人在外面。” 他不能在房间里待太久。 会让陈清河和清然误会的。 他特意进了包厢才解释,就是怕苏同志没面子,此时也解释清楚了,他转身就要走出去。 而苏晚晴也在此时听到了隔壁包厢陈清然的笑声,顿时一脸嘲讽的说道。 “你喜欢陈清然那个男人婆?” 她特意把拔高了声音,就是为了隔壁的陈清然也能听到。 贺霖脚下的步子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厌烦。 “没安排好事情的,是我和我爸,你没必要攻击别人。” 他讨厌别人说清然。 清然从来不在意别人喊她男人婆,也不觉得这话里带有什么侮辱,每次都笑哈哈的说男人婆没什么不好的。 但他很讨厌,非常讨厌。 清然明明是大气爽朗,不拘小节。 苏晚晴看贺霖脸色变了,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气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但面上依旧努力的保持着微笑。 “真是王八看绿豆,什么人找什么人,没素质的人就爱找恶霸的女儿。” 贺霖在她说清然是男人婆的时候,就把所有素质都丢在了地上。 也不甘示弱的嘲讽道。 “我看上恶霸的女儿,都看不上你,你也可以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脸画的太像个老妖精了。” 苏晚晴气的站起来,指着贺霖的手指头都是颤抖的。 “你竟然....你竟然说我是老妖精!” “是你先骂清然的,不然我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 苏晚晴看他这态度,一时间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她气的两眼直冒星光。 直接掀了面前的桌子。 随着哗啦啦的声音,一个个精美的碟子和碗筷摔到了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就像她碎成一片一片的心一样。 她气的双眼含泪出了门。 这时候她才发现,隔壁包厢门口裹着军大衣抄着手的男人,竟然是陈清河! 顿时她更是觉得羞耻丢人。 直接捂着脸跑了出去。 陈清然完全没把隔壁的话和动静儿当回事儿。 而刘同志却被隔壁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有些奇怪的问道。 “他们...是在讨论你吗?” 他对陈清然同志挺满意的,长得英姿飒爽,说话也爽朗大方,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 第693章 他嘴笨不会哄人,就喜欢这样的。 以后过日子也省心,生出来的孩子也健康。 不过如果陈清然同志外面有这么复杂的男女关系,那就算了。 他喜欢过简单一些的日子。 陈清然立马摆手说道。 “不是不是,我跟他们不熟。” 贺霖发什么神经,竟然说这种话! 喜欢她?他有病吧! 是小时候当小弟上瘾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对面的刘同志,实在是长得赏心悦目,她看了还想看。 于是饭吃了一半,就直接开口邀约。 “刘同志,我这里有两张《小英》的电影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虽然出门前她妈交代,作为女孩子不要太主动,要含蓄一点儿。 但她不觉得。 喜欢就要果断出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再说了,老陈选的,肯定没啥问题,她就只要看着顺眼,两个人能说到一起就好了。 她感觉这男的,挺乖的。 还会脸红。 她怪喜欢的。 而且在部队里干的是指导员,她负责动手,她丈夫负责动嘴,以后这家里教育也不是啥问题。 满意! 贺霖等在门口,看着清然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笑容灿烂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位男同志,就知道完了。 清然一时半会儿怕是要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正要凑过去,就被陈清河一把抓住了胳膊,扯到了他的车后面。 他们海军更看重技术,所以真要是论力气,他跟陈清河还是差点儿。 被陈清河这么一扯,他直接被按在了车门上。 他没打算和陈清河动手,这可是他未来的大舅哥,就是陈清河打他两下,他都要拍手叫好,不然他和清然绝对没戏。 “哥,你这么聪明,肯定也看出来了,我是被我爸骗了。 你不能让清然跟他走,清然这么单纯,这男的不知根知底儿的,你放心吗?” 陈清河扯着他的衣领把人按死在车门上,淡声说道。 “我信他比信你多!就你最会装模作样! 知道清然喜欢当老大,一口一个大哥的,装傻子让她领着你玩儿。 以前我懒得拆穿你,你以后再敢骗我妹妹试试!” 陈清河看着清然跟着那个男同志出了胡同,还转头对他摆手,示意让他走。 他这才松开了贺霖的衣领。 目光中带着警告的说道。 “别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动手脚,不然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们俩!” 贺霖一边拽着自己被扯得有点儿乱的毛衣和中山装,一边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 “哥,你放心,我绝对不动手脚,你一定要支持我。 我妈特别喜欢清然,一直说等清然毕业了让清然进她的单位,她亲自带着。 我爸那边你也放心,我很快就解决好。” 他看得出来,相对于刚看见他的时候,陈清河已经没有这么厌烦他了。 眼看着对他刚刚把女同志气哭的表现还算满意。 至于清然,她粗线条,不会真的把一个男同志放在心里的,几天的新鲜感一过,立马就熄火了。 他要赶紧把陈叔叔哄好是真事儿。 陈清河回到家里的时候,珠珠正在家里挑选要寄回娘家的年货。 临近年关,家里的学生都放了假,却是爸妈一年中最忙的时间点之一。 陈宴河去上补习班还没回来,所以家里只有珠珠和刘妈。 他进门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 第694章 看珠珠坐在小马扎上,把手里油纸裹着的糖山药豆和糖葫芦递了过去,而后绕到后面帮她捏肩膀。 “累不累。” 姜喜珠膝盖上放着一块蓝色的精纺毛织布,是今年王府井百货大楼的紧俏货。 齐茵买过来要给她做一件呢子大衣,她不是很喜欢这个颜色。 想着娘和嫂子没穿过这种面料做的衣服,打算给她们寄回去,让她们做身体面的衣服。 “不累,我想把这块儿布料给我娘寄回家,到时候你跟妈说是你的主意。” 她说着打开油纸包。 今天的糖葫芦,果然比上次的好,个个都长得标致。 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一口吃的十分满足。 然后把糖葫芦伸过去,让他也尝一口。 陈清河也不客气,一口咬下剩下的大半个,而后说道。 “想给爹娘寄啥,直接就寄,到时候妈问起来,就说是我拿的。 不过爹娘那儿,你也要说是我的孝心,我不能光背锅,不当好女婿。” 姜喜珠没拆穿他想收买她娘家人的小心思,笑着说道。 “知道。” 糖葫芦只吃了两口,就没敢再吃,剩下的全都进了陈清河的肚子。 倒是山药粒,吃了还想吃。 一整个下午,姜喜珠都在给爹娘选年货。 奶粉,衣服,布料,鞋子,全国通用的棉花票,蛋票,奶粉票,但凡他们能用到的。 姜喜珠都趁着给家里寄年货的由头,给他们置办了个齐整。 对她而言这都不算什么钱,陈清河又有很多渠道,搞来各种的票证。 给家里寄了十几个包裹,对她和陈清河而言,连个擦伤都不算。 寻常寄东西,爹娘总是忐忑,寄年货正是个好由头。 再者那边还有云舟表弟需要他们照顾,十几岁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晚饭的时候,陈清然在饭桌上,开心又骄傲的显摆着自己的战绩。 “人已经基本拿下,我们约了明天去爬长城!我这感情也算顺利。 工作这块儿,爸你加把油,我这各科的成绩都是合格的,虽然没有像二姐那样拿了优秀,但也足够实习了。” 陈德善脑子里想的却是今天接到的电话。 贺霖的妈妈打来的,说是她助手的岗位一直都是空缺的,就是为了给清然留着,一直用的都是临时工。 问他愿不愿意,让女儿去她单位给她做助手。 她亲自带清然,最多两年,就可以让清然成为一名独立的研究员。 还说等周末会亲自登门道歉。 他已经表明没有生气,不用道歉,那边还是坚持要过来一趟。 态度十分的谦卑和善。 关于贺霖相亲的事儿,贺霖他爷爷也已经亲自去了他单位解释。 说是贺霖他爸爸是被一些传闻迷昏了头,以为他们陈家不是诚心结亲,这才着了急,私自做主让贺霖跟旁人相亲。 贺霖对此也是不知情的。 还说要是清然愿意跟贺霖结婚,以后贺霖不在京市的时候,清然可以住在娘家。 贺霖回来探亲的时候,清然回婆家住就成。 研究院副院长的助手,结婚后能住娘家,这两条实在太诱人。 他又心动了。 看着此时沉浸在小白脸美貌里的女儿,他一时间犯了愁。 大意了,冲动了。 意气用事了。 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梗米粥,而后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陈清然,看她一口三个包子。 再看看旁边吃饭秀气的媳妇和儿媳妇。 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就这吃相,还是住在娘家稳妥,省的婆家人嫌她吃得多。 “清然,好的工作,和长得好看的男人,你要哪个?” 陈清然毫不犹豫的说道。 “爸!我都要!” 陈德善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说道。 “只能选一个。” 陈清然摇了摇头。 “我不选,我都要。” 陈德善看向他心中的女儿标杆,想让姜喜珠给妹妹打个样,于是问道。 “姜喜珠,你来说,如果是你,你要哪个?” 毫无疑问选工作啊。 小白脸有什么用,不当吃不当喝的。 姜喜珠绝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被点名的姜喜珠,看向陈德善,淡淡的说道。 “我都有,不用选。” 陈清河摸了摸自己脸上越来越浅的疤痕,嘴角都快笑到耳根子上了。 珠珠夸他长得俊。 陈清然立马接话。 “看吧!我嫂子也都要的!谁要做选择!我两把抓!” 陈德善在心里默默的叹口气。 爸给你两把抓不到啊。 贺霖岛上海上两边跑,晒得跟个煤炭似得,比滇南回来的陈清河还黑。 长得倒是高大威猛的,但跟小白脸差距实在是大得很啊。 “抓不了,跟刘文安处对象,开年就去第一研究所当实习研究员助理,结婚后住总参单位房。 还有一个好的工作,海军潜艇研究院副院长的助手,跟她儿子结婚,她亲自带你,保证你两年内能做独立研究员。 结婚后住娘家,但丈夫休假的时候要回婆家住。” 陈清然一听,立马放下筷子埋怨。 “那你咋不先让我相下面这个!刘文安都快被我拿下了,你说这话!” 她刚从不能和姜小福谈对象的伤感里走出来。 还没一天呢! 此时除了陈清然,桌子上所有人都听出来下面这个指的是谁了。 陈清河直接点醒了妹妹。 “下面的是贺霖,爸精挑细选暗中观察了好几年的,给你预备的头号相亲对象。” 陈清然立马拒绝。 “我不要!他都跟苏晚晴相过亲了,我才不要! 再说了,长得跟个煤炭似的,又傻乎乎的,不要不要! 小时候还是个鼻涕虫,我不喜欢!” 陈德善叹了一口气说道。 “看你自己,反正事儿是给你说清楚了,你自己考虑。” 他不着急嫁女儿,才二十岁,再过个三五年结婚也没啥。 主要是这么好的研究资源,真是可惜了。 他在军政这块儿还有点人脉,在科研这块儿,还真有些鞭长莫及。 老二能进重点项目组,全靠自己的实力,没有一点儿水分。 大学的时候是被研究组硬挖走转的专业,全程都是国家给他管,他一点儿心都没操。 晚饭后。 贺霖的电话掐着点儿打了过来,上来就问候他身体怎么样,明天能不能上门来拜访。 能看出来这回是真着急了。 他也没藏着掖着,实际情况一说,而后无所谓的说道。 “清然是个轴性子,她认定了,我说也没用。 我还是那句话,在她婚事这块儿,我只负责提供人选,她选谁,我是不干涉的。” 可别到时候清然看不上他。 贺家又说什么他早先答应的婚事。 他可从来没答应,是贺霖整天缠着他,月月打电话,逢年过节过生日都不落下。 比陈清河还像个儿子。 第695章 而此时的贺家。 贺父贺继业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抱着胳膊并排坐的一模一样的爷孙俩。 俩人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脸的审视和埋怨。 顿时有些心虚。 妻子已经打电话给他说了。 陈清河悔婚苏晚晴的事儿,子虚乌有。 是林秀荣气不过大院的人编排她女儿,编的瞎话。 被陈老爷子找上门以后,林秀荣已经在大院里公开解释了这事儿。 想到自己竟然偏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差点儿给自己儿子找了个这么品行不端的亲家,他就有些心虚。 摘下头上的毡帽,脱下大衣,他都不敢看沙发上坐着的爷孙俩。 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 “你们俩吃饭了吗?” 贺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说道。 “过来!在离婚报告上签字!明天开始,你搬到单位去住! 我带着贺霖和晓云住这儿,以后你就跟我贺家没什么关系了。” 贺继业看向沙发上坐姿脸色一模一样的爷孙俩。 挠着头走向客厅。 语气里都是叹息。 “爸!你别捣乱,我也是被人蒙骗了。 我本意也是为了让小霖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 而且陈清然的父兄都是难缠的,贺霖以后在他们家很容易受欺负的。” 贺霖一脸嘲讽的开了口。 “所以归根结底,你是嫌我妈不够知冷知热,所以你后悔了。” 他说完看向爷爷。 “爷爷,我就说,他对我妈意见大得很,他想娶小意温柔的,咱就成全他。 反正我就喜欢清然那样的,我挨打我都愿意。” 贺老爷子拿起手边小几上的一张纸,朝着儿子的方向递了过去。 “来吧,签字,我特意去你们政治部给你领的离婚报告。 都给你填好了,晓云也签字了,你赶紧签了办离婚。 想找啥样的找啥样的,我们爷仨不干涉你,你也别影响我孙子娶媳妇。 在咱们家,人人都是自由的。 包括你,我的好儿子,你也是自由的。” 贺继业:???? 怎么扯到他身上了。 不是谈儿子的婚事吗?怎么有种在谈他的婚事的感觉。 原本就是和苏振邦喝酒的时候,被苏振邦的几句话说的心里乱糟糟的。 再加上他实在是害怕陈幕和陈德善,每次跟他们父子俩见面说话,他都紧张的不行。 现在又多了个能折腾的陈清河。 儿子要是娶了陈清然回来,他估计自己连对儿媳妇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当时酒劲儿一上来,就一口就答应了让儿子和苏晚晴相亲。 酒醒了以后就后悔了。 但事情已经答应出去了,就只能将错就错。 今天知道了陈清河悔婚是林秀荣编的以后。 他就知道自己当时是上了苏振邦的套了。 他捂着头靠坐在沙发上叹息着,语气里都是无奈。 “爸!你怎么又去政治部给我领这个,我也是一个部门的领导了,你总是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章晓云每次都被这爷孙俩当枪使。 动不动就在离婚报告上签字。 谁想离婚谁心里清楚! 反正他是没想过离婚。 章晓云拎着几个网兜进门,听见这话,冷嘲一声。 “有些人还要脸呢!骗儿子相亲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章晓云戴着一副黑色的镜框,利落的短发还没到耳朵。 瘦高个,军大衣,黑棉鞋,远看的时候,实在很难看出来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 但近看,会发现五官十分的秀气,即使五十岁的年纪了,岁月依旧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第696章 此时手里拎的都是她托人从王府井内部渠道买来的零嘴。 她进门把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而后一边脱军大衣一边说道。 “这周日,腾出来时间跟我一起去陈家,表现的好了,这离婚报告就算了。 不好,你就搬出去住吧,别耽误我们一家三口过年。” 说完又看向贺霖。 “明天去你大姨家里拿她的工作证和外汇券,去友谊商店再买点儿年轻姑娘爱吃的零嘴。 再买几双好看的鞋子,到时候连着这些一起给清然送过去。 另外清然的哥嫂,大姐,弟弟,侄子的礼物,也都不能少。 我工作忙,你自己置办,钱在书房的抽屉里,不够自己拿。” 说完又看向丈夫。 等着他表态。 贺继业被这三个人架着,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书房里有两瓶珍藏款的茅子酒,你也带上吧。” 说完看三个人还盯着他,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还有一块上好的西湖茶饼,也带上。” 这都是他珍藏的好东西啊,心痛。 早知道就不就掺和贺霖的婚事,他爱排队到什么时候,就排队到什么时候。 看陈德善到时候会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说完看三个人还盯着他,他无奈的说道。 “还要我怎么样!这东西按理来说送出去被抓住都要批作风问题的,这态度还不行吗?”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不行!” 贺老爷子看向孙子,脸上都是慈祥的笑容。 “要不我看,还是让你爸搬出去住好了。 要么等形势再好点儿,我给你和清然再买套房子得了,我感觉他不是很靠谱。” 贺霖也感觉他爸不是很靠谱。 “爷,你这教育还是不到位,你看他这不到五十岁就成了老封建了。 又要儿媳妇相夫教子,又要儿媳妇家世好成分没一点儿问题,还要儿媳妇娘家好相处,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楚了。” 贺老爷子拍了拍孙子的手说道。 “其实你爸这人打小就认不清自己.....” 贺继业忍无可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十分委屈的说道。 “你们说我坏话,能不能背着我点儿! 陈德善仗着职位高,遛猴一样遛了咱们家三四年了,我虽然职位比他低,我也是有自尊的。” 章晓云坐在了儿子旁边,双腿交叠到一起,冷声说道。 “所以,你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根本就不是为了儿子! 儿子是老爷子养大的,他的婚事你有什么资格掺和。 整个京市像你这个级别的干部,少说也百十个,你儿子这种级别的,更是上千个。 人家愿意搭理你,就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挑挑拣拣上了。 我告诉你,不管儿子娶得媳妇是谁,都没你说话的份儿!” 贺继业在三个人的逼迫下,最终写下了一份饱含着屈辱的保证书。 保证以后再不插手儿子的婚事和家事。 等丈夫签完字,章晓云把保证书递给了儿子。 “要是他以后再捣乱,你就把这贴到他们单位的公告栏。” 等丈夫一脸委屈的上了楼,章晓云才语重心长的对儿子说道。 “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后面就靠你自己了。 你爸不是不喜欢清然,纯属害怕陈德善,所以才一直找借口。 不过你放心,他是个软柿子,一捏就扁。” 而此时的苏家,苏晚晴听见他爸说,要这个月就把嫁出去,气的大哭了起来。 “我被贺霖羞辱你不为我说话,竟然还说是我的错!我没错! 第697章 我想嫁给条件好的,我喜欢的,我有什么错!” 苏振邦坐在沙发上猛抽一口烟说道。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在这个圈子里相亲,长相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摆好自己的位置,别再挑三拣四!” 对于贺霖爽约这事儿,他也没脸去追究责任。 原本就是他在喝酒的时候,见到了一表人才的贺霖,一时起了歪心思。 说了陈德善的几句坏话,顺便将错就错,抱怨了几句陈清河悔婚的事儿。 这才有了两家儿女的相亲。 如今陈清河悔婚的真相已经被戳破,怕是和贺继业连朋友都做不了了,那还好意思去怪人家儿子爽约。 苏晚晴不愿意随便嫁人,她宁愿自己过一辈子,都不会随便凑活着跟旁人结婚。 于是她隔天就去单位附近租了个房子住。 而林秀荣也没闲着。 她如今已经看清楚了。 女儿如今已经二十四岁,妥妥的老姑娘。 仗着美貌自视甚高,想上嫁,还要挑男同志的身材长相,只有一个结果。 越拖越是挑不着好的。 特别是因为她挑唆陈清河夫妻关系的事儿,如今在他们这个级别的圈子里,很难再找到愿意跟她相亲的。 贺霖这种水平的更是想都不用想。 但如果愿意下嫁,青年才俊并不难找。 于是她托自己在市妇联做主任的好友,帮忙寻觅一个各方面合适的青年才俊。 最终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郑云霞是我们区妇联的副主任,她儿子陆时真过完年二十七岁,国防大学高材生。 父亲是总参的团政委,爷爷是守备军区的师级退休干部。 他本人是总参通讯部的连级干部,因为早些年未婚妻牺牲了,这才耽误了....” 林秀荣也没直接介绍给女儿,而是先去了一趟市妇联,先和郑云霞接触了一下。 毕竟是下嫁女儿,家里的人品家风就要格外的重要。 见郑云霞为人圆滑周到,思想也正,又让丈夫去打听了一下陆家几个男性的口碑。 打听来的,都是统一的为人清正,温和有礼。 正适合女儿这骄慢任性的脾气。 无意间还打听到了姜喜珠和这个陆时真还有过一段渊源。 姜家是陆家的恩人,原先两家有意结亲,只不过后来陈清河回来了,这事儿才算作罢。 姜喜珠的名头圈里圈外的人都知道,美人加才女。 她都能看上的男同志,自然也不会差,她和丈夫一合计,觉得陆时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于是就让好友从中做媒,想着让两个孩子相看一下。 而陆家,陆母郑云霞从得知了这桩媒,就激动不已。 守备军区军政委的女儿! 时真要是真能当上军区政委的乘龙快婿,以后的级别至少也能赶上他爷爷的。 不去前线,想要往上走,只能靠人脉。 军区政委,军长级别的干部,这可是青云梯! 而他们陆家,级别最高的陆老爷子,也不过是个师长级的。 原本她以为儿子又会和从前一样,直接拒绝,说无意婚事。 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相亲。 她原先就知道,能让男人心动的女人,分两种,要么长得够漂亮,要么门第够高。 虽然早就知道,但发现儿子也是这种俗人的时候,依旧有些失望。 ...... 苏晚晴只是不想随便找个男人结婚,却不排斥相亲,她原先是不想和这个团长的儿子相亲的。 第698章 陈清河是个副团,这男的他爸才是个团长。 跟她心里的预期差的太远。 但见了面以后,倒是觉得优点压过了他的缺点,至少身高长相都没得挑,为人处世也温和有礼,对她十分尊重。 相处起来很舒服。 吃了几顿饭以后,陆家父母邀请她上门吃饭,相处下来,陆家老少都捧着她。 她在自家被父母爷爷嫌弃,被哥嫂姐姐埋怨,被大院的人贬低。 如今遇到一个真心尊重她,捧着她的家庭,难免有些心动。 加上两家的父母都着急他们结婚,半推半就之间,婚期定在了年后正月初六。 * 姜喜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从学校回来的路上。 学校早已经放了寒假,但是年画组还没休息。 各单位的年画组都在赶革命新年画,每个人都需要上交自己的作品,作为年前各个公社的社交宣传作品。 相对于大家的“社会主义教育画作”,她画的智取威虎山里的人像画,相对而言没这么出彩。 连年画组的组长对她的画作都有些失望。 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明年一整年,她都打算在行业“边缘化”,绝不出头,也不会批评任何人。 陈清河接她回来的路上,说了陆时真和苏晚晴年后结婚的消息。 说完还看了一眼珠珠的脸色。 看她什么反应都没有,知道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心里也开心了几分。 珠珠心里只有他。 心里美,嘴上也哼起了时下最流行的不怕远征难。 姜喜珠看他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脸,打断了他的得意,笑着问道。 “如果你是陆时真,你会和苏晚晴结婚吗?” 陈清河想了想点了点头。 “要么娶喜欢的,要么娶有用的,要么不结婚。” 他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喜欢的女人,和平坦的仕途总要有一个。 不然结婚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开着车看向珠珠。 “那珠珠你怎么选?” 姜喜珠剥了一粒奶糖放在了嘴里,笑着说道。 “我都要。” 陈清河嘿嘿一笑说道。 “真巧,我都有哎,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姜喜珠又剥了一个奶糖,喂到了他的嘴边。 “还行吧,你这样的水平,勉强入得了我的眼。” 陈清河知道珠珠在开玩笑,把珠珠递到嘴边的糖含进嘴里。 品着甜丝丝的糖味儿,十分配合的说道。 “勉强!像我这样能歌善舞,能文能武的青年才俊,哪里找,怎么算是勉强,咱俩是绝配!” 直到看见珠珠坐在旁边笑了起来。 他才没继续臭美。 两个人到家得时候,天才微微扫黑,一进门就听见家里热闹的说话声。 陈清河原本担心珠珠踩在雪上会滑倒了,从下车就虚揽着她的腰身。 珠珠怀孕的事儿除了他们家里的人,目前外人也只有他妈妈的几个医生徒弟知道。 听见家里的动静儿,他松开了人,但依旧小心的落半步跟在后面护着。 院子里陈清然正在挥着铁锹堆雪人。 贺霖一个大个子被陈清然使唤的团团转。 蹲在雪人旁边,捧着雪,一会儿往这儿补补雪,一会儿往那边补。 陈宴河手里拿着胡萝卜等着插鼻子。 客厅里。 陈德善和贺老爷子两个人聊的开心。 坐在贺老爷子身边的贺继业浑身都难受的不得了,像是沙发上扎了钉子。 偏偏在陈德善跟前有些不敢动弹,像个鹌鹑一样,规规矩矩的一言不发。 第699章 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再遭一家人的排挤。 分明是他单位分的房子,每次闹矛盾都是一家人合起伙来让他搬出去住。 想想还是有点儿委屈。 特别是对上陈德善凌厉审视的眼神,更是委屈的不行。 委屈又不敢表现出来,于是这沙发就更扎屁股了。 章晓云虽然是个研究人员,但在单位也是个经常和人打交道的,并不木讷。 特别是对上齐茵这个同为技术类的同龄人。 两个人对工作对家庭的认知又出奇的一致。 聊的也是热火朝天。 她甚至有些怀疑那些传齐茵十分难相处又高傲的人,是否和齐茵说过话。 这分明是个清澈又干净的人。 一看日子过的就好,不用操心家里的琐事儿。 不像陈司令,都有了白头发了。 姜喜珠被陈清河领着去客厅跟几个长辈打了声招呼,就被陈清河借口在学校有点儿累,送上了楼。 虽然只有一眼,章晓云还是看出来姜喜珠怀孕了。 有些诧异她大学期间怀孕,不过想想如今这世道,倒也理解了。 开年这学还能不能再继续上下去,也不好说。 陈清然处对象的第7天就被甩了。 姜喜珠坐在沙发上,陈清然哭了她一肩膀的鼻涕和眼泪。 她一边嫌弃,一边哄着她。 “处对象这事儿,哪有一帆风顺的,不是不好,是你们不合适。” 陈清然扯着嗓子嚎着。 “他不喜欢爬长城倒是说啊!我们可以去划船,滑冰! 说什么连爬几天长城腿走不动道了!!左思右想觉得我们俩不合适! 他早说爬不动,我就不爬了!明明是他说的长城看雪,山舞银蛇,美不胜收!” 姜喜珠拍了陈清然的后背,柔声哄着她。 说到底还是不喜欢。 不过要真是一点儿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天天打电话到家里约清然出去。 按理来说,以陈德善的背景加陈清然的性格,基本不会有男的主动拒绝的。 她想到了几乎每天都来他们家的贺霖。 这人每次来不是给宴河送玩具,就是海军后勤上送来了什么新鲜水果,送过来让他们尝尝。 要么就是来找陈清河打篮球,陪陈德善打乒乓球。 总是有借口过来。 每次都不提清然,眼睛却没从清然身上松开过。 那叫一个目标明确。 不过陈家的父子俩倒也没有拆穿他。 她怀疑清然被甩,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陈德善和陈清河谈论着单位的事儿进了家门,还没到客厅就听见陈清然的哭嚷声。 两个人相视一眼。 就知道这是失恋了。 陈德善一进门听见陈清然扯着嗓子问姜喜珠。 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不够漂亮,所以被甩了。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多大的事儿啊,不就失个恋,男人满地跑,没了就再找。 咋还怀疑上自己了。 于是不等姜喜珠说话就直接打断了女儿的哭喊声。 “你嫂子跟你哥结婚之前,还被未婚夫骗的团团转呢,这不现在也过得好好的! 被男人甩了,多想想是不是他们有问题,不要反思自己!!” 姜喜珠都惊呆了。 陈德善这张嘴!能不能缝上! 她有些委屈的看向陈清河,陈清河这会儿也麻了,一边朝着珠珠过去,一边对着陈德善翻白眼。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一张嘴就气人!” 进门之前他工作上对陈德善的那点儿敬佩之心,此时荡然无存。 第700章 只想把陈德善的嘴缝上。 什么未婚夫! 根本没有的事儿,珠珠才没有未婚夫,珠珠只有他一个!!!!! 陈清然却被她爸的话安慰到了。 抹了一把眼泪,一脸惊奇的说道。 “嫂子,我都忘记了!你也被甩过哎!所以...我没错!是刘文安没有眼光! 哎呀!嫂子,你未婚夫叫刘文瀚,我被刘文安甩了!!咱们俩还挺有缘分的!” 陈德善立马对女儿竖起了大拇指。 “这就对了!” 姜喜珠:...... 我的心就不是心吗? 陈清河:!!!! 没有未婚夫!!没有!!! 珠珠只有他一个丈夫。 * 当天晚上晚饭后。 贺霖再次登门。 这回直奔清然,说有话要跟她说,陈清然跟着他出去说话。 过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脸色通红的进了门,眼睛里还含着泪,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原本在客厅里看热闹的陈清河看见妹妹走路瘸了腿,气的立马攥紧拳头就要去打人。 连正在写作业的陈宴河都找了个扫把跟着跑了出去。 只有陈德善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女儿,没起身。 陈清然要是真吃亏了,就不是这幅模样了,估计进门的时候房子都被她哭塌了。 这哭的哼哼唧唧的,估计外面那个更惨。 齐茵心疼的一口一个然然的。 姜喜珠也急忙起身查看清然的伤势。 “他对你动手了?” 原本姜喜珠对贺霖的印象挺好的,还以为是个竹马暗恋青梅十来年的戏码。 没想到..... 陈清然没好意思说原因。 刚踹人,结果自己摔个屁股蹲,脚崴了一下。 这种事儿,说出去太丢面了。 直到陈清河领着贺霖进门。 齐茵和姜喜珠对清然的心疼戛然而止。 贺霖的一只眼睛又青又肿,即使手捂着鼻子,指缝里依然渗着血。 进门面对齐茵的诧异的眼神,连忙解释。 “没事儿没事儿,我摔了一跤,清然没事儿吧。” 可算是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虽然挨了打,但心里痛快的很。 清然可算是开窍了,都知道害羞了,他要加把劲儿了。 齐茵愣愣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清河去客厅的斗柜里拿医药箱,路过妹妹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说道。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儿,光朝人家脸上打,怎么让他过年。” 就不知道往身上打,也省的都知道她动手了。 真是笨蛋。 打人都打不明白。 陈清然哼哼唧唧的说道。 “谁让他乱说话!身上硬的跟个石头似得,打他我不手疼啊!” 竟然对她表白!说什么从小就喜欢她,一直想娶她做媳妇。 都说了让他闭嘴,还一直说!打他活该! 非但如此,他还把这种羞死人的话说给刘文安听了。 说要跟刘文安公平竞争! 这才把刘文安吓跑了! 她真是气死了! 不过想想他说的也对,这么几句话刘文安就退缩了,对她也没有什么真情实意。 说不定刘文安就是冲着她爸的名头要跟她处对象。 越想越觉得刘文安这人没意思了。 天下小白脸千千万,不差这一个!! 不过贺霖竟然惦记她这么多年,该打! 连未成年都惦记,不是啥正经东西! 陈清然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主要是她一想嫂子这么漂亮又有才华会说话的人,都被男人甩过。 她被甩也没啥奇怪的。 就是单纯的这些男人不行,跟她是没有一毛钱关系的。 第二天看脚没事儿,就嘻嘻哈哈的带着陈宴河出去滑冰去了。 第701章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倒是贺霖连着好几天都没来家里,不过电话每天准时晚饭后打来问好,只说等脸上的伤好了,就上门拜访。 一副生怕过年前家里再给清然安排相亲对象的样子。 陈德善倒是对贺霖更满意了几分。 不为别的,就为陈清然揍他,他不还手,不埋怨,不生气。 他就觉得这人和清然合适。 新年匆匆而至。 大姐带着孩子在戴河陪外公外婆过年。 老太太说要在浙省跟福利院的儿童过集体年,年后过完十五再过来。 陈德善要在单位“送温暖”,吃集体年夜饭。 家里只剩下齐茵带着他们几个孩子。 于是齐茵决定做好饭菜,去老爷子的干休所吃年夜饭。 姜喜珠知道主要齐茵是为了让她能和爷爷一起过年。 心里难免感动,于是打算也下厨做个菜。 结果进了厨房,看见摆在台面上切好块的大鹅,羊肉,虾,猪蹄子,排骨。 有种自己做什么都浪费的感觉。 陈清然烧着灶火,吃着刚出锅的炸素丸子。 转头对灶台旁边一脸为难的嫂子说道。 “嫂子!你还是去客厅嗑瓜子吧,不然一家人都操心你磕了碰了。” 主要是嫂子做饭,是真难吃。 今天的食材都是她爱吃的,实在不想她嫂子糟蹋东西。 刘萍女士每年到腊月二十五就会回老家过年,一直到正月十五才会回来上班。 所以这期间家里是没有保姆的。 要么是他爸的勤务兵来做饭,要么就是家里人自己动手。 上星期她半下午回来,看嫂子煮的面没吃完,就捞了一碗。 喝了一大碗黏黏糊糊的稠面条。 这辈子不想再吃嫂子做的饭了,跟喂猪差不多。 和她妈妈的手艺比起来,可以说是难分伯仲。 陈清河腰上系着围裙,正在切配菜。 当当当的切菜声音配着他哼着曲儿的声音,很是和谐。 看珠珠站在旁边,瞄了一眼正在吃炸丸子的陈清然,而后轻声说道。 “你去外面听收音机,里面油烟重,你闻多了该难受了,你一难受我就心疼。” 陈清然:....... 她又不是聋子。 厨房就这么大,声音再轻她也听得见。 她哥说话怎么油腻腻的,顿时嘴里的丸子都不好吃了。 男人都这么说话吗? 那也太恶心了。 她浑身打了个冷战。 还好贺霖被她揍了一顿说话正常了,不然她真是会被恶心吐。 齐茵端着洗好的菜进了厨房,嘴里念叨着水好冰。 看见珠珠在厨房,让她出去。 “你去外面等着就成,一会儿一炒菜该呛得慌了。” 小小的厨房姜喜珠站那儿都碍事。 客厅的收音机里是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朗读声。 “中央广播电台,现在播报春节四清战报:河省周县葵花大队,坚决贯彻《二十三条》,放手发动群众,打好阶级斗争。” “在《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中,重点强调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治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经过七天企业的政策工薪,原大队长王某某主动下楼洗手洗澡,交代了多吃多占,克扣工分的经济问题,退赔现金312元,粮食84斤,取得了群众的谅...” 啪嗒一声。 姜喜珠关掉了收音机。 听得人心慌。 还是不听了,别吓着孩子。 她穿上了外套去了院门口。 看着减重成功的陈宴河,神气的开着他的定制款小汽车。 第702章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小朋友。 她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手不自觉的想放到肚子上,但还是忍住了。 王静穿着一个黑色的短袄从道路的一侧过来。 她上个星期卖头发得了十一块钱,这是她存的以后安身立命的生活费。 但是大姨这几天一直问她卖头发的钱用在哪儿了,为什么不添到家用里。 她害怕大姨给她拿走,今天一早就去找了陆母,让她帮自己存着。 她远远的看见陈家门口裹着军大衣的高挑女同志。 一眼就认出来是姜喜珠了。 她像是偷窥别人幸福的老鼠。 经常在看见姜喜珠和她丈夫的时候,偷偷的躲在一边,看着他们。 盼望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这么幸福。 大院里明面上不少人都笑话姜喜珠的丈夫,说他没有遗传陈司令的半分神气。 在媳妇跟前撑伞挎包低眉顺眼,活像个旧年代的长工一样殷勤。 还说姜喜珠娇气的很,连公交车都坐不得,上下课都要丈夫接送。 但她不这么认为。 因为整个大院,只有姜喜珠出了连环画,拍了电影,还被大学直录。 那些说坏话的人,一年的收入未必有姜画家赚得多。 她觉得说坏话的人都是在嫉妒,跟她大姨一样,每天都在家里说齐茵的坏话,各种贬低她。 本质上就是在嫉妒齐茵。 这次她鼓足了勇气,打算在经过陈家门口的时候,跟姜喜珠打个招呼。 但真当靠近的时候,还是没有勇气。 于是她径直的经过陈家门口,正当她垂头丧气的要过去的时候,却被一声清脆的声音喊住了。 “王静!” 她有些惊喜的转头看过去,对上那张白净美丽的脸,她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姜画家,你的《小英》真的很好看。” 她这句话想说好长时间了。 是夜校的谢老师给她的电影票,不止她,班里的女同志都有。 她那天看完电影回来,还被大姨拧紫了胳膊,就因为她走之前忘记给大姨烧洗脚水了。 姜喜珠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两个大虾酥,朝着她递过去。 “谢谢,新年快乐,吃糖。” 她一直都知道王静总是在偷偷的看她。 也知道王静对她是善意的。 刘妈说,她好几回在国营菜市场,听见几个保姆围在一起说她的坏话,说她懒又娇气之类的,都是王静把话题转移到她的连环画上。 王静抿着嘴笑着走过去,接了糖。 “你也新年快乐。” 她喜欢姜画家的连环画,特别是《婚姻法》那一套,她还攒了钱买了一本。 因为陆母说,姜画家的《婚姻法》里,有教她如何真正的改变自己的命运,过上好日子。 绝不是通过嫁人。 她迄今为止,还没完全理解陆母的话。 她反复得看那本连环画,只坚定了一件事。 夜校她一定要读下去。 她现在每周一还会去妇联帮陆母做一下杂活,就为了多学习城里人的为人处世。 陆母没有计较她之前一直缠着陆时真,反而一直在帮她找工作。 一个能帮她搬出大姨家,依旧能吃饱穿暖的工作。 只不过现在工作太难找了,即使她已经学会了三百多个字,依旧找不到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虽然每次从夜校或者妇联回来都会被大姨骂,但她依旧觉得日子有奔头。 姜喜珠在她伸手接糖的时候,看到了她手腕的淤青。 青紫色的淤青,触目惊心。 对她在王家的生活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没有问她关于伤的事儿。 反而说起了她的学习。 “你们谢老师是我的朋友,他说你一个星期只去上两堂课,半年就学会三百多个字了,很厉害。” 第703章 王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以为谢老师嫌我笨,他上课的时候总是提问我,我几乎每次都答不出来。” 姜喜珠笑着说道。 “提问你,是知道你时间不空余,想让你多学点儿,他很好看你,我也是。” 王静放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那两个大虾酥。 被自己觉得很厉害的人夸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来回应这种夸奖。 对上那双清冷含笑的眸子,她笑容腼腆的说道:“我先回家了,还要做饭,谢谢你。” 说完走出去两步远了。 又转头说道。 “你的《婚姻法》也很好看,我很喜欢。新年快乐,姜画家。” 说完她跑了回去。 风吹在脸上,明明很冷,她却觉得浑身都火热热的,充满了干劲儿。 因为她没被大院政委的儿子看上。 上个月大姨说了狠话,说她不如姐姐听话好使唤,也不如姐姐有用。 连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都不愿意娶她,是个没用的废物。 从前她讨厌姐姐。 因为姐姐每次回来,总是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 话里话外都是城里吃的多好,大姨对她多好,读书有多好。 她一说也想读书,姐姐总是一脸为难的说等她攒了钱,就送她去读书。 让她先在家里踏踏实实的照顾好爷爷奶奶。 她那时候觉得姐姐是这个家的背叛者。 觉得姐姐在炫耀,施舍,是故意骗她说没钱送她读书,就为了让她在村里照顾爷爷奶奶。 那时候她也不理解为什么大姨会带姐姐到城里生活,却不带她,明明她更聪明漂亮。 如今她明白了。 因为姐姐听话。 大姨要的是一个伺候他们一家人的免费保姆,要的是不管怎么欺负她,总是怀着感激的心对他们的工具。 是对外总是说他们的好话,对内让干什么干什么,不管是挨打挨骂都不会还嘴,不会生气。 关键时候还能嫁出去帮他们笼络人心。 甚至姐姐去当军医,刚毕业就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都是大姨为了让姐姐立功,逼姐姐去的,好让姐姐在行业内站稳脚跟,以后给王冉冉铺路。 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以后,大姨就不再是大姨,而是主家。 她当保姆,换取一个吃住的地方。 她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像姐姐这么可怜,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是为人牺牲奉献的一生。 她要把自己的命运抓在自己的手里。 像姜画家连环画里说的那样。 * 因为除四旧,1965年的春节并不算热闹。 没有春联,陈家的大门上贴的是姜喜珠智取威虎山的年画。 没有鞭炮,没有张灯结彩。 但因为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还算热闹。 年夜饭摆在姜老爷子的屋子里。 全都是陈清河掌勺做的。 铁锅炖大鹅,红烧羊肉,白灼虾,蹄花芸豆汤,排骨炒年糕。 还有一条鱼,做的是酸辣口味的,主要是姜喜珠想吃酸辣口的。 陈幕一看菜色就知道那几盘子素菜是齐茵炒的。 于是开口说道。 “茵茵啊,现在毛毛回来了,你该歇就歇着,你这手是做手术的手,洗衣服做饭太屈才了。” 主要是浪费啊。 好好地豆芽,让她炒的黑不溜秋的,是打死卖酱油的了? 还有那个番茄炒蛋,这玩意儿也放酱油? 要不是怕齐茵没面子,他都想让勤务兵去后勤要两个素菜过来了。 他筷子在几个素菜之间游荡了一圈儿,最后放到了年糕上。 第704章 齐茵结婚这么多年,少有的被公公关心了,一时间有些感触。 眼睛里冒出了泪光。 十分感动的说道。 “谢谢爸。” 陈幕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的说道。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吃菜。” 说着亲自给齐茵夹了一筷子她自己炒的豆芽。 齐茵尝了一口,对着手边上的珠珠问道。 “是不是有点儿咸了。” 姜喜珠看那豆芽的颜色都吃不下,根本没尝。 但对上斜对面清然和宴河一脸哀求的脸色,她还是笑着说道。 “没有啊,刚刚好。” 要是齐茵心情不好了,陈清然和陈宴河今年的压岁钱减半。 陈德善出门工作前当着她的面交代的清然和宴河,很明显也是要交代她的,只不过不敢直接对她说。 她话音落下,就看见清然和宴河都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齐茵看着珠珠红润的小脸,一想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是自己的儿媳妇,就心里暖洋洋的。 越想越觉得毛毛配不上珠珠,于是给珠珠夹了一筷子白菜豆腐。 “这是妈的拿手菜,你尝尝怎么样?” 她再过几年就打算退休在家里带孙子了。 到时候她天天给几个孩子做好吃的,把陈德善的拿手菜都学来。 这个豆腐白菜就是陈德善教她的。 姜喜珠夹起一块豆腐,品了品。 说不出好吃不好吃,反正就....豆腐味儿挺浓的。 坐在珠珠旁边的陈清河立马起身给他妈盛了一碗蹄花汤递了过去。 “妈,尝尝我新学的菜,美容养颜对身体好。” 说着不经意间,把他妈的拿手好菜从珠珠的跟前换到自己的跟前。 齐茵的注意力全都在儿子递过来的蹄花汤上。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拿手菜被换走了。 陈清河又顺手把珠珠碗里,他妈夹的菜都扒拉到自己碗里,给珠珠夹了一筷子鱼肉,柔声说道。 “不想吃也没事儿,半夜饿了我再给你做。” 姜金生看着孙女被人照顾的这么好,心里也感激的不行。 于是几筷子都夹到了那黑不溜秋的素菜上。 他没这么挑剔,在村里的时候,一天三顿吃咸菜都是常事儿。 旁边的陈宴河发现了姜爷爷夹菜的规律,于是起身,直接把那一盘豆芽都扒拉到了自己的碗里。 然后跪在凳子上,探过身子给姜爷爷夹了一大块羊肉,又夹了两只虾。 “爷爷,吃肉,吃虾。” 妈妈做饭不好吃,爸爸还不让说。 说了就扣压岁钱。 真让人为难。 陈幕看自己的小孙子,给姜金生夹菜了,都没给自己夹,一时间有些冒酸水。 咳咳了两下。 陈宴河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亲爷爷。 心里叹了一口气,给爷爷夹了同样的菜。 陈幕这才满意。 吃完饭,陈清河主动表现要给两位爷爷唱一段京剧。 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嗓,对上珠珠满眼欢喜望着他的眼神,顿时不想唱了,想回家抱着珠珠贴贴。 陈清然嗑着瓜子鼓着掌催着她哥开唱,听见身后有敲门声的时候,勤快的起身过去开门。 见门外是黑脸通红的贺霖,一下就变了脸。 “大过年的,你来干什么!” 贺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摞崭新的大团结。 “我来给你送零花钱。” 陈清然闻到了重重的酒气。 害怕他趁着酒劲儿说那些恶心人的话,到时候被人听见了,她会很没面子。 于是趁着房间里人没注意这边,赶紧把门关上,扯着贺霖的袖子往没人的角落里走。 第705章 贺霖看着被陈清然抓着的袖子,视线紧盯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指。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她攥在了手心。 更是心潮澎湃了。 他就是突然想清然了。 所以找了个借口来看她。 陈清然等四处没人的时候,才抱着胳膊,很是认真的说道。 “你当我陈清然什么人!是花钱可以收买的吗?大过年的,你可别整幺蛾子,不然我可要动手的!” 贺霖看她只穿了一个红色的毛衣,解着自己的军大衣的扣子,就要脱衣服给她穿。 脸上挂着些淡笑。 “你想动手就动手吧,我抗揍。这钱是小时候我欠你的,你忘了吗? 54年7月,咱们俩打赌,我输了。 当时赌约是一千块钱,当时我说有钱了就给你,你忘了吗?” 陈清然抱着胳膊想着。 有这回事儿吗? 好像是有。 贺霖看她还没想起来,边脱大衣边说。 “就是咱俩在沙滩上捡贝壳的那回,你说太阳落山之前,谁捡的多谁就赢,你还差点儿被潮水冲走,吓得我哇哇大哭那回。” 陈清然立马就想起来了。 脸上露出些恍然大悟的笑容。 “我想起来,你哭的鼻涕糊了一脸,恶心的很。” 她正回忆着到底谁赢了,肩膀上一沉,一个带着酒味儿的大衣就已经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顿时脸色一红。 有些嫌弃的把大衣脱下又扔到了他的怀里。 “谁要穿你的衣服!都是酒味儿,你要把我熏死啊!” 说完就要走。 贺霖赶忙抱着衣服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就喝了这一回,以后你不让我就不喝了。 这个是我输给你的钱,你拿着。 我打听了,明天和平门外的琉璃厂正常有厂甸,那买煎灌肠,山楂链儿不待花钱啊。 等初三西便门外面还有高跷和小车会,到时候有卖空竹的,鬼面面具,万花筒的,都要花钱的。” 陈清然抱着胳膊一把把人扒开。 转头哼了一声。 “我有钱,少收买我。” 虽然现在没钱,但是明天早上肯定有压岁钱。 爸爸给五十,妈妈给五百,爷爷给十块,这就五百六了,加上陈宴河的,一千多了。 够花了。 到时候去外公外婆家,一个人再给她五百块,她有的是钱。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男人的钱,她只花陈宴河和陈老头的,要是哥哥愿意给她,她也是乐意花的。 旁人的,她才不要。 图谋不轨。 贺霖看着那高挑的背影。 实在是忍不住了,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 “清然,我...我喜欢你,我想让你花我的钱。” 酒壮怂人胆。 他特意喝了爷爷半斤老参酒,才出门。 出门前爷爷还交代。 好的女同志都是难追的。 让他一定要脸皮子厚,嘴皮子活。 陈清然吓得先是捂住了自己耳朵,而后飞奔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很是严肃的说道。 “你不准说这种话!不然我打死你!!” 贺霖却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 “清然,你知道我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胸口就被捶了一拳,疼的他一下话都咽了下去。 陈清然已经急了。 “我说了,你不要说这种话!” 真烦人。 她听得头皮都是麻的。 贺霖捂着胸口点了点头。 清然知道就好。 看着清然大步往回走,还一步三回头,脸和耳朵都是红的,他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清然肯定也有点儿喜欢他的。 不然不会害羞。 应该是这样吧。 他爸妈都在单位过集体年,家里只有他爷爷一个人,想说的话说完了,他就匆忙下楼回家陪爷爷。 出了门,踩在雪上,听着咯咯吱吱的声音。 他的心里交织出一曲美妙的乐章。 一边走,一边回头往二楼的房间看,看见那窗口一抹红色闪过的时候。 他心里更多了几分笃定。 清然肯定也是有些喜欢他的。 只不过她或许还没有完全明白,男女之间的喜欢,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 房间里。 姜喜珠看着满脸通红,还装的跟没事儿的人一样往窗户那边走的清然。 撞了撞齐茵的胳膊,示意她看。 两个人对视一笑。 目光里都是对大闺女开窍的欣慰。 如火如荼的四清运动并没有因为新年伊始就停下来。 大年初二外公打来电话。 说央美的许校长父子俩被学校的学生举报画“黑画”。 大年初一搜查小队就上了门,在他们家里发现不少外文书籍,以及两幅资产阶级作风的油画。 人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安排他们今年不用去戴河走亲戚,让陈清河把大姐的东西送到戴河。 陈清河其实想让大姐住在家里,他心里踏实。 但考虑到珠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的大,加上陈宴河还小,真要搜查小队上门,他和爸不在家里,孕妇和小孩很容易在混乱中出事儿。 而现在的这些搜查小队,多是十几岁的学生,做起事情来没轻没重,才不管你是什么级别的干部。 只要上门搜查,瓦片都要揭开查查。 听说许校长的院子都被掘底三尺翻了一遍。 他十几岁的时候,也是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他太清楚这帮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了。 虽然心疼大姐,但还是把大姐的东西送到了戴河。 戴河修养所的治安级别比大院要高得多,而且都是些退休干部。 而他们司令部大院,据他所知的,已经有好几个孩子都参与到大清查活动里了。 姜喜珠开年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就让陈德善出面给她在学校请了长假。 许校长父子俩被下放,无形中鼓励了学生们搞活动。 开年学校不少的教授和讲师都被学生以各种名头举报了。 毕竟是艺术类大学。 或多或少都是沾一些小资类的。 特别是油画班的教授,不少都是有国外留学经历的。 一个星期大半的时间都在搞各种活动,有些老师正上着课,突然就被冲过来的学生押走了。 有的甚至当场被戴上了帽子。 姜喜珠觉得在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今天还站在一起交流的老师,明天就被带走清查,也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干脆就休息在家里,整理自己原先的画稿。 再者年后她肚子越来越大,厚衣服也有些挡不住身形了,在这个节骨点上,她也不想引人注意。 第706章 正月二十。 贺霖要回海南工作。 陈清然纠结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送贺霖去火车站。 她也说不清对贺霖什么感觉。 反正跟小时候不一样。 跟对别的男同志也不一样,但也没有对姜小福和刘文安那种看了还想看的感觉。 归根结底是贺霖对她而言长得太五大三粗了。 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皮肤不够白,反正就是看着不漂亮。 但凡长成她哥那样,她都会立马同意和贺霖处对象。 因为他实在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爱吃啥,爱去哪儿玩儿,连她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随便打,随便说,脾气好的很。 贺霖早上打包好行李,接到门岗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叫陈清然的来拜访,扔下电话就往外面跑。 老远的看见穿着黑色大衣的清然。 他激动的直到到了人跟前,还有些说不出话来。 陈清然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他黑脸通红,怕他再口吐狂言。 先发制人的说道。 “我就是看在你陪我滑冰爬山逛厂甸的份儿上,所以才来送你的,你可别多想。” 贺霖点了点头,有些结巴的说道。 “清然..你..你进来。” 他说着站在原地等清然先进门,而后自己才跟了上去。 家里章晓云正要去上班,知道清然来了。 赶紧让家里的保姆把院子里丈夫带补丁的袜子和内裤收进去。 早说让他买点儿新的,非说这种穿出来形儿的舒服,不够丢人的! 一个大男人,隔三差五的坐在床头上补内裤。 越想越嫌弃。 贺父却有些后悔出门晚了。 想上楼藏起来,又被妻子拽了下来。 “你给我老老实实坐那儿看报纸!不知道说啥就当个泥塑!” 贺继业一脸委屈的往楼下走。 不让说话,还不让藏。 那可是陈德善的女儿啊,他害怕。 上回去陈家的时候,陈德善的眼神儿差点儿把他刀死,吓得他手脚都是冰凉的。 陈清然一进门。 就被贺霖的妈妈拉住了手。 “清然,吃早饭了吗?想吃什么,我让保姆给你做。” 陈清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上门送人的行为不妥。 怎么有种见婆婆的感觉。 她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 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而后有些抱歉的说道。 “伯母,我只是想送贺霖去火车站,没有别的意思的。 他年后一直陪我玩儿,我觉得不送他有点儿不讲义气,所以我来了,不是哪个意思的?” 不是要给你当儿媳妇的意思。 看着嫂子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变大,她意识到结婚以后是要跟这个男人睡到一张床上,给他生孩子的。 所以她现在觉得结婚是个很大很大的事情,要很认真的考虑。 不然就会像大姐那样,东躲西藏的。 想到大姐,她就会心里难受。 她不但要嫁给喜欢的,还要嫁个对家里有用的,接纳她家里每一个人的。 她想帮爸爸和哥哥挑担子。 以后保护好大姐和宴河,还有妈妈和嫂子。 让大姐什么时候想住在家里,就住在家里!! 贺霖虽然心里有一点点的失望,但还是笑着出声说道。 “清然你不用解释,没人会误会的。 就是送我去火车站,正好也快到点了,咱们现在走吧。” 他说着背在后面的手,偷偷对身后的爷爷使了使手势。 贺老爷子立马反应了过来,捂着头看向儿媳。 “哎呦,我的头有点儿疼,晓云啊,你上楼去给我拿点儿头疼药。” 第707章 章晓云又看了一眼长得干净英气的小姑娘。 她直到此时此刻才知道儿子为什么喜欢清然。 之前听说的都是她张牙舞爪的事迹。 这两回接触,她发现这孩子,是个一腔赤诚,心思干净重情义的。 而且有什么说什么。 从不会顾忌别人的眼光。 儿子自小没有父母陪伴,没有兄弟姐妹。 对这种一个人就能热闹起来,又心思干净赤诚的女孩子很难有抵抗力。 这才是真正的知冷知热啊,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愧是她儿子,眼光就是好。 “清然啊,今天就辛苦你送小霖去车站了,这老爷子一头疼,恐怕陪不了他了。” 陈清然知道大家没误会她的用意。 整个人也放松了起来。 立马笑着说道。 “伯母,你放心吧,我有的是力气,我会帮他拎行李的。” 章晓云原本想说,送人不用你拎行李,你们俩说说话就成了。 看见儿子提醒的眼神。 就没再多说,找了借口上楼给老爷子“拿药”。 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贺霖是上午十二点的火车,但八点就出了门,原本是可以让他爸的配车送他们过去的。 但他选了公交车。 就为了和清然说说话。 陈清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知道他要走,就有点儿失落。 贺霖陪她玩儿的这阵子,实在是开心。 只有贺霖可以陪她玩一天都不嫌累。 她和朋友一起去爬长城,最多爬一半就个个累的坐在台阶上休息。 有时候她想去偏僻的山里溜达,大家都不敢去。 只有贺霖哪儿都陪她去。 她想吃的东西,挤得再狠,排队再麻烦,贺霖都给她买。 最主要的是,她感觉贺霖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在贺霖跟前总是莫名其妙的很自信。 公交车摇摇晃晃,人挤人的。 陈清然挨着贺霖站着,侧头看向高了自己半头的人,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你在伤心啊。” 她觉得贺霖在伤心。 贺霖眼神躲闪了一下,赶忙无所谓的说道。 “没有啊,你能来送我,我很开心。” 陈清然毫不犹豫的拆穿他。 “你是装的,我都看出来了。” 贺霖笑了一下,看着她油亮的麻花辫说道。 “我是真的开心你送我,只不过....” 想到下回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是会很难受。 早知道就不选这么远的驻地了。 陈清然没追问他的只不过,她多少也能猜出来点儿。 其实她也有几句话要问他,只不过莫名其妙的有些张不开嘴。 她扶着车子的椅背站的稳稳当当的。 在公交车猛刹的时候,还一手抓住了旁边差点儿跌倒的老太太。 贺霖原本害怕清然摔倒,胳膊都伸过去了,想帮她挡一下,看见清然还扶住了别的老太太。 意识到自己的多余行为,脸上露出了些自嘲的笑容。 也不知道清然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好羡慕那个人。 他总觉得...自己没戏。 清然只把他当做好朋友。 等清然实习了,光她的背景扑上来的人男同志都不知道有多少,更别说她长得也漂亮,性子好有担当,又超级聪明开朗。 他讪讪的收回了手。 低垂着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陈清然也注意到了贺霖的小动作和表情。 看见他伤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也有点儿不开心。 等把人送到了车站,一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火车才到站。 第708章 两个人找了长椅坐着。 整整半个小时,贺霖一句话都没说,陈清然实在是憋不住了。 出声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啊,提前这么长时间出发,不就是让我陪你说话,怎么又不说了。” 贺霖依旧没说话,只不过开始解自己军大衣外面的扣子。 然后把衣服递给了陈清然。 “这回没味儿,你脸都冻红了。” 陈清然看着穿着一身板正中山装的贺霖,突然觉得...他长得也挺好看的。 只不过不是她哥的那种好看,也不是姜小福的那种好看。 是...说不出来的好看。 清了清嗓子接过衣服。 “我只是太冷了,可没有别的意思,一会儿还给你。” 出门前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就想穿这个大衣了。 她去年入冬的时候穿这个衣服,她嫂子惊艳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 贺霖看她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脸上露出些笑容。 “清然,我能给你写信吗?” 陈清然一边穿军大衣,一边说道。 “随便你,但我不保证会回。” 贺霖一整个心花怒放。 抿着嘴笑着说道:“你想回回,不想回没事儿,到时候我给你寄几张海上的照片,那边的海水很蓝,比戴河的海好看得多。” 陈清然穿好衣服,突然对他海上的生活产生了兴趣。 “那你们会去摸鱼捡贝壳吗?” “工作的时候不行,但休息的时候....” “....” 一直到临上车前,陈清然把人送到站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边经过,她这才真正的意识到。 贺霖要走了。 余光瞥这身边高了她半头的男人,她能感觉到他炙热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就像哥哥看嫂子的那样。 她猛然鼓足了勇气,转头看着贺霖,很是认真的问道。 “贺霖,我大姐的丈夫被下放了,她也因此被调查了两回了,我妈妈是资本家小姐,你介意吗?” 如果他介意,但凡有一点,她不会再跟贺霖说一句话。 这段关系,就此为止。 家人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谁也比不了。 贺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 十分果断的说道。 “不会!我一点儿也不介意!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你需要任何的帮助,可以直接给我妈或者我爷爷打电话,他们也都会帮你的。” 陈清然看着他突然瞪的圆溜溜的眼睛,觉得他又变回小时候那个傻乎乎的鼻涕虫了。 笑着问道。 “为什么不能给你打电话。” 贺霖笑的龇牙咧嘴的说道:“我经常出任务,有时候一走好几个月,你给我妈妈和爷爷打电话比较稳妥,你不要有负担,就当我是个好朋友就可以了。” 他说着放下手里的两个行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把自己妈妈和爷爷单位的电话写了下来。 又贪心的写下了自己驻地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有些忐忑的递了过去,怕她不接又补充了一句。 “以防万一,有备无患。” 陈清然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张纸。 火车缓缓启动。 贺霖趴在火车上,看着站台上穿着他大衣的清然,扎着两个油亮的长麻花辫,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像是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在他眼里,没有人能配得上清然。 他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清然。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陈家的场景,那时候他刚上初中,他借口借一本外文书,去陈家找了清然。 那副热闹又温馨的场面,震撼了他好多年。 第709章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个网球就从客厅里飞了出来,差点儿没砸到他的脸上。 走在他前面的清然,淡定的捡起那个弹了好几下的网球,扔到了院子里的水缸里。 空荡荡的水缸,当当作响。 还没进门紧接着又一个网球飞出来,陈清然立马喊出一声响彻小楼的哥。 进门看见的白净又俊朗的陈清河,正拿着网球拍在墙壁上打网球。 当当的声音很有节奏。 一藤编筐子的网球,里面只剩下一个底,客厅里也散落了不少的网球。 正对着客厅的门的楼梯上传来急促的当当当当声,他仰头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姐姐,穿着一条鹅黄色的长裙,拎着帆布包从楼上下来。 一边躲着地上的网球一边让弟弟去外面打。 客厅里,收音机里钢琴的声音此起彼伏,陈清然领着他进了客厅,向坐在沙发上问正在看书的二姐介绍他是谁。 想借什么书。 二姐戴着一副黑色的镜框,灰色的短袖,灰色的长裤,手里捧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冷着脸放下书起身进了一楼的书房。 还不等他拿到书。 就听见陈叔叔骂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然后家里就乱了起来。 陈清河手里拿着网球拍满客厅的跑,陈叔叔拎着皮带在后面追,齐阿姨拦着陈叔叔喊着毛毛快跑。 火车在一阵汽笛声中,驶向远方。 正月底,陈清然进入了第一研究所做普通的实习助理研究员。 二月底,老太太来京。 特意叮嘱,任何人不用来接,她要坐公交车感受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 天色还灰蒙蒙的。 陈清河就起了床。 看珠珠也打算起来,赶忙凑过去柔声在她耳边说道。 “你睡你的,奶奶下午才来呢。” 看珠珠从被子里伸出一双藕节细白的胳膊,知道她想要抱抱。 他赶忙凑过去,用被子裹着她的后背,托着她的后背把人抱在怀里。 “怎么了?不舒服吗?” 姜喜珠头抵着他的胸膛,羊绒毛衣的触感软绵绵的,抱着他结实的腰身,不舍得撒手。 距离上回都过去快两个月了,馋瘾都犯了。 可陈清河自从她怀孕以后,不是一般的自律,宁愿大冬天洗冷水澡,都坚决不跟她亲热。 从她怀孕到现在,亲热的次数一把手都能数过来。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舒服。” 陈清河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刚洗漱过的手,还是有点儿凉,就没在摸她的脸。 只是头又低下去了一些,几乎凑到那张精致的脸上,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哪里不舒服。” 姜喜珠从被窝抽出一只手,抚上了他的下巴,指尖在他的下巴上打着旋儿。 而后仰着脸看向他。 “就是不舒服。” 陈清河低头看着珠珠。 昏昏沉沉的光影拢着她明媚漂亮的五官。 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没有完全清醒的眼神,让她看起来像是微醺的状态。 勾人心魄。 柔软的指尖在他的下巴上作乱,引得他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 他抬手抓住了她乱动的手。 声音有些哑的低声说道。 “妈说了,头三个月,后三个月,生完两个月,都不可以。 等生完了咱们补回来。” 话是这么说,眸色却是愈发的幽深,像是漆黑的河流流过一样。 他低头轻轻的亲了亲怀里的人。 亲了一下觉得不够,又低头含住了那么温软,唇齿间的纠缠让他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直到弟弟来敲门喊他下楼去接爷爷,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依依不舍的松开。 陈清河出门没多大会儿,她就又睡着了。 第710章 为了迎接老太太过来,齐茵特意在单位请了一天的假。 陈清清也特意带着儿子从戴河回来。 姜喜珠一直睡到上午十一点多,陈清河进来问她要不要吃点儿东西,人才昏昏沉沉的醒过来。 她的预产期到4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 但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齐茵和大姐都说她大概率肚子里是两个。 最近也没怎么去医院,听陈清河说医院现在也乱起来了,医院的好几个知名的老中医都已经被停职了。 陈德善已经在考虑让齐茵辞职的事儿了。 姜喜珠最近都没怎么出门,一则是肚子太大藏不住。 二则外面也乱,陈清河说每天大街上都能碰见拎着红缨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东跑西窜的抓人。 从报纸上也能看出来,性质已经变了。 不管是哪一家报纸清一色的都是各种批评。 陈清河把窗户拉开一个缝隙,让阳光洒进来。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奶奶几点到?” 姜喜珠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疲倦,身子太沉了,她现在每天都盼望着能赶紧把孩子给生了。 她眯着眼睛手撑着床要起身。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缎面的细肩带样式的睡裙,坐起来的瞬间有凉风灌进来。 陈清河连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个浅灰色厚羊毛开衫毛衣给她披上。 开春大院的供暖就停了,但是天气还是有些冷。 看她这倦倦的神色,心疼的帮她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轻声说道。 “奶奶爱溜达又比较随性,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不过浙省那边给她配的有勤务兵,全程跟着,咱们就在家里等着她来。” 姜喜珠穿着毛衣,疑惑的问道。 “真不去接奶奶吗?她会不会不开心?” 陈清河笑着从床头拿过一双厚厚的羊毛袜。 从被窝里摸出来珠珠的脚,一边给她套厚袜子一边说道。 “奶奶最讨厌搞排场,真去接了她才生气呢。” 姜喜珠能感觉到家里人对奶奶不是一般的重视,就多问了几句。 “奶奶建国前最高职位坐到了华东红军经理处长,建国后升任华东地区供给部长。 听着高级,其实就是筹钱。 打土豪,没收官盐,募捐,建立被服厂,兵工厂,节衣缩食攒家底儿支持抗战。 外公就是奶奶当年拉过来最大的资本家,为了能让外公踏踏实实的捐钱支持抗战。 奶奶从组织内部给妈找了好多青年才俊。 奶奶说,她刚开始每天都去齐家送男青年的照片和资料,都是高学历背景好有能力的,结果妈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她就破罐子破摔,让爸去试试了。 奶奶说爸虽然言行粗鲁,品行恶劣,没什么优点,但论身材长相那是数得上号的,当时迷晕了不少富家小姐。 结果妈真就猪油蒙了心,看上了爸,俩人很快就订婚结婚了。 爸妈结婚那天,外公一次性捐了五十架飞机,七十门大炮,两万斤粮食。 奶奶说,那是她第一次筹到这么多钱,虽然是靠卖儿子换的,但还是激动的好几天睡不着。” 姜喜珠再次被大资本家的财力震撼到了。 她突然感觉自己存折上的钱,也没有这么多了。 原先还是她格局小了,就她那点儿存款,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一架飞机的。 第711章 “你这么一说,爸还挺值钱呢。” 陈清河看着珠珠瞪的圆圆的眼睛,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奶奶五零年就主动申请下调到华东局机关保育院做院长,负责育婴堂,孤儿院的改办工作。 此后就一直生活在浙省和沪市,早些年经常来,后来因为看不上爷爷,就不怎么来了。 大姐跟奶奶生活的时间比较多,这都是大姐说的,我其实对奶奶也算不上了解。” 两只羊毛袜长到小腿肚的位置,陈清河给珠珠穿好袜子,又手法熟练的帮她按着小腿。 他妈妈转管理岗之前,是正儿八经的妇科医生,按摩手法他都是特意学了的。 珠珠拢着毛衣靠坐着,腹部的位置高高隆起,看的他都有点儿害怕了。 他轻轻的抬手摸了摸珠珠的肚子。 一想到她生产,还是会止不住的担心。 因为今天陈清河也请了假在家,姜喜珠今天舒服了好些,洗漱都是陈清河给她接好水,湿好帕子。 只是到选衣服的时候,发了愁。 她寻常在家里都是穿羊毛开衫配棉裙,羊毛袜羊毛拖,今天因为奶奶要来,她想穿的稍微正式一些。 但...从前那些大衣,穿在身上肚子都会凸起来一圈。 穿宽松的棉服又有些厚了。 她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陈清河看着扔了一床的衣服,和站在镜子前顾影自怜的珠珠。 一时间心里又闷闷的不得劲儿。 “珠珠,你先吃饭,我去给你买衣服,你在家里等我。” 姜喜珠刚要说不用浪费钱。 人已经没影儿了。 只留下他当当当跑下去的声音。 姜喜珠赶紧走到窗户旁边,等他拿着钥匙从客厅里跑到院子里的时候,她才对着下面喊了一声。 “清河,不要浪费钱,买一身能见人的就成了。” 现在买的衣服,大概率生完就穿不了了,没必要浪费。 陈清河拍了拍口袋说道。 “放心吧,就我这点儿钱,也没有浪费的空间。” 姜喜珠这才想起来,家里的钱都在她手里。 陈清河手里只有每个月一百多块的工资,还要时不时的给她买零嘴,买连环画,买画具.... “我给你拿点儿钱,你等着。” 姜喜珠话音刚落,陈宴河像是一道闪电似的抱着一个铁盒子跑了出来。 对着上面喊道。 “嫂嫂,我有钱,我给你买,你等我回来!” 说着陈宴河就扯着哥哥赶紧出门。 “哥,快点儿,不能让三姐知道我还有钱,她总是骗我钱。” 中午姜喜珠就喝了一碗燕窝甜汤,吃了一碟子苹果,然后就上楼坐在书房里画画。 她今年虽然没有公开露面的打算,但创作并没有停下来。 今年的三八妇女节前,王主任曾找她参与设计妇女展览画,主要围绕女劳模,女社员的形象。 还给了她一些例如大庆女工,女飞行员,女拖拉机手之类的身份。 她先前交了两幅上去,王主任很满意。 想让她画一整套人物合集,然后挑选出来合适的人物形象,设计一套宣传版画,赶在三八妇女节之前刊印出来,下发到各街道,公社,作为宣传。 结果没多久王主任就电话过来,说上面下了通知,必须搞革命创作,其他工作一律停下来。 于是这事儿也就耽搁了。 但姜喜珠已经有了思路,打算把一整套正常完成。 如果这边的时间线和现世一样,最迟明年所有的单位和工厂,都会恢复正常的生产活动,今年只不过是一个阶段性的停工停产停学而已。 第712章 等乱到一定的程度,和部队有了冲突以后,部队出面镇压混乱,这次大型的动乱就会逐渐归于平静。 而后就是知青下乡,建立革委会,恢复生产劳动,到这个时候,她就可以正常的出头了。 所以画出来,明年也是会用到的。 三四点钟的时候,门外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她起身往外看,陈宴河率先抱着一个油纸包进了院子。 陈清河两只手拎的满满的。 进门朝着楼上看,正好对上珠珠笑颜如花的脸,他嘿嘿一笑,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好些。 百货大楼的衣服他一看就知道珠珠不喜欢。 最后找了好几个朋友,凑了外汇券,去华侨商店给珠珠买的。 他要好好干,尽快升职,这样他就能跟陈德善一样时不时的能领特供票了。 省的给珠珠买身衣服,都到处找人借票。 陈清河上了楼,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打开,看珠珠的眼睛里溢满了喜欢。 他又忍不住得意了起来。 知妻莫若陈毛毛啊! 姜喜珠觉得陈清河的眼光确实好,买的两身衣服,都是他自己搭配好的。 她选了其中颜色比较中规中矩的一套。 黑色的中高领羊毛连衣裙,外面一个驼色呢子大衣,毛衣和大衣都是到脚腕上面一点的位置。 里面穿着玻璃丝袜和护着脚腕的羊毛袜,再配一双驼色翻毛皮的平底鞋。 陈清河看珠珠站在镜子前,脸上终于没了刚刚那股失落了,拉着她要给她编辫子。 “你这编的太松了,看着不精神,我给你编。” 姜喜珠紧紧的握住自己两个松散的麻花辫,很是坚决地说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不让你编,我自己来。” “为什么啊,你不是说我编的好,睡一觉起来都不毛躁吗?你骗我?” “编的好,不等于好看,我自己编,你别碰我头发。” “珠珠~~我给你编~” “.......” 最后姜喜珠还是没扭过陈清河,在她的各种指点下,总算没编成钢铁麻花辫。 但也没达到她慵懒感的效果。 本来想等他下楼了,自己重新编一下, 结果陈清河搬了个藤椅坐在她旁边,捧着陈德善的作战笔记,学习起来了。 姜喜珠也没再挣扎,就当哄小孩了,继续画着画。 夕阳西斜,橘色的彩霞透过窗户的一侧斜照到书桌前。 陈清河坐久了有些屁股疼,换了个姿势。 他叉开腿靠坐在藤椅上,不自觉的目光就落到了珠珠的侧脸上。 年后感觉她胖了一点儿,脸蛋在阳光下像是羊脂玉一样温润透亮。 余晖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像是有磁力一样,吸引着他过去。 小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裹着茉莉味儿的香膏钻到了他的鼻子里。 他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凑到珠珠跟前闻了闻。 “珠珠,你好香啊~” 姜喜珠被他突然凑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铅笔都断了。 有些嫌弃的推着他有些扎手的下巴,让他挪开。 “你的脚有些臭,把鞋穿上。” 陈清河赶紧把拖鞋穿上,而后撑着下巴凑在她跟前小声说道。 “珠珠,你知道你的脸从侧面看像什么吗?” 姜喜珠脑子里都是水蜜桃,羊脂玉之类的好听词汇,毕竟她自己皮肤好,她还是知道的。 再不济也是他之前总爱抱着她说的奶油炸糕。 她一边挑选新的铅笔一边无所谓的问道。 第713章 “什么啊。” 陈清河抿着嘴忍着笑说道。 “像陈宴河小时候的屁股。” “陈清河!!你的脸才是屁股!!大黑屁股!!” 她说着一巴掌打到他的后背上,陈清河赶紧抓着她的手一脸笑意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道歉!给你打,你起来走走,不能总坐着,到时候生孩子的时候受罪的。” 他就是故意贱兮兮的,不然珠珠怕是非要画完手里这一幅。 都坐一下午了。 水都不喝,那哪行。 两个人正乱着。 隔着窗户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两个人起身站在窗前往下看。 只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被一群穿着中山装的人簇拥着进了门。 “奶奶来了,走,咱们下去。” 姜喜珠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现在肚子已经藏不住了。 “下面这么多人,能下去吗?” 陈清河扶着她的肩膀很是认真的说道。 “当然可以,咱们这孩子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珠珠在学校的学习成绩这么好,上学期期末考,全系第一名,甩第二名一大截。 怀孕会被强制休学的前提,是影响学习。 珠珠要是被强制休学了,他们系岂不是都要休学。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挡不住会有人心思不正,想暗中给他们家使绊子,用这个说他们搞特权之类的。 子虚乌有的事儿,肯定是能查清楚的。 但珠珠要是被带过去问话调查,影响她的心情不说。 安全也是个问题。 毕竟大街上那帮小孩儿,这阵子无凭无据就冲到别人家里先打骂的事儿,干的可不少。 家里没人坐镇之前,他和爸都不想冒这个风险。 姜喜珠被陈清河扶着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 齐茵和陈清清两个人端着托盘挨个递茶。 陈德善也恰好在此时赶了回来,进门一边摘帽子,一边示意陈清河领着媳妇跟在他后面。 进了客厅,声音洪亮含笑的说道。 “娘!您可算来了!” U字形的沙发上,一面是长沙发,另外的两面都是单人沙发,此时坐满了人,年龄看起来都在六十岁朝上。 无一人因为陈德善的到来而起身。 除了没有凳子坐的那些。 陈清然已经把家里的椅子和凳子都搜刮了过来,依旧没够坐。 此时带着弟弟跑到楼上房间里去找凳子。 姜喜珠跟在陈清河的后面进来。 看着稳坐中心位的老妇人,身材精瘦小巧,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色干部,花白的短发用钢卡别在耳后,戴着黑色方形眼镜。 妇人双腿交叠,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自然而又不失威严的靠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精干,但面容又十分的温和。 “原本过了正月我就要来,结果开年民政部门说要定个领养烈士子女的规章制度。 三天两头大会小会的开不停,一拖就拖到了二月底。” 郑佩兰说着话,视线落到陈德善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毛毛~领着你媳妇过来,让奶奶看看。” 说着跟旁边的人开着玩笑说道。 “我这两年老的越来越快了,眼睛不好了,看东西总是糊,这么点儿距离就看不清楚了。”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白胡子老头笑哈哈说道。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那才是老,你还不到八十岁,怎么能说老。” 一时间整个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第714章 姜喜珠这回是真的感受到了压迫感。 被这些人看着,比开三千人的宣讲会还让人紧张。 不过她依旧强装着镇定。 被陈清河虚揽着后背走到奶奶跟前,和奶奶那双含笑的眸子对视的瞬间,甜甜的开口喊了一声奶奶。 郑佩云亲昵的抓着孙媳妇的手。 笑容满面的看着花一样的小丫头,笑着说道。 “毛毛啊,这几年你是真长进了,工作做的漂亮,媳妇也娶的好啊。 快给你媳妇找个凳子,坐我旁边,别累着了。” 陈清河接过妹妹递过来的凳子,放在单人沙发的旁边,让珠珠坐下。 整个客厅一会儿的功夫坐的满满当当的。 期间有人问这回要待多长时间。 郑佩云笑呵呵的说道。 “我也到了这个年龄了,要是能彻底退了,我就在这边给孙媳妇带孩子。 也算是发挥最后的余热了。” 陈德善坐在客厅的犄角旮旯里,听见娘说了这话,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答应常住了。 这就好。 有人惦记他总指挥的职位不是一天两天了。 单位内部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 不仅提齐家的问题,连他七年前从守备军区直接调任到总参谋部做总指挥都有人提意见了。 说他是“火箭干部”,是“阴谋爬上去的野心家”,还有人给他扣资本主义当权派的帽子。 五七年齐茵还怀着孕,他临危受命去了前线。 他九死一生的时候,可没见谁说他火箭干部。 为了把他们父子俩拉下水。 连陈毛毛也举报,理由更是可笑,觉得他不到四年时间,抓获二百五十七个间谍,十六个间谍组织,不合理。 怀疑他有滥竽充数,冒领军功的现象,现在已经派人去滇南调查这个情况了。 好在滇南有妹夫在。 加上陈毛毛在滇南的几年,一言一行他都找人盯得死死的,除了和姜喜珠结婚这事儿不体面,其他的旁人纠不出一点儿错处。 不过陈毛毛结婚的事儿,姜喜珠几次宣讲会上都是当做案例来讲的。 另外一个受害者周雪莹也公开出面为姜喜珠做过澄清和解释,这事儿那帮人做不了手脚。 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提前为这一帮女人孩子准备好后路。 他和毛毛要是真落了难。 届时什么阿猫阿狗的都会过来踩一脚。 特别是隔壁的那家,估计要把齐茵往死里整,那何凤英嫉妒齐茵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这些事儿,只有他和陈毛毛知道。 齐茵当年生清清的时候,就是受惊吓早产,所以清清的身体不好。 姜喜珠这肚子里大概率是两个,要是惊吓早产了,她的命能不能保住都玄,不能冒这个风险。 姜喜珠真出了什么事儿,陈毛毛算是废了,现在他这满身的干劲儿,为的不就是不拖媳妇孩子的后腿。 虽然出发点没出息,但结果是好的。 陈清河代表着他们家的新生力量,只要老爷子老太太还在,他就前途无量。 那些想背水一战把他陈德善拉下水的,也是要考虑考虑后果。 害怕陈家的新生力量秋后算账这个心理,足以让大半的人打退堂鼓。 至于陈毛毛。 从他十五岁开始搞那个飞狼小队,他发现陈毛毛的组织协调能力非常强以后,就开始为他铺路了。 第715章 那些人找不到任何的切入点的。 他的未来不好说,毕竟树大招风。 但只要陈毛毛不懈劲儿,陈家就稳得住。 所以他必须要请个比他还稳的人物,回来镇住场子,让儿媳正常生产。 保证不管世道怎么能乱,都乱不到他家里来。 等姜喜珠生完以后,就把清清也接回来住。 昨天他在报纸上看到江市政府楼被打砸,市长被捆走,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生怕哪天京市也这样。 真有这么一天,他和陈毛毛肯定都在岗位上。 他爸年龄大,心脏不好,真闹起来,说不定第一个出问题的就是他。 家里没人照看肯定不行。 还好,老太太可算是来了 * 而此时整个总参司令部大院也热闹了起来。 夜幕之下。 原本是家家户户关门吃饭的时间点。 大院的花坛旁的大树下,围着不少人,谈论着陈司令家这是来了什么贵客。 停在大院的里一长排的黑色小汽车,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厉害。 有几个小汽车旁边,还站着警卫员。 那些个警卫员,个个武装腰带上都别着枪。 “在南方到处募集资金建福利院,十年间收容三千多个烈士子女的郑先生,早些年天天上报纸。 60年第一届三八红旗手里就有她,她是陈司令的母亲。 但不是亲生的,听说陈司令是陈老爷子当年的偏房生的,郑先生是陈老爷子的正室。” “还以为陈司令是靠的是爹,没想到是娘。” “你这话说的,人家一家子人都是腥风血雨里闯出来的。” “腥风血雨闯出来的多了去了,怎么就陈清河一个二十四岁的团级干部,有些东西命里没有,再闯也闯不出来。” “你也可以把你儿子送到前线,要是有命回来,你儿子至少也是个营级。” “我可狠不下那个心,陈司令两个儿子,我就一个,赌不起。” “有好的爹娘,自己也要有命活啊,陈司令下面可是有两个弟弟的,三几年的时候都死了。” “他们这一家子,除了陈清清没嫁个好的,连陈宴河在班里都能考第一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清清的第一任前夫顾海天,年前举报街道办的祝主任收受贿赂,把人都给送进去了。 你以为他闲的没事儿干?还不是因为祝主任针对陈清清,三番两次的要调查她。 听说他想复婚,陈清清不愿意。” “清清那丫头,自小长得就跟个仙鹤似得,往哪儿一站,谁能挪得开眼,也怨不得他惦记。” “.......” 王静左右手各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跟在大姨和表妹的后面。 黑暗中,她虽然看不出大姨和表妹的表情。 但能猜出来,大姨肯定又嫉妒齐茵嫉妒的咬牙切齿了。 前几天大姨就要举报齐茵,被大姨夫一巴掌打老实了。 这回陈家又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估计大姨又该坐不住了。 王冉冉听着大家的议论声,心里恨意像是藤蔓一样,肆意生长,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一起。 她在监狱里待了整整一年,陈家倒是风光无限的。 “妈,我恨陈家人,每一个人!!他们毁了我的一辈子!!” 她在监狱里这一年,没有得到任何的关照,因为是陈家的事儿,他爸妈的关系都用不上,她被送到城外昌平监狱。 又名京市地方国营昌平新生砂石厂。 她被编在女监劳动改造队。 第716章 砂石厂都是重体力活。 抡大锤,撬石头之类的活都是男人干,正常男犯一天要定量完成2-3吨的碎石工作。 她们女监队主要负责烧锅炉,挑水,扫院子,装卸水泥和粮食包,以及缝补,制鞋,选料分级。 她因为身体好,年轻又没带孩子。 被分到最累的选料区做分级,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刚破出来的片麻岩按颗粒度用铁筛子过号。 0.5-2厘米的归一堆,2-4厘米的归一堆,一些稍微大些的,要自己用小锤子敲碎。 她没干过活,头半年每天都完不成定额,连饭都吃不上,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往上。 这一年下来,她的手,血泡破了长茧子,眼睛看东西都恍惚,经常头晕眼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陈清河,姜喜珠,陈清然,陆时真他们造成的。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何凤英看着女儿像是被风干了一样的黑脸,拉着她长满茧子的手,心如刀绞。 特别是想到齐茵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更是恨得牙痒痒。 “冉冉,妈会给你报仇的。 陈清河没看上你,是他的损失,我很快就会让他后悔没有娶你。” 王静跟在后面进门,关院门的时候,脸上的嘲讽都有些藏不住了。 真是可笑。 王冉冉拿什么跟姜画家比,拿精神不正常吗? 别说陈清河了,谁娶了王冉冉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一家子人不想着好好工作,光盯着别人有的东西,在那儿阴阳怪气。 大姨但凡在单位里多加加班,也比在家里骂齐茵强。 她越来越觉得大姨一家人都不正常了。 明明都有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好的吃住条件,不知道珍惜,就知道酸别人。 齐茵虽说是严肃了点儿,也没对大姨怎么着。 怎么就成了她的眼中钉了。 邪门儿。 “你在笑什么?” 王静听见身侧悠悠的这一句话,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到了她的脸上。 一股大力直接把她掀翻在地上。 王冉冉打了这一巴掌还不解气,直接朝着坐在地上的人踢了过去。 “你在笑什么!!你是不是笑话我现在没你好看!是不是!!!” 王静被连着踢了好几下肚子。 只觉得上午吃的东西都要被踢出来了。 她小声的解释着。 “没有,我没笑,你...你看错了。” 昏暗的院灯下,她看着表妹像是罗刹一般的面容,吓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即使肚子疼的直抽抽,她也吸着气解释。 “表妹,我真的没笑。” “还撒谎!我分明看见你笑了! 你个小贱蹄子!我不在家里的时候,你得意死了吧!!!你个贱人!!” 王冉冉说着骑到王静身上,朝着她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年里积攒的怒气,怨恨,这一刻都释放了出来。 她越打越觉得心里畅快。 她把王静想象成了陈清河,想成姜喜珠,陈清然,陆时真,监狱里欺负她的李春花,张翠平.... 她手摸到了王静胸前软和的两团,想到了之前在澡堂里见到的那两团。 恨得直接拧了过去。 王静疼的发出一声哀嚎,但很快她就被捂住了嘴。 “闭嘴!!不然我打死你!!! 让你顶着这二两肉在我跟前炫耀!!你个小贱蹄子!!!” 何凤英看着院子里像是一头野兽在发疯的女儿,吓得也愣了片刻。 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冉冉!不要往脸上打!!别弄出人命了,现在管得严。” 说完看女儿拖着王静往墙角里走,像是听劝了,她也懒得再管了。 第717章 当初她的好妹妹,王洁和王静的妈妈,就差点儿靠着这胸前的二两肉,勾引走了她的丈夫。 想到这里,她觉得冉冉还是打轻了。 当年她三年连着生了两个儿子,伤了身子。 丈夫那时候还没有这么高的职位和收入,就是个普通的营级干部,家里也请不起保姆。 她爸妈就让妹妹过来照顾她坐月子,顺便帮她带孩子。 让她管着妹妹吃喝,到时候再帮妹妹找个城里的婆家就好了。 妹妹自小就比她长得好看 ,加上是爹娘亲生的,没怎么下地干过活,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起初她还痛快。 从前因为是养女,她在何家当牛做马,被养母打骂。 如今最受养母疼爱的妹妹给她当保姆,她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虽然当时说媒提亲的人很多,她一直没把妹妹嫁出去。 她运气好,三年就熬死了乡下的爹娘,妹妹更没有去处,只能跟着她。 从二十岁一直到妹妹二十七岁。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发现丈夫看妹妹的眼神不对。 她压下心事,观察了一阵子。 发现妹妹只要一洗头,洗衣服,丈夫就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书。 视线一动不动的盯着妹妹。 甚至看的入了迷,她从他身前经过,他都察觉不到。 她觉得是妹妹把她们之间的秘密说给了丈夫听,是想代替自己成为军官夫人。 她恨得也是这么打了一顿那个小贱蹄子,然后匆忙给她找了一门还算可以的婚事,男方是煤炭工人。 她到现在还记得丈夫知道妹妹要结婚的那天,那种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 自那以后,她特别害怕妹妹来她家里。 当年和王自明定下娃娃亲的,是她的妹妹,真正的何凤英,也就是王静和王洁的妈妈。 而她,原名何凤莲。 这个军官太太,是她偷的,她很害怕妹妹再要回去。 何凤莲比妹妹大四岁,当年原本正在和村里一个杀猪户议亲。 养父是个赤脚医生,当年自己贴钱拿药救了邻村的老汉。 老汉有个儿子,长得魁梧,想去当兵但没有钱去找大部队,她养父就给了老汉的儿子两块钱,让他去当兵打鬼子。 老汉给儿子说要是能活着到安定的那天,一定要报答恩人。 妹妹何凤英和老汉的儿子王自明同岁,于是就这么说了一桩娃娃亲。 后来老汉去世,她爹还带着妹妹何凤英过去送葬,说是结了娃娃亲,就算是半个亲家了。 原本以为王自明已经死在外面了。 结果到了四六年的时候,王自明从南方寄了信和照片。 说自己在南方安定了下来,还是个营级的干部,那边有条件随军,问他们家是否愿意让女儿何凤英和他结婚。 他爹娘开心的不行,带着妹妹去县城裁衣服。 她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是爹给人瞧病的时候,在路上捡回来的。 她自小在家里,干活最多,吃的最少,还要天天被娘骂。 她看了王自明的照片,觉得人长得比屠户好,而且娘天天在家里说妹妹要当官太太了,以后多享福多享福。 她心一狠,偷拿了妹妹的介绍信和王自明寄到老家的结婚信物。 顶替了妹妹何凤英的身份,去了南方找王自明。 后来爹娘发现的时候,她和王自明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爹娘还指望她给妹妹再重新找个好婆家,也没拆穿她。 第718章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她成了何凤英,妹妹改名何凤莲。 她把妹妹嫁出去后,妹妹再没来过他们家,日子过的也不错,还生了王洁和王静两个女儿。 但她的大儿子却对这个照顾他几年的小姨格外的亲热,总是嚷着要去小姨家。 有一年冬天,大儿子去妹妹家过寒假,不小心落了水。 妹夫下水救人,最后儿子被救回来了,妹夫没了。 妹妹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乡下。 没两年人就得病死了。 妹妹死了以后,妹妹的公公,那个乡下的糟老头子,总是领着两个孙女上她家里打秋风。 到处给人嚷嚷说他的儿子是救了她儿子才死的,她一毛钱补偿都没有拿,还对两个外甥女不管不顾。 说两个孩子就她这一个大姨,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何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没良心不养活妹妹的女儿之类的。 她怕被人戳脊梁骨。 更害怕这老头也知道她和妹妹的秘密,捅到丈夫那里。 所以她算了一笔账。 相对于每年往乡下寄钱,领年龄大一些又听话乖巧的王洁到家更划算。 王洁那时候已经十来岁了,能洗衣服做饭做家务,省下来的保姆钱,刚好够她吃穿上学的,还能有一笔富足。 于是她就把王洁领回了家,结果那孩子不但长得比她的女儿漂亮,学习也好。 她对王洁,又恨,又舍不得让她早早结婚。 想让她给家里做贡献,给她的儿女铺路,又怕她嫁的太好,以后不受控制。 所以她和丈夫就看上了陆时真。 谁知道王洁这么不争气,去抗洪都能把自己淹死。 后来她又盯上了王静,但这个实在难掌控,看着不爱说话,骨子里蔫坏。 王洁死了以后,她把王静领回来住了几个月。 这丫头脾气坏,没良心,还野心不小。 陆时真看不上,她也看不上,于是就让丈夫出面,她当好人,把王静送了回去。 这回把人接过来,本意是丈夫原先气陆时真把冉冉送了进去,想用王静恶心陆家人。 但王静相对于之前,干活勤快,会说好听话,加上丈夫说人留着有用。 她就把人留了下来。 结果没俩月王静就暴露了真实嘴脸。 还痴心妄想的去夜校读书。 她不同意,拧了她几回。 这小贱蹄子直接把妇联的人领到了家里,架着她让她同意外甥女去夜校识字,连夜校的那个谢老师都三番两次的上门。 谢老师的舅舅是总参的政治部主任,比她丈夫这个副参谋长低半级,在单位里,属于丈夫在拉拢的对象。 她得罪不起。 只能让王静去夜校。 干活也不如她姐干净利索,连个菜都洗不干净,最近更是敷衍,每个星期都能在菜里吃到点儿小石子儿之类的。 结婚这事儿更不用说。 平时好好地,让她跟那个政治部主任家精神病儿子去相亲,吓得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人家根本听不懂她说话。 越想越觉得冉冉还是打的轻了。 这个不听话的小贱人,就该往死里打。 小的时候,冉冉私底下没少这么打王洁。 但不会这么过分,都是在身上动手。 她从来不管女儿怎么欺负王洁,也装不知道。 除非冉冉把王洁的脸上弄伤了,出去被人看到了,容易被人说她虐待外甥女,她才会呵斥冉冉几句。 第719章 最主要的是王洁挨打从来都不叫唤。 不像这个王静,恨不得整个大院都知道她在挨打。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何凤英!开门!” 听见门外传来丈夫的声音,何凤英立马低声呵斥让女儿上楼。 王静长相随妈,丈夫可没少盯着她的脸看。 小贱人。 不过她可不像从前这么蠢,非要把贱人赶出家门。 有王静在家,至少丈夫每天都回来吃晚饭。 王自明一张国字脸上拧出了八字眉,一进门就呵斥丈夫。 “没看见一院子重点单位的车!你们在家里干什么呢!老远的就听见家里有人哭喊!! 能不能长点儿脑子!!” 他说完咣当一声把门摔上,看了一眼墙角蜷缩的身影。 他目光凌厉的扫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妻子,一巴掌甩了过去。 而后看着妻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要是管不好女儿,影响了我的大事儿,我让你们母女俩都滚出这个家!!” 又冷哼一声说道。 “再拿王静下手!你们母女俩也照样滚!” 一个连自己亲妹妹都算计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外甥女手下留情。 他留着王静还有用。 女儿不争气,只能靠外甥女来拉拢人。 真把人打出来毛病了,他分分钟把这俩人赶出去。 王自明看妻子苍白的脸上都是委屈,只觉得恶心。 瞧了一眼那边蜷缩在地上的王静,他压低了声音,冷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和我定娃娃亲的是谁! 抢了别人的位子,还不善待人家的女儿!你也不怕半夜她来找你。 没跟你离婚是怕影响我的仕途,但你们母女俩要是作死,咱们就新仇旧怨一起算!” 他和何凤英结婚第三年的时候,无意间听妻子跟小姨子说话。 这才知道眼前的妻子根本不是何凤英,是何凤莲。 何凤英的姐姐。 而他原本的妻子,应该是那个温柔漂亮,又勤劳善良的小姨子! 是何凤莲嫉妒妹妹能嫁个军官,偷了妹妹的介绍信和他寄过去的信物,顶替了妹妹的人生。 即使这样,真正的何凤英依旧对姐姐没有埋怨,心甘情愿的给她带孩子,做家务。 可妻子依旧不愿意放过自己的亲妹妹。 耽误她的好年华,只为了多个免费保姆。 他劝说没用,就把自己心意摆明了让妻子看。 本以为她这样就能放过自己的亲妹妹,他也能不整天看着那道身影心里想着犯错误的事儿。 他当时是完全可以捅破何凤莲的嘴脸,光明正大的和她离婚,再娶真正的何凤英。 但这样他的仕途全完了。 所以他想让妻子给小姨子找个好得婚事,把人嫁出去,他那股躁动他就当没有过。 没想到妻子把人打的半死。 从那以后,他看见妻子就觉得脊背生凉,总感觉像是有一条毒蛇对他吐信子。 如果不是为了仕途,他早就跟她离婚了。 何凤英听见丈夫的话,瞬间脸色刷白。 看着丈夫魁梧的背影,只觉得寒气从脚底上冒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时间看向王静的眼神更加的恶毒了。 所以丈夫现在是后悔娶了她,没娶了妹妹,要把她和女儿赶出家门,娶自己的外甥女!! 真是不要脸,恶心!! 王静想顶替她的位置,做梦吧!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恶毒的想法。 而此时的王静浑身疼的像是被撕碎了一样,她想到了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姐姐。 第720章 又想到了每次回家都笑盈盈的姐姐,只觉得心口疼的难受。 自从妈妈去世,她就再也没有好好的喊过她一声姐姐,可惜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 王自明进了客厅,靠坐在沙发上,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最近刚把陈德善和陈清河架起来,还没闹起来。 没想到一直待在南边的郑先生回来了。【郑先生指奶奶郑佩云】 还以为郑先生对陈德善丈夫的这个妾生子没什么感情。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来一趟。 真是没想到啊。 陈家这父子俩真是够难杀的。 陈清河这么不靠谱的一个人,在滇南除了打架骂人借钱,竟然没有犯一点儿作风问题。 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 滇南军区的领导们,除了34师的师长,是在陈清河上前线之前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其他的领导,都是通过报道姜喜珠的报纸上,才知道陈清河这个人。 也就是说,想借此攻击陈清河的副团长是靠陈德善运作出来的,是说不通的。 陈德善恐怕早就防备着这一天。 把儿子真当普通军官练的,也就他陈德善了。 是个狠人。 最恐怖的是。 陈德善大概率在陈清河大学毕业之前,已经布局了。 当初他让陈清河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进总参情报通信部做间谍调查员的时候。 可没少招人笑话。 因为这个部门不出大将,出的都是无名英雄。 虽然立功快,升迁快,但风险大,死亡率高。 而且因为容易被特务组织盯上,现任的高级要员,几乎没有是做情报出身的。 所有人都笑话陈德善是拿自己儿子的命给自己仕途镀金。 妈的!!陈德善的目的,竟然是为了通过调查部,给儿子换一层保密身份!!! 好让儿子去前线立功,并且不被人知道,省的被使绊子!! 他要是早知道陈清河所在的具体军区,非在前线弄死这个小狗崽子不成,前线可不像京市这么牵一发而动全身。 边境线上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早把陈清河弄死,也不至于如今想拉陈德善下水,都找不到几个敢跟他们一起合谋的。 本来他的计划是从陈清河入手,先把陈德善的后路断了。 让摇摆不定的人知道,只要搞掉陈德善,陈家就会彻底倒下。 结果陈清河这块儿,他们里里外外查了一个月了,连他妻子姜喜珠的过往以及娘家的情况,全都查了个底儿朝天。 不得不说。 佩服!!! 佩服至极!!! 一点儿能做文章的地方都没有。 陈德善现在前有大树,后继有人,很难斩草除根。 就算陈德善暂时被搞下去了。 陈清河还有爷爷奶奶帮衬,也难保以后陈清河不秋后算账。 所以稍微有退路的人,都不想蹚这趟浑水。 他这边如今稍显势单力薄。 陈德善高他半级。 他是副职的总参谋长,陈德善是正职总参谋长,每次作战都是陈德善总指挥,他副手。 按理来讲,等陈德善再升一回,陈德善的位子就是他的。 但陈德善今年不满五十岁,他比陈德善大六岁,他等不及陈德善挪位置了。 再者陈德善有自己的派系,自己几次想投靠,他都没有接纳,大概率是看不上他。 特别是革命以后,他们两个人的意见分歧很大,陈德善主张部队是根基,不管外面怎么闹,部队照旧。 第721章 他则是觉得部队里的坏分子也必须清除,要响应政策。 两个人如今已经越走越远,偏偏政治部主任又跟陈德善是老搭档,两个人穿一条裤子。 他现在单位里现在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施展不开。 不搞掉陈德善,别说升了,怕是不到明年,他就要被彻底架空了。 调查陈清河团级干部是否掺水分这事儿,已经惊动了陈德善,他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陈德善现在是按兵不动,对他的态度照旧,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和这人做搭档这么几年,太清楚他的德行了,绝对不是个大度的人。 他要赶在陈德善报复之前,投靠一个能和陈德善抗衡,甚至压制他的人。 陆军这块儿肯定不行了,只能从空,海两块儿入手。 他们总参谋部兼负陆军领导机关的职责。 但同时也设有海军,空军业务局,负责统筹三军作战计划,兵力调动,战役训练和情报通信。 也就是说,总参主要负责陆军作战,但涉及到海军和空军部门的,陈德善没有直接的控制权。 需要让总参下属的海军,空军业务局出面和两个军区协商。 论级别,陈德善和空军总司令员,海军总司令员都是同级。 陈德善当年从京市陆军守备军区空降到总参谋部做一把手的时候,才四十出头,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他是陆军出身,在陆军单位混得开。 但需要和海军,空军打配合的时候,海空大军区的大领导,不搭理他的人也多。 谁让他年轻呢。 巧的是,那会儿陈清清和顾海天结了婚。 陈德善和陈清清的公公顾伟华,起先还互相看彼此不顺眼。 成了亲家以后,俩人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得。 有顾伟华这个空军总司令员从中协助,陈德善两年就靠几场作战指挥服了众,坐稳了一把手的位置。 好在现在陈顾两家撕破了脸。 顾伟华倒是能和陈德善抗衡,而且上面放了话,今年要增设四个常委,顾伟华和陈德善两个人都是备选人。 两个人也是对家。 他一直犹豫没找顾伟华,是因为此人在他看来,是个无情无义的主儿。 如果不是海军那块儿路被堵了,他又没有退路了,他其实是不想与虎谋皮的。 海军那块儿他是听说了陈清河和贺霖的事情。 贺霖的父亲贺继业虽然级别上跟他们差了两三级。 但航空兵部在海军单位很有话语权。 而且贺继业是正经军校毕业,名声好,人脉广,他的岳父又是海军大将。 如果陈德善要和贺继业联姻。 有章贺两家的关系在,想从海军方面拉拢人,再去搞陈德善,大概率是行不通的。 他今天侧面找贺继业打听了一下,贺霖和陈清然的事儿。 贺继业没说两个孩子的婚事,而是直接明说,他不站队,也绝对不会针对陈德善的派系。 不然他老子和媳妇会把他赶出家门,他会妻离子散。 所以他不蹚这趟浑水。 这明显就是个借口,八成就是陈德善已经和贺继业谈好了,要联姻! 现在他想对抗陈德善,只有顾伟华一条路可以走。 要么就做砧板上的鱼肉,迟早被架空。 他手指揉着太阳穴。 越想越觉得陈德善命好。 第一回被所有人针对,有大女儿联姻。 第722章 第二回被针对,还有个三女儿联姻。 齐茵虽然成分不好,但气派,大度,工作能力强。 远看着让人害怕,接触起来就知道,温柔又脾气好,长得漂亮有品位,孩子也教育的好。 他要是能有这个命,也不至于每天算计来算计去。 王静蜷缩在墙角里,等到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没了,她才敢睁开眼睛,视线偷偷的环顾着整个院子。 此时她的四肢都疼的抬不起来。 刚坐起身,就看见大姨端着一碗东西过来了。 她立马蜷缩到了墙角。 看到大姨一脸灿烂的笑容时,她假装害怕,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何凤莲朝着像是受惊老鼠一般的外甥女走过去。 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而后蹲下来把热水递了过去。 “静静,喝点儿热水缓缓,刚刚是冉冉做的不对。 她在监狱里蹲了一年,难免心气儿不顺,你放心,绝对没有下回。” 王静不敢不接大姨递过来的茶。 她接过来放在嘴边抿着,假装在喝,可那些水她一口都没敢咽。 何凤莲知道这个外甥女心高,一直想嫁给条件好的城里人,于是她抛出诱饵,轻声细语的说道。 “静静啊,大姨打算给你说一门婚事,是你大姨夫的下属。 父母都是部队的团级干部,他独生子,今年二十八,长得也俊,你先看看照片。” 说着从灰色的外套里掏出来一个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剑眉星目国字脸,长得棱角分明,一脸正气。 王静一眼就知道。 大姨在骗她。 这种条件,这种长相,给王冉冉准备的还差不多。 大姨都给王冉冉提前准备好工作了,怎么可能不准备结婚对象。 但她不敢让大姨知道她猜出来了,嘴角扯出一丝欣喜的笑容,抿着嘴有些害羞的说道。 “大姨,谢谢你~” 何凤莲一看她这痴心妄想的样子,就想撕烂她的脸。 但还是挤出一脸和煦的笑容说道。 “静静,来,大姨扶你起来。” 丈夫已经知道她是冒名顶替的妹妹,她现在被拿住了把柄,不能跟他对着干。 但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王静代替她。 所以她想了一个万全之策。 让王静出面举报齐茵。 齐茵早些年经常穿旗袍,戴首饰,涂口红,穿高跟鞋,虽然现在穿着朴素了,但这些衣服首饰肯定在家里。 冉冉入狱之前去陈家串过门。 说陈家客厅铺着一整块做工精致的羊毛地毯,比友谊商店里卖的地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止客厅,连楼梯上都铺了梅花图的地毯。 每个台阶的地毯都用黄铜制的横杆压角,光那黄铜看着就值不少钱。 还有斗柜里的茶具,西式鎏金边的,古典青花瓷的,各式各样的高档瓷器看的人眼花。 斗柜上面还放着一个留声机,说是外国进口的。 就他们家过去这作风,只要搜查小队进去,一准能搜出来有问题的东西。 她早就想举报齐茵了,举报信都写好了,后来被丈夫发现后,给撕了。 丈夫可没少在她跟前夸齐茵的好,估计做梦都想娶个齐茵那样的资本家大小姐,有花不完的钱,还有个好岳父。 不过风水轮,齐茵的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如今就是一把利器。 王自明怜香惜玉舍不得插这一刀,她还就非插不可!她非让齐茵蓬头垢面,变成过街的老鼠不可! 第723章 让王静去再好不过了。 就算不成事儿,齐茵被调查出来,至少也要去学习班上课! 当初不就问了一句陈清漪的单位吗,国安部门竟然怀疑她是特务。 还好她经得起查,不过最后还是让她上了三天的学习班。 她这回至少也让齐茵进去学三天。 如果不成事儿,她也没什么损失。 让王静去举报,到时候丈夫问起来,她就装不知道。 丈夫最讨厌的,就是忤逆他决定的人。 丈夫不是说不让她动王静,留着还有用吗? 那她就让王静忤逆他,看他会不会像打自己一样,打王静。 王静被大姨扶着往客厅里走,整个人都处于防备的状态。 黄鼠狼给鸡拜年。 大姨估计要利用她办什么事儿了。 不过正好,她也看上了大姨的一样东西。 王自明瞥了一眼假惺惺扶着外甥女进屋的妻子,稍微对她没这么大意见了。 如今正是关键时候。 他和陈德善虽然剑拔弩张了好几个月了,但两个人一直都没有撕破脸。 单位里很多墙头草也都在观望,是站他,还是站陈德善。 他只有找到一个得力的靠山,让大家对他有信心。 才能压过陈德善这个一把手,在单位内部搞革命,夺回自己在单位的主动权,甚至可以以革命为借口,借力打力,拿齐家的成分说事儿,让陈德善停职。 但关键在于,他现在没找到能击败陈德善的把柄,也没有找到能和陈德善抗衡的靠山。 只靠他在单位里的那一小宗人,现在宣战,无异于加速自己被陈德善架空。 所以现在必须保持表面的和谐,不管是单位里,还是在大院里,都不能撕破脸。 更不能让陈德善抓住他的把柄。 齐茵和陈清清这两个有问题的人,不足以伤到陈德善的命脉,现在去举报,虽然能成功,但无异于宣战。 只要陈德善和陈清河还好好的坐在位子上,没有人会因为齐茵和陈清清出问题,而倒戈到他这边的。 他看了一眼正要上楼的女儿,冷声警告。 “最近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去招惹陈家人,不然我收拾你!” 王冉冉冷哼一声,大步往楼上走。 她在监狱的一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打没挨过,她还怕被收拾。 支撑她活着出狱的,就是报复陈家人!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何凤莲带着外甥女进了她房间后,一边帮王静擦拭脸上的血迹,一边笑着说道。 “静静啊,大姨给了你这么好一桩婚事,你能不能帮大姨一个忙?一个小忙?” 王静装作感激的说道。 “大姨,你说?只要能给我找个好婆家,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何凤莲立马一脸温柔的摸了摸外甥女的头发。 “你帮大姨跑一趟革命小组接待站,举报一个人。” 心眼多又如何,还不是每次谈到婚假的事儿上就昏了头。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个乡下来的没文化的臭丫头,还想嫁个干部家庭,做梦吧。 “大姨, 你说?举报谁,只要能让我有个好婆家,我什么都答应你。” 王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齐茵。 这个每天都被大姨骂上三五遍的人。 “就咱们隔壁陈司令的妻子,齐茵,她是资本家的小姐.....” 王静听完脸上扯出欣喜的笑容说道。 “大姨,这不是什么难事儿,我现在能写三百多个字,我能自己写举报信。 第724章 但是.....我现在没有工作,做什么事儿,都有些放不开。 我记得你给表妹买了个机械厂的文员工作,能不能先把这个工作让给我。 只要你给我办了入职,不止齐茵,连姜喜珠,陈清河我一起帮你举报!” 何凤莲看着外甥女那张看着无辜的脸,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就知道她是个难缠的主儿,就她这样狼子野心的性子,不尽快把人赶出去,她迟早要霸占自己的位子。 丈夫总说留着有用,照她看,八成是留给他自己用。 何凤莲此时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语气里已经透出了一些威胁,抓着外甥女的手,也收的越来越紧。 王静感觉到大姨的力道,此时却没有叫喊。 只要能达到目的,再疼她都不觉得疼。 同样的,为达目的,她不觉得疼的时候,也会喊。 她刚刚就是故意喊叫的这么大声地。 因为。 “大姨,明天周一,明天早上,如果我没去妇联帮忙,陆伯母应该会上门找我。 晚上我在夜校有课,谢老师向来对我比较关注,如果我不去,他肯定要过来问情况的。” 何凤莲恍然间就知道为什么这个小贱蹄子刚刚叫的这么大声了。 明知道越喊,冉冉会打的越狠,还一个劲儿的喊叫。 “你....” 她此时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王静假装没看到大姨眼里的狠劲儿,一脸委屈的说道。 “大姨,你把工作转给我。 我保证不把冉冉刚刚要杀了我这件事儿说出去,妇联和夜校也不会上门。 等我举报了齐茵,你再把那个男人介绍给我。 你要是工作都舍不得给我,那我怎么信你会把这么好的亲事给我呢?” 何凤莲看着王静脸上的淤青,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怕是早就惦记上那份工作,今天就是故意刺激冉冉打她的! 冉冉才刚出狱,再进去一次,那就彻底完了。 怨不得她这么巴结妇联,每周宁愿被她骂,都要去给人家当免费劳动力!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她此时更加坚定要把王静赶紧赶出去了,不然迟早还会着了她的道。 一份工作而已,等王静举报完齐茵,等王静脸上的伤好一些,她立马把工作要回来。 那可是她花了一千二百块钱,给女儿买来的。 想占这个便宜,门都没有!! “好,明天一早大姨就请假带你去机械厂办工作交接,但你这脸...” “大姨,这是我今天晚上去夜校上课,回来的路上被抢劫犯打的,到时候你再借我点儿粉底,我遮遮。” 何凤莲看着她那得逞的笑容,笑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真是个好孩子。” * 而此时的陈家。 送走了一屋子老干部,郑佩云从单人沙发换到了长沙发上,让孙媳妇到自己的跟前来。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存折。 “咱们陈家没什么家底儿,五五年之前国家困难,我没拿工资。 你爷爷一个月也就四十多块的工资,我们也没存下什么钱。 五五年以后,国家强制一个月给我478元的工资,大部分也被我拿去给福利院用了。 我手里钱也不多,你们大姐二姐结婚的时候我一个人给了她们五千块。 这是你和毛毛的五千块,你可别嫌少。” 郑佩云是见识过齐家的家底儿的,也知道茵茵有多少嫁妆。 报纸上捐出去的那些,都是些明面上的,私底下的东西,她不想打听,但肯定不少。 第725章 所以她不管是一个人给五千,还是五万。 对于毛毛来说,都不值得一提,给的主要是一个心意。 姜喜珠看了一眼陈清河,见他示意自己收下,接过存折,笑着说了一声:“谢谢奶奶。” 郑佩云拉着儿媳妇和孙媳妇说话的功夫。 余光瞥见斜对面坐着,有些气鼓鼓的陈幕,小老头手搭在拐杖上,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不想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儿让陈幕丢面子。 于是找了个借口,喊了陈幕进了书房。 进了房间,看拄着拐杖走路都不算稳当的老头子。 这才面露出一丝不忍。 陈幕这腿是当年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五六十岁的时候还只是腿疼,这回见面感觉他这两条腿都快不当事儿了。 “腿不能走,就坐轮椅,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要强。” 陈幕嘀咕道。 “不坐轮椅,越坐这腿越是不能用。” 说完看了一眼站在书架前擦眼镜的大姐,轻声说道。 “先前你拉走我的那几箱东西,你不会...也给福利院用了吧。” 那可是他给老陈家攒的家底儿! 大姐四十年前已经变卖过一回老陈家的家底儿了,好不容易他才又攒下来几箱东西,大姐要是再给他捐了。 他这回肯定发脾气!! 绝不再窝囊的躺在被窝里抹眼泪!! 郑佩云擦干净镜片,戴上眼镜,扫了一眼那边受委屈小媳妇一样的小老头。 淡淡的说道。 “你的东西?那是民脂民膏!那是国家的东西!我都换了钱给福利院用了!” 陈幕顿时着急了,拄着拐杖又走了两步,黑亮的眸子里一脸的认真。 “你...郑佩云!你..太过分了!那些东西都是我省吃俭用,去琉璃厂淘来的好东西! 那是我给老陈家置办的家业!是留给毛毛和宴河的!” 他说着,因为生气,苍老的脸上褶皱更加的明显,那双黑亮的眸子泛出了水光。 他对不起爹娘,没脸去地下见祖宗了!!!竟然没给子孙留下一点儿传家宝!! 家产被收缴了两回!! 郑佩云看他这回直接喊她名字,把擦眼镜的帕子折好放在口袋里,朝着陈幕走过去。 “陈幕,几年没见,你长本事了?” 陈幕对着那双满是警告的眼神,抿着嘴忍着不哭,挺直了后背瞪了回去。 卖他家产,就是不对! 他这回绝不会退缩。 心里是这么想的,脚却有些听话话的想往后退。 郑佩云看他一脸倔强,明明害怕又忍住不哭的样子,让她想到了五六十年前。 那一年他才十三岁。 那时候上面迫于革命压力下了谕:凡是臣民,均准其自由剪辫。 她要给他剪掉清人的辫子,他也是这么一脸倔强又委屈的瞪着他。 不过最后她还是让丫鬟仆从按着他,把他的长辫子给他剪了。 结果他去学堂被同窗笑话,连着个把月不愿意去读书。 她干脆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个西式学堂的老师给他上课。 郑佩云原本想吓唬他,临到跟前的时候,看他气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这才想起来,他这人从小就爱哭。 哭起来还没完没了的。 想到他年轻时候的事儿,她才嗤笑一声,眸子里闪过一抹温柔的说道。 “都七十岁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倔,东西我早就给茵茵了。 那些东西以后让德善和茵茵分,你不能插手。” 不然就他那老古板的性子,几个孙女啥也落不到。 第726章 长辫子都给他剪了多少年了,还改不了重男轻女的毛病。 当初没收他东西,也是不想他天天往琉璃厂跑。 那边三教九流的人不少,他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头子,天天过去,自己还知道丢人,连个警卫员都不带。 真要是碰上了什么事儿,非把命搭过去不可。 钱财再重要,也比不上人命。 知道他这人是个劝不动的,所以她只能给他来硬的。 他知道自己会没收,就不会再往那边跑了。 陈幕听说东西在齐茵的手里,一直硬撑着的那口气才算呼了出来。 “只要在我陈家人的手里就成。” 那可都是他低价淘来的好宝贝,不少都是能当传家宝的。 他的爷爷的爷爷是土夫子,明面上做的是木材生意,其实背地里是靠倒卖墓葬品养家。 木材生意只是个幌子,所以做生意的时候从不坑蒙拐骗,也从来不以次充好。 所以到了他爷爷这一辈儿,木材店因为口碑好,生意一下好起来了。 他爷爷就金盆洗手做了活人的生意,开始卖各种木材,木雕。 他小时候跟着他爷爷学了不少“掌眼”的技巧,如果不是大姐,他肯定会去当专业的“看古先生”。 他刚退休那会儿,为了给老陈家重新攒点儿家业,他重拾旧业,天天乔装打扮去琉璃厂那边转悠。 还被骗了好几回,差点儿没和人打起来。 后来摸熟了,才用退休金倒腾了这么多好东西。 结果有一年大姐来京市过年,知道他天天去琉璃厂溜达,说他不务正业,全给他拉走了。 这几年每每想到那些东西,他就心口疼。 还好保住了。 他面容也缓和了几分。 又恢复了以往一脸镇定的模样。 门外陈德善一直转悠着,一则怕老头子挨打,二则他还有事儿求娘。 直到老头在里面喊二狗,他才赶紧开门进去。 “爸!你别乱喊!” 陈幕淡眸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想到他瞒着自己收了他攒的家产,害他伤心了这么多年,恨不得一拐杖打他头上。 “你倒是别偷听啊!” 陈德善嘿嘿一笑说道。 “爸,你可真是老当益壮!料事如神!这都能猜出来!” 陈幕伸出胳膊让儿子扶着他,嘴里埋怨着。 “你那 影子都快晃到我脸上,偷听就偷听,你晃什么,晃的我眼晕。” 陈德善没拆穿他。 怕不是气的头晕吧。 扶着他爸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使唤陈宴河过来给爷爷按腿捏肩,他才快步进了书房。 书房郑佩云一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一手端着热茶吹着。 等陈德善进门把门关上,转头笑的一脸殷勤的时候,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家里你放心,喜珠出月子之前,我会住在家里。” 陈德善最喜欢和娘说话,就是因为效率高。 不想跟他爸说话,弯弯绕绕的跟打乒乓球一样。 “还有一件事儿,可能会让娘你有些为难。” 郑佩云和那双黑亮的眸子对视着,依稀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陈幕年轻的时候。 不过这孩子比陈幕要更顾家,更上进。 聪明劲儿都用在了正经地方。 “既然知道我为难,就不要说了。 帮你守好家里,是我一个当母亲的该尽的责任。 至于别的,我当年对着旗帜发过誓的,我不会背叛我的信仰,你也别让我为难。 明白吗?” 能让她为难的,无非就是和齐家有关的。 第727章 她和齐鸿儒打交道几十年,太知道齐鸿儒了。 一名优秀的生意人,明面上看儒雅大气体面,骨子里是利己的。 捐出全部家产?绝对不可能!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连十分之一都不会捐出来。 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祖业。 不管再怎么主张,也不能过河拆桥。 她改变不了大的方向,但也不会锱铢必较。 不止陈幕想给子孙留点儿东西,恐怕德善也不例外。 估计是从齐鸿儒那儿拿的有好处,所以帮着做遮掩。 但又怕查上来,想让她出面保着。 这种事儿,她帮不了他。 但如果陈德善把一些东西藏在了家里,她也不会阻止他。 陈德善有些遗憾娘不能帮他收着齐鸿儒的遗嘱和清单。 不过只要能保证家的女人孩子没事儿,他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遗嘱和财产清单,到时候让毛毛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谢谢娘。” 当晚郑佩云女士就在家里住下了。 齐茵好久没跟娘说过话了,开心的拿着枕头和娘挤到了一个房间里。 陈德善不想让齐茵睡到隔壁,好说歹说都劝不住。 最后陈宴河临危受命,被妈妈塞到了爸爸的房间里,陪爸爸睡觉。 一整个晚上,他躺的笔直,连翻身都不敢。 次日一早,陈宴河比往常早起来一个小时在院里打军体拳。 他正打着拳,看见大门下面有人塞进来一个纸条,他一下整个人都激灵了起来。 担心是有人要往他们家扔反革命的东西。 刘妈给他讲了好些最近外面发生的事儿。 有的人坏得很,往别人家里扔反革命的书,转头再去举报,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竞争对手和看不顺眼的人除掉了。 他害怕有人还害他们家。 距离他们家四五米的位置就有警卫厅,如果真是坏人,警卫厅的叔叔们肯定早就过来了。 那就是大院里的人。 如果他先喊人再开门,人肯定会吓跑。 他分析了几秒后,噌的一下跑过去,迅速的打开门看是谁。 才不到五点,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那个背影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猛地站住了。 他依照身形轻轻的喊出了一个名字。 “你是隔壁的王静姐姐。” 爸爸教过他,说每个人走路猛地看一样,仔细一看都是不一样。 胳膊的摆动幅度,步子的大小,肩膀的高低,头的摆动幅度。 爸爸还经常让他通过人的脚步声或者背影猜是大院的谁。 所以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谁。 王静以为这个点儿还没人起来,所以才偷偷的过来递信。 听见这话,赶忙转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把那封信给你嫂子,别告诉旁人我来过。” 陈宴河看着姐姐脸上好多伤,下巴的地方都肿起来了,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拿药。” 刘妈说过。 隔壁的王静姐姐是个可怜的姐姐。 因为她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没有。 那确实很可怜。 王静有些感动的说道。 “不用了,快把信给你嫂子送过去,越早越好,千万别跟旁人说见过我。” 说完她匆匆往家里走。 陈宴河关上门,拿着信就上了楼。 楼上房间里的陈清河,在陈宴河开门的时候就醒了。 他在滇南的几年,养成了睡觉警觉的习惯,稍微有点儿动静他就会惊醒。 第728章 原本回来后都好多了,珠珠怀孕以后,他就又恢复如初了。 他只听见弟弟开了门,好像说了什么,但没听清说的什么。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珠珠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睡觉,似乎没有察觉。 他轻轻的抽出来胳膊起身,拿起搭在床头上长袖长裤的蓝色睡衣穿上。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赤着脚走在木质的地板上。 一打开门,陈宴河就递了一个对折的线稿纸过来。 陈宴河知道嫂嫂在睡觉,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 “是隔壁的王静姐姐拿过来的,让我尽快给嫂嫂,还说不能让人知道她来过。 她好像被人打过,脸上好多伤,下巴还肿了。” 陈清河打开对折的线稿纸,看见里面歪歪扭扭的一排字:何凤英要去革命小组工作站举报齐茵,小心。 他看完赶紧让弟弟下楼喊爸爸起床。 他则是进屋找衣服换上。 姜喜珠听见淅淅索索的声音,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拿起桌上的闹铃看时间。 “今天上班这么早吗?” 才四点半。 陈清河一边扣着衬衣的扣子,一边弯腰凑近了柔声说道。 “我有点儿事儿跟爸说,你不用顾忌奶奶,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起来。 奶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说你的。” 本来还想叮嘱她不要一直画画,想想叮嘱也没用。 她画起画来,那叫一个不知天地为何物。 还是他早点儿下班回来监督她好了。 姜喜珠半张脸都埋在被窝里,点了点头,看他穿好衣服要走了,才轻声的提醒。 “你还没亲我。” 陈清河这才反应过来,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一口。 “我以为你每次都睡着呢。” 他每天都会在出卧室之前偷偷亲她一口,每次她都在睡觉,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今天纯属惦记着王静纸条上的事儿,给忘记了。 “每次下巴都要扎我一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清河摸了摸下巴说道。 “那以后我不亲你了,不打扰你睡觉。” “我喜欢你出门前亲我。” 姜喜珠确实喜欢。 虽然是个很小的事情,她依旧会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陈清河听着她带着撒娇的声音,一扫刚刚的沉重,又笑着亲了一口才出门。 下楼的时候陈德善已经披着衣服出来了。 两个人走到小厅里,陈德善看了纸条后问到:“王自明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他最近在培养陈清河收集信息和拉拢人心的能力。 所以能让陈清河去调查的事情,他基本不会自己再安排人。 趁着他还有给他遮风挡雨的能力,要让他多犯错,多尝试,只有这样,才能迅速成长。 陈清河低声说着自己调查来的事情。 “王自明的老家,还有他调任总参之前所在的金陵军区,津市军区都调查了....” * 王静当天上午就跟着大姨一起去机械厂办了入职。 何凤莲带着王静办完入职。 立马领着她去了中海西门对面的文革小组对外接待站,亲眼看她交了举报信。 那举报信是她念着,王静一笔一划的写的。 交之前,她害怕王静使手段,还特意检查了一遍。 满满的三张纸。 虽然字写的不好,但里面清晰的写了冉冉当时在陈家见得场面,地毯,瓷器,留声机。 还有齐茵寻常的打扮,连那天他们家吃的是三荤两素都写了进去,这是妥妥的铺张浪费。 出了接待站,她整个人都舒畅了好些。 连旁边一直围着围巾的外甥女,她看着都没有这么厌烦了。 “静静啊,这事儿你办得好,等你的伤好了,大姨就介绍你和那个男同志认识。” 现在就等王静的伤好了,她立马就让王静把工作吐回来。 王静等下午大姨去上班了以后,收拾了自己所有的行李,趁着表妹不注意,偷偷的出了门。 她打算先去革命小组把上午交的举报信要回来。 顺便举报大姨和王冉冉两个人虐待她,逼迫她写举报信栽赃齐茵。 她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交完举报信,她就去妇联找陆伯母,让她帮忙把这份工作卖掉。 机械厂的工作要初中学历,她靠着大姨打点虽然办理了入职,但这工作她恐怕胜任不了。 不如卖了。 拿到钱以后,再找个远一些的地方买个工作,租个房子,好好的生活。 以后,她再也不用生活在这个虎狼窝里了。 她用围巾裹着脸,低着头匆匆的走出家属院。 突然一道低沉粗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你是王静同志吗?” 第729章 王静吓得浑身惊出一身冷汗,惊恐的转头看向身侧高出自己一个肩膀的男人。 男人虽然穿着军装,但长着一双吊角眼,额头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十分的凶狠。 她立把手放到口袋里,攥紧了口袋里那把折叠刀。 “你有事儿吗?” 她说着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孙继一看女同志吓白的脸,就知道自己可能又吓着人了,于是赶忙自我介绍。 “我是陈司令的警卫员孙继,陈司令让我来给你送一些东西。 我们司令说,让你正常举报齐茵,搜查的事情你不用管。” 王静脚下的步子一顿。 正常举报?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个高大的男同志,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牛皮纸封。 而后又说道。 “这里面有一些关于你父母姐姐和你大姨的前尘往事,还有一些她别的资料,以及我的联系电话。 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比如想为你身上的伤找个公道,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等那个男人大步挺阔的走了。 她才缓过神来。 她父母姐姐和大姨的前尘往事? 她记事儿的时候,爸爸就没了,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没了。 但她知道爸爸是因为救表哥才没的。 她六七岁的时候,跟着爷爷去津市军区找大姨讨过公道,也就是那个时候,姐姐才被大姨领走的。 所以当初她才敢来投奔大姨。 她觉得姐姐在大姨家能上学,吃好的,穿好的,都是因为大姨和表哥记得这份恩情。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人都配做人的。 姐姐的是被大姨逼着去做志愿医生,她去年也知道了。 所以她才设局抢走了王冉冉的工作,她还想举报大姨和王冉冉,为死去的姐姐讨回公道! 但妈妈和大姨还有什么纠葛? 她找了一个木质的长椅坐下,打开牛皮纸封,虽然很多字她不认识,但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一些什么。 特别是盖了延庆县五星公社公章的那份证明。 写明了何水根生有一女何凤英,又领养一个弃婴何凤莲。 生女何凤英和王自明自幼结了娃娃亲,但亲事被养女何凤莲冒名顶替。 此后多年,何凤莲只回过一次老家。 还是带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何凤莲。 谴责何凤英在城里勾引她丈夫,要跟何水根夫妻俩断绝关系,让公社给她出断绝关系的证明。 当时何根生因为上山砍柴瘸了一条腿,何母原本就身子骨不好,被何凤莲这么一闹,何母当场气的中风。 当时公社和妇联的人都在场,公社的人觉得她狼心狗肺,不愿意出证明。 她拿部队里当官儿的丈夫来威胁,说何凤英是破坏军婚,要让部队里把何凤英抓起来判刑。 后来公社妇联的人实在看不过去,出面与她谈条件。 说她如果坚决要断亲,不管家里的爹娘和妹妹,公社妇联就要派人去部队里举报她冒名顶替妹妹的婚事。 后来商议后,两方各退一步。 何凤莲答应出医药费给妹妹和母亲看病,并且在城里给妹妹找一个婆家。 何根生同意断亲,并写下保证书,承诺何家任何人不能再拿她顶替妹妹嫁给王自明说事儿。 这事儿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但在五星公社,无人不知狼心狗肺的何凤莲,因为她的事迹,整个五星公社都对领养孩子这件事儿,嗤之以鼻。 第730章 延庆县城距离京市市区不足百里,但因为被军都山阻隔,进山很是不方便,来往乘车要两天的时间。 她从记事儿起,外公外婆就去世了,她从来没去过延庆外公家。 妈妈也从来没提过这事儿,所以从来也不知道这些。 里面还有姐姐所在医院开出的证明。 上面医院的主任亲口承认,王洁的志愿单不是她本人交过来的,是王洁的大姨替她交的.... 她看完那些资料以后,整个人都被一团烈火包裹着,五脏六腑都燃烧了起来,她原先只想好好的过简单的日子。 但如今看着这些东西。 她脑海里蹦出来夜校学的那个成语。 字字泣血! 何凤莲像是一个厉鬼,靠着吸血过着如今光彩体面的日子! 爷爷说,她是命不好,所以小小年纪没爹没娘,连唯一的姐姐也牺牲了。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 明明是何凤莲太坏!吸干净了她所有亲人的血,让他们一个一个都在孤苦里死去。 是何凤莲害得她,害的她的家人。 她猛地起身,目光炯炯的看向司令部大院的方向。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何凤莲,不仅何凤莲,王冉冉也该死!她欺负她,欺负姐姐,她一辈子都该待在监狱里。 还有表哥,他的命是她爸爸给的,这么多年他又为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家做了什么! 冷眼旁观这一切,也是凶手!! 满腔的恨意缠绕着她,姐姐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如今既然有人愿意给她做靠山,她要给家里人讨回一个公道! 她找了一个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电话。 * 下午五点半。 何凤莲下班回来。 骑着自行车,老远就看见一群戴着红袖章的人围在司令部大院的门口。 快到门口时,她下车推着自行车往里走,竖着耳朵听着那人和门岗的对话,听见齐茵名字的瞬间。 她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想到齐茵那个高傲的白天鹅要被人带走了,她就激动不已。 大院里已经有下班回来的人好奇的聚在一起观望,她凑过去,装作不知情的问道。 “外面那一群什么人啊。” 立马有人小声的说道。 “革命小组,找齐茵的,说是被人举报生活作风奢靡,资本家作风。” “你想想前年齐茵的打扮,她小儿子过冬穿的貂都没重样过,也就是陈清河从前线回来以后,他们家才没这么奢靡。” “都知道他们家铺张浪费,那也没人敢举报啊。 你是没见,今天上午又一溜烟儿开进来一长排的小汽车,说是上面的领导来看望他们家老太太呢,这才刚走没多大会儿。” “举报的人真是有胆子,竟然敢举报齐茵,真是..” 说话的人还竖起一个大拇指。 何凤莲心里顿时得意。 她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就是她应得的。 她这回一箭双雕,既把齐茵拉下了水,王静得罪了人,她还能光明正大的把王静从家里赶出去。 这回丈夫肯定不会阻止她赶人,说不定还会催着她跟外甥女断亲。 她现在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寻常并不热闹的大院里,今天三五成堆的都是人。 其中也不乏一些抽着烟的男人,对于不知道单位情况的妇女们来说,看的是热闹,是齐茵会不会被带走。 对于他们这些男人来说。 第731章 看的则是站谁的队。 陈司令和王副参谋长两个人的主张不一样,也各自有他们忠诚的拥护者,而单位里更多的顺势而为的。 如今大部分的人自然是顺一把手的势。 但要是这帮人能进陈家搜查,带走齐茵。 那陈司令的一把手还能坐多久,就尚未可知了。 毕竟陈家不仅有两位功勋长辈,也有一个大资本家后代,前者能不能压过后者,如今这世道,谁也说不清。 何凤英推着车子面带着和煦的笑容往家里走,三月的春风吹在脸上,像是温柔的羽毛抚过脸颊。 她看见从大院最外围的鹅卵石小路上,冲过来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三男两女,皆是一手红缨枪,一手红宝书。 这是红小兵,最能打砸的就是这帮孩子。 一出手管你是什么人,红樱枪指哪儿打哪儿,什么情面都不留。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陈家被打砸的一片狼藉的样子了。 她的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容。 推着车子到了自家门口。 此时女儿穿着一身褐色的列宁装,抱着胳膊站在院子门口。 黄褐色的脸上,那双从前明亮的眼睛,此时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看着隔壁的情况。 王冉冉看见她妈来了,抬了抬眼皮,皱着眉小声质问道。 “你怎么没让王静把陈清河和姜喜珠一起举报了!” 她已经问了王静了,只举报了齐茵和陈清清。 何凤莲看着女儿拧成川字的眉心,小声的说道。 “举报也要有能举报的地方,我举报他们,我写什么啊?” “陈清河以前打网球,喝洋酒,办舞会,打群架,哪一样不能举报,你光顾着你自己,根本不顾忌我的感受! 而且姜喜珠怀孕了你知道吗!她大学期间怀孕,这还不够你举报的!” 何凤莲越来越觉得,这女儿生出来就是她的报应。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 “陈清河现在有战斗英雄加持,举报他过去的那点儿事儿,没有用的! 至于姜喜珠,我寻常都没见过她,我怎么知道她怀孕了!” 王冉冉恶狠狠的白了她妈一眼。 就是自私,只顾着自己。 昨天还说要帮她报仇,今天把齐茵和陈清清都举报了,竟然不顺便举报陈清河和姜喜珠。 今天上午她在出门的时候,正碰见姜喜珠被陈清河扶着上车,肚子已经很大了,看样子都快要生产了。 她不信她妈不知道。 何凤莲原本的好心情,被女儿的态度气的心烦,但也懒得跟她在纠缠。 女儿自打出狱以来,整个人神经兮兮的,感觉脑子都不正常了。 她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刺激她,被人看笑话。 她推着自行车进了门,看着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王静,她白了一眼。 想着这免费的保姆也用不多大会儿了,赶紧上楼去找自己的脏衣服。 推开卧室的瞬间,她看着乱糟糟的房间,顿时火大。 特别是看到床上开着口扔着的月饼盒,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里面的钱票还有一个金项链,全都没了。 这大院里不可能进贼,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地工作,一个出任务不在家,只能是冉冉或者王静。 她气的拿着铁盒子下了楼。 走到院子里,直接把盒子朝着王静的头砸过去。 “是不是你翻得!” 王静早就知道她要砸过来,动作迅速的躲开,并且声音嘹亮的喊道:“大姨!我错了!你不要打我!!” 第732章 这会儿外面都是等着看陈家热闹的人。 王静这一嗓子喊得,不少人都竖着耳朵往王家凑了凑。 王冉冉看人都凑了过来,赶忙开门进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喊什么喊!要死啊!” 王静不等母女俩过来,直接朝着大门过去,打开门的瞬间,朝着门口的人堆扑过去。 大声的哭喊着说道。 “婶子!救救我!我大姨要打死我!” 追到门口的何凤莲看着跪坐在地上抱着别人腿哭喊的王静,此时脸上的怒气再也挡不住。 “王静!你偷拿我的钱,你还有理了!” 王静抱着其中一个身子的腿,整个人蜷缩着喊着救命。 “我没有!求求婶子们,帮我报公安,我大姨要打死我!”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看王静两边的脸颊都带着巴掌印,下巴肿的老高,额头上还有几个血痕。 都有些于心不忍。 其中一个妇女率先过去扶人说道。 “你别害怕!你有什么委屈,你先给婶子们说说!你看今儿这么多人,大家都看着呢!你大姨不敢怎么着你的!” 都是邻里邻居的,谁不知道何凤英是什么货色啊。 明面上是照顾两个外甥女,实则都是在她家当保姆,只不过原先那个王洁没有挨过打。 至于这个,昨天可有不少人听见,哭的那叫一个惨,一口一个表妹我错了。 说话间,大家都一脸嫌恶的看向站在后面,一脸阴森的王冉冉。 有离得近的,已经自动挪远了一些。 王冉冉看着大家避开的动作,一时间攥紧了拳头。 何凤英看这边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原本要去陈家的革命小组成员和几个红小兵,都围到了这边。 她顿时心下一惊,看向王静的时候,满面的笑容。 “静静!这事儿确实是你表妹做的不对,我回去就批评她,别在外面瞎胡闹,耽误别人的工作。 走,跟大姨回家,你大姨夫这个月发了两张烤鸭券,大姨带你去全聚德买烤鸭。” 她说着就要穿过人群把躲在人群中央的王静拉过来。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王静冲向革命小组的工作人员。 大声的哭诉着。 “领导!我不想举报齐茵,今天交上去的举报材料都是我大姨逼我写的,我不写她就打我。 那些举报材料,能撤销吗?” 王静说着挽起自己的袖子,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有新伤,也有旧伤。 看的围观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何凤英的脸色都变了。 王静的行为,一时间把革命小组的人也整懵了。 一般情况下,举报人的信息是保密的。 主要也是为了举报人的人身安全着想,这还是第一回碰见自己承认自己举报的。 领头的是革命小组的组员丁水清,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肚子中年男人,圆脸秃头。 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个英雄牌的钢笔,率先反应了过来。 沉吟片刻后说道。 “革命举报,不是儿戏!不是你说撤销就撤销的,我们人已经来了,撤不了! 至于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迫的,这都不重要。只要说的是事实就好!” 他们府右街央部文化革命小组接待站,是直接和央部革文化革命小组对接的,属于“通天”渠道。 他们小组的组长霍老,是副国级的干部,所以在四方城内,就没有他们不敢搜的人。 这位大资本家的女儿齐茵,早就上了他们的清单了。 第733章 只不过齐茵的丈夫是总参一把手,还是陈幕和郑佩云的儿媳妇,谁都不敢主动招惹她。 怕万一进去搜查了,最后什么也没搜出来,到时候陈家人追究起来,他们不好给上面交代。 但如果有人举报,他们革命小组上门搜查,那性质就不一样。 他们革命小组只是依法搜查,不存在故意招惹挑衅,陈家人真要是找事儿,也该找举报他们的人,找不到他们革命小组。 所以今天收到关于齐茵的举报信时,他们立马加急处理这事儿,生怕那人返回过来拿回举报信。 现在人都来了,想让他们走,可没这么容易。 王静听见这话,立马哭丧着脸说道。 “领导!是何凤莲一直嫉妒齐茵,她天天在家里骂齐茵这不好,那不好。 嫉妒齐茵的儿女争气,丈夫顾家,天天骂。 举报信里的东西,都是她瞎编的,根本不是事实,我不想写,她就打我,还要卖了我! 那些都是假的!” 何凤莲在听见自己的名字的瞬间,脚上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何凤...莲? 王静是说错了,还是知道了什么?? 她一时间也有些木愣了。 而围观的人,也有人好奇的说道:“何凤莲是谁?这不是何凤英吗?” “不管是谁,都代表着王副参谋长,看来王家和陈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王静恰在此时转身目光炯炯的看向呆站在人群外,一脸杀意的大姨,指着她说道。 “她就是何凤莲!她是何家的养女,偷拿我妈妈的介绍信,冒充何凤英和王自明结婚。 婚后让我妈妈过去给她当保姆,又怀疑我妈勾引她丈夫,把我妈妈打的半死! 还跟我外公外婆断亲,我外婆就是被她气死的! 我爸爸是救她的儿子被淹死的,但他们一家人恩将仇报,她虐待我姐姐,让我姐当保姆,强迫我姐去抗洪救灾,害死了我姐王洁! 现在她还要打死我!!她不是人!!” 王静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都愣住了。 这....这要是真的,那可真...太不是东西了。 何凤莲更是瞬间脸色刷白。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她嗫嚅着嘴唇,脑子里像是浆糊一样。 这些陈年往事,王静怎么会突然知道。 她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你别胡说八道!” 王静冷笑一声说道:“是不是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去报公安!等他们过来,一查就知道了!” 何凤莲看着王静的眼神,只觉得脊背发凉。 还不等她做出辩驳,她的好女儿就又坑了她一把。 “你说的这些,跟举报陈家有关系吗!” 她说完也不管旁人怎么看,朝着那个秃头的中年男人走过去。 声音郎朗的说道。 “虽然信是我妈让王静写的,但里面的内容句句属实! 他们家铺地毯,用高档瓷器,听留声机,都是我以前亲眼看见的。” 王冉冉顾不得这么多,她妈到底是何凤英还是何凤莲,她一点儿也不关心。 就算是她妈冒名顶替的又怎么样,小姨在她出生之前就死了,她爸难不成还要和她妈离婚,去娶个死人? 王洁的事儿更没法追究,也是个死人了。 她现在只想报仇。 让陈家人跟她一样,蹲监狱! 何凤莲听见女儿这话的瞬间,也顾得不王静了,赶忙冲过去拉女儿的胳膊。 “冉冉!别胡说八道!” 要是让丈夫知道是她举报的齐茵,恐怕回来要对她动手! 第734章 王冉冉心烦的甩开自己妈妈的胳膊,大声说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大院谁不知道齐茵的作风!只不过都害怕陈德善不敢举报罢了! 我可不怕他们!我相信组织是公正的! 我还要举报姜喜珠读大学期间怀孕!举报陈清河打架斗殴喝洋酒抽雪茄! 他们一家人作风有很大的问题!” 革命小组后面的人,已经有人掏出了笔记本,笔尖飞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话。 而丁水清脸上则是露出一些笑容。 有人出面针对齐茵,非闹着让他们搜查,这是好事儿啊。 要是一会儿没搜出来东西,责任也是这两个女同志的。 他们革命小组只是公事公办。 而此时的围观的人,看着何凤英,目光里都是审视。 也有人已经小声的议论起来。 “看来王副参谋长是已经找到靠山了,不然怎么可能现在就开始斗了。” “还是个大靠山,不然能这么挑衅陈家人,一下举报人家家里的四个人,这不明摆着宣战吗?” “下午的会议上,王副参谋长还是一副当副手的态度,不像是打算打擂台的样子啊。” “陈司令和王副参谋长从年后两个人就因为革命问题,剑拔弩张的,这都两个月过去了,也该有个了解了,看何凤英这态度,八成是拉拢了另外两个军种的。” “海军总司令员章小杰是贺霖的舅舅,贺霖过完年还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陈清然后面,应该不是他,八成是顾伟华。 从陈清清离婚以后,顾伟华和陈德善两个人在会议上就是吹鼻子瞪眼的。” “.....” 原本大家都以为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斗争,会从单位开始。 谁也没想到,先从大院里开始了。 据他们所知,如今单位里站陈司令的人,比站王副参谋长的人可多的多。 最近大家都在观望着王副参谋长能拉拢谁过来,那些摇摆不定,和暂时站队的,都随时准备着换阵营。 所以这场举报,十分的惹人关注。 几分钟的功夫,几乎整个大院没上班的人都围了过来。 革命小组的领头的人,已经过去敲门。 门敲了几下,里面没动静儿。 几个扛着红缨枪的孩子直接冲过去,大力的拍着门。 “快开门接受革命审查!!” “你们这些资本主义的走狗!躲在里面算什么!把大门打开,接受群众的检阅!” “.......” 王冉冉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她就不信,陈家人能顶的过群众的力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家人要是不开门。 就是和群众为敌! 搞特权阶级! 问题更大! 她在监狱这一年都已经琢磨透了,越是窝囊,越是被人欺负。 越是敢想敢干,越是能被人尊重。 她这次一定要干票大的! 把陈家人拉下水,以解她心头之恨。 何凤莲的脸色却愈发的苍白,原本她是想藏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这下好了,全弄到明面上了,女儿还彻底搅和了进去。 她大脑飞速的运转着,想着该如何给丈夫一个交代。 看陈家人一直没开门,也没人说话,此时议论声也起来了。 “这不符合陈家里人的作风啊,竟然不开门,看来家里真藏东西了。” “估计是打电话喊陈司令回来主持局面吧,这会儿估计齐茵和陈清河也没下班,家里没有主事儿的人。” “我看陈家这回真要倒霉了。” 第735章 “.......” 何凤莲原本还在害怕,听到大家的议论声,顿时来了想法。 事已至此,不管她怎么辩驳,恐怕都难摆脱不了自己举报齐茵的事儿了。 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她带着人直接进去。 赶在陈德善回来主持局面之前,把陈家翻个地儿朝天。 丈夫当时不让她举报,说的是陈德善不会在家里留把柄。 但看里面这态度,很显然是心虚。 而且女儿说,她看见姜喜珠怀孕了,这事儿总不能有假。 只要她能拿下一城,丈夫肯定不会怪她。 于是她对着革命小组的领导说道。 “对这种拒绝接受审查的!没必要给他们留情面! 就该拆了他家的大门,直接领着人进去! 到时候我们群众和你们一起,对他们进行一个彻头彻尾的搜查!” 领头的丁水清,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 他们面对这种拒绝审查的,向来都是拆门,翻墙,揭瓦片。 但毕竟人家也是陆军总指挥,十来米远的地方就有警卫厅,还是要留点儿体面。 再者也怕那警卫厅的人扛着枪冲出来,到时候闹大了,也不好交代。 这会儿听见有人提议拆门,他朝着那个瘦高的妇女看过去,一脸严肃的说道。 “人是你举报的,要是进去搜了一遍,没搜到东西。 陈司令追究起来,你可要负责任!” 何凤莲原本听见负责人还有些犹豫。 但转念一想。 不破不立! 现在犹豫就会败北,她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的举报信里,字字属实!直接进去!晚了!证据可就被他们毁了!” 她没有退路了,必须背水一战。 事儿闹这么大,要是没个结果,王自明说不定会跟她离婚。 甚至都不用打离婚报告就能离婚。 她好多年前就问过,冒名顶替别人的身份结婚,结婚证是不合法的。 随着何凤莲的话音落下。 革命小组的人,熟练的拆了门,几个人一下全闯了进去,几个小孩直接冲进了客厅! 何凤莲和王冉冉,还有一些胆子大又爱看热闹的,也都跟了过去。 人乌泱泱的进了院子。 客厅里传来响亮的《国际歌》,隐约还有人在里面合唱。 何凤莲跟在后面大声的说道。 “大白天的在家里唱歌!不务正业! 他们家从前可没少办舞会!这家的大儿子陈清河,经常拉帮结派,在家里唱歌跳舞喝酒打牌!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一定要好好搜查他们....” 她话音还说完,刚进客厅,就撞到了一个从客厅里跑出来的小年轻。 正要骂人就看见了里面的场面。 几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并排站着,一脸警惕的拿着手qiang对着他们这群人。 几个拿着红宝书的小年轻着急忙慌的全都跑了出来。 紧跟着进去的革命小组的人,也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看见客厅里正在说话的几个人,都是中海的老领导! 一时间几个革命小组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整个客厅里安静的只剩下响彻客厅的《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世界最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丁水清在对上他们革命小组组长霍老疑惑的眼神时,满腔的热血都被冻住了。 完了,完了..... 可能捅到马蜂窝了。 郑佩云靠坐在沙发上,冷眸扫了一眼进来的人,而后看向正在倒茶的保姆。 第736章 刘萍虽然一早就知道家里会热闹,也没想到会被拆掉大门。 更没想到,这几位老领导身边的人,这枪掏的这么快。 她吓得膝盖都软了,要不是任务还没完成,她高低回房间里躺会儿缓缓。 这会儿被老太太喊了,强撑着不瘫坐在地上,拖着沉重的腿,过去关了收音机的音乐。 然后声音发抖的说。 “老太太,家里门....被...拆了。” 她说话间,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怨不得小陈同志中午特意回家,把姜同志接走了。 这阵仗,她差点儿以为是鬼子冲进来了,吓死了。 保姆的话音落下,一时间坐在位子上的五个老者,脸色阴沉的能出水来。 郑佩云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起身的时候,双手抄在裤子的口袋里,对着那边几个年轻人淡笑着说道。 “小李,把枪放下,对群众要讲道理,不能随便动用武力。” 跟进来的看热闹的人,见家里是这阵仗,都不敢再掺和,转头就往外走。 到大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口多出来五个警卫员,并排挡在门口。 站在最前头的人,是陈司令看重的警卫员,孙继!! 一时间众人都反应了过来。 这是瓮中捉鳖啊! 他们就看着热闹而已啊。 而刚刚在外面犹豫不敢进来的人。 早在远处的警卫厅里跑出来四个抱枪的警卫时,就明白了,个个捂着胸口庆幸刚刚没跟上去。 陈司令这是故意的吧,为了看清楚假意投诚的人和墙头草。 这会儿被堵在家里的人,着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直道完蛋。 而此时客厅里的何凤莲吓得腿都软了。 一屋子人,除了那个老太太,全都是报纸上的脸熟的,她瞬间只觉得天都塌了。 郑佩云挥手让警卫员撤到一边。 自己则是朝着最前头戴着红袖章的人走过去,抬手看了一眼领头男人胳膊上的红袖章。 薄唇轻启。 “geming小组。” 念完脸上露出了一丝淡笑,看向身后沙发上坐着的一个老者。 “老霍啊,你们小组的工作强度挺大啊,青天白日的拆门就进来了,直接管辖就是不一样。” 说完不等那老者开口。 就紧接着对领头的年轻人说道。 “既然要搜查,那就搜吧,正好你们来的人多,我看二三十个都有了,一起吧。” 那年轻人对上自己领导的眼神,哪里还敢说话。 看见身侧想往后退的女人,指着她大声说道。 “领导,不是我要进来的! 是这个女同志,她说证据确凿,说你们正在里面毁灭证据!我这才敢进来!” 何凤莲这会儿脸都吓白了。 看着这么多警卫员,她原本是不敢说话的。 后来看自己被点名了,又被这么多人看着,硬着脖子说道。 “领导,这家的女主人齐茵,穿旗袍,穿皮鞋,涂口红,这不是明摆着资本家风气吗? 我也是跟着政策走,没有故意针对的意思。” 郑佩云淡笑着走到中年妇女的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啊,那就由你来分配这些人搜哪些区域吧。” 说完看向戴着红袖章的几人说道。 “你们几个去把退到院子里的人,都喊进来,今天人人都可以搜,还有大门外没进来的,有谁想搜,一并带进来。” 说完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看没人动弹。 第737章 疑惑的说道。 “怎么不搜?都动起来。” 组长霍真脸上笑容尴尬的说道。 “大姐,照我看算了吧,这年轻人不懂事儿,都是误会。 你放心,只要我还在干一天组长,这事儿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郑佩云摆手说道。 “不搞那个特殊,你不搜,我倒是要被人说当权派了,早点儿搜完,我也能睡个踏实觉。” 霍真看着对面几个笑的一脸幸灾乐祸的老家伙,又白了一眼自己的下属。 这让他回去怎么交代。 老太太这刚从南方回来的第二天,下属过来把人家的门拆了,领了一帮人过来搜查,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本来是请人加入他们央部geming小组的。 这弄得..... 他无奈的起身对着自己的人说道。 “该怎么搜怎么搜,但不能把别人家里弄乱了。 剩下的工作要仔细点儿,不要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何凤英已经害怕的手心后背都是汗了。 让她安排搜查,这要是什么都搜不出来,她岂不是一下把进来的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她想推辞,但这会儿小组的几个人,都直勾勾的盯着她,领头的那个,直接冷声开口,让她分配搜查范围。 她咬着牙,不知道说什么。 王冉冉看着她妈不敢说话的窝囊样儿,撞了一下她妈的胳膊,皱着眉小声说道。 “现在唯唯诺诺,前面就全白干了! 齐茵那作风,你还怕她家里搜不出来东西?!” 她才不管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她已经坐了一年的监狱了,是个有前科的人,这辈子的人生已经毁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在意,只想报复陈家人。 何凤莲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 于是一咬牙,顶着重重的压力安排人。 她把一楼的小仓库安排给了自己。 小仓库里最容易搜到东西的,特别是陈家人爱吃药膳,贵重的药材肯定不少! 刘妈跟在后面,看着她把所有的斗柜翻了一遍,把里面的东西扔的乱七八糟的,她气的心肝儿疼。 小仓库里贵重的东西早就提前搬走了,只有一些贵重的药材,还有几盏燕窝,都是给姜喜珠煮汤喝的。 早上陈同志也都带出去了。 何凤莲在小仓库里,越翻越是觉得心拔凉。 她想到了丈夫说的话。 说陈德善最是老奸巨猾,家里不可能有把柄,就算举报了,没有证据,也都是白瞎。 但她觉得总不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齐茵的旗袍没有一百件也有五十件,总不能一件儿也没在家里。 小仓库里搜不到东西,她又着急忙慌的穿过客厅进了主卧。 里面几个妇女正在小心翼翼的翻找着柜子里的东西。 何凤莲这会儿也不藏了,直接打开柜门,粗暴的把柜子里的衣服都扔到了地上。 此时主卧里的几个妇女,都是一脸的埋怨的看着她,真是不该跟着进来! 本来也就是好奇陈司令家里到底有多少好物件儿,这一搜彻底傻眼了,这衣柜里跟他们的比着,也就衣服新了点儿。 根本没什么区别。 而她们在陈司令的卧室翻东西,回去指不定要被丈夫埋怨成什么样儿。 这会儿看不知道是何凤英还是何凤莲的人,在人家卧室里乱扔,都吓得直接往客厅里走,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出来的时候,还对着客厅里的人解释。 “我们没有弄乱东西,我们就打开柜门看了一下。” 第738章 “我们就看看,都是何凤...英她弄乱的。” “........” 而楼上主卧。 刘妈一进屋看见房间里的被子都被扔在了地上,立马变了脸色。 十分生气的说道。 “王同志,你怎么把被子都扔到地上!” 王冉冉没说话,只是一味的翻找着床头柜里的东西。 打开抽屉的时候,里面放的都是些连环画。 她把书都翻了一遍,最后在《沙家浜》里翻到了几个掌心大小红黄配色的牛皮纸封。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她小时候来陈家的时候见过陈清河喝各种冲着喝的药剂,都是些外国来的补品。 她还以为是那种药粉装的补品,拿近了看清楚上面的:直径35...,正疑惑是什么东西,看见后面的使用说明。 计生用品几个大字闯入了她的眼睛。 顿时觉得脑子都脏了,啊了一声把东西扔了好远。 刘妈床还没收拾好,看见被她甩出去的东西,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这位同志!连这你都翻!” 要不是小陈同志走之前特意交代,不要阻拦。 她都想骂人了。 王冉冉脑子里都是直径35....顿时感觉自己脏了,气的踹了一脚床头柜,骂了一句下流,就去翻衣柜。 两个大衣柜,里面的衣服挂的稀稀疏疏的,她咬着牙看向身后的保姆,气愤的说道。 “你们提前把衣服运出去了!是不是!” 刘妈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要搜赶紧搜,搜完我好要收拾房间!” 王冉冉气的跺了一下脚,把整个衣柜翻得乱糟糟的。 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她激动的蹲下,把铁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的瞬间,里面全都是红黄配色的牛皮纸封。 她满眼的35... 吓得整个盒子都扔了出去! 刘妈又翻了个白眼,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计生用品。 没结婚的就是大惊小怪。 不过现在真是世道好了。 都是一次性的,真高级。 王冉冉在楼上什么东西也没搜到,气的浑身都发抖,满脑子都是35的下了楼。 等她下去的时候,人已经都挤在了院子里,一个戴红袖章的正在问询众人,入耳的都是没问题。 何凤莲靠站在陈家客厅门口的门上,浑身虚软,头上冒着冷汗。 看见女儿皱眉走下来,两只眼睛还在警惕的乱瞄,她只觉得这女儿生出来是要她命的。 这下怎么办。 人得罪光了,什么也没搜到,陈家就连书房里的草稿纸上,都没有一句不符合当下政策的话。 书架上的书她都一本一本的看了。 都是些军事指挥,武器类的资料。 没有任何的问题。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混沌的状态。 王自明...肯定要跟她离婚了! 她太清楚王自明这个人了,仕途比什么都重要。 而此时几个公安过来,亮出工作证,穿过人群说道。 “谁是何凤莲!” 被困在院子里的人,都指向这个害他们被困在这里,还得罪了陈司令的人。 “她!!” 何凤莲的视线越过走过来的公安,和站在门口目光中满是挑衅的王静对视着。 一时气血上涌,对着那边冲过去大喊。 “王静你个小贱人!你设局陷害我!你吃我的喝我的,还勾引我丈夫!你也不怕遭报应!” 她竟然会栽在这个胆小如鼠的贱蹄子手里! 这下全毁了! 王静只觉得痛快。 遭报应? 那也是她何凤莲先遭报应! 公安眼疾手快的按住了要冲过去的人。 第739章 “你是何凤莲是吧!我这边接到报案。 说你和联合你的女儿王冉冉蓄意谋杀,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王冉冉还要再拐到陈家的小仓库里搜查,突然跟前出现了两个公安。 她一看见公安同志藏蓝色的裤脚,就害怕的条件反射的挣扎着。 看两个公安要抓她,她一边躲开,一边大声的斥责着。 “ 你们这些陈家的走狗!真是无法无天了!我没犯错,你们凭什么抓我!” 两个公安直接冲过去把人按下。 而此时王静则对着院子里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说道。 “领导!我要举报王冉冉写反动日记,私藏反动书籍! 王红国侵吞军需资金,在草园胡同29号私藏黄金和大量不明资产,何凤莲借着职务便利倒卖福利票....” 何凤莲听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怎么知道自己倒卖福利票!还有大儿子私藏黄金?怎么可能? 丈夫对两个儿子向来管的比较严。 虽然真真假假的分不清,但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被做局了。 王静不可能有这么详细的资料,肯定是陈家人给她的,陈家人这是要搞死他们啊! 此时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明白了发生什么。 一时间都不敢再说话。 丁水清也有些生气这个何同志乱举报,害他们白跑一趟,瞎搜一场,还得罪了人。 于是领着几个人,直接去了隔壁的王家。 这次他们搜的格外的卖力,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 王自明在车上坐着,看见满大院的人,都围在陈家门口,顿时觉得不妙。 原本想让驾驶员停车,却正好看到妻子和女儿被两个公安按着从陈家出来。 妻子那状态,几乎是被人拖着出来的。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她不要找事儿,看来还是没管好自己的嫉妒心。 连街道办的工作,都是靠他才给她安排上的,还想着和齐茵这个三十年代的大学生比,真不知道她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陈家满院子的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单位站他的那些人! 他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手扶着额头靠在车后背上,好长时间缓不过来。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啊!! 这很显然是上了陈德善的套了。 原本他还特意安排了几个自己的人,让他们明面上支持陈德善,好随时跟踪陈德善的举动。 这下好了。 妈的,都在陈德善家的院子里呢,一下就被一锅端了! 幸好,他还有后手。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拆穿何凤莲的真实身份,为的就是以后她犯了蠢,好切割。 眼下正是时候。 他忍住那股熊熊烈火,开门下车,和几个公安迎面对上,假装不知情的问了什么情况。 而后叮嘱了一句。 “公事公办,一定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至于我妻子的身份,请公安同志一定要调查清楚,她到底是何凤英还是何凤莲!” 何凤莲听到这话的时候,就知道,丈夫这是要抛弃自己了。 不但不会救自己,恐怕还会利用自己是假何凤英这件事,直接把自己割舍掉。 王静跟在两个公安身后,扫了一眼大姨夫。 这也不是个好人。 但她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儿了。 最终革委会在王冉冉的房间里,搜到一本的红宝书,上面被她写了不少反动的标注,还有王冉冉对公安和社会制度的各种斥骂。 第740章 以及很明显的杀人动机。 直接扬言要让这些人生不如死。 名单上有陈清河,姜喜珠,陆时真,陈清然.... 最新的一页,写着王静。 杀人动机跃然纸上,加上有邻居的证词,王冉冉当场就被戴上的手铐,再次被戴上手铐,她吓得当场哇哇大哭。 哭喊着她爸王自明是总参的副总参谋长,让这些人放了她。 看那些人依旧不管不顾的强拖着她走,她又开始骂陈家人只手摭天,公安草菅人命..... 而何凤莲直接被拖着带走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王静算计了.... 这就是报应吗? 陈德善一直到天黑了,才领着齐茵,牵着陈宴河从外面回来。 陈宴河手里拎着全聚德的烤鸭,不时的探过头跟妈妈说话。 “妈妈,到时候鸭腿你一个,嫂嫂一个,我吃脖子,给三姐吃头,爸爸和哥哥就吃咱们吃剩下的。” 陈德善笑着弯腰把儿子抱起来。 还颠了颠他的重量。 “哎呦,我的好儿子真孝顺,可算知道要给妈妈吃鸭腿了。” 说着还得意的亲了一口儿子。 陈宴河被爸爸的胡茬扎的下巴都是疼的。 有些嫌弃的撅着嘴说道。 “爸爸,我已经八岁了,你不要抱着我走,很丢人。” 陈德善顿时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哥十岁的时候,我还扛着他呢,你才八岁,早着呢,不丢人。” 主要是扛回家打。 陈宴河一听见爸爸说哥哥十岁的时候还被扛着,顿时觉得不丢人了。 “那行吧,那你要跟三姐说,不然她老是笑话我。” 齐茵看见自家门口顿了好些人,扯着丈夫的胳膊,有些担心的停下了步子。 “德善,家门口怎么这么多人啊,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最近她单位里被带走了好些个人。 像她这个年纪的医生,但凡是年轻的时候就从医的,在那个年代家底儿都不是错的。 现在这种查法儿,没多少经得起查的。 特别是传统的中医,是重灾区。 她是眼看着从前的老同事,停职的停职,下放的下放,但也无能为力。 昏暗的灯光下,陈德善看着齐茵的眼睛里担忧。 放下儿子,抓着齐茵细腻又冰凉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很是认真的说道。 “茵茵,你要相信我,我答应过护你一辈子,就一定护你一辈子。” 齐茵看着那双黑亮的眸子。 她知道,在陈德善的眼里,她比孩子更重要。 但在她的眼里,孩子和他,比她自己更重要。 她不想拖累家里人。 有一个想法,她已经产生很久了,害怕陈德善又拉着脸嚷嚷她,一直没敢跟他说。 “德善,我知道我现在是个麻烦。 要不然...咱们可以学着清清那样,等珠珠生产以后,咱们明面上先离婚,依照我的资历,无非就是被停职下放到乡镇医院....” 陈德善不等她说完,立马变了脸色,直接牢牢的抓着她的手说道。 “少瞧不起人,我陈德善要是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还不如跟着你一起下地种田。 我跟你讲,就我这脑袋瓜子,我这身板,我下乡种地,一亩地少说比别人多收五十斤粮食!” 陈宴河看妈妈还站在原地不愿意回家,想到三姐给他说的话。 三姐说妈妈和大姐现在正在危难之际,是需要帮助,需要鼓励的。 他立马绕到妈妈的另外一边,拉着妈妈的手,仰着头鼓励道。 第741章 “妈妈,就我这脑袋瓜子,我这身板,我可以跟爸爸一起下乡种地。 妈妈你不用下地,你割水稻太慢了,我来割!” 陈宴河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齐茵顿时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反握住丈夫和儿子的手,一脸忐忑的往家里过去。 快到跟前的时候才一脸担心的说道。 “珠珠在家里不会出事儿吧。” 想到当年自己被一个炮弹吓得早产,她顿时脸色都白了。 陈德善看她这如同惊弓之鸟的神态,立马叹了口气说道。 “姜喜珠有丈夫,她用得着咱们担心?陈毛毛中午就把人接出去了,今晚他们两个和清然都不回来。” 齐茵还想问不回来住哪儿。 就被迎面过来的几个穿军装的男人打断了话。 “陈司令,我媳妇今天就是过去看热闹,她女人家的,什么都不懂,你可千万别误会。” “我娘也是,她就是单纯的爱凑热闹,平时出个门,听见人家吵架,都能跟出去二里地去听,她也是看热闹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我儿子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就爱瞎凑热闹,他也是被人鼓动了,等我把人领回去以后,一准给他打老实了。” “......” 陈德善松开齐茵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领着宴河先回家,我一会儿回去。” 齐茵不明所以的领着孩子回去了。 推开院门的瞬间,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二十个人,有男有女,还有拿着红宝书的孩子,她更是一脸纳闷。 陈宴河则是直接开口问道。 “赵叔叔,王叔叔,你们怎么不进屋,外面好冷的。” 被喊的几个人,都是一脸的尴尬。 几个老领导走之前,特意命革命小组的人给陈家装的门。 原本他们是要走的。 老太太说,她是暂住在儿子家,做不了这个家的主,自然也不能随意放闯到他们家的人出去。 毕竟他们是大白天的私闯民宅。 一切要等陈司令回来再说。 于是就被关了个把小时。 这会儿冷风早就把他们吹清醒了,越想越是后怕。 跟着革命小组的人冲到单位一把手的家里,在陈司令眼里,这就是对他的蔑视和挑衅啊。 陈宴河说着又看向几个拿着红缨枪的哥哥姐姐,一脸羡慕的说道。 “小文哥哥,你的枪好漂亮啊。” 被喊作小文的人,哼了一声没敢说话,刚刚就看见他爸在大门外威胁他的眼神了。 漂亮什么漂亮啊,今天回去八成要被吊着打。 齐茵看一院子的人都低着头,没几个跟她说话的,一脸奇怪的领着儿子进了门。 客厅里,老太太正戴着眼镜在看报纸。 她轻蹙着眉头走过去,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轻声问道。 “娘,家里这是怎么了?怎么一院子人。” 郑佩云看着儿媳这张几年如一日漂亮端庄的脸,笑着说道。 “是有人要找你的错,德善给你撑腰呢。 家里家外已经被搜过一遍了,没什么问题,有了这一回的教训,以后没人会举报你了 但你以后可不能像从前那样吃穿了。” 齐茵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娘,从前是我何不食肉糜,去滇南住的那几个月,我都看明白了,以后我一定艰苦朴素!” 决不能再给家里拖后腿。 她知道自己给陈德善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其实她直到现在,依旧想和陈德善离婚,省的拖他的后腿。 只不过最快也要等珠珠生产完,她打算亲自给珠珠接生,旁人接生,她不放心。 第742章 齐茵也不知道陈德善在院里说了什么。 他只听见了既往不咎,好好工作,不要想着在部队系统搞革命之类的。 反正人没一会儿院子里的人就走了。 姜喜珠一早就知道了家里的事儿,也见到了王静写的信,她也不想在家里让大家担心她。 于是中午就坐车,跟着陈清河到了梨花巷子里的四合院里。 那些缎面的睡衣和内衣,还有一些华侨商店买来的东西,在天亮之前,陈清河就收拾好,拉到这边的四合院里了。 梨花巷子里的这个院子,面积是金丝胡同那套的两倍。 还是之前她在医院陪爷爷的时候,齐茵准备的那套房子,原本想借着别人的手租给她,后来她租了金丝胡同的房子。 这套房子就一直空着,也是齐茵几十套房子里,唯一一个没外租的。 房子里一整套的黄梨花家具,连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早上陈清河来这边的时候,带了家里的勤务兵过来打扫卫生,所以这会儿客厅卧室和厨房都是打扫干净的。 姜喜珠裹着军大衣,坐在客厅的煤炉子前,目光盯着砂锅。 里面是文火炖了一下午的鸡。 为了方便吃火锅,陈清河把煤炉子都搬到了客厅里。 陈清然这会儿正把切好的春笋放到砂锅里。 陈清河中午前脚开着车带她过来,后脚陈清然就拎着一只收拾干净的鸡过来了。 陈清河走之前把鸡炖在锅里,让她在家里看着。 赶到他们兄妹俩下班回来,这鸡肉已经炖的软烂脱骨了。 桌子上摆满了食材。 蔬菜只有大白菜和小青菜两种。 肉有猪肉片,羊肉片,牛肉片,海鲜有对虾,扇贝,海鱿鱼,加上黄花菜,萝卜, 土豆,干豆腐,粉丝,木耳,摆满了一张小桌子。 陈清然把盛好芝麻酱的小碗给嫂子递了过去。 闻着鸡汤味儿直咽口水。 她馋这口好长时间了。 但牛羊肉不好买,总参的后勤上也很少供应牛羊肉,也就她哥了,什么吃的都能搞到。 连谁家是清真户,有羊肉供应票,都摸得门儿清。 “哥!你快点儿!嫂子都馋死了!” 陈清河拿着一瓶韭菜花,一瓶腐乳汁,从外面进来,白了一眼妹妹说道。 “是你嫂子馋,还是你馋?” 姜喜珠看着陈清河,声音里带着些埋怨的说道。 “你快点儿坐下来,我也馋死了。” 陈清河听着珠珠撒娇的话,两步并做一步,脚勾过去一个小凳子,麻溜的坐了下来。 “珠珠,搞点儿韭菜花,去膻提腥,涮羊肉最好吃。” 姜喜珠把小碗递过去让他给自己加点儿韭菜花。 陈清河又赶在妹妹的筷子下锅之前,给珠珠提前盛出来一碗鸡汤,又提前夹出来几块儿带骨头的鸡肉。 “先喝点儿鸡汤暖暖胃。” 姜喜珠接过碗喝了一口鸡汤,满口增香,几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和的。 她又递到陈清河的嘴边,让他也喝一口。 陈清河笑眯眯的凑过去,就着珠珠的碗喝了一大口鸡汤。 有媳妇就是好啊,喝鸡汤都有人喂。 陈清然全然没注意到对面哥嫂的亲密互动。 她的全部精力都在锅里。 一口鸡肉下去,软烂脱骨,沾了一口腐乳汁和韭菜花,芝麻酱的混酱,直接吃的她眉毛都掉在了地上,根本腾不出功夫抬头。 这个吃法好吃,回头她给贺霖写信,让他用鸡汤火锅涮海鲜吃,肯定好吃的很! 第743章 这边三个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吃的正香的时候。 陈家已经是晚饭后了。 回到卧室。 齐茵再次给陈德善说了自己想辞职的事儿。 陈德善正在泡脚,听见她这话,皱着眉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踏实工作,只要你喜欢上班,就一直上,外面这事儿我给你挡着呢。” 齐茵坐在梳妆台前,转头看向丈夫,眉眼中带着几分担忧的说道。 “我怕给家里人拖后腿,你看珠珠最近都没工作。 我成分问题这么大,出去抛头露面的,很容易就让人抓住辫子。 还不如辞职在家里照顾珠珠,她再个把月就生产了,月嫂一直也没敢往家里请。 但生完肯定要有个人照顾珠珠和孩子的。” 陈德善立马拧着眉一脸凝重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又开始瞎胡想了。 那姜喜珠肚子都大成什么样了,她怎么工作啊。 再者,她们那行本来就是重灾区,她现在出去工作,就必须要抨击别人,有工作的必要吗。 你这是救死扶伤,是国之大计,性质不一样。 你只要觉得上班开心,你就去上,你要是觉得这个班上的你痛苦,你就辞职,不用跟我商量。 但是照顾人就算了,你也不是伺候人的料,别到时候照顾的姜喜珠不满意,还不好意思说你。” 姜喜珠要是敢说不好,他第一个不愿意! 但茵茵在照顾人这方面,实在是....能力不足啊。 茵茵照顾,还没有陈毛毛自己照顾靠谱。 为了公媳没有矛盾,茵茵最好不要去照顾姜喜珠。 他怕自己到时候一边觉得姜喜珠没错,一边又觉得她事儿精挑剔。 齐茵洗漱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纠结着,感觉到腰身上多出来一只大手,立马躲开了。 “娘在隔壁呢,你能不能老实几天。” 陈德善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他今天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儿,也不说夸夸他,也没有奖励。 没意思。 齐茵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拿着枕头就要去隔壁找娘谈谈心。 陈德善听见动静,立马坐了起来。 “你去哪儿,我不生气了还不行吗?” 齐茵一脸的莫名其妙。 生气了? “我找娘说说话。” “娘说不定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张床的。” “娘喜欢的,娘晚上睡觉都拉着我的手的。” “......” 陈德善不知道娘喜不喜欢和茵茵睡在一起,大概是喜欢的吧,毕竟茵茵这么讨人喜欢。 但他知道,陈宴河肯定不喜欢跟他睡一起。 “你要是实在难受,你回楼上睡吧。” 陈宴河抿了抿嘴,小声说道。 “爸爸,我陪你。” 妈妈说,爸爸胆子小,自己睡觉会睡不着。 爸爸怪可怜的,胆小还总是自己睡觉。 他就勉强陪陪爸爸这个胆小鬼吧。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大人。 凌晨两点,王自明才从公安局回来。 这次的人事儿闹得大,公安局,总参政治部,革命小组,三个部门联合处理的这件事。 女儿那边因为那本反革命标注的红宝书,是第一个被定性的。 已经被以反革命报复,反革命行凶等名头逮捕,公安和革命小组两个部门联合审讯,最低也要十年劳动改造。 妻子那边他已经给政治部明说了。 他申请作废两人之间的结婚证。 妻子和女儿两个人会闹出如今这场面,他虽然气愤,但不觉得意外。 这俩人向来脑子不够数还善妒。 第744章 警告了多少次了,要想使绊子耍心眼,就使得漂亮点儿。 要是不会,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什么都别干。 这俩人谁也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不过《解放军纪律条例》他早就烂熟于心,在规定里,没有军属犯错,军人跟着受处罚的规定。 加上他已经及时表明了态度和二人做切割,这两人对他的政治影响不算大。 让他意外的是大儿子。 他对两个儿子,教导向来严苛。 所以当政治部的人和革命小组说在草园胡同搜查到一小箱黄金,数千元现金时。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陈德善做的局。 他一直以来都给两个儿子说,如今他们的级别,投机取巧不过是自断仕途。 万不可为了蝇头小利,迷了心智。 直到在草园胡同搜到了儿子贪污的账本。 他才知道大儿子竟然真的在做中饱私囊的事儿。 眼下总参政治部和军委会已经派了人,去外地的军工厂,逮捕出差在外的儿子到案。 经过今天这一闹,总参的那些墙头草肯定都要站陈德善了。 如今虽然家里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但他个人的工作履历上,陈德善是挑不出错的,不然早就对他下手了。 他思索片刻,觉得是时候找顾伟华摊开了讲了。 再拖下去,他必败无疑。 谈成了,他拉拢顾伟华在总参内部大搞革命问题,以齐茵成份问题逼陈德善停职,趁机上位。 不能成,他被陈德善架空,亦或者军委会找个由头,把他平调到其他闲职上,也算是有个了断了。 * 此时的顾家,顾海天坐在客厅里看着报纸。 顾父一进门就把儿子喊到了书房,说了王自明来找他的事儿。 “他这是知道我和陈德善关系不和,想和我联手把陈德善拉下水。 他承诺只要他能上去,绝不会跟我争今年的新增的名额,而且还会全力帮我进常委。 你怎么看?” 顾伟华说话间,拎着茶壶给自己倒热水,余光扫向坐在书桌旁边的儿子。 即使是父子私下聊天的时候,顾海天依旧坐的笔直。 加上周正俊朗的长相。 不熟悉的人,一眼就会觉得他是个正直的人。 顾海天面上没什么变化。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但凡帮陈家说一句好话。 他爸会立马和他结束这个话题,此后这件事,不会在让他插手。 沉吟片刻后,接过他爸递过来的茶杯,冷声说道。 “陈清然虽然和贺霖没成,但章晓云年后去陈清然的单位找了她好几次。 很显然是去陈清然的单位给她撑腰的,章家在海军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陈德善没这么好拉下马的。” 顾伟华喝茶的手一顿,低垂着的眉眼,有诧异,更多的是欣慰。 他还担心海天会拿陈清清的事儿做要挟,不愿意对他这个前岳父下手。 但儿子的这番话证明,他没有被感情所困,是很理智的在分析问题。 “你的消息倒是不少。” 竟然连陈清然那边的动静都知道。 果真是个搞仕途的好苗子。 要是早点儿放弃老二,培养老大,他不比陈德善风光。 陈德善是把顽石雕成了美玉,他这可是现成的美玉。 顾海天没回他爸的话,接着说道。 “王自明现在是狗急跳墙才找上的你,谁知道他上位以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野心。” 第745章 顾伟华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儿子的时候,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们父子俩要是早能这么推心置腹,并肩作战。 儿子现在绝不会只是个基地的飞行团长。 他欣慰的笑着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没拒绝,也没有答应。 我要先看看,他这条狗能跳到什么程度,再决定要不要推他一把。” 真能把陈德善弄下去,他就少了一个劲敌了。 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海天和陈清清结婚的时候,托了陈德善一把。 当初以为两家能靠姻亲捆结实了,他和陈德善联手,绝对能让两家的孩子都更上一层楼。 等陈清清生了孩子,这孩子不仅有厉害的爷爷,还有同样位高权重的外公。 以后仕途肯定顺畅。 哪曾想...后面会闹成这样。 顾海天对上他爸欣赏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会儿已经套出来他爸的真实想法了,他的真实看法也就没必要瞒着了。 他沉声说道。 “如果你支持王自明在总参搞了革命,空军上下是不是也要搞。 穗城好几个厂房都被攻击了,那些人首要袭击的就是单位领导班子。 王自明就是想趁乱,拉下单位一把手,他好借机上位,那你图什么呢? 部队有枪有坦克有飞机大炮,要是真像外面这么搞,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除非你有绝对的信心,稳坐一把手的位置,并且能在暴乱以后控制住局面,不然很容易得不偿失。” 顾海天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就说出这番话,是不想他爸被一些陈年的恩怨纠缠的昏了头脑。 误以为他是在袒护前岳父。 他和他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他爸倒台,他的前途也会戛然而止,他和清清就更没有可能了。 只有他爸和陈德善旗鼓相当,他走的更高更远,他才配得上清清。 顾伟华坐在椅子上,指节叩击着陶瓷水杯,一脸审视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让人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淡淡的开口说道。 “所以,你还是惦记着陈清清,想劝我不要跟你的前岳父作对?” 顾海天和他爸那双带着嘲讽的眸子对视着,不咸不淡的说道。 “爸,你把对陈德善的情绪带入到工作里了。 惦记陈德善位子的人很多,想趁乱拉你下马的人也不少。 是假意和陈德善交好,震慑那些有坏心思的人,还是斗得两败俱伤,看你自己。” 顾海天说着已经起身。 顾伟华垂眸思索着儿子的话。 不无道理。 他确实对陈德善有很大的怨言,当年没有他鼎力支持,陈德善哪能在总参的位子上坐的这么稳。 自从儿女离婚后,他一直心有不甘。 特别是陈德善的翻脸不认人,更让他觉得气愤! 所以有这么个机会,他也很想报复回去。 但儿子的话,倒是让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掉进王自明的坑里了。 王自明在利用他和陈德善的不合,想让自己帮他出面挑起混乱! 他一直担心儿子带着情绪工作,这会儿才意识到,带着情绪工作的,是他自己。 “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顾海天推门出去的瞬间,听见了他爸的这句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态。 只不过下楼看见坐在客厅里抱着她妈哭诉的妹妹时。 第746章 脸上才多出一丝讥讽。 “妈!那霍东方简直不是人!我只是抱怨了一句他妈妈做的菜有些咸,他就动手打我!! 当时我婆婆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就上楼了!” 顾盈盈窝在她妈妈的怀里正哭着,余光看着大哥从楼上下来,赶忙噤了声,往她妈的怀里又钻了钻。 她的这门婚事,还是大哥给爸提的。 说是二哥出了事,现在必须要向上联姻,才能压下二哥入狱的风波,稳固家里的地位。 原本她爸说,她享受家里的好处,也要为家里做贡献,她是不觉得有问题的。 直到她见到了霍东方,一个又矮又丑的三婚男,她彻底崩溃了。 当时她就觉得是大哥在报复她,回来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竟然被她爸打了一巴掌。 那是爸爸从小到大第一回打她,还说她不懂事儿,瞎胡搞。 孙美丽心疼的摸着女儿的脸,心里又心疼,又觉得无奈。 “盈盈,你现在已经嫁人了,不能再向从前这么直来直去了。 你觉得咸可以不吃,没必要非在餐桌上说菜难吃。” 霍家兄弟五个人,妯娌一大堆,还有两个大姑子。 加上公婆都是高级干部,霍父霍母还都和她丈夫平级。 霍东方是霍家老三,爹不疼娘不爱的,对于女儿来说实在不是良配。 但对于他们家而言,确实是个好婚事。 她丈夫自从女儿结婚以后,连笑脸都多了。 直说这门婚事,直接打通了他和军委的关系,让他有了再升一步的机会。 顾盈盈看大哥下楼了,正在往这边走,赶忙抹了一把眼泪,小声的说道。 “妈,我先回去了。” 她要是知道今天大哥在家,她是肯定不会回来的。 十几岁的时候年轻气盛,看不惯陈清清挑拨她的家庭关系,也觉得陈清清占尽了大哥的好处。 大哥结婚之前,大哥的钱票都是她的零花钱。 自从陈清清嫁进来,别说钱了,给大哥要一张工业票都费劲。 那时候想的简单。 就想帮妈妈出口气,也想赶陈清清出去,再让大哥娶一个听爸妈话的,对她和二哥好的嫂子。 后来大哥和陈清清离婚以后,她慢慢的也大了一点儿,虽然意识到害陈清清流产是很大一件事儿了。 但因为这几年几乎没见过大哥,再者陈清清也已经改嫁了,她也没什么感觉。 直到二哥出事后,她第一回在家里看见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大哥。 对视的瞬间,大哥眸子里毫不掩饰的阴冷和恨意,让她脚底生凉。 从妈妈口中得知二哥入狱是大哥对自己开枪后栽赃以后,她更是怕的不行。 原本想让她妈给她找一门嫁的远一些的婚事,到时候躲得远远的,省的大哥报复她。 结果她刚相看了两个可以随军到外地的,大哥就出面给她说了一门婚事。 她终究还是没躲掉。 如今上面两个嫂子,下面两个弟妹,还有两个大姑姐,她都快被折磨疯了。 偏偏公婆也都是强势的,丈夫又是个窝囊废。 她每天都想离婚,可她爸放了话,她要是敢离婚,他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 孙美丽原本要拦着女儿,留她在家里过个夜。 现在回去,更让婆家瞧不起。 但话都到嘴边了,看见走进客厅的大儿子,她立马话锋一转说道。 “让小刘送你回去吧,到家里给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第747章 孙美丽如今对大儿子的害怕,比对丈夫还多。 虽然和从前一样,跟她没几句话,但眼神总是阴嗖嗖的,看的人汗毛直立。 送走了女儿,看一眼挂表,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拢了一下头发,深出了一口气,绕到客厅里笑着说道。 “海天啊,挺晚了,你还不睡吗?” 看大儿子没说话,她也没再问,反正每天都是这么拉着脸不说话,她都习惯了。 正要转身回房,就听见儿子淡淡的开了口。 “明天我要去看清清,帮我准备些礼物,补品之类的。” 孙美丽现在一听见陈清清的名字,就觉得儿子在点她,她整个人都有些紧绷的转过了身。 “成,我前几天托人从同仁堂买了几盒阿胶,给你拎上?” 这几年手里有余钱的人多了,各种药材补品的供应就更加紧张了。 原本想买阿胶只需要让医院开处方或者单位开介绍信,然后去指定医院或者同仁堂买就行了,价格也不算贵,二十块就能买一斤。 但现在光有介绍信和处方还不行,还要排队。 一排就要几个月。 排队买来的还是最次的黄麻纸包装的。 她这几盒是纸盒款的首长特供顶级阿胶。 是从同仁堂内部的员工手里买来的,六盒250克装的,那个人按照一百块一斤卖给她的,花了她六百块。 是她买来给女儿补身体的。 女儿结婚也三四个月了,一直没怀上。 现在女儿的婆家那边都有意见了。 女儿这两回挨打,说到底,都是因为孩子。 霍东方其他的四个兄弟,就连比他晚结婚一个月的弟弟,媳妇都怀孕了。 就他四年娶了三任,一个孩子都没留下。 女儿上回挨打,就是因为劝丈夫去医院做个检查,看是不是他不能生。 结果他一巴掌把女儿的脸上打出来三个手指头印,脸肿的老高,几天都没下去。 丈夫见了,也只说让女儿以后谨言慎行,丝毫没有要给女儿主持公道的意思。 她改变不了丈夫的决定。 也舍不得晚年的好日子去反抗大儿子,那就只能私底下多补贴补贴女儿。 估计是她当时给保姆抱怨这阿胶太贵了,被大儿子听见了,大儿子这才开口就问她要补品。 顾海天抖了抖报纸,翻了个面说道。 “家里有奶粉票吗?” 孙美丽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要去讨好陈清清的那个孩子。 心里虽然嫌弃他上赶着给人当后爹,人家还不一定乐意。 但面上依旧笑着说道。 “明天一早我去找人帮你换些。” 顾海天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直到十一点,等到他爸喊他进书房,他才起身。 顾伟华左思右想,都觉得儿子比他要更理智一些。 不管他的那些话,是为了帮助前岳父,还是真的为他们顾家考虑,他的话,都非常的有道理。 如今外面乱的正狠,部队里真乱起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一把手。 他能帮王自明在总参内搞革命,难保有人会借着总参搞革命的由头,也要在他空军内部搞革命。 现在他是没有被搞的把柄,真乱起来了,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动了飞机大炮,可就是武力解决问题了。 “你去找陈德善聊聊,试探试探他是个什么态度。 但你跟他说清楚,我派你过去,不是向他示好或者求和。 就是单纯的为了部队的稳定,为了彼此的工作都更好的进行。” 第748章 顾伟华本心不愿意让儿子去找陈德善,担心他示好。 但他自己更不愿意找陈德善,显得他很巴结他一样。 只要陈德善没有打算联合旁的人针对他,和他恶意竞争六月的进委名额。 他也不会在这个正乱的时候,挑起和陈德善的矛盾,到时候鹬蚌相争,倒让旁人得了利。 次日傍晚,顾海天等在了总参司令部大院的门口。 手里拎着一网兜奶粉。 还有一网兜里面装着六盒阿胶,阿胶是牛皮纸盒,正中央贴着一个正方形的红封,用毛笔字写着华国阿胶。 陈清清抱着孩子坐在车里,虽然一直在跟爸爸说话,视线却不时警惕的盯着外面。 她已经很久没来市里了,上回来还是快过年的时候,跟着清然去电影院看《小英》,被电影院的熟人认出了。 一群人围着她,让她交代自己和温庭舟是如何搞封建迷信,如何压榨人民群众的。 要不是清然力气大,冲出人群,去外面给清河打了电话,清河的朋友把她救了出来。 那天的电影院,都能直接成为她的个人批斗大会。 陈德善看出了女儿的心不在焉,心疼的伸出胳膊圈着女儿瘦弱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有爸在呢,放心。” 虽然清清刻意交代了弟弟妹妹,不要告诉他电影院的事儿,怕他难受。 但她的弟弟妹妹也都长大了,不会像从前那样,只能看着姐姐挨欺负了。 当天晚上陈清然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他赶紧把她大姐接回家,给大姐安排个警卫。 陈清清有些鼻头发酸,但又不想让爸爸知道,只能低着头哄着小远,笑的红了眼。 “爸,小远现在会喊爸爸妈妈了,而且会说妈妈抱,妈妈走这种简单的话了。” 陈德善伸手把外孙接过来。 笑的一脸的慈祥。 “小远现在这么厉害啊,来,喊个外公让我听听。” 小远被外公抱着,笑眯眯的去扯外公领口上的红领章。 陈德善看出他的意图,故意拖着他的腋下,把他往远处挪,不让他碰到。 陈清清看着她爸和小远玩闹,脸上也露出些真心的笑容。 坐在前排的警卫员轻声提醒:“首长,前面好像是顾团长。” 陈德善头都没抬,继续跟外孙玩闹着,沉声说道。 “别管他,往家里开。” 前排的驾驶员这才松开刹车,匀速往家里开。 陈清清看向窗外,隔着车玻璃,看着穿着黑色呢子中山装的顾海天,两只手拎的满满的,跑着步跟在后面。 家里的形势,外公都跟她说过了。 “爸,要不停下来,我去跟他说几句话吧。” 陈德善顺了外孙的意,胳膊托着他的屁股,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去玩儿自己的领章。 脸色十分严肃的看向女儿。 “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在婚事上面,你已经栽了两个跟头了,没有再婚的必要。 现下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担心,就在家里好好住下,有清河和清然,还有爸爸,你怕什么! 是不是你外公跟你说什么了?” 清清是这几个孩子里,感情最细腻,最爱替人考虑的,所以也是过的最苦的。 眼下,他是绝不可能再像从前这么顺着她。 现在清河,清然已经不用他操心了,他有使不完的精力管着清清。 陈清清苦笑着说道。 “爸!外公没跟我说什么,你别又打电话嚷嚷他,他现在都有点儿害怕你了。” 第749章 陈德善冷哼一声说道。 “他对不起我,当然害怕我!” 联合他爸栽赃他外面有人,还窜托茵茵和许敬宗好,现在知道了吧。 要是茵茵真和许敬宗好上了,等不到两个人出国,全都要被下放,连几个孩子都要被连累。 还好他和茵茵情比金坚!! 汽车已经驶入了司令部大院,陈德善压着声音吐槽着齐鸿儒。 “你外公是个生意人,在他的盘算里,所有的关系都是生意,都是利益。 都是为了目的而存在,所以你听他的,就需要摒弃自己的情感,只为了利益和目的而生活。 你这么重感情的一个人,你做得到吗?做不到就听爸的,爸不会害你。” 陈清清轻轻的说了一声好。 又替外公解释了一句。 “外公也劝我不要再跟顾海天来往,这事儿跟外公没关系。” 她在海滨这阵子,顾海天去外公那边拜访了少说也有十回,起先是给她送东西,她没要。 后来是给小宝送奶粉,衣服,鞋子。 她也没要。 甚至面都没见过他一回,但他依旧执着于过来,来了就把东西放在外公的家门口。 然后等外公出去赶人扔东西,他才会走。 因为他的执着,海滨上不少老干部,都劝她跟顾海天复婚,给她分析复婚后的好处。 比如,有个爸爸,小远能有个正常的家庭。 她有了庇护,不用躲在海滨上不敢出去,也不用担心再拖累娘家。 她爸和顾父能重新成为亲家,那些想针对她妈,想拖她爸下水的人,也会对他们家更多的忌惮。 除了她的感受,和顾海天重修旧好,确实都是好处。 陈清清一进客厅,原本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宴河,立马兴奋的冲了过来。 “大姐!你总算来了,我做梦都梦见小远喊我舅舅了!” 陈宴河拉着大姐,脑海里努力的想着鼓励大姐的话。 姜喜珠原本在楼上画画,隔着窗子,看见大姐来了,也扶着腰起身。 中午陈清河把她接回来,她就一直坐着。 也该下去走动走动了。 她托着腰身,扶着墙小心翼翼的往楼下走。 陈清清看见珠珠拖着笨重的身躯下楼,急忙放下孩子去扶她。 姜喜珠抓着大姐的胳膊,侧着身子一边下楼,一边说道。 “大姐,你可算回来了,妈这几天总是念叨你呢。” 陈清清回到这里,才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在海滨住着的时候,外公总是出去钓鱼打牌,外婆喜欢在家里看书,家里每天都特别安静。 让人觉得孤独。 一回家,光宴河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有的热闹了。 “这回可能要多住一阵子。” 陈清清说话的时候,观察着珠珠的神态。 依照她对这个弟妹的了解,她不会不乐意自己住在家里。 但她保险起见,还是看看珠珠的态度。 毕竟珠珠怀着孕,总是要为肚子里的两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考虑,就是不乐意她住在家里,她也是能理解的。 姜喜珠听出大姐话语里的意思,反握住大姐的手,笑盈盈的说道。 “那可太好了,寻常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的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和小远能在家里陪着我,我就不用总闷在楼上了。” 陈清清感受到珠珠的善意,心里涌起暖流。 家的感觉更明显了。 “成,爸说最近不适合请月嫂到家里,到时候我在家里能帮清河打打下手,帮你们带带孩子。 第750章 等形势稳定了,咱们再请月嫂到家里。” 陈德善接了门岗那边打来的电话。 门岗那边传话,说顾海天拜访的理由,是家中父亲托他过来商量要事。 能有什么要事,无非就是和王自明的事儿。 这事儿其实他心里也打鼓。 先前那一仗虽然漂亮,也只是为他在总参拉了一些支持者,顾伟华如果要掺和进来,和王自明一起针对他,他还真未必能逃得过去。 胜算在六分,险胜。 代入到自己是顾伟华,他也会纠结。 是借刀杀人,拉劲敌下马。 还是稳中求进,坐山观虎斗。 如果他是顾伟华,相对于和平共处,他更有可能会去选借刀杀人。 搏一搏,争一个上升的机会。 这样做也有可能会因为家里小儿子入狱的问题,被谈及作风问题,从而遭到反噬。 但如果他是陈德善,他会选忍气吞声,和平共处。 因为他有妻子,有儿女,有孙辈,上升的机会,远不及他要庇护的家人重要。 但这只是他猜想的,实际顾伟华会怎么选,他还真猜不透。 所以这会儿见顾海天,就尤为重要了。 虽然他不想让前女婿到自己家里来,但顾伟华的儿子拎着东西到他家里,释放出来的信号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从楼上下来的姜喜珠,眼神中带着暗示的说道。 “喜珠,让你大姐陪你去院里四处溜达溜达,我要在家里见个客人。” 姜喜珠虽然不知道陈德善要见谁。 但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陈德善是想让她支开大姐,那应该是顾家人了。 陈清河给她说过了,爸能不能在这次争斗里平稳落地,最重要的就是大姐前公公的态度。 再或者让清然赶紧和贺霖结婚,争取到贺霖舅舅的支持。 只不过爸两个女儿都不想牺牲,就想自己硬扛。 扛不过有爷爷奶奶撑着,他和妈被停职,陈清河能保住工作,但近些年也不会再有升迁的机会。 “爸,你们慢慢聊,我和大姐七点回来。” 陈德善对上那双坚定的眸子,心里无比的踏实。 只有这样的儿媳,才能做得了他的长媳,该服从的时候服从,该坚定的时候坚定。 很多话,不用说,一个眼神她就能揣测明白,真要是走到他和齐茵被下放的那步。 家里交给她和陈清河,他心里也踏实。 “不用等到七点,出去转悠二十分钟就成了,外面冷。” 姜喜珠哎了一声,一手拉着大姐,一只手朝着宴河伸过去。 “宴河,大姐要抱着小远,你扶着嫂嫂好不好。” 她最近这几天腿肿的厉害,耻骨也疼得很,能躺着的时候,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走路。 但陈清河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她走上十分钟。 说是为了生产的时候不受罪。 今天就提前把步散了。 宴河忙点点头。 “嫂嫂,我最会扶人了,我这脑袋瓜,我这身板,你扶着我,肯定走的稳当。” 陈清清的听见弟弟这有样学样的话,笑意立马溢满了眼睛。 陈宴河看嫂嫂和大姐都笑了。 觉得自己很厉害,一下把哥哥和三姐交代的事情都完成了。 * 顾海天时隔多年,再次站在陈家大门口的时候。 只觉得一身的血气都冲到了天灵感,整个人都浸到了兴奋,激动的情绪里。 有用的。 只要他不要再把顾家的人,当成他的亲人,他会离清清越来越近的。 第751章 他说不定很快就会重新拥有一个家了。 这次,比数年前,他第一回来到陈家的时候还要激动,但他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莽撞的年轻人了。 不会因为紧张和激动,再被门槛绊倒在地上。 他努力的敛起那股激动的情绪,面上挂着不让人反感的温和,拎着东西跟着保姆进了客厅。 进门的时候环顾整个客厅,没见到清清的身影,他有些失望。 陈德善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冷哼一声。 他的闺女,也不是谁想见就见的。 “坐吧。” 说完对刘妈说道:“给他倒杯热水。” 顾海天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刘妈,像是沉浸到从前一样,笑着喊了一声爸。 刘妈没敢接东西,依照她对陈司令的了解,不可能会收前姑爷的东西。 陈德善原本打算好好跟他说话的,一声爸听的他火大,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目光凌厉的扫向顾海天。 冷笑着说道。 “你要是图的是我女儿,现在就滚!我陈德善还没沦落到卖女求荣的地步!” 顾海天也是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不管面上再怎么遮掩,都掩盖不了他的紧张,他连忙摆着手解释。 “陈...陈...陈叔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喊....喊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您别生气!” 陈清河一进门就听见顾海天的道歉。 他今天带着人去郊区拉练去了,所以下班晚了点儿,他胳膊上挂着军装上衣,草绿色的衬衣和墨绿色的军裤上都是土。 原本打算先上楼换衣服,看着顾海天拎着两网兜东西,手足无措的站着。 他把上衣随手扔到衣架上,朝着客厅走过去。 进去先接过顾海天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而后看着脸色紧张到苍白的顾海天,笑着说道。 “坐啊,哥。” 顾海天听见这声哥,想到了当年他被门槛绊倒,摔在院子里,当时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是这个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小舅子,冲过来扶他起来的,还开玩笑缓解他的尴尬。 他感激的看向一边的陈清河,嘴角扯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而后拘谨的坐到陈德善对面的长沙发上。 陈清河放下东西,在他爸一脸威胁的眼神中。 拎着热水壶朝着他走过去,一边给他的茶杯续热水,一边温和含笑的说道。 “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大的脾气,就不能好好说话。 非要没苦硬吃,让人家误会你。” 顾海天拎着东西来,明显是示好的。 不管是不是代表着他爸,他的到来,在大院人的眼里,就是代表着顾伟华。 这对他爸是有好处的。 但他也理解他爸的生气。 他也心疼大姐,但也心疼爸妈,他不想看爸妈被停职,甚至可能被下放。 陈德善白了一眼陈清河。 不耐烦的说道。 “你在这儿碍什么眼,你媳妇那脚脖子都肿成啥了,还搁这儿嘻嘻哈哈呢。 都几点了磨磨唧唧才回来! 不去伺候你媳妇,还有功夫在这儿当好人,滚!” 奶奶的,顾海天还有脸喊他爸,要不是不想加深两家的矛盾,他今天非对他动手不可! 他是想对顾海天公事公办。 但没办法,看见他那张木讷的脸就来气! 听见他的声音就火大! 现在已经快管不住自己的脚了,很想一脚踹他脸上。 打的他跪地求饶! 陈清河原本是想陪着他爸和顾海天把事儿谈完的,省的他压不住火。 第752章 但一听到珠珠的脚脖子,他又没心思了。 何止是脚脖子啊,腿都肿成白萝卜了。 一按一个手指头印。 “那我先上去看珠珠,你们聊。” 陈德善不耐烦的提醒他。 “她去外面散步了,跟你大姐一起,你去看着,别碰见不长眼的小孩又瞎嚷嚷。” 经过隔壁何凤莲的事儿,大院的那帮小孩应该已经被家长收拾老实了。 但不能不小心。 陈清河听见这,更没心思了。 “你不早说!” 说着转身就大步往外跑。 顾海天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心里更加的愧疚。 很多事情从来没人教过他,比如怎么关心人,怎么照顾人,甚至怎么和人沟通交际,都是清清教他的。 他摸索着前进,最后把清清弄丢了。 陈德善伸着脖子看陈清河穿着一个单薄的衬衣出门,又气的喊了一嗓子。 “穿上外套!” 一冷一热最容易生病了。 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和陈清然最近单位里也忙,光让刘萍一个人照顾,还不把这个老保姆给累死。 直到看见陈清河又冲回来拿走了外套,他这才屁股坐回了沙发。 坐好再看见对面低着头坐着的顾海天,还是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的呼出来,而后不耐烦的说道。 “你有什么话,说吧。” 顾海天不敢抬头看人,坐在沙发的边沿上,双手紧张的抓着膝盖上的裤子,声音有些小的说道。 “我爸说,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工作上还是要以部队的安稳为主。 他不会纵容王自明在单位大搞革命,也希望你不计前嫌,不要在这个关头,把个人恩怨带入工作。 这样对你,对他,都不好。” 陈德善听见这话,心里才算是舒服一点儿。 可算说点儿人话了。 把他家清清折磨成这样,这么多年一句道歉都没有。 还知道说句不计前嫌,还算是个东西。 “你爸还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还算他有点儿良心。 6月的入委名额,大概率我们俩都是没资格的。 放在从前,你们家出了你弟弟这桩事儿,不影响他升迁。 但如今革命问题大于一切,我家里有成分问题,他难道就没有监管军属不到位的问题吗? 能和睦相处,谁愿意跟他对着干,是他每次都在会议上找我的事儿.....” ..... 顾海天把话传达到位,又稍微聊了一些公事。 看陈叔叔的脸色缓和了好些,想着外面天冷,清清还抱着孩子在外面,于是起身告辞。 “陈叔叔,我就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来。” 陈德善立马反驳道。 “你还是少来,有事儿打电话,电话里不方便说的,去单位找我。” 看见他就血压高。 眼看着比从前长进了不少,假模假样的话说的也像那回事儿了。 不像从前,跟个锯嘴的葫芦一样,三脚跺不出来一个屁。 顾海天也没反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成,我都听您的。” 陈德善看他转身要走,又开口说道。 “把你东西拎走,我们家不差你这点儿东西。” 顾海天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说道。 “留下来吧,不然让大院里的人看见,还以为咱们没谈好呢。” 陈德善目光中瞬间带着些审视。 怨不得拎着东西在大院门口晃悠,感情是故意让大家看见的,真是心眼多。 更不可能让清清跟他好了。 原先装的多老实啊,都是假的! “那就先放下吧,改天我让清河过去给你们回礼。” 第753章 东西他暂时收下,但想靠这点儿东西买了他的人心,想都不要想! 顾海天笑着说了一声好,走到客厅的时候,又转身说道。 “陈叔叔,南边您不用再派人过去了,最近盯着您的人太多了,不安全,别到时候两边都被连累。 那边我从去年就让人定时过去送药送粮食,你要是想知道那边的消息,我这边有人帮你带信。” 陈德善听见他这话,对上他那假模假样的笑。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贼子! 他最近确实没敢帮衬温家,主要是大家都盯着他和陈清河,就等着抓他们和温家来往的把柄呢。 没想到这个狗东西,竟然算计到这种程度。 连清清的前夫,他都要下手笼络。 贼子!贼子!! 有他这个爹在,顾海天再怎么折腾,也别打算碰他家清清的一个衣角。 顾海天走出院子的时候。 整个人都像是被注入了生机,他的生活,重新有了期待。 这种期待,一直持续到他走到自己家门口,像是被开启了什么诅咒一样。 他每次一进这个家门。 就感觉自己走到了冰窖里,任何好的情绪,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都会转为冷冰冰的厌恶。 家里正在吃饭,孙美丽看见大儿子回来了,急忙起身给他盛米饭。 “我还以为你留在陈家吃饭呢,清清怎么说,那阿胶她要是吃得惯,等吃完了,我再给她弄点儿。” 她虽然不喜欢陈清清。 但眼下海天明显心心念念的还是陈清清那丫头,她就是装,也要装的喜欢,装的关心爱护。 顾海天没理他妈的话,接过饭碗坐下。 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陈叔叔说,他对新增的四个名额,没有竞争的打算,全凭组织做主。 更不会恶意针对你,他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顾海天每次去陈家,都特别希望他是陈家的儿子,清清是嫁到这家的儿媳妇,如果这样,他不敢想自己会多幸福。 想一家人平平安安,虽然不是陈叔叔的原话,但他能感觉到,相对于升职提拔,陈叔叔更在意的是家人。 不然把清清嫁给他,把陈清然嫁给贺霖。 别说王自明这个总参的副参谋长了,就是他爸,也不敢再随便和陈德善在会议上呛声。 顾伟华从听见陈叔叔这个称谓的时候,就知道聊得顺利。 陈德善只要没脑子进水,都不会拒绝他抛过去的橄榄枝的。 随缘吧。 摊上这么一个满脑子都是劲敌女儿的儿子,他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晚上。 刘妈按照陈司令的吩咐,把前姑爷送过来的东西,单独收起来,等这周末让小陈同志再给人家送回去。 不管是不是要还回去,她都是要点清楚送来的东西的。 点奶粉的时候,发现里面混着一个黑色的锦盒,巴掌大小的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个黄金的长命锁。 她吓得赶紧去敲陈司令的门。 陈德善正在房间里转悠着,想着怎么用陈宴河,把隔壁娘屋子里的茵茵换回来。 开门看见刘妈手里拿着的纯金长命锁,顿时来了想法。 “去隔壁把齐茵喊回来,这事儿太大了,我要跟她商量商量。” 陈宴河刚擦干净脚,端着搪瓷盆要去倒洗脚水,就听见爸爸对他说。 “宴河,你去陪奶奶睡觉,今天我要跟你妈妈商量重要的事儿。” 陈宴河哦了一声,倒完洗脚水就去找奶奶了。 第754章 他可真忙。 还好他写作业快,不然这么多需要他照顾的大人,他真的要忙死了。 楼上姜喜珠扶着腰身站在次卧里,指挥着陈清河摆放小床的位置。 大姐正和刘妈一起换房间里的窗帘,房间里原本是厚重的朱红色窗帘配一层白纱。 陈清河觉得小孩看这么严肃的颜色,以后会不快乐。 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大块湖蓝色印着黑白色大熊猫和翠绿竹子的布窗帘换了上去。 怕不遮光,内层的白纱依旧保留着。 两张核桃色的婴儿床,一张旧的是陈宴河小时候的。 一张新的同款核桃色,是陈清河在家具厂比着那张旧的打的,保证两张床一模一样,省的以后两个孩子觉得偏心。 婴儿床上堆满了东西,百家被,绒布被,小毯子,小蚊帐,荞麦皮的枕头,虎头玩偶,拨浪鼓,都是双份的。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三个封口的纸箱子,都是提前给孩子准备的衣服。 纯棉的小肚兜,小裙子,开衫,背带裤,小袜子,小鞋子,口水巾,小帽子,都是粉色或者蓝色的。 买的男孩的女孩的都有。 有的是她和陈清河买的,有的是老家的爹娘寄过来的,也有大姐从粤省带来的,当然最多的就是娘和外婆两个人买的。 娘和外婆两个人酷爱逛各种百货商场,如果不是外婆的腿不好,走路不利索,估计买的更多。 梨花胡同那边这样的箱子,还有十来个,从奶瓶,奶粉,口水巾,到积木,皮球,布书,应有尽有。 之前是害怕别人到家里搜,他们买完就放到梨花胡同那边。 今天陈德善发了话,说不会有人再来家里搜,陈清河中午才拉回来几个箱子。 姜喜珠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腰疼的不行。 陈清河赶忙放下手里的小被子,给大姐说了一声,就扶着珠珠往卧室里走。 “清河,我有点儿害怕了。” 自从齐茵给她说了,双胎容易早产,她只要一身上疼,就有点儿担心自己是要生。 在生产这块儿,她是一点儿经验也没有。 陈清河扶着她的腰身,眸子里溢满了心疼。 “别怕,家里两个医生呢,妈下个星期就请假在家里陪你了,不怕昂。” 他很少在珠珠身上看到脆弱的一面。 是以这会儿心口有些泛酸。 但他又不能替她生。 想到她这几天睡觉翻来覆去的难受,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但也没敢哭。 他以后都是当爹的人了,哪能动不动哭鼻子。 珠珠多没安全感。 他必须要给珠珠撑起一个天,当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决不能掉眼泪。 扶着人坐在床边上,轻声说道。 “你坐好,我去给你打洗脚水,给你按按腿。” 姜喜珠听着他声音不对,喊住了他。 “陈清河,你不会又哭鼻子吧。” 原本沉重的心情,在看见他泛红的眼睛时,瞬间明朗了起来。 她怀个孕,他倒是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入了三月,京市的天气还不算暖和。 她这会儿毛衣外面还套着一个开衫,陈清河向来冬暖夏热,刚刚又一直在收拾房间。 这会儿就穿着一个单薄的衬衣,挽起的袖子露出线条优美,又肌肉紧实的手臂。 188的身高配上他训练后特有的肩背肌肉线条,随着他抬手抹眼睛的动作,被衬衣包裹的好身材里,每一寸肌肉都像是拉满的弓弦。 第755章 真漂亮。 裸模的好苗子啊。 加上亮晶晶的黑眸,赏心悦目的很。 可惜了,陈清河别的还好说,画裸体画这事儿,在滇南的时候,他已经义正言辞的拒绝她两回了。 她不画脸,他都不同意。 陈清河原本正伤感,看着珠珠双眼放光的盯着他的领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就知道珠珠在想啥。 每天训练的时候,都刻意的练珠珠喜欢摸得位置,她可不就喜欢。 纠结了几秒钟后, 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的说道。 “一会儿我洗洗,给你画,但...能不能让我穿着裤衩。” 裤衩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什么脸不脸的,他也无所谓了,能帮珠珠熬过这阵子,比什么都重要。 姜喜珠惊喜的点了点头。 “真的?” 陈清河看着珠珠亮晶晶又含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笑的脸颊上的梨涡都格外的明显。 他发自内心的开心。 还好自己还有点儿价值。 “当然是真的!我先给你打水洗脚,再给你按按腿。” 最终姜喜珠因为陈清河的按摩太舒服,躺在床上睡着了。 陈清河小心翼翼的给珠珠盖好被子,把她睡觉要抱得软枕放在她怀里。 关上灯,小心翼翼的去隔壁孩子的房间。 大姐和刘妈已经下楼了,房间里还没完全收拾好,估计还要两天。 房间里的桌子上,有厚厚一摞加厚白卡纸。 是他和珠珠一起给孩子做的识物卡。 他小时候学过一些简单的毛笔画,但水平非常有限。 水彩画也就只能画些简单的水果蔬菜和小动物,比如胡萝卜,茄子,玉米,辣椒,小兔子,小老鼠这些。 复杂的像白菜,芹菜,大公鸡,小金鱼,蜗牛,毛毛虫,孔雀,大象这些,都是珠珠用铅笔画好,他用水彩笔填的色。 这会儿他正在用黑色的水彩笔在卡片的最下面写汉语和英语。 他爸笔记里写的,他一岁多的时候,外公就在教他俄语,他小时候中文和俄文说的都很好。 俄文甚至没有系统的去学习,只是跟着外公在莫斯科待了两年,回来就会一口流利的俄文。 其他几个语种学的也比兄弟姐妹们快。 陈宴河是两岁开始学的俄语,现在他的口语比普通翻译专业的大学生说的还要好。 所以他打算也提前教孩子外语。 珠珠也很赞同他这个想法,说是可以提前教。 但珠珠更希望孩子第一门外语学英语。 早年间,除了最热门的俄语,学英语和日语的人也不少。 但这两年英语和日语都被划为了“洋奴哲学”。 只不过因为国防需要,科技需要,京市电视台每周三周六晚上七点五十,依然会有《电视英语讲座》教学。 教孩子学英语,只要是打着为了国防和科技需要的名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孩子是珠珠生的,所以他听珠珠的。 他在孩子的房间里写到十一点,才把将近二百张卡片写完。 明天下班回来就可以打孔装订了。 他看着身后的两个婴儿床,心里想着自己给女儿取的名字。 心里美滋滋的。 女儿的名字之前在滇南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陈纾窈。 不过就想了这一个。 因为医院没有能看出孩子性别的设备,目前只知道是两个,性别还不清楚。 但他觉得怎么着也要有一个女儿吧。 一想到他很快就能有一个长得白白净净,香香软软,眼睛亮晶晶又奶声奶气对着他撒娇的缩小版珠珠,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第756章 姜喜珠头一天睡得早,早上也醒的早。 但起床的时候也八点多了,陈清河一般五点多就出门晨练,早就没人影儿了。 早饭是大姐给她熬得红枣小米粥。 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齐茵就确定了她这是双胎。 齐茵说双胎早产的概率很高,日常饮食和活动要格外的注意。 所以在饮食上,糖分高的,油炸的,以及肥肉之类的,齐茵都不让她吃,连主食都是以杂粮为主。 但家里其他人,特别是陈清河,工作量大,训练任务又重,不吃这些根本撑不住。 于是齐茵就给刘妈每个月涨了十块钱的工资,让她以后做两份饭,分开吃。 冬天的时候,后勤除了白菜,萝卜和土豆,没有其他新鲜蔬菜供应。 外面的国营菜站和副食店也只有这老三样。 家里餐桌上天天各种豆腐白菜,白菜炖粉条,白菜炖肉,土豆炖肉,猪肉炖粉条。 她的小灶就丰富的多。 陈清河每周末都去乡下大棚种植户那里高价买新鲜的蔬菜。 虽然也只有菠菜,青菜,韭菜这一类的,但比天天吃白菜好多了。 买一次够她一个人吃一星期的。 外公也每个月都寄一回海鲜干货过来。 偶尔会让人带着鱼箱坐火车过来,陈清河去火车站接。 她能吃到一些冷冻的黄花鱼,鲙鱼,黑石斑这些。 所以她整个孕期在饮食上还真没受过什么罪。 只不过进入三月份以后,腿肿的厉害,身子也沉得很。 陈清清看着珠珠小口的喝着粥。 乌黑的长发,编了一个松散的麻花辫,简单用一根红色的头绳绑着。 因为刚起床,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气色好的仿佛夏日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心里感叹,怨不得毛毛心疼。 冬天大雪天汽车打滑,骑着自行车一二十公里,也要去乡下找新鲜的蔬菜回来。 长的漂亮不说,又温柔又文静又有才华,谁看了不喜欢啊。 她看着这小脸,心里就舒服的很。 陈清清抱着小远坐在了珠珠的对面,笑着说道。 “清河说今天中午他朋友会送过来两条带鱼,是坐“冰火车”从沪市过来的,你想怎么吃,中午我给你做。” 家里现在刘妈忙不过来,一天到晚脚都不沾地儿。 她也是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姜喜珠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碟子里的鸡蛋,在桌子的边沿轻轻的敲了两下。 一边剥鸡蛋一边笑着说道。 “都行,怎么方便怎么来就成,要不大家一起吃吧。 做油炸的,撒点儿孜然,清然最爱吃。” 虽然在这个年代带鱼很金贵。 属于有钱有票都买不到的特供鱼类。 但她对带鱼这东西,还真没什么感觉,也谈不上喜欢。 陈清河为了给她搞这些深海里的鱼,费了不少钱票和人脉,她不吃都觉得对不起陈清河的折腾。 冬天为了给她买点儿菠菜,三点就起床去乡下找菜农买菜,生怕去晚了,挑不到好的。 怎么劝都非要去。 每次回来看他鼻子和脸冻得通红。 她都觉得陈清河不是去买菠菜了,是戴着斗笠化身侠客,去悬崖边上给她采救命的草药去了。 自己吃的也不是现世随处可见的菠菜,是稀世仙草。 “多吃深海里的鱼,对胎儿的大脑好,也能预防早产,是妈特意吩咐清河给你找来的......” 第757章 两个人正说着话,刘妈过来说王静来了,是找姜同志辞行的。 姜喜珠昨天还问起王静的事儿。 陈清河只说他托人给王静找了一个工作。 是延庆县城的一个售货员的工作,他也托那边的朋友,帮着找房子安置了。 她还以为王静已经走了。 姜喜珠把吃了一半的鸡蛋放在了碟子里,拿了两个没吃的放在口袋里。 又上楼去书房里拿了一本小册子出来。 这本小册子,是去年夏天,她们学校年画组组员为了方便下乡培训,共同编著的教材。 主要是年画,门画,墙头画的速成技法。 里面写明了如何起稿,勾线,填色,如何在土纸或者石灰墙上一次性刷成,并且晒干不裂。 不像现代学绘画,这么多旁枝末节,现在的教程,主打一个简单实用。 全是技巧和干货。 单线平涂加工笔重彩的上色程序,可以三天就画出一套“丰收图”。 对她而言,这画册有些粗糙。 对王静而言,或许又是另外一个出路。 她和王静虽然不熟,却能感觉到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 她觉得这种铮铮劲草般的生命力,比任何东西都宝贵。 王静此时站在陈家的大门口。 精神抖擞。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的确良褂子和长裤,黑色的棉靴,手里拎着两瓶黄桃罐头,两只全聚德的烤鸭。 那天,她知道了何凤莲对妈妈和外公外婆做的事情后,越想越觉得何凤莲欠他们家的。 一气之下就去了大姨卧室,把大姨月饼盒里的钱和票都拿走了。 月饼盒里一共有一千九百五十块钱,外加一百七十七斤全国通用的粮票,二十斤肉票,还有五斤糖票,以及两张烤鸭券。 虽然这是偷,但她丝毫不觉得愧疚。 何凤莲偷他们家的可不止这些。 要是可以,她都想把王自明的存折也偷走。 对待这种人,根本不能用夜校老师教的那套礼义廉耻。 现在王冉冉已经送到昌平监狱接受劳动改造,何凤莲也要被下放到西北。 其实光这样,她还觉得不解气。 她还没有看到王自明和王红国被处罚。 据说王红国已经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了,贪污军需,最严重的情况,是要被枪毙的。 她真想看着王红国被枪毙,他的命是她爸爸救的,他不好好用,就该还回去。 但孙警卫说,她现在已经得罪了大姨夫。 大姨夫就算落了势,也只会被平调或者停职,但他这么多年积攒的人脉还在。 安全起见,趁着大姨夫正在焦头烂额,无心理睬她,让她尽快离开京市。 她早上先去找陆伯母问了卖工作的事儿。 现在市面上缺工作的人很多,前年和去年毕业的大学生,大部分都没有分配到工作。 刚铁厂文员的工作,又属于事儿少钱多的。 所以昨天她一说要卖,陆伯母放了消息出去,当天晚上就被陆伯母同单位的人买走了,转转手的事儿,一千二的工作卖到了一千五。 她早上刚去做了工作转让。 她特别感激陆伯母一直不计前嫌的帮她,想把从大姨那里拿来的票,都送给陆伯母。 但陆伯母推辞了,说这是她分内的工作。 还说如果真的要感激,让她写一封感谢信,感谢她和她们区妇联的帮助。 但是写好不能直接给区里的领导,让她送到台基厂大街三号的市妇联。 第758章 她知道陆伯母是为了让市里的领导知道她和她们区妇联的工作,做的有多好,所以在感谢信里,把自己会的所有赞美的词汇都用上了。 写清楚了区妇联的副主任郑云霞如何的帮助她,解救她出水火。 她不在意陆伯母是因为什么帮她的。 她只知道,在她满脑子通过嫁人吃饱穿暖的时候,是陆伯母给了她去夜校的名额,给了她一本连环画。 告诉她,吃饱穿暖的方法在书本里,在字里行间,不在男人身上。 她现下已经去送完了感谢信。 想着还要跟姜画家告个别。 姜画家很长一段时间,承载了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她的光彩照人,她的幸福家庭,她的过往事迹,一直鼓励着她努力学习,反抗命运。 这会儿见姜同志从院子里走出来,王静秀气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姜画家,陈同志给我安排了工作和住所,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她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姜画家和陈同志。 陆伯母都不要她的钱票,姜画家和陈同志家里条件这么好,更不会要。 思来想去,就买了她觉得京市最好的东西。 黄桃罐头和全聚德的烤鸭。 姜喜珠这回没有推辞,缓步的走过去,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东西。 又把装在口袋里的鸡蛋和小册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鸡蛋路上吃,这个小册子是去年我下乡培训发给学员的。 你如果对绘画感兴趣,可以学个试试,如果有不明白的,可以写信给我。” 王静一脸惊喜的接过东西。 打开小册子,里面的字开心的跳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再次感觉到认识字是多幸福一件事。 上面写的东西,她都看得懂。 她一直觉得画画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儿,只是没想到她也可以学。 “我能学会吗?” 姜喜珠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小册子送对了,她看着眼前浑身都透着朝气的王静。 笑着鼓励道。 “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学会,而是你要不要去学。 没有谁天生就会画画的,能学识字,当然可以学画画。” 王静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像是洒满星辰的暗夜。 王静辞行后没几天,姜喜珠就听说了王自明的大儿子被军事法庭判了立即枪毙的消息。 听陈清河说,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王自明,在办公室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儿没晕过去。 加上最近空军总司令员顾伟华也明确表示,部队内部绝不可以大搞革命,动摇根本,最近王自明在单位的处境很尴尬。 基本上墙倒众人推。 一直到四月初。 姜喜珠和奶奶一起散步回来,看到王自明家里有不少穿军装的士兵,正在帮他收拾东西。 一打听才知道,王自明自己主动申请了转业。 王自明的级别,转业对应的地方行政是五级干部。 正常转业会被分配到央部委,比如国防科委,和相关工业部做重要领导。 亦或者在京市担任重要领导,比如副市长,部委副局长之类的。 但他却主动放弃了在京市做领导,反而主动申请去建设一线。 恰好今年年初渤海油田首钻获得工业流油,国家正要往海洋石油工业发展,他被调任到渤海油田做一把手。 第759章 用奶奶的话说,王自明这个转业申请是绝地逢生。 因为现在除了部队系统,所有的单位都在搞革命。 王自明家里出了个贪污犯儿子,杀人未遂的女儿,冒名顶替别人的妻子,如果调任到京市其他行政岗位。 照着外面搞革命的架势,他不但难作为,还很容易入职就被批斗。 停职下放都是有可能的。 但调任到一线去搞建设,地处偏远,极大的避开了这种可能。 因为闹得愈发严重的革命问题,部队里也受到了一些波及,对官员的提拔任命也比往年严格了好些。 这次的6月新增入委名额,陈德善和顾伟华两个最有可能入选的人,直接被上面取消了遴选资格。 陈德善是因为家里有资本家成分家属。 顾伟华是因为二儿子犯法,以监管军属不力,被取消了入委资格。 姜喜珠跟奶奶说着话,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齐茵正在厨房做饭。 刘妈一看见小姜同事回来了,赶忙迎出来小声的说道。 “难得今天后勤送来羊排,清然出门前看着羊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姜喜珠一看刘妈的神色就明白了。 齐茵在浪费食材了。 她看了一眼奶奶说道。 “奶奶,你是不是肩膀疼?” 郑佩云对自己儿媳妇的手艺,还是心里有数的。 扶了扶镜框,而后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系着围裙瞎忙活的齐茵说道。 “茵茵啊,娘肩膀酸,你帮娘来按按肩膀?” 齐茵正在欣赏自己切的姜丝。 她这手不管是手术刀还是菜刀 ,都把握的非常好。 听见娘的话,她拿着菜刀转身笑着说道。 “娘,德善想喝羊肉汤了,我把汤炖上就去给你按。” 陈德善因为她,没了升迁的机会,非但没抱怨,还一直安慰她。 这几天,张嘴闭嘴的感激她生了这么多好孩子,还把孩子都教的听话懂事,让他有了当一家之主的机会。 她这几天很愧疚,研究了不少菜谱。 她今天要大展身手,好好犒劳犒劳德善,让他感受感受一家之主的快乐。 郑佩云看着儿媳妇那双像是小鹿一般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一时间不忍心阻止她了。 看着孙媳妇,面上堆着笑容说道。 “这羊肉汤应该谁炖都一样吧?” 姜喜珠听出奶奶的言外之意,就是让妈自由发挥。 “应该是吧,那今天就让妈做吧。” 反正她最近的食谱里是没有羊肉的,羊汤炖出来,她也不喝。 距离她的预产期还有十来天,这几天她是严格按照食谱吃,生怕一个吃不好,吃出来意外。 刘妈看家里两个管事儿的都说让齐茵做饭了,她一边心疼羊肉,一边踏踏实实的回厨房继续摘菜了。 郑佩云拉着孙媳妇到客厅的沙发里坐下。 她刚刚听孙媳妇说,他们学校年画组去年暑假下乡做培训,编了简易教材。 产生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她这些年为了把遗落在外的烈士子女接回她改建的福利院,没少天南海北的跑。 也去过不少学校做慰问演讲。 她发现除了京市,沪市,穗城这种大的城市,大部分的学校,特别是西北地区的学校。 很少有图画课。 有的是半年上一次美术课,有的初小四年+高小两年,读完六年小学都没上过一节图画课。 而他们上的图画课,也不像语文数学那样,有一本教材,跟着学习。 第760章 而是范画纸,图画老师根据国家颁布的《小学图画教学大纲》,自行准备教学内容和范画。 上课的内容,就是临摹。 大部分学校的图画老师,没有受过系统的培训,也只是会临摹,并不懂绘画的技术。 教学内容参差不齐。 她曾经去央部教育部反映过这个问题。 教育部的回答是图画类人才稀缺,且资金有限,教育部要投入更多的资金和人力在学生的识字和算术方面。 图画和音乐虽然被纳为了必学科目,但实用性有限,所以教育部暂时只出具教学大纲。 后续教育部资金充裕,会考虑编制相关教材,培训相关教师。 当初教育部给了她这个回应的时候,她也是接受的,国家有多穷,她太清楚不过了。 百废待兴。 图画和音乐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眼下扫盲才是最关键的。 但依旧不免为那些偏远地区,对图画和音乐感兴趣的孩子感到可惜。 她见过没有受过任何培训,就能在沙土上画出她的人像画的小女孩,也见过声音如同天籁一般的小男孩。 可国家太穷了。 她的能力也有限。 只能能搞那样,就搞那样了。 她知道孙媳妇,远不及看起来这么淡泊名利,无欲无求。 她看过她的文章,也看过她的画,这是一个内核极其要强的姑娘。 绝不可能因为嫁人生子,就不工作了。 最重要的是,她找专业的人看过她的画作,不在名家之下,就是齐鸿儒这个老收藏家,也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如果生对了年代,绝对能大放异彩。 她看着孙媳妇,笑着问道。 “珠珠,打个比方,把一个没有绘画基础的其他科目老师,培养成为一个学校的小学图画老师,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姜喜珠想了想说道。 “我们去年做年画组培训的时候,不少都是乡下的知青,都是没什么绘画基础的。 用我们的教材辅助,十天就能画一些基础的版画和墙画。 如果要培训图画老师,有天赋或者有基础的,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郑佩云听到两个月的时间,心里升起一股激动。 也就是说,如果能设计出一版教材,给学校的老师做培训。 两个月就能培训出来一个图画老师。 “珠珠,等你生产后,出了月子,你愿不愿意和奶奶一起干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姜喜珠点了点头。 利国利民的好事儿,意思就是没钱喽。 不过她也不缺钱。 清河说奶奶是家里最大的忽悠。 她的工作就是忽悠有钱人出钱,有技术的出技术。 果不其然,她思绪还没结束就听见奶奶说道。 “眼下我管着全国的十三家福利院,下来也有将近五千人,除了沪市和金陵的两家福利院的学生有图画老师。 其他十一所福利院,都是没有学图画的条件的。 我想从着十一所学校里挑选出来二三十名老师.....” 总而言之。 奶奶想让她今年暑假,给这二十名老师做培训,最好是能像年画组那样有培训册子的。 今年暑假跟她一起做实验,如果她的培训效果好,并且这些老师在福利院的教学情况也不错。 明年暑假就开展此类更大型的培训,从全国各地筛选人过来学习,再输送到全华国的大江南北。 姜喜珠等奶奶说完,才笑着问道。 第761章 “奶奶,你不怕我做不好吗?我跟那些行家比着,还太年轻。” 郑佩云笑容和蔼的说道。 “不怕你做不好,就怕你不愿意做,这种事情,只有年轻人做得来。 行家都怕坏名声,才不愿意跟我一起倒腾,容易出力不讨好,成了笑话。 你如果愿意,等你产后出了月子,孩子我找人给你带,咱们一起并肩作战。 但这毕竟是探索,探索道路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失败的。 要是成不了,可能小圈子里,咱们娘俩要被笑话一下。” 她从二十二岁开始为组织服务,遭受的白眼,笑话多了去了。 只要能达到目的,对她而言,这都不是事儿。 就是不知道孙媳妇会不会脸皮薄,觉得丢人。 郑佩云看着孙媳妇眼睛里的跃跃欲试,就知道这事儿能成。 不愧是德善满口称赞的儿媳。 确实有魄力。 “奶奶,我愿意!” 姜喜珠可太愿意了。 自从外面乱起来,她所有相关的工作都停滞了,连出版社的韩主编那里,工作也都全面被停下。 专职搞样板画。 如今这世道,她这行要么搞技术类进公安部门,要么就为革命服务。 这两样,她都没这么喜欢。 奶奶给她提供了第三个尝试路线,她当然愿意。 既不用担心太冒头被打压抨击,又有机会再次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郑佩云一脸欣慰的看着孙媳妇。 这一瞬间她就把眼前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战友,而不是小辈。 她这人向来奉行,有想法就要立刻干。 于是当即拉着孙媳妇聊起了细节。 两个人正聊着,一股糊锅的味道从厨房里传出来,而后就传来齐茵的惊呼声。 “哎呀!!” ...... 当天下午,姜喜珠接到了娘打来的电话。 说是这清河已经给他们买好了车票,她和爹还有舅舅后天的火车过来。 大嫂刚怀了孕,所以今年大哥大嫂就不来了。 姜喜珠寻常都是赶在周末的时候,让陈清河带她去干休所陪爷爷。 顺便和两个爷爷一起吃个饭。 这周末她大概率会在医院里。 所以她接到爹娘的电话后,立马就给爷爷去了个电话。 一则告诉爷爷爹娘要过来,再者也是跟爷爷说自己这周末没办法过去了。 姜金生接孙女的电话时,正在跟陈老首长一起下象棋,他的旁边是好友陆老爷子。 他和老陆下棋的时候,旗鼓相当。 但对上陈老首长,不管是什么棋,他们两个加一起都下不过陈老首长。 去年天气好的时候,干休所会组织活动,带他们去北海公园听民间演奏会,参观天安门,颐和园这些景点。 也会有民间艺术团来他们干休所慰问表演。 各种书画,诗词,武术,乒乓球大赛,每个月都举行。 十分热闹有意思,他都后悔没有早点儿住过来。 但从去年冬天开始,书画诗词武术都是封建糟粕,不许提。 演奏会,艺术团被划为劳民伤财的活动。 干休所的干部们,也就只能打打乒乓球,下下棋,练练毛笔字了。 像他和陈老爷子这样腿脚不好的,就只能下棋,打发打发时间。 陈老首长攒的那些雕刻,因为有福禄寿这类的图案,直接被没收送到后勤当柴火烧了。 他们偶尔坐在一起下棋也是打发时间,不图输赢。 挂断电话,他就立马把消息告诉了坐在对面的老首长。 第762章 “珠珠预产期在下周。” 陈幕双手扶在拐杖上,看着棋盘,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说道。 “我知道,清河早就打电话给我说了,四月十一号左右,双胎。” 很快他就要当太爷爷了! 他们老陈家,就要四世同堂了,越想越觉得骄傲。 姜金生盯着棋盘,脸上挂着笑容,没有跟陈老首长争高低。 但也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我年前就知道是四月十一号左右了,不比你知道的晚。 陆老爷子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的说道。 “我孙媳妇也怀孕了,我很快也能当太爷爷了。” 起先他是不喜欢孙媳苏晚晴的,特别是跟小姜对比着,差的实在太远了些。 而且这丫头心眼多还小心眼,趾高气昂又强势。 不过人家门第高,时真明显就是图个好岳父,他也就没说什么。 没想到俩人过的还挺像那回事儿。 孙媳跟儿媳一样就爱管事儿,爱说教,时真又跟他爸一样不爱操心。 孙媳在文教系统上班,孙子是部队政工干部,俩人天天坐在客厅里不是看书,就是聊外面不能聊的文学,旁人都插不上话。 孙子娶了这么个媳妇,不止搭上了一个军长级的岳父,也娶了个知心的人。 连带着他都替孙子开心。 看孙媳妇也是越看越喜欢了。 陈幕这人要强,扫了一眼陆鸣恩,抬着下巴炫耀道。 “我孙媳妇怀的是俩。” 姜金生听见这话,没觉得开心,只是心疼孙女一下要生两个。 但面上依旧挂着敷衍的笑容。 他已经给小福打了电话,要求他只要没有任务需要,不管部队再忙,都一定要请假来陪妹妹生产。 陈家人不管再好,清河再靠得住,产房外面没有姜家人,他都不放心。 老家那边,珠珠舅舅这次特意过来,肯定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大福因为秀珍怀孕来不了。 儿子报国又是个心软好忽悠的,没个能顶事儿的男的,光靠珠珠娘一个人张罗是肯定不行的。 只要珠珠和孩子同时有危险,他们姜家人是肯定要保大的。 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要防着。 只不过这事儿不能给陈家人知道,显得他们姜家人太小气。 * 次日。 陈清河从桑蚕养殖户的手里,搞来一玻璃瓶的蚕蛹。 这是他用工业票找养殖户换的。 加盐煸炒了以后,端到了珠珠的跟前。 “珠珠,你尝尝这个,好吃得很,高蛋白。” 后天珠珠就要住院待产了,到时候吃东西来回送,就没这么方便了。 赶在这之前,再给珠珠好好补补。 姜喜珠对这种虫子类的东西,是很排斥的,但陈清河在厨房里炒的时候,香味儿飘出来。 闻着确实很香。 她鼓足了勇气想尝尝,但这蚕蛹长得太吓人了,圆滚滚的有拇指大,深褐色。 她犹豫了一会儿,筷子夹起来,还是不敢放到嘴里。 陈清河夹起一个递到对面的弟弟嘴边。 “宴河,给你嫂子打个样儿。” 陈宴河立马张嘴一口吃了,一脸享受的感慨道。 “哇~好好吃啊。” 陈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演技真夸张!” 她虽然馋,但她不会去吃嫂子的小灶,因为嫂子的肚子太吓人了。 要是她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小姑子给自己抢吃的,她非记一辈子的仇不可! 所以她只是咽了咽口水,并没开口说要吃。 “嫂子,等夏天我和宴河去公园里给你摸知了猴吃。 第763章 知了猴比蚕蛹好吃,能烤,能炸,能煎,香得很。” 她正说着,看嫂子皱了眉头,还以为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吓着嫂子了。 还不等她开口问,就听见嫂子声音颤抖的喊了一声妈。 “妈,我羊水好像破了~” 姜喜珠觉得下面一股暖流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她坐在凳子上,一动不敢动。 齐茵立马招呼清清往医院打电话。 老太太则是赶忙起身接过清清怀里的小远。 陈德善冲到院子里,大喊一声:小刘,去开车。 陈清然扔下筷子就往客厅冲,那边放着提前准备好的产妇包。 里面装的不仅有嫂子的换洗衣服,月经带,还有给她嫂子恢复体力的蜂蜜,红糖,小娃娃的棉被,小衣裳,尿片,以及脸盆,肥皂,毛巾等等。 一家人忙得经验有序,像是训练过的士兵一样。 只有陈清河吓得脸都白了,脑子一片空白,抱起她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他妈交代的臀部高于头部。 一边走,一边小心的调整自己的抱姿。 走路又想快点儿,又怕走太快颠着她。 【生男生女取决于大家的投票】 姜喜珠第一回见陈清河脸色这么惨白,她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都在发抖。 于是柔声安慰他。 “清河,没事儿,只是羊水破了,你别紧张。” 陈清河一边抱着人大步往外走,一边说道。 “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我是爸爸,我很镇定,非常镇定,珠珠你放心,我靠得住。” 去医院的路上。 姜喜珠平躺在车子的后排,看陈清河挤前排座椅和后座之间,不知道是蹲着还是跪着,一脸严肃的扶着她的身子,不时的检查着垫在她身下的毯子有没有滑掉。 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 她都习惯他那时而嘻嘻哈哈,时而难过撒娇卖可怜的性子了。 猛然看他这么严肃又紧绷着。 竟然生出些心疼来。 抬手摸了摸他有些扎手的下巴,柔声说道。 “不要紧张,到生产还要一会儿呢。” 妈刚刚说了,要开到三指才会进产房,头胎一般开得慢,平均一个小时也就一指多一点。 陈清河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珠珠苍白带笑的脸上,瞬间就心里发酸。 他手扶着珠珠臀下垫着的毯子,凑到她的脸前,柔声说道。 “我不紧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也太不争气了。 明明是珠珠生孩子,还让珠珠为他操心。 但他控制不住的紧张和害怕,总觉得这是生死的关头。 姜喜珠摇了摇头,而后一阵刺痛传来,她立马别过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茵坐在副驾驶,转身对着儿子的肩膀拍了一巴掌。 “你别说说话了,让珠珠闭着眼睛休息会儿。” 这么多年,她是头一回觉得毛毛没用还啰嗦。 说完又安排驾驶员开稳点儿。 她当年毕业就进入北平妇婴医院工作,后来调入协和医院,再后来转入解放军总医院,接生过的孩子少说也有一千个。 在珠珠说羊水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从妈妈这个身份里抽离了出来,此时她镇定的教着珠珠如何正确的呼吸。 “阵痛的时候,鼻子深吸,嘴巴浅呼,要是疼狠了,就用吹蜡烛的方式呼吸,浅快呼吸。” ....... * 驾驶员小刘开车稳,所以陈德善让小刘带着孕妇去医院。 他开的自家的车,他车速快。 赶在姜喜珠乘坐的配车到之前,他就带着各种证件和东西,拉着两个女儿和勤务兵,到了医院里做准备。 第764章 陈德善怕出意外,亲自带着勤务兵去办的住院手续。 生孩子搞不好要死人的,特别是双胎。 齐茵说双胎属于高危妊娠,危险更大,他不能冒一点儿风险。 方方面面都要小心谨慎,保证万无一失。 齐茵给姜喜珠申请的特级病房。 按照陈清河的级别,家属是不能住六楼的特级病房的,特级病房要正师以上的干部家属才能住。 他纠结了几秒钟,从一堆证件里,掏出来自己的,递了过去。 “产妇姜喜珠是我儿媳,601特级病房。” 说完他又强调了一句:“她也是齐茵齐医生的儿媳妇。” 在京市的大小医院里,齐茵的证件都比他的好使。 窗口里开单子的人,正要问这位姜喜珠同志,是否是齐茵医生的家属。 就听到了自己想问的答案。 立马就打起了精神,脸上露出笑容。 齐茵医生是妇科疑难症的专家,原来在他们医院工作,现在更是高升到卫生部做司长。 虽然现在不在他们医院任职,但每年的高危妊娠大会诊都少不了齐医生的身影。 齐医生在他们医院的每场手术,院里都会安排骨干医生过去观摩学习。 不管是技术,还是流程,都是行业标杆。 这次院长特意叮嘱了,齐医生每年免费给医院做三四场会诊手术,不求任何回报。 这次齐医生的儿媳生产,让他们务必全方位配合好了,千万不能寒了齐医生的心。 “首长,姜喜珠同志的入院手续,刘箐医生已经提前办好了,我找个护士领你们过去。” 601病房。 陈清然和陈清清已经把房间里的床单被套都换成了她们自己带的,在床上铺好了提前准备好的毯子。 陈清清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叮嘱妹妹在这儿等着。 “我下去给你嫂子买点儿吃的垫垫,你忙完把包里的蜂蜜拿出来,用温水沏了给你嫂子喝。” 医院里有规定,宫口开到三指就不能吃东西了,珠珠这是双胎,顺产很耗费体力。 要赶在珠珠开三指之前,让她吃点儿补充体力。 陈清清刚走没多大会儿。 姜喜珠就被几个人扶着躺到了床上。 齐茵一直给她交代注意事项。 “不要想别的,注意力都放在呼吸上,可以想想一些让你平静的画面。” 姜喜珠头一回见到这么认真又严肃的齐茵。 专注于自己工作的齐女士,比在家里的时候,有魅力的多。 原本在她眼里温柔漂亮的长相,如今都变成了专家脸。 连说话的声音都让人莫名的信任。 姜喜珠趁着这会儿不疼,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自己躺在绿色的草地上,仰面看着白云蓝天.... 腰背上的扯痛感直接拉回了她的思绪,让她忍不住的惊呼出声。 “清河~” 陈清河凑在病床前,紧紧的抓着她的手。 “哪里疼?我给你按按~” 虽然他帮不上忙,也没办法替她疼,但跟她说说话,能分散分散注意力也是好的。 这种无力感,完全不亚于当年珠珠甩了他,要跟别人结婚时的感觉。 “后背~” 陈清河摸着她被汗水浸湿的手心,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求助的看向他妈。 齐茵正在盯着刘箐检查宫口。 她没有做消毒,这会儿还不能把自己当做医生。 听见珠珠说后背疼,急忙说道。 “快扶她坐起来,跪坐着能缓解后背疼。” 齐茵说着又教陈清河按摩珠珠尾椎骨的位置,缓解她的疼痛。 第765章 珠珠的宫口已经开了一指了,她要赶紧去准备接生前的消毒工作。 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让清然在这边一起照看着,齐茵就领着刘箐大步出了病房。 接生用的所有器械,她要亲自过去检查消毒。 “老师,这两个是我带的学生,她们刚上班两个月,还没接生过双胎。” 齐茵大步往前走着,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刘箐身后的两个年轻医生。 神色严肃的说道。 “姜喜珠的胎位很好,胎儿发育的也很健康,她本人身体也没有任何的特殊反应,又是足月生产。 大概率不会转剖,不具有手术观摩价值,而且病人家属也不同意观摩。” 她就是病人家属。 依照她的接生经验,珠珠这胎最大的问题,就是体力要跟得上。 这种手术观摩没有任何价值,还会影响珠珠的情绪。 两个年轻的实习医生,顿时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关键不在于是否有观摩价值,观摩手术流程也很重要。 自从知道了这事儿,她们就一直在期待,没想到就这么落空了。 陈清清带着打包回来的饭菜过来。 浆面条,鸡丝面,鸡蛋羹,鱼片粥,买的样式多,想吃什么都可以。 看珠珠疼的难受,她看了一眼四周,都是他们家的人。 把吃的放下床头,她看着疼的额头上都是汗的珠珠,凑过去小声的问道。 “珠珠,要不要我去干休所,把你爷爷接过来。” 陈清河听见姐姐的话,猛然意识到产房外没有珠珠的娘家人。 他从珠珠开始喊疼,心里眼里就只有珠珠疼这一件事了,反正别的事情,他爸妈都会安排好的。 他只用照顾珠珠就好。 姜喜珠当然希望产房外有娘家人,所以当初陈清河说把爹娘接过来陪她生产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正在考虑着,就听见陈清河温柔的问询声。 “接过来吧,一会儿手术单让爷爷给你签?” 姜喜珠红着眼点了点头,而后死死的抓着陈清河的手,很是认真的说道。 “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有点儿害怕生孩子。” 陈清河反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是我没安排好。” 陈德善站在病房最外的位置,听这俩人说话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真肉麻。 都这个关头了,说个话磨磨唧唧的,都要把他急死了。 接人还能整出来这么多情情爱爱的。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他疏忽了。 “清清,你跟小刘一起去干休所接人,尽量快点儿。” 陈清清哎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 姜喜珠七点到的医院,八点的时候吃逼着自己吃了一碗鸡蛋羹。 八点半她爷爷到这儿签了一堆单子,到九点她就被推进了产房。 进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快湿透了。 产房里已经有产妇在喊叫着,她被推到最靠里面的位置。 虽然她已经疼的快昏过去了,还是通过那一双坚毅沉稳的眸子,认出了她病床前站着的是齐茵。 慌乱紧张的心顿时平静了几分。 她有些委屈的喊了一声:“妈~” 齐茵戴着口罩,穿着无菌衣,戴着帽子,过肘的手套,口罩。 这些东西,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医院的条件有限,医生除非是进手术室做手术,不然只提供袖套,围裙和手套。 珠珠的情况,不能进单独的产房,但她也要尽可能的保证无菌。 第766章 她看向对面的刘箐。 刘箐立马把帘子拉了上来,和外面产妇隔开了距离,保证了私密性。 她曲肘弯着小臂,保证双手不会触碰到别的东西,微微俯身对着满头大汗的珠珠说道。 “一会儿我让你使劲儿,你就使劲儿,千万不要大喊大叫浪费体力,有妈在,你放心。” 姜喜珠把自己全部交给了齐茵,把疼到麻木的自己当成了一个生产的工具,让她用力,她就用力。 她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面感觉出去一个东西。 几秒后,只听见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过后,是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她整个人轻松了一下。 转而想到了肚子里还有一个,整个人又提起了一股气。 刘箐简单的给孩子做了一个擦拭,拿过放在手边,提前准备好的棉布,麻利的给孩子包上,抱了出去。 门外围着的一群人,瞬间就涌了过去。 陈清清推着姜老爷子也凑了过去。 陈清河见到刘箐医生着急的问道。 “我怎么没听见我媳妇的声音?” 他在外面急的腿都软了,他听到了很多喊叫声,唯独没有珠珠的。 他很害怕。 小孩实在不行,不要了也可以,但珠珠不能有事儿。 他不能没有珠珠。 “双胎很考验产妇的体力,不喊叫是为了保存体力。 放心吧,有齐医生在呢,目前一切都很好,很顺利。” 陈清河听见这句话,那种浑身的发麻的劲儿一下过去了。 他靠在墙上,整个人战栗了一下,头脑恢复了几分神志。 刘箐看小陈同志这会儿不像是能抱孩子的样子,把孩子交给几个人里最为镇定的陈司令。 “等另外一个送出来了,一起去办手续。” 陈德善这会儿也是强装着镇定,一下生俩,他也是第一回碰见,说不担心是假的。 但还是摆足了当大家长的架子。 声音沉稳的说道。 “放心。” 陈幕胳膊都伸出去了,发现陈德善把孩子递给了坐轮椅的姜老爷子,不由得有些失落。 但眼下,也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 他想问问是男是女,但看一群人都脸色凝重。 姜老爷子和毛毛两个人都快碎成玻璃渣了,他这会儿也没敢再多问。 省的招人厌恶。 直到第二个孩子被抱出来。 刘箐那句母子平安说出来,外面等着的一群人才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陈幕才敢出声问道。 “医生,他们两个是男孩还是女儿。” 刘箐笑着说道。 “是哥哥和妹妹。” 陈幕顿时笑的合不拢嘴了,他有重孙了! 陈清河无心搭理两个孩子,因为珠珠还没出来。 “刘医生,我媳妇呢?” 不等刘医生说话,陈清清就挽着弟弟的胳膊安慰道。 “还要做清理,做完清理还要再观察两个小时,妈在里面呢,别担心。” 陈清清说着拉着弟弟过去看孩子。 “先看看孩子,长得可漂亮了。” 陈清河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他爸和姜爷爷怀里的孩子。 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啊,这咋长得一样的丑啊。 丑归丑,但粉嘟嘟的小粉团子无意识嘬嘴的动作,瞬间让他浑身都如同泡在了温泉里一样舒服。 他此时此刻,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当爸爸了。 “爸,他们长得像我还是像珠珠?” 他最在意这个。 但他看着两个娃娃有些皱巴的脸,还有眯成缝隙一样的眼睛,实在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第767章 陈德善笑眯眯的说道:“算你命好,两个长得都像珠珠,跟你小时候一点儿也不像。” 随妈好啊,随妈好管教。 要是随了陈毛毛,还一下子俩,家里最轻也是鸡飞狗跳,日子真没法儿过了。 他带皮孩子带的够够的。 姜金生看着怀里跟孙女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也一脸笑容的说道。 “这女娃娃跟珠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照他说,男娃不像他家珠珠,这女儿是真的像。 不过现在也不是抬杠的时候,长得像谁不重要,像谁长得都不会差了。 陈清河听到姜爷爷的话,立马弯着腰看了过去,抬手摸了摸她秀气的小鼻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女儿真好看。” 只要像珠珠,都好看。 老天爷待他不薄啊!! 他的好纾窈,没白瞎爸爸提前两三年给她取名字。 说完怕哥哥伤心,还起身对着他爸怀里的哥哥温柔的说道。 “你也好看,爸爸也喜欢你,你们俩爸爸都喜欢。” 只要是珠珠生的,他都喜欢。 只不过他一直担心儿子随他,所以不敢想象自己有个儿子。 看着同样可爱的儿子,他有些后悔没提前给他准备名字。 对儿子的愧疚扑面而来。 第一天当爸就这么不负责任,只给女儿想了名字,忘记儿子了。 这以后怎么一碗水端平啊。 突然有些惆怅了。 姜金生看着脸上刚有了点儿血色的孙女婿,这会儿又没有笑容了,赶忙笑着说道。 “抱抱?” 陈清河回了神,先把手心里的汗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抱起孩子。 陈清清站在旁边教弟弟怎么抱。 “这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这只手托着她的腰,放松点儿,别太紧张....” “我家纾窈长得真漂亮。” 陈幕一脸郁闷的看了过去。 一般名字不都是爷爷取吗,这咋名字都有了。 陈德善一看他爸的脸色不对,问了儿子哥哥叫什么名字,得知还没取。 赶忙抱着孩子过去找老头,小声说道。 “哥哥的名字你来取,纾窈这个名字,陈毛毛已经念叨了八百回了,你就顺着他吧。” 什么时候有的名字,他也不知道,不过挺好听的,应该是姜喜珠取的。 陈德善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哄着他爸。 心里吐槽他爸专制又小心眼。 陈幕白了一眼儿子,看着孙子的长相,小声嘀咕着。 “这娃娃不跟毛毛小时候长得一样吗,也就小了一圈。” 二狗子竟然连毛毛小时候的长相都记不住了? 也是老了。 陈德善假装没听见。 就像姜喜珠,就像她,绝不可能像陈清河。 绝对不可能!! 他不接受!!! 他老了,带不动这么调皮的孙子了! 这边陈幕一直拄着拐杖站在后面,一会儿伸着头看看这个,一会儿伸着头看看那个。 见没人说让他这个太爷爷抱,他站在儿子的身侧,清了清嗓子,一脸埋怨的对儿子说道。 “给我看看啊,你抱这么高干什么。” 陈德善这才想起来他爸还在旁边,怕他胳膊不当事儿,摔着孩子,他没把孩子递过去,而是弯腰让他爸看孩子。 柔声说道。 “还好不像毛毛,不然可有的折腾了。” 陈幕看见小团子,连着哎呦了好几声,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化成一摊水了。 “真是好看,这娃娃也太好看了,长得真好,就是比毛毛生出来的时候小了一大圈。” 怎么不像毛毛啊,明明长得一样。 第768章 “毛毛那时候六斤九两,这俩孩子才四斤多,差得远呢。” 说完又小声提醒老爷子:“别跟毛毛说这孩子像他,我怕他到时候偏心。” 这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要一视同仁的养着,不然很容易养歪。 陈幕:“........” 陈清然紧紧的跟着爸爸,不时的伸头看着两个奶娃娃,也不好看啊。 怪丑的。 趁着她哥没注意,她踮着脚尖,凑到她爸耳边,小声的问道。 “为啥长得皱巴巴的,眼睛就一条缝啊。” 她哥和嫂子长得那是数一数二的,这孩子长得也太...难以形容了。 陈德善转头扫了一眼陈清然,笑着说道:“你生出来的时候,比他们丑的多,跟个小猴子一样。” 陈清然啊了一声。 一脸的不相信,不可能! 她175的大个,怎么可能是小猴子!! 不过她感觉今天她爸,好慈祥啊。 一会儿的功夫,婴儿房的护士就过来提醒他们,要给孩子办入住手续。 医院的条件有限,婴儿出生以后,都要放在婴儿房,由他们护士统一管理。 所以需要登记父母身份信息和所住病房号,再在布条上用圆珠笔写上编号和母亲姓名,系到婴儿手上,以此来区分孩子。 陈清河视线从女儿的可爱的脸上挪开,对着护士说道。 “孩子我们想放在自己房间,自己照顾。” 他妈说医院每年都有人买通医院的护士或者医生,把自己的女儿换成别人的儿子,或者残疾孩子换成健康孩子的事情。 医院即使知道这种情况,但因为科室和医生护士有限,一直以来也没办法解决这种问题。 所以他妈说,珠珠住院的这几天,孩子就不往育婴室送了,就放在他们自己的房间。 注意消毒,不要让大人随便抱就可以了。 护士知道这家是齐医生的家属,也没多说,只是提醒不住婴儿房,也是要办理手续的。 陈德善和陈清清抱着孩子去办手续。 陈清然跟着驾驶员小刘回家里拿给嫂子做的饭,顺便把奶奶和宴河接过来。 刚刚来的时候,车里坐不下,再加上小远爱生病,医院里太多病菌。 就让奶奶在家里带着小远和宴河,估计这会儿奶奶也急的不行了。 一直等到凌晨一点多,陈清河就开始间歇的听到珠珠的喊叫声,撕心裂肺的喊的他头皮发麻。 反复的问他姐这正常吗。 陈清清已经回答弟弟好多次了。 “这是排子宫里的恶露,要按压腹部排出子宫内膜脱落的分泌物,正常但确实很疼。” 她生的时候,感觉按肚子比生产还疼。 一直到两点姜喜珠才被推出来,她已经疼的虚脱了。 出来的时候看见陈清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想闭着眼好好休息休息。 陈清河帮着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里过去。 看着脸色白的几乎透明一样媳妇,心里发誓,再也不让她受第二回罪。 再也不生了。 等到了病房里,陈清河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来干净的帕子给珠珠擦汗。 他刚刚一个劲儿的出汗,都没用帕子擦。 怕珠珠嫌他用过的帕子臭,又没力气骂他。 擦完额头擦手心手背。 看珠珠闭着眼睛,他也不知道这会儿她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呼吸前所未有的轻,轻的他有点儿害怕。 他伸出手过去探了探鼻息,然后就听到一句有气无力的埋怨。 第769章 “活着呢,没死。” 听见这熟悉的嫌弃,他再也绷不住了,有些哽咽的闷声说道。 “就这一回,以后咱们再也不生了。” 坐在病床前的姜金生看着孙女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心疼的也不行,赶忙提醒孙女婿。 “清河,快给珠珠看看孩子。” 陈清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抱孩子。 “这个是妹妹,四斤五两,哥哥四斤七两,他们都说长得像你。” 姜喜珠看见两个孩子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受这么大的罪。 值了。 “还好不像你,不然我真有的头疼了。” 她看陈德善笔记里记录的陈清河和陈清然,她都觉得这俩人小时候是讨债的,也不怪陈德善天天打他们两个。 陈清河听见这话,顿时笑了出来。 “大家都这么说。” 他想想自己小时候,也觉得如果有两个自己,会很可怕。 齐茵换掉无菌服,重新做了一遍消毒从外面回来,进门看见一屋子的人,连老太太和宴河都来了。 立马轻声提醒。 “这都后半夜了,让珠珠好好休息吧,都赶紧回去,我和清河留在这儿就成。” 姜金生也很想留下来陪孙女,他回去也睡不多大会儿,年龄大了,觉少。 姜喜珠看着爷爷担忧的脸,轻声的说道。 “爷爷,你放心吧,妈是医生,有她在这儿,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你回去休息休息,明天下午爹娘舅舅他们来了,我让清河再把你接过来。” 姜金生想到儿子和儿媳快来了,脸上也多出了一丝笑容。 就看刚刚珠珠在产房里,陈家人的反应,除了陈老首长,他觉得每一个都把珠珠看的比孩子重要。 特别是孙女婿,就差没冲进去替孙女生了。 他看了一眼陈老爷子,想着只要他把老首长带走,珠珠有陈家人照顾,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便答应了回去,也提出了跟陈老首长坐一辆车。 姜喜珠等人走了以后,没多大会儿就睡着了,过了两个小时,齐茵又把她喊醒要给她按肚子。 她现在听见这三个字,就浑身发毛。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陈清河一晚上都没睡,借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撑着下巴看着躺在床上的珠珠。 生怕她难受或者渴了。 他之前就知道生孩子疼,没想到会疼成这个样子。 刚刚妈给她按肚子的时候,珠珠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被人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可怜的很。 想着珠珠,他再看见他妈拿着消毒好的温毛巾进来时。 走过去,接毛巾的时候,有些心疼的说道。 “妈,你快休息吧,有事儿我会喊你的。” 珠珠这样的疼,他妈妈经历了五次。 怨不得陈德善总爱骂他不孝顺,还会因为他骗他妈揍他,断他生活费。 要是以后两个孩子不孝顺珠珠,他也揍,狠狠的揍。 病房里关着灯,但探视窗是玻璃的,走道里的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照在房间里。 昏暗的灯光下。 齐茵看见儿子水盈盈的眸子。 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 “毛毛,你是大人了,要坚强知道吗?” 陈清河伸出胳膊把他妈妈紧紧的抱在怀里,有些难过的说道。 “妈,要是能回到小时候,我肯定听话。 再也不气你了,也不会骗你钱花,我一定当个好儿子。” 齐茵以为毛毛是在心疼媳妇。 没想到他想到这儿去了。 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很是感动的说道。 第770章 “好了,快松开,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 我从来就没生过你的气,也没有被你骗过,那都是妈妈心甘情愿的。 而且,在妈妈眼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儿子。” 因为她只要看见毛毛,什么烦心事就都没有了。 所以只要毛毛活着,能让她看见,他就是全天地下最好的儿子。 她也心甘情愿的被孩子骗。 她被骗,她开心。 陈德善忽悠她,她也开心。 只要不动她的孩子,陈德善那些小心思,她就当没看见。 姜喜珠睡的不沉,母子俩的话她都听得清楚。 在这一刻,她清楚的感知到,陈清河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爸爸。 因为从他开始共情齐茵这个妈妈的身份开始,就已经在心疼她了。 次日晚上。 孟春兰过来的时候,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瞬间就红了眼。 “我的珠珠啊,都是娘不好,非要把地里那点儿活干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婿早半个月前就打电话说给她安排好了房子,想让她和丈夫过来,陪陪老爷子,也陪陪珠珠。 但儿媳妇秀珍怀孕不满三个月,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怕秀珍趁她不在又下地干活,这才拖了半月,等秀珍怀孕满三个月才过来。 对得起儿媳妇,却没对得起女儿。 一时间心里难受的很。 姜喜珠抓着娘粗糙的手,笑着说道。 “娘,我这儿什么都好,妈和大姐都是医生,她们两个轮流在这里看着我,清河也请了假在这儿照顾,什么都好。” 孟有志则是从进楼就打量着医院的环境。 真干净。 不仅干净还高级,每个医生胸口都挂着牌牌,写着名字和科室。 一看就严谨。 特别是珠珠住的这病房,都快赶上他家里的两室一厅大了,有独立的卫生间,看护房。 连饭桌,床都是可以升降的。 高级,真高级。 看珠珠被照顾的这么好,他也就放心了。 姜报国一边心疼女儿,一边小声的给大舅哥说道。 “我没骗你吧,这城里条件比咱们县城好的多,就刚刚进门那个,那个叫电梯。 坐进去,咻的一下就上去了,就是我坐那个有点儿晕。” 孟有志白了一眼妹夫,不就是想炫耀自己来过京市吗。 要不是怕人家说他们乡下人想占便宜,珠珠结婚的时候,他也可以过来的。 珠珠给他打了好些个电话呢。 “你少说几句吧。” 显得憨。 净给闺女丢人了。 齐茵端着一盆温水进门,看见珠珠娘家人到了,立马把盆放到房间的桌子上。 热情的过去握住了珠珠妈妈的手。 生怕珠珠娘家人再误会陈德善,抓住珠珠妈妈手的瞬间,立马就开口解释。 “春兰大姐,这一路来辛苦了。 德善单位最近事情多,脱不开身,可别见外。” 不是一般的事情多,今天凌晨四点多,就回单位开紧急会议了,这一天都没见人影了。 孟春兰立马笑着回应道。 “不碍事,路上清河都给我说了,你们把珠珠照顾的很好,我还没感谢你呢。” 珠珠虽然刚生产过,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说话的时候比秀珍当时生完可有力气多了,看着心情也好的很。 桌子上放着的切成小块的苹果,和清洗干净的樱桃,还有香蕉和葡萄。 天气还不算特别热,能搞来这么多新鲜的水果,也是费了心的。 不止珠珠照顾的好,连他们家老爷子精神都比从前好多的,人也胖了一圈。 第771章 她现在发自内心的认可陈家人。 看完珠珠,陈清河赶紧把孩子从婴儿床上抱出来给爹娘舅舅看。 “这个是哥哥,舅舅抱着的那个是妹妹。” 孟春兰看着怀里的娃娃,脸上温柔的能滴水来。 声音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 “名字取好了吗?” 姜喜珠这会儿已经被齐茵扶着坐了起来,听见娘的问话,笑着说道。 “妹妹的大名陈纾窈,小名窈窈,是清河取得。哥哥大名陈颂濂,小名颂颂,是爷爷给取得。” 孟有志听完这名字,忍不住打趣着。 “你们这小名儿取得倒是省事儿。” 一时间一屋子人都笑了。 陈幕也跟着吐槽。 “我说小名就取个连字的,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红红星星这类的,朗朗上口。 特别是红红星星,五星红旗多正气啊。” 陈德善也恰好在此时进门,他也是开会的间隙来了一趟,这会儿还穿着一身的军装。 一进门就反驳他爸。 “你好了吧,平平安安这名字满大街都是,还是摇摇晃晃好听。” 什么红红星星,还能不能再重男轻女一点儿。 哪有小丫头小名叫红红的,跟陈宴河小时候养的大公鸡都重名了。 齐茵一下就注意到了丈夫干裂的嘴唇,猜他又是忙得一天没喝水。 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道。 “不是摇摇晃晃,是窈窈颂颂,窈窕淑女的窈,歌颂的颂。” 姜喜珠却觉得摇摇晃晃挺好听的,也顺嘴,于是柔声说道。 “要不哥哥叫晃晃,妹妹叫摇摇,也不错。” 陈清河无条件服从珠珠。 别说孩子的名字了,珠珠就是现在要他改名字,他也立马去改。 “你生的,都听你的。” 他说完趴在床头上,嘿嘿一笑。 那不值钱的样子,看的陈德善和陈幕一脸的嫌弃。 姜喜珠却觉得他笑的可爱的很,抿着嘴笑着。 要是这会儿病房里没人,她一定亲他一口,奖励他听话。 陈德善不想看儿子倒贴的样儿,接过齐茵递过来的茶杯。 正要吹一下热气,就听见齐茵小声的说道:“给你兑好了。” 齐茵知道他这人不怕烫,但也怕他给自己食道烫出来毛病了,特意两个茶杯倒腾好了才递过去的。 陈德善看了一眼旁边的齐茵,心里美滋滋的。 一边咕嘟咕嘟的喝茶,一边腾出空隙说道。 “还是喜珠有水平,一下就给我想到一起去了。” 姜喜珠心情好,毛毛就心情好。 毛毛心情好,齐茵就对他好。 所以他说这话是为了齐茵,可不是讨好儿媳。 陈德善喝完茶一一跟姜家人打了招呼,着重问了姜家舅舅学校那边的情况。 得知那边的情况比京市还严重,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孟有志也一个劲儿的感叹。 “现在的学生根本就没心思学习,老师也没心思教,我们学校好几个老师,都是被自己孩子举报的。 现在大人在家里都不敢乱说话的,就怕自己孩子抽风。” 陈德善眉头拧的愈发的紧,只是沉声说道。 “现在个别地区已经出动部队管制了,你这种在学校任职的,要格外小心,不要冒尖,也不要掺和。 实在不行就抱病在家,上面已经在想办法给这些学生找个好去处了,需要时间.......” * 姜喜珠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就办理了出院。 出院那天,娘把她从头到尾裹得密不透风的,陈清河一路抱着她往楼下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引得不少人看过来。 第772章 “这谁家的媳妇,这么金贵?跟这么多人。” “走在后面的是齐茵医生和她的大女儿陈清清,齐医生的丈夫是总参的一把手,她本人现在是卫生部妇幼司长。” “你们刚来的,你们是没见过,齐医生的儿子609当年追姜喜珠画家,那叫一个死缠烂打。” “姜喜珠?那个画连环画的?欧呦,她当年的连环画可难买了,连着上好一阵子报纸,这今年也没动静儿了。” “这年头,谁敢有动静啊....” “.....” 家里已经以给老太太请护工的名头,请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过来。 是陈清清从南边请过来的有经验的月嫂。 孟春兰原本过来,一则是怕生孩子有危险,到时候陈家人保小不保大。 二则担心陈家人人手不够,照顾不好两个孩子一个孕妇,想着万一需要,她可以在这边搭把手。 到了才知道亲家已经周到的请了保姆来,还是专业照顾孕妇和孩子的。 一时间感叹这高级干部家庭,还是条件好。 竟然能找到专业照顾孕妇的保姆。 齐茵和女婿照顾珠珠的细致程度,连她这个亲娘都觉得好。 特别是女婿,倒杯热水都要自己先尝一口再端到珠珠的嘴边喝。 长得像个糙的,人却不是一般的细心。 孟春兰在这边待了十来天,因为快到农忙季节,加上担心家里怀孕的儿媳妇,一行人就坐火车回去了。 直到走,她也没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姜小福。 打电话到他的部队,说是出任务去了,内容保密,归期未定。 自从小福当了兵,她基本上就当这个儿子不存在了,三五个月的没消息都是常事儿。 冷不丁的寄封信过来,装着二百或者三百的津贴,一封报平安的信。 姜喜珠没等满一个月,就觉得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可能是孕期照顾的好。 月嫂的那些汤汤水水的也熬得好。 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出家门了。 齐茵却坚持让她坐双月子,说是月子坐不好,老了要受罪的。 陈清河为了让她坐足两个月子,甚至破天荒的威胁了她。 说她要是不听话,他今年都不会再给她削铅笔。 已经拥有“清然自制牌自动削笔刀”的姜喜珠,差点儿就被陈清河威胁到了。 不过出于对齐医生专业的信任,她还是坐了两个月子。 她的头一个月的月子,坐的很轻松。 就是半夜起来喂奶有些熬人。 好在陈清河向来精力旺盛又睡觉警觉。 每次半夜孩子在隔壁一哭,不等月嫂过来敲门,陈清河就已经爬起来去隔壁抱孩子过来吃奶了。 她晚上喂奶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两个孩子一顿吃不多少,但频率很高,一晚上两个人能折腾她六七回。 她奶水多,不喂给孩子她容易堵,所以刚开始她都是坚持母乳喂养。 一直到五月下旬。 她收到了学校的停课通知。 不止他们学校,全国的学校都停课搞“大串联”。 全国的学生都可以免费坐火车“旅游”,所到之处,只要拿出介绍信和学生证明,就可以免食宿交通。 京市作为首都,又有顶流景点长城和天安门,大量的学生涌入。 一时间国营饭店,招待所,各个公园,景点,都是全国各地的学生。 交通瘫痪倒是其次的,各种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人口丢失都激增。 第773章 公安部门和武装部的人都派出去了,治安依旧不见好。 每天各景点,大街上都是乌泱泱的年轻人。 起先是陈德善开始住单位不回家。 没多久陈清河也开始加班。 京市的驻地部队也被调了出来执勤。 陈清河所在的总参作为部队系统的大脑,他这个作战指挥部门的副团长,自然也被划了管理的片区。 陈清河每天晚上基本上都是十点左右才回来,偶尔值班就要通宵一夜不回。 他本人倒是不觉得累。 跟滇南的工作比着,在京市上班,他感觉就跟玩儿一样。 轻松简单不费脑。 要不是离不开媳妇,他都想再去前线拼个几年了。 姜喜珠却心疼他半夜回来也睡不好。 “要不明天开始晚上就喂孩子奶粉吧,这样你半夜就不用起来了。” 房子的隔音效果不算差,基本上月嫂不来敲门,她是不会被隔壁的孩子哭声吵醒的。 但陈清河不止日常行为很像只小狗,耳朵和鼻子也跟狗一样灵敏。 隔壁稍微有点儿动静,他就能听见。 偏偏这俩孩子还不是一般的能哭。 这会儿陈清河刚把孩子送回旁边的房间回来。 这俩孩子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女儿已经能看出来像珠珠。 他是越看越喜欢。 天老爷知道,珠珠生产前,他做梦梦见两个跟他长得一样的儿子,喊他爸爸,都给他吓醒了。 现在生了两个跟珠珠一样的。 他都担心以后舍不得打。 但大概率.....要打的,现在已经出现端倪了。 他爸现在一看见这俩孩子,就直摇头。 摇完还会深吸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让他锻炼好身体,特别是跑步速度,一定要提起来。 家里最听话的二姐和宴河,小时候都是不爱哭的,就是哭了也很好哄。 这俩就不一样了,月嫂都被他们哭的想辞职了。 特别是摇摇,哭起来那叫一个没完没了。 陈清河叹了一口气,坐到床头脱下来睡衣的外袍,他掀起被子滑到被窝里,又抬手关了床头灯,把滑溜溜的媳妇抱在怀里。 语气里带着些满足的说道。 “我不累,只要每天能这么抱抱你,我浑身都是干劲儿。” 说着下巴在珠珠的肩膀上蹭了蹭。 又低头亲了一口她的肩膀。 距离他妈给他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天! 他很快就可以吃到肉了。 华侨商店买来的高级嗝屁袋,保证不会用的过程中破了。 而且还轻薄,肯定好使。 亲一口没满足,头又往细滑的脖颈里蹭了蹭。 姜喜珠赶忙托住他的下巴,看着他黑亮的眸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不觉得我身上有味儿吗?” 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好好洗澡了,都是热毛巾擦一下,她感觉自己都馊了。 让他去次卧和宴河睡,他也不愿意,天天跟他挤在一起。 每天还要这里亲亲,那里亲亲的。 说实话,陈清河每次亲完她,她都不想碰他的嘴,总觉得不干净。 “香得很,馋得很。” 姜喜珠看他笑的龇牙咧嘴的,嫌弃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语气里带着些威胁的说道。 “挪开!我给你谈正事儿呢!” 陈清河松开了媳妇,往旁边挪了挪,侧躺着说道。 “珠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 姜喜珠:......... 又扯哪儿去了。 “我都半年没碰你了,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还行不行?” 两人在屋里的时候,向来车速起步比较快。 第774章 陈清河看着珠珠挑衅的眼神,恨不得这二十天立马就过去。 他往跟前凑了凑,笑着说道。 “一个很行的男人,最基本的就是照顾媳妇孩子。 我工作是为了我自己升职,辛苦也是我自己的事儿。 在孩子这方面,我没什么贡献,要是连半夜抱个孩子都不干,我还是不是个男人。 所以你要是自己觉得辛苦,不想夜里喂奶,咱就给他们吃奶粉,要是你想母乳,咱就母乳。 我都听你的。” 姜喜珠感觉自己都快被他这张嘴给绕晕了。 每次她一心疼他,想为他做点儿事儿的时候,他总是搞出来很多说服她的理论。 “那明天我给胡姐说一声,让孩子试着喝一下奶粉,以后晚上尽量就不喂了,我也能个完整觉。” 主要是她自己也喂累了。 两个孩子吃奶的时候,那劲儿可不小。 至少陈清河比他们懂得心疼她。 * 自从五月份,报纸上搞出来一个“五一六通知”。 满大街的学生戴上红袖章开始“破四旧”。 原本孩子的满月宴,姜喜珠和陈清河商量的是不办了。 一则摆宴席的行为,现在被称为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各大单位食堂,饭店,也都不再对外承包宴席。 他们也不想冒尖。 二则是家里人都太忙。 大姐这两个月帮着照顾她和孩子,也累得够呛,她想着能省的流程就省了。 结果陈德善和齐茵坚持要办,奶奶还特意请了不少“开服干部”来家里吃饭。 说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跟好友重聚。 外公还帮他们请了春华楼的大厨来家里掌勺,打电话说食材不用麻烦部队后勤,他来负责。 满月宴的当天早上,姜喜珠抱着女儿下楼。 陈清河抱着儿子走在前面,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珠珠一眼。 生怕她抱着孩子看不清路。 再者摇摇也比她哥爱扑腾,怕她又像个豆虫一样乱扭,扭的珠珠走不稳。 进入初夏,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因为今天来的重要客人比较多,他们一家四口打扮的都比较简单得体。 姜喜珠身上穿着一个鹅黄色格子翻领收腰半身裙,脚上踩着小皮鞋,扎了个简单的侧麻花辫。 陈清河则是部队发的夏常服和解放鞋。 两个孩子穿着时下常见的带裤腿的“和尚服”。 颜色都是杏色,只不过哥哥的衣服包边是湖蓝色的,妹妹的衣服包边是鹅黄色的。 姜喜珠抱着孩子下楼的时候,步子走的很慢。 养了两个月,还是觉得腿没有原来有劲儿了,是以她下楼下的也很小心。 想着等她再恢复恢复,她也跟着陈清河去晨练。 两个穿着白色坎衫,蓝色的确良长裤的年轻人,正搬着两个筐子进院子,筐子里的碎冰还没有完全化掉。 其中一个年轻人,声音不大不小的报着食材。 “舟山带鱼十五尾,特供鲳鱼十五尾....” 陈德善身边的勤务兵这会儿正拿着单子登记。 院子里这会儿已经摆了不少的筐子,海鲜,肉,青菜,水果,把半边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几个勤务兵正在帮着洗菜切菜。 正中间位置放着的桌子上,是一大盆被红曲米泡过的鸭蛋。 齐茵这会儿正在往篮子里数鸭蛋。 珠珠坐月子的两个月里。 大院里家家户户都过来看了,来的时候也都带了鸡蛋红糖之类的,只不过现在不许收礼,她都让人都带走了。 第775章 但该回的礼还是要回的。 陈德善说,不但要挨家挨户的给红鸭蛋和喜糖,还要她亲自去。 她代表着家里的女主人,她亲自过去送,就代表着他陈德善不计前嫌。 不管以前是站他的,还是站王自明的,以后都是一个单位,只要好好工作,他既往不咎。 陈德善要借着两个孩子满月酒,把人心全都聚过来,让他们不再纠结原来的站队问题,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 她拖累了陈德善往上走,这点儿小事儿,她肯定要办好。 姜喜珠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有些担心的问陈清河。 “外公弄得食材,会不会太张扬了?” 大夏天的,食材用冰装着运过来,眼看着也是没少花钱,外公真是印证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 舟山的海鱼,大屯的油鸡,通州的鸭子..... 都是几十斤几十斤的送过来。 陈清河怀里抱着儿子,眼睛却盯着珠珠怀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女儿。 “不会,爸心里有数呢。” 说着他让儿子趴在他肩膀上,伸出手去摸女儿的小脸。 “珠珠,摇摇越长越像你了,特别是眼睛,圆溜溜的,一看长大就聪明。” 他是越看越喜欢。 就是儿子越长越不对劲了,感觉有点儿.....像他。 原本趴在他肩膀上的儿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大声的啊啊了两声。 有样学样的,原本在姜喜珠怀里正乖的摇摇,也跟着啊啊了几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声音没哥哥的大,啊了两声就扯着嗓子开始嚎着哭了起来。 姜喜珠立马托着女儿的后背,柔声的哄着。 边哄边说。 “摇摇也就长得像我了。” 动不动就嗷嗷的哭,一点儿也不听话。 简直是个小炮仗。 好在她平时的带的少。 不然真的要被她哭疯。 陈清河依旧抱有一丝期待的说道。 “性格也像你。” 齐茵原本打算自己去送鸭蛋,一看孩子哭了,心疼珠珠刚出月子就要哄孩子。 这俩娃可不好哄,跟毛毛小时候一样,要强的很。 不哭的所有人都过去哄他,是不可能消停的。 于是拎着两个篮子朝着儿媳过去。 “珠珠,走,跟妈一起去送鸭蛋。” 谁造的孽,谁解决。 孩子这么闹腾,总不能像珠珠,珠珠一看小时候就听话。 姜喜珠说了一声好,一边拍着摇摇的后背,一边看向陈清河。 陈清河拉过手边的婴儿车。 转身把还算听话的晃晃放在车里的时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祈求老天爷。 保他有个香香软软的女儿,性格千万千万别像她三姑啊!! 放下儿子,接过女儿, 刚哄没两下,婴儿车里原本好好的晃晃也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是两个孩子哭嚷的声音。 月嫂手里拿着尿片,匆忙跑过来..... 陈清清正在房间里给小远穿衣服。 听见这俩孩子又哭了,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俩嗓门是真亮。 反正弟弟今天不上班,让她歇歇吧。 带一个摇摇,比带三个小远还累,能吃能睡能哭能嚎。 陈清然从穿着灰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从房间里出来,掐着腰走到婴儿车前。 看着里面光哭没有眼泪的小娃娃,一脸威胁的说道。 “陈颂濂!别哭!不然我打你屁屁!” 原本正在哭的晃晃,瞬间瘪着嘴,一脸委屈的不敢哭了。 姜喜珠看儿子被吓唬住了,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可爱的很。 第776章 “还是你管用,每次都能吓住他。” 陈清然顿时脸上浮现了得意的笑容。 “陈宴河小时候就是我带的,我带小孩可有经验了。” ..... 姜喜珠和齐茵先去的就是隔壁的新调过来的周副参谋家。 今天虽然是休息日,但到陈德善他们这个级别,大部分时候是没什么假期的。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瞧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个子不高,但胜在肤白胜雪,又五官精致,姜喜珠看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林黛玉。 气质十分相似。 女孩子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下,不等齐茵开口自我介绍,女孩子就惊喜的开口说道。 “你是姜喜珠姜画家?” 姜喜珠愣了一下,笑着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把红纸封好的喜糖递了过去。 “对,我孩子的满月糖。” 齐茵也急忙递过去两个鸭蛋。 为了不厚此薄彼,所有的人家都是两个鸡蛋,一包糖。 “寻常无聊可以来我家里坐坐,我大女儿钢琴也弹得很好,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齐茵都打听过了,何副参谋长是川省人,先前一直在山省工作,今年五十岁,妻子难产早逝,只有一个女儿。 女儿何惜文,今年二十五岁,不爱出门,也没结婚。 寻常就爱弹弹钢琴,写写诗。 齐茵看她第一眼就觉得她很忧伤,她看到这种漂亮又柔弱的女孩子,总是忍不住的怜惜。 特别她一出生就没有了妈妈。 更是忍不住的心疼。 何惜雯接过鸭蛋和糖果,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看着这和善的母女俩,她自知有些冒昧的问了一句。 “姜同志,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一篇关于你的报道。 说你根据一个大娘的描述,帮她画出了她女儿长大后的画像。 是只要有描述你就可以画出来人的长相吗?” 她知道自己有些唐突。 但她想送给爸爸一份生日礼物。 她从知道报纸上的那位姜画家住在隔壁的时候,就想上门问问了。 只不过姜同志一直在坐月子,她没好意思上门。 还有半个月,就是她爸爸五十岁的生日了。 她想让姜同志帮忙画一幅她妈妈的画像。 她手里倒是有一张妈妈的照片,只不过已经模糊了,只有大概的轮廓,不过她已经问了外婆和姨妈,并且把长相描述卸下来了。 如果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姜同志应该可以画出来。 姜喜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笑着说道。 “只要描述的够多就可以,你随时可以去我家里找我,我这几天还没工作。 你想画谁,我都可以给你画。” 有人上门送素材,帮她练手,她还是很愿意的。 如果能顺手满足别人的一个心愿,那就更好不过了。 姜喜珠和齐茵进门的时候,家里已经清净了。 大姐正在院子里张罗着怎么摆桌子。 家里今天摆了十桌。 客厅三桌是老太太和老爷子请来的人。 饭厅的四桌是陈德善和齐茵的客人。 院子里的则是陈清河的朋友。 大院里的人,看着他们单位食堂的后勤兵抬着桌子凳子往陈家走,兜里揣着糖和红鸭蛋,也没挡住他们议论。 “陈司令这是大办啊,是真不怕咱们院里那些半大的孩子再冲进去啊。” “谁还敢啊,他们家老太太平时来往的,都是咱们报纸上才能见到的人物。” “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的能折腾,她在我们干校里申请了一个大教室,要给全国的福利院搞图画老师培训呢。” 第777章 “不会让姜喜珠当培训老师吧?现在这形势她们这行的路基本上被堵死了,怕不是为了给孙媳妇找个工作,特意搞得这个培训。” “那倒不至于,姜喜珠别的不说,画画那是真厉害,要是她真办这个图画培训,我让我女儿也跟着去学,也不知道人家收不收。” “你去问问齐茵啊,你们关系好,要是能去,让我儿子也跟着去学。 姜喜珠也就是年轻,资历不够老,她那画多好啊,去年我去画展,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画了。” “......” 在大院的各种议论声中,一辆一辆的开进来。 下来的人,看的人眼红。 刘明一行人是走路进来的,还没到陈家,看着一溜烟的黑色小汽车和军用车,只看车牌就紧张了起来。 何德何能啊,能跟这些领导们在一个地方吃饭。 意识到自己来的比这些领导还晚,几个人几乎是跑着进的陈家。 到门口的时候,好几个警卫转悠着,还是陈清河把人接进去的。 一进门院子里的家长桌子已经坐满了,寻常都是好哥们,经常在一起喝酒划拳的,今天坐的一个比一个板正。 就是上了菜,说话也都很小声,都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被里面的领导听了丢了自己家长的脸。 同样不自在的还有姜喜珠。 一顿饭吃的她表面落落大方,实则生怕小孩子再哭的嗷嗷叫,哄也哄不好,给她丢人。 同样担心孩子哭的,还有陈清河。 不管到那一桌说话,也不管坐在那里吃饭,最多十分钟,就要拐到珠珠那桌去看孩子。 好在没多大会儿两个小孩就睡着了。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虽然孩子才出生两个月,但他已经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心了。 特别是珠珠那怕孩子丢人的样子,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当天晚上。 姜喜珠就收到了齐茵给的两个存折。 户头是陈纾窈和陈颂濂。 “这两个存折呢,是我和你爸给两个孩子的零用钱,一人一个,你帮我给孩子放着,等他们大学毕业了,再给他们用。” 陈清河等他妈走了,才坐到床边去拿珠珠手里的存折。 打开看里面都是二十万三千三百五十块。 笑着说道。 “这三千三百五十块的零头应该是爸的钱。” 他爸一个月四百多块的工资,存到退休也存不四十万。 姜喜珠把两个存折都递给了他,让他放到床板下面的暗格里。 家里的存折,除了存着她稿费的那张折子,其他的都放在暗格里。 她则是从柜子里拿出来睡衣,要去洗澡。 两个月没好好洗过澡,导致她对洗澡有了执念,早上明明刚洗过的,她又觉得自己身上臭臭的了。 陈清河把存折往床上一扔,看珠珠要洗澡,已经开始解自己的短袖扣子了。 姜喜珠进了卫生间,正围着浴巾调水的温热,嘎达一声拧门的动静,陈清河就穿着个大裤衩进来了。 “珠珠,我给你搓背!” 姜喜珠不想跟他一起洗澡,她洗完还想去书房准备暑假培训用的教材呢。 被陈清河缠上,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他也有的是功夫磨她。 “我不需要搓背,你先出去,我洗完你在进来。” “怎么没有,你两个月都没好好洗澡了,身上的灰你搓不干净,我给你搓。” “我身上...没灰!!” “你有...” 姜喜珠终究也没工作上,家里有个大馋鬼,就差没把她拆了吃肚子里了。 第778章 好在他还算是有理智,没有真的做出出格的事情。 满月宴后没两天。 姜喜珠正在家里设计书记培训要用的教材,刘妈说隔壁何政委家的女儿过来了。 还拎着一盒人参,一盒枸杞。 楼下何惜文穿着一条月白色的收腰长裙子,两个油亮的麻花辫编的松松散散的。 整个人透着一股宁静和脆弱。 见她下来,何惜文笑着说道。 “姜同志,没打扰到你吧。” 大院里都传的沸沸扬扬了,说姜同志要给福利院的老师做图画培训。 应该也很忙。 但她爸爸的生日快到了,她就厚着脸皮上门了。 姜喜珠笑着说道。 “没有,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 其实还挺忙的。 奶奶计划月底就拿她编写的培训册子,找央美教学指导委员会的孙教授审核。 没问题,就要找出版社刊印了。 她培训册子刚写了三分之一,好在她在坐月子期间,已经计划好怎么写,怎么画了。 去年在年画组有下乡培训的经验,也知道对于初学者而言,哪里最难。 赶一赶,应该不耽误奶奶的进度。 姜喜珠从斗柜里拿出一个天青瓷的口杯,从玻璃水瓶里,倒了一杯柠檬泡的温水递了过去。 柠檬还是贺霖给清然寄的,她和齐茵都觉得好喝,刘妈就在家里天天泡这个。 “尝尝这个,看能不能喝的惯。” 何惜文笑着接过茶杯,透过玻璃水壶,看到里面黄色的柠檬片。 而后笑着说道。 “我老家是川省岳县的,我老家盛产柠檬,我挺爱喝的。” 姜喜珠说了句喜欢就好,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而后坐在了她旁边直接问她,是不是要画画。 何惜文笑着点了点头。 姜同志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和气。 她搬过来这阵子,虽然没怎么出门。 但家里的保姆对她很好,几乎把她当孙女一样疼着。 知道她想找姜同志画肖像画,保姆这几天到处打听姜同志的事情。 家属院对姜同志的评价除了懒和娇气,其他都挺好的,和气,爱笑,温柔,有才华。 所以她也没多耽误姜画家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母亲生我时难产早逝,我爸这么多年也没再娶,寻常喝醉了酒,就爱对着我妈的一张证件照嘀咕。 这证件照跟着他二十多年,早就糊了,我就想让你帮着看能不能复原一张。” 何惜文说着从一个钱夹子里拿出来一张两寸的照片。 上面只能大致看见脸型的轮廓,五官早就看不清楚了。 “这张纸上,写了我外婆和姨妈描述的妈妈的长相,我这里还有我外婆和姨妈去年的合照。” 何惜文准备的很充分。 她从知道姜同志住在这个院子里,就开始准备这事儿了。 姜喜珠接过所有的东西只看了一眼。 就觉得问题不大。 照片可以看出来脸型和何惜文的姥姥是一样的,而且描述里也说是鹅蛋脸。 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高鼻梁... 姜喜珠看完描述,又看了一眼何惜文,笑着说道。 “你和你妈妈很像。” 何惜文立马赞同的点了点头,那双绕满忧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我爸爸也说我跟妈妈长得很像,看见我就像是看见了我妈妈一样。” 说完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爸每调到一个新单位,领导都要劝他再婚,但我爸怕后妈欺负我,一直没再娶。” 第779章 她其实很想让爸爸再娶。 但爸爸总说等她结婚了以后再说。 她倒不是不想结婚,而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又不想将就。 不过她倒是有个还算喜欢的人。 只不过她爸没看上。 想到那个人,她又看了一眼姜同志。 突然觉得...姜同志, 跟那位男同志有些相似的地方。 特别是那双眼睛。 应该没这么巧吧,她是在山省的时候,遇到的那位男同志。 姜喜珠看完所有的描述和照片,已经胸有成竹。 “大概需要半小时,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楼上书房?那边光线好,我的画板也在上面。” 何惜文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到了二楼书房,进去的瞬间,她就能感觉到布置书房的人,一定是个极其会生活的。 左手边的一整面墙是核桃色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 似乎是为了摆的好看,每隔几个格子,就摆上木头雕刻成的小物件,有大熊猫,小兔子,小狗,小鸭子,飞机,坦克,还有铁丝拧的自行车,小猫,小狗很多小动物。 看着栩栩如生的木刻,她不由得感叹,搞创作的就是多才多艺。 姜同志的手真巧。 房间同色的书桌上摆着很多稿纸和铅笔,乱的毫无规律,跟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 桌子下面铺的月白色梅花纹的地毯上,还掉落着几个秃头的铅笔和废稿纸。 窗台上和桌角都放着玻璃花瓶,是常见的样式,但里面的花颜色搭配的很漂亮,粉色的月季,白色的牡丹,很是娇俏漂亮。 整个房间里都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此时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画板,一个椅子,椅子周围扔着几张废纸。 姜同志拿着她的照片和东西,径直的走向椅子坐下。 招呼让她随便坐,而后就沉浸在画画里了。 她生怕打扰姜画家,拉过房间里一个方凳,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 她看着姜画家的精致的侧颜,越看越觉得她跟那位背她去医院的男同志很像。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吧。 遇见那位男同志,是前年的事情了,山省洪灾,她爸爸作为抗洪救灾的主官,在工作中受伤住院。 她是最后救灾结束,去爸爸执行任务所在的县城医院看他。 那天下午,她从医院回招待所,半路下了雨,她滑了一跤,崴了脚,正好碰见那位男同志。 他背着她去了医院,给她办了住院,还帮她缴了费,他的军装外套现在还在她柜子里。 只不过那人不愿意告知姓名,只说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她当时问那个男同志有没有对象,他瞬间就脸红了,说没有。 于是她特意给男同志说了她爸的病房,让他帮忙跑个腿过去给她爸说一声。 当时她是留了心眼的。 她爸的级别很高,那位男同志穿着两个口袋的军装,是个普通士兵。 如果知道她的身份,立马改变态度对她殷勤,那说明这人不可以再继续交往,她就立马放弃。 她精力有限,宁愿弹钢琴,都不想跟趋炎附势的男人周旋。 如果男同志依旧对她疏远,她反倒觉得是个可以追求的。 她也想找个良配结婚,这样爸爸也能追求自己的生活,不用总是记挂她。 而且她爸了解她的性子,只要男同志过去,她爸就会明白她的意思的,一定会打听这位男同志的情况。 第780章 只要他爸觉得条件合适,她就会主动追求。 但...她爸拒绝告诉她那人的信息。 说不适合她,而且那人是外省调过来执行任务的。 她爸说她没有兄弟姊妹,远嫁,还是下嫁,大多下场凄惨。 她相信爸爸的眼光,所以爸爸说不适合,她也就没在深究。 不深究归不深究,却忘不掉那人脸红挠头害羞的样子。 后面她也见了几个相亲对象,没有一个喜欢的。 她就喜欢那样实诚爱脸红又长得俊的男同志。 太聪明太圆滑的,相处起来很费心力,她觉得很累。 但爸爸执着于给她找个圆滑又精于世故的。 出神的功夫,姜同志已经在喊她的名字了,她忙回神过去,走到画板后面,看见上面那个温婉的画像时。 她只觉得心中咯噔了一下。 像是瞬间和里面的人就有了联系一样。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她脱口而出的:“你画的真像,跟我心目中的妈妈长得一样。” 姜喜珠转头看着那双噙着泪的眸子,脑子里想到了小白花。 真是我见犹怜啊。 不哭的时候一般的漂亮,一哭是真漂亮。 相对于欣赏别人的眼泪,姜喜珠更满意自己的画作。 还以为许久不画人像画,手艺生疏了,还不错。 不过谦虚的话不能忘,她一边从画板上取画,一边说道。 “你可以拿回去给你姨妈和外婆看看。 如果觉得哪里不像,随时找我来改,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我也很久没画了,不知道技艺有没有生疏。” 为了方便她邮寄给老家的外婆,姜喜珠特意给她画了两幅。 何惜文回到家里,立马给姨妈打了电话,让姨妈给她寄十斤甲级的柠檬过来。 还说了找朋友给妈妈画像这事儿,让她收到画,及时回电话,如果有不像的地方,还能改。 “辛苦姨妈给我挑些好的过去,改天我去百货商场给姨妈买好看的裙子寄回去。” 她讨巧的说着好听的话。 她虽然没有妈妈,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缺母爱。 姨妈和外婆都特别疼她,爸爸也很爱她。 怕她到京市没有朋友无聊,甚至花了一年的工资,把山省她的那架钢琴运了过来。 对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你这个活宝,就嘴巴甜,姨妈等穿你的裙子,还不等到明年去。 放心吧,今天就给你寄,咱们这儿柠檬不值钱,你留着钱给自己买裙子吧。” 何家姨妈知道外甥女不喜欢和人来往。 能从她嘴里说出来朋友这两个字,跟下雨天出太阳差不多的稀罕。 于是当天就去国营农贸市场,挑了十斤最好的甲级柠檬寄了过来。 姜喜珠倒不知道自己一下就成了别人的朋友了。 她连着十来天都忙着设计培训用的册子,连白天给孩子喂奶的事儿都省了。 只是她奶水多,不解决了就涨的慌,不免便宜了某人。 对此某人表示非常乐意。 姜喜珠的培训册子,一则是教会普通人画画,二则也是让她们回校后,有图画课辅助教材。 如今学校上图画课,依据的是1956年教育部颁布的《小学图画教学大纲《草案》》 是华国第一套完整的小学图画课教学大纲,也是唯一一部。 里面有素描,水彩,铅笔画等各种基础训练。 据奶奶所说的,因为大纲里内容笼统,很多学校没有这个课,是因为老师自己也不知道大纲里的东西怎么教。 第781章 所以她侧重于教老师怎么去教大纲里的东西。 有了依据,她就相当于写教案,把里面的东西剥开给这些老师们看。 教学大纲一共三十六页,包含六个年级。 姜喜珠把三十六页,扩充为一百八十五页,把一些写的比较笼统官方的语言和画法,写的更通俗简单化了。 还添加了很多现代的一些简约画法。 她画完以后,自己先花了两天校正了一遍,然后立马联系了韩主编让他帮忙做第二遍校正。 等二次矫正以后,她才会拿给奶奶。 因为奶奶要要把她的册子拿给央美的孙教授做审核。 孙稳教授在1961年到1964年期间,编写过《华国古代美术史讲义》,是当之无愧的行业大拿。 姜喜珠之前在央美年画组时的,他们下乡培训用的册子,最终版也是提交到孙教授所在的教学指导委员会审核的。 孙稳教授修改定版以后,年画组才刊印使用。 如果不是编写这种实验用的培训教材,会拉低孙教授的档次,培训失败了还会损害孙教授的名誉,她觉得奶奶是完全可以直接让人家编写的。 毕竟奶奶的实力,孩子满月宴的时候,她已经见识过了。 但只有她这样的年轻画家,是真正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毕竟她本身就只是畅销画家,和权威还不沾边。 姜喜珠从出版社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快七点了,一进门就听见摇摇的哭声。 声音洪亮,响彻整栋楼。 客厅里陈清河正抱着孩子哄着。 陈宴河写着作业,时不时的还晃晃手边的婴儿车。 相对于摇摇,晃晃真的听话太多了。 陈清河看珠珠回来了,一脸憔悴的看了过来。 “怎么样?” 珠珠对工作的热爱程度,比怀孕前还可怕。 从早上六点起来,可以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一二点。 中间除了吃饭,楼都不下。 他稍微劝两句,她就要不开心的说他烦。 吓得他也不敢再劝了。 本来这俩孩子就不听话,没日没夜的闹,他要是再烦珠珠。 他怀疑珠珠会直接收拾包袱,搬到梨花胡同那边闭关。 毕竟那些画画的大师们,最爱的就是闭关了。 这俩孩子太闹腾了,要是没有珠珠支撑着他,他真的不想要他们了。 所以珠珠不能闭关,见不到珠珠,他会想上吊的。 姜喜珠换掉高跟鞋,从大布包里掏出来一个套在手上的小玩偶,小玩偶做的是小熊的形状。 是韩主编今天送给她的,让她逗孩子玩儿。 这阵子太忙了。 疏忽了陈清河,也疏忽了孩子。 今天好好哄哄他们三个。 踩着拖鞋走到陈清河的旁边,此时摇摇正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没有一滴眼泪的干嚎着。 两只小手死死的揪着爸爸的袖子。 委屈的不成样子。 姜喜珠把玩偶戴到手上,站在陈清河的另外一边,手却伸向摇摇趴着的位置,故意变了声音的说道。 “让小熊看看,是谁在哭啊。” 陈清河立马配合的说道。 “是陈摇摇在哭,是个很爱哭的小姑娘。” 哭声渐渐地止住了,而后姜喜珠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头被抓住了。 姜喜珠仰头看了一眼有了黑眼圈的陈清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今天我们都早点儿休息,你记得好好洗洗澡。” 陈清河立马就意识到珠珠的暗示了。 第782章 一脸惊喜的看了过去。 瞬间整个人都不疲惫了。 他的春天!要来了!!! 姜喜珠看着他瞬间变亮的眸子,看陈宴河在写作业,踮着脚对着他的侧脸轻轻的亲了一口。 还不等她再说好听话。 只觉得自己指尖猛地一疼。 她啊了一声,然后就是陈清河生气的声音。 “陈摇摇!你连妈妈都咬,你是不是欠揍了!!” 刚三个月的摇摇,第一次被爸爸吼了,这次倒是没哭,硬是不让爸爸抱了。 在陈清河的怀里扭来扭去的闹腾着。 最后姜喜珠把女儿接了过来,被妈妈抱着的摇摇这回没有大哭,而是小声的抽泣着,哭的满脸都是眼泪,还一个劲儿的咳嗽。 那可怜劲儿。 陈清河都后悔吼她了。 陈德善今天进门没听见两个娃娃哭,就猜要么是睡着了,要么是姜喜珠在带。 别看才不到三个月,俩孩子精得很,在谁跟前能哭,在谁跟前不能哭。 门清儿。 陈清河和齐茵带,非把天哭塌了不行。 要是姜喜珠抱着,那就会装可怜卖惨了,三个月大就八百个心眼子。 比陈毛毛还精。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他进门把扎着腿的兔子给了刘妈。 叮嘱明天中午给孩子们做个五香的。 然后自己进了卫生间洗了手,消了毒,就过去接姜喜珠怀里的孩子。 “你去忙工作吧,我来带。” 姜喜珠正想上楼洗个澡,就把孩子递了过去。 陈清河跟着要上楼,他要跟珠珠独处,他不想看孩子了,要疯。 却被他爸喊住了。 “你上哪儿,这孩子我一个人看啊。” 陈清河看了一眼拿着奶瓶过来的月嫂,指了指月嫂说道。 “让大姐看着晃晃,我有点儿事。” 陈德善立马呵斥。 “你能有什么事儿,这都下班了,过来我教你怎么看孩子。 你越是惯着她,顺着,她越是爱哭。 你看晃晃这几天多听话,反倒是摇摇,越来越闹人,这都是你没带好....” 陈清河已经无心他爸的教育了。 大声喊道。 “我要写个工作报告,你先帮我看会儿,我一会儿替你。” 他要上楼,他要吃肉。 珠珠心情好,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先吃一小口也行啊。 姜喜珠听见身后陈清河急促的脚步声。 正要问他走这么快干嘛,胳膊就被那双如同铁钳一般的大手抓住了。 想嫌弃他劲儿大,弄疼她了。 话都还没说出口。 人就被带着进了卧室。 后背抵在了门上,夏天的衣服穿的单薄,坚硬的门板,咯的她后背都是疼的。 “陈清河!你等吃了饭....” 话被吞了进去,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气息也有些喘。 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金毛,又化身山里的野猪精了。 嘴被亲的又麻又疼的,气的她对着他的胳膊拧了一把。 反倒是让他吃了兴奋剂一样。 直接伸手反锁住了门,扯着她到了床上。 陈清河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妈最近都八点回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开饭。” 说着已经欺身上来,姜喜珠一边回应着他热烈的吻,抽出空隙侧过脸小声的提醒他。 “要不先洗个澡....” 冲个澡就几分钟啊,哪差这么一点儿的功夫!!! 说话的瞬间,裙子的拉链已经被扯开了,湖蓝色棉裙子dui到了腰间。 游离的掌心粗糙而又带着湿润的汗意。 她摸着他结实的胳膊,最后认命的柔声提醒。 “我们很久没这样了,你要温柔点儿。” 第783章 只听见一个沙哑的嗯。 夏日的傍晚。 蝉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风也调皮的很,将房间拉紧的帘子吹开一个缝隙。 飘摇的风裹着细碎的缠绵,将搭在床脚的湖蓝色裙子,吹落到了地板上。 床头上的收音机声音开的很大,七点钟,收音机里《东方红》的钟声响起,逐次减弱。 险些盖不住那细碎的声响,直到里面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响起。 “央部广播电台,央部广播电台,现在为您播报.....” ..... 齐茵到家得时候刚好八点二十,陈德善正在看报纸,手边放着一个婴儿车。 月嫂正在抱着另外一个喂奶粉。 害怕吵醒孩子,家里都静悄悄的。 她放下东西走到客厅,拍了拍陈德善的肩膀,小声问道。 “孩子们呢?” 陈德善放下报纸压着声音说道。 “贺霖又寄了包裹,清然和清清去拿包裹去了。 娘打了电话,今天住干休所,小远睡着了,宴河跟大院里的孩子玩儿呢。” 说着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忙活的刘妈说道。 “你去喊宴河回来吃饭,我摆饭。” 刘妈擦了擦手应了一声。 齐茵先是看了看两个睡着的娃娃,粉嫩的小脸蛋,看着就讨喜。 她是越看越喜欢。 都嫌他们闹腾,她也没觉得。 清河清然小时候不就这样,不也长得挺好的。 看完孩子才想起来没见毛毛和珠珠。 “毛毛还没下班吗?” 不应该啊,德善今天都不加班了,他加什么班,不会出去跟人喝酒去了吧? 陈德善端着包子和馒头出来。 小声说道。 “他说上楼写报告,不知道写的啥报告,我看着不像是正经报告。” 写报告能跑的比兔子还快? 一溜烟儿的就没影儿了。 小兔崽子!! 天天心思没放在一点儿正经地方上。 齐茵是过来人,看着陈德善一脸责怪的表情,也跟着进厨房端东西,笑着替儿子解释着。 “哎呀,写报告就写报告,工作要紧。 让你看会儿孩子,你还不开心上了,一会儿我来看,你歇歇。” 陈德善哼了一声。 “我不累!我不像他这么不靠谱!” 陈清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一扫疲惫。 就说珠珠对他这么好。 这俩孩子,他也绝对不让珠珠操一点儿心。 齐茵正在盛汤,看儿子下楼,柔声问道。 “珠珠怎么没下来。” 陈清河大言不惭的说道。 “她画画呢,我给她拿上去吃,正画到关键时候。” 齐茵立马一脸担忧的说道。 “三餐要按时吃,你不能总顺着她,这阵子吃饭都不好好吃,人都瘦了一圈了。” 说着就要自己上楼劝。 陈清河正拿着碗给盛上楼吃的饭,看他妈要上去,面不改色的说道。 “妈,不要劝她了,影响了她的思路,耽误了进度,晚上又要熬大夜。 我给她端上去。” 齐茵丝愣了一下,转身就进厨房拿干净的碟子。 只要两个人按时吃饭就成。 她可不像陈德善,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混账东西,老了老了,倒是管起儿子了。 陈德善却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你写的什么报告啊,写了一个多小时,孩子都不看了。” 陈清河先拿了一个馒头,一口吃了半个,呜呜囔囔的说道。 “关于977号作战计划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 陈德善这才收了嘲笑,神色瞬间正经了起来。 “你好好写,该指出来的问题要指出来,但是一些涉及到革命性的话题,不要随便发表意见。” 第784章 还真是写报告,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陈清河点了点头。 “我知道,不用你说。” 陈清河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两碟子菜,一碟子加了糖的粥。 他就不用喝粥了,已经饱了。 楼上,姜喜珠洗了澡出来,穿着贴身的吊带背心和小短裤,正在找床单被套,打算把床单被套换一下。 看陈清河端着菜进来,也懒得找了。 “你反正也不饿,把床套换了。” 她说着白了他一眼。 再信他就一次的鬼话,她就是小狗!!肯定要被爸妈发现了,丢死人了! 烦人!! 陈清河把饭菜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拉开窗帘,打开风扇,对着她吹风。 又绕到后面给她绑头发。 “放心吧,爸妈那边我都糊弄过去了,绝对不知道咱们俩在楼上干啥呢。” 姜喜珠刚刚已经简单的冲了澡,这会儿坐在房间靠着窗子的桌前,拿着勺子喝着红枣山药粥。 窗户和帘子都大开着,夏风混着风扇的风吹在脸上和身上。 吹去一身的燥热和疲惫。 让她浑身都是舒爽了好些。 陈清河给珠珠简单的编了个麻花辫。 就去换被套,看着床单上晕的一片一片的痕迹,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换床单的时候看了一眼珠珠的侧脸。 而后不经意的问道。 “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和孩子去公园散散心。” 人家都一家几口出去玩儿,多浪漫啊。 他们一家四口还没一起出过门,他准备的可以推得婴儿车都没有用处。 上周他也是这么问珠珠的,她很冷淡的回了她一句要工作。 搞得他都觉得自己不务正业了。 姜喜珠算了一下时间,周日应该没事儿。 “要是奶奶这边没安排,就有时间。” 陈清河立马心情雀跃了起来。 “那行,那咱们去北海吹吹风,我给你拍好看的照片,那边有一家卖酸梅汤的铺子,带你尝尝。” 一家四口一起出门,想想都骄傲。 到时候要给摇摇换上小裙子,给晃晃穿小背带裤,肯定可爱的很。 姜喜珠看着他被汗沁湿的后背,微微转了一下桌子上的风扇,让风扇的风可以吹到他一点。 而后放下勺子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享受着夏风。 听着风扇呼呼的风声,和陈清河在旁边小声的哼唱声,渐渐地竟然有了几分睡意。 实在是累的很。 精神上的疲惫是最近紧绷着工作带来的。 身体上的累是陈清河不听话造成的。 陈清河换了床单被套和枕套,把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捡起来放在藤编的篮子里,收拾好转头看过去的时候。 珠珠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胸口和胳膊上大片的雪白上,带着斑驳的红痕,腿上也没有幸免,一时间有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了。 主要是素太久了,把持不住,其实现在还没解馋,但他也怕累着媳妇。 走到凳子前,弯腰动作轻柔的把人抱起来。 姜喜珠没怎么睡着,只是不想睁开眼。 躺在床上后,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地嘀咕着。 “我先睡了,孩子辛苦你照顾了。” 孩子她不看,该给的情绪价值还是要给的。 陈清河趴在床头上,撑着下巴看着媳妇的睡颜小声的说道。 “你睡你的,孩子有我们呢。” 家属院的包裹一般是直接邮寄到大院内部的邮所,但陈清然这几次的包裹太多。 第785章 都是贺霖给她寄的各种吃的。 去大院的邮局里取,大家总是问她和贺霖的进度,问的人心烦。 所以她让贺霖给她寄到三部东门对面的民用邮所。 什么进度不进度的,她哪知道到哪一步了,反正月月都有通信。 她工作上心烦的事情都会写信给贺霖,贺霖收到信如果方便的话,会给她打电话,有些不好在电话里说的,他也会写信给她。 不过贺霖给她寄吃的,她是汇了钱的。 贺霖头一回给她寄东西的时候,她就说清楚了,要是他不收钱,她就不要他的东西。 除了她爸和她哥的便宜,其他男人的便宜,她可不占。 省的万一没结婚,他转头跟她谈付出。 结婚这事儿还是要顺其自然。 她很喜欢和贺霖通话通信,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但是一想到以后两个人要睡到一张床上,她还是觉得很奇怪。 甚至贺霖邀请她和宴河去岛上玩儿,她都有些不敢去,见了面和打电话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点邮局早就下班了,但她中午的时候,给邮所的王姐提前打了招呼,约好了下班来取,让王姐等她一会儿。 但她也不让王姐白等,每次都会随机拆出来一个包裹,给王姐点儿东西。 汽车的后排和后备箱这会儿都装的满满的。 陈清然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折叠刀,随机拆开了后排的一个包裹,这一包里面都是马蹄铁装的罐头。 “王姐,给你两个罐头,一个芒果的,一个菠萝的。” 被喊做王姐的人也没客气,在这儿等了两个小时,可不就图点儿东西。 这个叫贺霖每个月都十几个包裹,上回拿回家的菠萝干,那叫一个好吃。 她的两个娃娃到现在提起来菠萝干还流口水,但这东西在京市买不到啊,都是南方的水果。 这回听见有菠萝,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谢谢陈同志,我那就不客气了。” 顾盈盈哭着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丈夫今天搞来一堆恶心的东西让她吃,说是产妇的胎盘,吃了能生孩子。 她不愿意吃,就小声吐槽了一句,说不定是他的毛病。 霍东方就把卧室里砸的乱七八糟的,还说她没事儿找事儿。 好在她爸上回找霍东方聊过动手打她的事情,这几回霍东方都没对她动手,但是学会了砸东西,和对她言语上辱骂。 公婆每次也都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她结了婚以后,才知道他爸妈从前冷眼旁观她和二哥嘲讽陈清清,是多么充满恶意的一件事。 她的那些妯娌更不是好东西,要么装没看见,要么就冷嘲热讽的。 再不离婚,她真的会疯的。 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慢悠悠的骑车往家里赶。 其实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爸爸早已经不是她的爸爸,是大哥的爸爸。 妈妈心疼她是真的,嫌她烦总是回娘家也是真的。 妈妈还会抱怨她早先没有好好读书,好好拼事业,所以如今只能靠娘家。 可如果不是大哥恨她,针对她,她即使不聪明,不厉害,也不至于过的这么惨。 妈妈总说是她以前做的事情不对,所以如今被大哥利用,也不算亏。 可也不想想,她会得罪大哥,跟她这个当妈的脱不了干系! 当年如果不是妈妈总抱怨陈清清这不好那不好,说哥哥现在和家里离心都怪陈清清。 第786章 她也不会这么挤兑陈清清。 当初让她和二哥冲锋陷阵把陈清清赶出家门。 现在大哥恨上她了,她妈又转头过来当好人,怪她当年不懂事儿。 越想越觉得委屈难受。 她感觉自己像是失足掉入了海里,旁边只有各种要吃她的鱼,没有岸边没有船。 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不再嘲笑陈清清生不了孩子,也不再因为拿不到大哥的工资和票据,就去挤兑陈清清。 也再也不会把妈妈的那些絮叨和埋怨当真。 做的时候,妈妈都是支持夸奖她的。 如今后果却让她一个人承担,甚至还要怪她两句不懂事。 自行车迎着暖风晃晃悠悠的往空军大院过去。 路过总参东门的邮局的时,她好像听见了陈清清说话的声音,她猛地刹停了车子。 怕自己听错了,从口袋里掏出来帕子擦干净了眼泪。 果然是陈清清! 像是在海水里看到了一艘小船一样,她匆忙的把车子扎在路边,朝着绿色的吉普车过去。 陈清清往驾驶座的位置走的时候,听到一声凄然的嫂子。 只是淡淡的朝着说话的人扫了一眼。 天色已经黑透了,路灯也是好几米才有一个,路上的光线并不好。 所以她也没看清楚人,但也没在意。 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家里三个孩子呢,她着急回去。 “清清嫂子!” 陈清清开车门的手一顿,眯着眼朝着那边看过去。 穿着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女同志,身材消瘦,满脸都是泪,她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谁。 顾盈盈怕陈清清看不清,特意往前面走了走,距离陈清清还有几米远的位置,扑通一声跪了一下。 给陈清然吓得直接扔了包裹,窜到了她姐的前面挡着。 “你要干什么!” 陈清清皱着眉没理她,直接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上了车,而后对清然说道。 “清然,上车,回家。” 她不想和这些烂人纠缠,她怕自己会犯法。 顾盈盈是实在没办法了,她真的很想离婚,可是她爸不让。 但如果大哥为她说话,爸一定会同意她离婚的。 看陈清清不理她,甚至上了车,她又匆忙起身,双手展开拦在车前面。 “嫂子!我错了,求求你帮我给我哥说一声,让他帮我离婚吧!” 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她找她哥是肯定没用的。 但只要陈清清愿意帮她,她哥肯定会听得。 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哥就听陈清清的,现在只会更听话。 上回回家,她妈还说,她哥房间里摆了好几个相框都是他和陈清清的合照。 她哥越是惦记陈清清。 她越是觉得害怕。 陈清清冷着脸嗤笑一声,把车挂了倒挡,猛地往后倒出了几米远。 就在顾盈盈想跑过去拦车的时候,那辆原本往后走的车,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不止顾盈盈被吓得瘫坐在地上,陈清然都被吓的头蒙了。 “姐姐姐姐姐!!!你别冲动啊!!姐!姐!姐!!!” 她不想杀人啊!!!! 好在车子即距离顾盈盈只有几厘米的时候,猛地刹住了。 陈清然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看见大姐摔门下车,她愣了几秒,才匆忙打开车门下车。 都好多年没见过大姐这架势了。 这个顾盈盈怎么好意思来找她大姐的啊! 陈清清站在车前,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顾盈盈,向来温柔的眸子里,此时满是凌厉。 第787章 “顾盈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软弱很好欺负?” 顾盈盈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她腿到现在都还软的站不起来。 她刚刚以为陈清清要压死她,刚刚那车头已经挨着她的胳膊了,差一点儿.... 她仰头看向站在车灯之前的陈清清,亮光映照下,那张她记忆里美丽温柔的脸,如今满是浓浓的恨意。 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几下膝行过去,抱住了陈清清的腿,仰着头哀求道。 “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求你帮帮我。 我丈夫他经常打我,逼我吃各种偏方,今天甚至拿了胎盘回来,你是医生,你知道的,那东西...” 陈清清不等她说完,直接一巴掌朝着她仰着的脸扇了过去。 “你活该!你该死!” 这一巴掌像是等了好多年一般,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巴掌扇出来的瞬间,那种快感,让她整个人迅速被可怕的报复情绪包裹了起来。 她怕自己真的会冲动犯错,小远还在家里等着她呢,她不能任性。 于是在顾盈盈捂着脸怔愣的瞬间,她往后退了几步。 语气阴冷的说道。 “你欠我一条人命呢,你要记清楚!” 顾盈盈捂着脸低声的抽泣着,她依旧不甘心的解释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还小,我没想害你流产,我只是...” 陈清清听着她的哭泣声,丝毫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她可怜。 魔鬼的眼泪罢了。 “只是想欺负我罢了,是吗?!如果不是你当下的处境需要帮助,你会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哥吗? 当初的你,知道你大哥软弱,知道我在意你大哥的感受,不会跟你计较,所以你反反复复的挑衅我。 所以直到现在,我已经和你们家没关系了,你依旧敢找来。” 她说完看着还在捂着脸哭的顾盈盈,冷笑着说道。 “你大哥在我这里,现在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别再来招惹我,不然下次我不会踩刹车。” 陈清清说着摔门上车,而后又是一个猛地倒车,猛地急拐弯调头,朝着停在路边的那辆自行车压过去。 陈清然坐回副驾驶上,一言不发,看着大姐冷着脸反复的碾压着自行车。 她感觉大姐想压的不是自行车,是人。 这几年大姐脾气太好了,她差点儿都忘记大姐以前的脾气了。 放在大姐结婚前的性子,顾盈盈今天高低断两条腿。 也就是赶上大姐现在低调,顾盈盈可真是命好。 陈清然不想惹大姐心烦,抿着嘴秉着气坐的笔直。 一直等到车子开到了家门口,大姐打开车门下去,她才长舒一口气,轻轻的打开车门。 家里陈德善刚摆好饭,看见大女儿冷着脸进屋了,感觉不对劲,再看一眼陈清然那怯怯的样子。 还以为两个人吵架了。 齐茵也看出了不对劲,但清清没说,她也没敢问。 清清鲜少在家里有这么难看的脸色,就是之前和顾海天结婚,被婆家欺负成那个样子,寻常回家也都是笑眯眯的。 直到晚饭后,陈德善把陈清然喊到书房,问了一圈,才知道是怎么个回事儿。 “我姐那眼神可吓人了,我估计要不是有小远绊着,大姐都要开车把人撞死!” 她当时心脏都吓停了。 陈德善看着三女儿最近瘦了一圈的脸,从抽屉里,数出来零零散散的一摞钱票递过去。 “单位再忙,也要准时吃饭,不要跟你二姐学,早早的就落下胃病。” 第788章 陈清然看见钱票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嘿嘿一下过去接过钱票,而后笑着说道。 “放心吧,我没有二姐这么热爱工作。” 但她也不想落后人,在学校的时候,她觉得同学都是傻子,学什么东西慢的要死。 到了研究所,跟那些研究员比着,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但她不想当傻子,所以就比别人多费点儿功夫学习,不自觉的就瘦了。 陈德善看她把钱装到口袋里,想到了屋檐下那十几个大包裹,又提醒道。 “别总拿人这么多东西,吃人的嘴软。 不管他要不要,收到东西要汇钱,知道吗?” 他倒是不着急陈清然结婚。 年龄是有这么大了。 还是小孩子心性,结婚还是太早。 只要贺家不催,就这么慢慢的让两个孩子处处挺好的,省的不合适再离婚。 当初清清的婚事就是太着急了,从处对象到结婚也就三个月的时间。 陈清然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我让贺霖给我每次都列了单子的。” 陈宴河最爱吃各种果干,每个月十块钱一包从她这里买芒果干,凤梨干,椰子干,她赚的钱,寄给贺霖还有富余呢。 贺霖这回给她寄的还有虾干和鱿鱼干。保准把陈宴河钓的口水直流,她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等到陈清然出去了,陈德善才找了齐茵,把事儿给齐茵说了。 齐茵听说顾盈盈跪在了清清跟前,气的脸都红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用下跪架着咱们家清清!真不是个东西!” 陈德善拍了拍齐茵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几天你多注意清清的情绪,周末让清然或者喜珠带她出去散散心。 去年在电影院被人围了一次,她现在都不怎么出门了,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再者小远也两岁了,不能总闷在家里,那孩子太乖了,其实也不好。” 齐茵一直在单位上班,能感觉到大家对她态度的变化。 刚开始乱起来的时候,也有人挑衅她,并且想举报她。 家里被搜后,可能知道革命小组的组长跟他们家老太太是朋友,随着陈德善这边事态的平息,单位里的人对她又变成了原先那样。 孙子孙女的满月宴后,整个人单位的人对她又多了几分恭敬。 清清不常出门,肯定是感受不到的。 “成,等小远再大点儿,能上幼儿园了,就让清清也进医院上班,越是闷在家里,越是容易有问题。” 现在医院里空缺很多,大部分都是因为成分问题被下放到乡镇医院或者农场了。 陈德善半夜越想越气,实在是睡不着,气的一大早就往顾家打电话。 顾海天刚被调到空军总军区,最近也搬到了家里住,挂断电话,他看着正在吃早饭的妹妹。 心中的怒气骤升。 压低的眉眼里蕴着几分风雨欲来的冷戾。 她怎么敢去求清清的啊。 他靠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铝制烟盒,敲出来一根烟。 空军对飞行员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每年都要定期体检,所以他从前是不抽烟的。 但自从清清从粤省回来,对他避而不见,他就愈发的苦闷,有时候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抽烟的好。 上回他送过去的金锁和阿胶,陈清河又给送了回来,对他说话倒是好声好气,但也十分的公事公办。 第789章 还告诉他南边温家不用他操心,他们自会照料。 但他依旧定时给温家送粮送药,不为别的,只因为清清身边,除了温家,他接触不到旁的人。 最近他本就心里烦闷,没想到家里还能添乱。 顾盈盈看着她哥的背影,想到了刚刚保姆说的陈司令的电话,猜是昨晚的事情闹出来了。 看见她哥点烟的瞬间,她立马起身说道。 “爸妈,我先去上班了。” 顾海天手里还夹着烟,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妹妹胳膊上的擦伤和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而后淡声说道。 “我送你。” 顾盈盈连忙摆手说道。 “不用,哥,我自己可以。” 她怎么敢让大哥送她。 昨天陈清清压她自行车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呢,她昨天也是昏了头了,竟然想靠陈清清上岸。 顾海天看着妹妹眼里的忐忑和害怕,夹着烟的踱步走在了前面。 顾盈盈看着大哥高大的背影,和胳膊上紧绷着的肌肉,她感觉大哥能一拳头打死她。 她不敢走出客厅,带着些哭腔的说道。 “哥,我错了,我不该去找她,真的没有下次了。 昨天就是恰好路过遇见的,我不是故意去找她的。” 顾海天脚下的步子一顿,转身的瞬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 说出的话如同冰棱子一般。 “恰好路过?你怎么就这么好的命,恰好路过遇见她。 我怎么没恰好遇见过。” 他刻意去总参大院几次,都没遇见过清清出大院,怎么恰好让她遇见了。 如果保住了那个孩子,清清至少不会这么绝情,一次都不见他。 他怎么遇都遇不到,陈家人连陈宴河这个小孩都防着他。 陈家人筑起了铜墙铁壁,把清清护在了里面,他根本找不到一丝的缝隙去接近清清。 比从前他追求清清的时候难上千万倍。 结婚前,他想遇到清清,去她的学校,去她上班的地方,都是可以遇到的,即使说不上话,能遇见也好。 因为顾盈盈,那个孩子没了,他和清清之间如今没有一丝的牵连。 她怎么还敢下跪求清清帮她离婚的。 顾盈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感觉自己说什么,大哥都不会信的。 想到自己的处境,自己在婆家遭遇的不公,她顿时悲从中来,她看着饭厅此时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爸妈。 崩溃的大喊了起来。 “难道人犯了一次错,就一辈子不值得被原谅吗!! 我那时候才十五岁,我根本不知道推那一下陈清清会流产! 为什么你要这么恨我!我只不过犯了一次错而已!” 顾海天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直接过去抓着顾盈盈的胳膊就往外走。 “想让我原谅你,那你就去偿命!你把你的命赔给我的孩子!” 顾盈盈所有的气愤都在此时化为了恐惧,她哥的眼神不像是假的,似乎真的要把她拖出去撞死。 她想到了二哥的下场,浑身都止不住的发抖。 看着已经站起来但并未过来阻止哥哥的妈妈,大声的喊着妈妈。 “妈!你救救我! 那些事情你也都是默许的,为什么你现在要丢下我一个人!” 孙美丽看着丈夫的脸色,想过去,但又不敢。 “老顾,盈盈是我们的女儿啊。” 顾伟华夹了一筷子海带丝,继续吃着饭。 “你的意思是海天不是我们的孩子?” 不让他出够气,他是不会迈了这个坎的。 第790章 难不成让他一辈子都不结婚生子,那他们顾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他对陈清清的执念,或许就在于当时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小家,让他出够了气,或许就能放下了。 孙美丽看着女儿已经被他哥拉扯着出门了,急的直跺脚。 但她也不敢去阻止海天。 害怕他再迁怒到她的身上,毕竟女儿说的话也不错。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丈夫,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现在家没有一点儿家的样子了。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原先明明都好好的啊。” 她撑着额头,鼻头酸涩的落了泪。 顾伟华放下筷子,叹息一声说道。 “因为一直吃亏的那个不愿意吃亏了,偏偏他还是最聪明最成器的,早一碗水端平,也没这么多事儿了。” 以为海天会一直迁就弟弟妹妹,是他最大的错。 早几年出手干涉,家里也不会闹成如今这样子。 后悔也晚了。 顾盈盈被她哥甩在了车上,腰撞在车的后背上,她疼的失声。 手腕被她哥抓过的地方,像是被捏碎了一样的疼,她抿着嘴忍着没敢哭出声。 她想下车,但又怕她哥对她动手。 虽然她哥没有对她动过手,但只看她哥的身板架子,也知道,如果他哥像霍东方那样打她,她最轻也要住院。 她现在觉得她哥跟个疯子差不多,还是最阴暗最邪恶可怕的疯子。 车子急速的行驶,几次都差点儿撞到了旁边的树上。 她整个人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眼泪却没停。 然后她就听到了他哥带着些威胁的语气。 但那些话,对她而言,又是救赎。 “你再跟霍东方好好过三年,三年之后,我帮你离婚。 在这期间,你如果再去骚扰清清,就多想想此时的感觉,想想你二哥的下场。 在这个家,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他要霍家还有用。 他要借着他爸的势,借着霍家的势,爬的高高的。 只有站的高,拥有了足够的权利,他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顾盈盈觉得三年好长,但她又觉得自己还年轻,三年后,她也不过才二十四五岁。 她抹了一把眼泪,很是坚定的看着她哥坚毅的侧脸说道。 “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儿,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你能帮我离婚,我也可以帮你对抗爸爸。” 对她而言,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的家人了。 谁能帮她离婚,帮她摆脱如今的霍家这个魔窟,她就听谁的。 等她离了婚,她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京市。 她现在讨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顾海天把人扔到了半路上,而后径直的开车去了陈家。 他是肯定见不到清清的,但能见到陈叔叔或者陈清河,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他要当面道歉心里才踏实。 陈清河晨练回来,先跟还在睡懒觉的媳妇腻歪了一会儿,又把孩子抱到房间里给珠珠玩了一会儿,给她们三个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打算自己找个地方搞个洗照片的地方。 这样珠珠穿着睡衣陪孩子玩儿的照片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 还有一些她嫌热穿着短裤和短背心画画的照片,他不想让旁人看见,但每次看见又忍不住想拍下来。 他发现了,只要珠珠在,摇摇就听话的很,还很黏珠珠。 第791章 他抱着晃晃坐在床沿上,看着珠珠拉着躺着的摇摇坐起来,又轻轻的让她躺下。 摇摇笑的咯咯的,声音响亮,他怀里的晃晃也跟着手舞足蹈的笑着要过去。 看着三个人都笑的开心,他也不自觉的笑出了一对梨涡。 而后他看着儿子笑出来的梨涡,愈发的觉得儿子像他了,但是家里都说晃晃像珠珠.... “好了好了,轮到哥哥了。”姜喜珠看儿子伸着胳膊要过来,就要把晃晃接过来。 就在陈清河以为摇摇这会儿要强势的大哭的时候,她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躺着摆着手笑着,一点儿要哭的痕迹都没有。 于是他更疑惑了。 “你说他们这么小,怎么就知道挑人闹啊,不会是我长得不好看,他们吓到了吧。” 陈清河说着还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经过他的各种药膏的治疗,不细看都看不出脸上的疤了,但孩子离他这么近,也不好说。 姜喜珠看他有摸自己的脸,一边陪晃晃玩儿着,一边笑着说道。 “他们只是小,又不是傻,在他们眼里,你就跟月嫂一样是陪他们玩儿的。 我从他们出生,就喂奶给他们,是不一样。我是妈妈,这是天性。” 陈清河顿时就释然了。 珠珠现在白天偶尔也会喂奶给孩子,即使不陪孩子玩儿,孩子也是跟她最亲的。 “珠珠,你有没有觉得晃晃长得像我?” 姜喜珠早就发现了,但也知道陈清河经常焦虑担心孩子像他,于是换了一个说法。 “像谁都一样,都是咱们俩的孩子,必须一视同仁。” 清晨的夏风还夹着一丝的清凉,二楼的房间里都是孩子们断断续续的笑声。 和小夫妻俩轻轻的说话声。 ..... 直到楼下传来的汽笛声,打破了这美好的清晨。 陈清河赶紧一左一右两边各抱起一个孩子,打算送回隔壁房间,让月嫂看着。 珠珠昨天睡得早,不到九点就睡了,凌晨睡醒了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 他一个没忍住又用了几个小孩嗝屁袋,后面珠珠也没睡多大会儿就陪睡醒的孩子玩儿。 他担心珠珠太累了。 姜喜珠却和孩子玩儿的正开心,示意他把孩子放下来。 “把孩子放这儿吧,我再陪他们玩一会儿。” 陈清河把晃晃递给了她。 “你陪儿子玩儿会儿吧,他听话一点儿。” 摇摇就算了。 还是折磨月嫂吧,谁知道她一会儿会不会闹。 “都放下,我看的住。” 楼下传来他爸警卫员的提醒声,他看珠珠已经挪到床中间,把两个孩子睡得地方都腾出来了。 于是两个都放下了。 但下楼的时候还是提醒了月嫂和刘妈。 一会儿记得去楼上看孩子。 自从有了两个娃,他能在家多待一分钟就多待一分钟,所以最近都是坐他爸的车上班。 汽车穿过绿茵路,驶出大院。 陈清河坐在他爸旁边,看他爸以前的工作笔记。 就摇摇这脾气,以后他要是不混的职位高点儿,以后怎么给她收拾烂摊子啊。 陈德善靠坐在位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热鸡蛋,在车窗上敲了一下剥着皮。 心里十分的欣慰。 真是不当爹,不知道当爹的难啊,瞧瞧这工作积极性,一下就提起来了。 “十一月的军演好好表现,争取拿几个奖章回来。 这阵子孩子我和你妈帮你看着,你在单位多加加班,不要总惦记着媳妇孩子的,他们又不会跑。” 第792章 陈清河没搭理他。 媳妇孩子是不会跑,但错过了就容易有遗憾。 摇摇和晃晃几天一个样儿,他一天都不想错过。 “工作我会努力的。” 大不了再少睡点儿觉。 坐在副驾驶的警卫员轻声的开口提醒道。 “司令,是顾团长。” 陈德善听见顾团长又是一通火大。 原本想走,后来又怕他在这儿蹲清清,于是让人停了车。 降下车窗对着凑过来的人笑盈盈的说道。 “恭喜顾团长,空军演练拿了三枚奖章。”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早上刚骂完,这会儿班都不上了又贴过来了。 他感觉这人真神经了,你要说他神经,人家工作做的又出色。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瘟神请走,只要不再沾他家清清,怎么样都好说,让他低声下气都行。 顾海天以为陈叔叔会像电话里那么骂他,没想到是夸他,于是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谢谢陈叔叔。” 说完正要开口道歉,听见陈叔叔的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演练那天吴委员给你介绍对象呢,相看了没?人家女儿清大毕业的高材生,还是在大学教书的,长得又漂亮,又是头婚,还比你小四五岁,你可要把握住啊。” 陈德善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笑盈盈的。 顾海天立马解释。 “陈叔叔,我没相,清清是不是误会了,真的没相。 还有昨天的事情,是我没管好妹妹, 绝不会再有下次。” 陈德善看着那张让他火大的脸,和执迷不悟的态度,压着火气继续笑着说道。 “海天啊,昨天的事儿是叔叔今天冲动了,这事儿翻篇吧。 以后好好工作,你的前途无量。 现在这个时候,娶个门当户对,对你事业有帮助的是最好的。 你要是真和我家清清有了牵扯,对你有害无益,别太执着。 一条路走不通,就要尝试一条新的路。” 部队里考核一个军官,家庭也是一部分,已婚的要比未婚的评级要高。 已婚的,配偶成分也很重要。 清清的成份严格来说没什么问题,但她和已经被下放的温家扯上了关系,即使是前夫,对她影响也不小。 这次空军演练,顾海天个人奖拿了三个,团体奖拿了两个。 升迁是肯定的,就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风气,至少也能升一级,如果他真的想明白了,和吴委员的女儿结了婚。 有上面帮衬着,两级三级都是有可能的。 作为前岳父,他看不上顾海天。 但作为总指挥,顾海天是个当之无愧的好飞行员,如果不是去年受了伤休养了半年,他或许能飞出来更好的成绩。 天生的飞行员。 可惜了,有了顾伟华这么不识货的爸,耽误了孩子这么多年。 顾海天想说他不在意,只要能挽回清清,调回南苑基地他都愿意。 但还没想好怎么说,车就开走了。 对陈家人,他常常痛恨自己不善言辞。 他看着司令部大院的大门,期待里面能走出来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身影,能远远看一眼也好。 陈德善皱着眉把鸡蛋吃完,想着怎么才能让清清彻底摆脱这个贼子。 让清清去外地工作肯定不行,一个人在外地,可怜人。 再婚,也不行,一个狼窝跳到另外一个狼窝里。 正发愁,就听见儿子悠悠的声音。 “不能为了躲他折腾我大姐,我大姐凭什么要因为他做出改变。” 第793章 作为男人,他理解顾海天,要是珠珠不要他了,他比顾海天还难缠。 但作为弟弟,他对顾海天没有一丝好感。 他是亲眼看着大姐从神采飞扬,骄傲自信,变成了如今这般温柔体贴而又小心翼翼的。 陈德善感慨了一句:“我真希望他明天就遇到新欢,结了婚。” 陈清河在心里说了一句很难。 人在年轻的时候,和喜欢的人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又在最喜欢的时候被迫分开。 换成谁,都会有执念。 但大姐没有成全他执念的责任。 家里,姜喜珠在床上陪孩子玩儿了一会儿,就让月嫂把孩子抱走了。 她打算洗漱好陪孩子去做锻炼。 月嫂是粤省人。 听大姐说,早年查的没有这么严的时候,月嫂是在香江给大户人家当过保姆的,也是在那边上的月嫂培训。 现在工资一个月一百二,是刘妈工资的两倍还多一点。 但贵也有贵的好处。 从孩子两个半月的时候,月嫂就每天给两个孩子做训练。 翻身和拉坐训练,趴卧追视好些种锻炼,还自带的有各种训练用的玩具用书。 妥妥的科学育儿。 姜喜珠因为忙着工作,很少参与孩子的训练。 虽然不常陪着孩子,但她能感觉到两个孩子都特别喜欢她。 每次陈清河抱着他们过来,都争抢着伸着胳膊要她抱。 她洗漱好下楼的时候,看大姐膝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但视线却一直看着桌角,好像是在发呆。 已经两岁的小远正拿着一根水笔趴在桌子上画东西。 画完脸上都是笑容的抬起头。 “妈妈,小猪,舅舅教的。” 小远跟妈妈说话,看妈妈没理他,眸子里闪过一丝难过,但也没有再说话。 低头继续握着水笔在纸上画画。 姜喜珠看到小远的眼神,她能感觉到小远性子的敏感,于是笑着朝着小远走过去。 “小远,让舅妈看看你的小猪好不好看。” 小远顿时有些羞涩的抬起头,把画递了过去。 陈清清听见这清亮的声音,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穿着杏色裙子的珠珠,笑着说道。 “今天怎么有时间下楼。” 小远最近总是问她要爸爸。 她说爸爸去工作了,要好几年才会回来,小远会问她为什么舅舅和外公每天都回来,爸爸不回来。 她每天都要解释,小远依旧每天都要问。 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不会影响小远的性格。 但她是没有再婚的打算的,不可能给小远弄一个爸爸回来,但短时间内又不能让孩子去找庭舟。 姜喜珠看着小远画的看不出形状的小猪,笑着对大姐说道。 “培训用的册子拿给出版社校正了,这两天都没什么事儿。” 她说着拉着一个小凳子坐在小远的旁边,眼神和语气里都是赞赏的夸道。 “小远你画的好好啊,等长大了,教给弟弟妹妹好不好。” 小远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 “舅舅教的,喜欢,弟弟妹妹。” 小远还不能完全流畅的表达出来自己的话。 但姜喜珠听得出来他在说喜欢弟弟妹妹,顿时笑了起来。 满眼喜欢的摸了摸小远的头说。 “那我们一起去给弟弟妹妹做锻炼好不好?” 陈清河很心疼小远,平时再忙,也会抽出来时间陪小远玩一会儿。 陈清河在意的人,她也会在意。 小远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妈妈。 第794章 “妈妈,小远想去,可以吗?” 陈清清脸上扯出一丝笑容。 “当然可以,妈妈陪你们一起。” 上午姜喜珠一直在陪三个孩子玩儿,看大姐心不在焉的,想着陈清河早上给他说的事情。 “大姐,下午咱们陪宴河去少年宫选暑假班课程吧,正好我也想去少年宫看看。” 陈清清正巧心里也郁闷,于是应了下来。 因为教学条件有限,现在的小学还实行二部制,学生只上半天的课。 所以下午陈宴河就没课了。 姜喜珠把两个孩子放在定做的婴儿车里,给他们戴上了遮阳用的小帽子。 让月嫂带着奶粉和尿片,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就开车出了门。 少年宫在景山公园北面的寿皇殿古建筑群里。 陈清河说陈清然读书的时候,少年宫还是在北海公园里,名字叫少年之家。 后来才迁到这边。 学员主要面对小学生,但也需要学校的选拔推荐才能进入。 所以在这个年代,能拿到少年宫的学习名额,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有荣誉的事情。 陈宴河因为齐茵捐了一万块修缮少年宫,四岁还读幼儿园的时候,就进了少年宫学珠算和航模。 读小学以后,家里又给他加了毛笔字和射击,篮球。 眼看着要放暑假,家里要给他单独报个暑假培训班,顺便把他觉得简单的珠算撤掉,再换一门他感兴趣的。 几个人顺路先去了一趟故宫。 陈宴河当向导。 领着她们熟练的穿梭在各个景点之间,连里面的一块石头,一只小猫,他都能讲出一段故事来。 逛完故宫,从北门出去,就是景山公园。 不逢周末,今天少年宫的人并不多,但也稀稀疏疏的有家长来这边参观选课。 一进门陈宴河就带他们去门口的小房子做登记。 进门以后,陈宴河熟练的给老师介绍领着自己过来的大人。 “苏老师,这是我的嫂嫂和姐姐,她们是来帮我选暑假班的。” 平常都是爸爸和妈妈陪他来选课。 苏老师肯定不认识他的姐姐和嫂嫂。 做登记的老师苏鸿运是个秃头的中年人,一看陈宴河领着两个漂亮的女同志来了,就赶忙起身寒暄。 而后主动说道。 “这会儿没什么人,我带你们去转转?给你们介绍一下情况?” 陈清清读书的时候,还没有少年宫这回事儿,所以对里面的课程也很好奇,淡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苏鸿运看两位同志感兴趣,赶忙喊了人帮他看着办公室,而后就领着两位女同志往里面走。 他们少年宫成立于1956年,第一批筹建捐款人里就有陈宴河同学的妈妈,齐茵。 当时一次性为他们少年宫捐款5万元,后来又捐款1万元。 是他们少年宫的优待人员。 但齐茵同志的两个孩子,陈清然和陈宴河,在少年宫学习,还真没搞过什么特殊。 只因这两个孩子实在聪明,即使不捐款,老师们也会关注他们。 陈宴河小同学现在上的航模班,班里的同学都是十三四岁的,但依旧每次考核他都是前三名。 他记得早年陈清然在这里学数学和天文,成绩也很突出,每次都遥遥领先第二名。 “最近因为外面的情况,一些传统课程都取消了,艺术类的,像木偶,国画,戏剧,雕刻,刺绣,武术这类传统课程目前全都停课了,但合唱,版画,毛笔字,器乐,体操这些还保留着,艺术班这边的院子比较空荡一些。” 第795章 走了一个跨院,进到了另外一个院子,这一块儿明显热闹了起来。 “这块儿是科技手工类的,航模,无线电,摄影,钳工....” 陈宴河全程保护在小远的旁边,不时的摘下自己的水壶给小远喝水。 谨记自己舅舅的身份。 不时的听见摇摇和晃晃发出啊啊的声音,还会很认真的弯腰给侄子侄女解释。 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 陈清清已经很久到人这么多的地方了,刚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被人认出来了。 慢慢的人就放松了下来,注意力都在少年宫的培训班上。 要说吃穿用,粤省因为有进出口贸易,条件更好一些。 但论教育,还是要这边。 少年宫的培训老师,都是行业的佼佼者,就是教大学生也够格了。 风裹着夏日的蝉鸣吹散了她连日的阴郁,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般。 她抱着啊啊的说个不停的摇摇,看着前面好奇的问东问西的小远,装成大人的宴河,拿着照相机给孩子们拍照的珠珠。 心中涌起无限的满足。 能有这样的家人,她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幸福了。 这个家就连不满十岁的弟弟都在照顾她的感受。 或许,她也可以尝试走出家门,敞开心扉拥抱新的生活。 比如,等小远满三岁了,可以读幼稚园了,她可以找个工作,多接触接触人。 摇摇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观望着,朝着一只橘色的小猫又开始啊啊啊。 陈清清柔声跟她介绍着。 “那是小猫,你宴河叔叔也有一只小猫,叫花花,叔叔还有一只小兔子,叫青山.....” ....... 转了一圈,陈宴河选了个钳工,又把自己的珠算课换成了物理课。 并且拒绝了拿卡牌进去试听,因为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要学的课程,并且已经跟爸爸汇报过了,爸爸也同意了。 他今天主要是带嫂嫂和大姐散心的。 目前看还不错,大姐心情好多了。 姜喜珠对于一个读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学物理课,非常的难以置信。 她就是现世考大学,也是避开的理科选的文科,就是因为物理数学这种课程,对她而言,太难了。 现在有些理解,之前她准备高考时,为什么齐茵这么嫌弃她的数学卷子了。 几个人慢慢悠悠的,一直到下午快六点了才回去。 夏季的六点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夕阳的余晖给原木色的篮球架也镀了一层金黄。 几个高大的年轻人,正在挥汗如雨的打着篮球。 陈清河躲闪中一个跳跃,把球朝着篮筐扔了出去。 “三分球!你厉害啊清河,不是说在滇南没打过球吗?比原来投的还准。” 陈清河余光瞥见一辆车过去,看不是自家的车。 有些失望。 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玩笑的说道。 “没打过球还没投过手榴弹吗?就你们这准头,真上了战场都浪费资源。” 几个人也没生气,只玩笑着把陈清河防的更死。 陈清河连着好几回在车经过的时候,往主路看。 一起打球的几个人都看出来了他的分心。 中场休息的时候,跟他在同一个办公室的肖红军知道陈清河今天来打球是因为媳妇出门没回来,在这儿等人。 笑着打趣道。 “清河,你这打个球还三心二意的,怎么啊,怕你媳妇跑啊。” 大院的人都知道陈清河黏媳妇。 第796章 但凡有点儿假期,要么在家里不出门,出门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媳妇,背着水壶撑着伞,那叫一个殷勤。 不过嘲笑他的少,羡慕的多。 陈清河这会儿热的脱了短袖,只穿着一个白色的工字背心,背心已经被汗沁透了贴在身上。 利落的短发上,盈盈的汗珠在光下泛着水光。 陈清河坐在水泥沏的长凳子上,挑眉笑的一脸得意的说道。 “你也就是没我这么好的媳妇,不然你就知道是个什么感觉了。” 倒是不担心珠珠跑,主要是怕两个孩子不听话闹她。 这可是她产后第一回出门玩儿,不想让她不开心。 他说着拿起水壶咕嘟咕嘟的喝着水。 肖红军比陈清河大上两岁。 两个人原先都是情报通信部的,现在又都是作战指挥部,关系一直都不错。 听见他这话,差点儿气的一口气没上来。 说的跟谁不想找漂亮又有本事的对象一样,那不是没他运气好吗? 会投胎就算了,出去历练都能在滇南那犄角旮旯娶个这么好的媳妇。 肖红军看其他人这会儿都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没人注意他们。 他又随意的和他扯了会儿闲篇。 而后凑到陈清河耳边小声的说道。 “王政委家的老大,这两天在打听你大姐的感情情况。” 大院里不少人都知道。 但估计没人敢跟陈司令说。 毕竟陈司令和王政委关系好,传这话,跟挑拨离间一样。 但他实在觉得那王爱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清清当年也是他们大院的一枝花。 别说跟她大小差不多的,就是他当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陈清清说话都紧张的不敢看她。 那时候大家私底下都形容陈清清是高山上的莲花,高不可攀。 现在人家只是离了两次婚而已,那些以前不敢光明正大看的,不敢搭讪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突然就觉得人家陈清清跟他们般配了。 陈清河拧水壶盖的手一顿。 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真他妈的想屁吃,一个精神病还惦记我大姐。” 肖红军也跟着冷笑一声。 “谁知道呢,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陈清河嗤笑一声。 “我大姐可没落平阳。” 大姐只要松口,想和大姐结婚的杰出青年多了去了。 上回他去医院给两个孩子做身体检查,还碰见大姐以前的对象呢,里里外外也是打听大姐的感情状况。 大姐不过才离婚回来一年,这帮癞蛤蟆就以为自己能配上白天鹅了。 肖红军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说道。 “可有些人觉得你大姐落平阳了,可笑。” 说完又叮嘱了一句。 “你可别让人知道是我透的消息,我可不想影响我爸和王政委的关系。” 陈清河点了点头,拿起放在一边的短袖,刚起身就听见身后的汽笛声。 转身就看到珠珠降下了车窗对着他摆手。 心头上刚罩上的一层灰蒙蒙的积云,瞬间就消散了,他拿起水壶和毛巾。 “你们玩儿吧,我媳妇来接我了。” 就这么一个背影,珠珠就认出来他了。 而且他也没有提前跟珠珠说他会在这里打球。 这就是夫妻默契啊,不止他黏珠珠惦记珠珠,珠珠对他也是。 姜喜珠看陈清河朝着吉普车的方向扑过来,那模样儿,仿佛长了个摇不停地尾巴一样。 第797章 她笑着抱着摇摇下了车,让大姐开着车先回去。 陈清河看摇摇趴在珠珠怀里睡得很乖,看着她卷翘的睫毛,撅着的小嘴,心都要化了。 用脱下来的短袖把肩膀和脖子上的汗都擦干净,而后自然的从珠珠怀里接走孩子。 小声的问了一句。 “闹人没。” 姜喜珠小声的说道。 “没有,但是太累了,总是要抱。 而且俩人都话痨,看见什么都要啊啊几声,不理他们就嗷嗷的假哭。 以后你不跟着,我再也不带他们出去了。 特别是摇摇,简直是个磨人精,跟你一样磨人。” 她话音刚落,趴在陈清河肩膀上的摇摇就哼哼唧唧了起来,看样子马上就要睁开眼哭一场了。 姜喜珠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的哄着她。 “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两个人怕吵醒孩子,没再说话,陈清河胳膊托着摇摇,腾出来手就去牵珠珠的手。 边往家走,边低头看着她的睫毛。 要不是摇摇,他都没发现珠珠的睫毛弧度这么漂亮。 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珠珠,你真好看,还给我生了个好看的女儿。” 姜喜珠使劲儿捏了捏他的手,小声的说道。 “在外面别胡说八道,让人家听见了。” 陈清河握紧了珠珠的手,往家里走,那就回卧室了再说。 珠珠可比他会胡说八道。 姜喜珠看着他身上的白色工字背心。 因为出的汗多,整个背心在光影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身上的肌肉线条格外的明显,连后背上那几个凹凸不平的伤疤都凸显了出来。 她突然对这具身体生出一股浓浓的占有欲,小声的嗔怪道。 “你这衣服就一块儿薄薄的布料,一湿全都贴身上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还说是给我一个人看的,骗人。” 陈清河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意识到不对,立马脸上露出几分讨好。 摇了摇珠珠的手,轻声说道。 “你抱下摇摇,我现在就把短袖穿上,刚刚太热了,我就脱了。” 主要是刚刚那块儿都是男人,大家都脱了短袖穿着背心打球,他也就没想这么多。 不过珠珠这么在意他,他心里美得很。 就是现在让他穿大棉袄,他也立马回家穿上。 姜喜珠看着他亮晶晶的黑眸,脸上顿时浮现了几分藏不住的喜欢。 “这次就饶了你,不准有下次,特别是有女同志在的时候,要穿好衣服,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是你一个人的,绝不在外面招蜂引蝶。” 姜喜珠听着他故意讨巧的话,脸上忍不住的露出笑容。 两个人的幸福时光很快就被孩子的哭闹声打断了,一进院子就听见晃晃的哭声,陈德善的批评声。 “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爱哭!你再哭,你信不信我揍你!” 而后是齐茵的责怪声。 “他一个小娃娃能听懂什么,你怎么老是凶他!人家都是隔辈亲,你可倒好,比对毛毛还严格,谁像你这么当爷爷!” “我就是没管好陈毛毛,才让他闯了这么多祸,这俩的教育必须从娃娃就抓起! 不然陈毛毛一个小团长,以后是能给孩子撑腰还是咋地!” 陈清河一进门就听见他爸嫌弃他职位低,抱着女儿走到他爸跟前。 把刚睡醒的摇摇也塞了过去。 “你职位高,俩都给你,你好好看吧!” 天天嫌他职位低,他在珠珠跟前多没面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陈德善二十五的时候职位多高呢,不就比现在的他高半级,这给他得意的。 第798章 等着老了没肉包子吃吧。 烦人。 陈德善一手一个,看着憋着嘴要哭的孙女,他瞪着眼大声威胁道。 “陈摇摇!你要是敢哭,我绝对揍你! 我已经被你哭的做梦都是你的哭声了,你再哭,这回我绝不饶你!” “哇!”一声。 摇摇大声的哭了起来,声音比寻常都响亮。 陈德善这回是真要揍娃,还是齐茵过去把孙女抱走了。 “毛毛啊,你...” 齐茵正要给儿子说别让你爸看孩子,他总是嚷嚷,结果发现儿子儿媳都没了。 陈清河和姜喜珠两个人几乎是跑到楼上的。 到了二楼,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心照不宣的笑了。 带孩子这事儿,谁带谁疯。 再有爹妈滤镜也撑不住一下两个,还爱哭爱闹。 他们也需要一些小夫妻的安静时光。 * 原本约好了周末,一家四口一起出去玩儿。 因为工作,姜喜珠又爽约了。 巧的是陈清河也加班,这倒让她没这么强的负罪感了。 姜喜珠连轴转的忙了四五天才把最终版的培训册子定下来,拿到出版社刊印。 因为出版社有最低刊印量,初版刊印了一千册。 奶奶把培训场所定在了西城区的市委干校里。 今年年初,因为大批量的培训干部被下放,干校里正常的培训活动已经是半瘫痪状态,目前只有“思想学习班”还是正常在上课。 学习班里也都是一些思想出现滑坡的人员,以及成分不好的小商贩之类的。 郑佩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边大步的往教室走,一边跟孙媳妇交代着。 “因为都是福利院的老师,所以女同志居多。 到时候你也不用紧张,今天就是先见个面,你们熟悉一下,下周一咱们正式开始培训。” 姜喜珠手里拿着二十本培训用的册子,笑着应下。 紧张倒是没有,她也是开过几千人的宣讲会的,就是给二百个人上课,她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干校这边比较敏感,所以她今天特意穿的相对比较正式,草绿色的军裤和白色的短袖衬衣,头发也编的规整。 她刚进入教室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立马迎来一片掌声。 原本她还担心大家会觉得她年龄小,会有不服的情况,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 因为有之前跟着年画组下乡培训的经验,这一天下来,课上的很轻松,除了有点儿热。 她平时穿裙子习惯了,今天穿的军裤和衬衣都不透气,又要在讲台上来回走动,热得她额头上的汗都没停过。 下午三点多她开车载着奶奶刚到家,何惜文就上门拜访。 还给她拎过来一箱子的柠檬。 姜喜珠看着何惜文单手拎着十斤柠檬,脸色都不带变的,纤细的胳膊上都是肌肉。 不免有些惊讶。 不是个忧郁钢琴家吗,怎么感觉她能和清然掰掰手腕。 何惜文看出姜同志的惊讶,笑着把一箱子柠檬轻轻的放到沙发旁边,柔声解释。 “我有时候一个人出门踏青,有助于我写曲子,所以要有些技能防身。 这些是从我老家寄过来的柠檬,你要是喜欢,我再让我大姨寄一些过来。 还有啊,谢谢你上次的画,我爸爸和我外婆他们都特别喜欢。” 姜喜珠听到她说出门作曲,很是惊讶。 “我妈妈说你钢琴弹得很好,诗写的也好,没想到你还会作曲子。” 何惜文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规矩,笑着说道。 第799章 “在家里无聊随便写写,改天我给你看看我写的诗歌,昨天我刚写了一首,歌颂长城的。 我打算再谱个曲,到时候你来我家,我弹给你听。” 她也觉得她的诗歌挺好的。 只不过曲高和寡,不管是诗歌还是曲子,她都投稿了很多次,都被退了回来。 姜喜珠毫不犹豫的答应。 她不会弹钢琴,陈清河倒是会。 不过家里的钢琴早就被陈德善卖了,也没有能给陈清河发挥的地方。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岗那边打来电话,说京市守备军区的姜小福的过来拜访。 何惜文还在,姜喜珠不好自己过去接人,于是喊了一声刘妈。 “门岗那边我二哥来了,辛苦你帮我把人接过来。” 何惜文见有客人,连忙笑容文文弱弱的起身告辞。 姜喜珠想到昨天清然送到楼上给她吃的那些果干。 “你等我一下,我妹妹的朋友从岛上寄来一些果干,我给你拿一些,你尝尝。” 连着两次何惜文上门都带了东西,她不回礼,显得她没礼貌。 但何家能包下一辆大卡车帮何惜文运钢琴到家属院,也能看出来何家不缺钱,寻常的水果什么的显得没诚意。 倒是岛上寄过来的那些果干比较稀罕一些。 何惜文想说不用了,但姜同志已经起身上了楼。 很快姜喜珠拿过来四个油纸包。 芒果干,椰子干,凤梨干,还有一包鱿鱼丝。 本来还有虾干,她比较爱吃,昨天清然送上去,她就吃完了。 两个人又是寒暄一番,姜喜珠送何惜文出了大门,正要往家属院大门的方向过去,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小妹。 姜小福两只手里拎的满满的,笑容干净又明亮。 都是在百货商店给外甥外甥女买的玩具和衣服,他还用自己存的津贴打了一对银镯子。 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十二块五毛七,够他吃到下个月发津贴的。 姜喜珠看二哥拿着这么多东西,还没走到跟前就埋怨。 “你一个月才二十几块的工资,不好好存着,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姜小福看妹妹要从他手里接过东西,连忙抬手躲开。 满脸歉意的笑着说道。 “我那任务来的都比较突然,说走就走了,没赶上你生产,你别生我气。” “多大的事儿啊,我这边又不是没人照顾,这次能休息几天?去爷爷那里看了吗?” “就今天一天,爷爷那里我去过了,东西都是爷爷陪我一起买的....” “.....” 兄妹俩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几米远处的何惜文,平静的眸子里已经满是惊喜。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心中的小鹿乱撞。 是他。 是山省的那个男同志。 她压下心中的欢喜,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进了家门,而后快步走到客厅的电话旁边,拨通了她爸爸的电话。 “爸!前年救我的那个男同志,是不是姓姜!” 对面的何康成正在写资料,听见女儿有些激动的声音,把电话挪远了一点儿。 “你又见到他了?文文,乡下的婆婆不是好相处的。 他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是家里老二,老二大多在家里都没话语权。 一个月几块钱的工资,够给你买双小皮鞋的吗? 再者了,他在他们军区那是热门人物,多少领导想让他当乘龙快婿,这种人可选择的条件多,很容易就把你当跳板。” 何惜文没有打断爸爸的话,等着爸爸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说完。 第800章 她了解了基本情况以后,才笑容淡淡的说道。 “爸爸,他妹妹应该是隔壁陈司令的儿媳妇,姜喜珠。 你快再去打听打听,他有没有结婚,生活作风怎么样,有没有谈过对象,家里父母哥嫂好不好相处。 而且他现在工资涨了,一个月二十多块了。” 她都听见了,姜同志说她哥一个月二十多的工资,那看来现在级别高一点儿了。 她不会因为喜欢就去和一人结婚。 还是要在自己没真的沉浸进去之前,打听清楚情况,而后如果合适,再主动出击。 能被很多领导看中,大概率人品和能力是没问题的。 但家里情况确实也重要,她可不想婚后每天跟婆婆妯娌吵来吵去的。 太烦。 也影响她创作。 何康成听着女儿的话,思考了几秒。 他当时打听的时候,还真不知道这个姜小福和京市的领导有什么关系,当时只知道有个妹妹远嫁到滇南了。 但陈司令的儿子陈清河,早些年就是在滇南工作。 好像对得上。 “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先给你把把关。 咱们女孩子家家的,名声很重要,知道吗?” 何惜文连忙嗯了一声,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爸爸,你真好,你快点儿,别让人抢走了。” 那么俊的一张脸,惦记的人肯定不止领导们。 女同志肯定更多。 何康成听见女儿撒娇的话,刚刚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容,语气也没了刚刚的严肃。 柔声问道。 “这周爸爸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爬香山,有台阶,应该好爬。” 他平常也没什么爱好,就爱到处爬爬山。 惜文七岁之前,他工作忙,惜文养在她外婆家。 惜文外婆是个音乐老师,姨妈是个语文老师。 所以惜文打小就爱两件事。 弹钢琴,写诗。 只不过写的诗,太具有个人特色,所以一直投稿也没过过稿。 好在钢琴弹得还算好。 不过这孩子自小就瘦弱爱生病,为了让她身体好,他没少拉着她锻炼。 知道她不爱和人来往,他就带她进山游山玩水,顺便爬爬山走走路。 结果给自己培养出来一个爬山的爱好。 何惜文想了想说道。 “算了吧,我最近有些晒黑了。” 既然有了目标,就要随时准备战斗,皮肤要保护好。 何康成有些失望女儿的回答。 不过闺女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狗东西。 “那行吧,那个男同志好像叫姜小福,你要是等不及爸爸的消息,就让家里阿姨帮你打听结没结婚,可别自己去问。” 何惜文忙应下。 她自己去打听,万一人家现在已经结婚了,岂不是很尴尬。 陈家二楼的婴儿房里。 姜小福原本给外甥外甥女一人准备了一个银镯子。 但看孩子的时候,发现外甥女手上戴着一个金镯子,而且上面雕刻的花纹很精美,一看就是贵重物件儿。 顿时口袋里装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掏出来了。 他那就两个素的银镯子。 在老家这都属于贵重礼物了,还是差得远。 不过也没事儿,这说明小妹的日子过得好,他替小妹开心。 他弯着腰看着正在床上手脚乱晃的外甥女,夸完孩子漂亮,还是忍不住的赞美了一句。 “这金镯子真漂亮。” 姜喜珠这才注意到摇摇手上的金镯子。 雕着凤戏牡丹花纹的镯子是清河的姑姑从滇南邮寄过来的,给孩子的满月礼物。 第801章 滇南到京市距离远,来往不便。 加上姑姑,姑父的工作也比较忙。 至少姜喜珠和陈清河结婚后,姑姑姑父没回来过。 但逢年过节,或者家中有什么大事儿,电话和礼物是没少过的。 这礼物姜喜珠自收到就没有拿出来过,私藏黄金也是要被批评的。 “可能是清河拿出来逗孩子玩儿呢,是滇南姑姑那边寄过来的,寻常也不敢戴。” 姜喜珠说话的时候,已经伸手去摘摇摇手上的镯子。 摇摇一看有人摘她镯子,立马摆着手嗷嗷大哭了起来。 姜小福赶忙伸手把孩子抱了起来,拍着外甥女的后背哄道。 “别哭了,别哭了,舅舅也给你打了镯子,你不哭舅舅就给你戴上。” 不如人家好就不如人家好了。 人有多大的本事,就使多大的劲儿。 反正妹妹也不会嫌弃他。 说着他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蓝白相间的帕子递给了小妹。 “你给摇摇戴上,看她喜不喜欢。” 姜喜珠看到洗的发白的素帕子里,包着的两个银镯子,顿时有些感动。 但更多的是担心。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爸妈说你这两年给家里寄了六七百块了。 这又打银镯子,你不会又干投机倒把的勾当吧。” 姜喜珠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小了好些。 二哥当时投机倒把可是被抓过的。 现在要是抓住了性质更严重。 她这个二哥,实在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姜小福看着妹妹一脸正经的脸色,一副你竟然这么想我的表情, 而后把银镯子塞到妹妹手里。 很是伤心的解释道。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我津贴是不多,但每次出任务都有补贴,这都是我自己赚的,我可是模范标兵,一年到头都在出任务的那种。” 好吧,他以前确实比较混蛋,干了不少让爹娘生气的事儿。 但他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 主要是不想给小妹丢人。 现在整个军区都知道他小妹是陈总指挥的儿媳妇,他要是不好好干,小妹在婆家岂不是很没面子。 再者妹夫比他还小几个月,都是副团长了,他只是个排长,差距有点儿太大了。 他要多出任务多学习,尽快缩小差距。 本来还想给妹妹说,他都跟着他们营长出国接过人,虽然主要的作用是给营长当翻译。 后来一想,这是保密任务,对家里人也不能说。 为了让妹妹相信这都是他自己赚的钱,又补充了一句。 “我属于部队里的高学历人才,还是挺受领导重视的,这钱都是合法的。” 看妹妹相信了,他脸上才露出笑容。 看着在他怀里哭的更厉害的外甥女,他赶紧拿起她的小手,让珠珠给她试镯子。 姜小福被外甥女的哭声吵得,忍不住的感叹道。 “这摇摇,嗓门真亮哈。” 镯子一上手,原本就没有眼泪的摇摇,立马就不哭了。 姜喜珠没搭理假哭摇摇,越哄哭的越厉害,也就陈清河和齐茵能耐着性子一直哄了。 她是真没有这个耐心。 给乖乖躺在床上咬着自己脚玩儿得晃晃也戴上镯子,而后把晃晃抱起来给二哥看。 “他像不像清河,笑起来还有梨涡。” 姜小福看着两个瓷娃娃一样漂亮的孩子,忽然产生了结婚生子的想法了。 因着从前被骗过一次,还差点儿害的爷爷出事儿。 他对和女同志结婚,产生了排斥。 虽然领导和战友给他介绍对象的很多,他也被文工团女同志当面表白过,但他始终都没有产生过结婚的想法。 此时看着两个孩子,他有些心动了。 “像,但比妹夫长得更俊,妹夫有点儿太黑了。” 陈清河训练结束回家,一身灰尘的跑到楼上,刚到婴儿房门口就听见二哥嫌他黑。 于是进门之前赶紧把身上的灰拍拍,又掏出来个帕子擦擦脸上的汗。 而后才探头打招呼。 “二哥!” 姜小福只尴尬了一秒钟,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妹夫的脸上。 “我怎么感觉你变好看了。” 陈清河顿时胸脯都比刚刚挺的直了,嘿嘿一笑说道。 “我的脸好了。” 身材也比原来好了。 之前养伤养的身上都没多少肉,穿啥都觉得没男子汉气概。 现在连珠珠晚上都夸他厉害。 能一样吗。 气质都差一大截呢。 姜小福看了眼妹夫,又看了一眼晃晃,不由的感叹道。 “真是一模一样啊。” 陈清河顿时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 “跟我一样吗?” “不然呢,这不很明显吗?”姜小福觉得妹夫的反应很奇怪。 陈清河顿时有些委屈的看向珠珠,别人说不像他是持怀疑态度的,但珠珠.....珠珠骗他!!! 因为这事儿,一直到晚上睡觉,陈清河都不开心。 说好的谁再也不骗彼此的。 女人在床上的话,果真不能信。 姜喜珠洗完澡出来。 看陈清河挨着床边边侧睡着,生怕她不知道他在生气一样,抱着胳膊,侧着睡还睡得直挺挺的。 一副受委屈小媳妇的模样。 随口问道。 “孩子都睡了吗。” “睡了。” 听着他这明显带着怨气的声音,姜喜珠裹着浴巾走到床边,低着头笑着说道。 “你不是说你没生气吗?” 陈清河依旧闭着眼,因为侧对着外面睡着,珠珠身上的肥皂香,一下就钻到了他的鼻子里,闻的他心晃晃悠悠的。 于是他翻身躺平,躲开那股香气,抱着胳膊闷声说道。 “我没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长得像不像我自己又不是没长眼睛,我自己...” 正说着感觉到大腿一沉,睁开眼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那我给你道歉。” 蓝色的浴巾堪堪的半挂着,长发随着发带的飘落,如同瀑布一般倾斜而下,白皙温热的小手从睡衣下摆钻了进来.... “我又没生气,是我自己没长眼。” 他声音沙哑的说完,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引着她去了该去的地方.... 这会儿是真的没生气了。 仔细想想,其实珠珠也没骗他,而且珠珠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 他也确实对长得像自己的孩子有偏见,一碗水端不平,以后孩子性格肯定有问题。 错在他。 珠珠对他真好,为了他的感受,还给他道歉。 第802章 次日上午七点半,姜喜珠出门去干校上课。 家里的车大姐一大早就开走了,说是去戴河把花花和青山带回来,顺便把外公给他们买的梭子蟹带回来。 所以她今天要坐公交车过去干校。 刚出门就有几个大院的婶子领着自家半大的孩子围了过来。 都是想把孩子送到她们的干校。 “我们家晓华可有天分了,喜珠你给领过去教教,不说画连环画了,能在学校里出个板报也成啊。” “那也不如我们家舟舟,我家舟舟小学的时候还在少年宫学过画画呢,你们家少年宫都考不进去。 喜珠啊,你带我们家舟舟去,教出来一准不给你丢脸。” “你什么意思啊,你的意思是我家晓华会给喜珠丢脸了?” “我可没说....” 姜喜珠看两个婶子马上就要撕扯起来了,赶忙拦在中间拉架。 “婶子,我这个培训班是教一些小学图画课的基础课程,主要是以培训老师授课为主,可能不是很适合孩子。” 她话音落下立马有婶子说道。 “那没事儿,反正怎么教不是教,我们可以付钱的。” 这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少年宫的暑假班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大部分的孩子暑假都闲在家里。 外面红小将闹得这么厉害,家家户户都怕孩子在家里闲的发毛,也去搞什么红小将。 再跟风把他们这些父母也给举报了,那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再者能进培训班,也能学个技艺,还是跟姜喜珠学技艺,机不可失啊。 能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家里也没有差钱的。 对她们而言,只要暑假能给孩子找个正经学习的地方,钱不是问题。 刚刚还撕着的两个婶子也紧跟着说道。 “对,我们不白学,你可以问问你奶奶,只要收我们家孩子去学画,我们愿意捐款给福利院的孩子。” “捐钱,捐衣服,捐米面,我们都可以!” “......” 正赶上上班时间,眼看着人围的越来越多。 姜喜珠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婶子们,我现在要先去上课了,等下午我上完课回来,我跟奶奶商量商量。 毕竟这培训班是奶奶张罗的,我就是个上课的。” 说着她就摆了摆手在众人期待的视线里出了家属院。 而此时的何家。 保姆吴翠花挎着空荡荡的菜篮子从外面回来,客厅里传来叮咚叮咚的钢琴声。 “文文!打听到了,没结婚呢!” 何惜文转过身,原本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 “别的呢,有没有谈过对象,家里怎么样?” 吴翠花放下菜篮子,搬着个凳子坐到了钢琴旁边,看着那白净细腻的小脸,笑容慈祥。 “据陈家的保姆刘萍说,一家人都是特别和气的,特别是哥嫂,人勤快就算了,脾气好的不像话。 两个人都在村小学教书,之前姜同志想让哥嫂来京市工作,两人都拒绝了,说是要在家里照顾爹娘。 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种地的,人品没的说。 还有更厉害的,姜小福他爷爷.....” 何惜文听的眸光微闪。 可姜小福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呢。 “这个刘萍也是个人精,光挑好的说,一问到关键地方就打哈哈,这为啥不结婚,还真不知道,要不让你爸在仔细打听打听?” 吴翠花的丈夫是南下的干部,四七年在南方娶了有文化的媳妇,丢下了她和儿子在乡下。 第803章 那时候战争还没完全结束,她和儿子差点儿没饿死在乡下。 是惜文的姨妈怕何首长另娶,后妈虐待惜文,请她来何家照顾惜文。 原先惜文的姨妈一个月给她十块钱,后来她的工资是何首长发的,一个月涨到了二十五块。 她靠着这笔钱,养活儿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这一照顾,就是小二十年。 儿子儿媳早就想让她回老家养着了,是她放不下惜文,不看着惜文找个好人家,结婚生子,她舍不得走。 这么多年,她早就把惜文当自己孩子了。 所以惜文的婚事,她格外的上心,她可太知道嫁个不是东西的男人,对女人的影响有多大了。 她绝不让惜文走她的老路。 何惜文点了点头,笑容淡淡的说道。 “那就等我爸的消息,他这个年纪不结婚,肯定是有大事儿。” 而何惜文的爸爸何康成,深知依照姜小福的背景,在京市恐怕很难打听出来负面的信息。 干脆直接派人去了姜小福老家,想着悄悄打听打听。 难得惜文对一个男同志这么大的兴趣,过了两年了还念念不忘的。 他不得不谨慎。 而此时的陈清清从车上下来,把自己的证件和介绍信给戴河疗养所的门岗做检查。 小远乖巧的站在妈妈旁边。 疗养所这边检查比较严格,不仅要查身份,车里也要照例搜查。 即使来的人是他们都有印象的女同志,依旧是公事公办。 顾海天膝盖上放着一摞文件夹,坐着车从疗养所里出来,车子往外开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停车停车!” 手里的文件夹扔到旁边,他有些激动的打开车门。 下去以后,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小远看见一个高大的叔叔朝着他们过来,扯了扯妈妈的手,指给妈妈看。 而后仰着头脸上带着些疑惑。 “妈妈,爸爸。” 陈清清转身顺着小远的视线过去,看见是顾海天,立马弯腰抱起儿子。 小声的解释道。 “不是爸爸,他是坏人,不可以跟他说话,知道吗?” 陈清清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头顶,最近小远对爸爸很有执念,只要见到长得不错的男同志跟她说话。 总是要问是不是爸爸。 或许再大一些,等懂事了,就会好了。 小远被妈妈抱在怀里,看着走过来的叔叔,趴在妈妈的耳边,小声说道。 “小远不说话。” 清清原本的坏心情因为儿子的可爱懂事,立马就变好了。 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远真乖。” 小远看妈妈开心,也跟着开心。 顾海天看清清背对着他,丝毫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一箩筐的话在肚子里来回的翻腾,最后变成了一句解释。 “我是来公干的,正巧遇到。” 他来之前也疑惑为什么吴委员让他来戴河休养所拿资料,到了才知道吴家今天在这边给老爷子过寿。 吴委员的女儿也在。 陈清清听见身后的说话声,没转过去,也没理人。 倒是小远在妈妈怀里,一脸防备的看着坏叔叔。 两个门岗检查完整辆车,对着警卫厅的方向抬手比了个放行的手势。 陈清清抱着儿子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儿子坐上去,而后小声叮嘱。 “我们现在要继续游戏哦,一直到游戏结束,只要小远不乱动不摸车门,妈妈就奖励你一颗糖果。” 第804章 小远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因为可以赢糖果吃。 笑的眉眼弯弯的点了点头。 陈清清每次心情压抑的时候,只要看到儿子的笑容,就觉得整个人都被治愈到了。 她轻轻的关上车门。 顾海天知道,要是这会儿不去说话,说不定又要三五个月才能再见到清清。 也顾不得会不会惹她生气了,更顾不上别人的看法,快走几步挡在了车门前。 陈清清顿时满腔的怒意,语气也冷了几分。 “让开!我要是知道会遇到你,我今天不会来!” 顾海天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那双曾经熠熠生辉的眸子,如今只剩下冷漠和厌恶。 眼神和话像是刀子一般,一刀一刀的割在他的心口上。 可他甘之如饴。 如果清清愿意,她就这么骂他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至少他会觉得日子有个盼头。 “他不太好,今年三月中旬,半夜冒着大雨去邻村给人看急症,回来的路上脚滑滚到了沟里,摔断了腿。” 陈清清原本都打算喊门口的警卫过来帮忙了,听见这话。 犹豫了片刻说道。 “上车。” 顾海天长舒一口气,而后主动跑过去把自己的证件递给门岗检查。 等检查的时候,视线不时的望着停着车的方向,心口扑通扑通跳的急促。 门岗也是象征性的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证件递过去,还轻声说道。 “恭喜了,顾团长。” 这位顾团长从去年九月份一直到今年四月份,一共来戴河二十三回,每次都是拎着东西来,拎着东西走。 算是他们这些警卫无聊生活里的一桩稀罕事儿。 他们还会掐着表看他多长时间从里面出来。 目前还没有一次超过一小时。 他们私下里还会打赌这位顾团长能不能追妻成功。 大多数人都是不看好的,包括他。 不过他这份毅力和心态,确实让人佩服。 顾海天轻轻的说一句谢谢,而后朝着那辆车的副驾驶跑过去。 刚打开副驾驶的门,就听见清清冷漠的嫌弃声。 “坐后面。” 小远也仰头望着叔叔,奶凶奶凶的学着妈妈说道。 “坐后面。” 他哎了一声,轻轻的把车门关上,而后打开后面的车门坐上。 直到坐进车里,整个人还紧张的腿上和胳膊上的肌肉有些发抖,他看着清清的侧脸。 岁月没在清清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相对于从前,他甚至觉得清清看起来身体更好了。 他嫉妒温庭舟,也感谢他,清清跟温庭舟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没吃过什么苦。 不像跟着他的时候,没享过福。 陈清清猛踩油门朝着外公的小楼过去,五分钟就开到了外公的家门口,而后冷声说道。 “你在这里等着,别下车。” 她可不想请顾海天去外公家里,温家的事情,确实比较棘手。 她和庭舟相遇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了,又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 没有年少时炙热的爱意,更没有飞蛾扑火般燃烧所有的喜欢,但偏偏就这样温水一样的日子,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庭舟对她而言,是朋友,是伙伴,是家人。 她可以权衡利弊,做出对她和小远都好的决定,却没办法完全对庭舟的遭遇熟视无睹。 但她更不想为了庭舟,拖累她的父母和弟弟妹妹。 如果真让她在庭舟和爸爸之间选一个,她会残忍的抛弃庭舟,选爸爸。 第805章 所以关于庭舟在南方的事情,她一直装作不在意,就是害怕爸爸插手,连累了家里人。 但顾海天不一样。 她即使利用他,也不会产生丝毫的愧疚,对他的苦楚,也没有丝毫的可怜。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经为了顾海天,付出了多少。 陈清清把小远给了外婆看着。 黄丹仪随口问了一句,知道清清要跟顾海天谈事儿,嘴上应下看孩子。 等清清一出门,立马从抽屉里找出来一个电话本,找到陈德善的联系电话。 叹了一口气而后才拨出电话。 陈清清走出去,打开车门,发现顾海天已经坐到副驾驶了。 她抱着胳膊轻蹙着眉头站在车门旁,静静的和那双无辜的眸子对视着。 当初她就是被他这双无辜的眼神给骗了,以为他老实正直的可爱。 实则就是软弱无能。 顾海天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厚着脸皮坐在她旁边,但真当对上那双平静中带着一丝厌恶的眸子时,惶恐瞬间就溢满了心口。 清清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包容他了,还是不要挑衅她。 于是他赶忙打开车门,动作迅速的又坐到后排。 而后才小声说道。 “我都听你的。” 而后目光贪婪的看着她的背影,和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眸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一层笑意。 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陈清清坐到车里,没有启动车子,也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淡声问道。 “庭舟怎么了?” 顾海天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庆幸,自己还能提起她说话的兴趣。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沉声说道。 “右腿摔断了,好在当时天已经亮了,被上工的村民发现他躺在沟里,他爸又是医生,救治还算及时。 腿是保住了,但恐怕要歇上好几个月。” 陈清清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 而后又追问道。 “温家父母身体可还好。” 顾海天又往前凑了凑说道。 “挺好的,大队的人对他们都比较照顾,温庭舟受伤以后,我也派人过去送了药。” 陈清清年前就从她爸爸那里听说了,顾海天派人照顾温家。 先前爸爸不方便出手帮温家,她妈妈是资本家成份,身份太敏感,如果帮温家被爸爸的政敌发现了,她爸肯定要被做文章。 她其实早就应该让顾海天不要插手她的家事的。 但她没说。 一则,她真的不想再跟顾海天说话。 说了也没用,他这个人很是固执,说了的结果也只是拉拉扯扯的纠缠不清,他也不会就此罢手。 况且,他帮助庭舟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她拉扯,她不想如了他的愿。 二则相对于顾海天被发现受牵连被处罚,她更在意庭舟能不能吃饱穿暖。 反正也没人逼顾海天做这些,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意愿,他爱倒贴就随便他。 连累他,总比连累父母好。 她转头问道。 “你以什么身份给庭舟送的药?” 顾海天从来也不是善良的人。 他从前的软弱,也只是因为太缺爱了,总是对父母家人一次次的抱有期望。 只不过到后来认清了现实,彻底对父母失望了而已。 顾海天看清清朝他看过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的说道。 “我让战友偷偷去送的,没表明身份,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 这么好的人,清清怎么可能会忘记。 温家父母和温庭舟,三人虽然是知识分子,从前家里条件也好,但下放以后并不娇气。 第806章 不仅按时上工,定期上学习班,还成了整个公社的赤脚大夫,不管是私行还是医德口碑都非常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看重气节和品德这种没用的东西。 温庭舟这样长相不错的知识分子,如今流落到乡下,自然也有人倒贴。 他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清清,村大队长的女儿,在温庭舟受伤期间,一直不求付出的照顾他的事儿。 怕说了,清清觉得他在挑拨离间。 但...他确实挺想挑拨离间的。 陈清清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利落的开门下车,而后绕道后面打开车门,示意他下车。 “以后我的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己能处理。 你也不要再执着了,我没有你想象中这么好。 跟你结婚时的那个陈清清,永远不会再出现了,那也不是我的真实性格。 我是装的贤惠温柔大度,结婚我也是有私心在,为的是让你爸帮我爸坐稳总指挥的位子。 现在你对我已经没用了,我也不会再像从前对你这么好。” 顾海天坐在位子上,听着她说这些话。 丝毫不觉得伤心。 他一直都知道清清跟他结婚的目的不纯。 当时追求清清的人很多。 但追求者里,只有他爸爸可以帮陈叔叔坐稳总参的位子,他也是故意让清清知道他爸爸是谁的。 不然清清肯定不会选他,甚至可能不会搭理他。 但清清也不是她自己说的这么无情,至少结婚的头两年,清清是真的喜欢他。 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没有被人喜欢过,所以清清喜欢他的时候,他的感受格外的明显。 那种无底线的包容,无条件的爱,只有清清给过他。 只要清清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用同样的方法包容她,维护她。 他不介意一段感情里掺杂别的东西,也不介意,一直帮清清照顾她前夫一家。 陈清清看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那股执着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当初离婚的时候。 他那时候也是这么盯着她。 一次一次的重复,他不会离婚,死都不会离婚。 那种木讷的执着,让人心烦。 她轻蹙眉头,正要关上车门,随便他坐到什么时候。 刚要甩门,车门就被他一只手抵住了。 陈清清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这会儿懒得再搭理他。 转身就要走。 只觉得腰间一紧,人就被抱到了车后排上,车门被他重重的踹了一脚,反弹后关上。 随着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她顿时怒火中烧。 “顾海天!别让我恨你!” 顾海天对她的嗤骂毫不理会,只是收紧了自己的胳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尽情的汲取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 时隔多年的亲密接触,让他浑身的血都叫嚣起来,他觉得就是知道下一秒清清要一刀捅死他,他也照样要抱这一次。 他已经反复的在心里想了千万次了。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于是他低声的呢喃道。 “清清,我升职了,现在是副师,最迟下个月调令就要下来。 你想怎么利用我都行,我还可以定期送你和你儿子去见他。 你给我个和你相处的机会,一个月陪我吃一次饭就行,地方你选。 或者偶尔让我见你一面,通个电话,都行。 我说道做到,我是对不起你,但我从来不骗你。 第807章 你在这里等他,他未必在等你。 你只要跟我出去吃几顿饭,那些背地里打听你,编排你的人都会闭嘴。” 只要清清给他相处的机会,他一定会证明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 陈清清没有耐心听他说话,他这种强制接触的行为,让她非常的生气,她压着怒气轻声说道。 “你先松开我。” 他未必在等你??顾海天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海天虽然不舍得,但还是松开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扇的准备了。 就这么睁着眼看着轻轻转身,然后那巴掌硬生生的扇到了他的脸上,他躲都没躲。 陈清清气的连着打了他好几巴掌,而后才气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再碰我一次,我会报公安,说你骚扰我! 你以为你跟编排我的那些男人有多大区别吗? 可笑!” 她说着转身打开车门下车,恶狠狠的看着顾海天说道。 “下来!别脏了我家的车!” 顾海天淡淡的嗯了一声,朝着清清站着的地方过去,下车的时候,咸湿的海风夹着清清身上的奶粉香气吹过来。 他就这么站在她旁边,垂眸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顶。 一动不动的等着她骂他滚。 陈清清白了他一眼,而后低声斥骂道。 “别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这样跟疯子没区别! 也别再做无用的努力了,感情是努力不来的!” 说着关上车门,转身朝着外公的院子走去。 吴依柔撑着一把伞站在不远处,她原本是打算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看到这么一幕。 刚刚在她爷爷家里公事公办,冷若冰霜的男人,此时被打了脸上还露出一丝笑容,目光眷恋的看着那个穿着短袖长裤的女人进了齐家。 她知道陈清清,当年总医院的一枝花,长得确实漂亮。 皮肤白个子高,乍一看似是水雾一般温柔,眉眼中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一般的英气俊朗。 即使是现在快三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短袖黑裤子,被海风吹乱头发的瞬间。 香江偷渡来的禁书里,苍茫大漠,侠女背剑,就有了参照。 怨不得顾海天几次三番的拒绝她爸爸,说自己有心上人。 原来是前妻。 如果是陈清清,她还真的没办法。 这可是她大哥也暗恋过的人。 顾海天也看到了吴依柔,关上车门的瞬间,对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吴依柔意识到偷看被抓住了,窘迫感让她瞬间满脸通红,赶忙看向别处。 原本以为他会直接走,没想到竟然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在顾海天开口之前,轻声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告诉我爸,不要再乱牵线。” 顾海天是优秀,可她不会去倒贴。 再优秀也不行。 顾海天淡淡的嗯了一声说道。 “是我在单方面骚扰我前妻,刚刚的事情希望你能帮我保守秘密。” 他没有尊重清清的意愿,但他不后悔。 因为尊重清清,就代表两个人在没有接触的机会了。 只有不择手段,才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吴依柔:......... 他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正经的脸,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告诉她,他在骚扰人的啊。 不丢人吗? “你放心,我还没有这么卑鄙。”吴依柔确实不屑于去说这种闲话。 诋毁一个不相熟男人的前妻,未免太上不得台面。 但她更诧异的是,顾海天知道自己在骚扰人,还去骚扰。 第808章 真是.....邪门。 顾海天说了一句谢谢。 而后就转身离开。 他往回走的时候步子很慢,时不时的往身后齐家的方向看过去。 身上若隐若现的还有清清身上的香气,闻着那味道,他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陈清清进了院子,越想越觉得生气。 真是大意了! 她现在恨不得给清河打电话,让清河狠狠地打他一顿。 真是不要脸! 小远正在喂青山吃萝卜,看见妈妈脸色不好的进门,拿着胡萝卜跑了过去,把萝卜举起来说道。 “妈妈,不生气,喂兔兔。” 陈清清看见儿子,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你先喂,妈妈出了汗,要去洗个澡,好不好。” 小远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清清跟外婆说了一声,便径直的去自己常住的房间换衣服洗澡。 被顾海天这么抱了一下,她感觉浑身都刺挠的慌。 必须要尽快洗干净。 她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还觉得他老实的可爱,真是瞎了眼了!!! 姜喜珠每天上四个小时的课,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安排为自习课。 这次的培训班里,一共二十五个人。 都是奶奶从十三家福利院里挑选过来的,食宿都由干校承担。 或许是这个年代的学习机会很少,每一个来上课的人,都格外的认真,努力。 姜喜珠自习课本身是可以不在干校的,但只上了一天的课,她就被大家眼睛里那股积极向上的劲儿触动到了。 于是今天一直到五点半自习课结束,她才回去。 等她坐了公交到家的时候,陈宴河正在推着婴儿车在院子里跟同龄人炫耀。 “这个是我大侄子晃晃,这个是我小侄女摇摇,漂亮吧。” “他们的眼睛好大好亮啊,像葡萄一样。” “亮晶晶的,他们好漂亮啊,可以给我摸摸脸吗?” “我也想摸。” 陈宴河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而后认真的说道。 “我带你们去我家洗手,洗了手才可以摸他们,不然他们会生病的。” “那你要给他们多吃饭!我妹妹就可以随便摸!不会生病!” “但是你妹妹长得黑乎乎的,宴河的大侄子和小侄女长得多白。” “所以长得白的就是容易生病,还是要多晒太阳,晒黑了就不容易生病了。” “宴河,等放暑假了,我们带你大侄子和小侄女去晒太阳吧。” “.......” 听着一群孩子的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去哪儿给摇摇晃晃晒太阳。 姜喜珠只觉得这群孩子善良又“可怕”,她可不想拥有陈清河款黑宝宝。 她笑着朝着一群孩子走了过去,提了提手里的牛皮纸包着的几个粗瓷碗说道。 “宴河,嫂嫂给你买了奶酪,要现在带你朋友回家里吃吗?” 这是陈宴河昨天晚上托她帮忙买的,说是要请自己的好朋友吃奶酪。 作为回报,他可以答应她一件事。 于是姜喜珠就拜托他放学了陪摇摇晃晃玩儿一会儿。 虽然孩子现在还小,但姜喜珠能感觉到这两个孩子都属于对情绪需求比较大的类型。 所以她想让孩子感受到家里人对他们满满的爱意,让他们有安全感。 即使有月嫂和刘妈帮着照看,她依旧很注重家人对孩子的陪伴。 虽然她自己有些不够尽职尽责。 陈宴河立马开心的点了点头。 “谢谢嫂嫂!” 他是要让好朋友们陪他去公园摸知了猴。 摸回来炸好给三姐做生日礼物,他自己一晚上只能摸到十来个,还不够三姐塞牙缝的。 第809章 所以他请了朋友们帮忙。 本来想帮他们写作业的,但是写作业要用很长时间,他就没时间陪摇摇晃晃还有小远玩儿了。 所以他才请嫂嫂帮他买奶酪。 然后今晚他和朋友一起去摸知了猴。 他要让三姐敞开肚皮吃,吃个够!! 陈宴河带着朋友回家吃奶酪,姜喜珠推着孩子往回走的时候,还提醒几个小朋友。 摇摇晃晃还小,不能去他们说的地方晒太阳,皮肤会受伤的。 并且纠正了他们长得黑就身体好的错误观点。 楼下姜喜珠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个拨浪鼓逗两个孩子玩儿,饭厅里陈宴河领着自己的朋友们吃着奶酪,院子里月嫂正在收尿片。 刘妈坐在院子里摘着菜跟这位粤省来的保姆闲聊着,只觉得一阵绿色的旋风闪了过去,她估摸着是小陈同志下班了。 只有他能跑出来残影,果不其然客厅里传来小陈同志说话的声音。 “珠珠!我回来了!” “我的摇摇晃晃,今天又闹人了没。” 陈清河说着,过去把躺在沙发上胳膊乱摆的晃晃抱了起来,先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看他咯咯的笑着躲开。 又亲一口。 原本躺在妈妈怀里喝着奶,昏昏欲睡的摇摇,听见哥哥的笑声,一下就不愿意了。 挥舞着藕节一样的小胳膊,转头躲开奶瓶,而后委屈的看着那边。 姜喜珠看陈清河双手掐着晃晃的咯吱窝,父子俩玩儿的正开心。 又看了一眼,瘪着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的摇摇,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轻轻的踢了一下旁边坐着的陈清河的裤脚,示意他看女儿。 陈清河正打算把儿子举起来逗他玩儿,转头看见水晶包子一样的女儿,睁着一双水灵灵圆溜溜的眼睛,瘪着小嘴,满脸委屈的看着他。 心里也忍不住发笑。 要不是珠珠在,这丫头估计已经嚎起来了。 他胳膊托着儿子,挑衅似的看着女儿,凑到珠珠跟前。 伸手捏了捏珠珠怀里女儿软软的脸颊,带着些嘲笑的说道。 “哎呦,我们家小哭包又委屈了。” 他嘲笑声刚落,就听见女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顿时脸上的笑容更明显。 小夫妻俩对视着,满脸都是笑容。 晃晃却十分有经验的小手死死的抓住了爸爸的衣领,防备而又警惕的看着那边的妹妹。 陈清河看着两个孩子都要跟他玩儿,心里暖洋洋的,看着珠珠的眼神更加的溢满爱意。 这都是珠珠给他生的。 “好了好了,爸爸抱着你们俩一起玩儿,好不好。” 陈清河说着一边的胳膊托着儿子,一边的胳膊托着女儿,抱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里晃着身子跑着,逗得两个孩子都咯咯的笑了出来。 陈德善进门看见客厅里一家四口的欢声笑语,脑海里依稀浮现自己年轻的时候。 清然刚出生的那几年,是家里日子过的最幸福舒服的几年,陈清河天天在他腿上打提溜,清然抱着他脖子亲的一脸的口水。 不过等陈清河长到五六岁就不讨人喜欢了,路上看见一只狗,他都要逗两下,天天领着清然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 还带着清然在家里偷养冬眠的蛇,开春把齐茵直接吓晕了过去,后来给他气的绑在树上打。 一眨眼的功夫,这个皮小子都当爹了。 第810章 时间过得真快。 他笑着进了客厅,正要顺手去捏孙女的脸颊逗她玩儿,一想到她那个怪脾气,手转了一个弯儿,摸到了孙子的脸上。 “爷爷的好孙子,今天又哭了没。” 摇摇看爷爷一直给哥哥说话,一点儿也不理她,探过身子就要打爷爷摸哥哥的手,还好陈清河反应快,转了个身子,没让她打到。 “你这才几个月,就这么凶!连爷爷都敢打,我看你是真欠揍!” 摇摇转头看向妈妈,对着妈妈伸出胳膊,嘴里啊啊的。 姜喜珠当没看见,转身去倒柠檬水喝。 陈德善看孙女被凶的哭了,这才接过她,一边嘲笑她一边哄着。 “别哭了别哭了,怎么这么小心眼,说你两句就哭鼻子。” 客厅里因为多了两个孩子,比从前热闹了不少。 陈清清牵着小远进了客厅,对着弟弟喊了一声。 “清河,去车里把水箱搬下来,一箱梭子蟹,一箱是对虾。” 对虾是她知道珠珠爱吃,又开车去渔民那里买的。 小远手里还牵着两根绳子,一根绳子绑的花花,一根绳子绑的是青山。 这会儿到了家里,他丢开绳子,弯腰在小猫咪和雪白的兔子之间,选了兔子。 小远抱着几乎和他上半身差不多大小的肥兔子,走到客厅里舅舅的跟前。 很努力的想把兔子举起来给穿着蓝色小衣裳的弟弟看。 但兔子太沉了,最后非但没举起来,乱动的兔子还把他压的摔坐在地上。 小远匆忙的扑过去用上半身盖住了要跑的兔子,而后转身认真的看着舅舅说道。 “可爱,给弟弟。” 姜喜珠赶忙笑着去扶小远。 一时间整个客厅里欢声笑语。 陈德善也笑着,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 清清在戴河见了顾海天的事儿,她外婆已经说了。 他不想直接找清清谈这事儿,会显得他管的太多。 清清跟弟弟妹妹不一样,其他几个孩子都是又憨又犟的,不管不行。 就是管的严了,对他们几个心态也没什么影响,依旧嘻嘻哈哈的。 清清心思细腻敏感又柔软,他管的太多了,清清会有压力。 可能会觉得他这个当爸的太为她操心,反倒做事畏手畏脚,生怕给家里添麻烦。 所以他现在只能等清清主动找他,或者哪天不经意的提起这事儿。 一个猴子一个栓法儿,对清清,不能太直接。 陈清清看着客厅里一片祥和,走到她爸的旁边,清清的拍了拍她爸爸的肩膀说道。 “爸,我有事儿想跟你聊一下。” 陈德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摇摇递给了刚下班回来的陈清然,自己起身进了书房。 实则心里十分开心,女儿愿意跟他聊事情。 进门后,陈德善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的喝着,等着女儿开口。 陈清清看她爸这样子,就知道爸爸已经知道了。 压下那份感动,她笑着说道。 “爸,我有个事儿要麻烦你。” 陈德善当一声把空茶杯放在书桌上,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吧,什么事儿。” 无非就是顾海天想纠缠清清。 这几次跟顾海天的交锋,他发现顾海天变化非常大,也或许是前些年,他隐藏的太深了。 虽然才三十岁的年纪,相当的难对付。 看着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好,实则处处都是心眼,都是坑,偏偏还一副处处为“陈叔叔”的考虑的样子。 第811章 他现在骂也骂了,好听话也说了。 一点儿用也没有! 平时见不到他人,但就是让人能感觉到他蛰伏在暗处。 像是捕猎的狼,随时都能扑过来咬一口,把他的清清叼走。 他现在非常能理解顾伟华在家里的“老实巴交”。 甚至把女儿嫁给霍东方那样的垃圾。 顾海天这人,十分会用饵料拿捏人的心理。 八成今天给清清也撒饵料了。 “庭舟那边,可能遇到些麻烦,现在的家里的境况,方便派人去打听一下情况吗?” “是温家出事了?” 清清不是莽撞的人,既然说了这件事,肯定是顾海天跟她说了什么。 温家的消息,年后他就没让人再打听了。 陈清清点了点头说道。 “庭舟三月份的时候摔伤了腿。 我仔细想过了,顾海天他不会平白的帮庭舟,连着几个月的接济,他肯定有盘算。 他今天又到我跟前暗示我,庭舟有了新感情,我怕他对庭舟做别的事情。” 陈德善点了点头。 “他很明显盘算着跟你复婚,但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至于庭舟,即使几年后温庭舟被平反回来了,你们俩也回不到从前了。 被下放的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全乎的活着等到平反,但他不会再是从前的他。 他会变,你也会变。 但你们夫妻一场,我也感激他能在危难之际送你和小远回来。 当下虽然不能帮他平反,但悄悄派个人过去看看,送些衣物递个话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原本不想把这些现实的东西撕开给清清看。 毕竟对于清清来说,温庭舟是曾经把她从苦海里引出来的人。 可现实总是残忍的。 他官场里走一遭,几十年的老战友老朋友,朝夕之间就翻脸的不在少数。 人心太容易变了。 陈清清懂她爸的意思,从她答应和庭舟离婚,带着小远回来的时候。 她就知道她和庭舟很难再有重聚的那天。 即使重聚,也是物是人非。 “爸,我不会跟顾海天复婚的,这个你尽管放心。 只是顾海天不是大度的人,他今天跟我说了一句庭舟未必在等我。 我怕他对庭舟做什么,正好我也有些话捎给他。” 庭舟那边,还是让爸爸去看一眼才好。 一则看看伤,二则她也想给庭舟捎封信。 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感情在生死面前不值得一提。 当天晚上孙继就背着一包常用的药,厚厚一包换好的零钱,还有小远的几张照片,连夜启程去了南方。 书房里谈论着大事儿。 院子里陈清然抱着摇摇看梭子蟹,眼睛记着数。 这梭子蟹每个看着至少都有六七两,十来只梭子蟹,把大水箱都塞满了。 抱着摇摇看了一会儿,她进客厅问她妈,可以不可以拿两只给章阿姨送过去。 她虽然没在章阿姨的单位给她当助手,但章阿姨每次去她们单位视察,都会特意去问她工作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她目前做的是核潜艇动力计算这方面的工作。 研究中遇到的那些问题,对章阿姨来说就跟一加一等于二差不多。 章阿姨每次都特别有耐心的给她解释,她每回听完,都觉得自己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但章阿姨一点儿也没嫌弃她,更没有以此来捆绑她和贺霖的关系。 见面只谈工作,从不谈贺霖。 她其实挺感动的。 第812章 齐茵几乎从来不拒绝孩子的要求,起身让刘妈找麻绳。 “捆两只大的过去,让宴河陪你一起。” 陈宴河正在检查出门摸知了猴的手电筒,听见这话,小声的说道。 “妈妈,我今天有事情,我已经跟朋友们约好了摸知了猴。” 姜喜珠知道宴河要给三姐准备生日惊喜,于是搭话。 “我陪清然去吧。” 陈清然知道弟弟又去摸知了猴,也没阻止他,反正摸过来她也能吃,她最近工作忙,没时间去。 不然她少说一晚上能摸二三十个。 这方面,她哥都比不上她。 陈家的晚饭不出意外有清蒸梭子蟹,清蒸对虾,清炒扇贝。 外加苦瓜鸡蛋,清炒苋菜,苦瓜汤。 还有奶奶晚饭必备的水煮白菜。 陈清河剥虾很快,一会儿的功夫,白瓷碟子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十几只虾。 盘子旁边还放着一只白瓷碗,也整整齐齐搭了一圈虾,估摸着也有十来只了。 陈德善看他又伸手夹,迅速的用筷子夹住了陈清河的筷子。 一脸警告的说道。 “这桌子上就你媳妇吃虾是吧?你妈妈才吃两只。” 姜喜珠正在跟奶奶聊着大院里那些婶子们想让孩子去培训班的事儿。 正说到她们愿意给福利院捐衣服和粮食。 丝毫没注意到陈家父子俩这边的明争暗斗。 直到听见陈德善的埋怨,她才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盘子和碗,半盘子虾都在她跟前了。 她赶忙说道。 “我够吃了,你别剥了。” 齐茵对陈德善有些不满意的说道。 “珠珠每天工作这么累,还带两个孩子,吃点儿虾怎么了,这本来就是清清给珠珠买的。” 陈德善一脸的不愿意。 又不是只有姜喜珠一个人工作。 凭什么都给她吃。 那孩子姜喜珠还没他带得多呢,也没见齐茵给他夹只虾。 陈清清正要开口调解,就看见清河把白瓷碗递到了对面。 笑容灿烂的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妈,这个是给你剥的,这个碗里面的酱油放了醋,是按照你的口味调的。 本来打算给你也剥十五只呢,还是现在给你吧,省的我爸有意见。” 本来就是单纯的想给他妈剥虾吃,让他爸说话难听,等着被他妈骂吧! 齐茵顿时感动的双眼冒水光。 “哎呀,妈妈自己会剥,不用你剥。” 她的宝贝儿子真好。 都知道给妈妈剥虾了。 陈德善有些不信,伸出筷子夹了一只陈清河给齐茵剥的虾,又在碗里沾了蘸料。 嗯? 真是齐茵爱吃的口味,家里就齐茵爱在酱油里放醋。 难不成他真误会陈毛毛了。 这个毛猴子怎么突然成二十四孝子了。 正疑惑着就听见大女儿的提醒。 “爸,那是清河给妈妈剥的,你不帮妈剥虾就算了,你怎么还吃妈妈的虾。” 陈德善啊了一声,视线对上清清的提醒的眼神,而后顺着清清的抬下巴的地方看过去。 就看见齐茵已经停了筷子,一脸怨气的看着他,大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哭的架势。 呀。 忘了。 完蛋。 生气了。 他就是想尝尝那个醋味儿。 “不就剥个虾,我也会,我给你补上。” 齐茵小声的嘀咕着。 “那也没见你给我剥过。” 齐茵刚嘀咕完,一只油乎乎的手,就把剥的干净的虾搭在了她的碗沿上。 “妈妈,我帮你剥。” 陈宴河说完又看向哥哥,很是认真的说道。 “哥哥,你照顾嫂嫂就好了,我来照顾妈妈。” 第813章 陈德善立马就欣慰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个小棉袄。 看齐茵的脸色好了,他也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生的多,总有一个为他扛大旗的。 晚上八点,章晓云接到清然的电话,说要过来送大闸蟹,挂断电话立马安排保姆收拾家里。 连正打算出去遛弯散步的贺继业都被薅过来扫院子。 贺继业一边扫一遍小声的埋怨着。 “这大晚上的,院子里有灰她也看不见啊。” 也太大惊小怪了,听贺霖那意思,就是以后结婚了,清然大概率住娘家。 等他以后调回来了,他们就搬到外面住,话里话外都是不跟他们住的意思。 他虽然想提意见,但他不敢提意见。 这不刚小声吐槽完,扫把就被一个苍老的手抢走了。 “让你扫个地,叽叽歪歪的。 你去散步去吧,别干了,等老了,也别找你儿子伺候你。 我也不用你伺候。” 贺继业听见他爸这话,怎么敢松扫把啊。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他要是不扫地,就打电话给贺霖告状的意思啊。 要是到时候俩人没成,怪他头上咋办。 他可不背这个黑锅。 照他看,陈德善也没有说非要结亲家的意思,完全就是随便女儿怎么玩儿都可以的态度。 成不成还另说呢。 “我的意思是光地扫了看不出来咱们的重视,一会儿我再撒点儿水上去,显得干净。” 贺老爷子这才哼了一声进屋。 谁敢耽误他的宝贝孙子娶媳妇,谁就是跟他作对!! 亲儿子也不例外。 姜喜珠开着车到海军大院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那边一家三口都在门口等着,顿时踩着油门的脚又往下沉了沉。 提了速。 陈清然也没想到自己送个梭子蟹,会送出来这么大的阵仗,连贺霖的爷爷都等在外面接她。 等车子一停,她赶忙快走几步跑了过去。 “贺爷爷,章阿姨,贺叔叔,你们怎么都在外面等着。” 她经常请教章阿姨问题,所以现在两个人还算熟悉,她手里拎着三个麻绳,上面捆着三只足足有一斤重的梭子蟹。 都是她妈妈特意挑的三只大的。 章晓云立马笑着解释。 “正好老爷子要散散步,我们散到这儿的。” 贺继业听见妻子的话,立马笑着接话。 “对对对,是这样。” 要和善,要无可挑剔。 省的到时候不成了,一家人拿他撒气。 贺老爷子也急忙搭话。 “然然,去家里坐坐?小霖说你要问她借书,让我带你去他的书房找书呢,要不要今天去。” 这个臭小子,打小就不爱看书,谁知道怎么骗的人家小姑娘。 还借书? 他能有什么书。 他都替孙子脸红,这还没成呢,就骗上了,以后可咋办啊。 陈清然听见说借书,只觉得脸热热的,还好天黑,没人能没看见。 先前贺霖信里说小时候他们的事儿,他都记得,因为他有一本然然日记。 都是小时候他们一起去玩儿的时候,他回来写的,还有简笔画。 她就开玩笑说想看看。 没想到他这也跟家里说。 姜喜珠和清然挨得近,感觉到清然突然有些害羞了,能让清然害羞,还是比较难的。 她笑了一下说道。 “今天太晚了,家里几个孩子都等着我们回去呢,改天再让清然进去拿书。” 来的时候清然就说了,送了东西就让她找借口赶紧走,不然贺家人太热情了,她招架不住。 第814章 陈清然也赶忙挽着她嫂子的胳膊说道。 “对对,我改天再来借书。” 她可不想当着大家的面,找出来那本然然日记。 多不好意思啊。 章晓云顿时有些后悔带着一家人出门迎接,本来还可以请人进屋坐坐的,这下弄巧成拙了。 主要是太激动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头一回谈对象,她没经验啊。 刚刚收拾完家里,想来想去还是来门口等着最好。 显得重视。 不过天色确实也黑了。 “那行,那你们路上慢点儿,什么时候想过来,随时来啊。” 等汽车走远了,贺老爷子才长舒一口气说道。 “小霖什么时候爱看书了?还让清然去他书房里,他那书房里,有书吗?” 章晓云提到看书先白了丈夫一眼。 她好歹也是个高知,偏偏嫁了个这么不爱看书学习的,导致生的儿子也看见书就犯困。 看丈夫又开始无辜的看天看地看脚尖了,她嫌弃的收回视线。 而后扶着贺老爷子淡笑着说道。 “那我哪知道,说不定是他们小年轻之间的暗号。 上午他打电话来让我给他朋友拿钱,说过几天清然生日,他要让朋友给清然送生日蛋糕过去。 还说要是哪天清然来家里,带她去书房拿书。 问他什么书,他也不说,只说抽屉的钥匙寄给清然了...” 贺老爷子听完沉吟了片刻转头对旁边的儿子说道。 “你明天拿钱去买点儿能装面子的书,把他那书架上的模型都拿下来,摆上书。 人家清然是清大物理系的高材生,买点儿上档次的,显得你儿子聪明的。” 说完又怕儿子不靠谱,嘀嘀咕咕的说道。 “还是我去吧,你也没看过几本书,没文化!” 贺继业在心里默默的反驳,他也是大学生好吧!虽然他读的福州海军后来停办了,那他也是大学生啊。 不过也只是心里吐槽吐槽。 不敢真说出来。 自从娶了章晓云,他算是彻底戴上了没文化的帽子.... * 车子开了好远。 姜喜珠透过后视镜看那边三口人还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看着。 她又看了一眼看着靠在椅背上吹着风哼着曲儿的清然。 轻声问道。 “清然,你喜欢贺霖吗?” 要是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不好一直这么吊着人家。 虽说没订婚,但显然贺家已经把清然当成他们的准儿媳了,贺霖应该也是很认真的在对待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清然还是要早些认清楚自己的心,不能在稀里糊涂的只觉得好玩儿了。 陈清然哼着的曲调猛地停下,啊一声,看向她嫂子。 嫂子这话问的,也太羞耻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啊。 她也说不明白,贺霖是她小时候的朋友。 他流鼻涕的形象深入人心。 即使现在他变化很大,她一想到贺霖,也总是想到海边他吸溜着鼻涕拎着小桶,跟在她后面的样子。 “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啊?” 她只知道贺霖对她很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喜欢跟他聊天写信。 也知道和贺霖结婚对家里很好,不过她一直在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爸爸说了,她的感受要大于一切,所以这个只能算加分项,她是不会因为这个和贺霖结婚的。 姜喜珠想了想说道。 “见不到的时候会想他,担心他,见到的时候很想和他拉手,亲近,甚至愿意为了他做一些自己原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第815章 陈清然想了想。 “想让他回来陪我玩儿,算是想他吗? 我也会担心他生病或者受伤,因为没人陪我说心里话了,这样算是担心吗?” 她对贺霖有一种坚信他不会出卖自己的信任。 她觉得贺霖和她是一派的,不会笑话她,也不会伤害她的家人。 至于最后一条,如果跟贺霖在一起,要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会选择不在一起。 不管是原来的姜小福,还是后来相亲失败的刘文安,都不可以让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因为这说明,他们心里没有她。 而且她爸说过,一个家里的顶梁柱,是不能让媳妇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的。 连她爸都不如,她还嫁个什么。 至少也要比她爸好吧,不然她就住娘家就好了啊。 正好还可以跟大姐作伴,以后让摇摇晃晃小远给她养老。 姜喜珠想了想。 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贺霖给清然的情绪价值很足,清然喜欢的是贺霖提供的情绪价值。 至于对他这个人,还真不好说。 “你要是想去岛上玩儿,可以请假去几天,还是要相处相处,结婚可不是小事儿。 写信处的对象,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他,不是真正的他。 要是相处了,你对他没有想牵手的感觉,甚至对他一些亲密的行为觉得很排斥,那就趁早做决断。 朋友之间的喜欢,和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网恋栽跟头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虽然陈德善可以给清然兜底,但这个年代说是新社会,但对女性的感情还是比较苛刻的。 看大姐被大院里的人议论的就知道,新的是社会环境,不是人心。 陈清然一直觉得她嫂子很厉害。 不止是工作上,感情上她也佩服她嫂子。 因为嫂子能把她哥训得这么听话,是个人物。 她曾经以为,老天爷都管不住她哥的。 “那我想想。” 确实要好好想想。 如果真的对贺霖没有那种男女上的喜欢,她也不能一直耽误人家。 姜喜珠和陈清然两个人说着话开车到了家里。 陈清河带着宴河出去摸知了猴还没回来。 但客厅里有客人,姜喜珠原本以为这些人是来找奶奶谈送孩子上培训班的事情的。 结果奶奶把她喊了过去。 坐过去才知道,都是来打听她二哥的情况的。 要说招蜂引蝶,她二哥才是行家啊。 “喜珠,我听你奶奶说,你二哥今年都二十五了?怎么一直没结婚啊。” 姜喜珠笑着说道。 “他说要先建业再成家。” 实则是被女人骗了不止一回,对女同志产生应激反应了。 一有女同志接近他,满脑子都是人家是不是要骗他。 上次他来。 姜喜珠原本说帮他介绍个对象,可以先成了家,省的父母担心。 把他吓得晚饭都没吃就走了。 一副很明显心虚的样子。 姜喜珠还以为他又闯祸了。 带着摇摇晃晃追到了爷爷那里,跟爷爷一起逼问原因才知道。 二哥说,他总觉得女同志都想骗他。 今年年初下乡工作,碰见的一个女同志落水,他下水救了人。 差点儿被人家扣在乡下。 要不是当时好几个战友帮着一起把人捞出来了的,他非娶个媳妇不可。 后来就长记性了,除非有女同志遇到了非他出手救不可的情况,不然他就当没看见。 就怕人家要以身相许。 第816章 “我侄女今年二十一,刚大学毕业,读的中文系,虽然还没安排工作,但是她父母都是市广播站的干事,工作早晚能安排上。” “我外甥女在粮油局工作,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呢,父母....” “.....” 姜喜珠看着几个婶子极力的推荐着自己的侄女外甥女,一一婉拒。 借口都是二哥要先建功再立业。 就二哥现在这态度,三十岁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 她知道,这些人过来说煤,有二哥长得好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陈家。 所以对于二哥的婚事,她的态度是,宁缺毋滥。 对此,爷爷和娘的想法,都跟她一致,所以家里也没人催二哥结婚。 等家里的人都走了,奶奶又谈起培训班的事情。 “我好几个老战友,听说我搞这个培训班,也都打算把自家孙子孙女搞过来听课。 我想的是,既然都有这个需求,要不咱们干脆换个大教室,就是你可能要受累了。” 郑佩云主要是眼馋他们说会捐东西,现在家家户户日子过的都不富裕,国家也穷。 从前福利院还能找些商户给她捐款,现在大资本小资本都被没收了财产下放,国家财政紧张,拨的款也越来越少。 好在福利院收容的大多是烈士子女,部分孩子父母的故友会定期寄钱票过来,让孩子们还能吃饱穿暖。 但这两年当地民政部门,也开始把一些被虐待,被弃养的烈士子女送过来。 这些孩子更加的可怜,不少小小的年纪,身上就有旧伤旧病要医治。 福利院整体来说,很穷,什么都缺。 反正这些把孩子送到培训班的人,都是不差钱的,捐多捐少都是捐啊。 姜喜珠对奶奶是非常敬重的。 不是对家里长辈的敬重。 是对老一辈无私建设国家的敬重。 她虽然是个自私的小人物,但能帮这样的人做事,她也是乐意的。 “奶奶,我不累的,我还年轻,正是奋斗的时候。 你想做什么只管做,我会在后面把你交代的事情做好。” 她刚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想的是如何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如何赚钱,如何让自己有名气。 可这几年,接触了太多一心为老百姓做事的人。 滇南妇联的吕主任,京市的韩主编,区妇联的陆伯母,工业部的吴组长..... 他们或许都有自己的小算计,但在大方向上,考虑的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渐渐地她的一些想法也开始改变,相对于从前,她做事没有这么强的功利心,虽然依旧在为自己考虑。 她或许永远成为不了奶奶这样的人。 但能帮助奶奶这样的建造者,她也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郑佩云看着孙媳妇坚毅的眸子,一脸欣慰的说道。 “这个国家有你们这样敢于奋斗和奉献的年轻人,奶奶以后退休了心里也踏实。” 死也瞑目了。 只是到她这个年纪,总是避讳谈死亡。 因为她想做的事情太多,已经做得了太少。 还不够。 “那你安心教课,扩大培训班的事情,我来处理。” * 隔天陈清然生日。 餐桌上她看着跟前满满一盘子的知了猴,激动的把弟弟的脸当成了面团子揉。 “宴河!你也太贤惠懂事儿了!三姐都快被你感动哭了!” 陈清然是真的有些鼻子酸酸的,她天天骗宴河钱花,宴河还这么贴心的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第817章 还是费了心思的生日礼物。 她以后一定少骗宴河的钱,当个好姐姐! 以后果干全都给宴河打八折! 陈宴河闭着眼让三姐揉他的脸,因为脸被捏的变形,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生日快乐,三姐!” 陈清然是真的很开心,她今天礼物收到手软,比过年收的还多。 连爸爸都大方的给她包了一个一百块的红包!往年都是十块! 哥哥给她包了二百!!! 妈妈送了她一个掐丝珐琅的发卡,嫂子送了她一台照相机,大姐送了她一个风扇,奶奶送了她一张《草原英雄小姐妹》的剧照,和一本《主席选集》。 贺霖上午就让朋友送了生日蛋糕过来,下午她下班回来还给她打了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她感觉自己今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饭桌上,陈清然看爸爸心情挺好的,小声的问道。 “爸,我下个月能不能请一阵子假,带宴河去找贺霖玩儿。” 她今天电话里问贺霖,如果她带着宴河去岛上住几天,他不会不方便。 她都能感觉到贺霖说方便的时候,人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滔滔不绝的讲着岛上好玩儿的。 那架势都要把岛扛在肩膀上给她看了。 想到要见贺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有些害怕了,有点儿不敢见他。 现在他们俩个是处对象的关系,跟过年时候见面的情况不一样的。 想到这儿,她都能感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说完,看一家人都看了过来,赶忙小声解释道。 “我就是想想,不能去就不去了。” 不去也行。 又有点儿后悔说这话了。 陈德善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去,当然可以去,让你大姐带着小远陪你和宴河一起,带你大姐也散散心。 正好带小远转悠转悠,这孩子太胆小了,男孩子这么胆小怎么能行。” 正好省的顾海天再骚扰他家清清。 破了的镜子就应该扔垃圾桶里。 想圆,没门! 革命小组和街道办,一直都把清清当做重点待审查对象。 还有大院那些关于清清的议论,他听了都想打人。 要不是今年不适合冒头,他非给清清出口气不成。 他尚且心烦。 更何况清清呢。 再这样下去,清清的性格会越来越低沉的,要多让她出去散散心,看看世界的辽阔。 小远更是。 陈清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爸已经在想另外一件事了。 听完她爸的话,看着她爸眼睛都亮了。 “真的?” 齐茵看丈夫好像跑神了,没说话,怕清然再怯场了不愿意去,赶忙说道。 “当然是真的,你爸爸早就想让你带着宴河去岛上玩儿几天了,怕你工作上不方便,一直没找你说。” 陈德善之前就想让清然带着宴河暑假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培养培养孩子方方面面的兴趣。 顺便让清然和贺霖相处相处。 不过陈德善最近都在愁清清的事儿,加上家里两个刚出生的小孩太闹人。 这事儿就搁置了。 饭后陈清清在房间里收拾准备出门的东西。 原本她担心庭舟的情况,是没有玩儿的心思的。 但更不放心清然带着宴河去岛上,这才同意爸爸说的跟着一起去。 但小远饭后一直重复着去岛上,还把自己喜欢的玩具都找了出来,她渐渐的也有了几分带儿子好好散心的兴致。 珠珠端着一碗燕窝甜汤走了进来。 第818章 “大姐,今天的甜汤是清河熬得,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其实喝着和刘妈熬得味道差不多。 她听陈清河说大姐担心温家那边的情况。 所以她想跟大姐说,动荡,至少也要十年。 如果这里和现世一样,至少也要到1976年,有一部分甚至到1978才被平反。 不管大姐要不要等温姐夫,她都想把这个时间给大姐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只是大姐未必会信她。 陈清清放下手里的衣服,接过甜汤尝了一口。 味道有些甜,是加了糖的,应该是按照珠珠的口味熬得。 她想到了庭舟为她熬甜汤的日子。 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味道不错。” 姜喜珠坐在床边,看着大姐英气又带着几分清冷朦胧的容颜,淡笑着说道。 “大姐,如果大姐夫在乡下要改造十年,你还会等他吗?” 陈清清看着珠珠眸子里的正经。 笑着说道。 “我没有等任何人。我让爸爸帮忙,只是为了让他知道,我和小远都很好。 我希望他也能好好的,不用记挂我们母子俩,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不要把感情看的比生命还重。” 看来离异妇女确实备受关注。 不止大院的人传的什么闲话都有。 就连她的家里人也在防备着她和顾海天复婚,亦或者担心她对温庭舟念念不忘,走不出来。 她就不能先一个人生活吗。 她这辈子有小远,已经心满意足了。 以后如果遇到合适的就结婚,遇不到就这样慢慢的生活着。 如果到了庭舟平反的那天,他们两个都没有婚配,又恰好都想要再生活在一起,就重新生活到一起。 如果错过了,就错过了。 人从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后,情情爱爱的真的没有这么重要。 好好地,健康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反正她有爸爸依仗,那些人最多说说闲话,也拿她没办法。 姜喜珠看着大姐愈发生动的脸,能感觉到有勃勃的生机从大姐的骨子里生长出来。 “大姐,不管你做什么,我和清河都支持你,我觉得这动荡最多也就是十年。” 陈清清看着珠珠,淡笑着说道。 “十年太长,我只求过好当下。” * 没三天,姜喜珠的培训教室里就多出来三四十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奶奶说太小的会影响课堂纪律,耽误其他老师的培训。 又过了一周,姜喜珠原本只能容下五十人的小教室,已经换成了能容下一百来号人的大教室。 而此时的梅县雁洋公社坪松生产大队。 扎着双马尾的姑娘,卖力的蹬着自行车,朝着牛河村的知青点过去。 花城中医院的温院长一家被安置在知青点旁边。 她刚从县城里回来,她大哥在县城运输队工作,有时候会偷偷帮着温院长往清县卫生院带消息。 温院长的父母被安置在清县卫生院做基层医生。 但昨天晚上出大事儿了! 温院长的父亲昨晚上吊自杀,好在被发现的及时,人救回来了! 但光救回来没用,人依旧没什么精神,估计迟早还是要想不开。 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叽里呱啦的从狭窄的羊肠小道上经过,道路两边的田地里正在干活的村民人又议论了起来。 “萱草这丫头,看那车把手上挂着的药,这一趟估计又要不少钱花。” “谁让人家温庭舟长得俊啊,三十岁的年纪了,还能让二十来岁的小丫头围着他团团转。” 第819章 说话的年轻小伙子话语里有些酸。 但很快就被身边的人嫌弃了。 “就是没有温庭舟也没你啥事儿,人家萱草是高中生,公社的通讯员,怎么也瞧不上你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 “温庭舟再好也是二婚,怎么说也配不上萱草。” “要不是赶上这世道,温家这样的人家,咱想找人家看病都难。” “.....” 而此时知青点旁边一个泥土和石头垒的茅草屋里。 身材清瘦,面容俊逸的男人穿着一身灰土布衣裳,趴在矮桌正在根据记忆写关于针灸穴位的古籍。 只有中医知识能让他短暂的忘记自己所处的环境。 清查的时候,家里所有的珍藏的古籍都被烧了,好在他打记事儿起就泡在古书里。 不少古书他都是倒背如流的。 如今虽然中医被大家批评为封建糟粕,但因为缺医少药,针灸依旧被应用普遍。 特别是在乡下和乡镇卫生院,针灸的应用非常普遍。 前几天乡镇卫生院的干事,来请教了他爸爸几个问题。 他爸就让他趁着伤病不能下地,在家里把乡镇卫生院一些常见的症状,如何做针灸写下来,给乡镇的医生做个参考。 他正低头写东西,听见院子里有自行车铃铛的动静,赶紧把手边上放着的清清和小远的照片收起来。 仔仔细细的包在帕子里,又探身拿过枕头,藏在枕头里。 匆忙从县里赶回来的朱萱草,这会儿却有些不敢进去了。 土胚房的没有门,只有一扇竹帘子,她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 犹豫着进门怎么说。 昨天温大哥刚说过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来了。 话说的很难听,说她非要倒贴他一个落魄的二婚男人,就是不要脸面。 把她气哭了。 其实原本温家是被安排住到村大队的牛棚里的。 但她爷爷说温家的药厂二几年的时候来他们县城做过义诊,免费看病发药,每个人还给两斤小米。 温家人是好人,不能受这样的活死人待遇。 所以她爷爷让她的几个哥哥,在知青点附近沏了这个土坯房。 虽然简陋,但至少不用跟大队里的牲口住在一个院子。 温庭舟看着竹帘外来回晃动的人影,低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而后对着外面冷声说道。 “你有什么事就在外面说吧,如果是帮我带的药,放在外面就好。 药钱等我爸下工了,会送到你们家。” 下放的时候,家产被收的干净。 好在他和父母都是能下地挣工分的,再加上一直有人在偷偷送粮给他们,虽然清苦,但三个壮劳力养活自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甚至还攒下了一些粮食和十几块钱,不过他这次摔伤,不但把钱花完了,还借了大队长几十块钱。 如今当了普通人,才知道看病有多难。 怨不得爷爷从前总是要做义诊。 原本在门外的影子,听见他这话,却突然闯了进来。 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还是一脸的青涩,认真而一脸歉意的看着他说道。 “温大哥,昨天是我的不对,我不该给你说那些直白的话,更不该说你前妻不好。 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别生我气了。” 温庭舟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在稿纸上写东西,没在抬头看她一眼。 冷漠也是一种拒绝。 萱草的哥哥与他年纪相仿,因为在运输队工作常往来清县和梅县,几乎每个月都悄悄帮他们和爷爷奶奶联系,所以他对萱草的哥哥很是感激。 第820章 连带着也把萱草当做妹妹看待。 可少女的心事变了质,他就不能再任由她错下去。 那反倒是害了她。 他不能恩将仇报。 他心里放着清清就不能再蹉跎别人的年华。 萱草看温大哥不说话,直接坐到了床沿上,抽出他正在写的稿纸。 双眸含泪的说道。 “温大哥,求求你别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温庭舟抬眸静静地看着她说道。 “你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大好的青春,为什么非要在我这个下放人员的身上浪费时间! 我结过婚有过孩子...” 萱草不得温大哥说完,立马接话。 “我不介意,以后我还可以帮你照顾孩子,我都不介意。 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再生个孩子,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爷爷就不会想不开要自杀。 我们要是结了婚,你就可以很轻松的开出来介绍信,跟我一起去清县看你爷爷奶奶。” 温庭舟一肚子劝诫的话,在听到爷爷要自杀的时候,全都没了个干净。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透过一丝紧张。 “我爷爷...自杀?” 萱草擦了一把眼泪低着头抽泣着说道。 “昨天开了会,可能有人说他什么了,回来就上了吊,但被救下来了。 我大哥今天歇班,在医院那边照顾着爷爷呢,你不用太担心。” 温庭舟沉默着,拳头紧握在一起。 何止是爷爷想自杀。 很多时候,在学习班里,他看着父母被无端的指责,甚至要低声下气的反思那些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 他也想就这么一了百了了。 但如果他出了事,爸妈爷爷奶奶全都撑不下去的。 所以他必须坚持下去。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力,最后也只能低头默默地念了一句。 “没有就好,谢谢...你们。” 他知道朱家人对他们有很大的恩情。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娶了萱草,害了她。 他不能身边躺着一个人,却念着另外一个人,这样不道德。 他和父母作为下放人员,出村子是要报备审批的,如果只是去县城,只需要朱大队长盖章审批就行。 可他要去爷爷奶奶所在的清县,要开介绍信,就要大队,公社,县人民政府,县革命小组,都盖章签字。 他试过了,最多到公社这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所以他即使知道爷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只能在这里老实改造,等待着不知道哪天才会到来的自由。 萱草看着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温大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副镜框。 “温大哥,我今天发工资了,我给你买了个镜框,你先换上吧,你那副戴着不方便。” 她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了跟温大哥那副一样的金丝眼镜框。 不过能看出来,质量上,她的这幅要差的多。 温大哥的眼睛之前摔沟里的时候坏了,然后一直用布条绑着,看着就不舒服。 温庭舟此时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有爷爷自杀这一件事。 在那副眼镜递过来的时候,他抬眸冷眼看着对面的姑娘。 很是郑重的告诉她。 “萱草,我不想害你。 我很爱她,也很爱我们的孩子,爱跟喜欢是不一样的。 我的心里放不下第二个妻子,第二个孩子。 所以你别在纠缠,别再自取其辱,毁了自己的大好人生。 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所有的优点都一文不值。” 这话伤人,但长痛不如短痛。 第821章 他不能毁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觉得死缠烂打能成功,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如今落魄,而她觉得自己有资本拯救他,觉得自己年轻漂亮有文化。 他没道理看不上。 可事实上,他宁愿守着清清和小远的照片过日子,都不想娶旁人,他会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情感。 也不想利用旁人。 无关这个旁人是谁。 萱草听见这话,只觉得心被人扔在地上碾碎了踩,她从床沿上下来捂着脸就要跑走。 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眼镜拿走。” 直到小姑娘拿着眼镜狂奔出了门,他才整个人都瘫软的靠坐在了墙上,平静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了水色。 看着自己一动不能动的左腿。 他用力的拧了上去,腿部的疼痛让他能短暂的忘记心里的痛苦。 温家父母在田地里得知了温爷爷的消息。 从前最是讲究体面的温父,如今早就在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中,忘却了所谓的体面。 因着和清县卫生院有联系的事情不能往外说。 温父只是默默的坐在地里哭着,任旁人问什么都不说。 因为担心清县那边的情况,温家今日没有晚饭。 温母躺在卧室里低声抽泣着。 温父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土布,佝偻着后背坐在门槛上,沉默不语。 村里还没通电,八点的光景整个村里已经黑漆漆的不见光。 半晌后,他扶着膝盖起身,掀开竹帘。 儿子也靠着墙发呆,他坐在床沿,先是检查了儿子的腿伤。 而后才感叹道。 “幸好萱草那丫头跑得勤,来回给你买药。” 说完又补了一句。 “要不是大队长救了你,你这条腿也保不住了,咱们家多亏了大队长帮衬才能平安的过到现在。” 温庭舟知道他爸在说什么。 “爸,我和萱草结婚,就是在害她。 还有清清....我怎么跟清清还有小远交代,我们才分开不到两年。” 清清如果已经再婚了还好,如果还是一个人,他再婚了,清清要多难受啊。 他不能再伤害清清一次了。 但结婚,他和萱草上到一个户口,他就是坪松生产大队的村民。 想开个去清县的介绍信,只需要萱草的爹盖个章,走正常的开介绍信手续,以后就可以经常去看爷爷奶奶。 他心里一时间也难以取舍。 道德和利益已经在他心里撕扯了一下午。 此时他爸的话更像是一座大山,压到了他的头上。 温父一脸沮丧的垂着头说道。 “清清的情况我知道!她是小远的妈妈,因着咱们家,她肯定也被拖累的不轻,咱们家对不起她。” 说完良久他才说道。 “但凡我有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做这种卖儿子的事儿!!” 温父说着哽咽了起来。 他半生清正,打小教育儿子礼义廉耻,没想到老了老了。 对儿子说出这样的话。 说完立马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劣和龌龊,他朝着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打完又怕儿子觉得自己在逼他。 哽咽着解释道。 “爸爸说错话了,你别多想,我们再想想办法。 结婚确实对萱草也不公平,更会伤了清清的心,不能这么做。” 他是儿子。 但他也是庭舟的爸爸,他不能这么自私的要求儿子。 没有陈家,他父母肯定是跟着他们一起被下放到这乡下。 乡下的劳动,他都受不了,更何况老爷子老太太。 第822章 还不一定能下放到这么好得地方。 他的表兄被下放到了北边,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有没有熬过去年冬天。 再者因为庭舟,清清二次被离婚,名声受影响不说,因着成分问题,处境肯定也差。 年前偷偷来接济的人,都是敲门进来,把粮和衣服交给他们。 年后有一阵子没来。 后来再来,就是隔着墙把东西扔到家里,连个人影都不见。 想来也是因着他们家,陈家也受了影响,所以低调了好些。 已经对不起清清了。 他不能为了好过日子,忘恩负义的利用朱家人。 在下放之前,他甚至没有大声对儿子说过话。 而如今,他能当着儿子的面扇自己巴掌,他都快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了。 豆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温庭舟看着爸爸短短一年就满鬓白发,心中酸楚痛苦。 死了又何尝不是解脱呢。 “爸,你给我一晚上的考虑时间,如果明天我想不到去清县看爷爷的法子。 结婚的事情,我们再谈。” 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不能让小远没有爸爸,也不能让清清因为他的死愧疚。 要活着。 孙继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摸摸的背着一个大包敲响了温家的门。 温母原本躺在床上蒙着脸哭。 听见敲门声,以为又是上面来检查, 吓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挣扎起来。 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本红宝书,又匆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生怕自己的“意志消沉”,又要害的一家人多上几回学习班。 温父也是特意抹干净眼泪,整理好着装再看门。 开门的瞬间,一个高大凶狠的年轻人瞪了他一眼挤进了院子, 又神色警惕的关上门。 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温父吓得不行,嘴里嗫嚅着解释。 “学习班...我们都有按时..去的...语录都背会了,我们一家人...都可以倒着背....” 孙继拉着人进了堂屋,豆灯下,他看着如临大敌的一对老夫妻,面不改色的蹲下来拉开防水包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薄薄的信封。 言简意赅的说道。 “小远照片,放好,别被人看到了。” 又掏出来一个装的满满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三千块的零钱,五百斤的通用粮票,都是兑好的零钱和散票,用的时候小心点儿。” 然后又起身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掏出来一个折的精巧的信纸。 “清清给温庭舟的信,看完赶紧烧了。” 他说完把脑子里的事情倒了倒,应该没了。 他前天就到了,一直在观察这边的情况,怕有人在暗处等着抓他的现成。 他是侦察兵出身,在一个村子里躲藏四五天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出来的。 这才两天,还没凑够一个观察周期。 但温父在地里哭的太可怜了,他觉得可能有事儿,就赶紧来了。 温父温母始终都在一脸懵的状态。 直到温母打开信封,看见里面的照片,顿时再也绷不住,大哭了起来。 “我的小远!” 她刚哭出声,就被丈夫捂住了嘴。 “别让人听见!” 温父松了手,就赶忙领着人拿着信进了里间。 温庭舟已经拄着一个木棍从床上下来,他在里间听到了外面的话。 知道是清清派人来了。 迎面不等人开口就问道。 “清清和小远身体还好吗?” 孙继立马说道。 “都好,小远去年的时候还总生病,隔三差五的就要去医院。 第823章 今年从开年到现在,才去了一次医院,一个星期就出院了。 戴河那边的医生都是京市最好的,去年沾齐老爷子的光,给小远也调理了几个月。 今年体重已经涨到快二十五斤了,清清也胖了三斤。 母子俩一切都好。” 这都是清清提前交代好的话。 温母此时眼睛里还都是眼泪,走到儿子跟前,把一张清清坐在沙发上,逗小远玩儿的照片递了过去。 “看看,真好。” 母子俩的照片,像是冬日的一缕阳光,照进了他们的家里。 让这个阴霾的家,短暂的得到了一丝的温暖。 孙继说完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清清让我给你的,她说千万不能失去生存的意志。” 温庭舟打开信封。 不似寻常女同志娟秀的字迹,清清的字写的更加行云流水,笔锋苍劲。 里面写了她和小远都很好,家里已经度过了难关。 还说她家里人都说,最多十年,这世道就能还他们一个清白。 信里末端写着。 “我不能陪你共患难,如若再要求你清清白白的守着,岂不是罪人。 世事无常,如遇可以帮你渡过难关的,不必忧心我们母子,只管选择一个对温家最好的路。 也不必在情感上过分苛责自己,圣贤亦有过,踏踏实实的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家中,父母疼爱,弟弟妹妹对我也多有照拂。 情感上不必对我和小远有负担,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 小远永远都是你的儿子,我都永远感激你。 照顾好父母爷奶,好好地活着等一个平反的机会。 收到信时,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孙继。 她是我父亲的警卫,相当于我父亲的半个儿子,我的亲哥哥。 可信,可用。” 温庭舟看着信,原本在冰窖里的心,划过一丝暖流。 清清总是这么敏锐。 总是能察觉到他的为难,开解他的苦闷。 清清做事妥帖,既然信里说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此人,他没在客气。 立马对孙继说明了清县的情况。 “我想让你帮我送几张小远的照片和一封信过去。” 孙继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人,又看了一眼手表。 “成,最迟明天下午照片会送到,如果条件允许,走之前我会再来一趟给你们汇报那边的情况。” 安排完事情,他又把陈司令单独交代他的事情说了。 “我们首长说,他有机会的话,会帮你们平反,但不保证能成功,也不一定到什么时候。 要好好活着,他才能帮你们。 还说如果你想再婚,不要有压力。 你们家对清清三年的照顾,他都记在心里,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孙继看着一家人虽然穿着旧土布衣裳,做着繁重的体力劳动,但依旧保持着很好的卫生习惯。 温家父母身上穿的衣服,和白天在地里的都是不一样的。 一家人长得清秀儒雅,神态气质都和这里格格不入。 干净,整洁,但也憔悴,沮丧,绝望。 看着被时代遗弃一家三口,他还是做出了一个违背他原先计划的决定。 “小远可能过阵子会过来,你们要打起精神,好好生活。 司令说了,等后面京市的形势没这么严峻了,我们会想办法时不时的带小远过来看你们。 今年是陈家情况特殊,加上小远没出过远门,所以一直没敢带他来。 以后会好的,都会好的。” 清清和清然去海南岛,要先坐火车到花城转车。 第824章 陈司令让他在花城等着,随时准备接应清清带着孩子过来。 因为还不确定小远一定会来,所以他原本是打算等小远来了,直接带人过来的。 可此时又觉得。 让这样在绝望中挣扎的一家人有个盼头,也好过这样生不如死的熬着。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母捂着嘴哭了起来,温父也是瞬间眼神就清亮了起来。 整个人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小远能来?!” 温父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但开口的瞬间,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温庭舟听到孙继说能来,如释重负的扶着木棍坐在了床沿上。 “要是能让爷爷见到小远,比见到我效果还要好。” 他激动的手紧紧握住了当拐杖的棍子,拿起那张小远和清清的照片。 目光温柔而又贪恋的看着。 这辈子能遇到清清,是他最幸运的事情。 偏偏生不逢时。 等孙继披着月色走了。 温父手里拿着那厚厚的一牛皮纸封的钱坐在了儿子的旁边。 看着儿子清瘦的侧脸,他心疼的说道。 “萱草那边,我去跟她说清楚,她是个好孩子,肯定能想明白。 你不想结婚,咱们就不结。 咱们就踏踏实实的在这边种地看病,等着平反的那天。 小远还等着你回去见他呢。” 如果庭舟再婚了,以后清清也再婚了,小远怎么办? 他这辈子已经注定当不成一个好儿子了。 那就把父亲和爷爷这个角色当好了。 好在家里老的小的,都不用跟他们吃这乡下种地的苦,他们一家三口怎么说都能熬下去。 只要能熬下去,总会有活路的。 至于他爸。 一辈子没吃过苦受过委屈,当了大半辈子领导,被人尊敬了大半辈子,如今大会小会上被批评。 就算今天开导好了,只要他自己想不明白,迟早还有下次。 饮鸠止渴罢了。 还是要他自己看开。 温庭舟拿起唯一一张有清清侧脸的照片,看着她和小远,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语气里却满是失落。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不顾爷爷的死活。” 爷爷在熬,他也在熬啊。 如果他和萱草结婚了,他不知道自己还不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活到平反的那天。 他真的无法忍受和另外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想想都会觉得恶心。 他会觉得自己在卖身。 和不爱的人生儿育女,这种日子,有什么好熬下去的。 他也怕自己结婚后,会先爷爷一步想不开。 到时候他不止辜负了自己家人,也辜负了被他利用结婚的萱草。 温母坐在儿子的身侧,心疼的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说道。 “你爷爷多喜欢小远啊,他见了小远的照片,一定会看开的。” 不管他们家能不能平反,至少小远保住了。 这都是清清的功劳,如果有回去的那天,她一定好好感谢清清。 温父也抓住了儿子的手说道。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即使是现在,你依然是爸爸的骄傲。 咱们一家人好好地,等着小远来。” 温庭舟双眸湿润,看着手里的照片,笑中带泪的问道。 “爸,小远是不是长得像我多一点?” 温母此时擦干了眼泪笑着说道。 “小远自小就像你多一点儿。” ......... 一个星期后。 晚上十一点。 知青点旁边的温家,再次传来敲门声。 几乎瞬间温家父母就从床上起来了,因为惦记着小远回来,这几天夫妻俩睡觉都是穿的规规矩矩的。 第825章 生怕开门晚了。 房间里的温庭舟从孙继走了以后,晚上几乎没睡着过,满脑子都是从前和清清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听见外面的动静,没敢开灯,人却坐了起来。 温家父母一起跑到院子里去悄悄的开门。 开门的瞬间,看见外面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愣了一下。 温母伸手把那个熟悉的身影拉了进来,抱着人带着些哭腔的轻声抽泣着。 “清清~” 温父关着门,看着孙继怀里的小远,激动的挂门栓的手都在发抖。 陈清清头上还裹着一条浅灰色的头纱,整个脸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止她,小远也裹着脸,就怕被人认出来了。 “妈,咱们进去说。” 温父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快进去,快进去。” 温庭舟坐在床沿上,不敢出门。 他没想到清清会来,有些不愿意她看到自己如今窘迫的样子。 孙继让一行人进去。 自己则是守在院子里,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陈清清告知了清县那边爷爷奶奶都见过了,他们四个还拍了全家福。 等有机会了,她会把照片想办法给爷奶寄过去。 留个念想。 说话的功夫,看温庭舟一直没见人影,陈清清心下了然。 庭舟...是怕她嫌弃他吧。 问了父母庭舟的房间,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看见坐在床沿上的消瘦身影。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月色皎洁,她看得清他的轮廓。 “庭舟~” 温庭舟听见这轻柔声音的瞬间,刚刚的那些忐忑窘迫,瞬间就被思念击溃了。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对着那边轻轻的开口。 “清清,你来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知道清清有没有再婚,也不敢再有进一步亲密的话或者动作。 依照她的性子,即使再婚了,或许也能说服丈夫过来看他和父母。 陈清清走过去,到他跟前,仰着脸看着他清瘦的脸,而后伸出胳膊轻轻的环住了他的腰身。 有几分心疼的说道。 “你瘦了好多。” 温庭舟这才敢伸出胳膊环住她,双手触碰到她温热的后背和肩膀时,整个人都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呢喃的说道。 “我很想你。”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各自抱紧了彼此。 温家父母在堂屋里逗着孩子,也心领神会的没带着孩子去打扰小夫妻俩的团聚。 隔着一个竹帘的里间里,温庭舟已经坐在了床沿上。 两个人深情而又小心翼翼的拥吻着,久别重逢让两个人都抱紧了彼此。 温庭舟原本腿上有伤,可还是忍不住抱着清清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恨不得整个人都和她严丝合缝的贴紧。 他知道。 他和清清大概率没有未来,所以此时短暂的相遇才格外的重要。 片刻后,堂屋里传来小远小心喊着妈妈的声音。 彼时,陈清清才猛地回过神,她紧紧的抱着温庭舟,让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 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委屈的说道。 “庭舟,要是家里没出事,我一定要给你过一辈子,我很抱...” 她不知道这样的世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电影院里被人围着骂的情景,她没有勇气经历第二次。 她没办法为了庭舟,一辈子过低声下气, 被人无端指责的生活。 如今她在京市,只不过月月带着小远去街道报到,接受简单的问话。 第826章 她都觉得屈辱郁闷,更何况到乡下受这样的罪,还要遭人白眼。 她爱庭舟,但她的爱太浅薄,远不及她对自己的爱。 所以她宁愿放弃庭舟,也要过舒服的日子。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再重蹈覆辙,再生不如死。 温庭舟不等她说完下句,就从她肩膀上抬头打断了她的说话。 “你们母子俩跟过来,只会是个拖累,对吧? 我也是为自己和父母考虑,才跟你离婚的。 我们家都是握笔杆子的,这猛地拿起锄头,还真挣不出来几个公分。 幸好你和小远没跟来,不然咱们一家要喝西北风了。” 温庭舟话说的轻松,实则心情也很好。 他只要看见清清,就莫名的心情好得很。 陈清清从他的腿上下来,微微弯腰,捧着他的脸,笑盈盈的说道。 “你把灯点上,我抱小远过来。 他总是问我要爸爸,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结果他乱认人。 看到长得好看的也要喊爸爸,戴眼镜的,也要喊爸爸。” 月光透过覆了一层塑料膜的窗子照了进来。 温庭舟看着清清那双透着光亮的眸子,心口被幸福堵得满满的。 “好。” 清清还是这么光彩照人,这么让人挪不开眼。 他很庆幸自己拒绝了萱草。 不然依照清清的性格,今天不会来看他的。 他也庆幸在风没吹到温家的时候,就赶紧和清清离了婚,送了她们母子俩离开。 不然清清这么漂亮,下场不会比牛棚里孙教授的妻子好。 这个村子里好的人很好,坏的人也很坏,连四十岁的漂亮女人都要下手。 更何况是清清这样年轻,又是万里挑一的美。 他当初只是怕清清和小远在乡下生病,到时候缺粮少药的,所以和家里商量了一下,就赶紧离了婚。 在这里待了一年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物质的匮乏,而是人心的邪恶。 他们这些下放人员,属于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 村里人一半对他们怜悯心疼,但也占一半想踩他们一脚的。 仿佛踩了他们这些曾经的“体面人”,他们能高人一等一样。 还好清清没来,她这么骄傲一个人,哪受得了这种屈辱。 清清就应该活在阳光下,活在高台上,活的肆意漂亮。 那才是他最爱的清清。 陈清清已经抱着小远进了里间,此时油灯已经点上了。 温庭舟看着小远那双白净红润的小脸,伸出胳膊笑着说道:“小远,我是爸爸。” 小远看向妈妈,眼睛里都是笑意的问询。 “爸爸。” 陈清清笑着说道。 “是爸爸,是不是跟照片里一样。” 小远发出了自打进门来,最大的声音。 “爸爸!小远有爸爸!” 小远喊着爸爸的同时,已经伸出胳膊让爸爸抱。 给院子里的孙继吓得赶紧冲到堂屋里提醒。 “小声点儿。” 陈清清也被小远的声音吓了一跳,从来没见小远这么大声的说着话。 看着小远在紧紧的抱着爸爸的脖子,陈清清也是满脸的欣慰。 从开始给他围上头巾,说要带他见爷爷奶奶和爸爸,他就不是一般的开心。 比听说要跟小姨一起去岛上还要开心。 堂屋里的温家父母站在竹帘外面听着里面一家三口小声说话的声音,却没有进去打扰。 两张略显操劳的脸上,此时也都是笑容。 一直到凌晨三点多,孙继才进了堂屋,隔着竹帘催促里间的人。 第827章 “清清,走路到镇子上还要一段时间,要走了。” 要赶在天亮之前到镇上。 省的被人发现。 床上。 温庭舟睡在中间,里面是抓着他的衣角不丢开的小远。 外面是靠在他肩膀上清清。 两个人一宿没睡,亲热一会儿说一会儿话,彼此难舍难分,但又知道很难有未来。 清清所谓的可能十年,十五年,只不过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安慰而已,没有人有预知未来能力。 说不定他熬到自己七十岁,也回不去。 陈清清抱着他的腰,有些依依不舍的说道。 “庭舟,你一定要好好地,如果遇到喜欢的,对你好的,该结婚就结婚知道吗?” 温庭舟笑着嗯了一声。 “你也是。” 他大概不会再喜欢旁人了。 但没必要让清清知道。 他给不了她好的生活,至少也该让她放心自己。 陈清清低声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等有机会,我还会送小远过来,但我以后恐怕很难再来。” 寻常她出远门,不是很好开介绍信。 这次的介绍信,也是她爸给街道打了电话做了担保,才开出来的。 她不想让庭舟在期盼中失望。 如果有机会,她还会来看他,前提是他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再婚。 她喜欢和庭舟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充盈的,自在的。 温庭舟帮清清扣着衬衣的扣子,看她拿出来纱巾往头上裹。 有些心疼她因为自己吃这样的苦。 这样的遮遮掩掩。 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清清,顾海天他...挺好的,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来中医院偷偷看过你好几次。 都是你上班的时间,小刘告诉我以后,我去问他是谁,是不是找你有事儿,他也没说。 只说让我照顾好你,对你好点儿,说你很不容易。 自那回以后他就没来过了,要是他能护着你,其实复婚.....” 陈清清拍开了他给自己扣扣子的手,冷哼一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陪你睡了一觉就开始自作主张的为我考虑。 我多烦他你不知道啊,你再这样,一辈子别打算再见到我。” 温庭舟看清清小性子又上来了,那种夫妻团聚的感觉更加真切了。 立马笑着抓住她的手道歉。 “好了好了,我错了。 你别不见我,要是我有机会回去,说不定还要陈医生方方面面帮助我呢。 别生气。” 陈清清松开了扣子,让他给自己扣上,她对着温庭舟,总是习惯性的爱使小性子。 实在是他脾气好得很,不管她怎么不开心,怎么生气,怎么无理取闹。 他都笑盈盈的哄着她。 这辈子怕是很难在遇到这样的人了。 “看在久别重逢的份儿上,就不给你生气了。 不要忘记学习,只要守住老本行,等以后平反了,照样还是温医生。 我给你带了好几本西医相关的书籍,西医也学学,说不定以后就能用到。 你要是想看其他的书,你先记下,有机会我就让人给你送。” 陈清清知道他爱看书。 如今中医这行的书籍大多都是禁书,保守起见,她找的都是西医相关的书籍。 有书看,也算有个慰藉。 温庭舟扣好了清清短袖的最后一个扣子。 笑着嗯了一声。 他此时浑身都充满着力量和希望。 坚持下去的意义又更具象化了。 温庭舟腿还不能完全下地,依然咬着牙抱起了还在睡梦中的小远,走出了里间。 第828章 堂屋里,温家父母已经穿戴好了等在外面,看见小远出来,温父凑了过来,一脸欢喜的看着小远。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真好,这孩子养的真好。 性子也好,跟庭舟小时候一样又乖又懂事。” 温母端着一碗红糖沏好的鸡蛋茶走了过来。 “清清,喝点儿糖茶,有力气走路。 家里开火容易被人发现,你凑活凑活。” 陈清清嗳了一声,端起带着豁口的瓷碗,一口气把放了红糖的鸡蛋茶喝了。 笑着把碗递了过去。 “妈,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帮我照顾好庭舟。 他一看起书写起东西,就没完没了的,要盯着他按时吃饭。” 温母红着眼点了点头。 “放心,清清。 以后别总过来,被人发现了就麻烦了。 我们知道你和小远好好地就成。” 最后孙继掏出照相机,给一家人拍了全家福。 怕这样的光线,拍出来的不好看。 孙继连找了好几个地方拍照片,只盼着回去洗的时候,能洗出来一张能用的。 ..... 小远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爸爸在客厅里教他画小猪,可他怎么也画不好。 他害怕爸爸嫌弃他笨,好努力好努力的画着,结果水笔不出颜色了,他一着急就醒了。 睁开眼他看到了一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 “小远,不要怕,舅舅在呢。” “爸爸,不要小远,小远,不会画,小猪。” 陈清清抱着小远坐起来,看着儿子一脸委屈的样子,有些心酸,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爸爸在工作,没有不要小远哦,爸爸超级喜欢小远的。” “看爸爸。” “等小远再长高高一点,妈妈还带小远来看爸爸。” 小远这才咧开嘴笑了,笑的眉眼都是弯的。 “小远喜欢爸爸,开心。” 陈清清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妈妈也喜欢爸爸,也开心,我们以后再来。” 庭舟比她想象中的境遇好得多,精神还算好,身体...也挺好,只是瘦了些。 等这次回去,要想法子捡起陈医生的身份,她已经浑浑噩噩一年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光靠娘家怎么能行,她自己也要立起来,以后小远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她就不信,有她陈清清迈不过去的槛。 ....... 一会儿的功夫,小远就忘记了爸爸。 高级干部工作证才能乘坐的软卧车厢里。 小远趴在车窗前兴奋的看着窗外,陈宴河给小远介绍着外面的作物。 “这个是玉米,黄色的叶子就代表成熟了,那还泛着绿的,就是没有完全成熟。 因为不是一起种的,所有早有晚。 农民伯伯和婶婶们在收粮食,咱们这边属于华北地区,是最早开始秋收的,华北地区是.....” 陈清然正拿着一个照相机对着外面比划,但始终没舍得按下快门。 胶卷好贵呢,她要等上了岛再用。 听见弟弟在给小远讲华北地区,一边摆弄着照相机一边嗤笑着提醒。 “别讲的太复杂,他这个年纪连京津都分不清,你扯华北他知道个啥,给他讲讲玉米能干啥。” 宴河十分听三姐的话,立马开始科普玉米可以干啥。 “玉米可以做饼子,做面条....” 陈清然透过过道的窗户,正看到一辆秋收车缓缓移动着。 一个火车头牵引着平板厢车,一个挂着一个。 车厢侧边挂着一条挨着一条的红条幅。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 “山河要想变,就得艰苦干!” “学大寨人,走大寨路,兴大寨风!” 第829章 “大批促大于,大于促大干!” “......” 厢车上稀稀疏疏的扔着早熟的玉米,上面还站着几个穿着蓝色工装背带裤,戴着袖套的工人。 她在报纸上看过关于农业学大寨秋收车的报道,说是铁路职工们下乡开垦荒地。 每到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时候,当地的铁路系统就会牵引着他们征集来的平板厢车,协助职工们干活。 报纸上模糊不清的一张照片,如今如同一幅画卷一般,在她的眼前展开。 看着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陈清然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飞出窗户也坐到车上,跟着她们一起笑。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好笑,她面上尽是笑容。 拿起照相机,出门来第一次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这幅画卷被她记录在了照相机里。 * 而此时的陈家,陈德善看到路边等着的顾海天,主动让人停车走了下去。 趁着清清不在,他能大开大合,要好好帮清清清理掉这段孽缘! 顾海天是今天去街道上办事儿,顺便找了武主任问街道上对陈清清的待审查,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得知了她开了介绍信去海南岛。 海南岛隶属于粤省,去那边肯定要在花城转车。 距离温庭舟很近,他能想到的事情,革命小组和街道的人都能想到。 他担心清清冲动过去看温庭舟,万一被人抓住了,清清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被下放。 要么找个男人结婚证明她跟温庭舟已经断干净了。 这两样,对清清而言,都是很大的打击。 所以他这趟来是来找陈叔叔探听情况的。 在路边焦急的来回走动着,看见陈叔叔过来的瞬间,他立马一脸担心的迎了上去。 “陈叔叔,清清还好吗?” 陈德善示意他往湖边上走。 直到两个人走到一个相对隐蔽的柳树下,他招呼顾海天坐到树下的水泥砌的长椅上。 而后说道。 “清清很好,但你要是再这么纠缠下去,清清就不好了。” 顾海天听见清清很好,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没被发现。 坐在长椅下,挺直的后背也弯了几分,带着些苦笑的说道。 “她好就行,我早知道不跟她说南边的事情了。” 而后又紧接着正了神色说道。 “陈叔叔,下次她想去,你跟我说一声,我有一个顶好的大学同学老家是粤省的,在本地还算有些人脉。 我来安排,我什么都不图,真的! 你这回太铤而走险了,到海南岛会在花城转车,街道和革命小组的人都知道。 他们现在正在考虑把清清从待审查名单上撤掉呢。 你这么一弄,岂不是加深他们的怀疑,本来武主任都说了,最多半年,只要革命小组的不问起这事儿,他们就.....” 陈德善完全没把顾海天的话听进去。 他现在脑子里转悠的,都是当年因为齐茵,他的升迁受影响时,他爸和他的政委领导劝他离婚的话。 用哪一套说辞呢? 在脑子里锁定目标后。 他先结束了顾海天的话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放心吧,现在我们家有人坐镇,街道上不敢像去年这么嚣张了。” 自从上回革命小组的人冲到他们家,在他们家吃了瘪丢了人以后。 清清每次去街道上,最多半小时就回来了。 这说明街道上现在也就是做做面子功夫,只要他们配合街道上面子功夫做足,清清下待审查名单,是时间问题。 第830章 顾海天还是不由的说道。 “那也要小心些。” 陈德善看着顾海天担忧的脸。 先回忆了一下流程,而后清了清嗓子。 再然后拍了拍顾海天的肩膀,非常感同身受的叹了一口气。 在顾海天疑惑的眼神中。 他硬着头皮语重心长的说道。 “海天啊,叔叔都理解你,可是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 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捆在一起,而是要成全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但是当初他爸就是这么忽悠他的,让他成全齐茵和许敬宗。 顾海天听见这话,许久没说话。 慢慢的低下了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着脸坐着,许久没说话。 给陈德善整的有点儿懵。 当初他爸给他说这话,他直接当着他爸的面,把能看见的东西全都砸了,也不是这个动静啊。 这也太安静了。 看顾海天这个动静儿,他一时间不知道咋接话了,看来他爸的那套契合度不够啊。 那就换他们政委领导的那一套。 他训人,骂人,打人都在行,开导人,还真是头一茬。 真是让人为难。 他想好了词儿,正要开口劝导。 沉默好大一会儿的顾海天就说了话。 “陈叔叔,你能告诉我,我怎么做才是成全清清吗?我不知道怎么做,也不知道找谁商量。” 还不等陈德善开口忽悠,顾海天就自顾的又说了起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 “和清清结婚的头两年,是我这三十年里,活的最真实的两年。 清清会问我工作累不累,饿不饿,疼不疼。 我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清清会说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对我没有一点儿的要求,还总是关心我。 我总是处理不好她和我妈的关系,我越是帮她,我妈他们就越是看清清不顺眼,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处理不好,气的打自己,清清还会心疼我......” 顾海天说着说着,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陈德善立马后背都挺直了,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而后往他坐着的位置挪了挪。 学着政委安慰人的样子,又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惆怅的说道。 “我知道你的难处,我都知道。” 哭什么啊。 给他哭的又不知道说啥了。 早知道让陈清河来忽悠了。 不过这孩子也是真的苦啊。 想到自己在可怜顾海天,他抬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扇了一巴掌。 又不是他害的,他可怜个什么劲儿,一会儿把主要目的给忘了怎么办。 顾海天听见扇巴掌的声音,双眼通红的看了过去,看见陈叔叔一脸的懊恼,他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说道。 “陈叔叔,你讨厌我也是正常的,不怪你。 从我记事儿开始,就没人喜欢我,不管我怎么努力,取得了多好的成绩,他们好像都看不到我。 我这个人可能就不该生出来。” 陈德善看他误会了自己,也没解释,而是继续开导。 “海天啊,我不是讨厌你,只是我心疼我女儿。 我知道你也有委屈,你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今天咱们爷俩好好说说。” 爷俩个屁! 但为了清清,他可以爷俩! 顾海天用帕子捂着眼睛,坐在长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个送了两次都没送出去的金锁。 看着那个金锁,他带着哭腔的说道。 “这个金锁,是我亲手给孩子打的。 我想着不管男女,我这辈子只生这一个,好好的疼他,就算他考试得零分,我也要每天都夸他。 第831章 我和清清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顾之,不管男女都可以用。 顾之,多好听啊。 我那阵子跑了好多图书馆,找照顾孕妇和孩子的书,图书馆里没找到,我就到处找人问经验,我生怕照顾不好。 我们在招待所住了一个星期,我和清清就拿出来所有的积蓄买了一个院子。 清清很喜欢,我们俩还去选了家具样式,也找了保姆。 但是家具还没打好,我们还没搬进去,清清就出事了。 孩子没有以后,清清就变了,她讨厌我,不跟我说话,也不理我,我也很难受,很痛苦。 但我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我怕清清觉得我没担当。 我不止是没了孩子,我没了家,陈叔叔,我真的很痛苦,我到现在都不敢去那个买来的院子里。 这么多年都很痛苦,我恨我自己,但我又舍不得死,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德善听着愈发大的痛哭声,脑子里飞速的转悠着。 怎么办,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陈幕又管不住他,惹急了他,他把家都能拆了。 他想和茵茵过日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茵茵闹离婚也没用。 他又拍了拍顾海天的肩膀,任由他佝偻着背用帕子捂着脸痛苦着,掌心还握着那个金锁。 陈德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干净的帕子。 默默地递了过去。 作为男人,他很同情顾海天。 作为父亲,他不能心软。 他看着手表,陪着顾海天哭了整整四十多分钟。 这期间他看见陈毛毛猛蹬着自行车咻的一下过去了。 虽然速度很快,他还是看见他车篮子里放着一个大油纸包。 看那形状就知道。 又给他媳妇偷偷买了花!! 这个败家玩意儿,被人发现了买花,肯定要说他小资情调。 看他回去不收拾这个完蛋玩意儿。 目光紧紧的锁着陈毛毛的背影,手却一直安慰的拍着顾海天的后背。 他奶奶的。 陈毛毛还是不累啊,两个孩子都没挡住他的闲情逸致。 他还是太惯着陈毛毛了。 以后陈摇摇,陈晃晃,他不看了!! “陈叔叔,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德善啊了一下,收回了视线,和顾海天那双通红的眸子对视着。 大脑飞速的运转后说道。 “这阵子给你说媒的人肯定不少吧,你选一个不排斥的,先试着相处相处。 到时候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我单位的电话问我,或者咱们爷俩找个地方说说话,这边你就别来了。 本来大院的议论清清的就多,你再这样下去,清清更难做人。” 顾海天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而后又把那个金锁递了过去。 “陈叔叔,这个能给小远吗?这是我给之之打的,每次看到这个,我就觉得自己该死。” 但他不能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人活着,才能赎罪,才能再次拥有美好的感受。 他绝不会死,没有什么痛苦是熬不过去的。 只是时间问题。 陈德善犹豫着,还是收了下来。 这是他的执念,不让他没了这个执念,他和清清的事情,永远都过不去。 “成,我替小远收下,等我找个机会,给清清。 你听我的,别贸然去打扰清清,只会让她更加的讨厌你,知道吗?” 顾海天看着陈叔叔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慈祥。 依稀回到了当初他和清清结婚的时候。 红着眼点了点头。 而后苦笑着说道。 第832章 “你要是我爸就好了。” 陈德善顿时骄傲了起来。 那可不。 当爸这块儿,他还是很自傲的。 可惜了,家里某个泼皮,根本不知道他的好,还偷偷摸摸的买花。 怨不得今天不坐他车下班,说要骑车锻炼身体。 好好好,骑车去花市大街锻炼身体是吧,今天非揍他一顿不可! 心里想的儿子的事儿,嘴上去哄着顾海天。 “上回你在戴河说那些话,给她气的好几天没吃饭,还生了病,躺了好几天。 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生气就爱生病。 以后你就把我当你爸,有什么事儿,往我单位里打电话,或者找清河,可不兴再气清清了。” 呸呸呸! 清清现在身体好着呢。 生病生气都没用,但瞎话要编。 那些干政委的,哪个不是大忽悠,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安抚前女婿,跟干政委差不多。 顾海天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 “好,陈叔叔,我以后都听你的。” 陈德善看安慰的差不多了,顾海天好像也听进去了,着急回去收拾买花的泼皮。 起身说道。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清清这里有我呢,不会让她出事的。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在这边蹲人了,让大院里的人看到了,又嘀咕清清。” 看顾海天这回真答应了,他心里才踏实。 顾海天把帕子放在口袋里,分别之际说道。 “陈叔叔,南方那边和小远明年上幼儿园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村里的大队长也早就交代过了,他们会帮着照看的那家人的。 还有清清,小远上了幼儿园,她的性子肯定是要工作的,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给她安排。 可以不告诉她,就当是你做的。 齐阿姨情况特殊,你要小心些,这些事对我而言不麻烦,还能让我工作之余有个事情做。 你好,清清才好。 你成全我,我也成全清清,可以吗?”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赎罪,心里会好受一些。 不至于每次想到清清和之之,都心如刀绞。 陈德善离开的步子猛地一顿,转头看向柳树下高大的男人。 明明才三十岁的年纪,还很年轻,可那双眸子却如同一滩死水一般荒凉。 一时间他竟然生出了几分同情。 竟然连小远明年不好上幼儿园的事情都已经想到了,看来没了那个孩子,对他的打击确实也很大。 “海天,叔叔...” 想了想说道。 “叔叔觉得你很优秀,只不过你没生对人家。 你要是我儿子,我一定很喜欢你,你当女婿的头两年,我也对你很满意。 以后好好生活,向前看。 有事给我打电话,工作或者生活上都可以。 如果你能成全清清,我一定成全你,咱们一起往前走。” 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没有被正确对待过的孩子,是不知道怎么正常的和亲人爱人相处的,一时间他倒没有从前这么讨厌顾海天了。 只不过他也不是大度的人,让他的女儿去拯救一个不知道怎么生活的男同志,他不同意。 清清又不是老师。 顾海天看着陈叔叔,通红的眸子里,透出一丝笑意。 “好。” 如果陈叔叔是他爸,该多好。 * 陈家的二楼。 陈清河正哼着小曲儿,在珠珠的书房里换花瓶里的花。 又用有些枯萎的花枝逗了逗两条大尾巴的金鱼。 现在搞点儿花难得很,花市大街大部分的地方都被整顿了,这是他在六安市场的一个相熟的乡下菜贩子手里定的。 第833章 每周给他送一次,能搞到什么花就送什么花。 他要保证珠珠的房间里有鲜花。 本来还想给他妈也定几朵,但他爸估计要骂他,所以他就每周偷偷弄来,只放在楼上书房。 他爸很少上二楼,到了二楼也不会进书房,因为这默认是珠珠的地盘。 鲜花配美人,嘿嘿。 他把枯花塞到油纸包里,随手放在桌子上,打算一会儿放到厨房的灶里烧了,省的被陈德善发现。 他又小心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精巧的布袋子,里面装的是两个茉莉花串,给珠珠当手镯。 戴上肯定好看。 小心翼翼的把花串掏出来,放在了珠珠的桌子上。 怕珠珠看不到。 又拿起来打算搭在珠珠的茶杯上。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动静,竖起耳朵停了一瞬间。 确定了来人。 在那双手伸出来之前,他伸手利落的一手拿花串,一手拿花瓶,躲开了身后人的攻击。 “爸!你干什么!” 陈德善摸上来,打算把他那几朵花直接抢走扔了,竟然被他发现了! 真是老了,想当年他能这样不动声色的连杀四五个敌人,现在竟然一瓶花都抢不走。 “你给我拿来!什么世道,你还买花!你还嫌家里不乱是吧!” 陈清河连着躲了几次,躲开了他爸的攻击。 举着花瓶大声说道。 “我心里有数!不会被发现的!很稳妥!!” 陈德善抢不过他,气的叉着腰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 一个大男人,还要靠送花才能让你媳妇跟你过日子! 没出息!没本事!丢人!” 陈德善说丢人的时候,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陈清河本来不打算揭穿他的,但看他爸厚此薄彼,而且是真的在嘲笑他。 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有出息,我帮我妈运东西出去的时候,旗袍都有二三百件,鞋子拉了两车。 你不是最讲究勤俭节约的吗?真节约。 我帮我妈运衣服都运了一个星期!” 反正楼上没人,陈德善说话也没避讳,压着声音说道。 “你妈妈从小就没过过苦日子,只买这么些衣服,已经很勤俭持家了。 你别拿你妈跟姜喜珠比,没得比! 你那花给我扔了,不然今天我非收拾你不可!” 陈德善说着还想去打人,在房间里追了好几趟,都没追上。 气的拿起画板就要打人。 姜喜珠上楼的时候,正碰上父子俩在她书房追逐着。 很是淡定的路过书房,看了一眼,进了卧室。 这俩天天吵,她已经习惯了。 快到门口的时候,意识到陈德善拿的是她的画板,又忙倒退回来。 那打一下疼得很啊。 而且那是她刚画好的线稿! 挎着包冲到陈清河跟前伸开胳膊挡住了他。 很是认真的说道。 “你放下画板,有话好好说。” 陈德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暴躁。 一句话说不好,就要上手。 陈德善看着轻一本正经的姜喜珠,还有一脸骄傲的躲在媳妇后面嘚瑟的陈清河。 咬牙切齿的说道。 “家里不准摆鲜花!!” 姜喜珠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她早就给陈清河说了,别买鲜花了。 被人看到了,要找他作风问题的。 陈清河说他找的人很靠谱,不会有问题,每周坚持要买一次鲜花,说让她在鲜花里工作,心情好。 她看了一眼身后高举着花瓶和花串的陈清河。 柔声说道。 “不要跟爸爸犟嘴,他一把年纪了,你们这样闹,再给他摔出个好歹怎么办?他也是好心。 第834章 这花也不要买了,以后你多带我出去转转一样的。” 陈清河看着珠珠眨巴眨巴的眼睛,顿时心里涌起一股黏黏糊糊的甜。 把高举着的手放了下来。 笑的一脸灿烂的说道。 “好,但今天的买都买来了,你戴上这个花串试试,好看的很,还香喷喷的。” 陈德善看着陈清河那不值钱的样子。 差点儿没吐出来。 一脸嫌弃的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意识到不对。 什么叫做他一把岁数了,摔出个好歹。 他很老吗? 想拐回去跟姜喜珠理一理,转身看见书房里,陈清河弯着腰给坐在凳子上的姜喜珠往手上戴手串。 只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哈巴狗。 恶心! 没出息! 不管他了,看多了倒牙! 书房里,陈清河给珠珠戴好珠串,怎么看怎么好看,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茉莉串在白色的棉绳上,一个挨着一个。 像是在白皙的腕间盛开了一样。 他看的挪不开眼,拿起手轻轻的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而后又捧着珠珠的脸左右脸都亲了一下。 “珠珠,明天你休息不?咱们出去玩儿呗,就咱们俩,不带摇摇晃晃。” 姜喜珠看陈清河蹲在她跟前,仰着头看着她的时候,真的很像一只乖巧的大金毛。 忍不住摸了摸他有些扎手的头发。 而后笑着说道。 “明天奶奶给我放了一天假,你要是不加班,咱们就去。 到时候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咱们去公园看花。” 陈清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还想背着你跑。” 姜喜珠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啊。” “我就是想背着你跑,感觉幸福。” 姜喜珠不懂陈清河的这种幸福,但有一种幸福是两个人都懂得。 当天晚上两个人丢下孩子,去了梨花胡同住。 这阵子都很忙,难得两个人同时不上班,梨花胡同不用担心隔音问题,自然放飞了自我。 陈清河十分固执的一定要戴着她戴着他买的花串。 ........ 次日姜喜珠睡到上午时间多才起床,起来的时候看着床上被碾的不成样子的茉莉花,有些想对陈清河动手。 说好的都听她的。 结果一个回合下来人就疯了,一句话都不听。 怨不得说要背着她玩儿,打的一手的好算盘,就昨晚那战况,她今天想不让他背都难。 竟然算计她。 看她不拧烂他的耳朵。 她揉着膝盖和腰,带着些生气的从房间里出来,正看见院子里陈清河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塑料做的风车。 陈清河在院子里来回折返跑,彩色的风车转悠个不停,两个孩子笑的咯咯的。 “珠珠!你起来啦!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陈清河笑的一脸的谄媚。 有时候人一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 住在家里的时候,隔壁是陈宴河和月嫂,楼下是他爸妈,快把他憋死了。 每次都是浅尝辄止的,一点儿也不痛快。 昨天晚上挺痛快的,不过珠珠肯定对他的服务不满意了。 所以他一起来,就赶紧打电话到家,让家里把两个孩子送过来玩儿会儿。 等一会儿他们出门了,再让他们把孩子送回去。 姜喜珠可不吃他这套。 不听话,就必须挨掐,不然以后还不翻天了。 别的不说,这方面,必须听她的!不然她体验感大打折扣! 她伸手直接去拧他的脸。 别的地方拧着他也不疼,必须挑个他疼的地方捏。 第835章 “用孩子当挡箭牌!没用!” 陈清河被捏的脸有些疼,啊啊了两声躲着。 怀里的两个孩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也兴奋的啊啊着,手里的风扇都开心的往妈妈捏着的地方敲。 姜喜珠看两个小孩都学她,一下笑了出来。 陈清河看珠珠笑了,孩子也开心,伸着脸让他们用风车敲,然后十分夸张的发出啊的一声。 然后两个孩子和珠珠笑的更开心了。 风车的外圈是软的塑料,打在脸上并不疼,看见他们三个都笑的开心。 他一下就懂陈德善的快乐了。 养孩子还怪好类。 至少能逗媳妇开心啊。 * 而家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陈德善,心不在焉的。 直到勤务兵从外面回来喊了一句陈司令,他才淡定的丢下报纸,转悠着领着勤务兵到院子里。 而后对着勤务兵伸出一只手。 勤务兵小吴从口袋里偷偷的掏出来两个彩色塑料皮的手链,赶紧塞到首长手里。 他找了好几个会编手链的,人家都不会编茉莉花。 说现在都流行彩绳编的小金鱼,玉米穗,蝴蝶,莲花啥的,没人编茉莉花。 再者茉莉花编出来也不好看啊。 最后没办法,他买了两个彩色塑料皮,在上面雕的花。 费老大劲了。 陈德善感觉手感不对,拿出来一看,两个一指宽的彩色塑料皮,上面用刻刀刻的一个挨着一个的茉莉花。 他无语的看向自己的勤务兵。 小吴看首长一脸疑惑急忙小声解释。 “这个不值钱,首长你给我一毛钱就成了。” 他们首长从不让下属花钱,他懂。 陈德善压低了声音骂道:“我看你值一毛钱!我要茉莉花编的手串!” 小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编不成啊首长,他们都不会编茉莉花,只会编小金鱼,虾这种。 没人编过茉莉花,这个彩色塑料皮的手链也可流行了。 这个花型是按照您要求刻的,一个挨着一个的茉莉花。” 小吴看首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两个彩绳编的莲花吊坠。 “这个莲花,也是花,要不用这个?” 这是他看人家用彩绳编的好看,给他对象编的。 首长说哄小孩用的,应该都一样吧。 陈德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毛钱塞过去,指了指勤务兵的鼻子,最后压低声音憋出来一句。 “你真是...没有一点...” 想说浪漫细胞,又想起来这话犯错误,于是他生生的忍住了。 嫌弃完勤务兵又继续安排。 “我要那种新鲜的真的茉莉花,串在绳子上的那种手串,不是这种塑料的!去找! 还有啊,你这圈太小了,再大一圈,最好....就....齐同志能戴的大小。” 小吴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首长是要给媳妇买花串!那早说啊! 还骗他说哄小孩的。 齐茵从楼上的婴儿房下来,手里拿着小孩的脏衣服下了楼。 一边走一边说道。 “德善,小吴呢,你让他把楼上的婴儿房收拾收拾。 孩子一多,家里现在太乱了,趁着几个孩子都不在家,好好大扫除一下。” 陈德善连忙心虚的把塑料手链装到口袋里。 背着手走了进去。 “怎么收拾,你说,我今天休息,我来吧。” 午饭姜喜珠和陈清河带着两个孩子在干休所吃的。 两个孩子,两个老爷子一人分一个。 饭后,两个老爷子不约而同的让人推着他们出去遛弯。 第836章 陈老爷子更是直接发话。 “你们不要去公园游泳吗?你们去玩儿吧,孩子放这儿,我给你们看着。” 陈清河正有此意。 反正有月嫂跟着,也不担心他们照顾不好。 正好多出来两个娃娃,也能陪陪两个爷爷。 于是他直接开车带着珠珠回家骑自行车。 这边陈老爷子带着晃晃,害怕摔着孩子,破天荒的坐了轮椅,抱着孩子四处炫耀。 “这是我大重孙,看看长得多漂亮。” 姜金生寻常不爱炫耀,今天也难得的抱着孩子跟在陈老首长身后,紧跟着炫耀。 “这是摇摇,女娃娃,可爱的很,哭起来可有劲儿了,一看以后就是个能干的。” 干休所的一群老头老太太都惊奇的不了。 “哎呦,长得真白,这男娃跟你们家清河长得一样啊。” “可不是,比清河小时候乖得多。” “这俩孩子长得跟柜台里的瓷娃娃一样,真漂亮。” “........” 陈清河回到家里,带珠珠上楼去试他前几天给她买的泳衣。 珠珠说想游泳,所以他打算带她去陶然亭天然游泳场。 他小时候很喜欢游泳,夏天几乎每次逃课都是泡在水里。 这边的什刹海,玉潭湖,颐和园,陶然亭,这几个游泳场都是他爱去的,后来陈德善总抓他。 他就开始野泳。 反正整个京市,但凡能游的地方,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上了楼,他献宝似的拿出来三四件泳衣。 “这个是连体的,在运动商店买的,基本上水里都是这种。 这个带小裙子边的是妈给在裁缝店里给你做的,她有好几身这样的,说这样的拍照好看。 这个就是短袖衫和短裤,你要是不喜欢穿泳衣,就用这个替代。” 姜喜珠在三件衣服上过了一遍。 第一个就把连体的筛选掉了,宽肩带,长裤腿估计要到大腿的位置,是比较有弹性的布料,她不太习惯在外面穿这么专业的包裹身材的泳衣。 齐茵给她做的款式更像是一个吊带短裙,要是家庭泳池,她肯定首选,在外面还是不要穿这么性感了。 最后她拿了那个收腰灰色短袖衫和深灰色的短裤。 平平无奇就好了。 陈清河却不甘心把小裙子装到了他的包里,后来一想,又掏了出来。 太好看了也不行,等有机会了带珠珠去泡温泉,到时候再让她穿这身。 陈清河原本打算带珠珠去露天湖,五分钱一张票,进去还能一边游泳一边吹着夏风赏着景。 结果骑着自行车到了地方,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这边正在举行纪念英烈的横渡比赛。 他又带着珠珠到了室内馆,室内的一毛五一张票,相对而言人少很多,但是看不了景色,他有些可惜。 两个人挑了一个人最少得地方。 姜喜珠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假装一个新手。 她现世的时候,家里就有泳池,她很小的时候就会游泳了,而且她很爱游泳。 “清河,我去换衣服。” 等她换了衣服出来,陈清河已经穿着短衬裤和白色汗衫泡在水里了。 他正要开口就听见斜后方有人说话。 “这腿,又白又细的,真漂亮。” “你去问问,有没有对象。” “这种级别的怎么可能流入市场,肯定内部都消化了,问了也白问。” “我感觉她胸也挺大的。” “等下水了就知道大小了。” “哎,你去后面等着,一会儿等她出水了,给她拍几张照片。 第837章 管她有没有主,拍了照就是咱们的。” “这个肯定要拍,这个比前面那几个货色好得多。” “........” 陈清河转头也没说话,直接扎到水里,游过去扯着其中两个人的腿,把人生生的拖下了水。 姜喜珠只看见陈清河扎水里了,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啥,原本位置的斜后方就已经扑腾的水花一片一片的。 因为她装的是新手,这边是浅水区。 她能看见陈清河掐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脖子把人按在池壁上,另外两个男人一个被他踹出去好远,在水里扑腾。 一个被他按着头溺在水里。 她吓得顿时脸都白了,大喊一声:“陈清河!别冲动!” 陈清河那架势,是要把人溺死吗?! 室内游泳池的管理人员也吹着哨子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陈清河看珠珠已经着急的下了水,赶紧松开其中溺在水里的那个人,对着池边喊道。 “你在哪儿等着!我一会儿过去接你!” 看珠珠收回了脚,在池边坐了下来,他才转回头,目光凶狠的看着被他按在池壁上的男人。 又抬手拍了几下他已经充血的脸。 咬着牙说道。 “那是我媳妇!再让听见你说一句,我弄死你!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陈清河是谁,烂贱玩意儿,想看就去小礼堂看磁带!别在游泳场犯贱!” 被掐着脖子的人,感觉肺都要被刚刚呛的水挤炸了,偏偏又上不来气。 想说话道歉都开不了口。 正觉得眼睛冒黑光,突然脖子上的手松开了,他一下回过神,趴在池壁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这时穿着松紧带大裤衩的管理员已经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棍子问道。 “你干什么呢!” 陈清河站在水里伸手抢过管理员的棍子,猛地甩到一边。 “在泳游池占女同志便宜的人你不管!你来管我?! 你收他们多少东西啊!小心我举报你!” 原本一脸怒气的管理员,瞬间就蔫了。 “那你也不能打人!” 刚刚被打的三个人,其中一个想到了陈清河是谁,凑到刚刚被掐脖子的人旁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被掐的人,立马笑容谄媚的跟管理员说道。 “没打人,没打人,我们就是闹着玩儿了,闹着玩儿。” 管理员也不想跟这人再扯皮下去,万一真举报他就麻烦了。 于是随意糊弄了几句就走了。 这边三个挨了打的人,原本想凑过去说两句好听话,巴结巴结。 对上那人阴冷的像是要杀人一样的眼神,灰溜溜的上了岸,动作迅速的出了游泳场。 陈清河等人走了,才收起一身的戾气,转身看向坐在水池边上晃悠着腿的珠珠。 白皙的脚在水里晃悠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纹。 那水纹像是抚摸在他的心口上,让他瞬间就平和了起来。 他几下游到了池边,对着珠珠伸出了胳膊。 “来,我接你下水。” 姜喜珠摸了摸他的短头发笑着说道。 “又见义勇为啊。” 陈清河看珠珠打趣他,直接双手掐着她的腰身,把人带到了水里。 “是毛毛救珠珠。” “谁用你救啊。” 姜喜珠触碰到水的瞬间,只觉得浑身都舒服的很,天热的时候游泳真的是一件美事儿。 很想变成家里养的金鱼,直接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偏偏又要装作不会的,紧紧抓着陈清河的胳膊。 “我怎么泳啊,我害怕~” 要不是游泳池还有旁人,陈清河都想直接抱着撒娇的珠珠亲两口。 第838章 真可爱啊。 “不怕不怕,我在呢,我先教你闭气....” 半个小时后,陈清河看着珠珠像鱼一样在水里游的丝滑又漂亮,一边觉得自己教学成果好。 一边又觉得失落。 这也学的太快了。 都还没享受完珠珠离不开他的样子呢。 两个人游了一个多小时。 临走之前,陈清河换好衣服出来,看珠珠还没出来,直接拿着工作证去了游泳场的保卫处。 “我要实名举报你们单位内场管理员勾结流氓,纵容他们拍女同志的泳装照。” 只要举报了管理员,他自然会老实交代那几个痞子。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这份工作,现在缺工作的人多了去了,不好好干,就让给别人。 还有那几个痞子。 听几个人说话,肯定不是第一回了。 他以前游泳的时候,这样的痞子见多了,他见一个打一个。 打到他们老实不敢来为止。 现在他是当爹的人了,自然不能像原来那样行事。 这种垃圾,就应该交给公安部门处置,省的脏了他的手。 * 晚上两个人在干休所陪两个爷爷吃了饭回来。 姜喜珠上楼洗澡,陈清河靠坐在沙发上,正在拍着摇摇的后背哄她睡觉。 晃晃都不用哄,到点儿往哪儿一躺就睡了。 就摇摇事儿多,还非要趴在爸爸或者爷爷的肩膀上才能睡。 而且刚睡着的时候只要一把她放到婴儿床上,立马就要哼哼唧唧的哭。 齐茵下午跟陈德善一起去乡下买了好多菜苗回来,她打算在家里原来种花的地方种些菜。 原先挨着一整个围墙的花和盆栽,为了符和风气,全都扔了,不种点儿东西,总觉得光秃秃的。 这会儿刚规划完她的小菜园子,打算喊陈德善帮她栽。 见儿子坐在单人沙发上哄孩子,看样子心情挺不错的。 她主动过去把手伸过去,小声的给儿子炫耀。 “看,你爸爸给我买的。” 斜对面坐着的陈德善,听见这话,原本放在胸前高度的报纸,缓缓的上移。 完完全全遮住了脸。 茵茵也真是的。 说了在屋里戴,非要戴出来,这还去找陈毛毛炫耀,多让人不好意思啊。 陈毛毛肯定要奚落他了。 不孝子! 陈清河看着他妈手腕上的茉莉花串,低声笑着说道。 “真好看,我爸现在都跟谁学的啊,一套一套的。”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还学上了。 “谁知道呢,你爸头一回给我买花。 两个呢,这儿还有一个。” 齐茵说着把另外一只手也伸到儿子跟前看。 陈德善难得的觉得老脸有些烫得慌。 真丢人啊。 但是面子不能丢,他放下报纸,背着手起身说道。 “种菜是吧,就今儿种吧,明天我忙。” 齐茵抿着嘴笑着,主动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容。 “咱俩一起,我还没种过菜呢。” “你那笨手笨脚的,看着就成了,我给你种,我八岁的时候就会种菜了.....” * 三日后。 陈清然抱着小远,宴河被大姐牵着手从海口轮渡下船。 他们这一路过来,用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京市到花城坐的是京广铁路,坐了两天,停留了两天。 花城到湛江的广三铁路坐了半天,又转大巴车到徐闻县的海安港坐轮渡,花了半天。 最后找了招待所住了一夜,次日一大早赶海安港到海口港的轮渡。 第839章 等从开口港下船的时候。 一行人,连身体最好的陈清然,小脸都白的没有血色。 小远蔫蔫的趴在小姨的肩膀上。 陈清清走路腿都是软的,陈宴河吐得两眼发昏。 只有跟过来的警卫员扛着大包小包的,一点儿也没受影响的护着一行人。 视线扫过渡口,发现了那辆军用汽车。 他赶忙朝着那边摆了摆手。 贺霖从乌泱泱的人群里找到了自己天天做梦都能梦见的人,手里拎着两把遮阳伞,激动的朝着这边跑过来。 “清然!” 到跟前又笑着喊了一声大姐。 陈清然来之前怀揣着一路的忐忑,期待,害羞,被这轮渡颠的一点儿都不剩了。 看见贺霖过来,有些委屈的说道。 “我屁股都颠两半了,你这里也太远了吧。” 贺霖看着清然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难受,赶忙去接她怀里的小远,语气里也藏不住的心疼。 “一会儿你们先回招待所睡觉,晚上我给你安排了海鲜大餐,一定让你吃满意。” 陈清然看他递过来两把伞,给大姐递过去一把,自己却没撑开,跟在贺霖身后小声的威胁道。 “要是不让我吃满意,我就不跟你写信了!” 哼! 这一路给她颠的,胃里翻江倒海的,快难受死了。 要是连吃的都安排不好,这对象也不能要了。 贺霖垂眸看着扎着两个油亮麻花辫的清然,低笑着说道。 “保准你满意!不满意的话,我让你打我二十拳!” 他早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他在这里工作两年半,都没这半个月对海鲜的研究多。 岛上物资匮乏,新鲜的蔬菜水果甚至各种调味品都很稀缺。 但海鲜只要愿意掏钱买,下功夫找,想吃什么都能找到。 他早在知道清然要来的时候,就托人买了各种调味品。 今天一早就去附近的渔村搜罗了各种海鲜回来,现在都已经送到了后勤小灶那边。 只等清然他们饿了,他就找人做了拿到招待所去吃。 又在颠簸的军用车上坐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岛上的招待所。 几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住进了贺霖安排好的招待所里。 三人间的招待所位置很好,窗子正对着海岸线。 此时阳光灿烂。 陈清然手里捧着椰子喝着,看着蔚蓝的海面,只觉得心都跟海岸一样宽阔了。 贺霖正在帮大姐往床上铺小毯子,好让睡着的小远躺在上面。 等小远躺下了,小声的说道。 “大姐,床套被套都是咱自己家的,我洗好晒好的,很干净。 你们一会儿就不用再换了。” 他知道大姐是医生,可能出门在外比较在意卫生问题,所以特意买了几个好看的床单被套给他们用。 陈清清笑着点了点头。 这贺霖真是细心,她原本也带了三床床单被套的,她不太习惯用外面的床单被套。 贺霖看清然趴在窗户前抱着一个大椰子吹风,额头的碎发被汗贴在脑门上,问大姐要了她随身带着,给小远扇风的圆扇子。 而后站在清然的旁边给她扇风。 陈清然原本闭着眼正在闻风的味道,感觉到身侧多出来一阵风。 侧脸看过去,正对上贺霖晒得跟煤球一样的脸。 她憋着笑转过了头。 她觉得贺霖像个发霉的黑豆腐,头发就是发霉的长出来的毛。 贺霖看她在忍着笑,也不知道她在笑啥,反正笑的很好看。 第840章 他扇风的手从一个手变成了两个手,大力的扇着风。 陈清然感觉自己的麻花辫都快被他的风给掀起来了,抬手对着他的胳膊捶了一拳。 “你干嘛!” 因为担心吵醒小远,她的声音很小,但力气很大。 贺霖不觉得疼,只觉得清然的眼睛里装着星星,笑的他看的眼都花了。 “给你扇风啊。” 陈清然转过头,小声的吐槽着。 “像个大煤球,比过年的时候还黑。 而且扇子不是这么你这么扇的,我哥给我嫂子扇风,可温柔了。 哪有你这么大的力气,你要把我掀飞啊。” 贺霖看她拿哥嫂比喻他们俩,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你说咋扇,你教我,我学啥都快。” 陈清清指挥着警卫员把东西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又让宴河脱了鞋冲个澡再上床休息。 而后转头看见窗子前的两个年轻人。 绿军裤白短衬双麻花的清然,趴在窗子上,侧仰着头跟站在旁边高大的贺霖说话。 贺霖双手拿着扇子,笑着对着清然的脸扇风。 前方是蔚蓝的大海,陈清清拿起妹妹放在床头的照相机,对着那边帮两个人拍了一张照片。 听见咔嚓一声,清然看到了姐姐在拍照,有些不好意思的让贺霖先回去吧。 可以亲密接触,她来就是跟贺霖接触个试试的。 但是不能当着她姐的面,感觉有点儿羞耻。 贺霖却直接面对着大姐,站的更加笔直了。 “大姐,你帮我们拍个合照。” 说着想伸手揽着清然的肩膀,又觉得不太好,最后手抵在清然身后的窗台上。 他和清然还没有合照呢。 陈清清举起照相机,给他们连着拍了两张。 * 几个人在这里玩了一个星期。 走的时候,除了很注意防晒的陈清清,个个都晒得黑红。 小远因为被妈妈管着还能好一些。 清然和宴河脸上都晒秃噜皮了。 但陈清然不觉得自己丑,因为她这几天真的玩儿的太开心了,都有些不舍的走了。 走的那天,她还特意换上了嫂子送她的蓝色格子裙。 让大姐给她和贺霖在海边拍张照片。 这次她主动挽住了贺霖的胳膊。 临走的时候贺霖送她们到了港口,看着穿着蓝裙子被风吹得乱舞,他实在没忍住的说道。 “清然,我想...” 陈清然看着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儿。 直接大大方方的让姐姐带着弟弟去前面等她。 自己则是带着贺霖到了军用车的另外一边。 她抱着胳膊站在军用车旁边,大大咧咧的说道。 “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那种恶心巴拉的话。 你说吧,我听着呢,我尽量不打你。” 这几天只要大姐和宴河不在她旁边,贺霖都要说那种恶心话。 什么我就喜欢你这样之类的,听得她起鸡皮疙瘩。 不过听多了,心里还挺美的,终于有人全方位的欣赏她了。 甚至她打贺霖,贺霖都夸她身体素质好。 贺霖鼓起勇气想开口,但对上清然那双天真又无辜的眸子,又觉得自己无耻。 “没啥,就是以后你...想玩儿还来找我。” 还是不提过分的要求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京市工作,还是不着急关系进一步了,省的把人吓跑了。 陈清然哦了一声。 而后脑子转悠了一圈,想了想说道。 “我们...要不要抱一下?” 不能白来啊,她来就为了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和贺霖接触的。 第841章 结果这个笨木头,连她的手都不敢拉。 今天她挽着他的胳膊拍照,还以为依照他的性子,会看出自己的意图,直接反客为主,揽着她的肩膀再来一张吧。 结果贺霖那会儿硬的跟个铁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 脑子跟丢了一样。 没办法了,只能她自己来了。 贺霖啊了一声,脑子里似乎有烟花炸开了。 是他想的那个抱吗!!! 他刚刚就想说,能不能牵一下手,处对象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拉过清然的手呢。 这次一走,下回见面指不定是什么时候。 自从跟清然处了对象。 他看日出想清然,看落日想清然,看大海想清然,看椰子想清然,看见长得肥的大闸蟹想的也想清然。 陈清然看他一副呆呆的样子,有些生气的问道。 “你抱不抱啊,一个大男人,扭扭...” 捏捏还没出口,她就被一个热腾腾的怀抱裹住了。 海水的咸湿和肥皂的清香裹在一起,把她缠在了里面。 她听着贺霖急促的心跳,感觉贺霖的心脏快出来了。 其实她也挺不好意思的,也怪紧张,但是...一点儿也不排斥。 甚至觉得好舒服啊。 硬邦邦的又暖和,要是冬天抱着睡觉肯定舒服,她忍不住的在他胸口蹭了几下,还挺舒服呢。 “你这身板,练得挺结实的,下次见面咱俩练一练....” 慢慢的她感觉有东西顶住了她的腿。 她有些好奇的想松开贺霖看一下。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啊?硌得慌。” 贺霖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个炮竹不停地噼里啪啦的炸开了。 “哪个...没啥,你...你...你上船吧。” 说着松开清然就想跑,陈清然反应的很快,立马就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脸红了啊,你怎么了?害羞了啊?” 陈清然一脸疑惑的想往下看,眼睛就被捂住了。 耳边是贺霖焦急的声音。 “结婚的时候再给你看,我先走了。” 陈清然还没问为什么要结婚的时候再看,就看见贺霖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对着那边大喊。 “贺霖!你车在这儿呢!!你往哪儿跑啊!!!” 她看贺霖跑了,有些不明所以,着急的去找大姐。 “姐!贺霖他很奇怪,也不开车就跑了!!我怀疑他有事儿瞒着我!” 陈清清也一脸疑惑,就多问了一句,听妹妹讲到一半的时候,就让妹妹别说了,拉着她上了船。 后悔多问这一嘴。 陈清然更疑惑了。 “到底怎么了。” 陈清清看着妹妹单纯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好奇的小远和宴河,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笑着说道。 “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 陈清然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 八月底,姜喜珠上最后一堂课。 奶奶领着几个人在教室的角落里旁听。 姜喜珠以为是教育部门的老师,她讲课的这阵子,奶奶带着教育部的,还有一些老师,过来听过好几次课。 课程结束,姜喜珠特意给同学们留下了自己的通讯地址。 “今年的课程就要到这里,如果大家授课或者画画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疑问,都可以写信给我。 咱们一起探讨答案。” 她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都响起来一片掌声。 姜喜珠笑着走出讲台,对着塞满人的大教室鞠了一个躬,此时掌声雷动,就连奶奶也跟着鼓掌。 下课后,几个与她暑假相处很好的老师,都过来说话,表达不舍。 也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外面伸着脖子问道。 第842章 “姜老师,你明年还开课吗,我还来跟你学。” “姜老师,你明年教我们画连环画吧,我可喜欢你的连环画了。” “.......” 郑佩云手里拿着黑皮笔记本和旁边穿着白短衬的中年人闲聊着。 客气的说着话,目光从中年人的脸上扫了一遍。 看出男人的欲言又止,她笑吟吟的说道。 “小钟啊,我跟你爸爸是老朋友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恐怕是要找喜珠做什么事情。 现在市公安局都乱成一锅粥了,他一个接管市局的工作组组长,哪有空来这里听两个小时的小学图画老师培训课。 中年男人听见这话,神色放松了许多,摆手让跟着的人到一边去。 等到了安静的地方,他才明说了自己的目的。 “去年东省特大火灾案破获中出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画像师,他可以根据人的行为和一些模糊的描述,精准的画出人的长相。 我就想给市局也培养一个这样的人才,只要她基本功扎实,我可以送她去东省学习。 你看要不要让姜同志去试试。” 郑佩云扶了扶镜框思索着。 上个月她在报纸上看到过市局广招画像师的新闻,这都过去一个月了,竟然还没找到符合他们要求的人。 说明要求很高。 钟小伟是带着工作组直接进驻市局,停职原市局局长的,不服气他的人,肯定多如牛毛。 那这次画像师的选用,就是他证明自己实力的举措。 所以绝不会直接定下用谁。 顿时她心下了然了。 “你是想让小姜参加你们公安部门的画像考核?通过考核就进入你们的部门,为你们工作?是这个意思吗?” 想找她搭线,让喜珠过去试试。 如果没通过考核,没有录用喜珠,也不用担心会得罪陈德善或者陈幕。 看来是真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敢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来找喜珠试试。 公安部工作组组长钟小伟立马笑着点了点头。 “是这个意思,就是怕会冒犯姜同志,所以我才来找您老,帮着说和说和。” 主动喊人家过去考核,又不用人家,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姜喜珠毕竟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公婆和爷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这种事儿,他肯定要先跟人家家里的话事人打一声招呼的。 只要话事人同意,就算没有录用,传来了不好的闲话,陈家人也不会怪罪到他的头上。 说着他又把自己的难处和整体设想说了一遍。 自从今年5月,他们公安部工作小组接手市公安局的工作,停职原市局局长。 连着几个月,整个市局的工作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次改革要是没整出来有用的新花样,不切实的提高破案效率,恐怕他的下场会跟原市局的局长一样。 他们单位也有合作的画像师,但水平有限,十次占五六次画出来的都跟本人对不上。 一般也就通缉的时候,没有照片,找来画像师画画,画好以后,可以找相熟的人核对。 目前还没有应用的技术侦查里。 但东省那个案子证明,画像可以用于案件侦破中的,而且很高效。 所以他也想为市局招选这样一个人才,后续逐渐成立一个部门,也算是他进驻市局后,做出了一项利好举措。 为此他在报纸上做了画像师征集,也有不少会根据人描述画人像的画师过来。 第843章 但目前通过他考核的三个人,根据直接清晰的描述,画出来的画像准确率最高的也只有百分之五十。 跟他预期的相差得远。 现在整个市局都在等着看他这个工作组组长的笑话。 他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正好他的战友何康成来找他喝酒,给他介绍了他邻居家的儿媳妇,姜喜珠。 说她画的人像画,出神入化,和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速度很快,一次成型,中间没有任何的修改,十分的厉害。 他知道姜喜珠这个名字,报纸上也刊登过她根据人小时候的长相,画出人成年后的长相。 夸得也是天花乱坠。 成年人的画像,到底准确率如何,其实无从考证。 但他现在急缺一个能证明他想法可行的人才。 不然这次的大刀阔斧的登报征集画师的行为,准要被人拿来攻击他浪费公共资源,工作不力。 于是他就死马当活马医的赶紧过来了。 郑佩云看了一眼教室里,被大家围着说话的喜珠,笑着对钟小伟说道。 “不破不立,你能有这个想法,很好,我很支持你。 但这事儿我们家里要商量一下,具体的我明天晚上之前给你答复。” 郑佩云也知道现在市局的情况。 更懂兵贵神速的道理,所以也没耽搁她的时间。 当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她就在车里给喜珠说了这事儿。 “钟小伟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他要是能施展开,还是能做出一些实事儿的。 但今年局势太乱了,你考核进去是工作,还是浪费时间,我也说不好。 但如果是我,我肯定去试试,因为一旦成功,就能惠及不少人。 只有真正的切实的惠及到了他人,你以后往某个位置走的时候,才不会被人说借着奶奶的人脉,沽名钓誉。 但这也要看你自己的能力是否能达到,否则你去考核,就更加坐实了这种传闻。” 外面不少人都传她弄这个培训班是为了给孙媳抬轿子,抬身份。 她是问心无愧,喜珠也是在她意料之外的沉稳踏实,丝毫没有受影响。 一分钱没拿到,还平白被人议论,换做别的年轻小姑娘,早就撂挑子了。 但喜珠从头到尾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在她提及的时候,还安慰她说没关系,清者自清。 她是非常欣赏这个孙媳的。 如果这个图画培训真的有效果,她不会像从前那样,无私的贡献出来一切,随意他人摘果子。 她会帮喜珠守住这份果实,让功劳切切实实的落在她头上。 但二十出头的年纪,她也怕这果实喜珠接不住,引来更大的非议。 所以如果喜珠真能在公安部门,再展拳脚,对她个人的规划而言,再好不过了。 但这些想法,她没有跟喜珠说,眼下那些老师刚结束培训,回去上课的效果如何,尚未可知。 姜喜珠又和奶奶聊了一会儿。 觉得这个考核可以去试试。 考核不进去,最多被人家说两句沽名钓誉,也没有别的损失。 至于浪费时间,虽然她真的很爱摇摇和晃晃。 但带孩子真的还不如工作。 就算这个工作是没有结果的,至少积累了相关的经验。 而且她对画像师这个职业,还挺感兴趣的。 姜喜珠开着车带着奶奶到家的时候。 宴河正在帮刘妈整理他们从海南带回来的东西。 第844章 看见嫂嫂来了,从几个油纸包里各拿了一样糖果,而后朝着嫂嫂跑过去。 “嫂嫂,你尝!椰子糖,冬瓜糖,姜球糖,还有木瓜糖。 都是我自己的压岁钱买的,你随便吃,你喜欢吃那个,我就送你一大包! 我还给你买了五斤的大虾干,都是甲级的哦,等包裹到了,我就给你。” 海南卖的糖果和果干,还有各种海鲜干货,都比三姐卖他的便宜十倍。 所以他特意每一样都买了好几斤,让大姐陪他去邮所邮寄了回来。 姜喜珠看着一粒一粒牛皮纸包的糖果,接过糖果,拿起一个冬瓜糖,剥开放在嘴里。 奇异古怪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她的口腔。 甜味不亚于含了一口红糖,但对上宴河黑亮黑亮的眼睛,她心软的摸了摸宴河的头。 口是心非的说道。 “好吃,谢谢宴河。” 陈宴河拉过嫂嫂的手,看到她掌心里是冬瓜糖的包装纸。 直接从地上的书包里,掏出来一整包的冬瓜糖递了过去。 “嫂嫂你吃,都给你。” 他留了贺霖哥哥的电话和地址,以后他写信问贺霖哥哥买东西,再也不问三姐买了。 嫂嫂喜欢吃,他以后经常给嫂嫂买。 “嫂嫂在减重呢,不吃这么甜的,你留着自己吃。” “嫂嫂你不胖,你这么漂亮,减什么重啊,你减重哥哥要心疼的哭鼻子的!” 宴河说着就把一包冬瓜糖放到了嫂嫂的帆布包里。 “嫂嫂你吃!” 陈清清抱着小远进了客厅,脸上挂着笑容的说道。 “你还减什么重啊,都这么瘦了。 你要是再瘦,毛毛又要急的上蹿下跳的给你找好吃的了。” 姜喜珠看得出来大姐的心情挺好的,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笑着过去抱着小远玩儿。 “小远有没有想舅妈呀。” 小远学着宴河舅舅笑眯眯的说道。 “想,舅妈,漂亮。” 姜喜珠顿时笑了起来,连带着刚进门的陈清然也跟着笑小远马屁精。 “清然,你帮我看会儿小远,我进屋冲个澡换身衣服。”陈清清叮嘱完妹妹,哼着曲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姜喜珠早就发现了,陈家人很爱哼曲儿,从陈老爷子,到陈德善,再到陈清河,陈清然,甚至宴河有时候也要唱两句。 但这是她第一回听大姐唱歌,看背影都能看出来大姐的轻快。 姜喜珠抱着小远凑到了清然的跟前,小声问道。 “大姐怎么心情这么好。” 陈清然凑到嫂子耳边小声的说道。 “刚刚大姐去街道报备,武主任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下个月大姐就不用再去街道报备了,街道会解除对她的观察。 大姐到时候就可以正常的工作,出远门了。” 姜喜珠也没觉得诧异。 之前陈清河就说过,有奶奶的关系在,革命小组的人不会死盯着大姐查。 只要大姐不跳到他们的眼皮下面作妖,他们会睁只眼闭只眼。 陈清清冲了澡换好衣服,没有直接去客厅。 而是去了书房给自己的老师回电话。 今年六月份,她收到自己恩师打来的电话,恩师是中医针灸行业的领袖,原先在京市中医学院教书。 教学期间组织了师生筹建药厂,开展新药的研发工作。 但今年五月,因为种种原因,学校被迫停课,恩师被调到京市郊区开展“半农半医”的乡村工作。 一边培养乡下的赤脚医生,一边在基层为村民提供服务。 应该是从师兄那里知道了她的情况,电话给她。 说市中医院受冲击较大,目前人才短缺,如果她有工作需要,他可以给她开介绍信,让她拿着介绍信过去试工。 但她当时还在被街道审查,医院不会接收她,加上那会儿她也有些不敢出去工作,就拒绝了。 但这次去海南,她发现群众对中医的态度并没有她想象中这么大的恶意,甚至私底下都在偷偷的找老中医。 她在岛上的那几天,贺霖战友的家属知道她是中医,还有个半夜悄悄拎着东西来找她把脉,让她给帮着看看为什么一直生不了孩子。 听说她会针灸,更是恨不得让她当场行医。 那种工作时的成就感,让她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跟在家照顾小远的幸福感,完全不一样。 所以她想再次出去工作。 电话接通以后,她立马告知了自己即将被取消审查的事情,恩师那边也是果断的说今天就给她写介绍信寄过来。 陈清清挂断电话,坐在她爸的书房里,连外面摇摇的哭声,都觉得悦耳了起来。 坐了一会儿,听见晃晃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让我看看,又是谁在哭啊~” * 晚上。 姜喜珠直接给陈清河说了市局那边的事儿。 “我想去考核个试试。 要是我考核不过,你不会嫌我丢人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往胳膊上涂着宫灯杏仁蜜,这是大姐给她带回来的。 涂着还闻了闻,是淡淡的蜂蜜和杏仁的味道,比雪花膏的香味儿淡一些。 陈清河抱着摇摇,在卧室里慢悠悠的走着,哄她睡觉。 听见珠珠的话,走到她的梳妆台前,斜靠着梳妆台,看着她说道。 “只要你不嫌我丢人就行,我都没给你长过脸,倒是你整天让我觉得有面子。” 说完又补了一句逗她开心。 “你不会考进去以后就见异思迁吧?” 那公安上可多长得俊,个高腿长的小年轻了。 姜喜珠看他故意吃醋,也跟着逗他。 “那可不好说。 你可把孩子照顾好了,不然小心我跑路。” 陈清河看她对着镜子往脸上涂香膏,把自己的脸也伸过去。 “你也给我涂点儿,看的能不能变得跟你一样好看。” 姜喜珠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结果他越发的难缠。 直接脸凑到了她的跟前,语气里带着些娇滴滴的。 “你给我涂点儿嘛,我也想香香的,珠珠~” 姜喜珠实在没忍住,对着他凑过来的脸拍了一下。 “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还要涂香香。” 趴在爸爸肩膀上的摇摇被两人的说话声吵到了一样。 哼哼唧唧的从爸爸肩膀上抬起头,正要哭,听见爸爸给她唱歌,立马又趴了回去。 陈清河没再说话,但还是腾出一只胳膊,伸了过去。 很快柔软的指腹和掌心在他的胳膊上摩挲着,白皙的手背和他小麦色的胳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纤细的手腕还不如他手腕的一半粗。 他看的眸色微闪。 愈发的觉得摇摇难哄的。 天天都要哄睡,都耽误他和珠珠亲热了。 次日一大早姜喜珠就跟奶奶说了自己的想法。 郑佩云又给钟小伟打了电话过去。 当天下午,姜喜珠就接到了考核的电话邀请,她和钟组长直接约了考核时间。 第845章 姜喜珠驱车到了市公安局所在的东城区正义路,依旧是简单的白色衬衣黑色长裤,简单的单麻花辫。 她把车停在了附近,拿着证件去了公安局门岗处。 门岗的警卫看过她的工作证,又看了一眼她,立马一脸的笑容。 “您就是姜喜珠画家啊,我看过您的《婚姻法》,画的真好。” 姜喜珠说了一声谢谢,接过工作证就要进去,门卫却喊住了她。 “姜同志,您等一下,我们组长交代了,他要亲自来接您进去。” 姜喜珠听奶奶说了,昨天那位打扮得体的中年男人就是钟组长。 但今天的钟组长好似不太得体,衬衣的领口皱巴巴,像是刚被人揪过一样。 还有头发,也像是刚被人薅过一样,乱糟糟的。 里面还夹杂着几缕白发,或许发质有些硬,被微风吹着,一动不动的。 钟小伟刚和局里的副局长干了一架。 这帮莽夫,打了几年的仗真当自己就什么都懂了?!竟然嘲笑他纸上谈兵! 抓犯罪分子跟打敌人是两码事!技术改革虽然听着没头没脑,一旦成功,绝对可以让公安局焕然一新。 自己没文化,还要嫌他文绉绉的乱搞,要找画画的。 真以为他没打过架是吧。 虽然姜喜珠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但他混迹官场十几年,不至于连个小丫头的心思都猜不出来,于是笑着解释道。 “昨天熬夜开会讨论招聘画像师的问题,失态了。” 姜喜珠被钟组长亲自接待本身就有些受宠若惊,这会儿看组长解释,也连忙笑着帮他找台阶。 “不会,您这是为人民服务,为人民熬夜,我很佩服您。” 她话音落下,在钟组长转身的瞬间。 姜喜珠看到钟组长背后两个大大的鞋印子,看样子还是解放鞋鞋底儿。 一个在后背上,一个在屁股上。 ..... 奶奶说公安局现在有些乱,乱到...这种程度了? 钟小伟看着身侧打扮的干净利落的小姑娘,等快到办公楼的时候,才小声说道。 “负责考核你的是市局技术侦查处的孔处长,他这个人是步法追踪的行家,人比较传统。 所以对一些新事务的接受能力稍微弱一些。 性格也....不是很好相处,一会儿要是他说了什么难听话,或者行为上冒犯了你,我先替他给你道歉。” 钟小伟说着又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已经入秋了,但天气还是有些热。 不过他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他虽然对姜同志通过考核通过只抱了三成的希望,但决不能在这帮老古板面前露怯。 就算这个画像师搞不成,他因此被停职,那也要昂首挺胸的走。 没有什么变革是一帆风顺的。 看着旁边神色始终淡淡的姜同志,他还是小声的试探了一句。 “小姜啊,你之前有画过肖像画吗?这次考核主要是根据一些描述,画出来人像,你...有把握没。” 姜喜珠谦虚的说道。 “肖像画画过,但是考核我心里也没准。” 作为美术生,要想画好肖像画,人体解剖学和雕塑是必学课程。 这些课程在她读大学之间爸爸就给她请了专业的老师授课。 她曾经在影视作品里看过出神入化的警局画像师工作,觉得神奇又离谱,自学过犯罪心理学,犯罪心理画像侧写。 爸爸还曾给她请过专业的画像师来教她,开玩笑说以后她的画卖不上价了,就让她考到警局工作,还能混个公务员当当。 第846章 她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至少她在信息上是碾压这个年代的技术的。 不过话还是不能说太满。 钟小伟听她这话,心里虽然失望,但面上依旧笑呵呵的。 人是他请来的,无论如何不能委屈了人家。 只要有胜算,他就要试试。 钟小伟领着人到了一间会议室,此时排成一排的桌子上,随意的扔着几张纸。 里面没人。 钟小伟面子上有些不太好看,喊住了一个抱着厚厚资料正要走的男同志。 “小周,你们孔处长呢!我不是给他说了,今天下午三点有人来考核。” 被称作小周的人,神色匆忙的说道。 “我们处长说他忙,让文科长来监考。” 钟小伟顿时觉得脸上也挂不住,这帮人!真要是惹急了他,大家都别工作了,就光斗来斗去好了! 看他这个工作组组长的权力大,还是这帮老顽固的权力大! 他只不过想招聘一个画像师在单位里试用而已,又没有大刀阔斧的改,这帮人就推三阻四的。 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了! 他可还没被停职呢! 生气归生气,他压下异色,看着旁边神色淡然的姜喜珠,笑着说道。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马上安排人过来。” 他这组长当得,真够窝囊的。 钟小伟说完气呼呼的往隔壁办公室走。 姜喜珠站在教室门口,听见钟组长一通嚷,里面有几声低声的反驳,而后从里面出来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头。 胳肢窝里夹着一沓白纸,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草绿色白短衬,藏蓝色长裤,是今年新换的六六式警服。 老头鼻子上挂着一副眼镜,看见她的瞬间,推了推鼻梁上挂着眼镜,而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的说道。 “欧呦,现在你们画界真是难哦,连环画的知名作家,都来我们这种小地方找工作了啊。” 钟小伟气的想骂人,但在他骂人之前,就听见一声温柔带笑的说话声。 “在我眼里,这是庄重而严肃的部门,代表着国家司法的前端,不是小地方。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人民服务,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主要是不想闲在家里带孩子。 现在妇联和美术协会都已经全面停止了正常工作,高校也都全面停课,她也不敢在这个关头乱出连环画。 来公安部门试试,也算是有个正经事儿干。 文原听完顿时脸色不好看,偏偏还没得反驳,于是哼了一声,推开门进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个上面来的工作组,能搞出什么花来! 说什么要让画像师来协助破案,外行指导内行!他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钟小伟此时看姜同志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别看年轻,思想觉悟很高啊,怨不得郑老要用她做图画老师培训,看来不止是因为省钱。 只希望她今天多画对几幅人像画,不然这话可能调起的有点儿太高了。 他当时就是调儿起高了,在报纸上公开招聘了画师,这才害的自己骑虎难下。 他看着姜喜珠进了会议室,就没在进去,省的有人说他提前给答案之类的。 姜喜珠跟着文科长进了会议室。 “这是考题,一共十幅画,时间是四个小时。” 文原说着把一张写着描述的稿纸递了过去,又给了她一沓子白纸。 姜喜珠自带的有画具。 第847章 接过考核的题目,先大致过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找了个会议室光线比较好的位置坐下,掏出自己的画板,把白纸卡在上面。 开始下笔。 文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管人家正在画画,就嗤笑着说道。 “你说你好好一个画家,想奉献,想当螺丝钉,可以去画样板画,画年画。 这个季节,去画丰收画,依照你的名气和画工,说不定还能被选中做宣传壁画呢,怎么都比来我们公安局强。 这侦查技术,不止是画画这么简单,你少画一笔,多画一笔,都直接影响到了公安的判断,这是个很严肃的事情。” 文原本来还想说,跟钟组长一起瞎胡闹,别到时候工作没落着,丢了自己的脸,也给婆家丢脸。 但想想人家婆家确实不好招惹,于是也就忍了没把话说太难听。 说完他抿了一口茶,把茶缸里的茶叶呸一口吐了出来,余光瞥了一眼那边安静作画的姜同志。 再次开口问道。 “听说你们美术协会要搞革命样板画,真的假的?你们那美术协会的样板画,都是什么题材啊?” 姜喜珠已经在稿纸上画好了一个人脸的轮廓,看他没完没了了。 淡声问道。 “文科长,您可以给我留一个好的绘画环境吗?” 文原看她这冷淡的态度,在心里嘿了一声,不耐烦的转身开门出去了。 反正这考题是他现写的,也没有答案,她想抄都没得抄。 出去后,他就进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有同科室的人打听。 “钟组长真把姜喜珠请来了?” 文原喝了一口茶不屑的说道。 “姜喜珠是画连环画的,跟肖像画都不是一码事儿,我早就说了,外行指导内行,迟早出问题。”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他们的工作都忙不完。 还天天开会说要提高他们技侦科的工作能力,还从沪市大价钱请来了一个痕检专家,要给他们上培训课。 真是闲的。 搞得跟他们技侦之前多差劲一样。 现在全局上下就等这个钟组长闹笑话,到时候就可以联名举报他,赶走他们工作组,把他们停职的局长再要回来。 “姜喜珠的连环画确实画的不错,她的那本《婚姻法》还有《小英》,比市面上大部分连环画都好看,可惜了,一年没出新连环画了。” “你们不知道吧,她今年夏天在干校搞图画老师培训,不过没什么水花,就百十来个人在那儿学。” “这姜喜珠干的挺杂啊,什么都掺和一脚,不过她这个级别,搞培训,不给婆家丢人吗? ” “就是她婆家的奶奶张罗的这事儿,想进去学还要给福利院捐东西,这不是变相的敛财吗?” 文原听见几个人越说越过分了,赶忙出声提醒。 “这话可不兴说,要犯错误的。 不过照我说,姜喜珠已经嫁到这样的人家了,倒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带孩子,省的惹出来事儿,给丈夫惹祸拖后腿。” “..........” 而此时的三楼组长办公室,钟小伟对着一面镜子压着自己竖起来的头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半个月了,要是还不能选出来个能证明他想法可行的人才,下面这些人恐怕更要跟他作对了。 要不是现在不许搞封建迷信,他都想烧烧香,让老天爷保佑他。 让姜喜珠千万能画对个七八张。 钟小伟坐在办公室里愁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实在忍不住想下楼看看情况。 刚出门,工作组的副组长就冲了上来,一脸激动的说道。 “有戏!有戏!” 钟小伟一脸疑惑的问道。 “什么有戏?你找到靠谱的人了!” 总不能是姜喜珠吧,这才一个小时,之前来考核的,四个小时完成十幅画的都是少数。 孔志一脸兴奋的说道。 “已经画了八幅了,都对的上,一模一样。” 钟小伟激动的猛地拍了一下手,立马就往下面冲。 而此时的文原,茶也不喝了,坐在办公桌前比对着画像和照片。 一脸的惊奇。 “啧啧啧,还真让钟小伟闯着了,这个姜喜珠有点儿意思啊。” 竟然能画对八幅画,难不成他这次的出题太简单了? 钟小伟到了办公室,看着一屋子挤得都是人,都围着靠窗的位置看画。 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走了进去。 “画的怎么样了?” 文原虽然不情愿,但人家毕竟职位比他高,还是不情不愿的回答道。 “这八幅都对得上,但平时遇到案子,证人一个人一个描述法,可不一定描述的正正好。 有时候那就是晃一眼的事儿,描述的跟长得可不一定对得上。 让她代替咱们原来的画像师,偶尔给咱们画个通缉像是肯定可以的,但能不能用在案件侦查中,不好说。 ” 钟小伟听他这么说,知道有戏,一本正经的说道。 “只要她基本功扎实,我会找人带她的,你给你们孔处长打电话,喊他回来。” 本来是没底气喊孔志军回来的,但现在!他有了! 他虽然职位远高于这些人,但挡不住所有的人都对他意见大,都拒不配合。 现下如果姜喜珠能给他长点儿脸,至少技术科这边能稍微松动一些。 后面他在逐个击破,证明自己不是他们眼中的草包。 也不是在瞎指挥。 文原看了一眼钟小伟,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得意,面不改色的推搡道。 “要不等姜同志画完再说吧,我们处长在协助调查纺织厂杀人案呢,事儿大着呢。 而且你想要把人送到东省学习,人家姜喜珠愿意去吗?人家可是有儿有女有家庭的。” 钟小伟此时忍无可忍,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们的事儿都是大事儿!我的事儿就不大吗! 让你们做个事推三阻四的!现在局里乱,是乱在我身上吗?乱在你们都想让我出丑,不配合工作! 你现在立刻马上往纺织厂打电话!喊他回来!至于人家愿不愿意去,跟你们没关系!” 本来是可以等他工作结束回来再商量的。 但既然他们都这个态度,那就谁也别给谁脸了!! 姜喜珠人家自己都说,如果需要外出学习,只要能保证安全问题,她这边是没问题的。 这帮人倒是自顾自的担心起来了。 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第848章 此时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几个月了,大家还是头一回见钟组长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小组的成员,也都觉得解气。 这帮人,自己不服原局长被撤职,又没人敢去公安部为他们局长说话,就逮着他们工作组的人折腾。 他们也是被安排下来做改革的,又不是他们主动的。 恰在此时,像是为了给钟组长撑腰一样,有个年轻公安,又拿着一幅画过来。 “姜同志又画好了一幅。” 办公室的人都伸着脖子看那幅画像。 果然又对上了。 一时间大家面色迥异。 已经对了九幅画了,文原看着九张一模一样的画像,这才往军工厂的通讯室打电话。 姜喜珠这会儿在会议室收拾着画板,这种根据清晰描述来绘肖像画的考题,根本没有技术含量。 模拟画像,最难的是,描述人描述时角度不同,光影不同,看到的人物长相也会有差别,甚至他们的心情不同,描述出来的长相也会有差别。 姜喜珠从一群穿着绿短衬,蓝长裤的公安中穿过。 在他们一脸惊奇的目光中,朝着钟组长过去。 钟小伟此时激动的直接抓住了姜同志的手,用劲儿的握了几下。 “姜同志!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参加考试的一百多个画师,你是唯一一个百分之百准确率的!!” 这个水平,送到东省去学习一年半载,绝对能成才。 文原看着钟小伟激动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这样的水平,最多做个通缉像画师,刑事侦查还要再考核的。 孔处长没有出题,那是因为之前没有能通过考核标准的画像师。 钟组长,您是不是开心的有点儿早了。” 钟小伟脸上的笑容顿时止住了,冷着脸看过去。 “要不,这个组长,你来当? 只要基本功扎实,都是可以培养的。” 姜喜珠看着此时如同结了冰一样的氛围,也看得出大部分人都对钟组长很有意见。 于是笑着开口说道。 “钟组长,文科长说的也没错,今天的考题确实有些简单。 更多的情况下,目击者可能会存在记忆不清,受惊吓后描述不清,或者有些人描述能力比较差。 而且不同的天气,不同的角度,描述出来也是不一样。 您可以先找个需要我参与的案子,我先进行一次模拟画像,如果可行,您再给我通过考核也不晚。” 要是她不证明自己的实力,恐怕会出现一个很尴尬的情况。 钟组长费劲巴拉的把她送到了东省学习,但他本人因为被排挤停职了。 到时候她可就倒霉了。 出去打个仗,回来更朝换代了,那可真就成了大笑话了。 还是现在就把事情定下来。 要么她以能力服众,踏踏实实在这个单位工作,不管以后谁管事儿,她都被认可。 要么,她就回家带孩子。 等风头过去一些,她再出来继续搞创作。 文原听完姜同志的话,此时才真正正视了她。 这小姑娘可以啊,不卑不亢的,挺沉得住气,也挺懂行。 难不成,真让钟小伟找到合适的人才了? 想了想还是不太可能,太年轻了,东省的那个画像师,已经四十多岁了。 据他自己所说,他从二十多岁就开始进行这类的研究,纵火案是他第一次画像侧写成功。 全国想要仿照他的人很多,过去学习的人也不少,但目前还没有听说过除他之外,有谁靠这门技术成功破获案子。 第849章 * 孔志军骑着自行车六点到单位的时候。 远远的就看见一楼北侧刑讯室门口站了不少人。 他把自行车锁好,钥匙挂在腰带上,拎着一个湛蓝色的包,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他是懒得跟钟小伟瞎胡闹,用画像协助破案,或许可以,毕竟东省确实有先例,但这东西他怎么听都觉得很玄乎。 如今案件堆积成堆,当下应该注意力都在破案上,而不是今天学习这个技术,明天学习那个技术。 这种没有实操经验,又自持学过先进理念的领导,最是难缠。 文原此时看见他们处长回来了,立马迎过去。 “钟小伟带她去审讯处画军工厂那晚的蒙面人了。” 孔志军忍不住嗤笑一声。 “钟小伟他是不是个二百五,蒙面人为什么叫蒙面人,他不知道?” 文原难得没有附和自己的领导,很是正经的说道。 “这小丫头还是有些东西的,其实我觉得可以让她代替咱们原来的通缉像画师,她的准确率很高。 她自己也说了,不一定能画出来,但可以试试。 现在人也在审讯室呢,说是目击证人的情绪和表情,对她而言也有参考价值。” 说的挺玄乎的。 他虽然不相信姜喜珠真能画出来。 但他挺喜欢这样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的年轻人的。 只是可惜了,是个女同志。 其实如果不是钟小伟请来的人,就算是女同志,他也想留下人家的联系方式,以后给他们做通缉像画师。 “她让审讯员对几个目击证人进行了二次审讯,并且交代要反复问询蒙面人的眼睛,眉毛形状,眉弓高度,眉眼距离,颧骨高度,列了很多问题。 还要问他们当时看到蒙面人的心情。 现在光眼睛和脸型,鼻子,颧骨,每一样画了四五样了,每一样画出来,就找目击证人确认,目前个个都说看到的跟她画的一模一样。 但这几副画,没有一张重样的。” 孔志军冷笑一声说道。 “我早就说,这东西太玄乎,人的记忆会出现偏差的,每个人的记忆都不一样,但人都是这个人。 不一样的角度,看到的也是不一样的。” 孔志军走到审讯室门口,看到了在门口背着手转悠的钟小伟。 带着些嘲讽的说道。 “钟组长,人既然你已经定下了,就没必要喊我回来了。 您是组长,临时代理我们局长的职位,您说什么,我们都听。 您要培养这方面人才,我早就说了,我全力支持,到时候我会配合您成立画像科的。” 说完又扫了一眼审讯室的门说道。 “至于刑侦组的公安,他们相不相信这些画像,愿不愿意参考这些画像,那我也管不了。” 钟小伟此时脸色也不好看,这会儿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还没画出来。 他也着急。 现在整个局里恐怕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他越想越后悔自己当初在报纸上征集画师的行为,步子迈的太大了。 他刚刚也想明白为什么姜喜珠要现在就找人试画了,恐怕是想证明自己,这样不管以后是他管事儿,还是新局长。 她都能保证自己在局里的工作不受影响。 他能理解,毕竟,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这个组长,可以一直干到她学习回来。 但....姜喜珠还没去东省学习呢?她真的有这方面的本领吗? 从四点,等到了六点。 第850章 目击证人都已经离开了,负责审讯的人也都去吃饭了。 门口看热闹的,个个也都一脸戏谑的离开了。 钟小伟一直守在空空荡荡的审讯室门口。 他在赌。 赌姜喜珠一定可以画出来,如若不然,她早就出来了,没必要一直耗着。 对姜喜珠而言,只是一幅画。 对他而言,代表着他的仕途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他只有这一个筹码了。 一直到七点,钟小伟还站在审讯室门口,孔志军吃完饭正要出门去军工厂,看见那边背着手站着的钟小伟。 感觉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萧条,头发好像比下午的时候更乱了。 他拎着包走过去,看着与他年纪相仿的钟小伟,难得没有嘲讽的说道。 “钟组长,如果你从现在开始踏踏实实的工作,不搞这么多花样,不至于被大家容不下。 毕竟我们要的是一个好的工作环境,也无所谓谁当我们的领导。” 钟小伟睨视着他,淡声说道。 “踏踏实实就代表着固步自封,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咱们各凭本事吧。” 孔志军听见这话,气的转身就走。 不识好歹。 他欣赏钟小伟这个一把年纪,不怕得罪人,坚持要改革的人。 但也不影响他跟他思想上的分歧很大。 恕他不能苟同。 陈清河七点半骑着自行车到了公安局,问了人在哪儿,就朝审讯室过去。 “钟叔叔,我媳妇还在里面吗?” 钟小伟已经有了几分老僧入定了,见有人来,猛地回了神。 “哦,在里面,画的很投入,我刚开门她都没听见。” 陈清河哦了一声。 他媳妇画画,确实比较容易沉浸进去。 他也没进去打扰,站在钟叔叔旁边轻声问了一句。 “你们这晚上几点关大门。” 钟小伟看着天,淡淡的说道。 “可以通宵。” 姜喜珠只要不急,他就在这里等着。 于是两个人站在门口,各看各的天。 凌晨一点,陈清河正在数星星,钟小伟眼皮子已经打架打的睁不开了,正想着去楼上办公室睡一会儿。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姜喜珠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纸。 另外一只手拿着单独的一张画像。 门打开的瞬间,审讯室的亮白的光溢了一出来,姜喜珠背着光走了出来。 递了两张纸过去。 “不能做到精准还原,也有可能是嫌疑人的兄弟姐妹。” 因为没有模板库,所以的五官都是她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现画出来的模版,找他们确认。 再根据他们的视角把斜视,或者仰视的角度,纠正为正面的视角,去除他们情绪影响下的视角变形,以及光线造成的视觉偏差。 最后把所有的人描述,去肉,画出骨骼,再塑形上去。 其实用雕塑的方式会更好,更准确。 但雕塑这个能力,她没办法自圆其说,所以暂时还是保留,等她有机会了,找个地方“镀”一下,再展示自己的能力比较好。 看着钟组长,一脸激动的样子,她有些疲惫的说道。 “四号目击证人,许沐阳,很有可能在撒谎,只有他的描述,跟别人的不一样。” 今天审讯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但她当时还不确定。 她今天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也是因为他的视角纠正后的画像,无法和另外三个人的重合到一起,并且差别很大。 审讯时他的情绪不对衬,笑的时候嘴部肌肉在动,但眼尾肌肉很紧张。 第851章 正常的人笑的时候,嘴部和眼尾肌肉是同时动的。 鼻孔时不时的放大,而且一直在摸鼻子。 人在说谎的时候,即使面不改色,也会因为血压微升导致鼻腔组织充血,而且需要更多的氧气,会鼻孔放大,鼻子瘙痒。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所以刚开始,她是正常用许沐阳的画像的。 直到另外三个人描述的眼睛,她反复修正后,几乎完全重合到了一起,而许沐阳的跟他们三个完全是两种眼型。 她才确认,许沐阳在撒谎。 钟小伟看着姜喜珠虽然略显疲惫,但无比坚毅的眼神,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剩下的交给我,如果我能保住自己的职位,我再联系你。” 他不会强人所难。 赶鸭子上架。 姜喜珠累的笑不出来,点了点头就跟着陈清河回去了。 画的时候注意力很集中不觉得累,画完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 次日一早,孔志军刚到单位。 就得知军纺织厂杀人案的凶手已经确定了。 目击证人许沐阳昨天晚上被连夜审讯,已经交代了枪杀保卫科值班人员的凶手,就坐在车间主任的车后排。 车间主任威胁他,如果敢往外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一家人。 他实在害怕,加上主任给了他二百块钱,并且答应让他媳妇也进纺织厂做工人,他这才愿意撒谎。 “她那幅画,已经被认出来,跟纺织厂的仓库管理员有个七分相,现在刑侦组已经去抓人了。 她是画像的过程中,发现许沐阳的描述的长相,跟旁人的对不上,才提醒的钟组长。” 文原说的时候还一脸的惊奇。 竟然真的能画出来。 他现在特别好奇是怎么画出来的,真是邪门了。 孔志军也奇怪的很。 “真这么厉害?” 其实他觉得有些邪乎,但又不能搞封建迷信。 怎么可能呢? 文原重重的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有她的稿纸,画了一百多张,也不知道怎么就拼到一起了。” 一上午的功夫。 整个公安局都知道了一幅画缉凶的事情。 等到姜喜珠一直睡到下午四点钟才起来。 她下楼的时候,奶奶正在和人通电话。 “这事儿我还要问问我孙媳妇,她年龄太小,大学都没毕业,做讲师会不会不太够格。” “那不一样,她那是教的小学图画,之前央美那边谈的也是毕业以后留校教绘画,公安上面,她也是新人,你还是再考虑考虑。” “哎,等她回来了,我跟她说一声,咱们约在一起再聊。” “好好好。” 姜喜珠等奶奶挂了电话,才走到客厅里,找出杯子给自己倒凉白开。 “奶奶,是有什么事儿吗?难不成是人抓到了?” 郑佩云从小几上拿出来两张对折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下午钟组长亲自给你送来的感谢信和聘书,凶手虽然还没抓住,但是已经确定了是谁,钟组长是中午饭点的时候来的。 清河说你睡觉被吵醒了不好睡着,就没喊你下来。” 姜喜珠对确定凶手没有很诧异,真是诧异这个效率如此之高。 钟组长来送感谢信和聘书,目的也只是想宣扬她的能力,对她,对他,都好。 有奶奶接待,她见不见也没这么重要。 不过钟组长看着也五十来岁了,还挺能熬夜。 郑佩云又把公安大学邀请她过去做演讲的事情说了,末了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第852章 “你太年轻,做事还是稳着来,我个人更建议你稳扎稳打,先去市局打基础。 这事儿少见,接下来肯定会有采访或者演讲邀请,最好都拒了,如今大家都在搞思想工作,不好太张扬,容易惹人眼红。 多参与些案件和工作,把这个能力吃熟,吃透,做到无可挑剔。 只要你能力够,以后还怕没有机会往上走吗?只是时间上不能急。” 姜喜珠明白这个道理。 她本来也没打算接受任何采访或者演讲。 “奶奶,我听您的。” 市局那边催得急,姜喜珠第二天直接就去了市局报到。 上班的第一天,就被整个技侦组和刑侦组的全体人员接待,一进门就集体对她鼓掌。 姜喜珠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孔处长。 孔志军依旧不服钟小伟,但是不影响他接纳人才。 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研究了那一百零三张画,根据编号,已经理出来个逻辑了。 技术上他不懂,但逻辑上看,确实是科学推理。 虽然那张画像和凶手只有六分像,但是跟凶手他爸长得那是有八分像! 不管像谁,都极大缩小了调查范围。 很厉害。 真不敢相信二十出头的女同志,能这么厉害。 现在他也很想让姜喜珠同志尽快投入到工作里,因为他实在是好奇。 非常的好奇。 “姜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技术处这个大家庭,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只管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钟小伟想嘲讽他两句,可不是当时瞧不起人的时候。 但如今他好不容易在局里被大家信任一点儿,不太好和市局的元老对着干。 孔志军因为实力够硬,在局里还是有些威望的。 他此时脸上也挂上了笑容,一脸慈祥的说道。 “喜珠,你的技术水平大家都很认可, 我们开会决定,先不送你去东省学习,你先跟着刑侦组办几个案子试试。” 他的工作组入驻市局四个多月了,可算是做了一件,大家都满意且认可的事儿了。 等他忙完这阵子,一定要请老何吃顿饭,好好感谢他的推荐。 姜喜珠就这样当天办完入职,就立马开始了工作。 而大院的何惜文从保姆口中得知,姜喜珠已经进入市局工作了。 “你没出去不知道,门口好几个报社的记者都在,都想采访呢,但是陈家给门岗说了。 姜喜珠工作太忙,不接受任何的采访,听说还推了公安大学那边的演讲。 她可真厉害,比她家男人还厉害呢。” 钢琴声渐渐歇了,何惜文翻了一页琴谱,笑着说道。 “怨不得她家里人都这么宠着她,我要是有这个一个女儿,我比他们还宠。” 她爸派过去调查的人,半个月前就回来了。 姜小福被人骗差点儿害死自己爷爷的事儿,她也清楚了。 怨不得不结婚呢,估计是受了情伤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从姜小福个人而言,更适合做个结婚对象了。 因为他不止看起来不太聪明,人也是真的憨厚老实。 她没有兄弟姐妹,一旦爸爸老了或者退休了,在婆家过什么样的日子,全凭着丈夫的良心。 所以人可以傻,可以蠢,可以混不出来名堂,但不可以坏。 善良有责任心是首选。 姜小福只是傻了点儿,好骗了点儿,人品还是好的。 而且姜小福大概率以后在京市,距离老家有距离,她也免了跟公婆哥嫂打交道。 第853章 总之,对她而言,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不过姜小福在家里上不如哥哥踏实稳重,下不如妹妹聪明机敏,在家里是个狗都嫌。 而且姜小福很疼妹妹,她如果跟姜喜珠处不好,或者姜喜珠不喜欢她,就算追求到了姜小福也没用。 嫁过去也是受气的命。 所以她打算等姜喜珠有空了,先过去找姜喜珠探探口风。 姜喜珠的人品是肯定没问题的,但她也要知道姜喜珠会不会不喜欢她这样的人。 毕竟她实在没理想,没追求,也不爱工作。 和姜喜珠的性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是家中独女,爸爸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在做足功课之前,她不会贸然去吸引一个男同志的注意,因为她犯错的代价,太大了。 她赌不起。 保姆吴翠花坐在小板凳上摘着青菜,看着坐在钢琴凳上的惜文,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啊,我都替你急。” 何惜文淡淡的说道。 “放心吧,姜小福一年到头救这么多女同志,被这么多人追求,他都没结婚。 说明他心里有结,他没这么好找到对象的。” 追求姜小福不能太刻意,要出其不意的引起他的关注,再然后让他心疼,可怜.... 但又不能可怜的太拙劣,不然会被他归为对他有所“欺骗”。 总之,追求姜小福关键不在于姜小福,而是姜喜珠。 * 姜喜珠连着一个月都加班到八九点,她现在直接被安排到了重案组。 大家对她的期待值都很高,所以她工作起来也格外的卖力。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因为刻意低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足的干劲儿了。 最近她开始做五官模板库,有了这个模板库,以后即使她不在,那些审讯人员也可以打着五官模板,找目击证人确定长相。 钟组长给她安排了三个助手。 其中一个还是她央美年画组的同学,另外两个一个是美术协会的同事,一个是国美毕业后,待业的应届生。 五官模板库主要就是由他们去大街上观察后画下来,她来负责审核,最终定版整理。 今天因为是周末,她也想陪陪家里的孩子,所以五点就下班回来了。 已经入了秋,天气很舒服,久坐又腰疼,她最近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 快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看见打扮的干净利落的何家父女俩,她刹了车子停下来说道。 “何叔叔,谢谢你之前把我推荐给钟组长。” 钟组长已经跟她说了,是何副参谋长推荐的她。 何康成和女儿刚爬山回来,听见声音,朝着身侧看过去,见是姜喜珠,笑着说道。 “说什么谢谢啊,都是邻居,再者我也只是帮朋友出个主意。 是你能力强,沾你的光,吃了你们钟组长好几顿感谢饭了。” 姜喜珠推着车子走着,和何家父女俩随意的闲聊着。 一直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何惜文却突然喊住了她。 “喜珠,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姜喜珠有些疑惑,她和何惜文打过交道,但算不上熟,应该没太多交集吧。 “什么?” 何惜文笑着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两年前,在山省的时候,你二哥救过我,我当时对他印象还是蛮好的。 这次我爸调任到京市,我没想到还能遇见他,我是有追求你二哥的打算的。 但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就相信你的判断。” 第854章 她说完仔细的看着姜同志的反应。 已经入了秋,天气有些凉,姜同志穿着公安的制服,浅绿色的短衬,藏蓝色的长裤,头发盘在脑后。 明艳而又干净。 在长相这方面,姜家的兄妹俩,确实是碾压寻常人。 摇摇还不足一岁,走到哪儿都被人围着看,实在是长得太标致了,跟早些年橱窗里摆着的洋娃娃一样。 如果她真能和姜小福成了,一定要生个女儿。 她期待着姜同志的回答。 姜喜珠是真没想到二哥的桃花这么多,哪哪都是的。 她看着何惜文干净的如同小鹿一般的眸子,笑着说道。 “我二哥的婚事,我不插手的。 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我二哥不止救了你一个人,他是走到哪儿,救到哪儿。 吃了几次亏, 现在稍微老实了一些,但他的追求者应该还是不少的。” 何惜文听见她这么说,才放下心来,但也没掩饰调查过姜小福的事情。 “我也不要瞒着你,我爸爸已经调查过他了,他过往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我是家里独女,所以做事谨慎了一些,冒犯了。” 姜喜珠笑着说没关系。 他们这样的人家,谁结婚不把对方调查个底儿朝天。 更何况,何惜文是独女。 “你能接受就好,至于你和我二哥是否合适,还是要你自己判断,我是不会插手他的婚事的,所以我可能也帮不了你。” 何惜文这才放心下。 姜喜珠对她没意见就行。 她把声音压的更低的说道。 “上次我跟陈家大姐闲聊,感觉她挺喜欢弹琴的。 要是她想用琴,随时可以来我家,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大院的人都喜欢背后议论陈家大姐,凑上去说话的,也就那几个图谋不轨的男同志。 但她无所谓这些,上次跟陈家大姐在路上碰见,闲聊的时候,她说起自己喜欢弹钢琴。 陈家大姐嘴上说已经很多年没碰琴了,眼神里却都是对她的羡慕。 现在的风气不是很鼓励用钢琴,只有特定的场合和曲目会用钢琴伴奏。 但她的成分和经历都很干净,就算都知道她弹钢琴,单弹琴这一件事,也不形成举报理由。 陈家的大姐比较特殊,她要是弹琴被人知道了,碰见要找事儿的,还是能举报她的。 不过来她家里是没关系的,她家里只有她和保姆阿姨。 不会被旁人知道。 姜喜珠看着何惜文干净的眸子里,带着灵动的笑意,突然有个预感。 就这小白花的气质。 加上机灵好用又清醒的脑子,拿下她二哥,指日可待。 毕竟她二哥就吃绿茶小白花这套。 “谢谢,我会跟我大姐说的,不过她最近好像也在忙。 好像在忙工作的事情。” 何惜文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大院最近的热门话题,就是讨论你大姐能不能被中医院录用。 我家保姆阿姨比较爱八卦, 每天就爱扎堆去听人家闲聊。 大院里说,你们家读书最厉害的就是你家大姐和二姐.....” 姜喜珠和何惜文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儿。 她能感觉到,何惜文有意跟她多攀谈。 不过她对何惜文的印象也很好,甚至觉得二哥这样的憨憨就该找个何惜文这样心思多,又不坏的。 姜喜珠到家里的时候。 客厅里,宴河和小远正在陪趴在地上的摇摇晃晃玩儿。 宴河和小远两个人扔着小布偶,让摇摇晃晃趴着挪动着去捡。 第855章 大姐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应该是好友在通电话,笑的很开心。 大姐这个月是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开心,她经常看见大姐在院里哼着歌浇着菜。 陈德善种下的那点儿小菜苗,都快被大姐淹死了。 “那明天我们吴裕泰茶庄见,咱们见面再聊。” 陈清清挂断好友的电话,整个人洋溢着笑容。 甚至想放盘磁带,跳支舞,不过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果然,只要养好身体,就没有她陈清清过不去的难关。 先前因为她是待审查的状态,从前的朋友和同学约她,她怕拖累别人,都是说了情况以后就拒绝了。 以后,她就可以和朋友约着出门了! 小远也会多出来很多朋友! 越想越觉得未来的日子一片光明。 她们娘俩一定会把日子过的越来越好的。 陈清清看见喜珠回来了,一脸惊讶的说道。 “哎呀,我把清河派出去给我跑腿了。 早知道你今天早下班,我就自己去了。” 她让清河替她跑了一趟后海那边,帮她处理一些家具。 她当年和顾海天离婚前,两个人凑钱在后海那边的买了一套四合院,家具样式全都是她设计,找家具厂打的。 她早年跟着奶奶去过不少国家,在那些华侨家里见过很多样式好看的家具。 所以当她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时,就想里面的每一个小东西都要是她一直想要,而没有得到的。 当时她还怀着孕,依旧设计了几十张图纸,大到柜子,床,梳妆台,斗柜,小到挂钩,收纳盒,纸巾盒,都是她精心设计的。 出事之前定金她都付给家具厂了,依照她对顾海天的了解,他不会不付尾款。 或许那套房子,他偶尔还会去怀念。 怀念他们两个的好时光,怀念那个没了的顾之。 原本她不想跟顾海天有一点点的纠缠。 但爸爸说街道上会这么快解除她的待审查,是因为顾海天经常去街道。 革命小组组长霍老的孙媳妇顾盈盈,上个月亲自去革命小组和街道为她做了担保,请求街道提前结束对她的审查。 理由是:陈清清是中医药学院的高材生,五年制内科学的优秀毕业生,且精通针灸和内科学,在当下各医院医生紧缺的环境下,陈清清这样的优秀医生,应该尽快投入到工作中,为社会和国家做贡献。 感动和感激是没有的。 只觉得她和顾海天已经离婚了,因果已经产生了,彼此之间都应该独立的生活,谁也不用沉浸在懊悔和愧疚,亦或者反思里。 人生短短数十载,别管是三年还是十年,不管好的坏的,都只是一段经历而已。 既然顾海天走不出来,看在两个人曾经还算好的感情上,她给他一个放过自己的理由。 也省的他总是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了,还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你你我我的。 她上午给顾海天打了电话,让他和清河一起把后海那套四合院里的家具全都卖了。 房子他自己留着就好,卖家具的钱,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半,彻底清账。 原本他是扯东扯西的不愿意,不过她几句话就骂的顾海天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姜喜珠坐在垫子上,拿起一个小波浪鼓逗着摇摇,顺便问了大姐中医院那边的工作怎么样了。 第856章 看大姐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陈清清脸上的笑容更甚。 “介绍信已经递过去了,约在下周三去面试。 以后小远白天送干休所给爷爷看,晚上我下班接他回来。” 工作的事情本来想等到明年小远去幼儿园了再说,但天天闷在家里,情绪很容易出问题。 她首先要顾好自己,才能让小远更健康的长大。 要趁着最近心情好,干劲儿足,好好的把自己立起来。 她也怕自己过了这个劲儿,又每天蔫蔫的提不起劲儿。 宴河听见大姐的话,有些伤心的说道。 “大姐,你不要把小远送到爷爷那里,我三点半就放学了,我可以帮着照顾小远和摇摇晃晃的,少年宫我可以少去几次的,我都学得会。” 陈清清从沙发上下来坐在弟弟旁边,揉了揉宴河杂草一样旺盛的头发说道。 “等摇摇晃晃再大一点点,等到明年,就不让小远去爷爷那里了,好不好。” 陈宴河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等我会骑自行车了,我放学就去爷爷那里接小远回来。 小远也喜欢摇摇晃晃。” * 顾海天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感觉自己心里空荡荡的,耳边清河的声音在他的心里传出来了回响。 “这个是六百五十四块三,你的一半,另外的一半,是我姐的。 把钱花了,过去的事情就忘了。” 陈清河把一沓钱塞到了顾海天的口袋里。 顾海天看向身侧的陈清河,苦笑着问道:“我和你姐,真的没机会了吗?” 陈清河就等着他问这话呢。 别的不说,大姐真是把顾海天的性子摸得透透的,连他什么反应,要问什么话都知道。 “我姐说了,她是不会跟一个精神残缺的男人生活在一起的,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 她要结婚,这个男人首先在她的眼里,就要是个能顶天立地的,能让她的生活和情绪上都往上走的。 你太脆弱不成熟了,她看不上。” 陈清河说完,看着那双漆黑如墨一般的眸子,继续输出。 “我姐还说,她对你的包容,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爸爸当初对我爸爸的帮助。 所以别在愧疚里美化她,把她想成一个贤妻良母,她这个人无利不起早,没你想得这么好。” 顾海天等陈清河走了以后,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他彻底失去了一切。 像是失去了努力的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工作为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家里那一对把他当做工具的父母。 他走出院子,打通了陈叔叔的电话。 “陈叔叔,清清把房子里的家具给卖了。” 陈德善刚开完会,听见对面哽咽的声音,愁的挠头。 怎么老是哭哭啼啼的给他打电话。 这事儿弄得,真把他当爹了?他是前岳父啊,前岳父! “那你就再去买新的家具不就好了,你哭什么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陈德善实在对他没耐心了。 吼完对面抽泣的动静小多了。 顾海天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我不是个男人,我对不起清清....” 半个小时后,对面的陈德善咬牙切齿的想要砸了电话,偏偏这是公共财产不能动,但也没挂电话,他怕顾海天再去骚扰清清。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都说出来,就过来了。 陈清清次日早饭后,带着小远出门去见朋友,到地方才发现原来的吴裕泰茶楼,已经被摘了牌匾,改了名字。 第857章 用红漆写着红日茶店的木板竖在门口。 木板旁边站着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在抽烟。 顾海天感觉到一个视线,看是清清来了,赶紧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碾灭烟头。 而后苦笑着解释。 “之前我怕你跟旁人相亲,知道你喜欢来这里喝茶,就让人盯着你,好第一时间来给我通风报信。 所以你定了位子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不过以后不会了。” 陈清清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身的疲惫,就知道他昨晚肯定没怎么睡。 看来,卖家具的这事儿,她做对了。 顾海天眼神里那股固执都少了好些。 “我跟朋友约了十点,这会儿才九点半,你要是有话,可以进去说。” 顾海天感觉到清清没有像从前那么排斥他,脸上多出了几分笑。 “不用了,我不耽误你的时间。 我就是来告诉你,我已经想明白了。 陈叔叔说得对,三十岁的男人,应该多想想怎么把工作做的更好。 我的调令下来了,到粤省海南军区海军航空兵部第四师做副师长。 等我到了,我会给陈叔叔留我的电话和地址,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组织上的这个安排,原本九月份的时候,他爸就给他透出了消息,说很快调令就会下来。 但他不想去外地,他就想留在京市。 于是他就给领导打了报告,要以原职正团级留在京市继续工作,为此,他爸大发雷霆,他的领导也很不理解他。 领导给了他两个月的时间考虑。 昨天他说了这事儿,陈叔叔建议他按照原调令去外地工作。 一则给自己换个环境,二则对前途也能更好。 他一宿没睡。 想想清清现在对他的态度,陈家人对他的严防死守,他知道,自己没戏。 反而越耗下去,越让所有人都避着他。 或许去外地,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从十五岁,到现在三十岁,他念了清清十五年了,或许也该试着放下了。 陈清清没想到卖家具的效果来的这么快。 一时间面上露出些放松的笑容。 “你能想开就好。” 她对顾海天实在没什么想说的。 关心的话,不想关心,也不想虚与委蛇。 骂他的话,懒得骂,又没有什么关系了,有什么好骂的。 叮嘱的话,更没有了。 顾海天也看出清清脸上敷衍的笑容,虽然不舍得走,但终究要走的。 他看了一眼牵着清清手的小远,试探的问道。 “我可以抱抱他吗?我还没抱过小孩。” 陈清清想着反正他都要去外地了,能让他少些执念,她也清净。 于是问小远。 “小远,你愿意让这个叔叔抱抱你吗?” 小远仰着头看着妈妈说道。 “听妈妈的。” 奶声奶气的话语,顿时让顾海天空荡荡的心里飘过一丝暖流。 有个小孩子,真好。 他蹲下来,和小远平视着,笑着说道。 “让叔叔抱一下,叔叔送你个好玩儿的东西。” 小远感觉这个叔叔很亲切,仰头看向妈妈问道:“妈妈,可以吗?” 陈清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 顾海天一只膝盖扣着地面,紧紧的把小小的一团抱在了怀里,带着奶香的气味,和清清身上的一样。 他感觉浑身都充盈了起来。 “小远,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小远在叔叔的怀里点了点头,又认真的说道。 “叔叔,小远听话。” 顾海天看着小远笑的眉眼弯弯的,仰头看了一眼盯着孩子笑的清清。 第858章 笑着说道。 “他真可爱。” 陈清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咋地,抱一下,不会抱得他又想不开了吧。 “小孩子都一样,你要是喜欢,可以赶紧结婚再生一个。” 顾海天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白色的束口包,递到了小远手里。 “这是叔叔送你的,谢谢你让叔叔抱你。” 陈清清问了一句:“你不会又送.....” 本来想说什么金锁金镯的,但怕在外面被人听到了,就没说。 “清清,收下吧,这样我才能彻底放下,心里才不会觉得愧疚。” 顾海天说完,不想被拒绝。 他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把这个他视为和清清之间最后纽带的房子,给出去的。 他怕清清拒绝了他,他会再次愧疚,再次纠缠。 陈清清这会儿已经大概知道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接过小远手里的束口包,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有零有整。 还有一张房屋转让合同。 受让人陈清清。 房子的地址,正是当年他们买的那套。 她想喊人的时候,人已经开车走了。 里面的钱,也是正正好六百五十四块三,是昨天卖家具他分的那一半。 顾海天确实很好,也一直在努力弥补过去懦弱对她造成的伤害。 可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和他开始了。 * 陈清清的工作面试的很顺利。 除去离异身份的影响,她的履历比绝大多数的医生都要漂亮的。 当年原本她爸是想让她学西医妇科的,以后可以让她妈多指导她。 但是她早年的身体不太好,手术很考验医生的体能。 她妈经常一天做三四台手术,七八个小时都在手术室。 她的体能跟不上。 于是大学就进入中医药大学,学的内科学,大学的课程对她而言很轻松。 所以她又让妈妈帮她引荐了针灸学的老师,辅修针灸学,当时学针灸主要是为了痛经的时候止痛。 不过后来学着学着,发现针灸比内科更有意思。 在大学毕业之前,她就经常跟着学校老师组织的社团下乡做义诊,后来入职解放军总医院,在中医内科工作四年多。 到了粤省,依旧做的是中医内科的医生。 温家三代人,都是中医。 温家父子三人从内科,伤科,针灸,到中药,经络,医古文,都十分精通。 温家奶奶在药房工作,温母在药厂工作。 在温家餐桌上吃饭,就跟开学术会议一样,家里大部分的话题都离不开中医病症,中草药,古方,新药研发之类的。 她耳濡目染的,也学了不少东西。 跟温庭舟结婚的三年,比在大学读书的五年学的还要多。 加上温家定期下乡义诊,她也积累了很多临床经验,现在不说全科都精通。 至少不管是什么科的病,她都是能看的。 只不过内科和针灸更精通一些。 这些经历,无意间让她成为了中医院现在急缺的综合型人才。 所以她去面试,当场就被录用了,让她下周一直接去坐诊。 * 顾海天走的那天,陈德善亲自送他上的火车,他对顾海天情绪很复杂。 又烦他,又可怜他。 又不想搭理他,又觉得他很可惜。 顾海天打电话说希望他送他去火车站的时候,他是不想的。 这都是爹妈送,他跟顾海天最多就是政委和士兵的关系,送也太奇怪了。 但他的耳朵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在他耳边哭哭啼啼,逼逼叨叨的。 第859章 顾海天最近电话太勤了,盼望顾海天去外地,是他最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只要他去了外地,以后他想不接电话,就不接! 听烦了,就直接挂电话。 完全不用担心他找上门,这一去外地,没个一年半载的可没有回来探亲的机会。 上车的时候,他看着简单提着一个小包裹的顾海天,语重心长的说道。 “到那边好好干。” 说完又补了一句。 “那个,你以后...电话还是别打这么勤,我这工作也忙。 也...少哭点儿,对眼睛不好。” 顾海天淡笑着哎了一声。 他特意拒绝了爸妈送他,给陈叔叔打了电话。 就是希望自己在京市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陈家人,而不是顾家人。 “陈叔叔,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留下我的电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这次他没再提清清。 省的陈叔叔更加防备他。 陈德善站在月台上,看着人来人往的,没看到顾伟华夫妻俩,心里吐槽这俩爹妈不靠谱,怨不得儿子跟他们不亲。 虽说儿子是自己生的,但你不真心对他们,他们凭什么感激你。 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感情也是要经营的。 不然就是,你养我长大,我给你养老送终。 谈别的,那就是当父母的借着孝道这把刀,刀刀往孩子身上砍。 “成成成,你走吧,赶紧走吧。” 走了他就清净了。 清清也清净了。 他们之间从前的恩怨,就彻底了了。 政委这活,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他脑子都快烧干了! 顾海天拎着绿色的包,转身要走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陈叔叔,你可以当我干爹吗?” 站在身后的孙继,立马一脸防备。 开什么玩笑,他还没当上干儿子呢!他可是七岁就跟着陈德善了! 欺负他妹妹,还想抢他干爹! 陈德善看着旁边急的都快挤到他前面的孙继,扒拉了他一下,怒斥道。 “你会不会当警卫员,站我后面!” 孙继冷哼一声站到了后面,依旧一脸不满的看着顾海天。 陈德善要是收顾海天当干儿子!他以后就不给他当警卫员了,他要调走! 他要找齐阿姨告状!! 陈德善说完孙继,又白了一眼一脸无辜的顾海天。 “你也赶紧滚吧!我光亲生的就五个,这还有个排队的,轮不到你! 三十岁了认干爹,亏你想得出来,你爸还不跟我打起来。 赶紧走吧,少给我打电话,让我耳根子清净清净。” 在一阵轰鸣声中,绿色的火车渐渐远行。 陈德善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突然卸下来了,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走了走了!终于走了! 看旁边孙继一脸不服气的看着火车,抬脚踢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长点儿脑子!刚刚那是干什么呢!欠练是不是,回去给我负重十公里!” 孙继小声的吐槽着。 “你对他这么好干什么啊,他把清清气的都去南方了,回来还搞得一身的坏成分。 他是始作俑者!” 陈德善看了一眼孙继,耐心的解释。 “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清清和顾海天的婚事里,受伤的是两个年轻人,受益却是我。 我是拿女儿的婚姻坐稳了自己的位子啊。 我也有错,所以我活该受他这个折磨,天天听他哭。” 陈德善出了火车站,看见自己车后面停着一辆军用车。 车牌正是顾伟华的。 这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本来这俩孩子,是可以幸福的过一辈子的。 第860章 他可怜顾海天,却一点儿也不可怜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顾伟华,甚至还很讨厌他。 他从十七岁第一次见顾伟华的时候,就对他没有好印象,相识三十多年,他也就清清结婚头两年,跟顾伟华关系好。 他就当没看见,径直的朝着自己的车过去。 车里的顾伟华却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一脸嘲讽的说道:“陈总指挥,替别人送儿子的感觉怎么样?” 顾伟华越想越觉得生气,他来回劝了这么长时间,让海天去粤省任职,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怎么陈德善一个电话,就给他说通了。 今天海天还特意不让他和妻子送,他不放心跟着过来,竟然碰上了陈德善。 陈德善本来不想跟他叨叨,他现在也是当爷爷的人了,也是要体面的,不想跟顾伟华连打带骂的,丢不起这个人。 但他这话说的让人不得劲,于是陈德善止住步子说道。 “你以为我想送?你管好自己的儿子吧,要不是怕他骚扰我女儿,我才不来。” 顾伟华冷哼一声说道:“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 此时车上的顾母也走了下来,拉着丈夫要让他上车。 海天这么在意陈家人,何必跟陈德善嘴上打机锋,打不好了海天那边又要闹。 陈德善这会儿却不愿意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贪你儿子?我他妈自己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孙子辈都一窝了!谁稀罕你家人!!” 顾伟华却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什么意思,你笑话我儿女教育的不行!笑话我没有孙辈!” “我可没有,你自己心虚,想得多而已....” “......” 几句话的功夫,两个人就骂了起来。 孙继赶紧拦在陈德善和顾伟华中间,而后扭头看向同样拦着自家首长的警卫员。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赶紧换了一下。 各自去拦对方的领导。 而后拦着陈德善的警卫员率先招架不住,陈德善没了禁锢,几下招呼过去,正在拦架的顾母脸上被一个大力带到了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坐了下来。 顾伟华却恼了,大声的骂道。 “陈二狗!你他妈打我媳妇!” 陈德善得意的还要招呼,就看孙继也失守了,眼看着顾伟华也冲过来了,他迅速的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汽车咻的一下窜了出去。 给顾伟华气的直跺脚。 转头看向一边陈德善的警卫员,正要训斥他几句出出气,人就蹭的一下窜跑了。 顾母捂着脸起身,耷拉着眼皮掉了泪,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三个孩子变成了这样。 一个几乎是死人,一个半死不活,一个有出息的,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 顾伟华扫了一眼妻子,一脸厌烦的说道。 “都是你教的好儿子好女儿!三个人没一个留种的!” ...... * 11月,京市举行了大比武,姜小福拿了名次,虽然只是一个个人单项的第三名,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比赛结束,他有半天的时间休息。 于是买了稻花村的糕点,坐公交车来了干休所找爷爷,他到地方的时候,爷爷没在房间。 问了负责这边的护工才知道,爷爷去后院晒太阳了。 把糕点放到桌子上,发现上面放着一盒和他买的一模一样的糕点,看样子也是刚送来的,旁边还放着两瓶网兜装着的黄桃罐头。 小妹今天也来了?他上午见妹夫,妹夫还说小妹现在去公安局上班了,忙的很啊。 第861章 他大步跑到后院,老远的就听见了宴河哈哈哈的笑声。 顺着声音过去。 看见宴河正在和一个两岁大的小男孩追逐着玩儿,他爷爷和陈首长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亭子里下棋。 两个人中间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年轻白净的女同志,手里拿着奶粉瓶,正在摇奶粉瓶。 珠珠家的月嫂换成这么年轻的了? 他走过去,笑着喊了一声:“爷爷,陈爷爷。” 姜金生看了一眼孙子,笑着问他今年的比武有没有得奖。 姜小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前面两天啥也没落着,今天拿了个第三名,但是妹夫拿了好几个第一名,有团体的,有个人的,他明天还要进山军演呢。” 陈幕顿时一脸的骄傲,这孩子没白打!等以后晃晃长大了,不知道他的马鞭子还能不能甩的动,娃娃还是要打啊。 虽然替孙子骄傲,但话说的很谦虚。 “你也不错了,你虽然跟他年纪相仿,但也刚当兵两年,你妹夫当兵年数久,不着急,慢慢熬。” 姜金生倒没觉得孙子给他丢人,反倒是赶紧招呼他抱抱自己的外甥女,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给他介绍。 “小福啊,这是你妹妹的邻居何惜文。” 姜小福一边抱着摇摇,一边笑着跟坐着的女同志打了声招呼。 “你好,何同志。” 不会又是给他介绍对象吧,他人不自觉的有些防备。 女同志淡笑着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轻声说道:“你好。” 他感觉这位女同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那女同志似乎是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淡笑着解释道。 “我是想写一篇关于老英雄们的通讯稿,所以就来干休所做个采访。” 姜小福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 “啊,这样啊。” 跟两个爷爷打了招呼以后,他立马就带着摇摇去阳光下面去玩儿。 小孩要多晒太阳才健康,他小时候就经常领着珠珠晒太阳。 他扶着摇摇骑在他的脖子上,带着她到院子里跑,摇摇立马咯咯的笑了起来。 逗得在太爷爷怀里的晃晃也伸着小手要过去。 陈幕看了一眼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何惜文,怨不得这小丫头这几天天天送宴河来这边。 每次虽然也问他们一些过去打仗的事儿,但很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原来如此。 男人啊,生一张好看的脸,也是个资本啊。 姜小福是清河的妹夫,若是娶不到一个贤妻,以后势必会影响清河,所以起初他是把关了好几个和姜小福适合的女同志。 都是家世清白简单的高知家庭,女方也是为人和善得体的高材生。 但姜小福都拒绝了,姜金生对这个孙子宠溺多于约束,主打一个只要孙子开心就行。 按理来说,他操心姜小福的婚事很多余,但姜小福实在是老实单纯,偏偏又不像他大哥那样事事稳重思虑周到。 姜金生这个当爷爷的,也是一点儿给孙子把关的意思都没有。 姜小福在他眼里,是姜家唯一一个不稳定因素。 在太爷爷怀里着急的晃晃已经哭了起来,何惜文看机会来了,起身微微弯腰笑着说道。 “老首长,要不孩子我来抱吧。” 她从爸爸那里知道了姜小福参加了今年的大比武,大比武后一般都会有假期。 她也知道,这几天宴河每天放学都来这边陪小远。 第862章 陈幕没把孩子递过去,他这边有警卫员有勤务兵,还不至于把自己的重孙给一个不熟悉且心怀不轨的小丫头看着。 他笑着看向对面。 此时姜金生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哭闹的晃晃。 陈幕笑着说道:“金生啊,我有话跟小何说,这孩子你看好了。” 说完又笑着对站在旁边的何惜文说道:“小何,你跟我过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何惜文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被发现了? 姜金生看老首长拄着拐杖慢悠悠的沿着长廊往远处走,心里有些纳闷。 难不成刚刚小何采访的时候,他说错话了? 何惜文跟在这位老首长身后,脑子里一瞬间有些乱。 刚刚她就发现了,相对于姜老爷子的有什么说什么,无话不谈。 这位陈老爷子,主打一个忽悠,看似说了好多话,仔细想一想,好像什么话也没说。 陈幕拄着拐杖,在一棵石榴树旁的站定,已经入了秋,石榴树的叶子大半已经枯黄,叶片随风一吹,飘飘摇摇的掉了几片下来。 跟过来的警卫员立马过去扶着老首长坐下。 “小何啊,你有什么话要给我交代没?” 要是连这点儿审时度势的能力都没有,那她的心性可配不上她的算计。 不怕人爱算计,就怕蠢人爱算计啊。 不交代,就不能怪他事后向姜家人拆穿她了。 何惜文看着坐在石凳上,笑吟吟的老首长,只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刀子。 “陈爷爷,我是来追求姜小福的。” 两个人对视着,何惜文很庆幸自己老实交代了,因为老首长眼睛里的刀子,瞬间就没了,又换成了那副浑浊软绵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可能躲过去了,于是直接托盘而出。 将自己为何看上姜小福,自己的家庭情况,以及盘算,都说了。 因为她知道,只要这位老首长拆穿她,她就彻底没机会了,因为姜小福已经被女人骗了好几次了。 他不可能再去接受一个骗他的人。 陈幕听完,看着不卑不亢的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未变,话语依旧是慢吞吞软绵绵的。 “你爸爸把你教的很好,你这样的出身,是应该多些盘算。” 说着就让警卫员扶着他起身,而后慢吞吞的往回走了。 何惜文也紧跟着过去了。 这是...不拆穿她的意思吧? 等到了亭子里,何惜文看着阳光下抱着两个孩子,笑的灿烂的姜小福,更多了几分斗志。 看样子,他还挺喜欢带孩子的。 陈幕看着直勾勾盯着姜小福的何惜文,笑着提醒。 “小何,你不是说回去有事儿吗?赶紧回去吧。” 何惜文猛地回神,笑着应下。 而后拿起自己的包和水壶,径直的离开了,走的时候原本想和姜小福打个招呼,但看了一眼老首长,还是直接走了。 陈老首长赶她走,意思很明显了。 不拆穿你,但也不支持你。 她有些垂头丧气的穿过后院,没走多远,刚刚那个警卫员就追了出来。 “小何同志,我们首长让我给带几句话。” 何惜文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了。 苦笑着说道:“您说。” “我们首长说,抓捕一个反抗意识非常强的猎物,要学放风筝,松紧适宜。 还建议你少写没用的通讯稿,多研究学习和机械相关的知识,特别是飞机。” 何惜文瞬间就明白了。 老首长的意思是,欲擒故纵,不能追的太紧,线断了,风筝就跑了。 姜小福喜欢飞机? 还真没看出来。 她赶忙鞠躬感谢。 “替我谢谢首长。” 说完她转身压着心底的兴奋往回走,出了干休所,直接坐公交车去了市图书馆。 姜小福陪着外甥外甥女玩儿了一会儿,回来发现那个看着眼熟的女同志走了,有些疑惑。 “哎?那位何同志走了吗?” 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一般的同志要是见过的话,肯定会主动说起的,但是那位何同志什么也没说。 是他记错了? 陈幕笑着说道。 “人家未婚,你也未婚,她害怕她在这儿,让人想歪了。 这孩子命苦啊,一出生就没了妈妈,小时候跟着外婆长大的,到七八岁他爸才把她领回来。 寻常家里就一个保姆带着她,性子难免内向胆小,顾虑多。” 姜小福啊了一声。 这么可怜啊。 “那我是不是耽误人家工作了?” 姜金生正要安慰孙子说没有,人家早就采访完了,结果就听见首长说道。 “那肯定啊,下次见到,记得给人家道歉,但是别凑太近,再吓着人家。” 姜小福认真的说了一声好。 等孙子又跑过去陪小远和宴河玩儿了,姜金生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老首长,小何是您给小福找的相亲对象吗?” 陈幕淡笑着说道。 “金生啊,你家小福是个好孩子,但婚姻是决定一个人一辈子的事儿,太顺着他们也不好。 该管还是要管的,他要是娶了个糟心的媳妇,往下连累妹妹,往上拖累哥嫂。 你不觉得这小何挺好的吗,她爸爸何康成,调过来之前我就调查过了,为人正派干净,能力强。 总不能一直让你家小福这么混着,咱们当长辈的该插手,还是要插手。” 何康成是陈德善的搭档,走了个对着干的王自成,新来的这个,他肯定要仔仔细细的查清楚。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年龄大了,腿脚不好,但还能帮儿子孙子上的在旁枝末节上把把关。 这个何康成,是实打实一步步靠着军功升上来的,人品资历都是上上乘。 姜小福资质平庸,靠他自己,这辈子顶到天就是个团级干部,但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岳父,那是一步登天。 要不是姜喜珠这个妹妹给姜家撑门面,依照姜小福的条件,就是入赘进去,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姜金生跟小何接触了几天,对她的印象确实挺好的,但一点儿也没往他家小福的身上想。 “牛不喝水,也不能硬按头啊。” 陈幕笑的志在必得。 “这个水,他肯定爱喝。” 哎,连自己孙子喜欢什么样的都不知道,这爷爷当得..... 要不是出了个脑子聪明的姜喜珠,姜家这一家子老实人,指不定要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呢。 第863章 陈清河一整个十一月都在忙着训练,军演。 军演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隔天单位里还要开表彰大会,原本他是打算住在单位的。 但刚到单位想到摇摇晃晃好几天没见他了,他也好几天没见珠珠了,于是又借了车开车回了家。 刘萍过去开门,见小陈同志一身灰泥的回来了,困倦里带着惊讶。 “司令说你最快也要下午回来啊,输了?” 这几个孩子都是刘萍看着长大的,她也希望每个孩子都能越来越好。 陈清河反手把大门关上,小声的炫耀着。 “怎么会,我要是输了,陈司令要抬不起头了。 我早饭在家里吃,给我熬碗南瓜粥。” 他这几天天吃干的,就想喝点儿热乎乎的南瓜粥。 刘萍哎了一声,抬手帮他拍了拍后背上的灰说道:“洗洗再睡。” 陈清河应下了,先到二楼宴河的房间洗了个澡,收拾干净,才进摇摇晃晃的房间。 凌晨三点外面黑漆漆的,他打了手电筒放在窗台上,看着婴儿床上睡着的两个孩子。 两个人睡得歪七扭八的,一点儿也不老实,他小心的把两个孩子摆正,然后低头亲了两人一人一下。 可能是胡子剃的不干净,摇摇皱着眉躲了一下,还摆着小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不过软软的小手拍在脸上一点儿也不疼,甚至热乎乎的触感,让人整个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从孩子的房间出来才回卧室,他这几天都没住在家里,白天珠珠也忙,相对于孩子,他更想媳妇。 卧室的门轻轻一拧就开了。 寻常他们两个睡觉,珠珠习惯反锁门,想到珠珠给他溜了门,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开心。 还好他回来了,不然珠珠这门不白留了。 “清河~” 听见轻轻的呢喃声,他小声的回道:“是我。” 反手把门关上,几步摸索着到了床边上。 “结束了吗?” “结束了。” 他还等着珠珠问他有没有得第一名,床上已经没了动静,有些失望的甩了拖鞋,脱了衣服钻到了被窝里。 温热又夹着香气的身体,自然的钻到了他的怀里。 “可算结束了,你不在家,我睡觉总是做梦,睡不踏实。” 陈清河原本失落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 媳妇还是需要他的。 他忍着得意的哦了一声,而后抱着媳妇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能连着几天没怎么睡,他这一觉睡得都不知道珠珠什么时候起床的,还是他爸上来拍门他才猛地醒过来。 “陈清河!起来上班!” 他迷瞪着眼看了一眼床头上的手表,七点五十了!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拿起床头上应该是珠珠给他叠好的军装,迅速的套在身上。 又拐到隔壁,对着两个已经醒了的孩子,一人亲了一口。 说了一句:“爸爸上班去了,晚上陪你们。” 而后冲到楼下又一口气喝了一碗提前晾好的南瓜粥,抓了两个鸡蛋, 这才冲到他爸的车上。 上了车,陈德善打着哈欠,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儿子,心里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通宵熬了几天,这可就缓过来了。 “给珠珠说表彰大会的事儿没?” 陈清河吃着鸡蛋摇了摇头。 “没找到机会呢,珠珠对这种活动也不感兴趣,还是不耽误她工作了。” 昨天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早上又睡过头了,哪有机会说啊。 陈德善冷哼一声说道。 第864章 “你这家庭地位就是这样没得,表彰大会,正是你彰显一个男性魅力的时候。 你肯定要让姜喜珠来观摩啊,到时候肯定不少家属羡慕她,夸你。 你这家庭地位不就自然而然的上来了。” 陈清河看了一眼他爸说道。 “我不需要。” 他男性魅力大着呢,才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彰显。 不过珠珠要是不来,确实挺遗憾的。 等他中午给珠珠的单位打个电话问一下。 姜喜珠接到陈德善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给三个助手讲如何借助雕塑把人的骨像塑出来。 为了把自己会雕塑的事情圆过去,她还特意请了一个央美的老师做辅导,连着好几个周末都去学雕塑。 又经常去找单位的法医聊一些关于人体肌肉走向的知识,把自己现世学的东西,全都合理化出来。 五官模板库做出来以后,她又和钟组长商量,想把她参与后破获的案件,整理出书,通过案件来详细的写明刑侦画像所涉及到的知识。 因为她之前有出书的经验,加上她入职以后协助破了不少大案,钟组长毫不犹豫的就应了下来。 并且全力支持她的工作。 “今天下午我们单位有表彰大会,邀请了得奖的家属过去参会。 陈清河的队伍,军演拿了第一,比武大赛上还拿了三个个人一等奖,两个团体一等奖,他可是重点被表彰对象。 你不来,他有点儿没面子啊。” 陈德善左思右想,都觉得陈清河这婚结的不踏实。 人家姜喜珠到哪儿都发光发热的,显得陈清河很平庸一样。 而且姜喜珠对孩子的关注也很少,他总觉得,姜喜珠随时都能跟陈清河离婚一样。 适当的,还是要让陈清河展现一下自己的男性魅力。 姜喜珠问了时间,地点,又多问了一句。 “我中午要是去你们单位找他吃饭,他会不会不太方便。” 最近他们两个都太忙了,都有半个月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 对面的陈德善毫不犹豫的说道:“方便,方便,非常方便,我让他提前在小窗口点几个炒菜。” 挂了电话,陈德善就让人去找陈清河,把他媳妇要来单位找他吃饭的事儿告诉他。 让他提前准备好。 陈清河开完小会议从小会议室出来,听见他爸的警卫员过来说珠珠要来,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珠珠还是第一次来他单位呢。 本来大家就羡慕他娶了个德才兼备的好媳妇,要是他们见了珠珠本人,发现珠珠比报纸上好看一万倍,他还不被人嫉妒死。 不过他喜欢这种被嫉妒的感觉。 有好媳妇,就是要拿来炫耀的。 开心归开心,还是让勤务兵给他捎句话。 “你跟你们首长说,不要操闲心,省的长白头发。 还有啊,让他有事儿先给我打电话。” 跟他说了好几回了,有事儿给他打电话,不要自作主张的找珠珠。 他也知道他爸就这爱操心的毛病,这个家也全靠他爱操心,未雨绸缪才有今天。 但他是习惯了,珠珠未必习惯。 不彻底把他爸这个爱操心的毛病改了,他自己累不说,以后说不定还会再有家庭矛盾。 他希望自己一辈子不在珠珠和他爸之间做取舍,他会很痛苦。 办公室的陈德善,得知了儿子传回来的话,很没面子,气的口袋里的鸡蛋都被他捏碎了。 第865章 狗咬吕洞宾! 中午,陈清河提前在小窗口给了钱票,然后就往外跑着要去接媳妇。 迎面正碰见他爸和何副参谋两个人并肩说着话,领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进食堂。 陈德善看见陈清河铆足了劲儿跑,就知道他去干啥去,但还是喊住了人。 “饭点了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去!” 陈清河一本正经的敬了个礼回道。 “报告首长,我去接我媳妇!” 陈德善面不改色的说道:“去吧,今天部分区域对家属开放,带你媳妇四处转转。” 等陈清河一走,何康成率先开口,一脸羡慕的说道。 “要说教育孩子,还是陈首长你啊,几个孩子个个都是才俊,连儿媳都这么厉害。 听说你媳妇搞了个五官模板库,公安部对这个很重视,打算批量刊印,下发到各下属公安局试用呢。” 他当初推荐姜喜珠到钟小伟那里,也是因为人家姜喜珠帮他画了一幅画,就顺口给好友提了一句。 是真没想到,人家能把这么小小的一个机会,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 公安部本来要表彰她,听说她以自己年轻为由拒绝了,发下来的五千块钱奖金,也都分给了自己的助手。 这格局,以后恐怕要比她婆婆还要厉害喽。 旁边跟着的几个人也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我都想把我儿子也扔出去历练了,要是能娶回来这么厉害一个媳妇,那真是值了。” “人清河自己也厉害......” 陈德善摆了摆手说道。 “哎呀,一般般,一般般,我也没操什么心,都是孩子自己努力。 就我那儿媳妇,劝着让休息都不休息,周日天天加班,给我媳妇心疼的不行。 我家清清隔两天都要给她把把脉,生怕她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 不经意间。 陈德善又透出来他家婆媳矛盾,姑嫂矛盾,通通没有!!! 做男人嘛。 没有比家庭和睦,事业有为,儿女有出息更让人幸福的了。 紧接着又是一通羡慕,他面上淡定,心里的小人已经跳起了舞。 齐茵说,姜家大嫂上个月生孩子,珠珠因为忙,都没回去。 所以今年过年,就让清河陪着姜喜珠带着姜老爷子和两个小娃娃回家过年,本来他不是很乐意的。 两个娃娃这么小,跟着他们来回跑这么远,南方的乡下又没有暖气,生病了都不好看病,他可不舍得。 但此时被大家围着羡慕,围着夸,他又觉得,没问题! 回!! 想回多久回多久! 姜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光给他长脸,多亏啊!只要不带着茵茵去,就是把他家老爷子也带过去,他都没意见。 姜喜珠骑着自行车到了营区门口。 她里面穿着单位里的公安制服,外面套着一个黑色的呢绒收腰大衣,搭配有些不伦不类。 如果时间上来得及,她打算吃完饭再回去换一身。 都已经入冬了,陈清河穿着一个单薄的衬衣,胳膊上搭着一个绿色的军装,手里拿着绿色的帽子,看的她都有点儿冷。 “今天这么冷,你怎么把外套脱了,别冻感冒了,穿上吧。” 陈清河本来是跑的有点儿热,出了一脑门的汗,所以脱了。 这会儿珠珠一管他,他立马就穿衣服戴帽子。 就喜欢被媳妇管着,可惜了,珠珠已经忙得快忘了自己还有丈夫孩子了。 他穿好衣服,主动推着自行车往营区的车棚走,路上生怕别人不认识他媳妇,见到人都要介绍一下。 第866章 “这是我媳妇,刚下班。” “我媳妇姜喜珠。” “来参加表彰大会呢。” “......” 进食堂吃饭的时候,更是昂首阔步的,骄傲和得意,藏都藏不住。 姜喜珠还是第一回来陈清河的单位食堂,看着陈清河这么高调的介绍她,都有些后悔没回去换一身衣服了。 等陈清河把炒好的饭菜端过来,坐下来,她才小声提醒。 “我这穿的乱七八糟的,你就别显摆了。” 陈清河把筷子递过去,笑着说道。 “你这还乱七八糟啊,那你让别人怎么活啊,都够好看的了。 而且女的穿公安制服,多威风啊,我都想对着你敬个礼。” 姜喜珠被他几句话逗得发笑。 下午的表彰大会,开在室外的训练场,简单的搭了一个台子,放了几张桌子,后面是一块朱红色的幕布。 家属们都坐在会场的最东侧,姜喜珠被安排在第一排,旁边也都是和她一样的被表彰军官的家属,个个都对她一脸的好奇。 身后还有些窃窃私语。 姜喜珠一直住在司令部大院,跟这些家属院都不太熟,但她知道自己的态度,也会影响到陈清河和同事们的相处。 她不说给陈清河加分,至少也不能给她减分。 知道大家都对她有很多好奇,于是她主动跟身边的嫂子聊起了天儿。 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的窃窃私语,就变成了热闹的聊天。 因为有农村生活的记忆,在基层妇联工作的经验,又读过大学,接触过不少高级干部。 所以不管是和穷苦出身的嫂子们,还是和干部家庭出身的嫂子们,她都能聊得来。 等到表彰大会结束的时候,陈清河看着被众人围着依依不舍的媳妇,想过去把自己的奖章送给她,都挤不进去。 眼看着日暮西沉,一群人还没有散开的打算,他才在外面喊了一声。 “珠珠!要回家了,孩子还等着咱们下班呢。” 姜喜珠这才抽身和大家一一告别,等没人了陈清河才把自己四个口袋里,装的鼓鼓囊囊的锦盒都掏了出来。 “珠珠,都送你。” 姜喜珠打开自己的帆布包,把锦盒都放在了布包里,没有拆穿他炫耀的目的,反而主动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温柔的说道:“我家清河不仅孩子带的好,连工作都做的这么优秀,我不努力,真是配不上你啊。” 陈清河知道珠珠故意的。 但还是仰着下巴说道:“还行吧,一般般一般般。” 夕阳的余晖洒在了两个年轻人的身上,把两个人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温柔,说说笑笑的两个人,沿着宽阔的大道,相互依偎着往前走。 大道两侧梧桐树上的小鸟在枝头上蹦蹦跳跳,这边跳到那边,时间转瞬即逝,又到了下雪天。 陈清然进了家门,扔了挎包就去打电话。 她答应了贺霖,等京市下雪了,她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再给他寄一张雪景的照片给他。 伴随着鼓励知青下乡政策的到来,大街小巷的年轻人都少了好些,前半年还沸水一般的革命活动,入冬以后反倒是消停了不少。 陈家因为摇摇晃晃喜欢爬来爬去,通了暖气的客厅里,老式的京式地毯,再次被铺了出来。 陈清清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医书,小远正在和宴河舅舅盘腿坐在地摊上下跳跳棋。 陈清河坐在单人沙发上,掐着晃晃的咯吱窝,让他在自己腿上练习站起来。 第867章 而摇摇正坐在地毯上对着爸爸嚎啕大哭。 面对她的哭声,一家人都非常淡定的刻意不理她。 姜喜珠换好家居服从楼上下来,径直的走下楼,看了一眼还在哭的摇摇,也没过去哄她。 自己先动手打哥哥,挨了骂还要哭。 摇摇原本都要停了,看见妈妈来了,哭的声音更大了,大有一种要把屋顶掀翻的架势。 陈清然终于转接通了电话。 “喂!京市下雪了。” 对面的贺霖听着清然的声音,笑的合不拢嘴。 “你记得明天给我拍一张雪景,最好是带人像的。” 他已经请了假,理由是回家谈结婚的事儿,他在部队里属于大龄未婚男青年,领导们对他的婚事都非常的发愁。 他一说回家相亲,领导们立马批了他一个月的探亲假。 陈清然哦了长长的一声,笑着说道:“怨不得你用鱿鱼干换雪景照呢,原来是这个歪心思,你真是学的越来越奸诈了。” 贺霖没有把自己要回家的事情告诉清然,他打算给清然一个惊喜。 听见电话那端的哭声,他见怪不怪的问道:“谁又惹摇摇了。” 陈清然看了一眼“可怕的”侄女,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口气说道。 “看样子又是打晃晃,被我哥凶了。 我爸爸说侄女像家姑,说摇摇跟我小时候一样,都吓到我了。 我以后要是有个小孩,跟摇摇这样,我估计会时不时的想把她扔垃圾桶。” 摇摇可爱的时候是真的可爱,看的人心软软的,总想亲亲抱抱,但一天也总有那么一会儿,让人想把她扔到外面去。 贺霖斟酌着,说了一句让他觉得很难为情的话。 “没事儿,要是我在跟前,我带着。 我不在跟前,给你找保姆带。” 虽然这种话说着太孟浪了,但是他必须要表态,生了孩子谁带,这可是大事儿。 陈清然瞬间红了脸,小声的骂了一句:“不要脸!”然后赶紧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还偷偷看了一眼小几对面的大姐,看大姐在看书,好似没听见,这才慢慢的呼出来一口气。 拿了一个橘子,心脏扑通扑通的剥着橘子。 姜喜珠抱着胳膊坐在单人沙发的边沿上,就这么和大哭着的摇摇对视着,看着她哭。 摇摇似乎感觉到了妈妈不打算帮她,慢慢的声音也小了。 姜喜珠这才过去,坐在她旁边,无视她伸着胳膊要抱的动作,一脸认真的说道。 “昨天给哥哥抓的印子还没下去了,你今天又打哥哥的头,你还委屈上了?” 摇摇不知道妈妈再说什么,只是一脸彷徨的看着妈妈,虽然没有哭声了,但眼睛里的眼泪一点儿也不少,瘪着嘴想哭不敢哭。 姜喜珠也看的心软了。 人家是香香软软的女儿,她这是强势又暴躁的女儿。 只要她和陈德善不在,她是一言不合就对哥哥动手。 晃晃都被他打的胆怯了,一看见妹妹爬过来就啊啊的。 昨天她打了晃晃,被陈德善打了两下屁股,晚上就不愿意回自己房间睡了,非要跟陈清河睡,都睡着了,梦里还时不时的哭一下。 给陈清河心疼的只叹气。 看女儿一脸的委屈,她这次伸手让她过来抱抱,摇摇趴在妈妈肩头的瞬间,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 看的陈清河赶忙错开眼。 多看一眼都要心软,但摇摇已经摸准了他的心思,知道她一掉眼泪,他就会去哄她,不会再骂她。 第868章 现在学的精得很,打完人还要自己先哭一场给他看。 姜喜珠抱着摇摇哄了几下,原本还哼哼哧哧抽着气的摇摇,一会儿就笑的冒出来鼻涕泡了。 而此时的何家,何康成问着女儿进度。 现在上面一直在鼓励无业青年下乡,甚至有传出来风声,以后可能所有的无业未婚青年都要强制下乡插队。 “惜文,姜小福那边怎么说。 现在虽然政策鼓励的是非独生子女,未婚无业青年下乡,但我怕后面连独生子女也给划进去啊。 你还是抓把紧,实在不行,咱就换一个。” 何惜文正在看她从二一一厂图书室借来的《飞机为什么会飞》。 如今京市大多数的图书馆都是属于关闭的状态,这本书是他爸爸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她借来的。 她已经反复的看了两三遍了。 “姜爷爷说下次姜小福过去,他会给我打电话的,爸爸你不要着急。” 何康成看着气定神闲的女儿,忍不住又提醒一声。 “惜文,年后你可就二十六岁了,不能不着急啊。” 何惜文淡定的给书翻了一个页,柔声说道。 “爸爸,充足的准备比无用的赶进度,更有用。” 没几天,何惜文就接到了干休所那边打来的电话,姜爷爷约她过去吃饭。 而干休所的姜小福,得知爷爷要把人请来吃饭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有些排斥的。 一边给爷爷开黄桃罐头,一边小声的埋怨。 “爷爷,你不是说不催我结婚吗?你怎么也开始掺和这事儿了。” 早先是想结婚的,后来接连被骗了几回,就歇了心思。 现在他都一个人过习惯了,根本不想结婚。 姜金生牢记着陈首长的叮嘱,与其让他的孙子流入市场,被不知道品行的人争抢,不如他们当长辈的主动筛选。 省的以后搅的家宅不宁。 “小何你不记得吗?就是上回你来,被你吓跑的那个。 她和你同岁,因为不爱出门,加上不喜欢工作,一直也没对象。 他爸爸是你陈叔叔的同僚,知根知底的,这个是你陈叔叔从中间拉的线,我已经答应了。 你可别打我的脸,喜不喜欢先见一见,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 姜小福记起了那个有些胆小的女同志,突然也没有这么排斥了。 那就试试吧。 那个何同志,看着就是个不会骗人的,感觉像是一只瘦弱的小白兔。 何惜文特意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来最简单的一个黑色棉服换上,围着黑色的围巾,素面朝天的就要出门。 何康成见女儿打扮的这么素,出声提醒。 “好不容易有个相亲的机会,你这穿的太不像回事儿的,至少围个红围巾啊,鲜亮。” 何惜文看了一眼爸爸,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绿色挎包,把那几本机械厂借过来的书,都装在了书包里。 淡笑着说道。 “你不懂,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吴翠花撑着伞进了客厅,跺了跺脚上的薄雪,从篮子里拿出来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外层印着全聚德烤鸭五个字。 “差点儿没买到,我从一个大姐手里,双份儿钱买的。” 何康成接过烤鸭拿过伞,给女儿撑着伞,父女俩踩着薄薄的积雪出了门。 雪被斜风吹到伞里,何康成自然的站在女儿的另一侧,为女儿挡住风雪。 “惜文,成不成爸爸都在呢,不要过分讨好一个男同志。 第869章 再好的男同志,也经不起人性的考验,你越是卑微,他越是拙劣,知道吗。” 何惜文被爸爸扶着上了汽车的后座,转头看着为她挡住风雪的父亲,甜甜的说道。 “爸爸,我都知道。” 她心里有数,这个世界上,男同志里只有爸爸会永远爱她。 其他的感情,都是需要经营的。 何惜文拎着烤鸭到了干休所姜爷爷的房间时,桌子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陈老首长也在。 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在对上陈老首长睿智的眸子时,突然就安定了。 “姜爷爷,陈爷爷,姜同志,你们好。” 姜金生连说了好好好,然后催着孙子过去接人家手里的东西。 姜小福看着神色有些苍白憔悴的女同志,有些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不仅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烤鸭,还接过了她的围巾,帮她挂在了衣架上。 而后笑着说道:“上回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工作了。” 何惜文看了一眼陈老首长,立马反应过来上次陈老首长让她走的原因了,笑着解释。 “没事没事,最后我写的稿子也没被用,没有耽误我的工作。” 姜小福看着何同志那双干净又温柔的眸子,越看越觉得眼熟,在坐下来以后,还是没忍住问到。 “何同志,我们是不是见过面啊?” 或许是知道何同志的身世,也或者是她长得比较纤细瘦弱。 他对这个文弱的女同志很容易的就卸下了防备。 何惜文一直以为他不记得自己,有些诧异的说道:“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忘记了?” 姜小福脸上也多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记得,但没记全。” 何惜文笑得腼腆,看着姜小福说道:“山省的时候,你送我去过医院。” 姜小福这才想起来是谁,哦哦了好几声,而后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那天雨下的太大了,你一直在我背上,我没记太清你长什么样。” 只记得当时满脑子都是楚楚可怜这个词语。 当时那个女同志坐在路边,捂着脚腕低着头哭。 身上的白色裙子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当时前后左右都没有人,他想喊人跟他一起救, 实在找不到人。 她又哭的可怜,还仰着头问他可以不可以送她去医院,或者帮她去医院喊个人。 他看她衣服透的,就赶紧脱了衣服给她,让她先披着。 他原本打算去医院喊人,走出去没几步,转头看她冻得瑟瑟发抖的。 雨又越下越大,怕她遇到歹人,他就一咬牙背着她去了医院。 想着万一被骗了,就自认倒霉,这辈子就这最后一回了。 结果人家没骗他,她爸爸还是山省军区大领导的女儿,那个大领导当时非要给他钱,他没要。 但领导还是写了感谢信到他的军区,因为这他还被领导表扬了。 然后的然后,他因为这件事,对女同志再次产生了信任,又再次被骗。 他还记得背上人的腿很细很凉,但贴在他后背上的胸前又很柔软。 当时他还庆幸下着雨,而且那阵子他晒得也够黑,背上的女同志没看到自己的脸红。 那是他和女同志接触最亲密的一次。 如果放在现在,他一定会去医院喊人,绝不会背人家去医院。 他那天还做了一个梦,湿透的白裙子,和凌乱的头发,只不过长相是模糊的。 想起来这些,姜小福先是耳朵红,再是脸红,有些不敢看何惜文了。 第870章 像是占了人家的便宜后,被人追过来抓了个现成,他觉得有些难以面对何同志。 面对姜小福突如其来的脸红,一桌子人都有些奇怪。 何惜文也有些不明所以,她都...还没开始呢。 买的书都还在挎包里。 陈幕看着姜小福的样子,指了指油纸包说道:“小福,把这烤鸭散开。” 姜小福忙起身,手忙脚乱的去拆油纸包,何惜文也起身帮忙。 何惜文故意不小心碰到了姜小福的手腕,原本想试试他是否排斥自己,结果就看到了姜小福更加通红的脸。 都谈过对象了,还被这么多女同志追过。 她还以为姜小福会很难追,没想到这么简单。 才见了两面,就对自己害羞了? 姜金生也发现了,向来没眼力见儿又话多的孙子,突然变得沉默又内敛了,还很贴心的给女同志递帕子,盛汤。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姜小福,三个人心里都有了数。 何惜文也很庆幸,自己不用靠围猎去得到男同志的心,如果可以正常发展,她也不愿意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饭后,陈幕主动提出来让他们两个人出去说说话,聊一聊。 姜小福这次没有拒绝,再次见到梦里曾经出现过的白裙子,他心里很愧疚,感觉对不起别人。 于是一出门,他就没头没脑的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何惜文不知道他的对不起从何而来,于是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是要拒绝她? 不像啊。 姜小福没说原因,反倒是自我介绍了起来。 “我的条件你应该都知道,你要是让我负责的话,年前我就能打结婚报告。” 何惜文停下了步子,疑惑的看着姜小福。 “负责什么?” 结婚报告?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有隐情? 姜小福终于鼓足了勇气,和那双小兔子一样干净的眼睛对视着,红着脸说道。 “我背你的时候,有肌肤之亲。” 何惜文:........ 她抿着笑和姜小福对视着,温柔的问道:“听说你经常见义勇为,你要对每个有肌肤之亲的都负责吗?” 姜小福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那个肌肤之亲的由来。 他没脸说,太龌龊了,他都看不起他自己。 但还是用别的理由解释了。 “别的都是跟我战友一起帮助的,只有你是我自己背过去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要是再也见不到白裙子就算了,但既然见到了,他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总指挥这么厉害一个人,大家都知道他不仅工作厉害,管理家庭也很有一套,陈家现在是大家口中的模范家庭。 他相信陈叔叔不会乱点鸳鸯谱的。 何惜文感觉他这个理由很不对劲,但这个结果是她很想看到的。 于是她也没追问,轻轻的说了一句好,而后淡笑着说道。 “谢谢你愿意负责,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先相互了解一下,毕竟结婚不是儿戏。” 姜小福看着身旁笑容恬静温柔的女同志,感觉到自己的莽撞,脸上的歉意更多了。 “对对对,是我莽撞了,还是先了解了解,抱歉。” 何惜文没有安慰他,反倒是话题一转。 “我听姜爷爷说,你很爱研究和飞机相关的?” 见姜小福点了点头,她从挎包里掏出来三本书递了过去。 “这是我特意给你借的书,谢谢你当年送我去医院,你看完了可以告诉我,我再帮你借。” 第871章 她不可能装一辈子喜欢一个东西的。 既然已经有了开始,她就没必要再花心思伪装了。 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了。 只要给她一个接触的机会,她有自信让姜小福越来越喜欢她。 姜小福看见书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谢谢,我都借不到,不过看也没用,很多地方我都看不懂。” “你有看不懂的记下来,我爸爸跟军械所的朱教授关系很好,到时候我带你去问他。” “我懂得太少了,都是自己学的,人家不会嫌我笨吧。”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问,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留个我的电话和通讯地址。” “......” 姜喜珠知道二哥和何惜文处对象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惊讶,甚至心里还有些踏实。 临近年关的时候,她和陈清河带着摇摇晃晃和爷爷回了老家,顺便也告诉了爹娘这个消息。 爹娘知道了人家姑娘家的家世,一直念叨着小福配不上人家之类的,担心小福又是被人耍了。 直到最后姜老爷子说了这事儿是陈老爷子从中撮合的,姜家父母才没有提这事儿。 苏市的冬天很少下雪。 天气虽然没有京市冷,但因为没有暖气,加上村里的风大,姜喜珠一下有些难以适应。 回了家,不是在被窝里裹着,就是在堂屋的炭盆前烤火,基本上不怎么出门。 但陈清河这个女婿相当的到位,从到了他们家,就没闲着过。 早上一起来就扫院子,洗衣服,每天到饭点,准时进厨房帮着做饭,吃完饭积极的收拾厨房。 下午一点多只要风不大,就把摇摇晃晃裹在他的军大衣里,带着两个孩子推着爷爷出门晒太阳。 摇摇晃晃回来不到一个星期,原本细白的脸蛋,连吹带晒,变得又红又糙。 但陈清河好女婿,好丈夫,好爸爸的名头,坐的稳稳当当的。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 天上噗噗索索的飘着雪花,因为雪下的薄,几乎着陆的瞬间,就化成了水。 姜报国黑灰色的新袄上,被水晕的一片一片的。 这会儿他怀里揣的满满的,迎着风往家里走。 身后跟着姜大福,两只手里拎的满满的。 今年家里人多,村里杀猪分的十斤肉,给大舅送了六斤过去,剩下的四斤不够吃。 珠珠最近又琢磨出来一个在煤炉上放个铁丝网,在铁丝网上烤肉烤土豆的吃法儿,原来家里那四斤肉,这还没到过年了,就吃完了。 所以今天他和爹去镇上买了两斤过年特供的猪肉。 原本想再买两只鸡的,给珠珠和秀珍熬鸡汤喝,但今年不许个人养家禽,乡下买不到。 供销社今年保量的又只有特供的猪肉,鸡肉数量很少,所以即使他和爹三点就到了镇上,排队等着抢肉,依旧没买到鸡。 好在买到了两斤猪肉,三斤碎骨头,还有一条鱼,三斤猪下水。 两个人匆匆往家里赶,刚进村子村口蹲着说话的几个大爷就说道。 “大福,你表弟来了,拎着两只活鸡,还有一网兜的青菜呢。” 说话的人语气里都是羡慕。 “哎呦,谁摊上孟老秃这样的舅,那真是命好啊,这大过年的,鸡这么难买,人家竟然送了两只过来。” “还有两把新鲜的青菜呢,我看那菜叶子绿油油的,肯定是葵花公社大棚里出来的菜。” “傻人有傻福啊,以前都说报国憨,看人家这日子过的....” 第872章 “报国年轻时候长得好啊,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后生,要不然春兰一个城里的初中生,怎么能一眼就瞧上他。” “我听金生说,小福也被一个大官的闺女看上了,真是命好啊,父子俩长得像,命也像。” 别说他们大队的,就是附近几个大队的,谁不羡慕姜家的日子啊。 小女儿嫁得好,逢年过节的往这边邮寄东西,二儿子在部队里当兵,也是三五个月就往家里汇一次钱,这又被大官的闺女看上了。 家里还有个老战斗英雄镇宅,十里八村的小偷都不敢偷姜家,大福夫妻俩又孝顺又能干还有正式工作。 同村不同命啊。 鸡有了着落,姜报国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乎小跑着回了家。 还没到家就听见两只鸡在院子里咯咯的叫,姜报国听见孟鑫和清河说话的声音。 孟鑫原本正在跟妹夫闲聊,看见姑父回来了,主动迎了过去。 “姑父,你可算回来了,等你半天了,我媳妇还在家里等着我一起回娘家呢。” 姜报国从怀里掏出来两个报纸包的大纸包,递给了一边的女婿。 “烧饼加韭菜盒,还热乎着呢,拿屋里给你娘她们吃。” 说完又小声的给女婿说道:“留两个,一会儿你表弟会来家里送记分表。” 珠珠一年到头往这边寄这么多东西,有不少都是齐老爷子给外孙寄的。 但齐云舟是清河表弟的事儿,目前还没人知道。 往常他对齐云舟跟对别的知青区别不大。 只是找了个机会让他兼任了给知青们记分的工作,平时给知青点分东西,也都是让他做代表,这样就可以偶尔给他改善改善伙食。 就连冬天给他做新袄,都是从镇上买了旧衣裳,拆了以后打上补丁,做好给他偷偷送过去。 陈清河知道孟鑫表哥一直等爹回来,是有事儿,哎了一声拿着温热的纸包进了屋。 他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云舟,这一年多的时间,云舟虽然晒黑了,但人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 看神态,日子应该过的还不错,至少对乡下的生活没什么怨言。 跟同知青点的人关系处的也挺好的,每次几个年轻人都是三五成堆的。 只不过他和表弟一直装作不认识,也从来没说过话。 他还借着给摇摇晃晃拍照的角度,给云舟拍了好几张照片,云舟也是心照不宣的配合。 为了给云舟拍张正脸的全身照,他还给村里的知青拍了大合照,借口是看他们精神头好,想拍了作纪念。 姜报国又安排大福去厨房拿珠珠带回来的海鲜干货还有水果罐头,一会儿让侄子带回去。 孟鑫赶紧推辞。 “哎呀,姑父,你就别给我带东西回去了,我爸回去又骂我,这一年到头的吃你多少东西了,都不好意思了。” 姜报国没理睬侄子的话,又安排大福把今年村里分的棉花也给侄子装点儿回去。 “姑父!你别再拿了,我等你回来是给你送钱的。”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帕子塞到了他姑父的口袋里。 “钱不多,一共五百块,我爸说小福哥找的对象家里条件好,礼金不能给少了,怎么说也要拿一千块。 三转一响不买,就跟人家兑成钱,到时候凑个吉利数一起给过去。 还有结婚用的东西,都给人家买最好的,钱不够用他再给你拿。” 第873章 说完孟鑫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小声说道。 “我爸还说,不让你用珠珠的钱,不能让陈家人觉得咱们是穷亲戚,该有志气的时候,一定要有志气。” 他爸说了,他要是拿给小姑,小姑肯定不要,让他偷偷给姑父。 姑父这人实在,估计会先收下备用。 姜报国心里感动,但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小声的嘟囔着。 “这还用他说,我和你姑都知道的。 这钱我就先收下了,要是钱够用,我就再给你爸送过去。” 其实珠珠娘说他们家现在存款有四千多块,大多都是珠珠给的,也有小福汇的。 这笔钱,大概率是够用的。 在他们村,能有二百块钱,就能风风光光的娶个儿媳妇。 但是小福对象人家是大领导的女儿,肯定什么都要最好的,他也怕钱不够用,这钱还是先收下,放在手里以防万一。 孟鑫把钱给了姑父,就赶紧回去了,走的时候,自行车篮子和大扛上都捆满了东西。 房间里孟春兰给大儿媳端过去一碗银耳红枣汤。 王秀珍原本已经出月子了,但是天冷,娘让她先不要出去见风,她也就没出去。 孟春兰看着圆润了一些的大儿媳,说了小福结婚的事儿。 “你结婚的时候,咱们家日子过的紧巴,礼金只给了你五十块,三转一响也都没置办,这事儿娘都记在心里呢。” 王秀珍知道娘要说什么,不等娘说话,就很是善解人意的说道。 “娘,小福这两年往家里寄的钱,比我和大福结婚这么多年给你的钱都多。 珠珠也是经常往家里寄东西,特别是小溪的奶粉衣服,基本上都是珠珠寄来的。 我们俩的孩子也都是你和爹帮着带的,我已经知足了。” 王秀珍说完看娘眼中的愧疚更多了,接过银耳汤继续安慰道。 “娘,不管你给弟妹多少礼金我都不会难受的,那本来也是珠珠和小福的钱,也不是我和大福赚的。 你虽然没给我买三转一响,但珠珠结婚时候的缝纫机,自行车都是我在用,家里对我都够好的了。 小福好不容易娶个媳妇,我这个当嫂子的是真的开心,你和爹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孟春兰拍了拍儿媳的手欣慰的说道:“大福能娶到你,是咱们家的福气啊。” “娘,我能嫁到咱们家,是我的福气。” 王秀珍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老天爷待她不薄,让她能在绝处逢生,嫁到这么好的一个人家。 为儿子婚事的提前做准备的,不止姜家。 还有京市的贺家。 章晓云得知了儿子今年要回来,难得过年没有在单位加班,领着家里的老爷子,一早的就去东直门大街抢年货。 两个人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贺继业还坐在电话前,章晓云顿时变了脸。 “你不会还没给陈德善打电话吧!” 贺继业一脸难为情的看着妻子,叹息了一口气说道:“要不还是你打吧,家里的事儿本来就是你做主。” 他有点儿怯陈德善,他见过陈德善和顾伟华两个人吵架,吵着吵着就动手,警卫员拦都拦不住。 他有点儿害怕这样的亲家。 他从小到大没跟人吵过架,打仗是打过的,但打架没什么经验。 就陈德善打架时那股猛虎出栏的架势,他觉得陈德善一拳头都能把他怼到天安门去。 章晓云把手里的一块灯芯绒布料,直接朝着丈夫砸了过去。 第874章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陈德善是能吃了你?儿子要你这样爸爸有什么用!” 贺继业躲了一下,布料掉在了地上,他捡起布料,拍着上面的灰,小声的嘟囔着。 “没有我,你也生不出来小霖。” 贺老爷子看着儿子那窝窝囊囊的姿态,对他翻了个白眼,而后对儿媳说道。 “晓云,要不你给齐茵打电话吧,他就是个窝囊废,指望不上。 你就说过年了,小霖要回来了,咱们两家坐在一起吃个饭,就随便聊聊,地方他们选。” 结婚这事儿总不能让人家女方开口,不管陈家今年要不要嫁女儿,这客气话,客气事儿总是要做的。 首先就要让人家看到他们贺家的态度。 陈家可以拒绝,他们贺家不能不问。 章晓云叹了一口气坐在电话前,想了想说道。 “爸,要不你先给陈老爷子打一个,齐茵在家里不管事儿啊。 我直接打给齐茵,会不会不合适。” 主要是怕齐茵拒绝她会为难。 贺老爷子眼神躲闪了一下说道:“就打给齐茵吧,她虽然不管事儿,也是清然的妈妈。” 最后还是章晓云把电话打了过去。 是陈家的保姆接的电话,说齐茵出门了,回来会给她回电话。 陈家。 陈德善在院子里哼着小曲儿剥着兔子,宴河抱着瑟瑟发抖的青山,一脸好奇的看着。 “爸爸!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剥掉了!” “这兔子肉少,要是肉多,爸剥的更快。” “爸爸,嫂嫂不在家里,咱们吃超辣的吧!” “成!听我儿子的!” “......” 刘妈说了章晓云打了电话的事儿。 陈德善说了一句知道了,而后就没在说话,清然的婚事,也是时候问一下她的意见了。 陈清清牵着小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 齐茵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对宴河说道:“宴河!你大姐给你买了萨其玛和冻柿子,快过来吃!” 陈德善拎着没皮的兔子嘟囔道。 “他正长个呢,少给他吃甜的。” 没人理睬他的嘟囔,宴河已经开心的抱着青山进了客厅,趴在小几上,等着大姐给他拿冻柿子。 小远把手里风车递了过去。 “给摇摇晃晃买的风车。” 他知道弟弟妹妹喜欢玩儿风车,特意给他们买的。 宴河摸了摸小远的头,笑着夸奖道:“小远真乖,是大孩子了。”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 穿着军大衣的陈清然从塞满人的公交车上挤下来,然后才撕开冰砖外面的那层纸,刚塞到嘴里,听见一句洪亮的:“清然。” 吓得她赶紧把冰砖背到后面。 她冒着大雪吃冰砖,就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她一脸警惕的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黑蛋朝着她跑过来,认出来是贺霖,她愣了一下,然后激动的跑了过去。 “贺霖!” 贺霖激动的心还没平复下来,怀里就多出来一个人,他吓得赶紧用胳膊挡住了清然的脸。 可不能让人家看见。 该笑话清然了。 陈清然的脸贴在他落了雪的军大衣上,脸上丝丝的凉意,让她迅速的冷静了下来,赶紧推开了他。 而后拢了一下头发,在害羞中抬手捶了他一拳。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年刚休过假吗?” 贺霖被清然推的一个踉跄,差点儿脚滑摔倒,他揉了揉被清然捶过的胸口,笑着的说道。 “我给领导说回来找我对象,他就批了。” 陈清然哦了一声。 贺霖说过,他们单位的领导还都挺操心他结婚的事儿的。 第875章 看来是真的操心。 陈清然吃了一口冰砖,又递到贺霖的嘴边,让他也咬一口。 “奶油味儿的,这一个要我一毛五呢。” 贺霖挨着清然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又偷偷的看了一眼清然,看她没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小口的嚼着奶砖。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奶砖。 贺霖弯腰拎起来自己的包,他刚下的火车,还没回家呢。 他包里除了贴身的衣服,装的都是清然爱吃的,本来打算先回家再来看清然,但坐上公交车,就忍不住提前下车了。 两个人并肩淋着雪迈着很小的步子往前走。 贺霖看着身侧的手,挨着清然走着,几次想抓住,都在快碰到的时候松开了。 看清然肩膀上和帽子上落了雪,时不时的就要帮她拍拍肩膀上的雪。 陈清然吃完了一块奶砖,看到家门口了,转头对贺霖说道。 “你中午要不要在我家吃饭,我爸今天杀兔子吃,还有鸽子汤,糖醋小排,是我爸的拿手菜之三。 ” 贺霖看着清然一脸期待的眼神,很想说好。 但他没有给陈叔叔齐阿姨带礼物,上门有些不太礼貌,于是笑着拒绝了。 “我改天再来,这些吃的你先拿走,都是给你买的,还有五斤椰丝糯米糕。 我刚看了,糯米糕还没变质,中午让吴妈蒸一些,又多了一样你爱吃的。” 贺霖说着已经蹲下来拉开了大手提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来自己的一小包衣服,又把拉链拉上。 清然去他那里的时候,是夏天,她几乎每天都要吃这个椰丝糯米糕。 他想了好些办法想给清然寄过来,但新鲜的容易变质,就是坐火车带回来,也要冬天天冷了才行。 他也给清然寄过一回晒干的,清然说不好吃,后来他就没寄过了。 陈清然接过贺霖递过来的包,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手里提着的小包。 “你拎这么多东西,都是给我拎的?” “买的还有好多呢,在路上了,不知道春节前还能不能到。” 陈清然学着贺霖的样子,用带着手套的手帮他扫干净肩头上的雪,而后笑着说道。 “贺霖,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现在去我家,这些礼物都够多的了。” 贺霖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 “不去了不去了,这里面都是给你带的,其他人的都还在路上,等到了,我再来你家。” 别的不说,陈叔叔的礼物肯定要先带上。 陈清然觉得他太客气了,直接拉着他就往院子里。 “走啊,去我家。” 贺霖还要推辞,就听见清然说道。 “你要是不去,我就不跟你结婚。” 贺霖猛地一顿。 ? 那他要是去了,就能结婚了,他一脸诧异的看着清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要是去了呢。” 陈清然看着他一脸的期盼,歪着头笑着说道:“那我就问问我爸,可以不可以先跟你订婚。” 贺霖立马激动的抓住了清然的胳膊。 “真的!!真的能订婚吗!” 看清然点了点头,他立马答应去家里吃饭。 “你等我给我家里打个电话,我一会儿就进去。” 让他妈给他送点儿像样的礼物过来,他好拎着进去。 陈清然拧不过他,于是就先回了家,进门之前还一直叮嘱。 “你一定要来我家吃午饭。” 贺霖也一直提醒她。 “你先问问你爸妈,要是他们觉得今天不合适,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第876章 哪有说进去吃饭就进去吃饭的。 清然的心他理解,但该注意的礼节,还是要注意。 贺霖借门岗的电话,给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转接不进去,说是占线,给他的急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而此时的陈家齐茵正在和章晓云通电话。 “吃饭的事儿,等清然回来,我问问她,我看他们两个感情也挺好的,每个月都有电话和书信,订婚结婚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陈德善系着围裙站在沙发后面,拍了拍齐茵的肩膀,用口型说道。 “姿态,姿态!” 齐茵也太实在了,说的跟他们上赶着嫁女儿一样。 嫁了一个清清,他现在对嫁女儿都有心理阴影了。 清漪那边也不知道夫妻日子过的怎么样,这么多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齐茵挂断了电话,转头不等陈德善开口就说道。 “贺霖是个好孩子,又是你亲自把关的,只要清然想结婚,就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恰在此时,陈清然跑了进来,对着她爸大声喊道。 “爸!贺霖回来了,就在咱们大院门口,我能喊他过来家里吃午饭吗?” 说着还提了提手里的超级重的行李包。 “这都是他给我带的。” 陈清清看妹妹大衣上落了雪,拿起斗柜上的鸡毛掸子,扯着妹妹往客厅外面走,一边给妹妹扫雪,一边问道。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贺霖说的。” 陈德善也是想这么问,看大女儿问了,就没在开口。 “我自己的想法,我想让贺霖在咱们家吃饭,他不愿意来。 非要让我回来问爸妈,还说要第一次上门要带礼物,这会儿估计在外面给他爸妈打电话让送礼物呢。 吃个饭而已,大惊小怪的。” 陈德善听到这儿,才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把关的头号三女婿,知进退。 “让他过来吃吧,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说完看了一眼大女儿,陈清清明白爸爸的意思,立马给妹妹解释其中的缘由。 “清然,把对象领到家里吃饭,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就代表我有意愿跟他结婚。 大姐,我都懂得,我不会随便领男同志到家里吃饭的。 你看之前的刘文安,我都没让他送我回来过,我知道女同志名声很重要的。” 陈清清顺势领着妹妹到了自己的房间,齐茵也跟着进了大女儿的房间。 过会儿先跑出来的是陈清然,跑的时候还对着她爸说道:“爸,我去喊贺霖了!” 齐茵出来的时候满脸的笑容。 “清然说,她想趁着贺霖休假,把婚定了。” 陈德善有一种如释重负,又很失落的感觉。 三个女儿,清然最让他糟心,他在清然身上花的心思,比她两个姐姐加一起都多,烦她的时候,恨不得吊在树上打。 这孩子猛地有了归宿,他心里还挺空落落的。 “我还真有的点儿想摇摇晃晃了,也不知道他们一家四口年后什么时候回来。” 陈德善说着叹了一口气,有些沮丧的走向了厨房。 要是小孩在,至少家里热闹。 等清然一结婚,家里就更冷清了。 陈清清也跟着进了厨房,坐在灶火前,看着他爸板着脸剁兔子,闲聊一样的说道。 “等清然和贺霖结了婚,有章家阿姨帮着带,清然的工作也会越做越好的,我看她现在工作上有些吃力。 清然结婚后住在娘家,跟原来日子过的一样,工作上又多了个老师,不知道多好。 第877章 估计清然自己也开心,终于不用花钱买零食了,有人给她免费寄。” 陈德善听到清然以后还能回娘家,事业还能有进步,嘴上说着家里又不缺她零花钱,心里却舒服多了。 和女儿几句话聊的,清然的事儿就被他甩到了九霄云外。 陈清然在门口劝了贺霖半天,他都不愿意进去。 直到贺父开着车冲过来,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的帆布包,看形状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贺霖脸上这才露出来笑容,丢下她朝着他爸跑了过去。 “都是什么。” 贺继业凑到儿子耳边,小声的说道。 “陈年阿胶,野生麝香,犀牛角,鱼翅,两瓶好酒,都是你妈妈给你提前准备的。 你要的太着急了,还有些花钱托了人,东西还没到呢。” 普通的东西,陈家人肯定看不上眼,这都是章晓云托自己的娘家的大姐帮着弄来的。 从贺霖和清然确定对象关系,章晓云就在忙活了。 不过这两年什么东西都紧缺,有钱有渠道也不好弄到,就这么点儿东西,已经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掏空了。 贺霖脸上的笑意更甚,拍了拍他爸的肩膀说道:“帮我谢谢我妈。” 说完转身就朝着清然在的地方跑。 贺继业撇了撇嘴学着儿子的语气说道:“帮我谢谢妈。” 说完嘟嘟囔囔的吐槽:“这大雪天的,我跑这一趟过来,也不说谢谢我。” 陈清然看着贺父的背影,想到这大概率是她未来的公公,一边和贺霖并肩往回走,一边说道。 “不请你爸爸去我家里喝口茶,会不会不礼貌?” 贺霖小声说道。 “我爸才不敢喝你家的茶,他害怕你爸。” 陈清然啊了一声,想了想也挺合理的,很多人都害怕他爸。 贺霖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爷爷也怕你爷爷。 不过我妈想跟你妈妈做朋友。” ..... 姜喜珠过完年从老家回来的时候,清然和贺霖已经订了婚,说是贺霖回去先打结婚报告,婚礼放在年底再办。 而何惜文也从姜老爷子手里拿到了两千块钱的礼金。 何康成见到那两千块钱时,立马对姜家的看法提升了一个高度。 “怨不得陈德善对姜喜珠这个儿媳的家庭这么满意,这一家都是纯善之辈啊。” 不愧是他精心教育出来的女儿。 果真是会挑。 1967年春。 京市的春天万物勃发,带着哨音的鸽群掠过碧蓝的天空,为家家户户捎去了槐花独有的香气。 宴河上午刚在爸爸的单位食堂吃完嫂嫂二哥的婚礼席面,回来的路上见到路边长的凤仙花开的正好,摘了两口袋,打算回来大姐和妈妈嫂嫂染指甲。 冲到家里的时候,嫂嫂还没回来,小远正在院子里帮吴妈浇菜。 “小远,你妈妈呢!” 小远现在说话已经很流畅了,看见舅舅回来了,兴奋的跑了过来。 “妈妈在工作。” 宴河知道大姐最近很忙,周末都没有跟原来的朋友去公园了。 他看了一眼小远,抓起他白净的手,摸了摸他的指甲说道。 “小远,你去洗手,舅舅给你染指甲。” 小远笑容甜甜的点了点头。 陈清清在书房看资料看的眼睛疼,出来活动活动,就看见小远赤着脚坐在地板上。 脚指头上还用布条缠着,手举的高高的,手上也缠着布条。 宴河正在大茶几上用一个小石块捣凤仙花,捣的很认真。 “妈妈!舅舅给我染指甲,你也染!” 陈宴河看见姐姐,也笑着指了指凤仙花。 “大姐,我正在给你准备呢,一会儿给你都染上,可好看了,三姐每年都让我给她染。” 一会儿他再去摘点儿花,给妈妈,嫂嫂,三姐,都染上。 陈清清说了一句话好,摸了摸儿子的头,走到客厅门口,仰头看着一闪而过的燕子。 不由得感叹。 “春天真好。” 刘妈一边浇菜一边跟着感叹:“可不就好,这两天后勤送来的青菜样式越来越多了。” * 因边境线省份爆发了疟疾,部分内部省份也受疟疾的困扰。 1967年5月23日到5月30日,国科委与解放军总后勤部在京市召开协作会议,目的为保密,以会议开幕日期为代号,代号五二三。 任务是搞疟疾防控工程,研制能治疗抗药性疟疾的新药,开发效果持久的预防药物,和环境驱蚊剂。 会议结束,全国六十多家科研单位,超过五百名科研人员被组织起来,分设合成药,中医中药,现场防治等不同协作组。 一场军民大协作,正式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原本在清县卫生院的温家爷奶,突然被下放到海南改造。 一个月后,传来温家爷奶在途中“去世”的消息。 8月,因中医领域人才短缺,温家三口被召回原职位工作。 温父担任粤省花城中医院院长,温母担任花城第一中药厂厂长,温庭舟在花城中医院继续原来的中医工作。 同年10月,姜喜珠的图画指导教材被浙省,江省,沪市,三地教育部刊印使用。 同年11月,姜喜珠第一本由真实故事编撰的职业画像师工作日常由人民出本书出版,新书书店开售。 书里以刑事案件侦破过程为主,融入了大量画像师的专业知识,既可以当做故事书来读,也可以当做学习素材。 《画像师工作日常》首刊一万册,不到一周,就售卖一空。 因为风头太盛,也不乏有人往她所在的市局递交举报信的,举报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的都有。 什么哗宠取宠,借着家里的势大搞浮夸作风,是社会主义的蛀虫,可寥寥无几的几封举报信依旧没挡住她越卖越多的书,和越开越多的会。 以及越来越多来市局挖她去工作的人。 还有力保她绝对没问题的钟组长。 不需要她的家庭成员出面,愿意出面保她没问题的人就数不胜数。 第878章 1967年冬,大雪。 清晨。 两辆军用吉普车一前一后驶入总参司令部大院。 车轮碾在白雪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污泥印子,大院里不少人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时隔多年,陈家再次嫁女儿。 陈清清结婚的时候光车队就从陈家门口排到大院门口,散的喜糖都是进口的高档巧克力糖,鞭炮从进门就开始响,婚礼办在京市饭店。 排场之大,婚礼过了几个月大家都还议论着。 到陈清漪结婚的时候,就只有一辆自行车,婚结的悄无声息的,结婚以后更是直接人间蒸发了。 这姐妹俩的婚礼差距实在太大,导致陈清然结婚的时候,大家都好奇的不行,一早就起床在门口等着看热闹。 “这两年都没见有人敢开车来接亲了,何副参谋的女儿结婚,也是自行车接的亲。” “那能一样吗,姜家虽然出了姜喜珠,说到底父母是农民,哪有车用,人贺霖爸爸好歹是海军航空兵部的司令员。” “这也挺有排场了,陈清河结婚的时候都没用车。” “陈清河结婚几十辆自行车,比开车都费劲。” “.......” 陈家的客厅里,摇摇晃晃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鸡腿,在客厅沙发前的小板凳上坐的规规矩矩,啃的满面油光。 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湖蓝色碎花盘口小袄,同色的棉裤,棉靴。 摇摇的两个麻花辫在两侧各盘成一个髻,上面缠着一个湖蓝色蕾丝边的发圈,看着十分俏丽可爱。 当然,是在吃鸡腿之前,俏丽可爱。 这会儿已经啃成了小花脸。 陈宴河掐着腰站在两个人跟前,板着脸教育道。 “今天是你们小姑姑结婚,不可以捣乱,也不可以哭闹,不然我就告诉爷爷,让他揍你们!” 晃晃啃着鸡腿看向了妹妹,见妹妹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他也跟着笑眯眯的点头。 “小姑姑结婚,不捣乱,爸爸会打。” 摇摇说完,晃晃又把妹妹的话颠倒着重复了一遍。 “不可以捣乱,小姑姑结婚,捣乱要挨揍,听话有鸡腿。” 陈清河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女儿和儿子的话,指着他们两个警告。 “你们俩在姑姑出门之前,不许乱跑乱跳,就乖乖坐那儿,特别是你,陈摇摇!” 他千防万防的防着陈晃晃,害怕他顽皮捣蛋,最后发现混世魔王是陈摇摇。 这还不满两岁,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昨天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了宴河的小鞭炮,不敢点,又想听响儿,就把一整盒鞭炮扔到了灶膛里。 给正在做饭的刘妈吓得没等他下班,就往他办公室打了电话告状。 他气的中午回来把两人揍了一顿。 晚上俩人竟然还好意思哭唧唧的给珠珠告状,说爸爸不爱他们,把他烦的拧着耳朵把人扔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今天早上一大早摇摇就跑来他们的卧室,挤到他和珠珠中间,来找他道歉。 一直说爸爸对不起,爸爸你要永远爱摇摇。 说的他都的愧疚了,心疼的抱着她睡了一会儿。 结果一大早她又得寸进尺,带着晃晃在门口玩儿雪,宴河一眼没看住,她就跟别的小孩打起来了。 原因是人家用雪砸她,她砸不过,就冲过去和人家打了起来。 现在大院里的小狗见到她都要跑。 今天这俩人要是敢捣乱,他非打的他们妈都不认识。 他推开清然卧室的门,此时屋里除了他妈,大姐和珠珠,还有大院里一些过来帮忙的。 第879章 屋子里很热闹。 陈清然穿着一身绿军装,胸口别着一个徽章,扎着两个油亮的麻花辫坐在床沿上,和平时的区别,只有辫子上用的红头绳。 还有因为绞了脸,看着皮肤更好一些。 “车进来了。” 陈清然听见她哥的话,莫名的紧张了起来,一想到自己晚上要住在贺家,就更加紧张了。 她抓住大姐的手。 “姐,我今天晚上能住咱们自己家里吗?” 她话音落下,整个卧室都传来一阵笑声。 陈清清捏了捏妹妹的掌心笑着说道:“说什么傻话呢,至少也要住到回门那天,回门之前不许回娘家。” 陈清然顿时有些伤感。 “那...能让小远陪我住在贺家吗?” 小远立马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妈妈。 “妈妈,我可以陪小姨。” 姜喜珠立马坐到清然的另外一边,轻声的安抚她。 “只说了不许回娘家,又不是不让你和娘家人见面,到时候你可以给家里打电话,约我和大姐出门啊。 我和大姐约了明天去西山滑雪了,你要是想一起去,明天早上往家里打个电话。” 陈清然听见嫂子这话,心里这才舒服了一些。 虽然不许放鞭炮,但因为院子里和客厅的人多,贺霖一进门,整个院子和客厅就热闹了起来。 陈清然原本有些担忧的心,在看见卧室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时,顿时安定了几分。 贺霖看着清然带着水光的眼睛,就知道她在难受,于是在嬉笑中,走到清然跟前,牵起了她的手。 又对着清然旁边站着的大姐和嫂子大声说道。 “妈,大姐,嫂子,你们放心,我会对清然好的!” 陈清然听见贺霖的响亮的声音,握着他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人也从那种伤感里走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被大家注视的害羞。 人群里有人起哄。 陈清然的脸更红了,在人群的簇拥中,贺霖敬了茶,磕了头,带走了清然。 直到牵着人上了汽车,贺霖才赶紧把准备好的军大衣给清然裹上。 “车里冷,别冻着了。” 陈清然裹着军大衣,看着身边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贺霖,有些难受的说道。 “我姐说,回门之前,不许我回家。” 贺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你要是实在想家,咱们瞒着我爸妈,我晚上偷偷带你回来。” 陈清然只是突然有些难受,倒不是非要回家不可,于是低着头说道。 “算了吧,还是不惹长辈们生气了。 那我明天可以跟我姐和我嫂子一起去西山滑雪吗?” 贺霖想到了他爸塞给他的小人书,有些脸红的点了点头。 “应该可以吧,如果你想去的话。” 要是清然明天还能滑雪,他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不行。 但他感觉清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要真是这样,被笑话就被笑话了,他不会强迫清然的。 “我想去。”陈清然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今年还没去滑过雪呢,今年雪大,西山那边肯定好玩儿,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好,我爷爷找人定做了好几双羊皮手套,正好滑雪的时候戴。” “.........” 虽说婚礼简办,但贺家的亲戚实在不少,陈清然为了不丢陈家的人,贺霖敬酒,她就跟着敬。 一圈下来贺霖看着脸颊通红的清然,就有些心疼。 小声的说道:“我喝就行了,你就端着酒杯有那个意思就成。” 陈清然小声的嘀咕:“我们陈家从来不出孬种,我能喝!” 贺霖想把酒给她换成水,她都不愿意。 第880章 陈清然主要是害怕新婚夜。 大姐都给她说过了,新婚当晚要做的事儿,还有会有些疼之类的,她实在是....有些不想面对。 而且贺霖这么大的块头,想着要脱干净跟他做那种亲密的事儿,她想原地消失。 还不如自己喝的晕乎乎的,随便他想怎么来怎么来。 不过几桌下来,就纯属她自己想喝了。 毕竟大家都夸她将门虎女,一下给她夸开心了,一杯酒一杯酒的下来,她比贺霖喝的都利索。 不等晚上,下午来家里吃酒席的人刚走,陈清然就躺在床上睡着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半夜。 睡得她头疼的难受,她翻了个身头疼的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房间亮堂了一些,好像是背后的床头灯亮了。 陈清然看着满目的红色,突然意识到自己结婚了。 她赶紧又闭上了眼,手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毛衣和裤子都在。 无事发生? 还是发生完了又给她穿上了? 她希望是后者。 看身边一阵淅淅索索后,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她这才缓缓的睁开一只眼。 转头看向身后,没有人,但刚刚肯定睡得有人,因为旁边的大红色牡丹花喜被是掀开的。 缎面的被面,被昏黄的灯光照出了流光,她又转过了头。 红木的地板,红木的床,暗红色的窗帘,双开门的柜子,房间的家具和装饰,几乎和她的屋子是一样的。 不过还是很奇怪。 她心里空落落的,最近大姐总是加班,她晚上都是和小远睡在一起。 也不知道今天小远有没有想小姨。 她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身后又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而后轻轻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刚要睁开眼,耳边就传来贺霖温柔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把蜂蜜水喝了,就不头疼了。” 贺霖穿着灰色的家居毛衣和长裤,蹲在清然的床头上,目光柔和的看着脸颊依旧红彤彤的清然。 他下午的时候,担心清然是发烧了,脸烫得很,还给她量了体温。 侧躺着的陈清然睁开了眼,眼前的贺霖脸隐在黑暗里,有些看不清,但她听出来他的声音哑了。 一边手撑着床坐起来喝蜂蜜水,一边问道:“你声音怎么了?” 贺霖扶着她坐下来,笑着说道:“没怎么,今天说话说多了。” 这么单纯的清然,他怎么舍得告诉她自己的坏心思。 他从送走了朋友和亲戚,就躺在床上看清然睡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和清然结婚了,也有些不敢闭着眼睡觉,怕自己一睡觉,再睁开眼,发现是个梦。 如果真是梦的话,他希望时间能长点儿。 陈清河喝了蜂蜜水,还是觉得有些头疼难受,但她是将门虎女!头疼归头疼,再来一次,她还喝! 绝不给家里丢脸。 贺霖把水杯放在床头上,绕到柜子里拿出来一套深蓝色棉布的睡衣。 “清然,你要不要换上睡衣睡觉。”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去外面等你换好再进来。” 陈清然已经平躺好了,听完这话,猛地睁开眼,微微起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问道。 “你...你什么也没做!” 那她岂不是还要再喝一次。 贺霖啊了一声,看着清然的表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清然把自己喝醉的原因。 而后有些心疼的走到床边坐下,她的麻花辫他已经帮她解开了,她睡觉又不太老实,这会儿头发被她睡得乱糟糟的,像是炸了毛一样。 第881章 他刚刚就想帮她理头发,但是怕吵醒了她,没敢碰她的头发。 这会儿想到清然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鼓起勇气,抬手帮她顺了顺头发,柔声说道。 “清然,你不要害怕,什么时候你愿意了,咱们再那样。” 清然嫌弃的拍开他的手,一脸无语的说道:“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个男人,我都给你机会了!” 说完白了他一眼有几分认命的躺了下来,闭着眼嘴硬的说道。 “我陈清然会害怕?开什么玩笑,我是将门虎女!我是陈家的女儿!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嘴唇被人咬住了,扑面而来的酒气掺杂着一股她说不清楚的气息,把她整个人都卷了起来。 她整个人一动不敢动的躺着,随便贺霖抱她的抱得死死的。 “清然,你...你生气的话,随时把我推开。” 陈清然感觉贺霖的声音好像更哑了。 依旧别过脸嘴硬的说道:“别磨叽,明天我还要早起跟大姐去滑雪呢。” 贺霖其实不想让清然去滑雪,结婚第一天,他想跟清然黏在一起一整天。 不对,是黏在一起一辈子。 ...... 次日一早,陈清清和姜喜珠就穿戴好出了门,因为陈德善表现的太难受,天不亮齐茵就拉着他去逛厂甸了。 她们两个再一出门,家里剩下一堆的孩子,于是陈清河被迫留在家里看孩子。 出门的时候,姜喜珠还有些顾忌。 “要不要再等等清然。” 陈清清摆了摆手说道:“不用。” 就清然那虎劲儿...昨天晚上她是肯定要完成任务的,总之,清然肯定要睡过头。 男人一旦开了荤,那就不能消停,至少头一晚上不能消停。 她结了两次婚,比珠珠有经验。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雪,今天难得是个无风的好天气。 陈清河扯着两个绳子,绳子的末端是两个塑料的大盆,盆里坐着摇摇和晃晃。 院子里主路的雪都扫的干净,但大片空地的雪还没来及扫,陈清河拉着塑料大盆拽着两个孩子在路上滑雪。 摇摇晃晃兴奋的在盆里拍手,不小心盆翻了,人从里面摔出来,也笑的开心。 陈清河原本有些幽怨,好不容易珠珠有假期,不能跟她一起出去玩儿,他还是有些失落的。 但这会儿,看两个孩子笑的开心,特别是摇摇,笑的跟珠珠开心的时候一样,他心都要暖化了。 幽怨失落,没一会儿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陈家的客厅里,宴河正在教小远学英语。 小远听见外面弟弟妹妹的笑声,学的更加的认真,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好出去玩儿。 而贺家。 陈清然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厚重的窗帘让人猜测不出来时间,她抬起胳膊想去拿床头上的手表。 感觉胳膊都是酸的,昨天给她疼的直接把贺霖踹到床下面了。 后来她不信她忍不住这个疼,又把他拉了过来,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穿的是那身蓝色的睡衣。 床头上放着的是为了结婚,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湛蓝色的毛衣和浅咖色灯芯绒的长裤。 换好衣服就要往外面冲,走到卧室门口的瞬间,只听见咯吱一声,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两个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都不自觉的避开了彼此的视线。 贺霖想到了昨天要强的清然,整个人拘谨的说不出话来,但看着比她还拘谨的清然,丈夫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第882章 他主动伸手抓住那指节分明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对清然的爱意更加的汹涌。 “你饿不饿,我下去给你拿饭。” 陈清然想到他昨天晚上的样子,就觉得他是个表里不一的禽兽,甩开了他的手,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自己下去吃。”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至于那点儿运动量就下不了楼了。 只不过...胳膊腿确实有点儿酸。 贺霖紧跟在清然的旁边,垂眸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强装的镇定,对她的喜欢更多了几分。 “你胳膊腿儿酸不酸?”耳边传来清然小声的问询。 他也同样小声的回答:“不酸,我没事儿。” 话音刚落,就收到了清然刀子一样的眼神:“你没事儿??!” 贺霖挠了挠头,嗯了一声。 然后又被清然打了几拳头。 “感情就累着我了!那我不亏死!” 贺霖赶忙说道。 “不亏不亏,我以后每个月工资只留三十块,其他的都寄给你,我给你寄吃的,用的,好玩儿的,我还有个存折,也给你。 我爷爷的存折也给你....” 他担心清然觉得自己亏了,以后就不让他去睡床上了。 陈清然这才觉得还算可以。 “勉强...行吧。” 下了楼她就赶紧给家里打电话,结果大姐和嫂子八点就出门了,而且没往贺家打电话。 不由得心里感叹一句。 看来都是过来人。 感情嫂子昨天是忽悠她呢,嫂子现在也变坏了,跟哥哥一样,总忽悠人。 陈清然还以为自己在贺家的这三天会很痛苦,结果跟在家里差不多。 白天贺霖到处带着她转悠的吃,玩儿。 因为结了婚,两个人在外面手拉手也不用害怕被举报,看样板戏的时候挤不进去可以让贺霖背着她,她能看的更高更远。 冷的时候,还可以把手放在他毛衣里面,几分钟就暖热乎了。 看电影的时候,她左手糖葫芦,右手爆米花,还可以让贺霖喂她喝汽水。 碰见有人嘀咕,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们是夫妻! 而且贺霖的妈妈和爷爷对她都可好了,给她钱用,给她买衣服,买靴子,买手套,每天吃饭都做她爱吃的。 贺霖的爸爸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也十分关注她的情绪,好像很害怕她生气。 看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 她要是去了客厅,贺霖他爸爸手里的报纸跟着了火一样,看几秒就看光了,然后放下报纸,起身就转悠到别的地方。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贺霖过了正月十五就要回海南,而她也没有把工作换到海南的打算。 贺霖说至少也要三四年,他才有可能调回京市,也有可能更长的时间。 好在她节假日可以过去看他。 结婚半个月,贺霖回了部队,陈清然又搬回了陈家。 有时候一恍惚,都觉得自己没结过婚,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只不过手里的钱是越来越多了,多的都花不完。 摇摇晃晃还是三天两天的挨打,小远还是这么乖巧又听话,宴河还是这么爱学习,嫂子还是这么忙,大姐还是这么温柔又善解人意,妈妈还是有求必应。 最大的变化就是爸爸和哥哥。 哥哥在带孩子的过程中,越来越暴躁,嗓门越来越大。 而爸爸却成了哥哥亲子关系里的和事佬,时不时的劝他哥要心平气和,每天的口头禅变成了:小孩子都这样儿。 1968年夏季,轰轰烈烈的知青下乡动员活动正式掀起高潮。 第883章 不少地方的知青办都拿着报纸,拿着语录,家家户户的去动员没有工作的青年去到乡下去,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一时间家里有未婚且没有工作的子女的,都愁的不行。 一份水泥厂工人的工作价格都能炒到一两千块,即使是这样,工作也是需要的人多,卖的人少。 但也有一腔抱负的年轻人,积极的参与到这场教育活动里。 更有不少年轻人,直接报名援疆建设,从沪市,京市这样的大城市,直接下到边疆去,成为边疆建设兵团的一员,立志要用一生来建设祖国。 在蝉鸣与口号交织的夏季,花城到京市的15次列车缓缓到站。 温庭舟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长裤从火车上下来,视线迅速的扫过月台。 看到那么熟悉的身影时,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大步的朝着那边过去,到了跟前,先是喊了一声:“陈叔叔,清河。” 而后才目光缠绵的看向让他日夜思念的人。 “清清。” 陈清清扯了扯儿子的手,低头看着他明亮的眸子,笑着说道:“小远,这是爸爸,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小远歪着头看着爸爸,而后笑着看向妈妈。 “是爸爸,跟照片一样,我可以让爸爸抱吗?” 妈妈之前说,不可以在外面说和爸爸有关的任何事情,也不可以随便让别人抱,除非是熟悉的人。 陈清清听着儿子征求的话语,温柔的说道:“当然可以,爸爸是跟舅舅外公一样疼爱你的人。” 温庭舟听着小远的问话,心口泛着酸,只不过在这团聚的时刻,他不想露出丝毫的伤感。 他弯腰对儿子伸出了手,小远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爸爸的脖子,而后在爸爸耳边小声说道:“爸爸,我好想你啊。” 温庭舟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的红了眼。 陈德善看着大女儿一家三口可算是见面了,压在心口上的那块大石头,可算是搬开了。 “行了,先回家吃饭吧,肘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等上了车,陈德善特意让温庭舟跟他坐在一辆车上,问了他在粤省的工作情况,父母的身体如何,那边的形势如何。 最后才问了他最关注的事情。 “这次调动,你爸妈知道吧。” 温庭舟是家中独子,他也担心温庭舟这么为了清清调到京市,他家中父母会怪罪。 换做是他,反正他心里是肯定不愿意的。 温庭舟去年就被调回了原职,起初他也不确定会不会再被送到乡下再教育,就一直没联系这边。 一直到今年三月份,他爸升迁至省中医研究所担任所长,并且兼任了粤省中医学会理事长一职。 中医学会是革委会认可的中医组织,能够进入这个协会,说明他们温家已经彻底被划出了名单。 他这才给清清寄了第一封信,告知了他这边的情况。 “现在坐火车也方便,一来一回也就四五天。 这次的工作调动,就是我爸爸建议的,京市中医院的王副院长是他的同窗。 他电话里提及中医院现在在临时培训西医学生转中医,需要方方面面都懂的医生来带。 但是现在年龄大的基本上都在基层,年轻的又没有什么都会的,我爸就让我来试试。 如果能行,这对我的职业发展也更好。” 主要是清清说她在这边的工作刚稳定下来,暂时不想调动,而且这边的教育也比粤省更好一些,对小远也好。 第884章 也算是他运气好,从66年到现在全国的中医大学都已经全面停课,现在人才断层,各大中医相关的单位和医院,又都在恢复正常运转的过程。 虽然人才缺失,但待业的学生多,谁能尽快把这些学生带出来,让他们尽快上岗,谁就会成为单位和医院争抢的对象。 所以这才轮得到他一个外省的顶上这份工作。 而清清也正是舍不得这么好的往上走的机会,所以才不愿意调动。 当然也有小远的原因。 他都理解,也支持清清。 陈德善看着旁边坐着的,与三年前比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温庭舟。 在乡下生活了两年,这孩子依旧这么温文尔雅,浑身透着知识分子的斯文端庄,骨子里透着的平和,是他老陈家最缺少的东西。 他欣赏姜喜珠那样骨子里藏着野心的人,也欣赏这种骨子里淡薄儒雅的人。 这才是能过日子的人。 “那就好。” 1969年11月。 温庭舟和陈清清复了婚,一家三口搬到了中医院分配的家属院去住。 陈清清搬走的当天。 陈清河开车带着珠珠从中医院家属院回来,到门岗的时候,降下车窗给警卫打招呼,警卫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大门,反倒是跑了过来。 “陈同志,有个小姑娘,自称是你二姐陈清漪的女儿,她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也没有介绍信。 她也不愿意说自己从哪里来的,谁送她来的。” 陈清河看了一眼珠珠,心里有了数。 他二姐绝对干得出来这样的事儿,看着不吭不声的,每次干的事儿都让大家大吃一惊。 不跟家里商量就找好了对象,直接通知爸爸她要结婚。 莫名其妙的突然参加了什么保密项目,人间蒸发了七八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现在二姐干出来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他都不觉得奇怪。 姜喜珠率先打开车门下了车,陈清河把车挪到了不挡路的地方,也朝着门岗过去。 警卫领出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姑娘。 留着厚厚的刘海,扎着高高的马尾,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大书包,穿着一身绿军装,绿色的解放鞋。 “你好,小朋友。” 姜喜珠主动对她伸出了手。 苏悠悠透着厚厚的镜片迅速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漂亮的阿姨,而后伸出了,板着脸说了一句:“你好,舅妈。” 姜喜珠很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舅妈?” 这小姑娘长得瘦瘦小小的还有些黑,目光有些呆滞,但神情上看着像是个大人。 总之,是个有些奇怪的孩子。 身上的沉稳劲儿,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苏悠悠扶了扶镜框,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因为我有你们的照片啊。” 陈清河走近了以后细看这小姑娘,这穿着打扮的风格,这长相气质,距离缩小版的二姐,只差一个抱书的动作。 原本还打算确定一下,这会儿也觉得没必要了。 直接从她肩膀上摘下来书包,长腿一迈转身就走。 “上车,回家。” 苏悠悠抱着胳膊紧跟着舅舅走了,看舅妈还愣在原地,她转头疑惑的看向舅妈。 “舅妈,上车,回家。” 她脑子有些累,要回去睡觉。 然后找外公给她安排读书的事情。 基地没有正规的学校。 像她这样父母到了基地以后出生的孩子,还有五个,他们六个都是在育儿室长大,有专门的老师照顾他们衣食住行,以及学习。 第885章 她今年六岁半,已经跟着老师修完了所有小学课程,原本是跟着爸爸和妈妈学物理和化学课程。 但爸爸妈妈最近讲的课程对她而言有些太难了,怎么学都有些学不会。 妈妈说她需要到正规的学校先系统的学基础,这样才能更好的学好数理化。 然后妈妈就申请把她寄送回来,原本这是不被允许的,所有基地的人员,在实验成功之前都不可以离开基地,包括在基地出生的孩子。 但她通过了刘所长给她做的数理化测验,领导说她是个学习的好苗子,派了两个军人送她回来。 她从和爸爸妈妈说再见,就被蒙上了眼睛,一直到她从京市火车站下车,她才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她一直以为基地以外的地方,天空也是黄色的,呼吸里,水里也是带着土沙的。 到了京市她才知道,树木可以一棵挨着一棵的长,不止有树木,还有书本里的鲜花,青草,小鸟。 空气是干净的,水也是甜的。 书里的那个美丽的世界,在她坐上公交车的时候,闯入了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基地在什么位置。 但如果给她一张华国地图,一本地理书,一个会说各地方言的人,她可以找到基地的大概位置。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坐的是什么车,通过数秒,她也知道每一趟交通工具坐了多长时间,周围人的方言她也都记得清楚。 但她不会去研究,因为她答应了刘所长,绝不透出一句跟基地有关的事情,任何人问都不可以,就连外公也不可以说。 所以她刚刚才没告诉警卫她的个人信息。 妈妈说,舅舅和外公只要见到她,就知道她是谁,不用说别的。 她在上车前,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树,绿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应该是送她回来的那两个叔叔,他们把她送到前面的公交站牌,告诉了她怎么走,然后就不见了人影。 苏悠悠一言不发的坐在车上,等舅舅下了车,她也跟着下了车,还自己把大书包背了起来。 姜喜珠看她一个人拎着这么大一个书包,伸手帮忙去接,接过书包的瞬间,她才知道这书包这么沉。 差点儿抻着她的胳膊。 刚刚陈清河什么都没问这个小姑娘,姜喜珠便也没问。 “舅舅,舅妈,我叫苏悠悠,今年六岁零九个月。” 陈清河从珠珠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书包,扶着外甥女的后背,手放在她后背上的瞬间,摸着她清晰的骨头,他心底涌起一股心疼。 她都不一定有小远重。 低头看着到他腰间高的小姑娘,陈清河柔声说道。 “悠悠,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外公外婆在大姨家里帮着收拾东西,晚上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苏悠悠点了点头,跟在舅舅的身后进了院子。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小孩正趴在菜地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两个人脸上虽然有泥巴,但长得很漂亮,一看就是舅妈和舅舅的崽,跟他们两个长得一样。 “舅舅,他们在干什么。” 苏悠悠对外面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人,物,行为,语言。 她对两个小孩趴在菜地里,整的一身污泥的行为很不解。 姜喜珠看见儿子女儿背带裤上都是菜地里的泥巴,两个人不知道在菜地里用手挖什么,总之她看了一眼,不想再看第二眼。 第886章 她怎么会生出来....这么邋遢的孩子。 最近一天到晚的就喜欢捯饬那块儿菜地。 放出去,绝对不超过一天,不是跟人家的狗猫鸡鸭吵架,就是跟同龄的小孩子打架。 俩人还不到四岁的年纪,已经成为大院里的笑料了。 她的脸,真的被这俩孩子给丢光了。 现在她最怕的就是周末,幼儿园不上课,俩人指不定又在大院里闹出来什么笑话。 上周两个人在幼儿园学了种子发芽的过程,跟着老师学了种菜,知道了种子种在菜地里能长出来菜,还能再结出来种子。 放学回来非要把宴河种到菜地里。 宴河给他们解释不清楚,冷不丁的就被两个人糊了一腿的泥巴。 要不是陈德善把两人骂了一顿,估计齐茵也要被糊一腿的泥巴。 陈德善问他们为什么要到处糊人泥巴。 摇摇很是委屈的说:“泥巴是菜地里的,弄到叔叔身上,叔叔就可以快快长大,快快的结种子,就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叔叔了。” 让人又气又觉得好笑。 诸如此类的二百五发言,这俩人每天都在轮流上演。 陈清河看了一眼两个小孩,也是两眼一黑,又挖上了,又挖上了!!一会儿又要给他们洗澡! 最近真是跟这块儿菜地过不去了。 “他们在找打。” 明天他就把菜地沏上水泥!让他们挖!!! 苏悠悠听完舅舅的话,哦了一声。 她不喜欢一个问题问第二遍,会显得她很蠢。 妈妈厌蠢。 她不能出来学习几年,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蠢蛋,所以还是不要多问了。 等两个崽崽找到了,她就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了。 苏悠悠进了房间,眼睛都有些忙不过来,好大好亮堂好干净的屋子,还是带颜色的。 朱红色的地板,窗帘,深蓝色的沙发,上面铺着白色的沙发布。 连小茶几和斗柜上也铺着和沙发布一样颜色的蕾丝边的桌布。 客厅里铺着一块湛蓝色带团花的大地毯,地毯上扔着很多小块的积木,还有一些布做的书,各式各样的小玩偶。 有些乱,像是刚刚那两个小崽崽弄得。 陈清河领着悠悠到了清然的房间,把她的书包放在桌子上。 柔声说道:“这是你小姨的房间,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把你妈妈的房间收拾出来,以后你住你妈妈的房间,可以吗?” 苏悠悠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板着脸说道。 “舅舅做主就好,我可以先睡觉吗,我有些困。” 她没有跟舅舅说她已经半个月没好好睡过觉了,因为怕舅舅猜出来基地的位置。 “当然可以。” 姜喜珠跟在后面进了房间,问了悠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舅妈,随便,我不挑食。” 她爱吃的东西,也会暴露基地的方位。 妈妈说,科研无小事,让她到了京市改掉一切在那边的饮食和生活习惯,避免暴露。 她不能辜负刘所长送她出来读书的好意。 姜喜珠看得出悠悠不想说话,于是就去安排刘妈晚饭多加几个菜,然后就绕到院子里去看摇摇和晃晃。 掐着腰站在两个人的身后,她有些无奈的问道。 “你们两个可以告诉妈妈,你们在挖什么吗?” 如果能够爱的教育,她也不想天天看他们被爸爸打完被爷爷打。 摇摇看见妈妈来了,笑容甜甜的说道:“妈妈,我们在给小红找虫子吃,吴奶奶说今天是小红的生日。” 第887章 姜喜珠知道小红是谁,二嫂的保姆吴阿姨从乡下带回来的一只老母鸡。 就等着二嫂生产,这只老母鸡就可以下锅了。 摇摇和晃晃在跟着二嫂学钢琴,钢琴学的不咋地,和这只老母鸡成为了好朋友,还给人家取了小名,小红。 每天两个人幼儿园放学,先去去找小红唠唠嗑。 据陈德善说,陈清河小时候也爱找鸡鸭狗猫唠嗑吵架,唯一的区别就是陈清河很爱干净。 姜喜珠蹲在女儿的旁边,拍了拍旁边儿子撅着的屁股,笑着说道。 “你们想给小红找饭吃,爸爸妈妈可以帮你找别的,不用非要在这里找虫子。 这刚下过雨,菜地里都是泥巴,你们把身上弄得这么脏,一会儿进了客厅,地板,地毯都会变得很脏。 而且咱们家的菜地里,都没长出来几颗菜,哪有什么虫子。” 大姐和妈太爱浇菜了,每天都要浇上一浇,再好的菜也要被她们淹死。 摇摇看着妈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是认真。 “有虫子的,我和哥哥都挖到了。” 摇摇说完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弟弟,拿给妈妈看。” 姜喜珠听见摇摇又喊弟弟晃晃,再次认真的纠正道。 “摇摇,这是哥哥,不是弟弟。” 晃晃丢下小铲子,学着妹妹的样子跪坐在地上,泥巴手在口袋里蛄蛹着找东西,嘴里也跟妈妈解释着。 “妈妈,我和妞妞,大丫我们都是妹妹的小弟,在家里是哥哥,在外面我是妹妹的弟弟。” 姜喜珠看着两个人认真的样子,已经能想象到两个月后,小红被炖成汤,这俩要哭成什么样了。 姜喜珠晃神的功夫,晃晃带着泥巴的掌心里出现一团蚯蚓,已经伸到了她的眼前。 她看到的瞬间,蚯蚓们还在蠕动。 姜喜珠被吓得啊了一声捂住了眼睛,起身躲得远远地。 “快装回去,装回去!妈妈看不得这个!” 太恶心了!!! 摇摇看见妈妈被吓到了,一边跑过去安慰妈妈,一边对着哥哥说道。 “快跑!不然要被揪耳朵了!” 爸爸要是看见妈妈被吓到了,肯定要揪哥哥的耳朵了,她哭着求着也帮不了哥哥的那种。 晃晃看妈妈害怕,这回没听妹妹的,无措的看着被吓的捂着眼睛的妈妈,一脸的茫然。 他想过去,但妈妈一直不敢看他,又有些不敢过去。 摇摇已经仰着小脸跑到妈妈跟前,用甜甜的小奶音说道。 “妈妈,我是全大院最勇敢的小孩!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姜喜珠把盖在眼睛上的手拿下来,低头看着脸上虽然沾着泥巴,但依旧精致漂亮的女儿,觉得自己确实被安慰到了。 摇摇虽然很淘气,但实在长得可爱又嘴巴甜,总是时不时的暖她一下。 姜喜珠脸上带着笑的蹲了下来。 “我们家摇摇这么厉害啊,全大院最勇敢?!” 她故意说的夸张,摇摇却仰着下巴,泥巴手掐在腰间,那副骄傲得意的样子,把陈清河嘚瑟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当然了!这是爷爷说的!爷爷说我天生的好士兵,以后还要送我到部队里呢! 爷爷还夸我弹弓打得好,说等我再大两岁,要带我去靶场呢!我现在是大院里打麻雀打的最准的!” 晃晃也不甘示弱的,把妈妈害怕的蚯蚓又装到了口袋里,挤到妈妈跟前,举起小手炫耀。 “妈妈!我也是勇敢的小孩!上次爸爸带我去骑马,爸爸牵着绳,我坐在上面都不害怕的!” 第888章 “才不是!你都吓哭了!妈妈,我没哭哦!哥哥跟我比差远了!” 被妹妹拆穿的晃晃好似有些没面子,看着妈妈有些委屈。 姜喜珠赶紧抬手原本想摸摸儿子的头安慰安慰,但实在是太脏了,有些下不去手。 但还是挑了块儿干净的地方拍了拍他的后背。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我们家晃晃虽然不如妹妹会骑马会打弹弓,但是英文学得好啊,对不对,每次宴河叔叔教英文,晃晃总是最快学会的,对吧。” 晃晃这才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手扶着妈妈的肩膀,脸上也带着一些小骄傲。 “妈妈,我现在能用英文和宴河叔叔对话哦,妹妹都不会。” 姜喜珠继续鼓励道:“我们家晃晃以后可以当科学家,就像小姑姑那样,也可以像大姑姑那样当医生,或者也可以当外交家,当老师....” 晃晃绞着手指头看着妈妈,眼睛越来越亮。 摇摇却不等妈妈说话,激动的扑到妈妈的腿上,很是兴奋的说道:“妈妈,我不想当科学家,我想开飞机!开坦克!可以吗!” 姜喜珠看着被女儿抓的都是泥巴的大衣,终于认命的把脏兮兮的女儿也揽在了怀里,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笑容认真的说道。 “当然可以啊!!妈妈超级喜欢会开飞机,开坦克的摇摇哦。” 晃晃也不甘示弱的表态。 “那我就去给妹妹造飞机,造坦克!妹妹开什么,我造什么!我永远给妹妹当小弟!” “哥哥你真乖!” “妹妹你也乖!” 姜喜珠看着两个人摸着彼此的头夸对方乖,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太脏了,快松开妈妈。” “不松开,妈妈我要和你亲亲。”摇摇说着已经撅起了嘴巴要亲亲。 姜喜珠嫌弃的躲开,两个小孩却觉得好玩儿的很,抓着她的肩膀就就要亲。 结果一会儿的功夫姜喜珠的卡其色大衣,就多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手印。 最后还是陈清河出门,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两个人疼的冒了眼泪才老实。 陈清河看着两个捂着额头一脸委屈的样子,很是严厉的教育道。 “还开飞机,造坦克,就知道吹牛!还不回屋写叔叔布置的作业!” 晃晃已经被爸爸吓唬到了,打算回去,摇摇却趁着爸爸吓唬人的功夫,猛地凑到妈妈跟前,对着妈妈的脸亲了一口。 “妈妈,你香香的,怨不得爸爸爱亲你,我也喜欢。” 陈清河看陈摇摇又开始童言无忌了,立马就要上手揪她耳朵。 “就你废话多。” 姜喜珠啧了一下,起身拦住了要动手的陈清河,挽着他的胳膊说道。 “行了,虽然调皮了些,但也不能有没有错都动手打啊。” 陈清河原本对孩子板着的脸,看向珠珠的时候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些嗤笑的说道。 “你这新买的衣服,一会儿的功夫,让他们两个给造的。 你真是跟妈越来越像了,溺爱小孩,这是不可取的。” 姜喜珠也不甘示弱:“我这是爱的教育,什么溺爱啊,他们又没犯错,你小的时候不玩儿泥巴吗?” “我小时候很爱干净的,你不信问妈。”陈清河话说了一半,挑眉看向珠珠:“不会是随你吧,你小时候是不是很邋遢?” 姜喜珠看两个孩子已经到屋檐下自顾的脱衣服,拧了一下他胳膊的内侧肉。 睨了他一眼说道:“不可能随我!我也很爱干净!!爸说你小时候经常和邻居家的狗吵架,他们分明就是随你!” 第889章 陈清河看珠珠仰着头跟他吵架,模样十分的可爱。 转头看了一眼孩子们没注意这边,院子里也没人,果断的低头亲了一口,又赶紧撤回来。 而后小声的说道:“珠珠,你真好看。” 姜喜珠又没忍住拧了他一下:“你注意点儿,就是你不注意,才被摇摇看见了取笑。” 陈清河哼了一声,小声说道:“敢取笑她爹,看我不揍她。” “爸爸,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要从自身上找问题,我刚刚又看见你亲妈妈了。” 摇摇这会儿已经把自己的脏衣服脱了下来,穿着白色的秋衣秋裤,掐着腰站在客厅门口,一副讨伐的样子。 陈清河被她那小大人的样子逗得发笑,特别是看到她吃的圆嘟嘟的肚子时,更觉得女儿可爱。 几步过去把女儿扛在了肩膀上,又顺手捞起来脱衣服都没妹妹快的笨蛋儿子,一个肩膀上一个扛到了屋里。 “一会儿爸爸就让你们知道,暴力能不能解决问题。”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客厅里就传来两个孩子哈哈的笑声。 姜喜珠上楼换衣服的时候,还听见陈清河在浴室里给两个孩子洗着澡,闹着。 她换好衣服,打开卫生间的门,看着坐在塑料盆里浑身都是泡泡的摇摇和晃晃,对陈清河说道。 “明天带悠悠去买几身衣服吧,还有用的东西。” 爸妈不在身边的小孩子,很容易产生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希望悠悠不会有这种感觉。 陈清河有些感动珠珠的细心,转身看着靠在门口穿着黑色羊绒毛衣和灰色呢子裙的珠珠,笑着点头。 “好,正好给你也买几身。” 正在给自己搓胳膊的摇摇立马接话。 “爸爸,我也要新衣服。” 晃晃却灵机一动的说道:“爸爸,我不要新衣服,你多给妈妈买一身。” 陈清河立马喜欢的捧着儿子的脸亲了一口:“我儿子真孝顺,好儿子!” 摇摇哼了一声攀比道:“我要用压岁钱,给妈妈买三身!再给爸爸买两身!爷爷奶奶一个人一身!” 晃晃这下傻脸了。 因为他的压岁钱,都上交给妹妹了! 悠悠在陈家住到第二天的时候,就知道舅舅说的“找打”是什么意思了。 舅妈和外婆带她去商场买了衣服,回来的时候,弟弟妹妹两个人正在被舅舅满大院的追着打。 原因好像是因为弟弟妹妹在大院里卖气球。 被人家家长告状告到了家里,不止舅舅生气,好像舅妈和外婆也挺不开心的,也不是不开心,反正看起来挺不好意思的。 往家里走的时候,走的很快,几乎是跑回家的。 姜喜珠从大院里的人那里,知道两个人在倒卖“气球”,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等回了家,上了楼,打开卧室的抽屉,他们装“嗝屁袋”的盒子里,果然空空的。 想到大院嫂子们对她挤眉弄眼的玩笑,感觉人都要原地着火了。 陈清河拎着两个人往家里走的时候,手里还有一长串的半透明的气球,用绳子一个串着一个。 他自诩心理素质还算强,但扯着“气球”回来的时候,面对着大院里男同志们幽怨的眼神,还是觉得很丢人。 同大院的肖红军追过去,把几个牛皮纸包的嗝屁袋塞到了陈清河的口袋里,嘴里还不忘嘟囔。 “记得让你闺女还我儿子钱,这可是我儿子五毛钱一个买的,一共两块五。” 第890章 陈清河顿时耳朵更红了。 “知道了知道了。” 肖红军看了看陈清河,又看了看被他拎着的两个小孩,意味深长的说道。 “知道你条件好,在自己媳妇跟前显摆显摆就成了,就别满大院的炫耀了,你这让我们回去咋给自家媳妇交代。” 陈清河转身走的更快了。 进了屋,锁了大门,拎着扫把就开始打。 听着院子里撕心裂肺的妈妈和奶奶,这回姜喜珠和齐茵,都没出来维护。 “爸爸!是肖爱国先问哥哥买的,也是他给我们说的在你们抽屉里! 他们的气球吹不大,我就拿了一个咱家的给他们看,吹得又大又透亮,他们非要买.....实在是钱太多了爸爸!!” “妹妹说的没错!是肖爱国先问我买的,后来妞妞二牛他们也要买,我就多拿了几个。 再后来...再后来要买的人太多了,我们就想自己赚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 “.....” 陈清河听着两个孩子无辜的解释,气的脸色通红。 “把赃款掏出来!小小年纪就投机倒把,以后还得了!” 他的嗝屁袋是华侨商店买的,一个七毛钱,比在医院买的贵了将近十倍,当然好!! 姜喜珠看着楼下两个娃娃抱着陈清河的腿哭着从口袋里掏钱,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怎么就....这么跳脱呢。 看人家小远,悠悠,还有宴河,都爱学习又听话又乖巧。 她转身下楼,爸爸打完了,她这个妈妈要开始爱的教育了。 楼下齐茵看见珠珠的时候,一脸心疼。 摇摇跟清然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爱玩泥巴贪财又能吃又能狡辩。 晃晃则是纯属被妹妹带偏了。 珠珠的脸面啊.... 悠悠来的第三天,就把妈妈给她带来的学习清单给了外公。 她要读的学校,要读的少年宫课程,妈妈早就给她选好了。 “外公,我想尽快去学校读书,妈妈说,尽量让我读的年纪高一些。” 陈德善把外孙女安排到了四年级,本来依照她的水平,四年级的课程还是有些简单,但是她年龄太小,即使到四年级,依旧比同学都小上两三岁。 家里多了个六岁的姐姐,每天放学都趴在家里学习,让向来爱跟妹妹瞎晃悠当街溜子的晃晃,却突然开始好奇书本里有多好玩儿。 为什么叔叔和姐姐还有小远哥哥,都这么爱学习。 好奇着好奇着,倒也改了几分调皮的性子,每天也像模像样的跟着姐姐学习。 性子上越来越有几分宴河小时候的样子,引得陈清河频频老父亲欣慰。 而摇摇则是顶着一张娇美的脸蛋,在大院最勇敢小孩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不是跟着爸爸骑马爬山,就是跟着爷爷打靶打乒乓球,要么就是黏着叔叔跟叔叔一起上体能课。 精力旺盛的,连陈清河都要夸上一句,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十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改革的春风春来时,各行业欣欣向荣。 但由于全国开展整顿药厂的工作,许多原先不具备开药厂资格的单位,被全面清理和整顿。 陈清清从粤省公公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趁机收购这些被清理的药厂,出钱办资质,买设备,招揽人才,开药厂做生意。 珠珠今年开春,开画展卖画,赚了不少的钱。 她也有些心动。 虽然外公给了她不少的珠宝,但那些都是死物,总有用完的一天,而且这样日复一日的平静日子,她也过够了。 第891章 如今既然政策上放开了,她也想趁着自己还不满四十岁,再闯一闯。 或许还能再闯出来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正好她婆婆有几十年的药厂工作经验,今年刚从厂长的位子上退休,她收购回来,现成的厂长。 温家在粤省的口碑,她想招揽相关的人才,也是手到擒来。 当今内需不足,国家还在鼓励创汇,只要药厂建立起来,根本不愁卖,甚至她可以卖到国外去。 外公和外婆现在在香江久居,舅舅和云舟往返香江和Y国打理生意,她想创汇,都比别人多个渠道。 小远过两年也要读大学了,庭舟的收入完全支撑的起家里的开销。 她产生想法的第二天,就跟庭舟提及了此事。 “你向来聪明有主意,你想做尽管去做,家里的钱虽然不多,加上爸妈给的,也有个十几万块,你都拿去用。 你要是失败了,大不了咱们就从头再来,我全力支持你。 钱要是不够用,我再帮你凑。” 温庭舟说话的时候,正端着蒸好的鱼从厨房里出来。 家里是有保姆的,但他今天休息,就亲自下了厨。 经历过下乡劳动的那两年,他觉得生活里遇到的所有问题,只要不牵扯到生老病死,都是小事儿。 清清不管做什么,只要不会对她的身体和心情不好,他都支持。 坐在沙发上的小远闻见香味儿,合上了手里的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走到餐桌前坐下。 “妈妈,你想做生意就去做。 现在时代已经不一样了,舅妈都开画廊了。 开药厂,我觉得靠谱,我可以贡献出我所有的压岁钱,有一万多呢。” 他假期的时候会和宴河舅舅一起在舅妈的画廊里帮忙,主要是感受一下那种蓬勃向上的氛围。 舅妈有很多新潮的想法,而且对事物和人的看法,也都很有包容性。 和舅妈聊多了,他对自由市场十分的看好,要不是自己才十五岁,他都想去做生意了。 温庭舟把洗干净的筷子又用纸擦了一遍,然后递给餐桌前的妻子和儿子,笑着接了儿子的话。 “我也可以贡献出来我的私房钱,也有好几百块呢。” 他寻常的工资下来都是直接给清清,平时不留什么钱。 这几百块也是放在身上偶尔买菜或者给清清买生日礼物之类的。 支持做生意虽然不够,但这个行为能鼓励到清清。 钱没了可以再挣,一家人都开心幸福,得偿所愿才是最难得的。 陈清清看着丈夫和儿子温柔的脸,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立马就坚定了起来。 第二天她就去医院提了辞职。 辞职的事儿,很快就从她妈妈那里就传到了她爸爸的耳朵里,然后她就被喊到了家里,被爸爸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你是不是疯了!!投机倒把的事儿我向来是不支持的,这东西长远不了! 你要是做不成,到时候多少人笑话你,当年的事儿,你是不是都忘了! 清清,你是爸爸最信任的孩子,你怎么能做出来这么莽撞的决定!” 已经十三岁的摇摇刚和爸爸打完球回来,这会儿满头大汗的,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拎着书包进了院子。 宽松的蓝色校服,也挡不住的灵动漂亮,乌黑的长发绑成高高的马尾,透着一股朝气。 摇摇一进门就听见爷爷的大嗓门,于是小声的问跟在后面的爸爸。 第892章 “爸,大姑也要做生意吗?” 陈清河刚开始知道珠珠要开画廊的时候,也是不支持的,虽说现在政策上说投机倒把不违法。 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又拿成分说事儿,又要让商贩生意人上学习班之类的。 他们家又不缺钱,舅舅和云舟去年已经带着外公外婆去了香江定居,接手了那边的生意。 外公留在国内的资产,几乎都是他和宴河的。 再过几年还有不少房子租约到期,慢慢的形势好了,原先那些厂子的红息股份也可以不再捐出去,家里花不完的钱。 照他说,没必要在钱上面折腾,只要把仕途走稳了,没有钱也可以过舒服的日子。 珠珠如今已经是刑侦画像界的专家,不仅在公安局任职,在公安大学和央美也同时担着课,之前的那些书和连环画,也一直有版权费拿。 在他看来,已经名利双收了,没必要再折腾。 但珠珠一直坚持要开画廊,态度十分坚定,他劝多了,珠珠就不理他。 还说自己做生意不为了赚钱,就是单纯的为了成就感。 确实不为赚钱,画廊的利润都捐给福利院了。 珠珠开画廊的那一个月,因为他暗戳戳的质疑了她几回,她气的在梨花胡同住了一个月,他和摇摇晃晃三请四请死缠烂打的才把人请回家。 现在关于做生意这方面的,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把人气跑了。 十年过去了,三十出头的珠珠,比二十出头的珠珠还招人喜欢。 他要是撒了手,估计连一天都用不到,想当他孩子后爸的队伍就能从京市排到苏市。 上回他去公安大学接珠珠下课,好家伙,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一口一个姜老师的,喊得那叫一个殷勤亲切,眼睛恨不得粘在珠珠身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改革开放是大势所向。 一会儿帮你大姑说说话,别让你爷爷总是生气,那血压一会儿又压不住了。” 人到三十五,就知道家庭和睦才是最重要的,大姐想做生意就做吧,赔钱了他给她收底儿。 摇摇哦了一声,把书包和篮球甩到爸爸的怀里,冲到了客厅里。 “爷爷~你又嚷什么呢,一进门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血压又上来了吧~” 摇摇说着已经跑到了爷爷的跟前,挽着他的胳膊扯着他让他坐下来。 陈德善原本不想坐,家里已经出了一个开画廊的,再出个开药厂的,万一以后再吹来个什么抓投机倒把的风,他这家非散了不可! 姜喜珠他是管不住,那丫头已经在家里无法无天了,她变个脸色,陈清河恨不得跪地下道歉,愈发的夫纲不振了。 但自己的女儿,他还是能说道两句的。 其实说完也觉得自己话有些狠了,他很少对清清这么凶,看着清清低着头靠着沙发一言不发的,又有些心疼她。 “爷爷~快坐下,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 陈德善听着孙女的软和话,顺着台阶就下来了,坐在沙发上,冷着脸看着沉默的女儿说道。 “总之,我不支持。” 陈清河把女儿的书包挂在架子上,又把球扔到筐子里,踱步走到客厅里,给大姐使了个眼色,而后说道。 “爸,你真是老古董了,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你看咱们身边多出来多少做生意的。 不说别的,霍家的老大,现在去盖房子去了。 第893章 你们笑话人家自降身份,人家还笑话你们这帮老古董不知道抓住机遇呢。 这次上面是下定决心要放开的,不然外公和舅舅还有云舟他们能这么顺利的出国吗? 不如让大姐试试,要是不成了再回来上班,左右姐夫现在也是个副院长了,大姐还能失业了不成。” 摇摇对着大姑眨巴眨巴眼,然后挽着爷爷的胳膊撒着娇。 “爷爷~你就别操心大姑他们的事儿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跟这些妇女同志们计较个什么劲儿。 不如带我这个初生的朝阳,去马场撒撒欢儿。” 陈德善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女,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的说道。 “就你会和稀泥,还初生的朝阳,你也算朝阳?你就是个皮猴子!跟你爹一样,一分钟也不消停。” 摇摇看爷爷松口了,直接拉着爷爷的胳膊要起身。 “走吧走吧,带我去骑马。 晚上回来咱们打乒乓球!我爸打球太菜了,跟他打没意思,还是爷爷你这块儿老姜厉害。” 摇摇扯着爷爷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着大姑眨了一眼眼,给大姑比了个口型。 “请我吃雪糕!” 陈清清对着侄女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人走了,陈清河先咕嘟咕嘟的喝了一杯凉白开,而后才坐到大姐对面的沙发上,笑着问道。 “珠珠给你出的主意?” 对于改革开放这事儿,他就没见身边有谁比珠珠还兴奋,从去年12月改革开放的政策下来,她就一会儿想干这,一会儿想干那的。 最后盘算来盘算去,才定下来开画廊,把自己学生的画,还有业界画家的画放在自己的画廊售卖。 又能帮学生的画作打开销路,又能赚钱。 一举两得。 陈清清接过弟弟递过来的水杯,淡笑着说道。 “我总觉得我的人生缺了很多东西,我不想等老了有遗憾,这事儿跟珠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药物是个大市场,正好花城那边很多药厂被清理,这事儿就是我公公他们理事会在负责。 对于这些药厂的实际能力,他是知根知底的,那些药厂还有的救,那些药厂是纯蛀虫,他再清楚不过了。 正好我婆婆她今年刚退休....” 陈清清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弟弟听,庭舟在学术医术方面是当之无愧的全才,但是做生意这方面,庭舟是不懂的。 但她和清河因着外公的原因,对做生意多少懂点儿的,其实她也想听听弟弟的看法。 “我手里还有外公给的一些首饰,我是打算全都典当了,换成现钱用的。” 她和庭舟这么多年工作也积攒了不少的存款,但这些钱远远不够收购药厂。 那几箱珠宝放在哪里寻常也带不出去,只是死物罢了,换了钱,她也想趁着改革的东风,再肆意的活一回。 成则以,不成她继续回来当医生。 也算了无遗憾了。 陈清河听完,觉得大姐确实可以试试。 “想做就去做,钱这方面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典当首饰,我给你出。 赔钱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陈清河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弟弟,慵懒靠在沙发上,坐的四平八稳的。 三十五岁的年纪,多了些沉稳内敛,不怒自威,少了些少年时的张扬。 就是笑的时候也不似从前那样干净纯粹,反而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 第894章 职位越高,情绪越内敛。 但作为他的大姐,她十分清楚,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赤诚的清河。 也是真心替她这个大姐考虑。 “一码归一码,你要是真的信我的,这钱算是投资的,赔钱赚钱都是咱们一起分。” 姜喜珠拎着包一进屋,就听见大姐说投资,立马来了劲儿。 “大姐,你要投资什么?带我一个啊。” 自从改革开放了以后,姜喜珠觉得自己像是掉到米缸里的老鼠,现在大家还都在观望,大部分的人都觉得这是试探。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是真的!!真的要放开市场了!!! 今年二嫂说想开个琴行,她也是全力支持的,现在二嫂的琴行已经在选址阶段了。 但她实在是精力有限,她过去十几年的努力都在仕途上,她不可能丢下自己十几年的奋斗去投身到自由市场,毕竟陈清河有一句话说得对。 不缺钱,多挣少挣,有什么区别呢? 但老鼠掉在米缸里,不吃馋得慌啊。 画廊现在赚的钱都是捐给福利院,虽然她一毛也没拿到手里,但她依旧觉得很有成就感。 特别是被那些孩子围着喊姜老师的时候,比在大学里被那些学生喊老师,要有成就感的多。 陈清河原本双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看见珠珠回来了,立马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上,又起身去给她倒水。 姜喜珠自然的接过温度合适的热水,喝了一口,又听了一遍大姐的设想,立马竖起了大拇指。 “很有想法!大姐,我入股你!赔钱了算我的!” 陈清河坐在珠珠的旁边,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眸子,在单位里那种压抑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 等她喝了水,很有默契的接过水杯,放到了茶几上。 陈清清在弟弟弟妹这里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中医院的工作辞掉以后,立马起身去了粤省。 最终在公婆的建议下,她三十万收购了因为产品积压,企业亏损严重的花城第二制药厂。 后续又亲自出国考察引进新设备,其中大部分的开销都是珠珠给她打的款。 又借着外公和舅舅的人脉,率先开拓了国外市场。 因为为花城创汇几次登上了报纸,赚到钱以后她又开始牵头搞新药研发,因着温家在花城的口碑,她最不缺的就是中医方面的人才和专家。 顾海天是在1982年的广交会上见到的知名企业家陈清清。 彼时,他已经是粤省军区空军司令员,工作之余路过广交会,看到广交会会场外竖着“兴源制药”的海报,他错开了眼。 坐在爸爸旁边的顾之,也同样看到了那个海报,主动说道。 “爸,我想去会场看看,你陪我去看看吧。” 顾之经常见爸爸反反复复的看那几份报纸,后来他发现,每份报纸上都有兴源制药。 他也知道爸爸曾经结过婚,前妻就是兴源制药的总经理,陈清清。 顾海天低着头看着资料,神色未变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而后淡淡的说道:“不去了,别耽误你上课。” 顾之看了一眼已经过去的会场,喊驾驶员停了车。 “爸,你就陪我去看看吧,我也想看看新时代的会场什么样,花城的几个创汇大户今天都在这儿。 我想长长见识,反正补习班的课少上一节也没什么。” 第895章 顾之今年十六岁,他是三岁的时候被爸爸从福利院里领走的,他那时候已经稍微有些记忆了。 爸爸说他的亲生父母是沪市人,也是空军,因公殉职。 他在福利院长到三岁,是福利院的郑佩云奶奶领着爸爸到他们福利院选孩子。 他原名叫连之,爸爸说,他一直想给孩子取名叫顾之,他叫连之,这是他们父子俩之间的缘分。 爸爸领养了他以后,没改他的名字,只改了他姓。 他有了爸爸,爸爸有了顾之。 在他眼里,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 对他有求必应,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对他没有任何的要求,即使他做错了事情,爸爸也会安慰他,很耐心的跟他讲道理。 他觉得自己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但他又觉得爸爸不开心,虽然总是笑的,但他就是能感觉到爸爸不开心。 特别是跟爷爷奶奶通电话的时候,总是会少见的发脾气,他们很少回京市,每次回去,爷爷奶奶总是劝爸爸结婚。 最后的结果,就是吵一架,然后爸爸带着他回粤省。 但他觉得爸爸或许很想见兴源制药的总经理,不然也不会在钱夹里放那张黑白合照。 照片上的爸爸笑的很开心,在他记忆里,爸爸从来没笑的像照片上这么开心过。 顾海天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儿子,放下手里的资料说道:“看一眼可以,但是不要打扰别人的生活,知道吗?” “爸,我保证不会打扰别人。” 顾海天拎着儿子进了会展中心,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好区分内地人和香江人。 拎着包穿着中山装的一般都是内地人,香江人则是打着发蜡,穿着西装,国外人则更好区分了。 他在一堆国外人里一眼就看到了正用一口流利的英文侃侃而谈的清清。 她穿着一件红色圆点的v领衬衣,浅蓝色的牛仔裤,裸色的细高跟鞋,披着一头卷发,笑容热烈又张扬。 看的他竟然有了几分热泪盈眶,这就是他理想中清清该有的样子。 清清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跟她身量差不多的小姑娘,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白色的衬衣和浅色牛仔裤。 也在用英文向那些外国的客户介绍产品。 应该是陈清河的女儿,小姑娘眉眼间很像她妈妈,只是比她妈妈多了几分英气,个子也更高一些。 顾之看爸爸不愿意过去了,也没有拉爸爸过去,而是自己挤到人群里,他原本只是想离近了听听这位阿姨说话。 他很好奇让爸爸笑的这么开心的阿姨,到底是什么样的,刚过去,就被一个白白净净戴着眼镜的男孩扯住了袖子。 “你好!你是找人吗,还是买东西?” 温远安今年十九岁,现在在花城中医学院读书,他今天是陪摇摇来广交会凑热闹的。 他是觉得这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不像是来做生意的,倒像是来找人的。 他对这边的环境多少也算熟悉,看见同龄人,就想着如果需要,可以给人家提供些帮助。 顾之转头看爸爸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知道爸爸不会丢下他不管,于是干脆就抱着交朋友的心态,对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顾之,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正在和采购商们说话的陈清清听到顾之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第896章 穿过人群,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白色的上衣短袖,搭配墨绿色的宽松裤子,是花城附中的高中校服。 不同于小远的白净,男孩子是健康的小麦肤色皮肤,头发剪的也很短,五官端正又干净清爽,高高壮壮的。 丝毫没有沾上当下年轻男孩子最痴迷的痴迷港流风。 说话的时候很阳光爱笑,一看就是个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是巧合吗?还是他是顾海天的小孩。 把孩子养的这么老式,倒是像顾海天的风格。 她自从在京市和顾海天见了最后一面后,再也没有主动去了解过他的事情,但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多少也知道点儿他的事情。 好像跟家里的关系不大好,他妹妹早年嫁到了外地,也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他一直没结婚,奶奶还曾帮他领养过一个孩子。 等这一波客户过去,她才领着摇摇过去了小远和那个顾之的旁边。 主动笑着说道:“你叫顾之是吗?你爸爸是...” 顾之主动起身,笑容灿烂的自我说道。 “阿姨你好,我爸爸是谁不重要,俗话说相逢就是要缘分,我就是跟温安远正好遇上了,随便聊聊。” 爸爸说不让他打扰别人的生活,他也不好介绍自己的爸爸是谁。 跟温远安的聊天里知道了这位陈阿姨最近的一些近况,他也不想让爸爸多等他,说完就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还对温远安说道。 “你要是想参观空军基地,我可以帮你申请名额,空军基地每个暑假都有几天对学生开放的,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温远安自己对空军基地不感兴趣,只不过摇摇喜欢。 摇摇今年刚考上京市空军指挥学院,暑假后就要去学校读书了。 舅舅原本想让她跟晃晃一样,考国防大学,但实在拗不过摇摇,最后只能任由她考了空军指挥学院。 京市的空军基地,摇摇经常让舅舅带她去,粤省的摇摇还没去过呢。 他想赶在摇摇开学回去之前,带摇摇玩儿几个地方。 “好,我要是想参观,我提前给你通电话。” 陈清清基本已经确定了这个顾之是顾海天的孩子,不过也没过多询问,孩子们之间的事儿,就让孩子们自己处理吧。 顾之出了展厅,看爸爸正仰头看着一棵凤凰树上的花,手里还夹着一根烟,他走过去,抬手拿过了爸爸的烟。 “爸,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顾海天看着已经快有自己个子高的儿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揉了揉他扎手的头发说道。 “知道了,走吧,还能赶上上课。” 顾之把烟扔在地上用脚捻灭,又捡起烟头找了个垃圾桶扔了进去,然后跟上了大步往前走的爸爸。 笑着跟爸爸说道。 “爸爸,我可以和兴源制药陈经理的儿子做朋友吗?我觉得我们俩一见如故。” 顾海天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你都一见如故了,爸爸怎么好意思再阻止你交朋友。但记得,千万不要打扰别人生活,知道吗?” 他这辈子能有顾之。 已经很幸福了。 别的,已经不敢奢望了。 * 1982年6月,陈宴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京市守备军区作战部做政工干部。 次年,消失近二十年的陈清漪夫妇俩在航天第一研究院见到了自己的女儿,母女俩均实现了十三年前两个人之间的约定。 第897章 一个将运载火箭送上了太空,一个进入妈妈所在的研究所。 母女,至此成为同事。 【正文完】 番外预告 【茵茵和二狗】民国 【爷爷和洋行大小姐】民国 【二姐清漪】 还想写个顾海天重生版,不知道要不要写,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留言给我哈。 1936年春,北平。 蓝色军服士兵把守的四合院里,走出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年轻的个子稍微矮一些,双手插兜的走在前面,年龄大一脸嫌弃的跟在后面。 “狗啊,记住了,到了齐家,人家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就说自己叫陈德善,记住没。” 陈幕看着儿子那吊耳浪荡的走路姿态,直接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嗓门也大了几分。 “听见没有!!走直溜!斜斜垮垮的,像什么样子!!” 这么板正的一身衣服,怎么到他身上,看着这么怪,跟偷来的一样,还没那一身军装穿着好看。 十八岁的男孩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学生服,五官俊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额角带着两块新疤,下巴上还有个旧疤。 虽然剪了干净利落的寸头,但神色里的痞气太重,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是个不靠谱的混子。 就这样一个身高一七五的二流子,今年来北平不足一个月,就招了好几个富商家的小姐喜欢。 几个小姐天天撑着伞在胡同口等着他出门,抢着要请他吃饭。 而陈二狗这人,也是个拎不清的混子,谁请他吃饭,他都吃。 弄得现在臭名昭著,都说他是个花花少,他脸都快被他丢光了! 胡同里挨着的四合院里走出来几个人,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笑着打趣。 “你还别说,陈二狗这脸还真没白长,一个高中文凭都没有的,还能跟齐大小姐相上亲。” “屎上雕花罢了!今天跟他一起去齐家的,是空军十二师师长的儿子,顾伟华!齐大小姐除非眼瞎了才选陈二狗,这名字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郑处长都说了,凑个数交上去的资料,不知道齐大小姐怎么回事儿,就给选上了.....” “你还别说,这二狗穿上那一身学生装,看着跟那大上海的电影明星一个派头了。” “这小子虽然派头不正,倒是个打仗的好苗子,有脑子还不怕死,就是吃的有点儿多,上个月他带着小分队直接钻到....” “你看他走路拿架子,松松垮垮的,要是我的兵,我练不费他!” 陈幕听着身后的议论声,碍于是同僚,没有发作。 毕竟人家说的也没错,确实是屎上雕花。 二狗性子上虽然没啥优点,但遗传了他娘,长得是真没得挑,齐大小姐既然能选中二狗的资料,那说明二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的。 说服了自己以后。 陈幕领着儿子,默默的穿过被士兵把守着的胡同,胡同口此时已经停了一辆崭新的黑色小轿车。 打开车门,让儿子先上车。 三年前他把陈二狗从乡下弄过来,跟着他四处打仗。 今年好不容易安生一点儿,他原本打算把陈二狗送到今年6月刚成立的红大军校读书的,这孩子指挥作战这块儿确实有点儿天分在。 而且胜在能吃苦,爱学习,是个好苗子。 结果延安那边还没开学,陈二狗就因为贪吃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 以后想说个正经人家的姑娘都难,大姐竟然还把他推荐给齐家,想想又觉得是自取其辱了。 第898章 看着儿子坐在车上,仿佛一滩烂泥,他抬脚踹了过去。 “坐直!!” 看他没动,陈幕声音又大了几分。 “让你坐直!你再犟信不信我抽你!” 说着手就往腰上摸,才想起来今天自己穿的也是正装,没有别马鞭子,不然真抽他。 这孩子是个犟种,不抽几下,寻常的话根本进不到他的耳朵里。 那双黑亮的眸子对他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的说道。 “听见了。” 陈二狗说着话,稍微坐直了一下,但是坐直太累了,他没几分钟,腰又都塌在了后座上。 又没人看见,坐这么累干什么。 他其实最烦的就是这些地主老爷。 一个个高高在上的,瞧不起人。 这个齐家说是比地主财主还厉害,是个大商人。 给闺女相个亲,事儿多得很。 先交资料上去,然后选人,选好每次还要带过去一个双数,说是一个一个的相太麻烦,他女儿也喊累。 最低一次性要见两个,省的耽误她女儿读书。 矫情的勒,相个亲还嫌累。 这些个富家小姐,个个都娇滴滴的,烦死个人,出门又是撑伞又是坐车的,做作又娇气。 要不是她们大方,请他吃肉,他才懒得跟她们说话。 这次相亲爹也答应他了,只要他今天好好表现,过去走了过场。 今天晚上就给他上一桌子肉菜,再给他买一只全北平最好吃的烤鸭。 他馋得慌。 他娘平时节俭,餐桌上最多只可以有两素一荤。 自从他爹不许他跟那些小姐们吃饭,他就没有大鱼大肉吃了,他爹又不许他进山打野物,说是害怕他被对家一枪崩了。 所以最近,他嘴里很没味儿。 陈幕看着吊儿郎当坐着的儿子,瞬间就泄气了。 人家顾伟华是空军大学毕业的飞行员,又是典型的世家子弟,论家教,品行,气派,都远在陈二狗之上。 大姐也真是的,找不到人凑双,就让顾伟华自己过去不就成了,怎么还把自家这个反骨给捎上了。 还跟顾伟华一起去齐家。 这孩子十五岁之前都养在乡下。 因为父母不在身边,举止有些....粗俗没教养。 在乡下的时候,虽然有爷爷领着,但毕竟老爷子年岁大了,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在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二狗这个当哥哥的来做。 所以这孩子敢想敢干,脑子够活,行事作风也相当的不落俗套,整个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就是情绪上不够钝,很敏感。 还是带有攻击的敏感,谁要是让他不自在了,非要开口刺挠别人几句,他心里才舒服。 就刺挠人这个毛病,打了他多少回了,马鞭子都快打断了,一点儿也没改。 打狠了,他连自己老子都骂。 这次过去,指不定要闹出来什么笑话。 陈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会儿给儿子理理领口,一会儿用帕子给儿子擦擦皮鞋。 陈二狗看他爹那副小心的样子,挪了挪脚,不让他爹给他擦鞋。 “弄这么干净干什么,人家又看不上我,就过去帮娘走个过场而已。” 他也不乐意娶个娇滴滴的小姐当媳妇,他要娶就娶个勤快能干又耐睡的,家里家外都操持好,给他洗脚按肩生孩子。 最好也是在乡下长大的,两个人有共同语言。 陈幕把帕子折好放回了口袋里,很是认真的说道。 “能不能成,体面不能丢。 你到哪儿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就闭嘴,知道吗?” 第899章 陈二狗双手抄在口袋里,无所谓的哦了一声。 “最烦这些娇滴滴的小姐们了,要不是为了那一桌子菜,我才不来。” 陈幕实在没忍住,对着他的后脑袋来了一巴掌。 “你迟早毁在你这张嘴上!!” 汽车沿着一条绿荫大道开进了一片别墅群,仿佛进入到了世界的另一端。 这个世界,安静,干净,绿树成荫,鲜花在墙头绽放。 没有炮火硝烟,没有衣不蔽体,没有衣着褴褛的乞丐。 二狗降下车窗,看着外面久久不能回神。 真漂亮。 住在这里的人,肯定不用担心饿肚子。 在村里的时候,爹娘的粮食寄的不及时就容易饿肚子,后来跟着他爹打仗,还以为打仗就能吃饱了。 结果还是三天两天的饿肚子。 也就到了北平以后,他才过上了能吃饱穿暖的日子。 住在这里的人,肯定馒头米饭管够。 啥时候他能带着弟弟妹妹住到这样的地方就好了。 汽车在一处高高的栅栏门前被拦下,检查了半晌,他们才被放进去。 等车开到院子里,更让二狗大开眼界。 宽阔的水泥路两侧是开阔的绿草地,草地上好些个穿着褐色长袖长裤的人在忙活着什么。 水泥路和草地衔接的地方,种满了他叫不上名字的鲜花。 而且汽车开了好大一会儿绕了好几个弯儿,才到一栋小楼前。 不愧是奶奶忙活了几个月要拉拢的人,这家人的院子,顶原来村里十个财主的都不止。 请他吃饭的那些富家小姐,跟人家这比着,都不够看了。 院子大,房子更大,像是从沪市搬过来的洋楼一样,但又比洋楼气派的多。 门口还有个会喷水大池子,那池子里的水干净的,让他想脱了衣服跳进去洗个澡。 比村里池塘里的水干净多了。 二狗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这家的丫鬟和仆人,都快能编出来一个连了吧。 那褐色的对襟褂子和长裤,都板板正正的,还没有补丁。 他紧紧的跟在他爹身后,低头看着干净的几乎能照出来他影子的红木地板。 怨不得他爹一直给他擦鞋,这家人的地板是真干净。 客厅里传来说笑的声音,他听见了娘的声音,飘飘然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伟华今年虽然才二十二岁,已经是副团长了,参与过大小十来次战斗,是我们队伍里数得上的青年才俊....” 陈二狗知道顾伟华,人人都喜欢他。 说他有前途。 但他还没见过这人,飞行员家里都有钱,就是不打仗的时候,也不跟他们这些土老帽在一个地方活动。 郑佩云看见陈幕领着儿子过来了,赶忙笑着招手。 “德善,过来。” 时间正正好。 为了让齐鸿儒不对这次的相亲有意见,她特意先带顾伟华早来了十分钟,先好好介绍顾伟华。 省的齐鸿儒见到了自家儿子后,直接对这次相亲表达不满,不愿意让他女儿下楼。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一起来的两个齐鸿儒都不满意,就直接让他们回去了,连让齐茵出来相看都没有。 虽然资料都是齐茵自己选的,但齐鸿儒每次还会自己过一遍人选,然后再让女儿相看。 陈幕转头,正看见儿子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像是村头的地痞,气的瞪了他一眼。 “还不过去。” 陈幕的话说的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样子。 第900章 陈二狗哦了一声,朝着朱红色的皮革沙发过去。 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了窗户前的兰花上。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句,这兰花长得真标致,像是从书上搬下来的,但没有山里的兰花开的漂亮。 齐鸿儒手里夹着雪茄,看着来人,心里有些无语。 真是什么歪瓜裂枣都带过来凑数,这个怕不是大街上捡回来的吧。 看看那通身的气质,也就一张脸能看了,一看就是痞子,个子估计跟茵茵差不多高吧。 茵茵真是为了气他,什么人都往家里招。 他是绝对不会接受女婿是个小矮个的,影响下一代! 他不等郑佩云介绍这个年轻人,直接对一边的仆人说道。 “小萍,去喊茵茵。” 陈二狗被那个穿着背带裤,打着发蜡的齐大商人打量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但碍于这是娘盘算很久的大事儿,他忍住没说话。 脸扭到了一边,结果又对上了一个更加轻蔑的眼神。 把中山装穿的板正又气派的一个年轻人,看着不比他大几岁,长得眉眼周正,很是俊朗。 他正要移开视线,就见那个年轻人很是礼貌的开了口。 “你好,我是顾伟华,你叫什么名字。” 陈二狗看得出他故意的轻蔑和调笑,无所谓的说道。 “我叫陈二狗。” 不就是想笑话他吗? 陈二狗怎么了,这是爷爷给他取得名字!他叫二狗他光荣! 部队里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大名是陈德善,大家只知道陈师长的儿子叫陈二狗。 他们两个人的爸爸是平级,他知道顾伟华,顾伟华肯定也知道他。 这就是故意的。 他这话一出,整个客厅先是安静了一会儿,而后那个穿背带裤的齐大商人率先轻笑了一声。 “这名有意思啊。” 齐鸿儒说的是陈二狗,视线却扫了一眼这个叫顾伟华的。 细微处见人品。 世家子弟的通病,爱不分场合的戏耍人。 还是奚落一个已经输给自己的人,真是掉价。 本来还以为碰见个不错的,看来今天又是纯浪费时间。 茵茵虽然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实则很是通透细心,这样的男人,她一准看不上。 他也看不上。 太不体面。 刘萍很快从楼上下来,走到老爷跟前小声耳语了几句。 齐鸿儒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如今想拉拢他的派系很多,虽然钱抵不上权,但钱多到一定的程度,他说话办事也不需要过分谄媚。 于是他笑着对对面沙发坐着的郑佩云说道。 “我女儿早上跟我闹了点儿脾气,这会儿人找不见了。 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在这儿等一会儿,我现在派人去找,要是着急,可以先行回去。” 反正这个顾伟华,他也看不上。 想走就走好了。 顾伟华连忙笑着说道:“伯父,没关系的,我们今天休息日,不用训练,我们可以在这里等齐小姐。” 如果能娶到齐家的小姐,也算是强强联姻了。 而且见过齐家小姐的都说,她长得很高很漂亮,性格温柔,又精通骑马射箭,现在在北平协和医院读西医,在学校追求者也不少。 联姻能联上这样条件的大小姐,也算是运气极好了。 郑佩云也急忙为齐茵找借口。 “小孩子都这样,毕竟也才十七八岁.....” 齐茵脾气很好,接人待物也很有礼貌,如果不是气得狠了,肯定不会故意放鸽子的。 第901章 她知道齐茵先前是有未婚夫的,原本两个人明年就要结婚,但许敬宗突然出国进修绘画,说是明年会回来结婚。 但齐茵或许是生气未婚夫出国,在家里闹绝食和许敬宗退了婚。 她为了拉拢齐家,已经在北平待了三个多月,几乎每星期都来几次齐家。 依照她的观察,齐家父女俩关系很好,脾气也很好,除了许敬宗,很少因为旁的事闹矛盾。 这次估计又是因为许敬宗。 这边陈二狗只看齐大商人的脸色,就知道自己已经被筛选掉了。 他也不想跟这群人坐在一起说违心的话,而且他也搭不上话,都没人搭理他。 于是他起身说想去院子里转转。 那个齐大商人就安排了一个仆人带着他四处看看。 他看看草坪,看看花,看看会喷水的大池子,又绕道小洋楼的背面,正感叹着背面建的比正面还漂亮,还有一个水泥场地。 只觉得眉心一疼,人就倒下去了。 耳边是身后那个仆人的惊呼声。 他倒下去之前,满脑子都是他藏在枕头下面的那一个肉饼子。 早知道昨天就给吃了,这下不知道要便宜谁了!!! 战场上几经生死都活下来了,没想到相亲的时候被人一枪打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不情不愿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只听见哐当一声,他觉得屁股和后脑勺都摔得好疼,眼前一片漆黑,眼皮好沉..... 齐茵正在生气的一个人打网球,不知道怎么球就打到了人的脸上。 她跑过去,招呼着仆人赶紧去喊人,自己则是蹲在地上,大声的唤着。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还好吗!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陈二狗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个仙女在他眼跟前晃悠着。 有些晕乎的问道:“ 你是仙女儿吗~” 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他有点儿分不清了,就知道眼前一会儿黑蒙蒙的,一会儿雾蒙蒙的。 齐茵原本正担心,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蹲在地上问道。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他闭着眼睛皱着眉,视线又挪到他眉心被自己砸出来的那块红痕上面,不出意外,这个地方估计一会儿就要鼓起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脉搏,确定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至于脑子估计还要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她那一拍,力气可不小。 陈德善感觉到一个滑溜溜又热乎乎的手指头摸了摸他的手腕,又摸了摸他的脖颈,又摸了摸他的眉心。 摸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想躲开,但是他没有力气动。 陈二狗慢慢的恢复了些意识,只不过眉心实在太疼了,头还有些蒙蒙的。 “你还好吗?” 听见这软糯中带着担忧的话,他忍着疼轻声回道:“没事儿,有点儿晕,让我躺会儿。” 齐茵就这么抱着膝盖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蹙着眉头躺在地上。 这个人....好像叫....陈德善?是那些资料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别人教育和经历栏都是填的满满的,只有他的是空的,但他的证件照很显眼,十几份资料过来,她一眼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她也从朋友的口中听说过他的名头,陆军19师师长的儿子,她的好友梦茹和他一起吃过饭,说他一个人能吃一桌子菜。 还说他长得像沪市的一个电影明星。 她实在好奇,就选了他的资料,想看看长得到底多好看。 第902章 确实好看。 睫毛真长,一根一根的像是画出来一样,又长又卷。 眉毛像是一把铅笔画出来的剑,鼻梁高高的,嘴唇不薄不厚但...有些干起皮了。 怨不得梦茹她们一边说他说话难听,一边因为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伤心。 真是赏心悦目啊。 眉心渐渐地鼓起一个包,她看的有些愧疚,于是她抱着膝盖对还躺在地上的陈德善开玩笑说道。 “我其实是仙女,你可以对我许愿,你想要什么? 钱,珠宝,房子,只要合理,我都可以给你。” 反正这些东西她有很多,她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把人家的头砸出来这么大一个包,总不能不补偿别人。 陈德善收了她的东西,就不能再问她要人情了。 “我想吃肉~” 齐茵啊了一声,愣了一下。 吃肉??? 好像....也符合圈子里的小姐们对他的评价,说他不爱美人,爱吃肉。 不管坐在对面的小姐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什么珍贵的珠宝,都不看第二眼,满心满眼的都是桌子上的菜。 记不住人家的名字,就给每位小姐都取了雅称,肘子小姐,烧鸡小姐,红烧肉小姐,大家觉得他憨憨傻傻的很有趣,又说话直接简单,所以很爱跟他一起吃饭。 不知道自己请他吃肉,他会给自己取个什么雅称。 她听见那边有人说话的动静,应该下人过来了。 她想了想赶紧问道。 “猪肉,羊肉,牛肉,鸡肉,你最爱吃哪个?” 不管真的假的,她实现了他的愿望,他就不能再拿被砸伤找她说事情了。 陈德善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听见人家问他想吃什么。 他看了一眼蹲在她旁边的小姐,正看见人家白皙的小腿,于是赶紧闭上了眼睛。 把视线挪到一边,想到那些好吃的,他忍不住的咽口水。 “都爱。” 陈二狗来北平之前没吃过牛羊肉,牛肉是耕地的,除了地主家的,没人会吃牛肉,羊肉更别说了。 不过最近这一个月倒是吃了好几次。 想到牛羊肉的味儿,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齐茵想了想,感觉不够一桌子菜,又问道:“你还想吃什么。” “糖糍粑,猪大肠,猪头肉,还有北平最好吃的烤鸭。” 虽然他白挨了一下,但他倒在地上,出了丑,坏了爹娘的事儿。 估计爹不会给他买烤鸭吃了。 哎! 真倒霉。 齐茵一口应下,而后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说道。 “我帮你实现愿望,你可不能再怪我砸伤你了,也不许给我起外号,我可不想被人叫猪大肠小姐,猪头肉小姐。” 陈二狗听见软软甜甜的声音,这才转过头,直愣愣的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语气幽幽的说道。 “你真是仙女儿啊!” 他知道她不是仙女儿,看穿着大概率是齐家小姐,她的衣服和鞋子比他见过的那些富家小姐的还要高级。 但他觉得她像是个仙女儿,因为她善良又柔软,还漂亮。 跟别的富家小姐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审视。 他跟爷爷在乡下讨生活,下面带着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看人从不出错。 齐小姐就是个仙女儿一样的人。 齐茵再次忍不住的笑了。 她感觉这个人,是真的有些憨傻。 “对啊,我是仙女。” 她从来没见过眼睛这么好看的人,黑亮黑亮的,又带着一派纯真,她看的都有些挪不开眼睛了。 第903章 陈二狗躺在地上,看着在笑的比春日的阳光还让人暖和的齐家小姐,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急促。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刹那间就没了刚刚那股傻气,陈二狗手撑着地慢慢的坐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蹲在他跟前的齐小姐,愣愣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些请他吃饭的小姐们,只是把他当个玩意儿来逗着玩儿。 因为她们喜欢的电影明星高高在上,她们触碰不到,所以戏耍一个跟他长得相似的土老帽乡巴佬,就会格外的有趣。 她们把他当玩意儿,所以他故意以食物给她们命名。 大家各取所需。 但齐小姐跟她们不一样,他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齐茵被他突然变得正经的眼神看的有些害羞,慢慢的收了脸上的笑容,有些羞涩的说道。 “齐茵。” “你好,我叫陈德善。”陈二狗说着伸出了手,但在看到齐茵白白嫩嫩的手时,又把自己的手放在身上擦了擦。 早知道....就好好打扮打扮了,至少不把头推得这么短。 他还是头发长点儿的时候更像那位男明星。 齐鸿儒和郑佩云几个人匆匆过来的时候。 齐鸿儒正看见那个陈二狗握着他家茵茵的手,从他这个角度,看见陈二狗那一对梨涡,一口大白眼,还有恨不得把他家茵茵吃到肚子里的眼神。 以及....茵茵的害羞。 他顿时一股无名之火升腾了起来。 茵茵就算是要气许敬宗,也没必要自甘堕落,选这个条件最差的!!! 这个陈二狗是个连中学文凭都没有的小矮个!!!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陈二狗被好几个人扶着回了客厅,回去的路上,他时不时的就要和旁边的齐小姐来个对视。 他感觉,齐小姐应该也挺喜欢他的。 还好他长得俊。 到了客厅先是来了一个白胡子的老头,给他扎了几针。 又过来一个挂着听诊器的西医,这问问那问问,最后确定他没问题。 他目光不时的瞥向楼梯的方向。 楼上齐茵抱着爸爸的胳膊小声的撒着娇。 “爸爸,你就留他在家里吃午饭吧,你看他脑门上肿了一个大包。 我打这么大的劲儿,还不是因为你惹我生气。 人家是替你受的罪!你不能不道歉吧。” 齐鸿儒看着旁边装的可怜巴巴的女儿,无可奈何的说道。 “爸爸惹你生气?亏你说得出口,送你去国外找敬宗,你不去。 让你相亲,你又都看不上。 爸爸不过说了你两句,就又惹你生气了?” 齐茵撅着嘴,轻蹙着眉头说道。 “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喜欢许敬宗! 我拒绝那些相亲对象,就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跟许敬宗没关系! 你总是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我很讨厌! 你不请他吃算了,我去换衣服,约他去饭店吃,我就要跟他一起吃饭! 不但要跟他一起吃饭,我还要跟他相处试试!” 齐茵说着就气呼呼的要进屋换掉自己的网球服。 齐鸿儒知道女儿的性子。 看着乖巧听话,真惹了她了,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怕她真跟陈二狗在外面吃饭,传出去多坏名声,郑佩云的这个儿子名声可不大好,跟不少小姐们一起吃过饭,就是个花花公子。 他走到门口拍了拍门说道。 “好了好了,爸爸听你的,留他们都在家里吃午饭。 第904章 不过我可说好,那个陈二狗,你请他吃饭可以,别跟他说太多话。 他这就一张脸看的过去,但举止能看出来,脾气坏,没文化....” 他话还没说完,里面的门就被突然被打开,女儿扑在他身上,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爸爸,你真好,我最爱你了。” 说完松开他就往楼下跑。 还不等他下楼,就听见女儿百灵鸟一样悦耳的声音。 “郑阿姨,我爸爸说要在家里请你们吃饭,你们别走了。” 齐茵说着就往后厨跑。 齐鸿儒站在楼梯上,看着斜靠在沙发上的陈二狗,那直勾勾的黏在茵茵身上的视线,全都是藏不住的狼子野心。 恨不得掏出自己的猎枪,一枪打瞎他的眼。 什么玩意儿,竟然敢肖想他金枝玉贵的女儿!!! 齐茵安排完后厨,回来的时候看陈德善正站在她家的喷泉前,探着头想看里面的东西。 齐茵背着手走过去,笑着说道。 “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水很深,我小时候会在里面玩儿水。” 陈二狗看她和自己想到了一起,很是开心的说道。 “我刚刚就想,在里面游泳肯定好玩儿,这水比我们村里的水干净多了。” 说完意识到人家是大商人的女儿,说不定会笑话他是村里长大的,赶忙噤了声。 也别过了头。 头一回,他觉得乡下人的身份,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齐茵看着他红了耳朵,神色别扭又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很可爱。 跟那些来相亲的人都不一样。 他很生动,让人有跟他相处下去的欲望。 至少比里面那个笑的假里假气的顾伟华好得多。 她靠着水池,看着那边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的年轻人,笑着问道。 “你喜欢游泳吗?” 陈二狗转过头,看向齐茵。 她可真好看啊,眼睛像是星星一样亮晶晶的,水汪汪的。 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大雪天看见了一个暖炉子,饿的时候看见一个白面馒头。 “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是回答她的问题,还是想说别的。 反正就是喜欢,喜欢游泳,也喜欢...星星。 齐茵对他摆了摆手,然后小跑着领着他去了房子背面,穿过水泥小路,到了一个更加空旷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水池。 比刚刚的喷泉还要大。 里面的水是蓝色的,但又很清澈,他可以直接看到池底。 水池边上有几个下人看见他们来了,其中领头的一个人过来说话。 “小姐,今天风大水凉,不适合下水。” 齐茵笑着说:“我不下水。” 陈二狗看着颜色很奇怪的水池,确实有点儿想跳进去游一圈,又怕这水有毒。 正站在水池边看着,就听见齐茵声音温温柔柔的对他说道。 “陈德善,你要下水吗?这是泳池,我平时都是在这里游泳的。” 陈二狗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实事求是的说道。 “不行,我要是在你家下水,我爹要打我的。” 最近不想挨打,挨了打就只能趴在床上,就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齐茵想了想,从头上拿下来一个发卡,扔到了水里。 “你如果想去水里玩儿,可以下去帮我捞出来,到时候我就说你是下水帮我找发卡。 你要是不想玩儿,我一会儿让下人帮我捞。” 陈二狗顿时双眼放光的看向齐茵。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捞出来。” 他打小儿就喜欢在水里玩儿,打仗这三年,可给他憋坏了。 到了北平,更痛苦了。 第905章 他爹娘都忙得脚不沾地儿,他爹怕他出门跟那些富家小姐吃饭,把他关在了家里,原本是打算把他关到军校开学的。 是齐茵救了他。 旁边的仆人看着那个年轻人脱了皮鞋袜子,脱了外套衬衣,就要脱裤子了,几个仆人赶紧哎了一声。 齐茵也吓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陈二狗这才意识到不对,又把裤子的纽扣扣上了,最后没脱裤子钻到了水里。 这水凉丝丝的,清亮又很干净,他在里面幻想是一条鱼,能吃饱的鱼。 齐茵站在水池旁边,看着那个年轻人在水里徜徉着。 他的胳膊很细,但几乎都是肌肉,随着他游泳的动作,肩膀上的肌肉线条看的她有些脸红。 更惹人注目的是他的后背和胳膊,还有腰上,大片大片的烫伤,还有几个长长的伤疤。 等他再次在水里冒头的时候,齐茵已经坐到了水池边上,穿着袜子的脚放在水里,一脸好奇的问道。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陈二狗趴在水里,笑的一脸的灿烂。 “有打仗的时候受的伤,还有我不听话我爹打的,不过都不疼了,我不怕疼。” 齐茵愣了一下,感觉他有些可怜。 “你为什么不听话啊。” “我为什么要听话?大人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只是他们觉得他们是对的。” 齐茵瞬间对他的兴趣更多了,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刚要说话,就感觉自己的脚被一双带着鞋温热的手托了起来。 “水里凉,女孩子的脚不能碰凉水,容易生病。”陈二狗心里想着,手上就把那双穿着薄薄白袜子的脚轻轻的托离了水面。 抬眼看见齐茵有些害羞,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行为有些出格了,猛地松开了手。 穿着白袜子的脚扑通一声又轻轻的落回了水里。 他想再托起来,害怕齐茵生气,终究什么也没做,站在水里,有些手足无措又带着些惶恐的看着她红红的耳尖。 “我...我没想占你便宜。” 就是不想让她把脚泡在凉水里,就给忘记了。 齐茵抬眸,忍着害羞,故作坦荡的仰着小脸,看向站在水池里的陈德善。 晶莹的水珠挂在他的身上,他的胸膛瘦的能看到肋骨,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都是忐忑。 像是大黑平时做错事的眼神一样,让人有些心软。 但她还是硬着心肠问道。 “你对那些富家小姐也是这样....没分寸吗?” 齐茵故意板着脸,问的很严肃。 要是他对谁都这么没分寸,她就不会再跟他来往了,她可不喜欢到处沾花惹草的男人。 陈二狗哼了一声仰着下巴抱着胳膊有些骄傲的说道。 “我才看不上那些娇气的小姐,她们戏耍我,我就吃穷她们!给她们取难听的外号! 就她们那样的,脱光了让我看,我都不看一眼的。” 他可没撒谎。 有个太太还给他五十块大洋,非要让他留下来过夜。 但他陈二狗男子汉大丈夫,才不干那小倌的勾当。 他是要为他媳妇守身如玉的!!不然他咋好意思让人家给他捏脚按肩生孩子。 想到这儿他偷看了一眼双眸温柔的齐茵,别过脸,义正言辞又声音洪亮的说道。 “你跟她们不一样!” 要是他媳妇是齐茵,他就勉强...不让她给自己捏脚了,她手一看就没劲儿,捏不好。 齐茵听见他的回答,虽然觉得他说话过于开放了,但并不反感,脸上忍着笑问道。 第906章 “我跟她们哪里不一样?” 陈二狗从八岁到了乡下,经常挨欺负,所以打小儿他就很会察言观色,看人情绪。 这会儿他感觉齐茵没在生气了。 人往下沉蹲到了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坐在水边的人,手在水里拨着往前游着,几下游到了齐茵的跟前。 那双黑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那绯红的脸颊,手慢慢的朝着泡在水里的脚伸过去。 他看着齐茵的反应,发觉她只是害羞,没有排斥或者不喜欢。 陈二狗再次用手背把她的脚托起了水面,人也慢慢的从水面浮出来,而后一脸认真的说道。 “你是仙女。” 齐茵垂眸看着陈德善一脸认真的样子,整个人紧张的有些呼吸不上来。 哪有人这么认真的说别人是仙女的。 一会儿憨傻,一会儿又这么会哄人开心,不会真是个浪荡子吧。 即使搁着袜子,她也能感觉到那双手的粗糙。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的手背有些烫,她赶紧收回自己的脚,抱着膝盖坐在了水池边上,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真会骗人。” 陈二狗看她听自己话把脚收回去了,而且脸上还挂着笑,整个人成就感满满的。 嘿嘿笑了一下,伸手拿起岸边自己的学生装,团成一团给拿给了齐茵。 “坐在这个上面,地上也凉。 我们村的赤脚大夫说,女孩子不能着凉。” 不然来月例会肚子疼。 他被陈幕接走的时候,小妹十三岁,每次来例假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 喝红糖水也没用。 大夫说,都是没吃好,又总着凉,所以才肚子疼。 旁边的仆人听见这话,立马懂事儿的去拿软垫子给小姐坐。 等他回来的时候,小姐已经坐在了叠的板板正正的黑色学生装上,膝盖上还盖着一个白色的衬衣,把露出来的小腿也包的严严实实的。 “小姐,换成软垫子吧。” 齐茵看了一眼水里游着的人,摆了摆手。 她不换,就坐他的衣服,盖他的衬衣。 “齐茵!这个是狗刨,我在村里的时候,都是这样游的,你会吗?” “我不会这样,等哪天暖和,你教我吧。” “行!” 春日的阳光下,泳池里的水被微风吹出波澜,头发上挂着晶莹水珠的年轻人游到了泳池边上,仰着头看着坐在水池边的小姑娘。 两个人说着笑着,眼睛亮过了水面的波澜。 ...... 中午十二点。 齐家的餐桌上。 看着不停给二狗夹菜的齐大小姐,和埋头苦吃,一句话不说且吃相努力装斯文,实则一点儿不斯文的陈二狗。 一桌人神色各异。 顾伟华阴沉的脸上能滴出来水儿。 真没看出来,这个陈二狗心机这么深沉!! 齐小姐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反倒是不停地给陈二狗夹菜盛汤,还介绍名菜的来源。 他实在气不过,笑着开口说道。 “二狗,没想到你也会游泳,改天咱们可以约着一起去中海公园游泳池。” 陈二狗手里还拿着鸡腿,嘴里塞得满满的,抬眼淡淡的扫了一眼顾伟华,一脸冷漠而又认真的纠正道。 “我叫陈德善。” 纠正完还偷偷看了一眼齐茵。 她应该没听见那句二狗吧。 二狗和齐茵也不般配啊,以后他要正式更名陈德善!!! 顾伟华还要再说话,就听见齐大小姐开了口。 “德善,你想游泳来我家,不用去中海公园,公共泳池的水没有我家里的干净。” 第907章 齐茵很喜欢和陈德善说话。 她觉得陈德善身上有一种不受约束的野性,他的思想没有任何被约束规劝的痕迹。 她其实很讨厌自己的生活,所有人都羡慕她的一帆风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生活多无趣。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是郑阿姨的儿子,是个很好的联姻对象。 不过如果郑阿姨的儿子是顾伟华,她也不会搭理他的。 陈二狗看着齐茵,嘿嘿一笑。 “行,那我明天还来找你,明天我多带一身衣裳,你哥的裤子我穿着太长了。” 自从齐茵上楼换了一身粉色的旗袍,还挽了头发,他就有点儿不敢直视她。 齐鸿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手里的勺子都快捏碎了。 茵茵....是疯了吗!! 郑佩云对此也是疑惑又不解,和齐鸿儒对视的时候,有些心虚。 她这上不得台面的儿子啊,怎么就....拱了这么好一个白菜。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她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 茵茵....她是色迷心窍了吗? 陈幕则是在心里把儿子夸了一万遍。 早就知道这孩子心眼多,以后是个领兵作战的好苗子。 没想到在撩富家小姐这事儿上,也这么无师自通!!娶了齐家小姐,陈二狗就是组织的功臣了!!! 陈二狗走的时候,齐茵还给他包了两个烧鸡,两个肘子,让他有时间再来家里游泳。 等人走了,齐鸿儒立马发了脾气。 “茵茵!你就算再伤心,也不能这么糟践你自己!” 齐茵正要上楼的脚一顿,转头疑惑的看着爸爸。 “我怎么糟践自己了?不是你说的吗?要么出国,要么在郑阿姨带来的人里面选一个丈夫,我不是在按照你说的做吗?” 齐鸿儒看着女儿无辜的脸,阴沉着脸说道。 “你不要告诉我,你选了陈二狗那个泼皮!” 齐茵很是认真的纠正道。 “他不叫陈二狗,也不是泼皮,他叫陈德善。 他八岁的时候妈妈和外公被抓走,他是跟着爷爷躲去乡下保命的,所以才没有读完中学,才举止粗俗,才改名陈二狗。 他要是有我们家的条件,一定不会比哥哥差。” 这短短的一天相处,她已经把他过往的经历都问了个七七八八了。 她能感觉到,陈德善只是看着不正经,实则对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很有规划,目标清晰明确,人也很聪明会察言观色。 对人和事情的见解独到,不是书本里学到的礼义廉耻,而是在底层挣扎后,用亲身经历实践出的更实用真实的处世之道。 不正经只是他不屑于伪装罢了。 而且他到6月份就要去延安读军校了,那里可是培养指挥官的地方,陈德善以后不会太差的。 至少他很确定,陈德善不是泼皮。 他比她见过的所有男性都有魅力,有责任心。 齐鸿儒听完女儿的话,眉头皱的更紧了,冷声说道。 “或许他是个可怜的聪明人,但我齐鸿儒不做慈善,更不会让我的女儿去当菩萨。 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现在的结果,不管他是陈二狗还是陈德善,他在我眼里都是个和富家小姐们吃吃喝喝的泼皮! 你选了他也没用,我不同意!!” “爸爸,我觉得他赤诚又心思干净,如果非要我在短时间里选一个丈夫,我就要选他。” 齐鸿儒觉得女儿这些话简直是昏了头。 “什么赤诚干净,就是傻不拉几没见过世面!这种乡下人,最会伪装了,你能不能清醒点儿!” 第908章 齐茵没有理会爸爸的生气,继续说道。 “我要嫁的,是一个以后出现动荡后,不会抛弃我们家的人。 而不是你所谓的青年才俊!不选陈德善难道选顾伟华吗? 一个痛打落水狗的人,一定会在我们家遇到危难时,抛弃我们。 只有陈德善这样有责任心,背景够正的,才是联姻的最佳对象。 他是郑阿姨的儿子!危难之际,郑阿姨就是我们的保命符! 该清醒的是你,爸爸!你不会以为,咱们永远都没有危难之际吧!” 至于和那些富家小姐吃饭。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有未来,她会告诉他不要吃旁人给的东西,他想吃什么,她都会买给他。 齐鸿儒看着女儿发完脾气后,上楼的背影。 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联姻是红色组织积极推动的,目的是为了绑死他们两方之间的关系,保证他不两头捐款,两头拉拢。 他握着粮油纺织业,这是经济的命脉。 除非他的家产被他败光了,亦或者被他们抢光了,他才会遭遇危难之际。 他只要不赌,这些家业,到他孙子辈也败不光。 至于抢,这帮人要的是涓涓不断的票子支持他们打仗,可不是厂子房子粮食这些死物。 抢只是一时的,绑他上船才是长远之计,那些人没这么蠢。 还是要跟女儿说清楚,不能让她委屈自己。 他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思考着该如何开导女儿,过了一会儿他上楼敲了敲女儿的门,柔声说道。 “茵茵,是爸爸刚刚说话的态度不好。你开门,咱们聊聊好吗?” 齐茵打开门,看着门口一脸懊恼的爸爸,她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爸爸。 头埋在爸爸的怀里,带着些撒娇的说道。 “爸爸,求你了,让我试试。” 她相看了几十个人了,只有陈德善,让她有继续相处下去的兴趣。 她觉得他很像是爸爸养的大黑狗,开心的时候眼睛黑亮黑亮的,一脸的忠诚。 凶起来的时候,又恶狠狠的,要咬死人一样。 陈德善对着顾伟华的时候,就像是要咬死人。 她不喜欢一点儿脾气和想法都没有的男人,软绵绵的,没有一点魅力。 就像她哥哥那样,看着温和大方,其实耳根子软得很。 嫂嫂几句话就能把他说的改变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齐鸿儒怕女儿再绝食自杀,最终还是向女儿低头了。 虽然他依旧看不上陈二狗,但也只能顺着女儿的意。 接连好一阵子,陈二狗都来他家里,游泳,骑马,茵茵还教他打网球。 玩累了茵茵就让后厨给他弄一桌子菜。 后厨说,他一个人就能吃两个肘子,一只烧鸡,还格外爱吃红烧肉包的包子,一顿能吃十来个。 最主要的是他一天吃四五顿饭。 他真是不理解,这个小的一个身板,估计也就一米七五左右,怎么能吃下这么多。 关键是吃了这么多,也没见胖,跟茵茵站在一起的时候,像是美人牵野狗。 他愈发的看他不顺眼,哪哪儿都不顺眼。 不顺眼到,连着几天都做梦梦见自己一枪崩了他。 而那只野狗,很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不喜欢,每次看自己的时候,那双黑眸都带着几分没藏好的不屑。 齐鸿儒每次看见陈二狗盯着茵茵时的眼神,都想掏出来猎枪,一枪打死他。 偏偏茵茵还越来越喜欢他。 一口一个德善。 第909章 陈二狗也是一口一个茵茵,叫的亲近。 在组织的推动下,茵茵的积极配合下,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结婚那步。 他虽然不看好这门婚事,但碍于形势愈发的严峻,两方一触即发,北平内忧外患,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组织庇佑他的工厂正常经营运转。 茵茵又死活不愿意选旁人,就要陈德善,于是他也只能咬牙应下这门婚事。 直到结婚的前一周,他还想给茵茵换个联姻对象。 偏偏茵茵认定了陈二狗,他说一句,她都要反驳十句来维护那只野狗。 茵茵甚至带他去了自己的卧室。 齐鸿儒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听着两个人说笑着上了楼,对着客厅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小萍使了个眼色。 “你去盯着你们家小姐,别让人占她便宜。” 刘萍轻轻的哦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上了楼,只不过她没听老爷的去小姐的卧室盯着,反而坐在了二楼的楼梯口,托着下巴看着楼梯。 她是小姐的人,只会帮小姐放风,怎么会盯着小姐。 老爷才四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就成了老糊涂了。 刘萍撑着下巴打着哈欠,听着小姐房间里清脆的笑声。 陈二狗可不敢占小姐的便宜。 小姐一生气一变脸,他跟在后面像个老实巴交的种地汉一样,大气儿都不敢出。 房间里齐茵手里拿着新给他买的衬衣,看着陈德善背对着自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能看出他胳膊上的鼓囊囊的肌肉。 真是没白瞎她天天好吃好喝的给他补身体,她感觉陈德善变得越来越结实了。 爸爸以前总爱说他是个捡骨头啃的野狗,最近都说他是个不安分的狼狗了。 这是进步。 郑阿姨说了,德善以前是吃的不好,营养没跟上,以后还会长个呢。 不过就算一直这么高,她也喜欢。 比她高了两厘米呢,只要她不穿高跟鞋,德善就比她高。 陈德善转头捂着胸脯,看茵茵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对着他的肩膀发呆,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过去拿过那件衣服,就往身上套。 先前在泳池里游泳被她看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但在她房间里被她看,总觉得....很羞耻。 齐茵绕到他跟前帮他扣扣子。 德善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陈德善垂眸看着温柔的帮他扣衬衣扣子的茵茵,满眼的喜欢。 “你以后不要总给我买衣服了,我穿不了那么多,一天一件一个月都不重样了。” 现在部队里大家都笑话他,说他是上门女婿,吃穿都是齐家花钱。 他虽然每次都觉得没面子很生气,但只要第二天一看到茵茵,就觉得没面子也没关系。 上门女婿也没关系。 只要茵茵喜欢他就成。 就像茵茵给他买的这些衣服,他其实都不喜欢,太花里胡哨了,而且不实用,穿这些衣服上马都不方便。 不过茵茵喜欢他穿,所以他每次来找茵茵都会换上她给自己买的衣服,等晚上回去,再换上自己的旧衣服。 齐茵仰着头看了他一眼,歪着头笑着说道。 “我就喜欢给你买衣服,买皮鞋,买帽子,这些等到了大学里你也穿得到的。” 德善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比百货商店门口海报上的明星还像那回事儿。 她特别喜欢给他买衣服和鞋帽,很有成就感。 第910章 “大学里会发军装的。”陈德善的话里都是笑意。 齐茵想想也是,仰着头笑容甜甜的说道。 “那就放假的时候,我去找你的时候穿,我还给你买了肥皂和洗发膏。 肥皂是洗手洗脸洗身上的,洗发膏是洗头发的,不要都用皂荚粉,对皮肤不好。” 陈二狗垂眸看着帮她认真扣扣子的茵茵,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毛茸茸的碎发似在撩拨他的心口。 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视线从碎发移到她的眉眼上,感受着心跳失序的幸福。 他鼓足勇气,头一次主动把人抱在了怀里,下巴贴在她柔软的脖颈处,很是认真的说道。 “茵茵,我会建功立业,不再让人笑话你!” 玫瑰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掌心是光滑的布料,他的手覆到她后背上就不敢动了,害怕自己的手掌给她的旗袍勾出来丝线。 前天下雨,他怕她新买的鞋子踩在地上会脏,就主动背着她从车上到了客厅,就这么短短的一截路,因为他的手太粗糙,把她旗袍都勾花了。 还被齐鸿儒嫌弃了不讲规矩。 他娶茵茵,就像大家说的那样,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可他迟早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茵茵,是般配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会做营长,团长,师长!他要让齐鸿儒不再斜着眼看他。 让茵茵不用再因为他,和齐鸿儒吵架。 齐鸿儒联姻的目的是为了给家里找个后台,找个保障,不然他不会舍得把女儿嫁给他的。 所以他只有成长为齐家的后台,让齐鸿儒仰着他的鼻息过日子,他才能和茵茵过一辈子,不然齐鸿儒一定会捣乱,甚至会把茵茵嫁给那个许家少爷。 虽然所有人都瞒着他,想掩盖住茵茵和许家少爷的往事。 但北平这么大,他随便找了个茶馆,点上了一壶热茶,就从茶小二那里,把茵茵和许敬宗的往事都打听了清楚。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差点儿结婚。 但这不重要,他陈二狗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他才是茵茵的未来。 齐茵和陈德善婚期定下来以后,郑佩云忙得脚不沾地。 从前都是她四处奔走募捐,现在因为齐家投靠了他们的组织,很多摇摆不定的商人,都主动打来电话要捐款。 亦或者想为女儿或者儿子在组织里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的。 她的经理处一下就成了婚介所。 不过再忙,也要抽出来时间,先把二狗和齐茵的婚事细节商议好,只有彻底把齐家绑到他们这个大船上,以后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进来。 对此,她对齐茵很愧疚。 幸好,齐茵很喜欢二狗。 距离婚期还有两天的时候,郑佩云和陈幕,带着组织上的一帮领导,一起去齐家商议婚事。 “狗儿,一会儿到了客厅,你坐我旁边,婚礼的事儿,我和你常叔叔跟他谈,你别开口,知道吗?” 陈二狗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皱眉严肃的纠正道。 “娘,你喊我德善,不要让茵茵知道我的小名。” 同行的领导们,顿时哄笑了起来。 “这要当新郎了就是不一样,爱面子了。” “二狗这名字确实和齐大小姐不般配。” “......” 郑佩云笑着白了一眼儿子。 “行行行,德善。” 自从认识了齐茵,走到哪儿碰见有人喊他小名,都要冷着脸纠正一遍,碰见开玩笑的还要上去打人家几拳头。 第911章 这才两个月,部队里都没人敢喊他小名了。 想当初,他刚来部队的时候,她喊他陈德善,他都不理人的。 只有喊陈二狗才会慢悠悠的转头不耐烦的问一句干嘛。 当初那个脾气暴躁又不可一世的陈二狗,还真被温温柔柔的齐茵给训老实了。 陈二狗进了客厅,视线环顾四周,没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影子。 客厅里只有齐家父母还有齐茵的哥哥。 他站在爹娘坐着的沙发后面,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找不见人。 今天要是不见面,一直到结婚这三天都不能见面了,他想的慌,想再见她一面。 转头看见小萍在客厅外面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在和他对视的时候,视线里闪过一丝惊慌,他觉得不对劲。 这个小萍虽然年龄不大,实则是个搞人情世故的老油子,几乎没见她因为什么事儿慌张过。 他视线看向了齐蕴,齐茵那个不会撒谎的哥哥。 果不其然,齐蕴只和他对视了一秒,就慌张的错开。 陈二狗借口要去趟卫生间,出了客厅,问了门口仆人,小萍的去向,一口气追上了脚步慌乱往前泳池方向走的小萍。 他几乎每天都来齐府,所以齐家的仆从也没有阻拦他的。 他畅通无阻的到了泳池旁边的两层小楼前,休息用的小楼,一楼休息用的茶室是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茵茵还说,冬天坐在茶室里,可以煮茶赏雪听琴。 茵茵还说,这是F国运来的防弹玻璃。 被子弹打中也不会碎掉。 可他此时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场景,只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他看到茵茵背对着他从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怀里挣脱了出来,那个男人应该是看到他了,故意一样,又把茵茵拉了回去。 然后他只能看见那个男人倾长的背影,以及他怀里茵茵的裙摆,还有男人低下去的头。 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大步朝着小楼里走。 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个小厅,小厅里小萍看见她的瞬间,明显被吓住了,朝着里面的回廊跑过去。 此时回廊里传来清冷的男声。 “茵茵,我知道你是为了报复我,但你招这样一个男人入赘,就是在作践你自己,你没必要为了我自甘堕落。” 陈二狗冷呵一声,恨不得砸烂那个男人的头。 自甘堕落?作践自己?入赘? 到底谁自甘堕落,上门勾引欺负别人的未婚妻,还好意思说别人! 他都没舍得亲过茵茵,他觉得第一回亲要放在结婚的那天晚上才对!!这个贱男人,抢了茵茵的第一次! 或许不是第一次,或许他们已经这样很多次了,毕竟那茶小二说,齐小姐和许少爷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好个郎才女貌! 嫉妒和愤怒长出藤蔓,瞬间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缠的死死的,箍的他出气都是不顺畅的。 他大步走了进去。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请你不要出现在我未来的丈夫跟前,我不想让他见到你!请你立刻离开!!” “小姐,陈二...陈德善来了。” 刘萍看见小姐这会儿的模样,恨不得直接变成两片叶子,飞出去盖住陈二狗的两只眼。 她的小姐啊,怎么回事儿,这头发乱糟糟的,嘴上的口脂都晕出来了。 要是被陈二狗看见,这婚就结不成了。 小姐相看了这么多,照她说,最适合结婚的就是陈二狗了,可不能黄了啊。 第912章 刘萍急的赶紧掏帕子,想把小姐嘴唇上晕出来的口脂擦干净,掩盖住小姐的荒唐,但已经晚了。 陈二狗的拳头已经甩到了许少爷的脸上,她都没看清楚人怎么来的。 徐少爷就被按在了地上,等她反应过去拉架的时候,徐少爷的鼻血都出来了,眼镜也被打飞了,她也被甩到了墙上。 小姐也吓得哭出了声。 “你别打了!别打了!陈德善!!” 陈二狗骑在许敬宗的身上,双手已经掐上了他的脖子,他不会弄死他的,但肯定要让他记住这次的恐惧。 让他知道他陈二狗的媳妇,不是谁都可以碰的。 既然他挑衅他,那就要付出代价!! “陈德善!!你松开!” 他也有私心让茵茵知道,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好,他就会把那个男人弄死。 齐茵看许敬宗被掐着脖子,脸色逐渐变得青紫,害怕陈德善弄出了人命。 许家也是有名望的家族,出了人命,德善非给人偿命不可。 她抱着陈德善的胳膊,想扯开他,但陈德善看着纤细的胳膊却如同一条钢筋一般结实,面对她的拉扯,丝毫不动。 刘萍也是吓得不行,但当她第二次被那只铁钳子一样的胳膊甩出去,撞到墙上,疼的呲牙咧嘴的时候。 她意识到小姐始终没被另外一只铁钳子甩开过。 突然心里踏实了。 这不是挺清醒的吗?还知道能摔谁,不能摔谁。 没想到当丫鬟也能当成高危工作,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儿,应该是外面的下人听见动静,想进来查看情况。 她扶着腰赶紧爬起来去拦人。 等人都进来了,看见这三个人这副状态,指不定再传出来什么流言蜚语。 说不定报纸上会写:许家少爷归国,与齐家小姐旧情复燃,师长之子该何去何从? 再或者更阴险的:齐家小姐一女钓二男,衣衫凌乱为那般? 那些小报最喜欢这样写了,好卖报纸! 走之前她拍了拍看似疯了实则还冷静着的陈二狗,语气急速的说道。 “我去拦人,速战速决,不然我姐小姐名声就毁了!” 说完往外走的时候,还转头看了一眼陈二狗。 从后背上看,他已经松了劲儿了,她听到了许少爷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这才放心飞奔出去拦人。 她就知道,这个陈二狗是个拎得清的,也是真心把她家小姐放在心尖尖上的。 跟许敬宗这个只顾着自己的有钱少爷,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她要是小姐,她宁愿跟着陈二狗吃咸菜,都不跟许敬宗吃山珍海味。 陈二狗听见小萍的话,稍微松开了一些许敬宗的脖子,让他能喘上气儿。 转头看着旁边哭的双眼发红的茵茵,心疼的想帮茵茵擦眼泪。 他确实是有意吓茵茵的,但他后悔了。 在伸手过去帮茵茵擦眼泪的时候,看到茵茵眼里对自己的害怕,又气的反手扇了许敬宗一巴掌。 他虽然会因为不会说话惹茵茵不开心,但从来没让她掉过眼泪,这是头一回他把茵茵吓哭了。 都怪这个许敬宗! 要不是他让自己嫉妒生气,自己根本不会吓唬茵茵。 “陈德善!!” 齐茵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先好好说,不应该上来就打人。 更不应该明明冷静下来了,还打人! 她现在吓得心口都是疼的,头也是蒙的,她是真的害怕陈德善坐牢。 第913章 她为了漂漂亮亮的结婚,特意从国外定了好多礼服..... 陈二狗松开了许敬宗的衣领,看着他一直流个不停的鼻血,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的齐茵,冷着脸说道。 “我打人,我伏法。 你要是心疼他,可以报警抓我,我都认。” 齐茵平时很喜欢他这样赖皮的样子,觉得他很可爱,此时却觉得他很让人生气讨厌。 于是眉眼中也带着几分怒气。 他对自己,对他们两个即将到来的婚礼,都太不负责任了! 这让她很生气! “你想坐牢你就自己去警局自首!我最讨厌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男人!野蛮!粗鲁!” 陈二狗看齐茵真生气了,没在说话。 但拦住了她要扶人的动作,一手禁锢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过去。 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她给自己买的白色帕子,认真的帮她把唇边晕开的口脂擦干净。 语气里带着些沮丧的说道。 “我没有不分青红皂白,你们俩再好,那也是过去的事儿。 你现在是我未婚妻,我未婚妻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我没打死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柔软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他把原本要给她擦脸的帕子攥在掌心,用指腹轻轻的帮她擦干净眼泪。 看她错开了脸,挣扎着要去扶人,他的心沉了又沉。 此时的许敬宗躺在地上,看着确实伤的不轻,不过他下手的时候有准儿,只是让他疼一阵子,不会出人命的。 “我背他去医院。” 齐茵看他要背人,生气的推开了他。 “你别碰他了!去让小萍过来!” 看着几乎要晕过去的许敬宗,齐茵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她从来不知道,陈德善这么暴力。 许敬宗要是这么被背出去,送到医院,爸爸肯定会生气的,婚期肯定要往后推迟。 陈二狗看着齐茵已经掏出来帕子帮许敬宗止血。 一边后悔,一边不后悔。 后悔不该把事儿弄到明面上,可以假装不知道,到时候茵茵说不定还会跟他结婚,谁还没个过去呢。 不后悔是打了许敬宗,打死他活该,竟然说茵茵和自己结婚是自甘堕落,作贱自己,还亲了茵茵。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后悔,他不该吓唬茵茵,不该在齐家动手。 他应该趁着茵茵不在的时候,再动手。 吓唬她干什么呢? 结婚以后,他就要去军校读书了,茵茵在北平读书,两个人可能一年也见不几次面,她要是想给自己戴绿帽子,他根本没有发现的可能。 也没有阻止的资格,他本来就是乡下来的一个穷小子,也就是有个职位还算可以的爹娘,这才能攀上茵茵这样的金枝玉叶。 军校毕业他还要建功立业,四处打仗不安定,他也给不了她一个家。 按照组织和齐家的约定,婚后茵茵也是住在齐家的,婚礼也是办在齐家,其实跟入赘差不多。 说不定今年结婚,明年他就死了,他总不能让茵茵当寡妇吧。 他一个半入赘的,不该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应该放平心态,看明白自己婚姻的性质,就是帮组织拉拢人,把自己当成古代公主的驸马。 他之前听过戏,古代的公主就是有驸马也会养面首的。 给小萍传了话以后,小萍进去了。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他就蹲在门口守着,不让门口的仆从进来。 第914章 至于里面的情况,死不了,也残不了。 但茵茵估计心疼死了。 一想到茵茵在心疼别人,他气的拳头狠狠地捶了几下地面,真是气死了!! 这边齐茵冷静下来检查了一遍,发现许敬宗脸上都是些皮外伤,看着严重,但没什么大碍。 人也清醒了,她让小萍去楼上拿了备用的药箱,在茶房对面的休息间里给许敬宗做了简单的清理包扎。 而后看着坐在凳子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金丝镜框斜歪着挂在他的脸上。 俊秀的脸上此时都是不满和愤恨。 想到他之前不告而别出国,退婚时又笃定自己是使小性子,迟早会回头,对她冷处理。 她非但没有心疼许敬宗,反倒是生出几分解气。 “敬宗,你接受过高等的教育,更应该清楚尊重这个词的意思。 可我在你的身上感受不到你对我丝毫的尊重,在你眼里,你的情绪,计划,你的事业和前途大于一切。 你想去进修,给我一通电话,说走就走。 今天在茶室你又不顾我的意愿,就对我动手动脚,你应该知道,我这几天就要结婚了。 你贸然来我家,把我的颜面置于何地。” 刘萍端着托盘站在小姐的旁边,看着许敬宗那冷着的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声的接话说道。 “小姐的新未婚夫就很尊重小姐,听话得很,让往东不往西的。 给小姐倒茶喝都怕烫着小姐的嘴,可不像你,大小事儿都不跟我家小姐商量。” 许敬宗还不如小姐前头相的那些个对象,那些人至少会顾忌小姐的情绪。 跟陈二狗更没得比。 这个许敬宗,仗着和小姐一起长大,又是老爷和夫人看好的女婿,把小姐对他所有的好和包容都当做理所当然。 有她刘萍在,许敬宗休想再利用小姐的心软,旧情复燃!! 许敬宗想张嘴说一句,主子们说话有你一个下人什么事儿。 但因为嘴角带伤,他没张开嘴。 茵茵就是性子太好了,才把下人都惯得这么没规矩。 齐茵被小萍一提醒,想到了陈德善的听话。 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经常是做了以后才问她为什么要这样。 执行力比仆人都强,从来不质疑她的安排,而且能看出来,毫无怨言,总是笑的憨憨的,满眼都是她。 这么一对比,眼下看许敬宗更有些烦了。 “退婚的事情我们两家是走过流程的,不是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的。” 刘萍紧接着嘟囔道。 “不同意开春两家退婚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连回来都不回来,忙着在国外搞什么进修,我家小姐还比不上一幅画,以后真过了日子还得了。 跟我家小姐的新未婚夫比,差的远了,人家永远把我家小姐放在第一位。” 齐茵又想到了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陈德善说,他的媳妇在他心里,跟爷爷一样的重要,虽然这个比喻很奇怪。 但陈德善说,爷爷是比他自己还重要的人。 她当时问他,要是他媳妇不是她,是别的小姐,他会不会对他媳妇好。 陈德善毫不犹豫的说,他娶谁就对谁好。 当时她听到他这样的话,还觉得有些生气,因为她觉得陈德善对她好,只是因为她要和他结婚,而不是她是齐茵。 气的她一整天都冷着脸对他,他就一直傻乎乎的跟在她后面,让他洗马就洗马,让修草坪就修草坪,干的比家里的仆从还像那回事儿。 第915章 她中午还故意没让他吃好吃的。 因为她知道,陈德善心眼多,会揣摩人,他肯定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可他偏偏不说。 她就是不开心他不哄自己,只要他哄她,假的她也会当真的来听。 晚上分开的时候,她又换了个法子问了他一遍,问他如果她不嫁给他,他还会不会对她好。 得到的答案是不会,他说他只会对自己的媳妇好,那副小心翼翼害怕她生气又固执非要说真话的态度,气的她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她生气他总是不说好听话哄人,偏偏这又是她最喜欢他的地方。 她觉得陈德善是个活生生的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也会顾忌她的想法和情绪。 想到了他刚刚看着自己快哭了一样的表情,齐茵突然有些后悔刚刚自己说话太重了。 于是看许敬宗的时候,更加的不耐烦了,只想赶紧解决了事情,去找陈德善。 不就打个人,打的还是活该挨打的人。 德善又没做错什么,怪就怪许敬宗不知好歹的纠缠她。 齐茵轻蹙着眉头,有些不耐烦的看着许敬宗说道。 “德善性格温顺,如果不是你惹了他,他不会发脾气的,你可以去报警抓他,那我也要报警说你骚扰妇女。 咱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觉得没必要走到那一步。” 小萍也紧跟着说道。 “我家小姐是要结婚的人,你可还没有议亲,搅和到我家小姐和陈德善的婚姻里,对你的名声更差,你以后事业会受影响的。” 许敬宗实在是忍不住了,推开了齐茵往自己脸上上药的棉签,抬眸看向旁边端着药盘的双麻花丫鬟。 说话的时候,嘴角扯得生疼,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斥责。 “你..出..去!没...规矩!” 刘萍哼了一声。 瞧瞧,瞧瞧这德行,暴露了吧。 “你有规矩!你有规矩你骚扰我家小姐!让我家小姐的未婚夫误会她。 你就只顾你自己,就不该拦着你挨揍,让陈二狗打死你!” 刘萍说完,把托盘放在他旁边的小几上,转身就出去。 她是齐府的丫鬟,小姐的丫头,谁乐意伺候这个许少爷。 齐茵把棉签扔到了地上,看了一眼许敬宗说道。 “小萍和我一起长大,我们两个情同姐妹,她有没有规矩轮不到你说话! 你管的太宽了,我不是你的所属物,也不归你管!” 齐茵说着转身就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扫了一眼坐在凳子上西装笔挺,面容清秀的许敬宗,冷声说道。 “你要是不想落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名头,就在这儿等着,等天黑了,我会让爸爸派人送你回家。” 许敬宗这人清高又最是爱惜名声。 他会乖乖等在这里的。 许敬宗单手捂着自己发疼的脸颊,看着月白色的背影,带着几分怒气的说道。 “茵茵,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了! 你如果走出这扇门,就算你以后后悔了,我也不会再原谅你! 我已经说服了我父母,只要你点头,后天的婚礼,新郎会换成我,对此,你爸妈也是同意的。 为了弥补陈德善,我们许家也会捐款给他所在的组织。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不能因为负气,拿自己的婚事开玩笑,我觉得我的诚意已经很足了。” 齐蕴说,齐家没有人看得上陈德善,只不过茵茵负气,非要跟陈德善结婚。 原本他是不打算回来的,眼下还没到暑假,他可是请了学校的假回来的,耽误了不少课程。 第916章 但他没想到,茵茵胡闹到要结婚这一步,还冷眼对他。 在见到陈德善之前,他觉得茵茵就是为了逼他回来结婚,所以闹这么狠。 但刚刚见了陈德善,他又恍惚觉得,茵茵或许是来真的。 因为那个男人,长得确实是茵茵喜欢的类型。 准确来说,是女人们喜欢的类型。 不过就是一个小白脸,看久了就腻了,茵茵要是真和那个小白脸结了婚,就是从云端落到泥地里,她迟早会后悔的。 到时候他可未必会原谅她。 齐茵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谁要他给的机会! 原先是没遇见喜欢的人,才愿意跟他将就,现在她可不愿意了。 出门,看小萍噘着嘴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轻轻的推了推她的胳膊说道。 “你跟他生什么气,嘴上都能挂油壶了。” 刘萍看了一眼高出自己半头的小姐,深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 “小姐~许少爷他根本就不把你当回事儿,他就是知道你心软好哄,才在你提出退婚后,晾着你大半年不回来。 要不是你要结婚,他估计还在修什么画画呢,他就是吃定你了,等着你低头服软呢。 要我说,他跟二狗根本没得比,二狗除了穷没啥缺点,他可是把你当成心肝儿呢。” 齐茵听见小萍说这么露骨的话,立马红了脸推了她的胳膊一下。 “什么心肝儿,你别胡说!” 小萍看小姐脸红了,凑到小姐跟前,小声的笑着说道。 “小姐,你害羞了,你对许少爷就不会害羞,你可要看清楚你自己的心。” 齐茵抬手捏了捏小萍的脸,嗤笑着说道。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脑子都看坏了,你才多大啊,就懂喜欢了。” “还不是小姐你自己爱买爱看,我哪有钱买,看的都是你看剩下的。” “你以后不许喊他二狗,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想让我知道,要喊他陈德善,知道吗?” “知道了,小姐。我是旁观者清,你对他,可比对许少爷上心多了。 你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白天笑容多,晚上睡觉也睡得沉。 你可千万别对许少爷心软,我要是跟着你陪嫁到许家,不止你吃苦头,我也要吃苦头了。” “放心吧,有你家小姐在,谁也别打算挑你刺儿。” “小姐,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 “......” 主仆俩小声的说着笑着就往外走。 齐茵快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那个蹲在正门口的黑色背影,特意用发胶打理过的头发,被他抓的乱糟糟的。 她清了清嗓子,理了理头发,背着手走了过去。 看在确实是她先有错的份儿上,她就勉强不计较他打人这事儿了。 再者也是她先上了哥哥的当,被迫和许敬宗待在一个房间里,在他看来或许这是“私会”。 只要陈德善给她解释一下,就算解释不好,她也会跟他和好的。 算了,他好像也不用解释,他又没做错事情。 那就只要他主动开口对她说一句话,或者喊她一声茵茵,她就跟他和好。 陈德善蹲在门口,胳膊搭在膝盖上,正垂着头心里难受。 月白色的锦缎裙摆被风吹到了他的眼前,他顺着衣摆往上看,绣工精致繁琐的粉色荷花在她细细的腰间绽放。 她穿旗袍的时候,总是格外的好看,比仙女儿还漂亮。 看看自己搭在膝盖上的胳膊,上面还有好些马鞭子留下来的痕迹,弹片的擦伤,坑坑洼洼的。 第917章 他把衬衣袖子挽了下来,盖住了自己粗糙的胳膊。 齐茵看见他的小动作,又是止不住的心疼。 等他们结婚了,陈师长要是再打他,她就不让爸爸给陈师长捐东西,一定要改了陈师长用马鞭子打德善的坏毛病。 她视线盯着他能孵小鸡一样的头顶,别别扭扭的小声说道。 “我跟他没什么,我哥让我来茶室说话,我也没想到开门是他。 你刚刚不应该这么冲动打人,打出来毛病,你是要坐牢的,我可不想以后成寡妇。” 陈二狗依旧蹲在地上,看着眼前在阳光下泛着流光的裙摆,低声解释。 “我没有冲动,我就是想当着你的面打他。 我可以给你当驸马,但你不能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好,我心里会难受。” 齐茵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他刻意的疏离。 比疏离更让她生气的, 是他的话。 “什么叫驸马?我怎么跟他好了,我不是说了,是我哥哥骗我来茶室的?” 说完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你怀疑我不检点?当着我的面打人,是为了警告我?是吗!” 这是在质疑她的人品吗? 陈二狗没在说话。 他没有怀疑她,他亲眼看见的,他们两个亲在一起了。 齐茵说完原以为陈德善会跟她争辩,谁知道他就默默一动不动的垂着头蹲着,一句话都不说。 刚刚许敬宗确实有想和她亲密的想法,但她都拒绝了。 只不过她力气没有许敬宗的大,所以被他抱了两下,她已经膈应死了,等回去她就要洗澡。 解释的话就在嘴边了,但他的态度实在让她生气,她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看的这么下贱,话堵在嗓子眼,但她不想解释了。 委屈和生气瞬间溢满她的心口,她气的抬脚对着他的腿踹了一脚。 看他只是晃了晃身子,依旧蹲着,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 她更加的生气了。 又连着踢了他好几下,看他还是不动不说话,齐茵气的瞬间眼泪就出来了。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浅薄的一个人! 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就直说!有的是人要娶我! 你就是个...是个...没有良心的...笨蛋!我不嫁你了!!你真讨厌!!” 齐茵说着气呼呼的就走了,走出门口好远,看他没追出来,她更生气了。 看来他真把自己当成水性杨花的人了!相处了几个月了,他竟然这么不信任自己! 齐茵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步子却慢了下来。 就不能来找她搭个话吗?她都可以解释的。 十五岁的刘萍跟在小姐后面,看了一眼身后慢悠悠起来,垂头丧气跟过来的陈二狗。 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步子慢下来,在等人过来哄的小姐。 急的她抓耳挠腮的。 小姐有多喜欢这个陈二狗,呸,陈德善,她是最知道的。 晚上躺在床上,说来说去都是德善长,德善短的,在小姐眼里,陈德善连吃饭掉渣子都可爱的很。 小姐还学了理发,给他剪头发,教他正确的刷牙,教他吃饭不要发出声音。 她想了想,这次问题的源头,确实在小姐,不能让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分开。 她作为小姐未来的陪嫁,有责任帮小姐维护家庭和谐,这是她的使命! 于是她抓住了小姐的胳膊,拦住了要走的小姐,很是认真的问道。 “小姐,你和许少爷,是不是...” 第918章 小萍说着,用两只手比划亲亲的样子。 小姐当时那副样子,陈二狗肯定已经看到了,他心里肯定在意小姐被人家亲了,所以这会这么冷淡。 她跟小姐一张床上睡大的,小姐要么是被迫的,要么就没亲。 绝对不可能主动和许少爷亲亲,之前许少爷想拉小姐的手,小姐都避开,对陈德善,小姐都是主动亲近。 她必须要二狗知道,小姐不是情愿的。 齐茵瞬间声音大了起来。 “小萍!你瞎猜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他...那样!” 除了她丈夫,她是不会让任何人亲她的,想到丈夫的时候,她还转头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陈德善。 除了他,她不让任何人亲她。 虽然他现在对自己很冷淡,但只要他还喜欢自己,她都可以解释的。 她真的很喜欢陈德善,特别喜欢,她不想错过他。 见他这会儿也停下了步子,侧着身子垂着头站着,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黑色的长裤上还有她的鞋印子。 她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过去解释。 每次惹她生气了,他都这么一脸挫败的跟在后面,也不说过来哄哄她,道个歉什么的。 平时一脸认真的夸她好看和聪明的话倒是没少说,自己一生气,他就会变成哑巴。 没眼力见儿!!就是笨蛋一个! 陈二狗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话,他虽然站的有些远,但是他耳朵和尖着呢。 小萍看着狗耳朵已经竖起来的陈二狗,又看了一眼,偷偷瞥着那边的小姐。 这才放下心,这婚还能结。 “小姐,你和许少爷没亲,那你刚刚嘴巴上怎么有口脂晕出来。” 齐茵瞬间脑子嗡了一下,怨不得刚刚陈德善用帕子给她擦嘴,眼神里还都是失落和生气,是她的口脂晕出来了? 她故意把声音提了几分,保证那边竖着耳朵的人能听见。 “他是要亲的,但我才不让他亲,可能是躲他的时候蹭出来了,我...我只给我丈夫亲。” 齐茵说完,不好意思的大步转身就走,越走越觉脸红耳朵烫,渐渐的几乎是跑着往回走的。 陈二狗听见这话,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月白色身影,站在原地踢着路边的青草。 他也只给自己媳妇亲。 他看了一眼泳池休息室的方向。 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拳头又硬了,竟然欺负茵茵,还挑拨离间,刚刚真的打轻了。 他一定要找机会,再弄他一顿。 再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窈窕的身姿已经走远了,他今天还没有好好跟茵茵说说话。 茵茵还会要他吗? 不会真的再选一个驸马吧。 他还是挺乐意给她当驸马的,三天两天的也行,让他亲一口就成。 但她刚刚说,不嫁给他了。 想到这儿,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嘴贱个什么劲儿啊,平时被人嘲笑上门女婿都忍了,这回怎么就突然在意自尊心了。 这下好了,媳妇要保不住了! 小萍看他还杵在那儿,对着那道身影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没她,迟早要散!! 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陈德善!你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去给我家小姐道歉!” 陈德善看了一眼前面掐着腰,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脚尖继续戳着地上的青草,低头嘀嘀咕咕的说道。 “你们家小姐,不喜欢我了,我还是不去了吧。 要是她不想跟我结婚了,我会跟我娘说的,重新再给她选一个。” 第919章 说这话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是他是男人, 绝不能哭。 他本来就配不上她。 也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可能也是因为他是个长得俊的土老帽,好玩儿吧。 其实他无所谓茵茵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结婚的,他只在意茵茵会和他结婚的这个结果。 她要是嫁给他,他就放弃让媳妇给自己捏脚捶背伺候他吃喝拉撒的标准。 甚至可以反过来,给她捏脚捶背,给她做好吃的。 等他有钱有时间了,他还可以给她做旗袍。 在乡下的时候,爷爷和弟弟妹妹的衣服,都是他自己做的。 刘萍:...... 刘萍掐着腰摇了摇头,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家小姐还要多喜欢你啊!你感觉不到吗!而且刚刚是你先说她跟别人好的,还说她是把你当驸马。 你这样说话不有点儿太伤人了吗!还不去道歉!” 一张嘴,不该说话的时候叭叭个不停,一到关键时候就哑火。 真是急人。 陈德善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影子的茵茵,想了想,而后问道。 “怎么道歉啊,我不会。 要不你去给她说,还是像原来那样,拿我出出气吧。 季风也好久没几天没搓澡了,要不我去给它搓搓澡?” 季风是茵茵的小马,每次自己说话不中听了,茵茵就让他去给季风洗澡。 他不知道怎么跟茵茵道歉。 之前每次惹她不开心了,就随便她出气,半天一天的她就原谅自己了。 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随便她怎么出气使唤他,只要能哄她开心就成。 刘萍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长得这么好看一张脸,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利用。 但凡他凑到小姐跟前,轻柔的呼唤一声茵茵,还道什么歉啊,小姐直接给他弄一桌子荤菜吃。 她挠头想了想,顿时眼睛亮了。 “我家小姐最近想要一只兔子,你送她一只,给她个惊喜,她肯定喜欢。” 这是她瞎编的,反正不管陈二狗送什么,小姐都会喜欢的。 这就是给她家小姐一个台阶。 小姐最是心软,这会儿肯定已经不生气了,就等着陈二狗去哄她了。 他干了洗马,修草的活儿,最后不还是要小姐主动低头说话吗? 还不如让陈德善主动送小姐礼物,这样就是陈二狗低头找小姐说话了。 跟许敬宗的时候,都是小姐主动低头。 但陈二狗孺子可教,她一定要让陈二狗学会怎么哄小姐开心,怎么道歉。 而且兔子又花不几个钱,陈二狗也买的起。 陈德善想起之前茵茵听他说兔子肉好吃,也说过要尝尝他亲手做的麻辣兔子,他也答应过她亲自给她打一只,下厨给她做。 他顿时明白了小萍的暗示。 茵茵想吃兔子肉了! 那他今晚就去打过来,给她一个惊喜,茵茵看到后要是请他到府上做麻辣兔子,就代表着茵茵原谅他了。 陈德善知道了给茵茵道歉的法子,回去以后,立马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衬衣和马甲,换上了自己原来的灰蓝色军装和黑布鞋。 然后去借了一匹马。 他知道后勤上他们时不时进山打兔子改善生活,他问了地方,赶在天黑前骑马出了城。 他要给齐茵打一只兔子,今晚就送过去。 省的她越想越生气,到时候不愿意跟自己结婚了。 喜不喜欢的也没这么重要,只要能结婚就成。 第920章 他是男人,他要大度。 陈德善在山里找了大半夜,才找到了一只雪白的野兔子,他打的时候特意打的腿上,这样兔子皮还能做手套,做衣服的毛领。 齐茵喜欢穿浅色的旗袍,和白色的兔子毛肯定般配。 明天茵茵要是请他到府上,他就亲自剥皮,能剥一下来一整张好看的皮毛。 到时候他晒干给茵茵做手套。 陈二狗越想越觉得美滋滋的,下山的时候跑的飞快。 就在陈二狗进山打猎的时候,许敬宗被扶上了一辆黑色的小汽车,这是他二十年来,最狼狈的一天。 被茵茵拒绝,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眼镜都坏了。 郑佩云一脸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了,许少爷,等我家那个臭小子执行任务回来,我一定狠狠地打一顿,给您出出气。” 小萍已经给她说了所有的事情了。 要她说,二狗打的好,就是没选对地方,在齐家动手,怕是齐鸿儒又要不愿意了。 本来他就看不上二狗。 果不其然,前脚送走了许敬宗,后脚齐鸿儒就说要换新郎。 “陈德善的品行当不了我齐家的女婿,婚事可以正常举行,但新郎我要换人! 郑处长,辛苦你这两天再选一个新郎出来。” 郑佩云知道这话的意思,未必是真的要换新郎,但二狗在齐家打人,打完人连个道歉都没有,人就没影了。 这简直是在齐鸿儒的头上拉屎,齐鸿儒肯定要撒撒气的。 “是我教子无方,齐先生您放心,明天我就让二狗来负荆请罪。 他在您府上打了人,那是对您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未来的岳父的不尊重。” 郑佩云和陈幕,以及来的这些领导,前前后后不停地道歉。 听得坐在沙发上的齐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归根到底,是他不该对许敬宗心软,让他得了见妹妹的机会。 “爸,这件事儿错在我,是我骗妹妹去了茶室,才让陈德善误会了。 您别怪陈德善,也别怪郑阿姨和陈叔叔,常叔叔他们。” 他以为妹妹和陈德善结婚是为了气敬宗,怕妹妹因为负气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所以当许敬宗说妹妹不见他的时候。 他就自作主张的让许敬宗来了家里的茶室,想着让妹妹和敬宗说清楚,他想着在他们家里许敬宗不敢对妹妹怎么着。 毕竟茶室是落地的玻璃窗,里面有什么事情,在外面的小萍能看的一清二楚。 谁承想陈德善会去那边,误会了妹妹,还打了许敬宗。 他现在心里又愧疚又懊悔。 齐鸿儒本来也只是震慑一下嚣张的陈德善,给他提个醒,吃个教训,省的以后他在齐家作威作福的。 换人是肯定换不成的。 茵茵刚刚才发了话,要是逼她跟旁的人结婚,她就自杀不活了。 这孩子执拗,说不定真做得出来自杀的事儿。 这会儿听见儿子的话,也顺着台阶下来了。 “郑处长,这事儿今天先这样,既然陈德善今天去执行任务了,那你明天让他来家里。 我要亲自问问他,赶在结婚前,闹这么大的事儿,他是不是对我或者对茵茵有什么意见。” 郑佩云赶忙摆手解释。 “没有没有,他对你和茵茵都没有意见,纯属是误会。 这孩子年纪小,以后他们结婚了,还请您多教育多指点。” 两方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才勉强算是结束。 第921章 陈二狗经常出入齐家,早就研究出来齐家守卫薄弱的地方了。 他之前给齐鸿儒说过,齐家大院东南角的那面墙上,有两块砖坏了。 虽然加高的铁丝网很高,但要是身姿轻盈的,身手好的,也是可以踩着坏砖爬到墙面上跳下去的,最多在腿上胳膊上刺出来几道伤口。 东南的那面墙上,最好多找几个人巡逻,或者把墙面修整一下。 但齐鸿儒瞧不上他,那地方一直也没改善。 陈二狗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从东南角那面墙,摸到了齐茵的窗户下面。 又趁着人不注意,翻到了二楼,把兔子挂在了齐茵的窗户外面。 做好这一切,他还把提前画好的图纸塞到了两个窗户缝之间。 这样,齐鸿儒应该相信他家的守卫有漏洞了吧。 还有他们住的这栋楼,窗台和窗台之间的距离也不够,身手稍微好一些,就能从水管那侧,沿到茵茵的窗前。 他一并写上去了。 希望齐鸿儒以后能重视起来。 原本想敲敲窗户,和茵茵说一声。 但这会儿估摸着有两三点了,茵茵睡得正熟,敲窗恐怕会打扰她休息,而且他有点儿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毕竟白天刚刚吵了架,生了气。 齐茵一晚上基本上没怎么睡,她听见窗户的位置好像有淅淅索索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啃东西。 她拿起枕头下的手枪坐了起来,借着走廊里的灯,她看见有一张纸从窗户缝里掉了下来。 怕大喊会惊动外面的贼,到时候他要是想鱼死网破,直接破窗进来,她就更危险了。 她拿着手枪指着窗户的方向,随时准备着开枪,好大一会儿,外面一点儿动静也没了。 她这才轻手轻脚的下床,手枪依旧对着窗户的方向,手却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张纸。 而后又折返回床上,用枕头下的小手电照明,看见上面字迹的瞬间,她立马丢下手枪和纸赤着脚去开窗户。 开窗的瞬间,她看见窗户上吊着的一双红色的圆眼睛,吓得声音都没发出来,人就晕了过去。 而此时的陈二狗已经悄默的翻出了齐家的墙,下来的时候揉了揉自己被铁丝划伤的腿,撒丫子跑回了家。 因为一直期待着茵茵打电话请他去府上做兔子吃。 他一晚上都没睡着,就这么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在漆黑的夜里,闭着眼睛幻想着明天要怎么剥皮,怎么晒皮,怎么做兔子,怎么给茵茵做手套。 又幻想到了茵茵会笑的多开心.... 等齐茵醒过来的时候,天微微亮,小萍抱着她,眼泪都急出来了。 “快喊医生啊!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喊医生!” 刘萍很自责,她没想到她随口的一句话,会把自家小姐吓晕了过去。 更没想到,那个陈二狗,会弄一只死兔子挂在小姐的窗户上。 陈二狗真是榆木啊,榆木!! 齐茵看见了其中一个下人手里拎着的白毛兔子,有气无力的扯着小萍的袖子说道。 “别告诉爸爸,去给德善打电话,请他到家里来料理这只兔子。” 她明白德善的意思,他虽然总是傻乎乎的做错事,但他真的清楚的记得她说过的每句话。 她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再和他置气。 很多规矩和道理,她可以慢慢教他的。 小萍一脸的无助,怎么瞒得住哦,这兔子是巡逻的下人发现的,老爷早就知道了,恐怕来不及了。 第922章 齐鸿儒此时已经大步的走了进来,掐着腰很是生气的对女儿说道。 “我已经派人去押他过来了!!别说他爸是师长! 就是军长,我今天也不会饶了他!大不了我就不跟他们合作了!想拉拢我的人多的是!”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也是没想到,那只野狗这么狂! 在他家里伤了人,他不过就是让他亲自过来上门道歉,竟然这么挑衅他。 今天他非让这只野狗知道他齐鸿儒的厉害。 竟然还故意画了进来的路线,赤裸裸的挑衅。 齐茵急的掉了眼泪,想从床上坐起来,但可能在地上躺的时间太久了,一下有些没起来。 “爸爸!德善不是那个意思,是之前他说兔子好吃,我说想尝尝,他记下了。 昨天我们闹了矛盾,他在给我道歉。 他不是挑衅你,也不是在吓唬我!他很好,只是在乡野长大,有些不懂规矩,爸爸你不要怪他,我以后会教他的!” 德善很听她的,她教他的规矩,他都记得,而且一直在进步,同样的错误从来不犯第二次。 小萍也急忙解释缘由。 “老爷,是我跟陈少爷说小姐想要一只兔子,他送兔子是为了哄小姐开心的,真不是挑衅! 是我没说明白!您罚我吧!” 她后悔死了,早知道他憨,没想到这么憨。 谁家小姑娘喜欢死兔子啊!还挂窗户上!!但凡他送到屋里,她和小姐都能帮他圆过去。 她真是被陈二狗气晕了!老爷估计更气陈二狗了!小姐的婚事可怎么办啊! 但两个人的解释落在齐鸿儒的耳朵里,变成了无底线的维护。 变成了主仆两个都被灌了迷魂汤。 他不信一个男人会用死兔子哄小姑娘开心,分明就是介意茵茵和许敬宗的关系,故意送死兔子警告茵茵! 如此小肚鸡肠,真有齐家出事儿的那天,这样的女婿,别说帮衬他们了,怕是要趁机踩上一脚! 齐鸿儒看着女儿落了泪,斥责的话忍了下去。 陈德善的这次挑衅,让他突然后悔用女儿联姻了。 他肯定是知道自己现在迫切的需要军队的庇佑,所以才这么公然的挑衅他,报复茵茵。 还没结婚就如此的对待茵茵,以后结了婚,真不知道这下里巴人会怎么欺负他的宝贝女儿。 齐鸿儒坐在了女儿的床边,声音温柔的说道。 “茵茵,你被保护的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这种底层出身的,能有多坏。 他知道你想要一只兔子,还送个死的挂你窗户上,他分明就是在报复你昨天和敬宗的亲密。 这个陈二狗人如其名,就是一条疯狗,见谁都咬。 你对他多好啊,但他说翻脸就翻脸,这么羞辱你,绝非良配。” 齐鸿儒说着,观察着女儿垂着的眼帘,试探的开口说道。 “你跟敬宗生气,故意不理他,是对的。 男人就应该适当的打压打压,吊一吊,不然他就会随意对待你。 但敬宗如今已经知错了,他这次回国是放下事业,特意为了你赶回来的。 要不...我也送你去国外读书吧,跟敬宗一起。” 虽然和组织的联系薄弱了几分,但至少茵茵能过的幸福。 到时候他再多捐点儿,表明自己的心意就是了。 齐茵满眼含泪的抬眸,目光冷冷的看着爸爸,笑中含泪的说道。 “爸爸,陈德善不是狗,更不是疯狗,他是人,是我喜欢的人。 第923章 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喜欢许敬宗,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不听我的话!! 许敬宗对我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好,他根本不爱我,他爱的是我带给他的体面!!” 曾经她也以为她和许敬宗是青梅竹马,就应该结婚。 他们两个订婚的时候,她才十三岁,她根本不明白结婚意味着什么。 她对许敬宗的感觉,就跟对哥哥的一样,家里都说他好,她也无所谓,所以就同意了订婚。 长大了才明白,丈夫是可以选择的,喜欢和喜欢也是不同的。 所以她才坚持要退婚,根本不是他们说的置气!可家里没人信她的话!从来没有! 齐鸿儒看着满脸冷意的女儿,也是一脸的生气。 “茵茵,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再好看的脸,也会腻的,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你非要气死爸爸吗!” 他不明白,陈德善都把死兔子挂在她窗户上吓唬她了,她为什么还觉得陈德善好! 他十分的不理解!! 齐茵坐在床边上,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语气里也满是嘲讽。 “我对德善说什么,他都会认真的听,他不会说好听话恭维我,但是我的话他字字句句都记得,从不敷衍。 他会为了我改变自己的习惯,也会在不同意我的时候反驳我,明知道我会生气,他也从来不对我说假话。 不像你!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好好!你说你疼我,爱我,可我喜欢小提琴,讨厌喝牛奶!不喜欢当医生!!不想出国,不想嫁给许敬宗!! 你哪一句听了!你让我学钢琴,让我当医生,每天早上盯着我喝牛奶! 你和许敬宗一样,只顾着你们自己的想法!用你们以为的好对我,用爱捆着我,不许我反抗,反抗了就是不懂事!就是无知! 我是你们眼里的宠物而已,你们根本不许我有自己的思想! 我想嫁的是一个真正迁就我,愿意听我说话,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的人!德善就是那个人!” 齐鸿儒感觉眼前的女儿,让他觉得陌生。 “我不许你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为什么送你去西式学堂! 你为了一个男人,对爸爸说这样狠心的话,你替爸爸考虑过吗! 他在我的府上打了人,我只是让他来道歉,我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吗? 可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礼节,他都不懂,甚至半夜翻墙往你窗户上挂死兔子! 这样野蛮的人,我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 齐茵别过脸,低声哽咽着说道。 “你倒不如不让我去新式学堂,至少我会心甘情愿的被你支配,一辈子在家里相夫教子。 你让我学医,让我读新式学堂,不过是为了让我嫁个开明的好人家而已,根本不是为了让我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 学堂教的是新思想,教的是自由平等,可爸爸根本就是个老古板,只会对她说,嫁给许敬宗,一辈子日子都过的安稳无忧。 德善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大道理,却会告诉她,她很聪明,以后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而不是像许敬宗那样,夸她乖巧听话,会是个好妻子。 齐鸿儒看着此时哭红了眼睛的女儿,胸腔里有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 他也没想到新学堂会把他乖巧听话的女儿,培养成一个反骨。 “别给我提思想和主见,你的那些思想,都是偏激的,天真的!没有一个靠得住! 第924章 我要是知道新式学堂,会把我女儿变成一个只会跟父母要自由尊重的蠢蛋,我绝不让你去读!” 不知道在大学里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年2月份竟然背着他参加了学生组织的民族解放先锋队,参加了抗日示威游行,还和军警发生了冲突。 要不是警备署署长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人,他都不知道他娇养着长大的女儿,竟然还能干这种“大事儿”! 不但自己参加游行,还私下买军火,给先锋队里的同学们发手枪,那些学生闹起来没轻没重的,有了手枪,对着谁都敢开火,差点儿没毙了人家一把手! 一帮年轻的学生,天真!无知! 国家存亡之事,自有有能耐的人出面,有兵出兵,有钱出钱,轮不到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轮不到一帮手无寸铁的学生! 齐鸿儒看着背过脸躺在床上不愿意说话的女儿,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想出口说几句缓和的话。 但下人通报,郑佩云来了。 他看了一眼女儿,沉声说道:“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得,学校教的也未必都是对的。” 齐鸿儒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为难陈德善,便没让人到客厅,而是到了后院的小仓库。 到仓库的时候。 陈幕和郑佩云还有组织上的几个人,都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陈幕首先开口说道。 “齐先生,我这儿子打小儿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吓着齐小姐了,您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就是一枪崩了他,我也绝不二话。” 陈幕是硬着头皮说这话的,要打随便打,反正他家狗儿挨的多,抗揍的很。 但要是真崩他儿子,他也不干了!大姐就是把枪顶在他脑门上他也不干了! 大不了回家种地,至少能当个尽职尽责的父亲,能给自己老子养老送终! 至于昨天二狗在齐家打人,今天挂死兔子到窗上,确实有错。 归根到底是二狗没读过书,没在城里待过,性子里带着些粗俗和野性,看重结果,忽略了人情规矩。 有错,但错不至死。 二狗在齐家遭的白眼,二狗不说,他也是知道的,归根结底,还是看不上二狗。 要不是为了组织,他也不想跟这样锱铢必较的人家结亲。 郑佩云也忙在旁边说和。 “齐先生,德善贪吃,在乡下,野兔子可是好东西,他本意是为了给齐小姐补补身体,绝对不是为了吓唬人。 他还惦记着茵茵给他打电话,请他到家里当厨子呢,他是真的没有恶意。” 齐鸿儒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 递了过去。 “不是为了吓唬人,那就是为了挑衅了?图纸画的倒是挺好。 正好,我女儿原来的未婚夫从国外回来了,她也有意与人重修旧好,和陈德善的这门婚事就算了。 我也不是刻薄的人,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儿就打死他,你们带着他走吧。 我们两方的关系照旧,答应捐的东西,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许家也会捐出同样的数目给你们。” 打兔子挂窗户上为了吃肉?当他是个傻子是吧。 一个两个的都用这个借口搪塞他。 今早许家又打来了电话,依旧是商量敬宗和茵茵的婚事,说是趁着敬宗回来,直接把明天的婚礼用作茵茵和敬宗的。 他们许家会捐献和他同样数量的武器和粮食,以此来表忠心。 第925章 他相信组织也会非常乐意的,毕竟平白多出来一笔巨款。 现在的问题是茵茵不愿意。 陈德善现在敢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茵茵对他的维护吗? 他现在要让陈德善知道,茵茵变卦了!看他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只要陈德善乱了阵脚,他有的是法子刺激他一个毛头小子主动提退婚。 茵茵是个极其骄傲的人,陈德善只要开口提了退婚,茵茵绝不会再坚持。 陈二狗始终低着头,起初他满脑子都是茵茵被自己吓得晕倒了,她会不会更生气,会不会更加误会自己。 但听着这么多领导一脸愁绪的为他的错赔礼道歉,他的情绪猛然从儿女情长里抽离了出来。 这桩婚事是组织筹谋已久,是娘奔波半年,左右逢源,前后讨好换来的。 他对于齐家的价值,是组织的赋予他的。 但他竟然贪图享乐,沉迷于温柔乡,忘记了自己所担负的使命和责任。 看着齐鸿儒要走,他抬头淡淡的说道:“齐茵醒了吗?” 他也是昏了头, 竟然忘记了齐茵可能会害怕死兔子。 更是昏了头,竟然和一个大小姐,谈起了时髦的恋爱。 是他痴心妄想,竟然把自己和齐茵摆在了对等的位置上。 齐鸿儒转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冷笑一声说道。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给你吃几顿好的,还真以为你是我齐家的座上宾了?上不得台面的泼皮一个! 你既然用兔子吓唬她,就要承担她不愿意再跟你结婚的结果。 你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好玩儿的物件罢了。 茵茵的小马叫季风,季风从她十岁的时候就是一只小马,因为只要它长大了,我立马会给她换一只新的。 人也是,讨不到她欢心,就要换掉!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 这话说的难听,在场的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硬挤出来的,也都清楚,这婚事恐怕要黄了。 婚事黄了倒好说,但原定明天婚礼上的捐款要是没有了,今年冬天...不知道要多少战士冻死在战场上。 齐鸿儒说是捐款照旧,但婚事都能变卦,这捐款....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陈幕和郑佩云的身上。 陈幕虽然心里不爽快,但也害怕因为这事儿,齐家断了捐款。 要是他今天不把陈德善打个半死,后面齐家的捐款没落到实处,所有人都会把没了军饷这事儿怪到二狗的头上。 到时候二狗在部队里就是大家的敌人了! 他做足道歉的姿态,齐鸿儒还是没给军饷,那就是齐鸿儒早就起了不想给军饷的心思。 所有才又是原来的未婚夫回来了,又是兔子吓晕了小姐,左右挑事儿,目的就是为了毁约。 他熟练的从腰间掏出来马鞭子,朝着儿子的后背甩了过去。 “你个狗东西!狗咬吕洞宾!给齐先生道歉!” 陈二狗也没躲,也没吭,就这么静静地跟齐鸿儒对视着,冷静的思考着对策。 这婚从始至终,就是靠着齐茵的态度才能走到这一步。 他知道自己不懂城里规矩,不懂有钱人的规矩,但他已经知道齐鸿儒要的是什么了。 先前齐鸿儒虽然嫌弃自己,但从没有对他说过难听话,但今天他不但话说的难听,还特意在偏僻的仓库待客。 这是故意避开齐茵的。 齐鸿儒的这个态度,恰恰说明,齐茵还没有同意跟许敬宗好。 第926章 婚期将近,他却突然悔婚,应该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后路,目前这个后路只差他和齐茵退婚。 只能是许敬宗。 齐鸿儒不想当硬拆散他们的坏人,想通过羞辱他,激怒,逼他主动说狠话,和齐茵退婚。 陈二狗没有这个婚事事小,组织没有这笔军饷事儿大。 他咬着后槽牙生生的挨住了他爸的几鞭子,而后垂眸盯着满是黄土的地面,下定了决心,闭上了眼,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语气平静的说道。 “我错了,齐老爷。” 无论如何,他要娶齐茵。 他自己闯的祸,他必须自己担起来后果。 齐鸿儒愣了一下,他只看陈德善的眼睛,就知道这是个不服输的倔性子。 十几岁的年纪,应该最是意气用事的,看他这几个月的行为,明显也是个不懂时局的毛头小子。 但今天他竟然当众给他下跪? 他这一跪,跪的当真是心机深沉。 传到茵茵的耳朵里,自己这个爸更是拆散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坏人了,他要是坚持退婚,就茵茵的执拗性子,非闹出人命不可。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 他被陈德善跪的大脑有些空白,想着应对之策。 好一个蓄谋已久的苦肉计,把他架在火上烤! 如此深的城府!他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来过去几个月他对齐茵的好和他的憨傻,是真的,还是假的。 占九成的可能,是假的!就是为了忽悠茵茵上他的贼船。 好小子,两副面孔!偏偏现在茵茵就信他! 陈幕手里的马鞭子举在高处,也被儿子下跪的行为惊的迟迟没有落下。 这儿子他三年里大大小小打的不下百次,主打一个嘴硬。 知错改错,死都不认错。 这还是头一回,竟然还是跪着道的歉。 看着儿子雪白衬衣上的红印子,瞬间就红了眼,是他没本事,让儿子受这样的委屈,他枉为人父! 今日的屈辱他记住了!只待国家安定,他一定要报这膝下之仇! 郑佩云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只是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她不能让儿子白白跪这一下。 她心里清楚,二狗这一跪,不为齐茵,是为了大局。 儿子争气,她也不能落了下风。 她嘴角硬扯出标准的笑容,笑着的说道。 “齐先生,德善是乡下长大的粗人,不着调,但孩子也是诚心道歉,您消消气,让齐茵也消消气。 可别伤了咱们两方的和气。” 说完又看向了愣在一边的陈幕。 “愣着干什么,继续打!打到齐先生满意为止。” 既然苦肉计,那就苦到底。 她很抱歉利用了茵茵这么好的孩子,可这是她的工作。 要是齐茵真成了她的儿媳妇,她一定护她一世的周全。 齐鸿儒被响亮的鞭子声搅和的头疼。 他竟然中了一个无知小儿的计!真是大意了! 倒是个能屈能伸的!认识这个狗崽子这么几个月,他头一回高看了他一眼。 陈幕又连打了几鞭子,他虽然心疼,但是组织上的人没拦,齐鸿儒也没拦,他就只能硬生生的一鞭一鞭的打下去。 直到最后,齐鸿儒实在找不到应对这苦肉计的万全之策,才抬手制止。 “算了算了,这事儿就此作罢。” 郑佩云趁机笑着问道:“那明天的婚礼。” 齐鸿儒看了一眼低着头跪在地上,整个后背都是血痕的陈德善,咬牙切齿的说道。 “正常举行,让他养好伤,别在婚礼上闹了笑话。” 第927章 陈德善这一跪,他要是再硬拆散他和茵茵的婚事,恐怕茵茵要记恨他一辈子。 在感情最浓时被硬生生的拆散,茵茵一辈子都会念念不忘。 两个人家世,经历,性格,天差地别,真结了婚,未必能过长远,到时候茵茵人清醒了,世道也太平了,他再好好为茵茵做谋划。 眼下,既然茵茵非要跳这个火坑,他就看着她跳,等着她以后后悔。 好在他有偌大的家业,还有能力救女儿出水火。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让人看不懂的陈德善,到底包藏了多少的祸心,还能装多久。 ..... 而此时被关在房间里的齐茵得知了陈德善挨了打,瞬间眼泪就落下来了。 “他伤的严重吗?” “陈师长背出去的,听门房说,整个后背都是血,看着挺吓人的。 郑处长这么一个笑眯眯的人,走的时候都没笑出来。 具体在小仓库说了什么,没打听来,跟着进去的都是姥爷的亲信。” 刘萍说完又对小姐说道。 “小姐,老爷说了,陈德善的事儿谁也不许给你说,这是我买通了后厨的小兰打听来的。 老爷要是知道我告密,会把我赶出去的,现在天冷了,我会冻死在外面的。 所以你要是逃跑一定要带上我,不然老爷会打死我的。” 跟着小姐逃跑,不愁吃喝的,她还能给小姐当保镖。 就算被抓回来了,有小姐保她,也挨不几下。 要是小姐丢下她跑了,她这个告密者就是老爷的出气筒,万一小姐出了啥事儿,她就是千古罪人。 齐茵知道陈德善浑身是血的被背走了,气的浑身发抖。 她猜测大概率婚事要作罢了,用帕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立马让小萍关门关窗。 然后掀开床板,床板下面藏着好些个皮箱子,打开里面各式各样的手枪,这都是她寻常托哥哥买来的。 齐茵从里面选了两把精巧的小手枪,一把给了小萍,一把装在了自己的手包里。 小萍一边帮小姐守着门,一边小声的问道。 “小姐,咱们去哪儿?” 她就知道,小姐肯定要跑。 她娘是小姐的奶娘,她和小姐吃一个奶长大的,小姐啥样,她最清楚了。 老爷不同意小姐和陈德善的婚事,小姐要么跑,要么绝食。 绝不会跟许敬宗或者别人结婚的,固执的性子跟老爷一模一样的。 齐茵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掉着眼泪,小声的安排着小萍。 “去苏市,找外公外婆给我做主,一会儿我先服软,降低爸爸的警惕心。 你带着钱出去,买最快去苏市的车票,再买两身男装和帽子,墨镜,在车站等着我。” 她早就防着爸爸逼婚的这天,家里准备的有整套的男装,还有装扮用的帽子,胡须,碳粉。 但眼下时间太短,带东西出门会被爸爸发现,让小萍现买最好。 她要出走去苏市,让外公外婆给她做主,也要让爸爸知道她的决心。 要是爸爸还逼她,她就把自己饿死。 她过去的十八年,什么事情都听爸爸的,这是她头一回自己做主。 如果这次她低头了,以后爸爸就更不许她自己拿主意了。 她不仅仅是为了德善,而是为了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她才不要像妈妈那样,一辈子当个体面的摆设,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要顾忌大家闺秀,世家主母的体面,一辈子都有个天压在头上。 第928章 她要做齐茵,不要做别人家的少奶奶。 齐茵把钱和枪给小萍藏在身上后,就换上睡衣掀开了被子,躺到了床上,打算装病向爸爸服软。 小萍趴在床头,跟小姐商量着细节。 “小姐,要是明日午时你没来找我,我就...” 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门咣当一声从外面被踹开了,齐鸿儒冷眸扫了一眼刘萍。 对身后的仆从说道。 “把刘萍捆起来!” 齐鸿儒身后的黄丹仪穿着天青色竹枝暗纹绸缎的旗袍,头发用碧绿的玉簪挽的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祖母绿的耳坠。 紧跟在丈夫的后面,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欲言又止。 她也想让女儿和喜欢的人结婚,可女人的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终究是没出声。 而她身后跟着的晚娘,听见老爷的要捆自己女儿的话,已经跪了下来,整个人俯在地上没敢出声。 她这个女儿,跟着小姐读了几年新式学堂,脑子都读坏了,真信了哪些人宣扬的“自由平等”! 平等?小萍的一条命,放到市面上不过三十块大洋,不及小姐一天的花销,她竟然真信那所谓的自由平等! 不听老爷的叮嘱,打听小仓库的消息给小姐传话!这是要反了天了! 老爷肯定会拿小萍杀鸡儆猴,警告家里欺上瞒下的仆婢的。 放在早些年,非被发卖了不可,如今民国政府禁止人口买卖,只可雇佣关系,但挨打是肯定跑不掉了。 刘萍已经吓得抱住了小姐的胳膊。 但挡不住两个男仆,两下就把她从齐茵的床头拖走了,齐茵赤脚从床上下来,死死的抱住了小萍。 “爸爸,我错了,你不要罚小萍,我真的错了!” 此时此刻,她感觉到一座大山死死的压在了她的头顶,她突然就明白妈妈为什么言听计从了。 她意识到,一直以来她的自由和选择,都是爸爸赋予她的。 她根本没有与爸爸抗衡的能力。 她一脸哀求的看向爸爸,又求助的看向了妈妈。 黄丹仪在丈夫身后,小声的说道。 “小萍才刚满十五,被外面那些传单迷了心智,关上三天让她清醒清醒就好了。 她是茵茵的忠仆,心向着茵茵是对的,只不过年龄太小,没弄明白谁是这个家的主人。 等她想清楚了,我让晚娘好好教她。” 齐鸿儒看着求情的女儿和妻子,还有趴在地上的奶娘,冷笑一声说道。 “就是你们一个个都惯着她,才把她一个下人惯出来小姐命! 拉下去,三十手板!关上三天一滴水都不许送!下人就该有个下人的样子!” 慈不掌财,偌大的家业,家中仆从近百,他若是不严加约束,家里还不乱了套。 小萍的爸爸是家里的管事儿,妈妈是茵茵的奶娘,但凡府上的人有点儿眼力见儿,都不会真的实实在在打她三十下。 也不会真三天都不让小萍吃喝。 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不能知而不罚。 齐茵看着小萍哭着被拖走,沮丧的坐在床沿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爸爸,你既然要约束我,就不该送我去西式学堂。” 她说话间,手已经摸到枕下,若是要像妈妈那样低眉顺眼的活一辈子,她宁愿死。 齐鸿儒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没错过她手上的动作,压住心中的慌乱,冷声说道。 第929章 “明天婚礼正常举行,只要陈德善不反悔,他就是明天的新郎。”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一行的仆从紧跟着离开。 黄丹仪看丈夫走了,匆忙走到女儿的床边,心疼而又激动的抓住了女儿的手。 “茵茵!你听到没,你爸爸同意了!” 听说不少年轻人为了自由平等,都往那延安去了。 陈德善6月份就要去延安读大学,她怕茵茵结婚不成就学那新潮的自由恋爱,搞什么私奔。 这可是关乎女人一辈子名声的,放在她年轻那会儿,私奔是要被浸猪笼的,也就是到了民国,私奔突然就成了自由恋爱。 齐茵听到了,可也没有想象中这么开心。 “妈妈,小萍怎么办?” 黄丹仪凑到女儿小声耳语了一番。 齐鸿儒没有点名让谁处罚,这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对小萍怎么着的。 当家人,自然也有当家人的难,她理解丈夫的难处。 齐茵这才放下心来,又问起了小仓库的事情。 黄丹仪摇了摇头。 “只有你爸爸贴身的几个人知道,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爸爸同意了你们的婚事,但也不是很开心。” 齐茵不知道小仓库发生了什么,她想出去看陈德善,但爸爸不许她出门,说是想见,明天婚礼上自然就能见到。 她知道爸爸是故意的。 爸爸应该很期待明天陈德善不能正常的参加婚礼,眼下小萍被关起来了,她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伤这么重,怎么参加婚礼。 原定的四套礼服都已经运到了家里,给电影明星化妆的手艺师傅也按照约定到了家里,可她一点儿兴致都提不起来。 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随便妈妈安排。 而此时被卫兵把守的四合院里,虽然有士兵在贴红纸,却没什么喜气,军医提着皮质的药箱出来,对着门口的一群领导说道。 “没有伤及筋骨,养一阵子就好了,要是明天参加婚礼的话,可能要吃些苦头。 到时候我随行过去,出了血,我再给他包扎。” 郑佩云双眸里的水色还没完全下去,她上次哭还是德善他娘和他外公被砍首示众,她看着被挂上城楼的秋月父女俩,发誓一定要掀翻这吃人的时代,还这世道一个海晏河清。 如今已经过去十年,她已经看到了一丝的曙光。 等有机会了,她一定要去乱葬岗给秋月说道说道,她的儿子长大了,跟她一样聪明,懂事,有谋略,是个顶好的孩子。 趴在床上的陈二狗,看着窗户上贴着的红纸,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强者才配谈自尊,弱者就活该被踩在脚下。 没有本事的男人,永远也不会被尊重的。 次日,卖报的小童甩着报纸穿梭在大街小巷里。 “号外号外!齐家小姐大婚,齐鸿儒特捐献五十架飞机,七十门大炮,两万斤粮食支持抗战......” 整个城市无人不在讨论着这次捐款会耗费多少大洋,齐家如何的财大气粗,如何的爱国。 而齐家更是门庭若市,西装,军装交错着,齐家的草坪上人头攒动,政商两界的代表三五成群的握手言谈。 如今因为敌寇侵犯,两方一边打一边谈,少见的出现了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场面。 就连红方在北平的据点,也是半公开的状态。 而齐鸿儒不仅向郑佩云所在的组织捐款, 另外一方也没少捐。 第930章 以此来让两方都对他没有意见。 草坪的另一端登记礼单的桌子旁,大洋已经装了十几箱,但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珠宝大洋被抬进来。 早先就放出了话,今日婚礼所得礼金,齐陈两家分文不留,一并捐出支持抗战。 这场婚礼,更像是大型的募捐,来参加婚礼的人,也都清楚性质,珠宝金银首饰大洋,不少都是整箱整箱的抬。 郑佩云登记下属报过来的数字,算着这些银钱能换来的军粮和过冬的棉袄,心里那股酸涩才少了几分。 这场盛大的婚礼,苦了茵茵,委屈了德善,她是始作俑者,怎么能不难受。 好在,有所得。 齐家的草坪旁的二层小别墅里。 陈二狗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里面的人。 是对茵茵的态度,还是对齐大小姐的态度。 此时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着,提醒着他昨天的事情。 他的整个后背都裹满了绷带,为了让他看起来脸色不苍白,娘还特意找了一个女记者帮他简单的擦了粉,涂了口脂。 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以后不能向从前那样为所欲为,还是要学会敬重茵茵。 把他当做齐家大小姐来捧着。 房间里的齐茵,看着镜子里精心装扮过的自己,脸上却没有一点的笑容,已经十点了,外面的宴会都很热闹了,陈德善还没到。 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她从镜子里看到熟悉的黑色的西裤和皮鞋,立马激动的起身看过去。 “德善!” 她声音里带着些哽咽,推开旁边的好友和丫鬟,也不管满屋子的人,托着厚重的裙摆就朝着他快步走过去。 陈二狗看着穿着白色婚纱的茵茵,想快步几步迎过去,却因为太过惊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到了他跟前,扑到他怀里的时候,他才恢复了些神志。 跟商店里的那些衣服比着,这种镶嵌满钻石的长裙子才配得上她。 他瞬间就原谅了齐鸿儒对他的羞辱,他把女儿养的太好了,如珠如宝。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让女儿嫁给自己这样的人。 进门前,他下定决心要把她当做齐大小姐对待,可真当面对她的瞬间,茵茵两个字,还是压过了一切。 齐茵头抵在她怀里,闻到了血腥味儿,心如刀绞一般抬起了头。 “是不是很疼。” 陈二狗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帕子,小心的帮她擦眼角的眼泪。 “一点儿都不疼,做做样子而已。” 茵茵是这桩婚事里,最大的受害者,她是无辜的。 他不能因为齐鸿儒对他的羞辱,就对茵茵冷淡。 是他没本事,才让茵茵难过伤心,她本来就是像这婚纱一样的人,漂亮,精致,纯白无瑕。 他当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让茵茵一辈子都这么美好,他要把茵茵照顾的比当齐鸿儒女儿的时候还好。 “茵茵,兔子的事儿对不起,我是打算给你个惊喜,是我太粗鲁了,吓到了你。” 齐茵泪眸含笑了的摇了摇头。 “你没错,是我胆子太小了,下次你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就不害怕了。 可惜我没吃到兔子肉,等有机会了,你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陈德善原本沉重的神色里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看着眉眼如画一般的茵茵,认真的说道。 “明天我就给你烤兔子吃。” 第931章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说了一会儿话,在众人的玩笑声中。 齐茵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上,只不过这次脸上布满了笑容,还时不时的看向旁边端坐着的德善。 他今天比电影明显还英俊。 也少见的坐的笔直。 房间里她的朋友和丫鬟,都在偷偷看他,但她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很骄傲。 这可是她齐茵的丈夫,聪明,英俊,满眼都是她。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二月的春风一般穿绕着她,让她再次感觉到了幸福。 两人对视间,情意绵绵。 婚礼照常举行,直至婚礼结束,陈幕和郑佩云返回原住处,而夫妻俩的婚房,安排在齐家。 原因是齐鸿儒说,她女儿住惯了家里,左右再过几天陈德善就去读书了,没必要来回折腾,婚后就让陈德善跟齐茵一起住在齐家。 陈幕虽然觉得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入赘,实在羞辱人,但也咬牙应了下来。 走之前,陈幕让警卫员把一袋东西交给了陈德善。 “给的时候,背着些人,告诉他,多想想齐茵的那匹小马。” 等上了车,郑佩云才知道陈幕把东西给了二狗,语气里带着些埋怨。 “婚都结了,你又何必让二狗知道这事儿,徒增事端。” 陈幕叹了一口,看向窗外。 此时黄昏将近,太阳已经没了锋芒,路边的景色从原先的绿树成荫,逐渐换成了灰突突又破旧的民房。 陈幕语气里带着些惆怅的说道。 “我怕狗儿陷进去,他有权利知道自己妻子的过往,也应该彻底看清楚他在这桩婚姻里的地位,省的一腔真情错付。 齐家今天的守卫这么严格,许敬宗的侍从能摸到齐茵休息的小楼,只能是齐鸿儒默许的。 要不是我提前派人留意着,这些东西已经到了齐茵的手里,说不定她就当场悔婚了。 他们这桩婚事长远不了,我怕狗儿陷得太深,到时候被甩了心里难受。” 他是经历过的,要不是连年的战争打的他少有喘息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那一段痛苦的时光。 郑佩云看着身边满腹忧愁的陈幕,没在说话。 对于齐家来说,二狗跟那只叫季风的小马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一纸包的东西很快就到了陈二狗的手里。 此时他正在齐家二楼的书房里换药,茵茵在卧室里洗澡换衣服。 昨日的屈辱在茵茵的温言软语,嫣然笑容中渐渐消散,就连住在齐家的羞辱,都少了几分。 医生扯下他后背粘连的绷带时轻声提醒:“忍着点儿疼。” 陈二狗扯着唇角说道:“不疼。” 他挨的多,早就皮糙肉厚了。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厚厚的牛纸封里,一张一张的黑白照片,都是一男一女的合照。 从三四岁的儿童时期到十六七岁的样子,里面的茵茵,笑的乖巧又漂亮,跟对着他时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些来往的书信。 大部分都是英文书信,他看不懂,也有中文书信,里面谈论的话题对他而言如同天方夜谭。 他跟着爷爷倒是学过四书五经,但也只学过四书五经。 通过几封他看不太懂的中文信件,他看懂了他和茵茵之间的差距,看出了她和许敬宗的般配。 还从那笔迹工整秀气的敬宗哥哥里,看到了他们从前的情谊。 他把东西都塞到了信封里, 问了东西来处后,想了想让警卫员把东西带回去。 第932章 “拿回去给我爸,让他处理掉,就当没见到过。” 这里毕竟是齐家,他在屋子里点这么一堆东西,肯定要被注意到。 他已经吃了在齐家打许敬宗的亏,以后行事肯定要迎合齐鸿儒的做事风格,这事儿不能弄到明面上,会变麻烦。 他低着头让医生给他换药,想着那些东西,他忍不住的嗤笑一声。 青梅竹马如何?两小无猜又如何?般配又如何? 茵茵现在是他陈二狗的媳妇了,今天是,明天是,永远都是,除非他死了。 齐鸿儒和许敬宗使了这么多法子,不还是没斗过他。 他爸想提醒他,他是茵茵的那匹随时可能被换掉的小马,是就是吧。 茵茵的小马可以随时换,他陈二狗的媳妇,必须跟他白头偕老。 他有的是法子让茵茵跟他过一辈子。 新婚之夜。 齐茵穿着一身芍药粉的绸缎睡衣靠坐在床边看书,听着卫生间里洗脸刷牙的声音,捏着书页的指尖,逐渐收紧。 德善背上还有伤,他们肯定是不能同房的,但夫妻同床,对她而言,依旧是羞涩又紧张的。 等他穿着衬衣和西裤出来的时候,齐茵低垂着头,故作镇定。 陈二狗看着雕花大床,有些怀念自己那张木板床,但看着床头坐着的茵茵,又觉得自己那床简直是糟蹋茵茵。 等他有本事给茵茵安排这样的雕花大床了,再把茵茵从齐家接出来! 至于他,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定个入赘的名头吗!为了媳妇,能忍! 大红的喜被,在明亮的灯光下泛出流光。 “茵茵,你能不能帮我脱衣服,我胳膊抬不起来。” 今天必须圆房,他不能给许敬宗留下喘息的机会,只有做了亲密的事情,茵茵才会真切的记住自己的丈夫是谁。 省的被外面那些不检点的人勾引。 但他后背上的伤太重,靠他恐怕很难圆房,所以今天要靠茵茵。 他要让茵茵不这么害羞,不然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 齐茵啊了一声,看着站在灯下的脸颊湿润,头发却依旧打着发胶的德善。 黑亮的眸子看的人心软。 她放下书,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穿着锦缎做的软底拖鞋走到他的跟前,仰头看着他的头发,声音柔软的说道。 “那你的头发怎么办?我找人帮你洗洗吧。” 陈二狗盯着那水润的嘴唇,猛地凑到了茵茵的跟前,笑着说道。 “你能帮我洗吗?” 齐茵看着咫尺之间的那张俊脸,脸颊绯红的点了点头。 她有些笨拙的帮他洗了头,擦了头发,脱了衬衣,看着他缠满绷带的后背,又是止不住的心疼。 手指抚上他的后背,齐茵忍不住的脸贴着在他的肩膀上,心疼的说道。 “委屈你了,等我找到机会,咱们就搬到你家里去。” 她也不想德善被人说入赘,但她拗不过爸爸,能顺利结婚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她不敢再挑战爸爸的权威。 小萍还被关着,这就是爸爸对她的警告。 陈二狗转身抬手,双手放在茵茵的肩膀上,目光痴缠的看着那张细白的脸颊,无所谓的说道。 “是有点儿委屈,但只要你陪着我,我都能忍。”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茵茵温热的肩膀。 瞬间他就心猿意马了起来,他从村里走的时候刚满十五岁,村里比他大一两岁的伙伴已经有结婚的了,他也是听说过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的。 第933章 昨天他爹给他拿了画本,他也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此时脑子里都是那些画面,想着怎么活学活用让茵茵成为主动的那一方。 齐茵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脸颊和滚烫的掌心,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不是..胳膊抬不起来吗?” 陈二狗想都没想回答道。 “哦,我骗你呢,我想让你帮我脱衣服。” 齐茵:“你........” 齐茵说了一个你,咬着唇转身走向大床,掀开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 陈二狗看着鼓起来的被窝,忍着激动先去了卫生间,简单的把自己擦了一遍,然后光溜溜的钻到了被窝里。 忍着后背的剧痛,他主动贴到了茵茵的背后。 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茵茵,要不...咱们洞房吧。” 齐茵感受着后背的滚烫,不可思议的掀开了一点儿被子,转身看向了背后的人。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着,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丝薄汗。 “你伤这么重,怎么洞房?” “可是你没受伤啊。” 齐茵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想到了妈妈给她看的画册,确实有办法,但她做不到。 想到那副画面,她咬唇羞涩的说道。“我不着急,可以再等等的。” 想到了陈德善话里的意思,她赶紧转过头,往被子里钻了钻,又往下钻了钻,太羞耻了。 她才不要。 “茵茵~你出来~你试试~我着急~” 是真的急,慢了媳妇容易被人勾引走啊。 追忆往事的照片和信都寄过来了,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招数。 再怎么追忆往事,也赶不上钻被窝来的实在,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休想抢他媳妇! 陈二狗也掀起被子往里面钻了钻,想把里面的茵茵扯出来,但他害怕自己使劲儿后背会再出血,只能作罢。 看着茵茵蜷缩在被子里,都快钻到床的那一头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守在兔子洞口抓兔子的黄鼠狼。 看着兔子在,却吃不到。 齐茵迟迟不答应,陈二狗最终认命的趴在床上,在心里偷摸摸的叹气。 他要抓紧时间去读书学习,研究各种兵法诡道,既可以打胜仗,也可以更好的把家庭维护好。 现在终究是有些吃力,连自己媳妇都哄不到。 空有一腔抱负,执行不好,这也是个大问题! 感觉到茵茵好像从下面钻出来了,他转头看向那边,茵茵的脸前所未有的红,像是红苹果一样。 “茵茵,我想亲你一口,可以吗?” 齐茵刚钻出来,听见这话有些埋怨的说道。 “你...你直接亲不就好了,你总..总问我干什么。” 真是羞死人了。 他要是想亲,她还能躲不成。 榆木脑袋! 陈二狗匍匐着往茵茵的位置挪了挪,看着她的侧脸,直接怼了上去。 亲了一口,没亲出来感觉,就只觉得软软的,有点儿热乎,他又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茵茵,你的脸像鸡蛋羹一样,好软好滑溜啊。” 齐茵没想到自己的脸像鸡蛋羹,有些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抬手揪着他的头发,有些气恼的纠正道。 “不是鸡蛋羹!鸡蛋羹是咸的,我这是玫瑰味儿的面霜!” 就不能用个好的形容词。 陈二狗笑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又凑过去亲了一口,品了品说道。 “没有玫瑰香,也不咸。” 齐茵哼了一声,嫌弃他没有风情的别过了脸,哪有亲亲只亲脸的,还只亲一面,许敬宗硬来还知道要亲嘴巴呢。 第934章 她有些不开心的噘着嘴嘟囔着:“就是个只知道吃的憨货。” 然后转身背对着他躺着,越想越觉得他笨蛋。 温热的呼吸有节奏的扑在她的后脖颈处,她转过脸就看见他趴在那儿,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她。 视线落到他的捆在肩膀上的绷带上,想到这都是因为她挨的打,在被窝里攒了好大一会儿的勇气,这会儿都挤到了五脏六腑。 她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快速而又轻轻的亲了一口。 陈二狗一直等着茵茵来亲她,刚刚他就是故意逗她的,就为了刺激她的好胜心。 这会儿看她真亲过来了,本能瞬间压制了自己所有的筹谋。 不管不顾的抬起胳膊圈住了她的腰身,翻身的瞬间,把她带到了自己的上面。 唇齿间也全靠本能舍不得松开,想到这是他的媳妇,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也不管自己后背上的伤了,也不想让茵茵主动了,又翻了个身把人压在了下面。 “茵茵,以前戏本子里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现在知道什么意思了。” 就是一会儿血流成河,今天也必须要洞房。 他忍不了一点儿。 齐茵终究没舍得让他出力,没等他后背上渗血,就主动关了灯,顺从了他,主动到了上面。 齐茵结婚的没几天,齐鸿儒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陈德善去上大学的日子了。 陈德善那做派,跟早些年大户人家的小妾没什区别,一天到晚的茵茵长,茵茵短。 恃宠而骄,狗仗人势! 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有个儿子,不然就茵茵现在那晕头转向的劲儿,非被陈德善吃了绝户不成。 为了哄茵茵开心,狗东西竟然还假模假样的学起了外语。 从苦肉计以后,他也没有在陈德善跟前装仁慈的打算。 时不时的也会嘲讽他几句,这个陈德善当着他的面,好声好气的说什么爸你说得对,你说的有道理,我会改的,我知错了。 转头就告状。 就比如刚刚,他看陈德善比着收音机学外语,嘲讽了他两句装模作样。 这才多大会儿,茵茵就过来了。 真是个告状的小能手啊。 “爸爸~我和德善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这样儿~ 德善学外语是为了能多看国外的军事书籍,他这么有上进心,你不鼓励他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说他装模作样~” 齐茵替德善委屈,德善为了去学校之前多陪陪她,这几天都住在齐家。 她想陪他住到陈家去,他舍不得她住硬板床,也没同意。 德善对她和她的家里人向来包容体谅,也从来不记仇,他是不会平白无故的告状的。 德善都退让到这样的程度了,她和德善也是真正的夫妻了,爸爸不该一直这么针对他。 陈二狗胳肢窝里还夹着一本书,站在茵茵的身后,拉着茵茵的胳膊无所谓的说道。 “茵茵,别跟爸生气,我文化水平低,爸这么想都是正常的, 是我的错,下次我去楼上学。” 他想让齐鸿儒知道,茵茵是他媳妇,站在他这边的,他说什么茵茵都信。 这就是他走之前和齐鸿儒谈判的筹码。 他可不想自己在外面读书,齐鸿儒在北平给茵茵介绍新对象。 茵茵这边,他自有法子让她对自己念念不忘,齐鸿儒这边就要好好谈谈了。 齐鸿儒气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那边宠妾做派的陈德善,看着女儿疑惑的问道。 第935章 “你看不出来吗?他在装啊!茵茵,你怎么能色令智昏成这样!” 齐茵看着爸爸,柔声劝诫道。 “爸爸,是你对他的偏见太大。 你和组织是各取所需,钱又没有用在德善的身上,你干什么总是羞辱他,瞧不起他。 他是我的丈夫,再说了,过几天他就要走了,你又何必呢。” 德善从来没问她要过钱,也没用借过齐家的名利做事,甚至一直在为了她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可爸爸总说德善狼子野心。 德善这几日的行为,肯定有他的理由的,他不会平白无故的告状。 德善对她好,她也会对德善好。 其实她也希望爸爸能早日认可德善。 陈二狗目光温柔的看着茵茵披在后背上的卷发,心里涌起无限的力量,他迟早要站在茵茵的前面,为茵茵撑起一片天。 一定不辜负她对自己的信任和保护。 齐鸿儒看着站在齐茵身后,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笑的一脸得意的陈德善,气的头皮发麻。 陈德善到底要干什么!! 要是图捐款,不应该讨好他才对吗?天天在家里出这种洋相,挑拨他们父女的关系,他意欲何为啊! 要是图茵茵喜欢他,那就更没必要了,茵茵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了,还要怎么喜欢。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陈德善了。 但他很确定,自己引狼入室了。 齐鸿儒气的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大步往外走,走到陈德善旁边的时候,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惹不起躲得起,他事情多着呢,懒得跟一个入赘的泼皮纠缠。 陈二狗却淡笑着开了口:“爸,我有事儿跟你谈?” 齐鸿儒转身看向那边眉眼干净透亮的年轻人,他发觉陈德善婚后变化很大,短短几天,褪去了那股痞气,多了几分沉稳。 但也只是在他跟前变化大,在茵茵跟前,一如既往的装的像个憨傻的少年。 “你能有什么正事儿,午饭吃米还是吃面?还是晚饭吃肘子吃鸡?” 齐茵听见爸爸又阴阳德善,原本温和的脸上也浮现了些不开心。 “德善,我们不住这儿了。” 齐茵说着挽着陈德善的胳膊就要拉他走,可向来最听她话的德善,这次一动不动的站着。 陈二狗掏出装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抓住了胳膊上那只柔软温热的手掌,看着茵茵娇美的脸,温柔的说道。 “茵茵,我跟爸有正事儿谈,你和小萍先去打网球,一会儿我去陪你,好不好?” 齐茵对上他含情脉脉的眼睛,想到头天晚上的事儿,笑的温柔又腼腆。 “嗯,那我等你,爸爸要是说你了,你就告诉我。” 齐鸿儒看着那边蜜里调油的两个人,不耐烦的背过了脸。 都嫌他事儿多,又有谁懂他精心养大的小公主被一头狗啃的心情啊。 别的不说,就陈德善这个个子,他就看不过眼! 学历更是大问题! 本来还想着结了婚两个人生活到一起就会有各种矛盾,结果人家蜜里调油,一点儿矛盾都没有。 每天卿卿我我的。 齐茵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德善的手,虽然只分开一会儿,她也舍不得,她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德善在一起。 等走到爸爸跟前的时候,她扯了扯爸爸的袖子,带着些撒娇的说道。 “爸爸,德善已经是我的丈夫了,你就别再找他事儿了,你就认下吧。” 齐鸿儒看着女儿执迷不悟的脸,儒雅的脸上透出些委屈的说道。 第936章 “是他找我谈事儿,不是我找他。” 齐茵知道这个家就是爸爸的一言堂,她该表态的时候表态,但是该哄的时候,还是要哄爸爸的。 “我知道,你就把他当成我一样疼爱,不要总挑他刺儿,好不好嘛~” 齐鸿儒手指点了点头女儿的额头,无奈的说了一声好,把西装扔给了旁边站着的仆从,率先大步走向了书房。 陈二狗晃晃悠悠的跟了进去。 书房是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中式的窗棂配着大面积的玻璃。 红木家具也不是繁琐的雕花样式,而是造型更简洁,更具有线条感的意大利风格。 北边的墙面上挂着油画,两侧的墙面上又挂着几幅水墨。 南窗下放着一组沙发上,茶几上插着时令的鲜花。 齐鸿儒已经径直走到了那张红木质的西洋式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个地球仪。 想到女儿的态度,齐鸿儒坐下的时候先是拨了一下地球仪,看着地球仪转了一圈儿,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根雪茄点上。 陈二狗已经拉过一张椅子靠坐在了齐鸿儒的对面。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陈二狗观察着齐鸿儒,看他神色稍微好了些,才开口说道。 “这几天,气的不轻吧?” 齐鸿儒把手里的铝制打火机拍在桌子上,脸上顿时满是怒气。 “你什么意思?想在这个家宣誓主权!你可别忘了,我有儿子!你一个嫁过来的女婿,还想骑到我头上?” 他真是搞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陈二狗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抠着上面的漆面,笑着说道。 “我要是想,我可以搅的你家宅不宁。 但我对你们齐家不感兴趣,我只要茵茵。 我愿意住在齐家,不是为了讨好你顺从你,只是不想让茵茵吃苦,不然我婚礼当天就可以带着茵茵搬到我家里住。 而且你拿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齐鸿儒冷哼一声抽了一口雪茄,坐在椅子上,用烟雾压下心中的烦闷。 虽然不想承认,但陈德善确实是个祸水,他要是真发力了,这女儿还真会跟他离了心。 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说倒戈就倒戈,心痛。 不过陈德善明显是在找他谈判,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儿,但不能开场就落了下风。 “你这话什么意思?公然挑衅?你到底要什么,直接明摆着说! 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要是太过分了,我说不定会停止对组织的捐款!” 陈二狗抬眸看了一眼齐鸿儒,神色中带着几分笃定的说道。 “你不会,捐款是国家大事,你已经上船了,不会因为不喜欢我就跳船。” 齐鸿儒手里夹着雪茄却没有再抽。 就是这种感觉,仿佛任何事情都在他计划之中的感觉,在茵茵结婚后,他不止一次的在陈德善的身上看到过。 看来他谋划的事情,今天就要浮出水面了,可是他已经把茵茵骗到手了,还能有什么事儿了? 猛然他想到一个可怕的想法。 “你想自己招兵买马,让我出钱,你要一家独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郑佩云在组织里的影响力很大,陈幕又是个擅长诡战的,几乎没有败绩。 有这样的爹娘,在配上陈德善的城府,完全有可能脱离组织,另立门户。 陈二狗笑了一下看着齐鸿儒,像是看傻子一样的说道。 第937章 “我没你想的这么蠢,也没这么大野心。 我只是想让你赌一把,在我身上赌一把。” 齐鸿儒更不解了。 “怎么赌?” 陈二狗平静的看着齐鸿儒,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的说道。 “赌我以后可以成为你的后台,赌我高官厚禄,让你们齐家有个大靠山。 我去军校读书,去前线打仗,你帮我照顾好茵茵。 在我死之前,不许再把她许给别人,像结婚那天让许敬宗往家里送东西也不行。 给我五年时间,要是五年后,你要是觉得我不行,再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也不晚。 现在我和茵茵感情正浓,你从中作梗只会伤了你们父女的情分,我也舍不得茵茵跟我到处奔波吃苦。 五年后,茵茵也才二十三而已,她还年轻,也或许用不了五年,不到年底我就死了。 不管赌赢了还是输了,你都没损失,还能保全你们父女的情分。” 他不是什么圣人,他和茵茵结了婚,就希望自己这一辈子就只有茵茵这一个媳妇。 他必须在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这样才能安心离开。 他打仗不为了升官发财,但齐鸿儒肯定在意他的职位高低。 所以高官,是安抚齐鸿儒,不让他捣乱最好的饵料。 齐鸿儒审视着对面的年轻人,想到了他在仓库的那一跪。 小小年纪,城府已经深不可测了,如果他能在打仗上得陈幕的真传,再有郑佩云和陈幕这样的爹扶持娘,以后发展不会差了。 先前他嫌弃陈德善,主要还是因为他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 但经过小仓库那事儿,他对陈德善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只不过依旧看他不顺眼。 齐鸿儒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泼皮说动了,嘴硬的说道。 “我没必要跟你赌,等你去读书了,天高皇帝远的,你想挑拨我们父女关系,也要够得到吧。” 陈二狗早知道齐鸿儒不会轻易松口,继续说道。 “茵茵不喜欢学医,不是不喜欢这个职业,只不过是不满意你事事都安排她,强迫她,起了叛逆的心思。 你给她选的这个行业很好,我会鼓励她好好学医,我走之前,会亲自送她去学校读书。 至于要不要赌,看你自己了。” 陈二狗说着就起身。 齐鸿儒会同意的,因为他确实不会有任何的损失,也是真的很疼爱茵茵。 他是茵茵的丈夫,他还没有能力给茵茵提供好的生活,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所以他不会真的挑拨齐鸿儒和茵茵的关系。 说挑拨,也是吓唬齐鸿儒,反正在齐鸿儒眼里,自己品行恶劣,诡计多端,干得出来这事儿。 茵茵这么天真善良,没了齐家庇护,他要是不在,茵茵肯定要被人欺负。 他会劝茵茵好好读书,以后有个谋生的能力,也不要因为他跟爸爸妈妈生气。 陈德善走了以后,齐鸿儒在房间里琢磨着他的话。 如果陈德善真的只为和茵茵过日子,不图别的,他的这个“赌约”,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他是真有相信陈德善对茵茵是真心的了。 而此时的楼下,齐茵听着小萍偷听来的话,感动的吸了吸鼻子。 “小萍,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德善他真的很好。” 小萍小声的说道。 “那可不是,小姐你在看人这方面还是很有眼光的,你连选丫鬟,都比别人有眼光。” 第938章 齐茵看着小萍不忘自夸,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凑到她跟前说道。 “等德善去读书了,我也去学校继续读书,到时候把你一起带到学校去,这样你就可以偷懒不干活了。”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去学校了,因为专业是爸爸给她选的,她不喜欢。 自从和许敬宗闹退婚到现在,她已经大半年没去过学校了,不过学校的东西学起来很简单,半学期的课程,她一个月就能补回来。 德善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她也不能落下。 她要继续读医,让爸爸知道,德善对她的鼓励很有用。 只是德善说结婚那天许敬宗派人送了东西,她怎么没见到? 当天晚上齐茵帮陈德善换药的时候,一直心不守舍的想着许敬宗送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呢?德善会介意吗? 她从前不太懂男女之间的感情,把许敬宗当成和自己哥哥一样的人,有些亲密的行为,比如揽着肩膀,牵着手,这些哥哥也会对她做,她就以为许敬宗跟哥哥一样。 后来订了婚,她也没什么感觉。 也就是这两年看了一些国外的,听了些情情爱爱的戏本子,她才突然意识到两者的差别,开始排斥许敬宗的肢体接触。 刚把最后一个绷带系好,就感觉身子一轻,人就坐到了结实的大腿上,这个姿势她并不陌生。 德善很喜欢这样抱着她,说她的腰细,抱着舒服。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陈二狗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人,瞧着她惶恐躲闪的眼神,就知道她有事儿瞒着自己。 齐茵抱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 “茵茵,我才知道,你原来没有对我撒过谎。”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撒谎的时候太明显了,都写在脸上了。” 齐茵顿时有些心虚的在他脖子里蹭了蹭,然后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不敢开口问。 他本来就介意自己和许敬宗的关系,这几天日子过的太幸福了,她害怕自己开口会打破这份美好。 陈二狗手从那纤细的腰肢往上,指腹摩挲着她细白的后颈,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道。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茵茵,我们做点儿别的吧。” 这事儿,真上瘾啊。 “不行,你伤口恢复的太慢了,不能总...” ........ 陈二狗去学校头一天,亲自开车送了茵茵去学校,把人送到了学校门口。 齐茵看着女同学们投来的目光,面上透出几分骄傲。 这可是她丈夫,她故意抬手帮他理了理白衬衣的领口宣誓自己的主权,然后依依不舍的说道。 “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要是有条件的话,记得往家里打电话。 要是你们学校位置方便,我可以去看你。” 陈二狗也有些舍不得她,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又摸了摸她的耳垂,捏了捏她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只希望自己能早日出人头地,到时候就能常常把她带在身边了。 “茵茵,没有课业的时候多看看我的照片,记得想我。 我们只有半年的学制,地点是保密的,你去不了,等课程结束如果组织的安排有时间空余,我会来回来看你。 你不要自己出远门,也不要总是和爸爸生气,虽然有时候爸说的不对,但有时候你说的也不对。 所以和爸爸有矛盾了,不要光顾着生气,要多思考,知道吗?爸爸虽然是个老古董,但是真心想你好的。” 第939章 齐茵点了点头,也不顾这是在学校门口,红着眼就扑在了他的怀里。 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身,瓮声说道。 “我会想你的。” 等松开了看他要上车了,又赶忙拉着他的手说道。 “德善,你也记得想我。” 陈二狗点了点头,坐到了驾驶座,看茵茵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学校,等看不到人影了,他才驱车离开。 北平的秋天如约而至,大街上的游行越来越多。 而齐茵的肚子终于瞒不住了,齐鸿儒看着女儿隆起的肚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不是陈德善的主意?” 齐茵一脸无所谓的翻看着手里的医书,她已经在学校老师的帮助下,修完了一年的课程,生孩子完全不影响她的学业。 “不是,德善说二十岁之前我们不生孩子,是我自己动了手脚。” 德善根本不懂避孕的那些东西,她怎么说德善都信。 再者,她在上,他也拿她没办法,他自己又忍不住不和她做那种事,所以怀上在她的意料之中。 齐鸿儒看着低头坐在窗前看书的女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世道这么乱,你竟然.....” 这个女儿,他是彻底管不住了。 太有自己的主意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就说嘛,她的那些朋友天天在大街上举着条幅游行,她怎么在家里四平八稳的,感情肚子里揣着呢。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怀孕是好是坏了。 罢了罢了,至少能让她不上街游行。 齐茵抿着唇,淡淡的说道。 “我怕德善会死在战场上,我想留个他的孩子。 我也怕你非要拆散我们,有这个孩子,你就算想把我嫁给许敬宗,他也不会娶。” 她不想跟德善讨论生死这个话题,但她知道生死不过是瞬间的事情,特别是德善爹娘的性格,一定会让德善去最危险的地方,以此来稳军心。 她害怕德善会死,但她既然嫁给了他,就是主动选了一条大概率会成为寡妇的道路。 她要给德善留后,也要假装不知道军人会死,让德善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在前线保家卫国,带着她的那一份决心。 她要做一个有用的人,救死扶伤,为英雄生儿育女。 齐鸿儒看着女儿淡淡的神情,视线挪到了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他这一走三个月,杳无音讯的,你就等着后悔吧! 那地方可不都是男人,不少女性文艺工作者现在都往那边去,你傻乎乎的对他死心塌地,他对你可未必! 他虽然年纪不大,城府可深着呢。” 那个混小子,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又正处在气血方刚的年纪,父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知道会不会受不了茵茵的大小姐脾气,在外面再找一个。 他是一点儿也摸不准陈德善的性子,只知道城府深。 齐茵看着爸爸,见爸爸少有的穿了中式的长袍,笑着说道。 “爸爸,我问心无愧,永不后悔。 就像你宁愿死在北平都绝不逃亡国外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守的事情。 妈妈说,我是随你。” 齐鸿儒被女儿说的哑口无言。 茵茵确实比齐蕴更像他,所以他打小就喜欢茵茵多一些,他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我是彻底拿你没办法了,既然怀孕了,就好好在家里养着,别去街上。” 知道劝不动,他也没再多说,省的让父女间的矛盾更大。 至于逃亡,不少人都看着齐家的风向,他若是逃了,只会引起民众的恐慌,所以他决不能逃,也不能送家眷出北平。 第940章 到了十一月,天气骤凉,但游行的学生并未因此减少。 城里的富户,有的南迁,有的出国,许家也不例外。 许父许睦州一早就到了齐家,与齐鸿儒商议抵卖家产的事情。 他要举家搬迁到国外,整个北平,有实力买下他们许家制呢厂和制冰厂的只有齐家。 据他所知,齐鸿儒没有出国的打算,甚至在南方又开了新棉衣厂,低价为军方供货,支持抗战。 像他和齐家这样的背景,一旦北平失守,要么做卖国贼为敌国工作,要么就是死。 他不愿做卖国之事,也没有救国的大志向,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跑。 齐鸿儒正在给郑佩云写信商谈在南方筹建兵服厂的事情,下人通报许睦州来访,他就已经猜测到了缘由。 请人进来,果不其然是商议卖工厂的事情,齐鸿儒顺便问了许睦州想卖的价格。 听到价格以后,齐鸿儒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说出的话带了几分锋芒。 “睦州兄,我们齐许两家世代在北平从商,家财皆取之于民,如今北平有难,危难之际,不说散尽家财,也不能一毛不拔吧。 这几年虽世道不好,制冰厂一年也有几万银元的利润,你是打算全都带走,一分不留给北平的百姓?” 齐家从他父亲开始,就一直在支持革命,为的是革旧王朝,还政于百姓。 因为只有百姓人人吃得起饭,穿得起衣,齐家的生意才能继续长远,所以谁能让百姓手里有钱买米面衣服,他就支持谁。 他从没有想过逃,更没想到许睦州会逃。 毕竟许家和齐家一样,世代在北平从商,他以为许睦州跟他一样,对北京城,北平百姓有着割舍不掉的情感。 许睦州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淡笑着说道。 “我走之前会捐出一部分家产,制冰厂的这个价格并不高,我也只是低价出售,并没有虚报。 虽说每年有几万银元的利润,但每个月上的税也不少,加上各种关系四处打点的,其实也没剩下多少银钱。” 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用钱的地方多不胜数,他要多换些现钱,以防在国外生存不下去。 至于捐家产,一万也是捐,十万也是捐,他可没有齐鸿儒这么傻,黄金整箱整箱的往军车上抬。 等外患除尽了,内部还要打,打完了还要建设,多少钱够他们嚯嚯的。 齐鸿儒看着昔日好友,心中落寞,想起往日的情谊,他忍不住的劝诫道。 “睦州,如今敌军入境,正是我们这些商人在大后方出力的时候,你怎么能如丧家之犬的逃亡呢。 人活着要讲体面,现在海外不少人士都捐款支持抗战,我们这些世代生活在北京城的,更要当仁不让的帮着稳固后方,解决战士们的吃用问题。 若是逃了,岂不是遗臭万年!有辱门楣! 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先人! 若是亡了国,你们这些逃亡去的外来富户,也只是别人眼里任人宰割的肥肉。 穷人送子,富人捐钱,如此才能保住我们的国家啊。” 做生意是为了钱,钱是为了体面,若是逃了,哪还有体面可言。 他就是死也要死在北平城,与北平共存亡,绝不做无国之人。 如此,九泉之下也对得起父母祖辈。 许睦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比了一个手掌。 “鸿儒,五成,冰工厂和制呢厂卖给你,我要现钱,多出来的,就当是我为国效力了。 第941章 还有茵茵,敬宗的意思是,可以同我们一起出国,敬宗愿意继续履行婚约。 之前她和陈德善的婚事,就当是她年少不懂事犯下的错,婚后他绝不会再提。 至于逃亡,鸿儒,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我家中只有自己,我也愿意留。 可我有妻有子,我要顾忌他们。 留在北平城,若是真有沦陷的那天,你和齐蕴还好,大不了一个死。 你家中女眷个个标致,特别是茵茵和你儿媳,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她们吗?” 齐鸿儒看着好友逃亡的决心已定,也没再多说,只是派经理跟着许睦州去厂里签合同,买工厂。 走之前说了茵茵已经怀孕的事儿。 只看许睦州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嫌弃茵茵了。 嫌弃就嫌弃吧,他也看不上这种国难当头,卷钱逃亡的人,实在是没气节。 齐鸿儒只落寞了一根雪茄的功夫,就继续坐下来给郑佩云写信。 郑佩云虽有魄力,但毕竟没有建厂经营的经验,他既然出了钱建新厂,就必然要让这些钱都花在刀刃上。 几页信纸写满后,他揣摩着许睦州的话。 家中女眷...... 于是他又在信中又写及。 “茵茵怀孕已五月有余,若北平真有陷落那日,盼组织能在兵临城下之前,秘密将我家眷接至大后方或转移至国外。 为表感谢,我愿假意投敌,为组织换取消息。 具体细节,盼组织来人详谈。” 齐鸿儒向来看不上人人平等,人人自由的论调,在他看来人生来就是有三六九等的。 但他觉得不管三六九等如何分,都是他们自己国家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插手。 当局的态度十分模糊,让他十分的失望,他每月给当局上的税并不比捐给郑佩云的少,但那些钱财没有用到他希望用到的地方。 从前他看见学生在大街上闹,只觉得添乱,如今巴不得他们闹得更厉害一些,让那些睡梦中的人赶紧醒来。 他已经不指望当局的能守住北平了,若是敌军入城,想在北平坐镇,需要有威望的人带头安抚百姓不要拼死抵抗。 在北平,他齐鸿儒被国内两大组织同时奉为座上宾,敌寇若来,定然会让他带头当卖国贼。 商人重利,他又一直在国内两个组织之间左右逢源,他若是投降当卖国贼,没人会怀疑他的动机。 被发现,无非就是死,但为国而死,他齐鸿儒死的有尊严有气节,死也无憾了。 唯一的挂念就是家眷。 丹仪和齐蕴软弱,齐蕴的妻子又是个只看中蝇头小利的,唯一一个有主见的茵茵又怀着孕,若是直接送他们出国,一家人很难在国外立足,很容易受人诓骗,下场凄惨。 郑佩云是个靠得住的,他要把家眷托付给郑佩云,如此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而此时的齐茵,刚在医院做过全身检查回来,坐在汽车后排低头看着膝上的全英文的医书。 她想趁着战争还没打到北平,多学点儿东西,或许就用得到了。 她的好几个同学,都去了前线做战地医生,若不是肚子里怀着孩子,其实她也想去。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司机出了声。 “小姐,许少爷在路口,好像是等您的。” 齐茵透过前车玻璃,看到了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许敬宗,半年没见,他清瘦了不少。 第942章 虽然不想跟他再有纠葛,但许敬宗等在距离她家没多远的位置,很显然是等她的。 她在路过许敬宗的时候,让司机停车,降下了车窗,她坐在车里,看着距离她一两米远的人,平静的开口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据她所知,她结婚没几天许敬宗就去国外读书了。 许敬宗看着坐在车里的齐茵,想到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心里对茵茵半分恨,半分想念。 他发觉茵茵在他心中的意义,远比他想象中的重要。 有了她这个前未婚妻做对比,旁的女人要么长得不合他心意,要么性子不如她温柔,温柔的又没有她那可爱的任性,任性的又没有她的聪明。 总之,他以为自己能找到一个比茵茵更好的,代替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可兜兜转转,没有人比的上她,也没有人能代替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茵茵就是他理想中的完美妻子,就连她偶尔的小脾气,想起来都恰到好处的有情趣。 “茵茵,我不介意你的过去,等到了国外,你把这个孩子打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 齐茵轻蹙着眉头嘲讽道。 “那岂不是很委屈你许少爷,娶了一个嫁过人怀过孕的。” 许敬宗面上露出欣喜,往前走了几步,带着皮质手套的手轻轻的搁置在车窗上,笑着说道。 “不委屈,你值得。 国外的景色要更好,而且没有战乱,发展的也更好,等到了那边,你还可以继续学医。 我学校旁边就有一个医科大学,到时候可以给他们捐些钱,送你进去读书。” 许敬宗说着手已经伸到车里,想要去牵茵茵的手。 齐茵放在医书上的手躲开,挑眉看着他追问:“我爸爸同意了?” 许敬宗抓了个空,但面上依旧挂着笑容,自从发现茵茵才是最好的,最适合他的人,他对茵茵生出了无限的思念和耐心。 “我还没去找你爸爸,但只要和你同意,他肯定会同意的。” 齐茵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觉得他讨人厌。 如今外面打仗打成什么样了,他想的不是如何拯救自己的国家,而是国外的景色有多美。 还不如她哥,她哥还知道背着爸爸用假名写救国的文章批评当政的。 “国外的好日子你自己过吧,我要留下来,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救人民,救国家。” 许敬宗看出茵茵眼睛里的厌恶,一时间觉得自己心口被人猛地戳了好几刀,他日夜思念的人,竟然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他一边难受,一边继续说服。 茵茵最是心软,只要他说的足够有道理,就可以说动她。 “你哥哥说陈德善已经上了前线,大概率已经没了,打听不到一点儿消息,因为你是孕妇,这事儿你家里人都瞒着你。 你别指望他回来了,我不逼你打孩子了,只要你愿意回头,这个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好,对你不够尊重体贴,但只要你愿意回头,我们依旧可以像从前这样好。” 齐茵看着他比从前还要温柔的眉眼,生不出一丝的喜欢。 甚至厌恶成倍的滋生。 “他死了,我就当寡妇,抚养他的孩子长大,我还要去当战地医生,要跟他死在同一片土地上。 你这样冷漠又自私的人,永远不会懂我们的情感的。 你真的很没用。” 齐茵说着转头对司机说道:“文叔,开车。” 第943章 然后不顾许敬宗还在窗前,直接摇上了车窗。 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强迫自己去背医书上的东西,不去想陈德善还有没有活着这件事。 幸好她留下了德善的孩子。 齐茵回家以后,没有向爸爸追问德善的情况,她就当他还活着。 而且她知道,爸爸最近也很忙。 十一月底,北平下了一场大雪,天气连日阴沉。 齐茵坐在泳池边的茶室里习着医书,看着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泳池边沿,想着德善在里面游泳的样子。 余光瞥见有一抹灰色过来,她并没有在意,直到小萍一声惊呼。 “小姐!是郑处长!” 齐茵这才看过去,穿着灰色棉袄棉裤,戴着平等宽沿毡帽的妇女,细看确实是娘。 她丢下医书扶着后腰起身。 郑佩云也看见了穿着白色羊毛衫的齐茵,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怕外面冷冻着她,赶在她出茶室之前,快步迎了上去。 齐茵激动的抓住了娘的手,摸着娘冰凉又带着冻疮的手不免心疼。 “娘!你怎么来了!德善呢!他来了吗?” 她虽然不关心外面的事情,也知道现在外面打的厉害,娘应该很忙才对。 郑佩云看着面色红润,身材纤细,腹部却高高隆起的茵茵,对她以后得日子有些担心。 她拉着茵茵去了茶室,让小萍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而后才说明了缘由。 “德善在前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北平恐怕要乱了,你爸爸要和我们谋大事,所以你和你妈妈还有哥嫂都要离开北平。 组织决定送你们去国外,到那边会有我们的同志照顾你们,但你爸爸说你应该不愿意走。 所以我想,你如果还记挂着德善,可以跟我一起去根据地,那边目前还算稳定,至少可以让你平安生产。 北平,你是肯定不能再待下去了。” 齐茵听出了娘的意思,一脸担忧的问道。 “那我爸爸呢,他不走吗?”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还是想确定一遍。 郑佩云点了点头说道。 “你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做。 茵茵,如果你要跟我走,我们今晚就出发,对外会宣称你跟着许敬宗去了国外,许家那边你爸爸会安排好。 如果你跟你娘和哥嫂去国外,年后你父亲会亲自送你们上船,明面上是你父亲送你们出国避难,但组织会暗中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齐茵毫不犹豫的说道。 “娘,我想跟你走!但我现在还怀着孕,过去恐怕会给你们添乱。 不过只要我生产结束,我立马可以投入工作,我可以成为一名很好的医生,真的。”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不想留在北平拖累爸爸,也不想拖累娘和德善,但她更不想出国。 肚子的孩子已经六个月大,再三个月等她生产结束,她有自信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郑佩云看着乖巧懂事儿的儿媳,心里对她更加的愧疚,也不知道德善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分,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拖累倒是不至于,到了根据地,那边有专业的保育员,你如果想工作,孩子生出来也有人帮你照顾。 只不过...那边的条件十分艰苦,别说顿顿有肉了,就是白面也是吃不到的,顿顿都是粗粮咸菜,至于穿的,你看我的衣服,你就知道了。” 第944章 齐茵抓着娘的手,目光坚毅的说道。 “娘,我不怕吃苦。” 当晚挺着大肚子的齐茵跟父母告别。 分别之际,齐茵抱着爸爸,许许多多的话萦绕在心头,想说的太多,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也只是红着眼对着爸爸说道。 “爸爸,你在我眼里是最伟岸的人,是最好的爸爸,我等你接我回家。” 齐鸿儒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温柔的说道。 “好,爸爸很快接你回家。” 临别之际,齐鸿儒也不想再说太沉重的话题,他知道茵茵惦记着陈德善,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多劝女儿。 是是非非,等她经历了自然会懂。 况且,他也在赌,赌那个野狗一般的少年,能活下来,能高官厚禄,能护着他的茵茵,护着齐家一辈子。 如此,他死也死的踏实了。 齐茵几经周转,等她带着小萍到了根据地的时候,已经腊月中旬了,这是她头一回出北平。 入眼之处都是黄土。 黄土满天的地面,黄土的房子,就连做饭用的灶台也是黄土的。 她来的时候为了不麻烦娘他们,只简单的收拾了两件深色的皮袄和皮靴,其他季节的衣服也是一样带了两件,脸上用的东西一应没带。 最后她和小萍被安排进了砖窑房子里。 圆拱形的房子,中间是破旧的木门,两边是灰砖为底的木窗,窗子上糊满了旧报纸。 推门进去里面正对着木门的就是一张炕床,紧挨着炕床的是一个土沏的灶台,灶台对面放着一个黑漆木的桌子,桌子旁边放着一个水缸。 房间的宽度约两米,跟炕床的长度一样。 整个房间,几步就能走到头。 郑佩云一手扶着茵茵进屋,一手拎着重重的藤编的行李箱。 “这边条件实在有限,寻常你跟小萍住这儿,等德善回来了,就让小萍去我那儿住。” 齐茵听见娘说德善会回来,一扫和爸爸妈妈分开的失落,整个人透出几分朝气。 小萍拎着行李箱进了窑洞,压住对这边居住条件的震撼,努力挤出笑容说道。 “挺好的,至少地方大,我看旁边还有几个窑洞呢,一会儿我随便找一个就成,我住哪儿都成。” 郑佩云看着站在房间里,过于鲜亮的主仆俩,面上有些尴尬的说道。 “别的窑洞住的都有人,只有这间是你们两个的。” 她说完就对上主仆俩僵住的表情。 小萍惊得行李箱都脱了手。 “我们俩,这一间?” 还没小姐的卫生间大了,住两个人?她看到了床头上的灶台,不会做饭也在这儿做吧? 吃住一个屋?? 不等郑佩云回答,齐茵已经扶着腰坐在了床边上,笑呵呵的说道。 “娘,这床好暖和啊,我还没住过这么暖和的床呢。” 说完对小萍使眼色说道:“小萍,你快过来坐坐,舒服的很。” 齐茵虽然没吃过苦,但她觉得她可以的。 不能让娘看出来她和小萍的不习惯,她怕娘把她送到国外去。 听娘的意思,妈妈和哥哥他们这一去国外,在国内稳定下来之前,不会接他们回来。 或许三五个月,也或许三五年。 她不要走,她要等德善回来。 郑佩云看着懂事的儿媳,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这个是炕,我提前安排人给你烧起来了,一会儿让小萍学学怎么烧炕。 德善回来之前,你们就先吃大锅饭,这个大院一共住了五户,都是军官的家眷。 第945章 这阵子你们先去前面吃大锅饭,我会给后勤交代一句,多给你吃些青菜和肉。 等德善回来了,让他拿着证件去后勤领米面菜,到时候你们在家里开小灶。” 其实出于安全和节省空间考虑,根据地这边是严禁个人在窑洞里烧火做饭的。 但齐茵的情况特殊,齐鸿儒的大义组织都记得,原本组织是想安排齐茵住到里面的核心区域的,那边都是师级以上的干部。 但那边的守卫森严,要是齐茵住进去了,进出都要搜身。 齐茵的行李箱的重量,恐怕里面装的不仅有衣服,还有黄金,搜出来不好交代,估计连她随身带的手枪也要上交。 等德善回来了,想给怀孕的媳妇开个小灶都开不了,而且德善和小萍进出也麻烦。 左思右想,她刚刚去打了申请,把齐茵安排在了外围这边,带灶台的单独窑洞,吃住方便,安全也不会有问题。 至于黄金的事情,她没有提。 虽说这边讲共产,但齐鸿儒已经捐的够多了,付出也够多,他的女儿带点儿随身的零用,合情合理。 她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齐茵点了点头。 她只要一听见德善的名字,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娘,我都听你的。” 郑佩云看着儿媳亮晶晶的眼睛,盼着德善一定要平安的回来,等他回来了,就知道自己有多大的福分了。 摊上这么好的一个媳妇,不仅漂亮温柔,还体贴又坚强,还为他怀了一个孩子。 郑佩云又带着主仆俩去旁边的几个窑洞里认了人。 齐茵身上穿着灰色过膝的鹅绒棉服,翻毛皮的棉靴,这是她来之前从衣柜里找的最耐脏的衣服,乌黑的长卷发,被她简单的用一根玉簪子别在脑后。 “孙大姐,这是茵茵,我儿媳妇,以后就住在你们这儿了,我平时工作忙,可少不了你多关照。” 被喊做孙大姐的人,从炕上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这就是二狗媳妇儿?哎呀我的娘哎,可真漂亮,这皮肤跟剥了皮儿的鸡蛋一样。” 郑佩云看了一眼齐茵,连忙纠正道。 “啥二狗啊,是德善,陈德善,可不兴瞎喊了,我们家德善都是要当爹的人了。” 留着齐耳短发的阔面妇女立马笑容哈哈的说道。 “对对对,德善,德善媳妇,你等着,婶子给你拿个玉米饼子,我刚从食堂打回来的,还热乎着呢。” 郑佩云连忙推辞着拉着茵茵的手往外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介绍。 “这个孙大姐是咱们宣传口的干事,叫孙翠萍,为人热情公正,还会接生,我平时忙,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什么事儿就来找她。” 齐茵笑着应下。 跟着娘把五个窑洞都串了一遍。 又跟着娘一起去公共的食堂吃了饭,说是公共食堂,其实就是大一些的窑洞,里面摆着桌子,在里面吃饭要交票上去,粮有粮票,菜有菜票。 齐茵跟娘坐在一桌,被一群和娘年龄相仿的叔叔婶子们围着夸漂亮,皮肤好。 只不过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其中一个叫林红的婶子暗戳戳的提了好几回一个叫丁媛的小姑娘。 比如。 “哎呦,确实比丁媛漂亮,怨不得呢,去一趟北平多出来个媳妇。” “还是个大学生呢,怨不得不要丁媛这个唱戏的出身的。” “真是再合适也挡不住天降的姻缘啊。” 每次她开口说话,娘都会先说她几句哪壶不开提哪壶,然后再小心翼翼的看向她和小萍。 第946章 不过她全当不知道。 因为德善说过,她是他第一想搂在床上睡觉的人,她信德善。 小萍就没她这么信了,当天小萍从行李箱里抓了两把糖果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就给她带了不少消息。 “小姐!那个丁媛是这边的文艺工作者,在陕北这块儿巡回演出,小有名气,今年十七。 今天饭桌上阴阳怪气的那个婶子,是丁媛的姨妈。” 小萍说话的时候,看小姐还低着头坐在炕桌上看书,看着似乎不在意。 于是脱了鞋,爬到炕上,盘腿坐在小姐的对面,小声说道。 “小姐,我还打听出来,原先陈师长张罗着让陈德善跟丁媛相看过。 就咱们院的婶子嫂子们,有的说他们处了,就差结婚那一步,但也有说没处的。” 齐茵终于从书上抬起了头。 看着小萍,柔声说道。 “等德善回来我们问问不就知道了,不要出去瞎打听,也不要瞎想。 我一个孕妇,本来就帮不上忙,不能给娘他们添乱。” 小萍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打了补丁的床铺,一脸的惆怅。 这样的环境,小姐可怎么办啊,她家小姐的被子都是最好的桑蚕丝,而且年年都换新的。 床上用的床单被套,除非小姐特别喜欢,不然能用一个季节的都是少的。 这....打补丁的被子....她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被子。 小姐的皮肤这么娇嫩,非擦红不可。 “希望陈德善赶紧回来吧,到时候小姐你也能开心一点儿。” 齐茵也盼着他回来。 腊月二十九。 从前线退下来的陈二狗,正蹲在临时搭建的食堂里吃着白菜炖粉条。 手里还拿着三个大白面馒头,这是他半年来吃的第一顿正经饭,实在太香了。 “哎,二狗,你知道这白面馒头和白菜粉条是谁送来的吗?” 陈二狗又猛的咬了一口馒头,白净的馒头上,被他的手抓出来好几个黑色的印子,那黑色的印子又被他自己吞了下去。 他腾不出来嘴,呜呜囔囔的说道。 “管他娘的谁送的,香的很。 还有,喊我陈德善,再喊我二狗,我揍你。” “你岳父!齐鸿儒!拉来了三车大白菜,还有十来车面粉。” 陈二狗吃粉条的嘴一停。 “齐鸿儒?” 因为说话,嘴里的粉条差点儿没掉在地上,他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又甩到了自己的瓷碗里。 “我听说你媳妇也在咱们这儿呢。” 陈二狗脑子转了一大圈,才反应过来战友的话。 脑海中里立马浮现了白白净净,瘦瘦高高,柔柔弱弱,但又活泼可爱漂亮的媳妇。 “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陈二狗手里的粉条都不吃了,这边又冷又干,吃住条件都差得很,她来这儿怎么能行! “你娘身边的常秘书啊,刚刚来问你有没有撤回来。” 陈二狗猛地站起来,大声的说道:“你不早说!!” 然后开始往嘴里扒拉着粉条白菜吃。 齐鸿儒脑子进水了,让茵茵来这儿! 她怎么在这里! 她怎么能来这儿!!!多苦啊!!! 筷子在碗里几乎扒拉出来残影,他几口吃完剩下的两个馒头,碗里的菜汤也被他用馒头擦得干净透亮,碗都不用刷了。 他端着碗路过大铁锅的时候,馋的还想再来一碗,但又担心茵茵那边的情况。 放下碗刚冲出去,就看见他爹一边跟旁边的几个警卫员说话,一边往这边走。 “陈德善!你过来!” 陈二狗来了个急刹,大脚趾冲破了布鞋上最后一丝禁锢,噗嗤一声,脚指头从鞋面上钻了出来。 第947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啧了一声。 “我的鞋!!真他娘的烦人!” 陈幕看着低头看鞋的儿子,掐着腰站定看了看。 嘶~ 怎么感觉这小子窜高了,天天吃干粮,他是怎么把自己吃高的。 “你是不是长个了。” 陈二狗被风吹得手腕凉丝丝的,双手正在往袖子里抄,听见他爸说,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怎么知道,哪有空比这个!” 但他的棉袄和棉裤确实都短了一截,冷风直往里面钻。 等晚上回去从被子里拆点儿棉花,给袄补一截,不然冻脚脖子手脖子。 陈幕看了一眼儿子,长得怎么说也有个三四厘米,说不定再过两年,还真能赶上他的个子呢。 拍了拍还矮了自己一小截的儿子,他凑过去,小声的对儿子说道。 “你媳妇怀了。” 陈二狗双手抄在袖子里,听见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谁?” 陈幕白了一眼儿子说道:“你媳妇,齐茵。” 陈二狗感觉这冷风不要命的顺着袖口往里面钻,钻的他心脏都跳不动了。 “怀的谁的!!!” 他和茵茵商量好的,他安定之前不让她怀孕,省的到时候她一个人照顾孩子辛苦。 茵茵最听他的了,还买了国外用的那种套套给他用。 茵茵说绝对不可能怀得上的啊!!!!怎么可能呢!他用的有高级的套套啊,每一次不管多着急也是先套上的。 他小心的很! 难不成是....许敬宗?趁他不在偷他媳妇?!! 他气的咬紧了后槽牙,那个怂蛋,茵茵刚结婚他就跑国外去了,难不成又回来了?真后悔当初没弄他一顿! 破洞的布鞋露出大脚趾,他气的把大脚趾蜷了起来。 齐鸿儒!!!肯定是他干的!他逼茵茵! 怨不得茵茵突然来这儿吃苦受罪! 陈幕看着儿子轻蹙的眉头,还有那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加上他的话,立马反应了过来,把人拉到路边问道。 “不是你的吗?” 陈二狗看了一他爹的表情,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了,立马梗着脖子说道。 “不是我的是谁的?老子枪法准,一下就中了!咋地?!你不信老子的本领!” 是不是他的,他都认,茵茵跑到这里来,就算是怀的别人的,也是被家里逼得。 他不能辜负茵茵的信任,他说了护她一辈子就护她一辈子,茵茵只要愿意生,不管是谁的,都是他亲生的。 陈幕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上。 “你跟谁老子呢!还枪法准!滚!!” 陈二狗挨了一巴掌,咬了咬牙嘀嘀咕咕的又骂了几句脏话,而后转头要走的时候,看见了他爹的大棉靴。 “爸,你们干部发新棉鞋了啊,真不错,看着就暖和。” 他忍不住的脚趾后扣了扣地。 至少让他穿一双体面的鞋见茵茵吧,这脚指头都在外面给人家打招呼,他多没面子。 要是他穿双新棉鞋,给茵茵说是他表现好,部队发的奖品,应该很有面子吧。 陈幕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拉着儿子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磨叽个什么劲儿,你媳妇在门口把路都看穿了!” 他可不是心疼那一阵风都能刮走的儿媳妇,主要是怕她冻着肚子里的孩子。 再者吃了齐鸿儒的大白菜和白面,他也不是那白眼狼,多少要照顾照顾他家的大小姐。 凹凸不平的小道上,来回的人都看着陈师长拖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年轻人,往前走。 “陈师长好。” “师长好。” “师长好。” 第948章 人越来越多,盯着他们父子俩的人也越来越多。 陈二狗被他爹拖着往前走,大脚趾已经完全冲破了鞋面的阻碍,呼吸到了寒冷的空气。 陈二狗抱着路边的一棵树,小声的反抗着。 “爸!你让我回去换身衣服换双鞋,洗个脸!爸!!陈幕!!! 或者你把你的棉鞋赔我,刚刚你要是不喊我,我的脚指头也不会出来!” 陈幕对着他的后背连捶了几下。 “你要不要脸!老子的鞋你也坑!过几天你们也发新的!非坑我的干什么!” “要什么脸!都快冻死了!你把你的棉鞋赔我!不然我不去!” 陈二狗是故意的,他比他爸还着急见茵茵。 但他看出来了,他爸着急他过去见茵茵,他自己先乱了阵脚,就不能怪自己坑他了。 陈幕气的又打了几下儿子的胳膊和后背。 陈二狗看马鞭子又从他爸的腰里抽出来了,大声的反抗道。 “你要是敢抽老子,老子可反抗了昂!!” 陈幕心疼他几个月没回来,虽然生气还是收了手,气呼呼的脱了脚下的鞋。 “真不知道人家齐茵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竟然看上你这种人!” 陈二狗腾出来手摸了摸自己的被打的有些麻的胳膊,小声的吐槽道。 “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你懂个屁。” 陈幕咬着牙恨不得鞋底子扇到他脸上,但还是忍着怒气,脱了自己另外一双棉鞋。 “拿过去穿吧,等你的发下来,把老子的还回来,我就这一双好的。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泼皮!” 陈二狗穿上他爸的棉靴,忍不住的感叹道。 “爹,你的棉靴真暖和,对了,你别给茵茵说是你给我的鞋。” 他要给茵茵说,这棉靴是部队看他最近表现好,给他的奖品。 倍儿有面子!! 陈幕看着地上儿子那双补了好几层补丁的烂单鞋,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的说道。 “滚吧!” 要给大姐说赶紧给退下来的这批人发棉服冬鞋,不然真能把脚指头冻掉了。 陈二狗穿上他爹的棉靴,顿时整个人都自信了好些,进门的时候,他提了提裤子,又扯了扯袄袖子。 然后学着他爹走路的架子,大步挺阔的进了院子。 齐茵刚从外面进来坐在炕上, 筷子夹着瓷碗里的白菜,却迟迟没有放到嘴里。 娘说德善应该在今天的队伍里的,可都过去一上午了,他一直没回来。 是出事了吗?还是....他去找那个丁媛了。 小萍两边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看着对面的小姐魂不守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这是害了相思病了,劝也没用,等她吃饱了,她出去给小姐打听打听。 正在此时,窑洞的帘子从外面被打开,小萍看见进来的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脸上都是黑灰的瘦高个,是陈二狗! “小姐,小姐,回来了!回来了!” 齐茵顺着小萍激动的视线望过去,昏暗的房间里,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她坐在炕上怔怔的望着跑过来的人,连日的思念化作了眼眶里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茵茵~是我回来了~” 陈二狗侧坐在炕沿上,抬手帮茵茵抹去脸上的眼泪,满脸的心疼。 小萍看着小姐被那黑乎乎的手抹花的脸,想提醒陈德善先去洗手,看小姐已经扑到了陈二狗的怀里,端起炕桌上的白菜粉条,拿了两个馒头,识趣儿的从炕上下来往外走。 第949章 陈二狗看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紧紧的抱着扑到自己的怀里的人,心疼的亲了亲她的头顶,又亲了亲她的耳朵。 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问道。 “茵茵,是不是你爸爸又逼你做什么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不让你跟爸爸生气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齐茵从他臭烘烘的怀里抬起头,先侧过脸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而后仰着头看着那双黑亮的眸子说道。 “是娘接我过来的,说爸爸有大事情要做,我留在北平不安全,妈妈和哥哥嫂嫂都去国外了。” 陈二狗瞬间了然,娘接茵茵过来,那肯定是国家大事。 他先用脏兮兮的袄袖子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而后视线落到她鼓起来的肚子上,想开口问几个月了,是不是他的,又怕伤了她的心。 最后想了想没问。 等他找一个好的时机再问吧,说不定就是他的,他虽然没在家里住几天,但次数也不少。 再好的措施也有个意外情况不是。 “你既然不想去国外,就在这里好好住下,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虽然跟齐家差得远,但只要我在家里一天,就绝不让你干一点儿活。” 齐茵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 她想给德善解释这个孩子的事儿,但又她觉得德善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刚刚他明明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却什么都没问,眼神里还带着些惆怅。 孩子确实是她自作主张自己要怀的,其实她也有些心虚。 陈二狗看着茵茵心虚的摸着自己肚子的表情,更加的心疼她,脱了鞋上了炕,圈着茵茵把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茵茵,不管是谁的,只要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我陈德善都认。” 齐茵头刚靠在陈德善的肩膀上,听见他这话,猛地直起身来。 一脸诧异又委屈的说道:“除了你的还能是谁的!你怀疑我?” 陈二狗听见这话,脸上瞬间丰富了起来,有激动有诧异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懊悔。 茵茵肚子里揣的是他的种? 他的!! 看茵茵又要掉豆子了,立马抬手捧住了她的脸,很是认真的说道。 “不许哭!!怀孕的时候哭容易哭瞎!” 齐茵瞬间止住了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开了他的手,有些好笑的说道。 “谁给你说的怀孕容易哭瞎,我是医生,我怎么不知道。” 陈二狗看她笑了,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现编的,逗你开心呢。 你不能哭,老是让自己的媳妇掉眼泪,显得我很没用。”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口酸酸的,鼻头也酸酸的。 他确实是个没用的男人,自从茵茵和他好,不是跟她爸爸对抗,就是吃苦受累,他就是把这条命都赔给茵茵,也赔不起她对自己的好。 茵茵是全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 还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揣着他的孩子.... 齐茵被他逗得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也不想再追究他质疑自己的事情,他在战场上几经生死,好不容易回来,她不能做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小姐。 她要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 “这个白菜粉条,里面掺的有肉,是娘找人给我开的小灶,你快吃。 我给你烧水,你洗洗澡洗洗脸,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齐茵说着就要从炕上下来,却被陈德善一把抓住了胳膊。 第950章 “我刚刚说了,只要我在,不让你干一点儿活,你去烧水,岂不是打我的脸,一会儿我自己弄。 先坐过来,咱俩一起吃饭,吃完我去把我的东西搬过来,再给小萍找个住的地方。” 想到自己今晚能搂着媳妇睡觉,陈二狗开心的嘴咧到了耳根子。 齐茵抿着嘴坐到了炕桌的一边,看着德善破洞的袜子,拿起筷子小声说道。 “你好不容易回来,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一会儿我给你补补袜子。” 她最近也在跟小萍学怎么用针,还没有实践过。 陈二狗已经拿起筷子把里面的肉挑了出来,放到了茵茵的那一面,边挑边说。 “你一个大小姐,补什么袜子,我自己来。 你就负责好好吃饭,照顾好你和孩子,有啥要做的就找我和小萍,想吃什么给我说,我给你弄。 还有啊,院里要是有人说你什么,别听。 你是大小姐,要有大小姐的派头,该生气生气,该发火发火,这白菜粉条馒头,都是你爸捐的,要硬气一点儿。 惹了事儿有我和娘呢。” 这地方住的天南海北的人都有,有像爹娘这样组织里的人,也有国统区过来的抗日青年学生,也有投奔过来的部队。 思想,文化,生活习惯都各不相同,虽然大义上都是好人,但私生活里肯定各有各的小心思。 茵茵性子温柔,心胸开阔,人又大方,他要是不给茵茵说明白,指不定他不在家的时候,就有人欺负茵茵,给她气受。 一直蹲在外面吃饭的小萍,此时端着瓷碗掀开了帘子,看着陈德善,一脸不满的说道。 “可不就是,那个叫林红的,总是暗戳戳的说我家小姐娇气。 今天我去打饭碰见她,她还阴阳怪气的说:呦,你家那个娇滴滴的小姐,还没下床啊,怀个孕可真金贵~” 小萍模仿的时候惟妙惟肖的。 齐茵原本想拦着小萍不让她说,后来想了想,林红是丁媛的大姨,她也想知道德善对丁媛的态度,于是也就没阻止。 陈二狗听完看着小萍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回的?” 林红在这边据点也是有点儿威望的,是妇女警卫连连长,出了名的女神枪手,什么都好,就是嘴毒,又毒又碎。 小萍一脸气愤的说道:“忍气吞声呗,小姐说了,不能给组织添乱。” 陈二狗一脸嫌弃的说道。 “下次记得阴阳回去,告诉她,咱们吃的米面白菜,穿的棉靴棉袄,打仗用的子弹,都是你家娇滴滴的小姐的亲爹捐的。 她要是真嫌弃,让她脱光了站路上喝西北风。” 公是公,私是私。 不管她工作再出色,都不是她说茵茵的理由。 齐茵看德善这态度,知道和丁媛的事情,大概率是大家瞎传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菜,柔声撒着娇说道。 “德善,快吃吧,菜都有些凉了~” 陈二狗尝都没尝,立马端着白菜下炕。 “我去食堂给你热热。” 齐茵看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对自己好,抓住了他的胳膊说道:“不热了,能吃。” “你怀着孩子怎么能吃凉的,又不麻烦,我去热。” 小萍端着瓷碗进来,指了指炕头上的灶台说道:“这儿就能热。” 陈二狗已经端着菜下了炕,背对着茵茵给小萍使了个眼色说道:“这儿热的不好吃,我给你说去哪里热。” 说完又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茵茵。 “茵茵,在家里等我,我和小萍一会儿回来,我去教她怎么热饭。” 第951章 小萍被陈德善扯着肩膀上的袄袖子拖出了窑洞,走出院子的时候小萍还一脸的疑惑。 “去哪儿热饭啊,我不想出去,听见她们说我家小姐我就火大。” 陈二狗把手里的碗递给了小萍,双手抄在袖子里暖了暖说道。 “今天我就教你如何和人相处。 以前你家小姐是齐家大小姐,家里家外没人敢说她一句话,你呢也能狗仗人势过的滋润。” 小萍气的立马瞪大了眼。 “你说谁狗仗人势!” 陈二狗啧了一声说道:“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如何狗咬狗,保护你家小姐不受气。” 要是忍气吞声,就会有吞不完的气,在这边的不管男的女的,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大事上个顶个的能手,但因为天南海北来的人都有,私底下打架骂架的事儿也是天天有。 女的扯着头发打,男的拎着拳头从路上打到沟里,都是常见的事儿,还有对着扇的。 他可不想看着茵茵被人家扯着头发打,照脸扇,他今天过必须让人知道他陈二狗的难缠。 小萍气的跺脚。 “你才是狗!” “这不正好,我教你正合适!走!” 小萍气的又跺了跺脚,然后端着一碗白菜粉条,气呼呼的跟在陈德善的身后。 他最好能教明白,不然她要给小姐告状,说他骂自己是狗,看看谁的枕边风吹得好。 两个人穿过了几户民房,最后到了最大的一个院子,这边是十二孔窑洞,自然也住了十几户人。 院子里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刷鞋,也有小孩在玩闹。 陈二狗双手抄在袖子里,吊儿郎当的抖着腿站在院子里大喊一声:“林红!你给我出来!” 院子里一时间人都看了过来。 陈二狗的嗓门更大了。 “林红!你他娘的刚刚还在食堂里骂我媳妇,这会儿当什么缩头乌龟,你给我出来! 你把今天的白菜粉条大馒头,全都吐出来,这都是我媳妇他家捐的!” 小萍听到这话,立马挺直了后背,仰着下巴接受大院里人的审视。 这可都是她家老爷捐的东西,她顿时骄傲了起来。 还没骄傲十秒钟,听着陈德善嘴里说出来的那种话,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你妈了个巴子,生小孩没屁眼的.....” 小萍听着陈德善一通亲属以及各种器官的组合输出,整个人都快原地着火了,但她要是临阵脱逃,又很丢小姐的人。 只能硬生生的站在原地,不时的看向门外,希望小姐没来,她怕脏了小姐的耳朵。 这也太没教养了吧。 她要是这么骂人,小姐非扔了她不可。 大院里已经有人过来劝和。 “哎呀,都是邻里邻居的,不值当的生这么大的气,别气了昂,狗儿。” “谁是狗儿,屋子里躲着不出来的那个才是狗,我是陈德善! 再乱喊我连你们一起骂!谁再趁我不在家欺负我媳妇,说我媳妇的坏话,我就天天蹲你们家门口骂你们! 我媳妇好欺负,我陈德善可不好惹!” 小萍也挺着下巴硬生生的憋出来一句。 “我刘萍也不是好惹的,以后谁再说我家小姐坏话,我..我也要骂你们!” 此时林红躲在屋子里想出去,被自己丈夫拉住了。 “你又嘀咕人家了?!早就给你说,别招惹那位大小姐,人家的爹可是咱们组织的好不容易拉拢来的! 齐茵在这儿就是个质子,没有她,哪来的白面粉条!你说说你!一天天的不消停!” 第952章 林红甩开了丈夫的手,不满的说道。 “从陈二狗十五岁来这边,陈师长就说了,要把媛媛说给二狗,凭什么齐家捐点儿吃的用的,就抢了媛媛这么好一桩婚事。 现在媛媛都成这边的笑话了!” 林红的丈夫马团长冷哼一声说道。 “一点儿东西?有本事你让你妹妹妹夫一家也捐飞机大炮粮食过来。 陈二狗可从来没说过要娶媛媛,哪来的抢婚事!一直都是你硬撮合你外甥女,让你外甥女倒贴陈二狗。 你不就图人家有个好爹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来这儿,是为国家和人民,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你少给我动歪心思。” 林红气的脸色通红的说道。 “谁是为了升官发财!你少羞辱人!我就是看不惯这国统区的大小姐! 怀个孕金贵的什么活也不干!还开小灶!丢我们妇女的人!她那个爹也是个左右逢源的走狗!” “那你还吃人家走狗捐的东西!我看你真是闲的!” 林红被丈夫说的有些理亏的坐在炕头上生闷气。 她好歹也是妇女警卫连的连长,这个陈二狗真是没脸没皮!竟然站在她院子里骂她! 马团长斥责完妻子,掀开了窑洞上的棉布帘子,推门走了出去。 “陈连长啊,这是咋回事儿啊,一回来就生这么大的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德善收了那些脏话,从小萍手里接过盛满菜的白瓷碗,勾唇笑道。 “没什么,就是看不得别人说我媳妇。 我媳妇还是孕妇,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也不知道马团长你们家还能不能吃上白面馒头。” 马团长顿时笑着走过来,挽住了年轻人的胳膊,就往屋里拉。 “那肯定不能,没有齐鸿儒,咱们现在还吃玉米饼子呢。 快到屋里来,屋里暖和,你婶子也在屋里呢,咱们进屋说。” 陈二狗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大声的在院子里为茵茵鸣不平。 “我媳妇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现在吃白菜,睡窑洞都是因为我陈德善。 她为什么嫁给我,谁不清楚?不清楚的我就再说一遍。 那是我娘为了用齐家的钱打仗,硬撮合我媳妇嫁给我的,我媳妇就是什么也不做,贡献也比在场的所有人大。 谁要是再在背地里说她娇滴滴不干活,我就立马找组织,让组织来找你们谈话,看看你们的思想是不是滑坡了! 看看你们能不能捐出来这么多东西!” 小萍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陈二狗虽然没教养,但是真爷们!要是小姐在,肯定跟她一样,一边觉得丢人,一边感动的不行。 等她回去就给小姐说,她的眼光有多好,没白瞎小姐睡那硬邦邦的被子,睡得身上起疹子。 陈二狗看着院里院外的人都噤声了,这才端着瓷碗跟着面色尴尬的马团长进了屋子。 看见坐在炕上的林红正在骂两个半大的孩子不懂事儿,没素质,知道她在骂自己,毫不掩饰的拆穿她。 “婶子,你有种就点名道姓的到院子里跟我对骂,让大家都听听咱们谁有理。 别阴阳完我媳妇,又阴阳我,没理硬让你阴阳出来三分理来。 我这人跟着我爷爷乡底下长大的,没人教没人疼,就是个没教养的混人。 别的我不说,论骂架,我从七八岁就跟村里的妇女爷们对着骂,比这脏的我都会。 第953章 我媳妇是个讲究人,我可不是,咱以后还是给彼此留点儿体面。” 林红顿时被堵得没话说,心里后悔当初陈师长打儿子,她过去拦过。 这样没教养的泼皮,就该往死里打。 陈二狗得寸进尺的走到了林红坐着的炕前,把瓷碗放在了炕桌上,抱着胳膊说道。 “我这饭凉了,帮我热一下,过去的事儿就算了。 不然我就把你说我媳妇娇气的事儿捅到组织上面去,让他们好好给你做做思想工作。” 到组织那儿也是他占理。 照他说,齐鸿儒捐了这么多,养了这么多人,他的女儿不管有没有嫁给他陈德善,都应该是组织的座上宾,吃穿用度都应该是最好的。 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的大事儿不错,不能给组织添麻烦也不错。 但前提组织也要善待茵茵,她家里做了这么大的贡献,齐鸿儒把家眷都送出来,那肯定是抱着为国牺牲的心态的。 就齐鸿儒敢在这个关头留在北平这件事儿,他就敬佩他。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茵茵受委屈。 齐鸿儒赶在年关捐大白菜米面,肯定也是为了让茵茵在这边不受委屈,他不能让齐鸿儒白花这个钱。 林红不想热,但还是在丈夫威胁的眼神中,把饭热了。 热菜的时候发现齐茵的碗里竟然有肉,他们的都是白菜粉条,齐茵的是白菜粉条掺猪肉,闻的她口水都快流出来。 顿时心里又嫉妒又羡慕的。 陈二狗临走的时候,马团长还把自家攒的花生,给陈德善抓了两把。 陈二狗端着瓷碗出来,示意小萍跟上,等出了院子把温热的瓷碗递到了小萍手里,双手又抄在了袖子里。 “还有谁欺负你家小姐了,背地里说的也算,今天我好好给你上上课。” 小萍想了想说道。 “那没有了,以后我想起来再给你说。” 陈二狗点了点头,提了提往下掉的裤子,双手又抄回了袖子里。 “成,你这狗腿子当得还算合格,等会儿我给你家小姐烤花生,奖励你几个。”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许跟你家小姐说我会骂人,知道吗?” 小萍点了点头说道。 “知道知道,我家小姐最烦爱说脏话的人了,而且你还这么没教养,也少见。 放心吧,我跟我们家老爷不一样,我这人不拘小节。 只要你对我家小姐好,我上刀山下火海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陈二狗白了一眼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笑着说道。 “你这小丫头忠心是够,就是战力不足。 最近多学学怎么骂人,在这种地方生活,要会骂人才能护住你家小姐,骂的越脏越好。” 小萍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记住了。 郑处长说小姐有委屈要找她说,她来解决,但是小姐又怕给郑处长添麻烦,什么都不让说。 搞得她整天为难的不行,还是二狗行,一下就教会了她如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多练练,肯定也能骂的像陈二狗这么有气势! 没教养就没教养了,让小姐不受委屈最重要! 陈二狗回去的时候,齐茵正拿着葫芦瓢往锅里添水,给进门的两个人吓得一跳。 “小姐!你下炕干什么,多冷啊!” 陈二狗则是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水瓢,扔到了水缸里。 “这么点儿活,还用得着你,快上炕,暖和。” 齐茵被两个人大惊小怪的搀扶着上了炕,坐在炕桌前,柔声说道。 第954章 “我就想多添点儿水,一会儿给德善洗澡用。” 陈二狗把热好的菜推到了茵茵跟前,端坐在茵茵的对面,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皱巴的脸,笑着说道。 “趁热乎,赶紧吃,一会儿我自己弄,你干活,岂不是显得我是个废物。” 茵茵真好啊。 天底下第一好。 齐茵吃了两口就吃饱了。 但德善一直劝她再吃两口,筷子夹着肉都递到她嘴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夹的菜比自己夹的好吃。 明明都是一碗饭,最后她竟然吃了半碗菜,赶上她前几天一天的饭量了。 饭后德善去搬他的东西过来,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一个包裹,里面装的在她看来都是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鞋子。 陈二狗给小萍放了假,让她想来说话就来说话,不想说话就在娘那边天天睡大觉。 小萍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要搬到了郑处长那边住。 临走的时候,陈二狗从口袋里数出来五个花生给了小萍,让她回去当零嘴。 小萍原本想吐槽他小气鬼,后来一想,他剩下的肯定是留给小姐吃的,她才算心里舒服。 “多哄着我家小姐吃饭,这边的饭菜不太合她口味,她吃的少得很。 我家小姐身上还出了疹子,晚上记得给她涂药.....” 把小姐的事情安排完,小萍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知道小姐一直盼着跟陈德善的二人世界呢。 她虽然舍不得小姐,也不想在这儿碍事。 陈二狗把自己的东西都挪过来以后,看太阳出的正好,找了避风的地方,两块砖头竖着放在地上,又弄了一些小干柴生火,找了铁丝拧成了一个简单的小网搭在两块砖上面。 从口袋里掏出来两把花生放在瓷碗里,让茵茵坐在太阳下面烤花生吃。 齐茵坐在小马扎上,拿着筷子小心的翻着放在铁丝网上的花生,好奇的问道。 “怎么看有没有烤熟啊?” 陈德善给茵茵倒了满满一茶缸的热水放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她原本细嫩的脸颊被风吹的微红和粗糙,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说道。 “闻见香味儿就可以吃了。” 说着放下茶壶又进屋拿了一个羊绒围巾,给她把脸和头都裹的严严实实,只给她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和小巧的鼻子。 “你坐着烤一会儿,有事儿喊我,我先进去洗个澡。” 齐茵手里拿着筷子仰着头看着长高了不少的陈德善,水润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容。 “我帮你吧。” 这边条件有限,洗澡都是烧了热水在窑洞里擦洗,她每次洗澡都是小萍帮她擦。 不过上次洗澡给她冻得够呛,她怕生病了用药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最近这一个星期她都没洗澡。 以前她在家里的时候,一年四季都是每天洗澡的,到这儿倒是改了这个习惯。 陈二狗蹲了下来,和坐在凳子上的茵茵平视着,笑容满面的说道。 “你手脚慢,我自己来,一会儿就好了。 你在这儿烤花生吃,一会儿我烧水给你洗洗头发。” 他看着眼前水润的眸子,心里像是化成了一滩水一样,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如此有耐心的对一个人。 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什么事情都帮她做了,什么好东西都给她。 他对茵茵的耐心和喜欢,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弟弟妹妹。 第955章 当然,他也从没想到过,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会被这样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人无底线的喜欢,爱护,偏袒。 可他拥有的东西太少了,能给她的东西也太少了,甚至连生命都不属于自己。 如果世道能安定下来就好了,如果他能让茵茵过上和从前一样好的日子就好了。 陈二狗陈进屋以后,先把门绊上,然后才开始脱自己单薄的衣服,他身上很多擦伤,但都不严重。 缺胳膊少腿的人都没有药用,他这掉点儿肉还去包扎,纯属浪费药和医生的时间。 但他娘的地位儿在这儿放着,即使娘安排过不许给他搞特殊,但如果他去找军医,他们还是会给自己用最好的药。 所以他一般小伤都是自己弄,他是怕茵茵看到害怕,所以没让她进来。 先用烧好的热水仔仔细细的把自己洗了一遍,翻出来自己落了灰的牙刷,刷了刷牙。 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洗干净的纱布和药,把侧腰上伤的最重的地方涂了药,稍微包了一下,其余的小擦伤就没在浪费药。 等收拾干净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茵茵坐着的小马扎周围,围了一圈的半大孩子,一个个流着口水看着茵茵烤花生。 “茵茵姐姐,这个烤好了就轮到我了吧。” 齐茵笑容甜甜的说道:“这个是你的。” “那下一个就是我的了!”另外一个小朋友举起了手。 齐茵甜甜的应了一声。 “对!” 陈二狗掐着腰一脸凶相的过来。 “铁军儿,你这脸怎么这么大一块儿疤,不会又是不听话被你哥揍了吧!” “翠芽儿,你期末考试考多分啊?不会又是倒数第一名吧!” “狗蛋儿,.....” 齐茵看着德善对着一帮小孩一通嘲笑,原本开开心心围着她的小孩,一会儿的功夫捂着脸哭着走了好几个。 但每一个走的时候都没忘记等一个烤好的花生。 陈二狗赶走了小孩,直接从铁丝网上拿起来一个花生,剥干净递到了茵茵的嘴边。 “这边条件有限,有好东西就留着自己吃,别到处散...” 陈二狗正絮叨着,眼前伸出来一只白嫩的小手,掌心摊开,里面放了几个又大又标致的花生。 “长得好看的我都留下来了,给你吃。” 齐茵说着还剥了一个,放在了他的嘴边。 陈二狗嘴里含住茵茵递过来的花生,看着她露在围巾外面的圆眼睛和小小的鼻尖,弯腰抱住了脸,脸贴着她带着凉气的围巾,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他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茵茵留着。 怕大院里有人出来看见了两个人的抱在一起,齐茵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松开。 “别让人家看到了。” 陈二狗松开了茵茵,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嘴里嚼着花生笑着说道。 “那我们回屋。” 齐茵轻轻的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灯如豆,窑洞里光线昏暗。 陈二狗坐在床头上忙着给自己的旧棉袄打补丁接袖子,齐茵坐在他对面看医生,看着看着就撑着下巴盯着对面的人出了神。 “德善,你的针线活做的真好。” 陈二狗从昏暗的光线中抬头,看着被柔光笼罩着的茵茵,笑着说道。 “等过了春节,上面能发出来津贴了,我就去城里裁一块儿好的棉布,给你做个被套,这样你睡觉的时候就不会起疹子了。” 齐茵撑在下巴上的手挪了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忐忑的问道。 第956章 “德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娇气?” 她也不想起疹子,可她的皮肤遭不住,睡了两天身上就红了一片。 小萍赶上晴天就出去晒被子,也只是好了一点儿。 陈二狗咬断了缝好的线头,抬头看着茵茵水汪汪的眼睛,柔声说道。 “你本来就是金贵的大小姐,不是你娇气,是这边的环境不好。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一会儿我搂着你睡,我比这被子滑溜。 等我发了津贴,我立马去裁块儿好布回来。” 没本事的男人才嫌自己媳妇娇气。 主要是他手里没钱,上面半年没给发津贴了,娘肯定也没钱,估计陈幕手里可能有点儿,他明天就去问他要。 陈二狗正在翻棉服还有没有破洞的地方,感觉眼睛被黄灿灿的东西晃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过去,就见茵茵正往桌子上放金条。 从拇指大小到掌心大小,依次变大,依次变厚,最后一块茵茵是两只手一起抓上来的,看着就重的很。 他感觉这黄金比油灯还亮,茵茵的富裕程度,再次冲击着他的认知,他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久久不能回神。 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这都是...你从家里带的?” 茵茵这一箱子,能抵上好些个土财主的家产了。 齐茵只是把几种不同大小的拿出来,让德善看看哪一个带出去花方便。 把黄金摆好以后,她胳膊放在桌子上,像小学生一样坐的规规矩矩的。 “爸爸说,黄金用起来方便,带着也方便,给我装了一首饰匣子。 不过一匣子也沉得很,所以来的时候衣服和用的东西,我都带的很少,原本想着到了再去买。 但我听娘说咱们这边住的什么人都有,有国统区过来投奔的,也有爱国学生,知识青年,我怕黄金露出来会招人眼红。 你没回来之前,我还没拿出来用过,所以穿的用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买。 你要是买布的话,就选一块儿黄金用吧,顺便买点儿别的需要的。” 其实她想让德善给她买点儿奶粉回来,她可以冲奶粉喝,这边的饭菜她实在是吃不惯,每天都是为了孩子硬逼着自己往下咽。 但这些东西也没什么营养,她怕一直这样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想了想这边的环境,怕是进了城也不好买到奶粉,于是就没说。 陈二狗用了好大一会儿才从茵茵有一小箱黄金这件事里缓过来,他虽然在齐家住过,知道有钱,但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多黄金。 有种闪瞎了眼的错觉。 他选了其中那块儿拇指大小的。 “明天我就去买布,再给你买点儿有营养的东西回来。 不能一下买太多,不然旁人会知道你带了钱过来,你小心些是对的。 这边不是核心区,警卫各方面没有这么强,有些人来了住一阵子吃不了苦也就走了,凡事还是低调。” 茵茵有时候傻乎乎的一片天真,但关键的时候总是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她越是这样,他越是喜欢的不行。 只盼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像妈妈多一些。 齐茵看德善望着他的眼睛里都是欣赏,心里有些开心,笑着点了点头,把其他的又收回了自己的首饰匣子,把匣子放在了枕头边上。 陈二狗越看越觉得茵茵放的位置太危险,他放下手里的衣服下了炕,抱着那个重重的首饰匣子,四处找藏东西的地方。 第957章 但房间小,又没有什么储物空间,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最终他在灶台的水缸下面挖了一个坑,把匣子埋了进去,这才算稍微踏实一些。 齐茵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视线落到了他脚上的棉靴上。 “德善,你这个鞋子是不是有些大了,你要是买东西,再给自己买一双新棉靴。” 陈二狗这才想起来,还没给茵茵炫耀自己这次的进步,于是他坐在炕沿上,抬起自己的脚说道。 “我现在是副营长了,在阵地上提拔的,这棉靴是上面给我的奖励,大一点儿能多穿一阵子。 茵茵,我以后职位会越来越高的,你信我不?” 齐茵慢悠悠的挪动着身子,坐到他旁边说道:“我信你。” 陈二狗嘿嘿笑着,抬手捏了捏媳妇有些粗糙的脸,心疼的说道。 “原来多嫩的脸啊,都被风吹得糙了,等我有机会进城给你看看有没有能涂脸的。” 齐茵看着他带着心疼的黑眸,笑容甜蜜的说道。 “德善,我都听你的。” 躺下来睡觉的齐茵窝在陈德善滑溜溜的怀里,摸到了陈德善身上的伤,也是一通心疼。 拉着他起来,用自己带过来的药,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涂了一层药才放心。 看着他这“遍体鳞伤”的样子,齐茵更加坚定以后要当一名医生。 春节如约而至。 按照级别陈二狗是只能住大通铺,吃集体大锅饭的,沾茵茵的光,他有独立的窑洞住,还能在家里做饭吃。 刚刚去领东西,个个都羡慕他娶了个好媳妇。 这会儿他开心的牙都还没收回去。 陈二狗刚升的副营级的干部,正式的命令还没下来,所以他现在还是连级干部的待遇,自己做饭每天上面给他分一斤半主食,5钱的油,5钱的盐,蔬菜大约一斤。 因为他上一战胜利加上庆祝春节,今天除了主食,他还领了一斤大白菜,两斤肥肉,一捆火柴。 油盐他之前攒了不少,今天一下领了半斤的油回来,还有一两的盐。 小萍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上面给他发的新棉衣和棉鞋,绑带,牙膏和毛巾。 他打算把棉衣里的新棉花拆出来一点,给茵茵做双棉靴。 爹娘春节要四处慰问,所以除夕是他和茵茵还有小萍一起过。 他把自己的供应放到屋子里后,立马就安排小萍烧火,他则是从腰间掏出来一本《钢铁是怎么炼成的》递给了坐在炕上看医书的茵茵。 “别光学习,放松放松脑子。” 齐茵看着坐在炕沿上笑的露出大白牙的德善,接过了书,翻了两页问道。 “你看过这本书没有?” 陈二狗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没得空。” 他但凡有点儿空余的时间,都跟着他爸学打仗了,大段的空余时间,他爸会送他去各种学习班学习。 本来他爸打算趁着他们连休整,送他去上干部班,但茵茵肚子这么大,他不忍心对她在家里,就拒绝了。 “那你们俩做饭,我给你们读书?” 一方窄小的窑洞,屋外正午的阳光透过报纸照了进来,穿着灰色棉服的齐茵坐在炕上声情并茂的读着书。 小萍烧着火,火柴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锅铲翻动的声音,交织出一股浓浓的烟火气。 院子里在公共食堂吃了饭,端着饭盒回来的一群人。 其中一个妇女看到窑洞里的烟火,不满意的嘟囔道。 第958章 “明文规定的,不许个人在窑洞里生火做饭,这大小姐就是不一样,还能吃独灶。” 同大院的孙大姐蹙着眉呵斥道。 “北平是国统区,齐鸿儒冒着这么大风险给咱们捐款支持咱们,人家女儿在咱们这儿吃个小灶怎么了,才几天没吃人家的白面,少阴阳怪气的。 再让我听见,我立马反馈给上面。” 孙大姐呵斥完看了一眼那边的帘子,这齐茵人倒是挺好的,就是不爱串门。 按道理来讲,上面给她这个待遇不算好,甚至没有让她住在城里,估计也是考虑住在这儿和陈德善见面方便。 但挡不住有人看她搞特殊,心里不舒服。 要找个机会让齐茵跟这边的大家庭融入到一起。 这机会一等就是一个多月,大队伍胜利归来,文艺队要在据点表演庆祝。 她一大早就去找齐茵说了这事儿。 “晚上抗战剧团有表演,你一定带着小萍一起来看,到时候我给你们两个安排一个好的位子。” 齐茵应下。 德善进城去买东西去了,说是要买点儿布给她做睡觉穿的贴身衣服,再给小孩做几身衣服,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晚上的表演。 还没等天黑一群人就在大片的空地上热闹了起来,男女老少都有,齐茵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场面。 孙大姐老远的就看见齐茵和小萍了,实在是这齐茵气质太好,个子高挑,长得白,同样是深色的衣服,她就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齐茵!你来,来坐这儿!” 齐茵刚站定,孙大姐就为她介绍了几个同样怀孕的人。 “这个是王潇潇,从北平来的国文老师,咱们这儿的学生都是她授课,她丈夫是我们宣传口的吴记者。” “这个是肖兰,她和丈夫都是咱们这儿的后勤人员,去年跟你差不多时间过来的这边。” “这是刘文,她丈夫是陈师长的警卫员,就是你公公的警卫员。” “.......” 几个比她大了几岁的姐姐都十分的热情,几个人谈着怀孕后的反应。 有些虚胖的王潇潇是几个人里唯一一个生产过的,给她们几个分享着生产后如何照顾身体,如何带孩子不容易夭折。 齐茵也充分发挥着自己医书上学来的知识,跟几个姐姐们聊得开心。 简单搭的木台子上,几个化妆打扮过的演员一个挨着一个上了台。 台上表演着《放下你的鞭子》。 讲的是在九一八事变后,唱戏为生的香姐饥饿难当,唱着唱着忽然晕倒在地,老父生气懊恼,随手举起鞭子就要打她。 此时一名热血青年大声喊道“放下你的鞭子!”并出手阻止老父打人。 接下来父女二人诉说山河沦陷、国破家亡的痛苦。 齐茵之前在北平看的大多都是些国外电影,比如《公爵夫人》《坏男子》这里一类的,就是听戏听得也是京剧的常规曲目。 这是她第一回看抗日的剧目,还是话剧的样式,虽然装扮和舞台都很简陋,她依旧看的很入迷,也很气愤,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落泪,对远在北平的爸爸更生出几分担心。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和爸爸并肩作战,可惜她是个女儿身,从前又太贪图享乐,实在没什么本领。 在爸爸身边,只会成为爸爸的拖累。 坐在她旁边的王潇潇看齐茵哭的帕子都湿了,时不时的跟她讲解一下话剧台词里的意思,顺便安抚她几句。 第959章 这个剧目她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倒是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等剧目表演结束,舞台上演奏着简单的乐器,空地的中央燃起了篝火。 坐着的许多人,都在火光下手拉手跳起了舞来,齐茵和小萍手足无措的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王潇潇有些胖的手一个拉着齐茵,一个拉着小萍,笑容和煦的说道。 “随便怎么跳都行,咱们俩是孕妇,就扭两下就成了。 小萍你去人群里晃悠晃悠,说不定还能碰上个志同道合的好青年呢。” 小萍顿时红着脸跺着脚说道:“潇潇姐!我才十五呢,我才不找好青年,我要给我家小姐当一辈子的丫鬟!” 齐茵看着小萍害羞的样子,顿时一扫刚刚的失落和阴霾,掩着唇笑了起来。 主仆两个人学着王潇潇的样子轻轻的扭了两下。 随着乐器的声音大家一边跳舞,一边高唱着抗战的歌曲。 整个氛围热闹朝气,将盖在齐茵心口上的那层西北的黄土冲的干净,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齐家的大小姐,来这里也不单单是为了陈德善。 而是和这里的大多数一样,是为了救回自己的国家。 陈二狗赶到地方的时候,热闹的晚会已经散场了,他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东西穿过人群寻找着他的茵茵。 “德善!” 齐茵率先看到了逆着人流过来的陈德善,昏黄的灯光,将他的五官照的更加的立体。 因为长高了一些,衬的他人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威武,更让人心动不已。 王潇潇看出齐茵眸子里温柔,拍了拍齐茵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们小夫妻俩,真真是俊的俊,美得美, 不知道你肚子里的生出来,会多好看。” 齐茵看向整场都陪着自己玩儿的大姐姐,笑容腼腆。 “潇潇姐也漂亮,你肚子里的这个肯定也好看。” 王潇潇笑声爽朗的说道:“我和你姐夫长得都一般,肚子里的要是太好看,你姐夫怕是要生气哦。” 她的话音落下,一行人都笑了起来。 齐茵跟几个姐姐挥手告别,主动上前挽住了陈德善的胳膊,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家里走。 刚到家里还没坐下,院子里就乱了起来,她听到有人说什么摔了一跤之类的,她让小萍去问问什么事儿。 小萍很快回来了 。 “是潇潇姐摔了一跤,羊水破了,隔壁的孙大姐已经过去给她接生了。” 齐茵原本平静的心像是投进去一个巨石,惊起了一阵波澜。 “快扶我起来去看看!” 陈二狗刚打了热水回来给茵茵泡脚,看她着急出门,直接拦住了人。 “茵茵,孙大姐是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咱们这边都找她接生,所以娘才安排咱们跟孙大姐住一个院儿的。 你过去也帮不上忙,再摔了怎么办,你肚子里的也七个月大了。” 茵茵自从来了这边,肚子越来越大,人越来越瘦。 他最近打听了不少关于孕妇生产的事情,那是九死一生的,今天听说茵茵去参加晚会了,他一路过去惊了一身的冷汗,好在茵茵没事。 这会儿天都黑透了,外面又没有灯,前天又刚下过雨,他不想让茵茵出门。 再者....那王潇潇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吓到茵茵怎么办。 齐茵少见的对陈德善冷了脸。 “德善,我想去看看,你和小萍陪我一起去,我不会摔跤的。” 第960章 陈二狗还记得刚刚茵茵脸上的笑容有多开心,这会儿看她冷了脸认真了起来,不敢惹她生气。 于是放下水壶,扶着茵茵就往王潇潇家里赶。 过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一个男人捂着头蹲在窑洞门口,昏黄的灯光照的他背影格外的凄凉。 里面的哭喊声却越来越小,没多大会儿包着头巾的孙大姐对着外面大喊一声。 “快去准备车,送边区医院!让驻地的医生陪着一起!” 乌泱泱的院子里立马冲出去人去找车,原本蹲在地上的男人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齐茵看着一个小时前还欢声笑语的人群,此时个个一脸的沮丧,她意识到了里面的情况不好,但又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副表情。 “德善,边区医院离这儿很远吗?” 陈二狗看了一眼里面,又一脸担忧的看了一眼齐茵的肚子,小声说道。 “到边区医院要两三个小时,咱们这边的军医主要是战伤救护和疾病治疗。 生孩子的事儿只能去边区医院,那边有妇产科,一般孕妇要是情况不好,都要提前送过去。” 他早就打听过了,若是在这边生不出来,到了边区医院,就把孕妇的肚子打开,把孩子取出来。 孩子取出来是不是活的,取决于孕妇能不能好好的撑到边区医院了,但孕妇是必死的。 但这些他还不想跟茵茵说,总觉得在一个孕妇跟前说这些,太残忍了。 想到茵茵可能也要经历这些,他瞬间就浑身发凉,他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想茵茵有危险。 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正赶在他最没本事的年纪。 齐茵瞬间瞳孔放大看向了那扇木门。 两三个小时??! “那...” 大人是肯定...保不住了 陈二狗揽住了齐茵的肩膀,对着她焦急又恐慌的眼神,有些不忍心的说道。 “可能...保不住。 不过你这边娘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提前一个星期送你去边区医院那边住着。” 在他们村里,因为难产而死的孕妇每年都有,生出来养不活的更是常见。 齐茵站在人群里,脑海里萦绕着刚刚晚会上潇潇姐拉着她和小萍的手跳舞的样子,她瞬间红了眼睛,转头看向人群。 她想到了远在北平的爸爸,下定了决心一般,她高高的举起手,声音洪亮的说道。 “我上过红十字会23医疗队妇产科金医生的课,可以让我进去看看吗?” 等着就是死,她过去或许有办法呢? 过去爸爸常对她说,你没试怎么知道不行,爸爸连救国这样的大事都敢试,她也要跟爸爸一样勇敢。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两条生命流逝。 陈二狗听见茵茵的话,赶忙拉下来她举起来的手。 她自己也是个孕妇,见了这么血腥的画面,回去自己吓出来问题怎么办? 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但没人出声,倒是原本坐在地上哭着的男人噤了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的说道。 “进去!进去!只要你能救我媳妇!求求你救救我媳妇! 能不能成,我绝不怪你!实在不行,保住我媳妇也行!” 齐茵开口之前已经做好了要被人嫌弃自己只是个没有经验学生了,可让她意外的是没有人反驳她,质疑她。 就连之前背地里说她是娇娇小姐的林红,也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大声催促道。 第961章 “能行就行,不能行赶紧出来,好送医院!快进去看看!” 不管寻常再多的摩擦,大家住在一个地方,都是战友,彼此之间都是有情谊的,前一日还一起做棉衣,纳鞋底。 这会儿就因为生产这种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事情生死攸关,林红心里也不好受。 虽然她不知道齐茵说的金医生是谁,但她知道红十字医疗队很厉害,也知道齐茵跟她们这些妇女不一样。 瞧着就高级,瞧着就会她们不会的东西,就是太娇气了些。 死活当活马医,总比送到医院去剖孩子好。 齐茵点了点头, 鼓足勇气,甩开了德善的手,大步朝着那扇门进去。 整个院子里一片死寂,陈德善蹲在了门口直挠头,这要是给人家接生,茵茵自己出了事儿怎么办。 但看着院子里的人都一脸期盼的看着房间门,他也不好拦着茵茵,他蹲在地上捂着头,深深地叹一口气。 里面一直静悄悄的,不时的能传来齐茵鼓励的话,中间来了个男军医,拎着个药箱进去,而后传来孕妇不时的叫喊和闷哼的声音。 每次传来声音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长舒一口气。 这代表人还活着。 一声啼哭冲破木门,传到院子里。 如同一阵疾风吹散了乌云,瞬间院子里坐着的人,蹲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裹着头巾的孙翠萍推门出来,对着外面说道。 “母子平安,吴记者快进来看看你媳妇!” 陈二狗已经冲到了门口,伸着头想进去看他媳妇,却被孙翠萍拦住了。 “你在外面等着,齐医生马上就出来了,你等一会儿。 一会儿回家记得给她沏点儿红糖水,可累着呢。” 寻常看着齐茵是个柔柔弱弱的娇小姐,没想到和军医两个人配合的如此默契,甚至敢徒手伸到孕妇的下体里。 她看的都心惊胆战的,那小丫头全程冷着脸,十分的镇定。 这会儿齐茵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从需要照顾的娇小姐,变成了需要她去学习的齐医生。 陈二狗觉得齐医生这个称谓很陌生,但又觉得跟茵茵很般配。 齐茵是在大家的夸奖声中被陈德善扶着回家的,要不是大家一句一个齐医生真厉害,她都想让陈德善抱着她回去。 她感觉有些累,刚刚神经太紧张了,猛地放松下来,感觉腿都是软的。 想到那副画面,整个人还会害怕的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实操,徒手旋转胎头她只在金医生的课上学过,看着金医生模拟了一遍。 刚刚她满脑子都只有要把人和孩子救下来这一个念头,完全没想过在这种没有达到无菌条件的环境里,这种高难度的操作有多大的风险,失败了会多严重。 此时想起来,紧张的路都走不好。 陈二狗想抱着齐茵回去,但地滑天黑,他怕摔跤了,也不敢抱。只能扶着瘫软在自己身上的人,慢慢的带着她回家。 到了家以后,陈二狗冷着脸给坐在炕沿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齐茵倒了热水擦洗脸和手,又给她拿了干净的衣服帮她换上。 中间齐茵想自己动手,都被陈德善抬手挪开了。 齐茵感觉德善生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自己生气。 “德善,你生气啦?” 陈二狗没理她,气呼呼的给她换了衣服,又倒了热水坐在小马扎上给她洗脚。 第962章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关头怪她,也知道她做的事情很对。 但就是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 齐茵摸了摸他杂草一样旺盛的黑发,小声的解释道。 “你不应该替我开心吗?这可是我第一次把学习里的东西应用到工作里,还接生成功了,保住了潇潇姐母子俩。”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德善依旧没有理她,但她听见了他吸鼻子的声音,她微微弯腰去看。 “德善,你哭了?” 陈二狗在她弯腰看过来之前,把搭在膝盖上的毛巾甩在盆里,起身的时候小马扎都被他带翻了。 不等齐茵看见他的脸,他就转身几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齐茵有些慌乱的站在洗脚的木盆里,起身要去看,还不等她找到自己的鞋子。 就看见德善又冷着脸回来了,鼻头还红红的,很明显就是哭了。 “你别哭了,我错了。” 陈二狗拿过小马扎,重重的放回原处,坐下来把盆里的毛巾捞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犟的说道。 “老子没哭!你齐大小姐也没错!” “我错了,真错了,我下回....” 陈二狗耷拉着眼皮仰着头看着坐在炕沿上拼命想下一句的齐茵,追问道。 “下回怎么样?想不到下一句,我就给你洗一晚上的脚,你别打算睡觉,我把脚给你洗秃噜皮!” 齐茵想破了头说道。 “下回,在我生产之前没有下回。” 陈二狗哼了一声低头嘟囔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水温怎么样,烫不烫脚。” “有点儿烫。” “那我给你加点儿凉的,以后不许做让自己害怕的事情了,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不要总是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你就不能任性一点儿,娇气一点儿,你看看你还有没有大小姐的样子.....” “.....” 夜半时分,陈二狗正抱着媳妇的肩膀睡得香喷喷的,听见茵茵的哼唧声,迷迷糊糊的问道。 “怎么了,你要起夜吗?还是又做噩梦了?” 今天一晚上都被惊醒好多回了,也不知道这么胆小的性格,怎么救下人家母子俩的。 “德善,我好像羊水破了...” 陈二狗猛地从床上起来,也没点蜡烛,立马就往她身下摸,摸到湿乎乎的东西,直接赤着脚跑下了床,去拍隔壁孙大姐的房门。 “大姐,大姐!我媳妇要生了!” 陈二狗直到听见里面传来孙大姐的声音,才赤着脚往屋子里跑,进门的时候绊了一跤,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摸到床头的柴火和油灯点上。 然后才爬到炕上去看茵茵苍白的脸色。 “茵茵,茵茵~” 齐茵看着眼前焦急的脸,晶莹的泪珠已经挂在了他的脸上,她虚弱的问道。 “德善,你信不信我。” 陈二狗趴在炕上,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说道:“信!我信你!” 齐茵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德善,我能让别人母子平安,我也能让自己和孩子平安,你快去找军医来,我这是早产,可能有些麻烦。” 陈二狗嗯嗯了几声,来不及思索,把齐茵交给孙大姐和大院过来帮忙的人,转头就往外跑。 他信茵茵,她一定可以的。 路上满是泥泞,他赤着脚竟然一次都没摔,一口气跑到了据点的临时诊所。 虽然是早产,但因为孕妇十分的冷静且专业,孙大姐进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掀开帘子出来了。 “德善,快进去看看,是个女儿。” 陈二狗被同院的人搀着才起了身,进了窑洞,闻见浓浓的血腥气。 第963章 他走到炕头上,看着上面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茵茵和旁边只有他巴掌大的孩子,满眼的心疼和恐惧。 而此时接生的孙大姐,进了自家屋子后一边找红糖一边小声的给丈夫说道。 “这孩子怕是养不活。” 而此时的陈二狗看着小小的孩子也正发愁。 好在院里的嫂子都有生育的经验,一点一点的教他和小萍如何照顾孩子,如何照顾孕妇。 因为茵茵没有奶水,起先都是陈二狗抱着孩子去潇潇姐家里吃奶,因为齐茵救了王潇潇母子俩,潇潇姐有奶水都是紧着齐茵的孩子吃。 陈二狗为了让茵茵尽快恢复些气色,打听到了买羊奶的地方,每天都会一大早起来去村民手里买了羊奶回来。 温好让小萍给潇潇姐送一份,算作她帮自己奶孩子的感谢。 郑佩云从南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孩子出生后一个月了,孩子因为发烧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刚抱回来。 她到了窑洞看茵茵还躺在床上休养,脸色红润看着气色还算不错。 只是躺在她旁边的孩子过于瘦弱了些,不细看都看不出这孩子在呼吸。 齐茵刚出了月子,德善非让她在休养两天,所以她还没下床。 见娘拎着几个油纸包进来,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娘~” 郑佩云坐在了床边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封信递了过去。 “你爸爸写给你的信。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齐茵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清清,是之前爸爸取好的名字,如果是女孩就叫清清,如果是男孩就叫清河。 您和爸一直没回来,我和德善就先用我爸爸取得名字了,要是您觉得不好听,可以重新给她取一个。” “海晏河清,你爸爸给孩子取了个好名字啊。” * 而此时的小萍正气呼呼的端着饭从公共食堂里出来,边走边对着身后吐口水,嘴里念念叨叨的说道。 “我非要把小小姐养的白白胖胖!啥也不是,就是嫉妒我家小姐能坐月子! 竟然说我家小小姐活不到一岁,我呸!呸呸呸!!呸呸呸!!!” 陈二狗拎着一桶羊奶从对面过来,到门口的时候看小萍晒花的脸上一脸的怒气,一脸纳闷的问道。 “这又是谁得罪了你这个小炮仗啊,老远的就看见你骂骂咧咧的吐口水!” 这小萍现在和人掐腰骂架气势足足的,就是词汇不够丰富,骂来骂去就那几句。 寻常一点就着,谁敢说一句她家小姐的不好,一甩辫子就是骂。 小萍这样见谁都咬,他心里才踏实。 过两天他就要跟着部队走了,要去支援他爸所在的前沿阵地,这一走是死是活,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是定数。 不过他爸已经派人去老家接二弟过来了,省的他和娘走了,茵茵在这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二牛虽然胆子小了些,但很护犊子,有他在,多少有个照应,寻常还能帮小萍干点儿体力活儿。 “我就骂,长舌妇,竟然....哼,下次我在听见说我家小小姐的不好,我非抓花她的脸!” 陈二狗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医生说他家清清先天不足,恐怕难养活,平时要精细一下.... 清清这一病,他也差点儿以为救不回来。 就是边区医院的医疗条件也有限,好的药物都要紧急调配。 很多紧俏药都是医生给他说了名字,他拿着金条到处找人买来的,给清清看病已经花掉了小半箱的金条了。 第964章 都是他这个当爸的没用,清清要是再病几回,恐怕茵茵的金条就不够用了。 再加上这边的条件艰苦,就是有黄金用,也不好买到有营养的东西,茵茵都吃不到好东西,奶水也不足。 他马上就要走了,这一走.... 陈二狗喊住了要进屋的小萍,打听了苏市那边茵茵外婆家的情况。 小萍说茵茵的外婆是苏市丝织业大户,光电力织造机就有上百台,他听不懂,但知道很有钱。 陈二狗原本想让茵茵去苏市投奔她外婆一家,但娘说那边是国统区,把茵茵送去那边,就违背了齐鸿儒原本的初衷了。 他愁的整整两晚没合眼,想到乖巧的女儿,掉了好几回眼泪。 也不知道他这一走,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的清清。 才一个多月大就知道心疼爸爸妈妈,晚上从不哭闹吵人睡觉,饿了或者要换尿片,也只是象征性的哭一下,引起爸爸妈妈的注意。 只要大哭不止,就必定是生病了不舒服。 临走的前一晚,陈二狗趴在炕上,看着睡得安静的女儿,满脸的慈爱。 齐茵泡着脚看着旁边撑着下巴看女儿的德善,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说道。 “不用担心我们俩,我已经给外婆去了信,她很快会派人过来送钱,我们俩等你回来。” 陈二狗抓住了茵茵放在炕边的手,低头亲了亲。 “要是能不打仗就好了。” ..... 陈二狗的愿望非但没有实现,还愈演愈烈。 1937年7月28日夜,第29军主力奉命撤离北平,7月29日,敌寇进入北平城,北平沦陷。 十日后,北平日报上,出现了齐鸿儒和一位留着八字胡的敌军握手谈笑的照片。 “齐茵,你的工作做的很好,我也非常相信你的思想觉悟。 但你这边情况特殊,我还是要先停下你的工作,给上面汇报,等流程走完,我再通知你来上班,你不要多想。” 说话的驻点临时诊所的赵医生. 五十岁的赵医生也是投奔过来的爱国医生,暂时负责着临时诊所的所有工作。 驻点的临时诊所原本只有两名医生和三名护士,主要做的是战伤救护和疾病治疗工作。 在齐茵主动请缨来临时诊所工作之前,这边是没有专职的妇科医生和儿童医生的。 齐茵是因为经历过潇潇姐难产的事情,意识到这边缺乏专业的妇科医生,于是出了月子以后立马主动请缨要在临时诊所工作。 诊所距离自己家不过百来米远,她在这里既能积累工作经验,把书本上的东西变成能力,又不耽误照顾孩子。 而且清清总是生病,如果病了就往边区医院送,清清几乎可以住在医院里,所以她又托人找了关于儿童疾病治疗的专业书籍。 因为专供妇幼的医生很少,在这边工作小半年,她已经小有名气。 甚至会有城里人过来请她上门看诊,她也在自己的工作之余,主动写一些关于新式无菌接生的注意事项,散给附近村子里的接生婆,尽量的降低孕妇死亡率。 但在一个抗日据点,一个卖国贼女儿的身份,足够让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走在路上能感觉到大家对她的议论,就连原来相熟的那些姐姐婶子们,也没人上前和她说话。 但齐茵依旧仰着头,拎着自己的诊包,迎着阳光,大步的往家里走,跟寻常一样。 第965章 她身上穿着灰色的棉布短袖衬衣,黑色的长裤, 黑色的布鞋,看着和这里大多数的军眷没什么区别。 但她脸上的清冷和傲气又无刻不彰显着她与众不同的出身。 齐茵进了院子,迎面碰见了同院的孙大姐,原先整个大院孙大姐和她最好,今天和她对视以后,立马视线躲开,快步掠过了她。 齐茵心里有一丝难过,但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这恰恰说明,孙大姐是个很好的人,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就枉顾了国家的大义。 换做是她,也没办法和一个卖国贼的女儿交好,她不怪任何人,也不怪爸爸。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捍卫自己国家的尊严,错的是入侵者,不是据点的嫂子婶子们。 小萍坐在院子里抱着清清晒太阳,看见小姐回来了,收了脸上那股愤恨,换上了满脸的担忧。 “小姐!报纸肯定是假的,肯定是有人陷害老爷! 老爷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连那些旧时的王爷贝勒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外国人! 他就是吊死也不可能当卖国贼的!” 齐茵听到了背后的议论声,余光也看到了窑洞里探出来的人头,她接过小萍抱着的清清,轻声说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很久没见到爸爸了,或许他变了。” 她从诊所一路走过来,回想着娘突然接她出北平的种种,已经明白爸爸送家眷出北平的原因了,也知道娘口中的共谋大业是什么事情了。 她绝不会拖爸爸的后腿。 爸爸能当“卖国贼”,她就当得了“卖国贼”的女儿。 小萍啊了一声,诧异的看着小姐,大声的说道。 “小姐!怎么连你也信那报纸上的胡说!老爷绝对不可能是卖国贼!” 小姐怎么能这么想老爷,老爷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被气死了! 她都替老爷伤心了,老爷可是最疼小姐的,比疼大少爷还多呢。 虽然老爷总是骂她是个懒虫,还总是罚她,但她还是很相信老爷的人品的。 齐茵晃着怀里的笑呵呵的女儿,沉声说道。 “我也不想相信,可报纸上就是这么写的。” 原本站在门口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戴着草帽刚从地里赶回来的林红率先出声说道。 “这种商户人家本来就是两面三刀的墙头草,照我看早就有预兆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捐米面,今年这半年,连一块布都没见过。 还不是谁做皇帝,人家靠谁,狼心喂了狗,竟然做那卖国贼!” 林红的话音落下,立马有人附和道。 “咱们这据点住的是军官家属,是爱国青年,爱国学生,这半道还出来一个卖国贼的女儿。” “应该把她赶出据点,这边都是抗日军官的家眷和爱国青年,她一个卖国贼的女儿凭什么住这儿。” “......” 王潇潇抱着儿子到了地方,看见一群人围在齐茵住的院子门口说闲话,立马大声的说道。 “有本事就去找领导,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子!人家齐茵是咱们这边第一个妇幼医生,丈夫公婆都是前线的战士,凭什么你们住的,她就住不得! 你们就是欺负她家里没人,要是陈德善或者郑处长陈师长在家,你们敢说这种话吗! 她的家属可全都在前线!说那种昧良心的话,你们怎么好意思!” 林红率先出声反驳。 “说说都不让!知道的说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也是卖国贼呢!你一个来这儿避难的老师,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咱们这据点儿今年多出来多少寡妇孤儿,全都是死在鬼子的手里,感情你们夫妻俩不用去前线,在这儿装什么圣人!” 王潇潇顿时火了起来,指着林红的鼻子,大声的骂道。 “你说谁卖国贼!!你说谁装圣人!!” “说你呢!” 大战一触即发,恰在此时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破旧的木门门口。 齐茵穿过人群,挡在了潇潇姐的前面,直面林红,平静的说道。 “前线正在打仗,我们的丈夫生死不明,我们该做的是拧成一股绳支援前线,巩固后方,教育培养,生产自救,让我们的男人没有后顾之忧。 我死在这里,或者被赶出去了死在外面,组织上除了空出来一个窑洞,还能得到别的吗?还是你能得到别的? 我不止是齐鸿儒的女儿,还是北平协和医院的医学生,是组织急缺的人才。 我承认,我爸爸是卖国贼,但我不是。 我是军属,我有资格住在这里,我也是医生,我希望我可以死在我的工作岗位上。” 林红和那双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睛对视着,突然觉得脸臊得慌。 支援前线,巩固后方,教育培养,生产自救,这些都是印刷在墙上,每天上面都在强调的口号。 齐茵要是被赶走了,这边确实没有给妇女或者儿童看病的医生了。 她冷哼的一声,不耐烦的说道。 “你想住就住,关我什么事儿,不过我可不敢找你看病!” 林红说着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对旁边的几个妇女说道。 “走啊!地里还有活呢,不干活前线吃什么!咱们可没有人家的好命,能识文断字,还能给人看病。 也就能下地干干活,保障保障大后方的粮食供应!” 随着林红的话音落下,一行人都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齐茵,三五成群的结队离开。 第966章 王潇潇抱着孩子站在齐茵的旁边,目光担忧的看着她说道。 “小齐,她们的话别往心里去,她们也没有恶意,只不过...她们当中有些家眷牺牲在前线,所以难免...有怨言。 林红的两个兄弟上个月都牺牲在了北平,她心里也不好受,其实她本性不坏的,只不过嘴上不饶人。 你的好,大家都知道,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 王潇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人都是复杂的,就是她看到报纸上齐鸿儒和八字胡的军官握手,也气的骂了两句。 纵然知道组织曾经得了不少齐鸿儒的好处,依旧难以压制对卖国贼的恨意,住在这边的几乎家家都有牺牲的烈士。 有的甚至全家就剩个孤儿,大家都恨。 现在整个据点,能上前线的全都去了,要么就是带着任务出去征兵,抗日演讲。 大家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突然住的地方混进来一个卖国贼的女儿,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齐茵苦笑着说道。 “潇潇姐,我知道,不用安慰我,错的是世道,不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人。 以后她们再说我,你别出来维护我了,总要让她们有个宣泄的地方,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我没关系的,我受得住。” 她爸爸都受得住这卖国贼的称号,被人唾骂,她作为爸爸的女儿,她也可以。 王潇潇心疼的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进了院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8月的阳光晒得人晕乎乎的。 泛着热意。 齐茵坐在窑洞门口阴凉处的小凳子上。 浅灰色的棉布短衬,后背上已经沁湿了一层汗,她轻轻的摇晃着女儿的婴儿车,看着里面睡得香甜的女儿,她的脸上露出了柔和满足的笑容。 恰在此时,呜呜泱泱的人群喊着打倒卖国贼的口号逐渐逼近庭院。 齐茵瞬间警惕了起来,缓缓的站起身。 同院的孙大姐匆忙冲进了院子,不等齐茵反应过来,孙大姐已经利落的挂上了门栓。 “齐茵,快抱着清清进屋!把窑门锁好!” 她刚刚已经去通讯室给南方的郑佩云拍了电报过去,告知了这边的情况,也不知道齐茵能不能坚持到郑佩云回来。 自从北平沦陷了以后,据点收留了不少逃亡来的百姓。 原本这些人被安置在郊外临时搭的帐篷里,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村里有齐鸿儒的女儿,竟然一股脑的冲了过来。 齐茵听着动静儿感觉外面的人不少,赶紧抱起孩子递给了屋子里的小萍,自己却没有进去。 孙翠萍看她走出来了,赶忙低声呵斥。 “快进去!外面的都是安置点来的难民,家家户户死了人,都疯着呢,快进屋!” 这件事实在是不对劲。 难民安置点距离这边有一两公里的距离,他们据点也是刚刚才看到报纸上的消息,这才没一个小时,闹事儿的人就到了。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齐茵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她和郑佩云是一起爬过雪山过过草地的战友。 当初她差点儿饿死在雪地里,是郑佩云背着她走了几里的路,还给她找了草根裹腹。 她一定把齐茵护到郑佩云回来。 至于怎么处置齐茵,她相信郑佩云会公正处理。 齐茵原本还想说一起面对,但听着外面的动静儿,她感觉自己在只会让场面更混乱,于是转身跑进了窑洞,关上了门。 第967章 同大院的几个妇女也都从窑洞里出来了,听到外面的动静都拿起院子里的铁锹和棍子冲了出来。 “孙大姐,怎么回事儿啊!” 孙翠萍一脸愁绪的说道。 “找齐茵的,安置点的难民。” 同大院的人立马有人接话。 “那也不能找人家孤儿寡母的,有本事去前线打鬼子去,光看人家有个卖国贼的爹,怎么不打听打听她丈夫公婆都干什么的。 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齐鸿儒当初也没少帮咱们,只不过现在叛变了而已,不能一叛变,立马秋后算账吧。” “对啊,咱们这据点女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肚子疼的,不都是人家齐茵给看的。” “齐茵帮的是据点的人,这些是逃过来的难民,恐怕人家听不进去咱们的话。” 孙翠萍看大院的人都是一副维护齐茵的态度,这才心里踏实,虽然小事儿上大家经常嘀咕齐茵,好在大事儿上大家都拎得清。 “一会儿我开门牵制住她们,你们去地里喊林红她们,男人们不在这就是咱们军属的地盘,咱们不能让任何一个在前线的战士寒心。” “成,大姐你开门,我去地里喊人!” 此时外面已经传来拍门的声音。 “开门!你们维护卖国贼的女儿,是也要当卖国贼吗!” “打倒卖国贼!开门!!” “.....” 大门突然被打开,一帮穿着破破烂烂的男女老少都挤在门前正要冲进去,看见门口几个妇女拿着铁锹挡着,领头的那个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而后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大声的喊道。 “打倒卖国贼!咱们冲进去,把齐茵抓起来审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旁边挤着的人也一脸的气愤的喊道:“审判她!审判卖国贼的女儿!” “审判!审判!齐鸿儒和鬼子合作建工厂生产兵器,这是要让我们的人都死绝!可恨可恶!必须让他断子绝孙!!” 孙翠萍的视线扫过挤在门口乌泱泱的人群,最后视线落在了领头的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又扫了一眼他的鞋子。 作为逃难的人来说,这鞋也太干净了些,她心下有了怀疑。 “齐茵是军属,你说审判就审判!你有什么资格!” 领头的男人立马大声说道:“我们是人民!人民就是有资格审判!” 领头的男人叫朱子明,是从北平带着任务来的。 上面得到消息说,这个据点连炊事兵都派出去打仗了,里里外外都只有女人,所以他们才趁机混到难民里,打算带走齐茵母女俩。 挟持齐茵,既可以更好的控制齐鸿儒,也有望策反19师师长之子陈德善。 据线人提供的消息,陈德善此人十分不靠谱,好吃爱斗,是个十足的小混混,和其父陈慕关系极差,两个人经常对骂。 但此人和妻子齐茵关系很好,如胶似漆,对女儿更是疼爱。 通过挟持齐茵和她女儿,有望策反陈德善给他们做内应,进而从内部消灭陈慕。 实在是陈慕此人太嚣张,用兵又让人琢磨不透,几次在战场上戏耍羞辱huang军的部队。 他们先是策反了陈慕曾经的亲信,得到了内部消息。 除了齐茵所在的位置,那人还告知了陈慕藏在乡下的亲属位置,上面已经派了人去。 那边有陈慕的父亲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旦控制住这四个人,不仅能让前线的陈慕自乱阵脚,更有望打击到大后方的郑佩云。 第968章 拿下这两个大将,不管是消灭还是为他们所用,对这边组织的前线和后方都是致命一击。 朱子明眯着眼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四个妇女,个个都没二两肉,透着一股子没吃过好东西的酸气,像是一阵风就等吹走一样。 领头的那个看着年纪有个四十来岁,头发干枯的如同野草一般,目光炯炯但瞧着就没什么力气。 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次他们混进来三个人,还有一个小分队在难民安置点附近接应,他们三个人,对付这四个妇女。 足够了。 而且这边的组织,十分在意普通民众的生命,有这帮老弱妇孺帮着闹事儿,他们可以轻松带走齐茵。 而且他觉得这帮人也不会真的维护一个卖国贼的女儿的,说不定比这些难民还恨齐茵,毕竟她们的丈夫孩子都是前线战士。 想到这儿,他说话的时候也更硬气了一些。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审判卖国贼!我们家小都死在北平!我们要审判卖国贼!给我们的家人报仇! 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的喊着爱国,到处诓骗人抗日,你们自己难道要袒护一个卖国贼!” 院子里站着的妇女用铁锹拦住了要冲进来的年轻男人,大声的呵斥道。 “你们这些男的不去保家卫国,来这儿审判一个军属!你们要不要脸! 要审判,我们这些军属自己会审判,关你们屁事儿!” 人群里有几个年轻的男人都面露着几分怯懦和羞耻,但领头的朱子明却面不改色的继续大声的挑唆着。 “你们这些人是拿了齐家的好处是吧,听说你们天天吃齐鸿儒捐的白面!我看你们是把心吃歪了!要给卖国贼当走狗!” 朱子明说完对着身后蓬头垢面的人喊道。 “咱们冲进去,把齐茵抓起来审判!打倒卖国贼!连这些卖国贼的走狗一起打倒! 给咱们的家人报仇雪恨!!” 现在这帮难民都失了亲属,正是一腔恨意最满的时候,让他们见到卖国贼就跟饿狼见到了肉一样。 这帮人绝对不会放过齐茵的。 借着这帮人的手把齐茵带到安置点,那边就会有他们的小分队接应。 到时候这帮难民一个不留。 旁边另外一个年轻人听见领头的话,立马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群喊道。 “咱们要打倒卖国贼!想想我们的家人,朋友,都死在战火下,咱们不能被这些走狗吓唬住,我们的亲人死了都没人收尸....” 在两个年轻人的煽风点火之下,乌泱泱的人群瞬间躁动了起来。 不知道谁先冲进来的,一会儿的功夫,几个拿着铁锹的大姐被人按在了地上。 院子里涌满了人,已经有人冲到窑洞门口正要冲进去。 孙翠萍看场面控制不住了,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谁再闹事儿!一律按照特务处理!” 齐茵在房间里面色冷静的背靠着窑洞的门站着,思考着一会儿如何保下女儿和小萍。 向来听话的清清被一声枪响吓得啼哭了起来,小萍也吓出来眼泪,抱着清清双眼含泪的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也不知道几个月大的小孩子怎么就看懂了,刚起了个调儿的清清瞬间就瘪着嘴不哭了。 小萍蹲在炕前看着小小姐的懂事儿,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而此时冲进来的人被枪声吓得愣在了原地,都怔怔的看向了领头过来的那个年轻人。 朱子明迎着大家的视线,高呼一声。 “这些全都是卖国贼!都是卖国贼!我们的家人死在鬼子的手里,咱们给她们拼了!给家里人报仇! 咱们不能害怕,想想我们的家人!” 这帮人最讲究军民团结,既然收留了难民,就绝不会对难民动手! 要是对老百姓开了枪,这个开枪的人肯定要被军法处置,想明白这些以后,他率先冲向那扇刚刚传来婴儿哭声的房门。 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能抓住齐茵,策反陈德善!消灭陈慕!他就能在huang军面前展示出来自己的能力,高官厚禄大大的有。 即使没能策反陈德善,至少能让齐鸿儒更听huang军的话。 结果手刚摸到门,一粒子弹就打在了他的脚下,他吓得习惯性抱头蹲下,而后气愤的看向身后,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门口一群穿着灰色短衬黑色长裤的妇女,个个手里都拿着步枪,枪口全都朝着他们。 虽然穿着草鞋,戴着沾满灰尘的各色头巾,还有的背着草帽,但个个眉眼凌厉,一股子杀气。 那股气势,吓得他瞬间手脚发凉。 不是说这边的部队都走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女兵? 而且他有些不明白,这帮人为什么这么维护齐茵,难不成....他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了?他们内部也出了奸细? “谁再闹事儿,一律按照特务处理!全都蹲下!”林红的枪口上硝火的味道还未散尽,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开过枪了,好在枪法依旧准。 她是据点妇女警卫连的连长,寻常男人们出去打仗,据点的安全问题都是她们这些女人来负责。 最近战事吃紧,据点的人要么出去征兵,要么出去征粮,还有一些在难民安置点安置难民,地里的活又不能没人干,这阵子她把大部分人都领到了地里干活。 没想到巡逻的人一少,竟然让人闯了进来。 大意了! 她不能再沉浸在失去家里人的痛苦了,不然这据点恐怕要出乱子! 第969章 门口一下出来十几个抱着枪的妇女,几十个冲进来的难民都条件反射的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 他们是从战乱中逃出来的,枪口和子弹的恐怖之处他们在清楚不过。 蹲在地上的人,一时间都害怕了起来。 是领头的男人说,这边的组织从来不杀无辜百姓,也不强行征兵,所以他们才敢跟着过来抓卖国贼的。 这是要枪毙了他们吗?经历过战乱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吓得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林红扫了一眼人群,和孙翠萍对视了一眼,视线落到了蹲在窑洞门前的年轻人身上。 她抱着枪率先走到了齐茵门前蹲着的年轻男人跟前。 朱子明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特务?还是汉奸?” 冰冷生硬的普通话,让朱子明瞬间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他有些紧张的说道:“我是良民!你们组织到处宣扬不杀无辜百姓,你们对我一个难民....” 林红没等他说完,立马呵斥道。 “良民?你是汉奸?!!” 林红说话间手里的枪口用力的将男人仰起的头压了下去。 正常人谁会对着这边的组织自称良民,只有对入侵者才用良民称呼自己,而这个人又明显是华国人,那就只能是故意来挑事儿的汉奸。 朱子明的脸色一白,手刚放到腰上要掏出信号弹要给外面的人发信号,只觉得后脑勺一痛,人就晕了过去。 林红一枪托敲晕人,对着那边抱着枪的一个妇女说道。 “小孙,把人抬到审讯室!” “红婶子,安排人去清扫巡逻,恐怕有汉奸混进来了!” 说完她又看向孙翠萍,冷声说道:“我们警卫连人不够用,辛苦你们文宣部看住这些人,我们会挨个审讯! 里面那个,别让她出来瞎晃悠,咱们据点的人不会怎么着她,外面的人可未必!” 原本蹲在院子里的人,听说领头的是汉奸,已经有人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我不是汉奸!我..我是来抓卖国贼的!是那个男的说的!说这里有大卖国贼,北平就是被她家里人卖的!” “我也不是汉奸!我们只是生气你们收留卖国贼!我家里人都死了,我是来报仇的!” “......” 人群中又有人悄悄掏出了信号弹。 还不等他拉开信号弹,只觉得后脑勺一麻,人就晕了过去。 林红看着被敲晕的人,视线如同鹰眸一般扫过人群。 精准的锁住了一个蹲在人群中的年轻人,一枪正中他握着信号弹的手腕。 原本不安的难民们,听见枪声,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有胆小的已经大声的叫喊了起来。 警卫连的女兵们,立马大声警告。 “老老实实的配合,调查清楚以后,我们会立马放人! 谁不配合!一律按照特务处理!” 林红害怕汉奸再摸到里面的核心区,安排好了这边以后,留下了几个人,白了一眼齐茵所在的窑洞,吐槽了一句:“就会惹事儿!” 而后就匆忙离开审讯去了。 孙翠萍先是走到齐茵的窑洞门口,说了一声:“事情处理完之前,不要出来。” 然后就指挥下面的人,领着这几十个闹事儿的人往外面的空地过去。 走之前又留了一个人守在院子门口。 齐茵等外面人走了,立马冲到床角去挪那个矮柜子,小萍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抹了一把眼泪,也去帮着挪东西。 第970章 房间里只有一个矮柜,三把小凳子,一个水缸,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家具。 齐茵和小萍把东西都挪在了门口,虽然于事无补,但至少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刚刚都听到了,是汉奸来闹事儿,那事情就复杂了,不知道是针对娘这边的,还是针对她爸爸这边的。 不管是哪一边,她都不能被人抓住。 据点这边现在只有妇女和孩子,要是那帮人真要冲进来抓她,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挡住。 而且...她不知道林红她们是不是愿意一直护着她,毕竟林红一直不喜欢她。 等安排好这些,齐茵又从小皮箱里掏出来两把手枪,一把递给了小萍。 “要是咱们自己人,绝对不能开枪,要是外面来的人抓咱们,逃不了就对着自己开枪,千万不能被抓走。” 小萍吓得拿着枪的时候,手都是发抖的,她看向床上的小小姐。 “那小小姐怎么办?” 齐茵看了一眼女儿:“一会儿给她灌点儿药让她睡过去,要是有人来抓咱们,把她藏起来,藏不住...藏不住...” 齐茵说不出口,小萍却懂了。 “小姐,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反正不能落到坏人的手里。 他们主仆三人,两个女人一个孩子,落到坏人手里,不会有好下场的。 齐茵从天亮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因为上厕所不方便,两个人滴水未沾,渴了就抿一口水润润嗓子。 德善不在家的时候,她们都是吃公共食堂,家里也没有饭,好在原来剩的有两个玉米野菜窝窝。 齐茵一直没听见有人来给守着她们的秀婶子送饭,院子里也一直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 隔着门缝她看穿着草鞋卷着裤腿的秀婶子像是一匹孤狼一样,背对着门,抱着枪紧紧的盯着那扇禁闭的院门。 昨天秀婶子还在临时诊所门口对着她吐口水来着,今天却在保护她的安全,她有些感动。 “秀婶子,给你窝窝。” 被称做秀婶子的人,原本一脸警惕的看着门口,转头看见从门缝里伸出来的素白小手,冷声说道。 “我不吃,你们自己吃吧。” 她可不吃卖国贼女儿的东西,早知道齐鸿儒会卖国,去年也不吃他的白面,她宁愿饿死,都不和卖国贼为伍。 整个据点,只剩下女人孩子和老人,现在据点连半大的孩子都派出去巡逻搜查了,估计大家今天都吃不上饭。 她收回视线,继续全神贯注的看着院门,就听见身后又传来柔柔的声音。 “秀婶子,这窝窝是昨天早上小萍从公共食堂里打回来的,都是组织的粮食,跟齐家没关系。 小萍是用碗端回来的,我刚刚摸过的地方你可以用报纸擦擦,擦擦就干净了。” 付文秀转头又看向那素白的小手,发现饼子这回是用报纸包着递出来的,肚子实在是饿的咕咕叫。 她又不能离开这儿,万一中间有意外,耽误了组织的事儿怎么办。 毕竟这是大卖国贼的女儿,能挟持住齐茵,说不定以后对组织还有好处呢。 “我在这儿看着你,可不是保护你,是为了挟持你,你心里知道吧?可别以为我跟你是一路的货色!” 齐茵把报纸包着的窝窝放在了地上,在屋里小声的说道。 “我知道的,秀婶子。” 付文秀立马冷声说道:“谁是你婶子,喊我付文秀同志!” 第971章 齐茵蹲在里面,压下心底的难受,小声的说道:“付文秀同志,请你吃组织的饼子吧,我知道你是挟持我的。” 付文秀冷哼一声说道。 “把门关好,再不经过我允许开门,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齐茵轻轻的嗯了一声,赶紧把门关上。 直到门紧紧的关上,付文秀看了一眼确定齐茵看不到,才低头拿起报纸包着的窝窝,打开咬了一大口。 “卖国贼的女儿!可恨!!” 又咬了一口窝窝,然后把剩下的装到了口袋里,留着饿狠了再吃。 一直到下午,才陆陆续续的有人回来。 付文秀打听了才知道。 那汉奸是北平来的,是八字胡派过来的,闹事儿的人里面有三个都是汉奸,三人还交代了难民安置点里的同伙,已经全部一网打尽。 现在林红已经派了人在据点二十四小时巡逻,家家户户也都把枪都翻了出来,下地干活的时候个个腰上都别着枪。 唯一发愁的就是怎么安排齐茵。 宣传干事孙翠萍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既然说是挟持齐茵让齐鸿儒听话,说明齐茵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不然她也不会吓成那样,应该里应外合离开才成。 我觉得这事儿,还是等领导们征兵回来了再说。” 妇女警卫连长林红抱着枪一脸厌烦的说道。 “把她留在这儿会给咱们带来危险的,要赶紧送走才行,咱们这儿是大后方,有这么一个定时炸弹,会带来麻烦的。 而且那帮人还打算用齐茵策反陈德善,这也是个大问题,陈德善这人看着也不是个正的。” 一帮人七嘴八舌的对齐茵的安排争执了起来,有的说秘密送走藏起来,有的说关起来。 据点临时负责人郑纾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最后沉声说道。 “齐茵要是出了据点,更容易被人劫走,到时候齐鸿儒没了这个掣肘,只会更加为那帮人服务。 要我说,先关起来看看情况! 这是苏区,咱们的地盘,就把齐茵当诱饵,那些汉奸特务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咱们多杀几个,咱们男人就多一分保障啊。” 郑纾的话一出,一群人顿时眼睛亮了。 “这个主意好。” “但孩子们怎么办,她们还要上课呢?” “我们家娃娃可不是孬种,杀汉奸特务也不会含糊了。” “你这话是嘲讽谁呢?” 郑纾看几个人又要吵起来了,赶忙开口劝和。 “好了好了,先这样安排,等领导们征兵回来,会开会商议齐茵的去留的。” 这帮人,平时碰见事儿倒是不含糊,怎么一闲下来就拌嘴,真是.... 入了冬,战事稍歇。 齐茵还被关在窑洞里。 陈幕先郑佩云一步返回据点,陈二狗同行回来,头上还缠着绷带。 因为担心媳妇和孩子,刚到地方饭都没吃就往家里跑,到窑洞门口发现自家门口有人抱着枪守着,瞬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你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看押卖国贼的女儿!” 陈二狗在阵地上的时候听说了齐鸿儒的事情,但没想到娘会这么不靠谱,让这事儿波及到茵茵。 一时间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房间里的齐茵正在研习孙大姐给她带回来的医书,听见门口德善的声音,她立马从床上跑了下来,冲到窑洞的门前隔着门缝往外看。 “德善!是你回来了吗?” 陈二狗透过门缝看见那双明亮而又可怜的眸子,心中更是烧起一团怒火,大声的呵斥门口抱着枪在门口看守的婶子。 “什么卖国贼,滚开!这是我家!” 齐鸿儒是卖国贼跟茵茵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关茵茵! 想到茵茵可能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月,他感觉浑身上下的伤口上都多出来一群蚂蚁,这些蚂蚁在他的伤口上啃咬着。 咬的他浑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憋闷和难受。 付文秀看着像是要杀人一样的陈二狗,扛着枪冷哼一声说道:“齐茵是领导安排要看守的人,没有上面的条子,谁也不许见!” 陈二狗根本不想管这么多,直接冲过去推开了付文秀就要去开门,刚摸到门锁,头就被黑黝黝的枪口对上了。 趴在门后的齐茵看见德善被枪口对着,立马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抓着德善的手腕。 很是害怕的说道:“德善,听组织的安排,别乱来。” 陈二狗的脸色未变,看都没看拿枪的付文秀,直接从腰间掏出一个匕首,太阳穴顶着枪口,旁若无人的几下别开了门锁。 眼看人要进去了,付文秀大声的呵斥道:“陈德善!你要违反纪律吗!” 陈二狗把锁甩在地上,看着付文秀声音浑厚的反驳道。 “我打仗回来要见我媳妇!我违反什么纪律!还是我媳妇违反什么纪律了!” 茵茵这么好,又这么聪明,忍气吞声还差不多,根本不可能去违反纪律,关她的理由,无非就是因为齐鸿儒。 他不服! 陈二狗说完看了一眼付文秀,直接打开了窑洞的门。 阳光的照耀下,茵茵苍白而又瘦弱,像是一张窄长的白纸。 看着瘦了一大圈的茵茵,陈二狗心疼的关门进了屋,而后把门栓挂上,把茵茵抱在了怀里。 “你受苦了。” 说话间,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他不想打仗了,想带着茵茵回老家,过普通人的日子。 他有的是力气,一定可以让茵茵吃饱饭穿暖衣,到时候家里家外的活他干完,茵茵就在房间里看看书,照看照看孩子就成。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这么期盼着。 陈二狗把头埋在茵茵的肩膀上,感受到她纤细的后背和腰肢,心口的酸涩更加的明显。 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他哽咽着说道。 “怪我没用,让你一直受苦。” 这大半年他得点儿空就惦记着她们母女俩,怕茵茵苦,怕清清坚持不到他回来。 可再牵肠挂肚,也无能为力。 这世道也太难了。 齐茵几个月的难过和不堪,都融化在了他的怀抱里,他哽咽的声音里,她头贴在陈德善温热肩膀上,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不苦,我很好,顿顿饭都按时送的。” 陈二狗这才发现窑洞只有茵茵,想到羸弱的女儿,他瞬间后背惊起一身冷汗,松开了茵茵站直了身子。 “清清呢?” 不会.... 第972章 齐茵看着瞬间脸色煞白的德善,见他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恐惧,知道他想歪了,赶紧解释。 “你们不在的时候这边人手不够,小萍去做保育员了,清清跟她一起过去了,方便照顾。” 主要是她除了上厕所,不被允许出窑洞,清清跟着她也不方便,连个太阳都见不到。 她已经被关了两个多月了。 起初小萍死活不愿意去,誓死都要跟小姐和小小姐在一起。 后来孙大姐说她去当保育员,可以更好的照顾清清,省的他们三个人都关在窑洞里,清清连吃奶看病都是问题。 就这样小萍就成了据点领津贴的人。 陈二狗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摸了摸茵茵憔悴的脸,满眼心疼的说道。 “等有机会了,咱们一家三口拍张合照。” 他手里只有他和茵茵的结婚合照,没有清清的照片,这边条件差,十个婴儿能养活五个就算不错了,清清又先天不足。 有个照片,他以后也有个念想。 还没等陈二狗和媳妇说完一肚子的话,他爸身边的几个警卫员就冲到了窑洞里,要押走他去问话。 陈二狗走之前安慰一脸惊慌失措的媳妇。 “茵茵,你别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我爸不会怎么着我的。” 等出了窑洞昂首阔步的往院子外面走,他倒是要看看,他这个齐家的“赘婿”又要遭受怎么样的评判。 他一点儿都不后悔和茵茵结婚,他永远和茵茵共进退。 陈二狗被押着走了十来分钟,才到了师长干部的住所。 五孔窑洞里住了五家师长级别的干部,他被两个警卫员带进了院子,身后的院门立马被警卫员带上了。 院子正中央的凳子上坐着几个政治部的领导,他爸背着手站着和几个领导正看着他交头接耳。 他梗着脖子站的直直的,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说道。 “我是齐家的女婿,齐茵的丈夫,我全都认!离婚,没的说!” 茵茵现在的情况肯定对他和爹娘都有影响,而且他知道他爸一直都对齐鸿儒当初的羞辱耿耿于怀,现在正是让他和齐茵离婚千载难逢的机会。 离了婚不会落人口舌,也不会影响以后得发展。 但他不同意。 一时间站着的坐着的几个领导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陈幕白了一眼儿子,径直的朝着他走过去,等到他跟前的时候,先抬手帮他理了理领口,而后给他使了个眼色,很是认真的问道。 “组织和齐茵,你只能选一个呢。” 陈二狗白了一眼他爸,毫不犹豫的说道:“选齐茵!” “啪”的一巴掌,陈二狗被他爸扇的半张脸都是麻的,他捂着脸满脸的怒气的看着他爸。 “你打死我我也选齐茵,不管现在齐鸿儒干了什么,当初这门婚事都是你们出面撮合的,你们想过河拆桥,我不反对! 但齐茵没错,我跟她睡也睡了,孩子也生了,你们现在让我离婚,我还是不是个人! 你们要是觉得我叛变了,今天就一枪打死我!” 要是结婚前,他选组织。 但现在,他绝不可能抛弃茵茵。 陈幕腰里的鞭子已经抽了出来,朝着儿子就要甩过去,原本站在院子里的人,立马都过来拦。 “老陈!你看你又动手,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 “喊他过来是商量的,你这又动手!” “二狗这才刚当爹,舍不得媳妇这是情理之中的。” 第973章 “......” 陈幕不是气陈二狗不跟齐茵切割,而是气他是个不会说假话的犟种,教了多少次了,做事喜怒不能形于色,说话前先过脑子。 上来背叛组织的都说出来了,还怎么往下聊!愣头青!二百五! “你要是选齐茵!现在就带着她滚,有多远滚多远!你也去当那卖国贼! 到时候你是死是活都跟老子没关系!”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幕也气的红了眼。 老家的四口人到现在也没接到,也不知道是被人抓走了,还是藏起来了。 家里这几个孩子二狗脑子最灵活,原本想着笨一点儿的留在家里传宗接代,聪明的就跟着他行军打仗,谁能想消息会被人探听了去。 老老小小的都没个音讯。 大姐也被人刺杀躺在医院里,如今这一家就剩下他们爷俩还囫囵着,偏偏这个还是个犟种。 没用的蠢东西! 陈二狗听见这话,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滚就滚。 他一个小营长,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茵茵和清清只有他了。 什么家国大义,如果要抛妻弃女才才能大义,他就当个小人,一辈子当陈二狗,不当什么陈德善了! 陈二狗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门被两个警卫员挡的严严实实的,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个领导又在交头接耳。 他顿时火大。 “还让不让走!” 坐在正中间的政治部领导看了一眼他,拿着笔记本和笔站了起来,冷声说道。 “先关起来冷静几天,等他能好好说话了,再开会讨论他和齐茵的问题!” 陈二狗听见要关他,甩开膀子就要开门冲出去。 茵茵还在家里等着他呢,他不回去,她又要在家里瞎想了。 手还没碰到门就被门口的两个警卫按住了。 “陈营长,请你配合!” “配合你奶奶个腿儿,你们松开我,你们这群不讲理的....” 陈二狗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爸拖着衣服后领口又揍了一顿,挣扎的过程中,头上的绷带都快给他扯掉了。 陈幕硬拖着人到了堆柴火的房间,一边往他没伤的地方打,一边小声的骂道。 “你要是再这个态度,齐茵非要被送去关押不可! 齐茵是什么人,我们爷俩知道没用,组织上要说的过去!” 陈二狗听见他爸这话,才放弃挣扎,老老实实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听着他爸说话。 陈幕看他老实了,视线瞥了一眼外面,看一群人都在院子里围着说话,都有意没过来。 知道这是战友们给他面子,给他一个说教儿子的机会。 于是长话短说,低声说道。 “你就不会做做面子活!整天骂天骂地的,这不是老家的田间地头,你在老家的那套胡搅蛮缠不管用! 多动动脑子,分析分析现状,想清楚怎么样才能让你们一家三口的处境更好,而不是光顾忌嘴上逞一时一快。 组织要是真打算把齐茵赶出去,那就是直接下命令,而不是来找你谈话! 就是因为你围着齐茵转,又天天和我对着干,才让人抓住了你的软肋,想通过挟持齐茵母子俩策反你,再让你对我下手。 多复盘,多思考,摸透人心后,再用你那张破嘴! 记住了!他们要的是个态度!你绝不会成为内奸的态度!” 陈幕说完大步走出窑洞,摆手让警卫员把门锁上。 陈二狗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想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笔记本,笔记本里面夹着一个手指头长的铅笔头。 第974章 这是他的作战笔记,是打败仗的时候他用来分析问题的。 现在笔记本只剩下最后一页,他在上面用板板正正的字写下:软肋。 次日一早,焕然一新的陈二狗,头上缠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绷带走出了柴房。 出门第一件事,先对着门口两个守着他的警卫敬了个板板正正的礼。 然后对着院子里坐着的领导又敬了个礼,才挺着胸脯声音洪亮义正言辞的喊道。 “领导们!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和齐茵离婚,和卖国贼一家切割! 齐家卖国求荣,为虎作伥,是民族的败类,是买办汉奸!我请求组织将齐茵母女俩赶出据点! 这是我的检讨书和齐茵的数条罪状,请几位领导检阅!” 一众领导:........ 坐在最中间的政治部领导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仰头望天若无其事的陈幕,清了清嗓子说道。 “赶出去倒不至于,咱们组织海纳百川,不讲究父债女偿那一说,再者咱们这儿也缺医生,但她的思想问题,还是要注意....” * 齐茵在家里魂不守舍的等了一夜,没等来德善,但等到了政治部派过来的警卫员。 “付文秀同志,请把门打开,领导们要向齐同志核实一些问题。” 齐茵时隔几个月,第一次出窑洞,刺眼的阳光照的她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 走出院子,耳边传来小声的议论声。 “他嗓门可大了,我在门口就听见了,说要离婚!” “我也听见了,他说齐家是卖国求荣,为虎作伥,买办汉奸!向组织申请把齐茵母女俩赶出去呢。” “早知道他不是好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完蛋玩意儿,他那个女儿本来就蔫蔫的,真赶出去肯定活不成!” “齐茵那个傻大个,就是个性子软绵绵的大小姐,外面这么乱,赶出去要是北平那边没人来接,照样活不成。” “.......” 齐茵停下脚步,平静的看向了坐在路边纳鞋底儿的一群嫂子大娘们。 柔声说道。 “德善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嫌弃我们母女俩的。” 齐茵说完在大家一脸怜悯的眼神中,继续大步的往前走,把四周的议论声都屏蔽在了外面。 德善绝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有苦衷。 就像爸爸永远不可能成为卖国贼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色,人再怎么变,底色总是变不了的。 齐茵被领着进了一处院子里,她一眼就看到了头上的绷带缠的歪歪扭扭的德善,还有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她有些生气的看了一眼陈幕。 肯定又是他打的,可惜她现在泥菩萨过江,不然他一定要用黄金砸晕陈幕,买他不准对德善动手。 站在一众领导身后的陈二狗看出茵茵眼里的心疼,硬着心肠大声呵斥道。 “齐茵!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勾结汉奸让他们混进来的!你是不是打算回北平找你的汉奸爹继续过富贵日子!” 话说完对上茵茵一脸懵又迷糊的眼神,瞬间就心软成了一滩水。 茵茵这么可爱,这么善良,杀千刀的!!竟然逼的他不得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凶她!真想扇自己几巴掌! 齐茵看了一眼坐成一排脸色严肃的领导们,又看向了德善,晕乎乎的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在跟我说话吗?” 总觉得德善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难不成....外面的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不应该吧,昨天还好好的。 第975章 陈二狗看着像是无辜小羊羔一样的媳妇,咽了咽口水,压下那股不舍得,黑眸凝视着她,冷声说道。 “问你话呢!别扯别的!你是不是勾结汉奸打算让他们带你回北平!” 齐茵觉得德善问的问题很蠢。 像是个傻子。 但德善的表情太严肃了,所以她还是耐心又平静的解释。 “如果我想回北平,不用偷偷走啊,可以直接带着小萍和清清回去,在外面接头岂不是更安全,为什么要找人来闹事儿带我走。 如果有说我和汉奸勾结的,一定是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再说富贵日子,从我和你结婚那天起,我就知道没有富贵日子了,不然我....” 齐茵看了一眼一众领导,考虑到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想过富贵日子,我会和许敬宗结婚,然后出国读书,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但我就想嫁给你。” 陈二狗看着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面的情意绵绵像是一团丝线塞到了他的嗓子眼,狠心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确实如此,茵茵的苦难,都是他带来的。 茵茵的反应跟他计划的太不一样了,还以为她会哭哭啼啼的骂自己负心汉,陈世美。 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而又认真的解释自己无理取闹的问话。 他原本是打算趁机和茵茵吵一架,能打架是最好,做足夫妻关系破裂的样子。 但他舍不得对茵茵动手,一点点都舍不得,茵茵连骂人都不会,更别说打人了,所以打是肯定打不起来的。 等他回去再教教她怎么打自己,到时候再说打架的事儿,以后怕是少不了要“动手”。 他想过了,以后他们面临的危险会越来越多。 他的情况特殊,想利用他害爹娘的人肯定不少,他自己无所谓,茵茵和清清是他的软肋,但这事儿不能人尽皆知。 以后他出门打仗,在家“打骂”媳妇孩子,“三心二意”的混蛋到底。 这据点的妇女很喜欢抱团,特别是对弱者,茵茵但凡被他“打”个几次,什么卖国贼的女儿,都会被这帮人抛到脑后,只剩下怜悯和拯救了。 想法是很多,但对上那双水亮干净的眸子,他所有的话都糊在了嗓子眼。 理智终究是没战胜情感,剩下的更过分的话,他说不出口。 茵茵才没错! 陈幕看着小夫妻俩黏黏糊糊对视的眼神,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前面调儿起的这么高,他都高看他几眼了,竟然拉了一坨大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坐着的几位政治部的战友说道。 “要不还是你们自己来问,德善我先带他去换药,需要他配合再让他来。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估计是太激动了,至于齐茵,随便你们处置。” 齐茵听着陈幕的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陈德善,却对上他闪躲的眼神。 德善要和她划清界限,以求自保了吗? 她紧紧的盯着他额头上的绷带,对他生不出一丝的责怪,只有满腔的心疼。 德善心里肯定有她的,只不过事与愿违罢了。 直到德善垂着头出了院子,她看着政治部的几个领导,才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领导,我申请去前沿阵地医院工作,为组织奉献我的一切力量。” 乱世之中,每个人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好了。 不求圆满,但求问心无愧。 清清有小萍照看,她了无牵挂。 既然不能和德善常相伴,她就去和爸爸并肩作战。 第976章 齐茵的态度得到了领导们的肯定,但她还是被要求要上一个月的政治部学习班。 至于去前线做医生的事情,领导让她再深思熟虑一阵子,等学习班的课程结束了,再让她给确切的答复。 她对这个安排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她可以出窑洞了。 等她接受过各种处置回家的时候,正看见德善从路的另外一端走过来,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朝着她跑过来,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进了院子。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东西砸在了心口上一样。 德善是真的嫌弃她的出身了吗?她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德善不是这样的人。 她几乎是小跑着回了院子。 今天天气好,院子里几个婶子正在洗衣服晒东西,她跟几个婶子打招呼。 几个婶子个个都低着头忙活自己的,或者相互说话,像是没看到她一样。 齐茵压下心里的难受,就往自家窑洞走,原先守在门口的付婶子已经走了,看来组织真的解了对她的看押了。 可因为德善的态度,她却丝毫不觉得开心。 刚到窑洞门口,就见德善挎着个小包袱就要往外走,她呆呆的站在窑洞门前,小声的问道。 “你要住到别处吗?” 陈二狗看着茵茵可怜巴巴的眼神,硬着心肠冷声说道:“对,我不跟卖国贼的女儿住在一起。” 他的声音洪亮,话音一落下,整个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原本忙活着的几个婶子都看了过来。 门口也有人好奇的探过头来。 齐茵委屈的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但却没有掉出来一滴眼泪,只是小声的说道:“你等我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陈二狗看茵茵没有出声阻拦他,心里急得不行。 总不能真的搬出去住吧,他只是做做样子,茵茵怎么不拦他。 茵茵不拦应该是因为骄傲。 院子里这些大姐婶子们是怎么回事儿?寻常最爱和稀泥给女同志撑腰了,今天怎么没动静? 难不成是他不够过分? 他看齐茵坐在炕头上找东西,冷声催促。 “快点儿,别耽误老子搬家!” 此时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孙翠萍率先听不下去出了声。 “德善啊,什么事儿等你娘回来了再说,组织既然不打算关着齐茵了,说明她的问题不大,你还是别着急划清界限。” 陈二狗冷哼一声说道:“组织是组织,我是我,我可不敢跟一个能招来汉奸特务的人睡在一个床上,万一她给我下毒怎么办!” 孙翠萍把手里的衣服搓的更大力了,一边洗一边说道。 “人家齐茵为了你千里迢迢从北平来这儿过苦日子,现在你说这话,真是丧良心,你娘这么好的人,怎么...” 陈二狗不等孙大姐说话,继续拉仇恨的说道:“我又不是我娘生的,我亲娘早就死了。” 孙翠萍冷呵一声没在说话。 齐茵走到窑洞门口递过去一个深蓝色的毛衣。 “我跟小萍学的,给你钩的毛衣。 我没想到你又长高了,可能会有点儿短。” 陈二狗把毛衣拎在手里,看着勾的松松垮垮的毛衣,对着太阳的方向比划了一下,阳光透过毛衣的缝隙打在两个人的脸上,也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陈二狗趁机小声说道:“哭着劝我别走,快点儿,哭!” 齐茵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见德善又变了脸色,一脸凶狠的把毛衣扔在了地上,语气里都是嫌弃。 第977章 “你勾的这是什么啊,到处都是洞,浪费毛线。” 说着把毛衣甩在了地上,脚踩着毛衣就要走。 齐茵心疼的看着被踩出来两个脚印的毛衣,心里委屈的不行,脑海里都是德善刚刚说的话。 刚刚那一瞬间的德善,是从前的德善。 他是在演戏吗?可是她不会啊,德善为什么要演戏。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许多的背影已经走到门口了,小声的出了声:“德善,你可不可以别走。” 她原本是不打算拦着德善的,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她从来不挽留任何主动要离开她的人。 但她愿意给德善一次机会。 陈二狗急得心里都冒火了,终于听见了那句他想听的话,于是立马止住了步子。 先是白了一眼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张嘴骂了几句,让她们滚,而后才转身看向身后。 初冬的阳光柔和,照在穿着灰色小袄的茵茵的身上,雪白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一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冬天屋檐上的冰凌子,清冷又带着破碎。 这和记忆里那个活泼开朗又爱笑的茵茵,大相径庭,他止住心里的难受,冷着脸问道。 “你说什么!嘀嘀咕咕的,就不能大点儿声音说话?” 齐茵深出一口气咬了咬唇,大声说道。 “我不想让你走,我想让你留下来。” 齐茵原本是为了配合德善,但还是被他冷冰冰的眼神伤害到了,话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整个人站在窑洞门口,哭的抽噎不止。 陈二狗手里拎着个包袱,心疼的像是被人搅碎了一样,犹豫着下一步是骂两句转身走,还是直接顺势留下来。 茵茵的挽留对他虽然十分管用,但是对大家而言,还是很没有强度的。 正犹豫着,就看见那消瘦的身影缓缓的往下倒,他吓得丢下包袱就冲了过去,在人完全倒下去之前,终于把人抱在了怀里。 “孙大姐!快找医生!” 整个院子里的人瞬间都围了过来,找医生的找医生,掐人中的掐人中,当然也少不了劝他好好过日子的。 “齐茵虽然娇气了些,但她医术那是相当的好,临时诊所的赵医生都夸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赵医生说她的手比他这个老医生还稳,虽然毛衣勾的确实有点儿浪费毛线,但她给人手术缝线缝的可漂亮了。” 陈二狗眼睛盯着床上躺着的茵茵,嘴上却依旧说着伤人的话。 “娶媳妇那是要伺候人的,会缝线有什么用,我又不需要他缝线?” 立马有婶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说:“话不是这样说的,现在可是讲究男女平等的....” 陈二狗被一屋子大姐婶子们围着劝,劝的他“不情不愿”的决定再勉强给齐茵过个试试。 窑洞里,医生很快赶过来,说是气晕的没啥大事儿。 陈二狗这才放下心来。 等晚会儿他戏做足了,关上门好好的给她道歉,让她随便打随便骂。 门口陈二狗抱着胳膊把一众婶子送到门口,嘴里还大声的埋怨着。 “要不是看她长得还算可以,我当初根本就不会跟她这样的大小姐结婚,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你们是不知道我这日子过的多憋屈。 我那岳父当初还逼我下跪呢,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好东西了,要不是怕我娘回来生气,我今天就跟她离婚。” 第978章 几个婶子走出院子还在小声的讨论着齐茵。 “其实她也挺无辜的,跟着丈夫来了据点,结果家里的爹叛变了,现在里外不是人。” “谁说不是呢,就这么几句话就气晕了,以后可有的受了。” “那陈二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原先以为他只是嘴坏,至少是个疼媳妇的,现在看来,原先那是害怕岳父。” “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啊,估计就是记恨岳父原先让他下跪道歉,以后齐茵可有的苦吃了。” “郑佩云怎么还不回来,等她回来了,齐茵的日子估计能好过点儿,毕竟这婚事是她一手撮合的。” “......” 家里陈二狗一关上门,立马就朝着炕上扑。 到跟前的时候发现茵茵已经醒了,背对着窑洞门正在小声的抽泣着,陈二狗甩了鞋子,趴在她的跟前,小声的说道。 “茵茵,我刚刚都是演戏呢,不然他们不放你出来,你别难过,我去刷刷牙洗洗脚,我回来亲亲你,好不好。” 齐茵虽然已经猜出来大致原因了,还是忍不住的难过,摇了摇头,小声的说道。 “不让你亲。” 陈二狗这会儿也顾不得了,直接躺在了她的旁边,侧身把她抱在了怀里。 “让我亲,你是我媳妇,我就要亲,现在就要亲。” 说是这么说,但没真的亲上去,不想把自己干干净净的媳妇弄脏。 只是凑在她的跟前,用额头抵着她柔软纤细的脖颈。 齐茵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歉意,但还是有些难过生气。 不管真的假的,他说的那些话都很伤人,刚刚她被掐人中的时候就醒了,只不过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一屋子人,和他那些带着贬低的话,所以一直装睡。 感觉他的手隔着衣服不老实,齐茵头一回推开了他的头,语气里带着些哭腔。 “你不要碰我,我很难过,不想跟你亲热。” 陈二狗看着茵茵哭的泛红的脸颊,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抓过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你打我好了,打一百下。” 齐茵虽然没使劲儿,但德善抓的她的手甩过去的力气很大,所以她清晰的听到了啪的一声,给她吓得立马止住了哭声,看他还要打,立马往回缩自己的手。 “不打你!你松开!” 陈二狗看见她眼里已经有了心疼,叹了一口气说道。 “茵茵,你怎么这么心软,要是以后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他从来不跟茵茵谈生死,因为太伤感。 可茵茵总是让他放心不下,这才一巴掌就开始心疼了,也太好哄了些。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就是打一百下也不亏。 齐茵瘪着嘴哭的有些抽噎的说道。 “那你别死不就好了。” 陈二狗反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紧紧的握在一起,凑在她的跟前,温柔的说道。 “可是人都会死的啊,我肯定会死在你前面的,所以你要学着保护自己。” 齐茵躺在床上,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不学。” 学会了他一放心,以后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了。 “要学的茵茵,以后我会经常像今天这么凶你,你要学会和我吵架,如果学不会就过来打我,要学会和我闹和我吵架。” 看着身旁那双大大眼睛里的疑惑,他耐心的解释。 “首先是为了让你可以被据点的人接受,一个受苦受难的妇女最容易得到大家的怜悯。 我在据点的时间毕竟是少的,以后少不了要大家帮衬你。 再者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弱点,这样以后谁想对付我,都会想从你们母女俩身上下手,这样对你们而言也是个潜在的危险.....” 齐茵认真的听完德善的话,心里那些委屈和难过瞬间没有了,眼睛里又换成了原先的那股浓浓的爱意。 她推了推德善的肩膀,有些害羞的说道。 “德善,你去刷牙洗澡吧,然后...然后我们去看清清。” 陈二狗看茵茵已经听进去他的话了,也原谅自己了,一边开心,一边担心她这样心软,以后怎么办。 “不着急,我先教你一招,以后不知道怎么跟我吵架的时候,就朝我身上扔东西,砸东西。” “不行,砸伤了怎么办。” 陈二狗看着茵茵一派天真的眼神,觉得不能指望茵茵和他吵架了,打架更没戏,看来以后只能是他这个“大男人”的独角戏了。 “那你就哭,我一说你你就哭,哭会吧。” 齐茵立马举起了手。 “会,我很会哭。” 陈二狗看着茵茵可爱的样子,还是没忍住亲了一下她湿漉漉的脸颊。 “会哭就行,但可不能再把自己哭晕了。” 齐茵这才想起来刚刚德善在外面跟婶子们说的让他下跪的事儿。 睁着水灵灵的眼睛问道:“你刚刚说我爸爸逼你下跪,是结婚前小仓库的那天吗?” 陈二狗胳膊肘撑在床上,看着眼神一派天真干净的茵茵,有些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曾经下跪的事情。 没面子不说还会让茵茵更加对自己心软,他希望茵茵能多顾及她自己,不要总是迁就他,原谅他。 他怕日子久了,自己会因为她的好欺负轻待她。 握住她抓着自己领口的芊芊素手,他笑着说道。 “我骗人的,没有的事儿。” 第979章 1938年春二月。 郑佩云紧赶慢赶的从南方赶回来的时候,她的儿子已经成了据点妇女们最不齿的男人了。 “佩云啊,你是没见,陈德善在公共食堂里把齐茵凶的哭的都说不出话。” “何止是凶啊,动不动就摔碗砸凳子的,把齐茵吓得浑身发抖,齐茵说陈德善还动手打她呢,专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拧她。” “一句话说不好就要跟齐茵离婚,天天把卖国贼的女儿挂在嘴边。” “可不是,齐茵在学习班上完课回来还要给他洗衣服洗脚,按肩捏脚....” 郑佩云被两个警卫员搀扶着,越听越觉得是天方夜谭。 二狗虽然不着调,但绝不是欺负媳妇的人。 她让警卫员扶着她往德善住着的窑洞走去。 晚上八点钟。 窑洞紧闭着房门,昏暗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里面陈二狗一边哄着女儿睡觉,一边研究着炕桌上他爹给他找来的军事书籍。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记录的是他上个月在保定那一战详细的全过程,他打了败仗,这几天都在分析这场败仗的原因。 明天他爸还要喊他过去做检讨,所以今天在熬夜研究。 齐茵正坐在炕沿上泡着脚吃着德善给她买的地瓜干,手里拿的德善给她找来的故事书。 正看得入神,就见德善着急忙慌的坐到了炕沿上,还抽走了她手里的书和地瓜干。 她立马反应了过来,肯定是德善又听见有人要过来的动静了。 熟练的拿起炕沿放着的帕子擦了脚穿了鞋,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洗脚盆前,德善已经脱了脚上的棉袜,把脚放在了她刚刚的泡脚水里。 她刚把手放在洗脚水里,假装给德善洗脚,就听见娘喊门的声音。 “茵茵~你们睡下了吗?” 齐茵轻轻的应了一声:“没呢,娘!这就来开门。” 陈二狗小声提醒着茵茵:“过来,嘴上沾的有饼干渣子。” 二狗给茵茵擦净脸上的饼干渣子,还不忘记把她的袄袖子挽起来,这样才像是给丈夫洗脚的样子。 “一会儿一开门,你就主动的给娘说你正在给我洗脚呢?神色委屈点儿,外面有人看着呢。” 齐茵点了点头。 德善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变着法儿的教她怎么败坏他的名声,说他在家里作威作福。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以后德善会被大家排斥。 但是德善说非但不会,因为他现在的家庭地位很高,有不少人来找他取经,他现在每天去训练都可受大家欢迎了。 也算是两全其美了,虽然做戏有些累,但现在据点的大家对她比从前还要热情,连林红都主动教她如何锻炼身体和男人打架。 只不过她学不来那些,目前也只学跟着德善学会了揪他耳朵和头发,别的她下不去手。 齐茵甩了甩手上的水,过去开门。 门口娘被两个人扶着,看脸色明显是不舒服,她立马把德善的叮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娘,你生病了?” 郑佩云摆手笑着说没事儿,上下打量了一眼齐茵,比上回见得时候还胖了一圈,怎么看都不像是被欺负了。 打发了身后为齐茵鸣不平的妇女们,她瘸着腿让齐茵扶着她进了屋,又让自己贴身的警卫员关上门在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 陈二狗看只有娘过来,这才放松了下来,也不装模作样了,直接抓过床上的脏衣服擦了擦脚上的水,塔拉着鞋子也迎过去扶人。 第980章 “娘,你受伤了?” 郑佩云没有回答儿子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冷声问道。 “听说你天天欺负茵茵?” 齐茵看娘好像生气了,连忙小声解释:“没有的娘,都是做戏呢,是为了和我爸爸划清关系。” 郑佩云看着已经窜成一棵白杨树一般的儿子,低声警告。 “你和茵茵的婚事是我撮合的,你要是想离婚或者欺负她,那就是打我的脸,咱们母子俩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齐鸿儒的事情,跟茵茵无关。” 陈二狗也正了神色。 “娘,我这辈子,绝不会辜负茵茵。 不管齐家怎么样,齐茵都是我媳妇。” 郑佩云见儿子这个态度,心里才放心。 和齐鸿儒的交易是她单线联系的,为了齐鸿儒的安全起见,目前组织上也只有最上面的几个领导知道,就连陈幕他们也是不知情的,二狗自然也不会知道。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护着茵茵,不惜自己背上骂名,她对这个儿子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有你这个态度,娘心里也能少几分愧疚。 你要是亏待她一分,我立马派人送她们母女俩出国。” 齐茵听见娘要送她出国,立马坐在了炕沿上挽住了娘的胳膊,语气有些急促的说道。 “娘,我不出国,我已经到答应了爸,要给陈家生儿子传宗接代呢,我现在还没怀上,我不出国。” 陈二狗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他爸也真是的,什么世道了,还想着传宗接代呢。 竟然还背着他找茵茵谈话。 “你别听他胡咧咧,什么传宗接代生儿子的,都是老封建!” 郑佩云抓着茵茵细白的手,也跟着轻声附和。 “德善说得对,不要听你爸的,咱们家一穷二白的有什么好传宗接代的。 你是高材生,是国之栋梁,可以为国为民为自己,独独不能为了传宗接代而活着,知道吗? 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和前途,可别被家里的老古董给带歪了。” 齐茵看着娘和德善都是一脸关切的看着她,心中暖洋洋的,温柔的笑着。 “娘,我知道了。” 郑佩云是转院的途中路过这边,她已经在南方的医院治了半年,这阵子刚能下地,上个月在医院又遭到了地方的暗杀,组织商议决定,停掉她所有工作,将她转移到大后方的医院休养治疗。 原本是秘密转移,但她实在担心茵茵这边的情况,所以冒着风险又回到这边过来看看茵茵。 她是想着要是茵茵在这边的处境太差,她就把茵茵母女俩先送到苏国呢,但现下看,好像不需要。 她这次伤的严重,估计最低也要再半年休养。 走之前郑佩云看着炕上乖巧的孙女,得知她依旧时不时的生病,提出了带走孙女的想法。 “跟着我至少看病方便,再者吃穿用也比在你们这里好一些。” 齐茵舍不得女儿不在自己的身边,但这边医疗和吃住条件确实太差了,跟着娘确实会有更好的条件,所以最终齐茵把清清交给了娘带着。 娘一走,窑洞里又只剩下了小夫妻俩。 两个人不免卿卿我我,但陈二狗这回格外的小心,不管茵茵怎么说怎么劝,他都坚持不让茵茵怀孕。 生了清清却不能养在身边,他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他不想再多一个不在身边的孩子。 他生了,就想仔仔细细的养好,而不是随便扔到一边,让别人替他养。 第981章 娘离开之后没几天,齐茵就在陈幕的院子里见到了德善的弟弟妹妹。 两个孩子瘦骨嶙峋的蹲在窑洞门口狼吞虎咽的吃着玉米饼子。 二月的春风料峭,但两个人身上穿着破洞的单薄衣裳,女孩的脚上还有双破草鞋,男孩是赤着脚的,上面还沾着脏污的血迹。 陈幕拿着两个棉袄从窑洞里出来,一脸心疼的往两个孩子身上披棉袄。 蹲着吃饼子的二虎看见大哥进了门,瞬间饼子也顾不得吃了,猛地站起来朝着大哥跑了过去。 “哥!终于找到你了!爷...爷他...” 二虎话还没说完就扑在大哥怀里,嚎啕大哭,手里还捏着半个玉米饼子。 他从记事儿就跟着爷爷住在乡下,一共也没见过几回自己的爹,所以即使爹看着他一脸的伤心和心疼,他依旧对爹生不出亲切。 但大哥不一样,大哥打小儿就带着他漫山遍野的打兔子,抓地鼠,摸鱼,爬树,打架。 大哥既是他的爹,也是他的娘。 他憋了一路的眼泪,看见大哥的时候,才一股脑儿的丢了出来。 哭着嚎着大哥。 陈二狗拍着弟弟的后背,视线扫了一眼院子,没看见二牛,把趴在自己怀里哭的三弟薅了出来,一脸焦急的问道。 “你二哥呢?” 哭的两行黑眼泪的二虎,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来。 站在屋檐下的二丫,头发是贴着头皮剪的,坑洼不平,脸上还抹着黑不溜秋的锅底灰,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可以看出她是个女孩子。 相对于自己的三哥,她看起来要冷静很多。 “二哥跟着过路的部队走了,他让三哥带我和真真姐来投奔你们。 大哥,我要跟你一样当兵!为爷爷报仇!那些人把咱们村都烧了,一路上都是死人!他们根本不是人!” 二丫大名陈舒雅,和二虎陈德义是龙凤胎,今年十六岁。 说话的时候,声音虽然是抖得,但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关于爷爷的死因,她没脸给大哥说,二哥也没脸说,所以二哥才半路跟着别的部队走了。 比大哥矮了一头的二虎看见妹妹的眼神,也仰着头看着哥哥说道。 “哥,以后我们跟着你一起打仗,我要给爷爷报仇,给花大娘,柳叔他们报仇。” 陈二狗看着弟弟妹妹,不想打击他们,于是软着声音说道:“先穿上衣服吃饭,别的晚会儿再说。” 他强忍着难受不去想爷爷去世,二牛参军的事情,安抚着更小的弟弟妹妹。 安抚完又对着身后的茵茵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然后向弟弟妹妹介绍。 “这是你们的嫂子,齐茵。” 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的关真真听见这话,脚下的步子一顿。 她刚刚特意去换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干净衣服,还用冰水洗了脸,就为了见二狗的时候好看一些。 刚刚在窑洞里洗脸的时候,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心跳的像是肚子里在打鼓一样,在里面还重新编了一下辫子。 她打小儿就喜欢二狗,可二狗还没到议亲的年纪就被他爹接走了。 反倒是二牛一直喜欢她,时不时的对她表明心意。 去年二牛来找她表明心意,说他部队里的爹娘要接他们爷孙几个到部队,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一起。 要是愿意的话,他爷爷会给她下聘,等他们到了部队,再办婚礼。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答应了就能见到二狗。 二牛虽然跟二狗长得像,都是百里挑一的俊,但二牛老实木讷,远不如二狗脑子灵活聪明。 她喜欢聪明人。 她是十里八村数得上号的一枝花,而且勤快能干,前后几个村的小伙子就没有几个不喜欢她的。 她觉得二狗当初也挺喜欢她的,不然不会总盯着她看,还时不时的帮她挑水担柴,还帮她赶过流氓地痞。 她早就对二狗芳心暗许了。 齐茵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看着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她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关真真却被她笑的心乱如麻,她自以为自己很漂亮了,没想到还有比她还好看的人。 虽然没有穿旗袍,也没有打扇子,穿的是跟其他人一样的灰袄子,褐色的围巾,却比城里那些乡绅的姨娘还漂亮。 她看的眼睛都直了。 二丫也看的直勾勾的,玉米饼子都含在嘴里不知道嚼了。 她哥从哪儿抢来的这么漂亮的媳妇,长得好高好白啊,还没靠近就让人觉得她身上肯定有香膏味儿,笑起来更是让人害羞的不敢直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关真真,一脸的遗憾,她和真真打小儿是一起长大的。 她知道真真喜欢大哥,也知道二哥喜欢真真。 原本以为真真肯定是大嫂或者二嫂了,现在看,要便宜外人了。 “大哥,当兵还能给分配这么好看的媳妇吗?我也想要一个。”二虎的话刚说完,被他爹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 “你来部队是来娶媳妇的?没出息的玩意儿,还不如你妹妹有骨气!” 陈幕打完二虎,让齐茵带着二丫去她那里洗澡,给二丫找身干净的衣服。 又让陈德善带着弟弟洗澡换衣服。 自己则是领着关真真到了自己的办公的地方。 第982章 陈幕办公的地方就是半间窑洞,里面简单的放着两张破旧的方桌子,其中一个桌子上放着沙盘和地图,几个同僚正吃着饭谈论着事情。 见陈幕进来,几个人端着瓷碗就往外走,自动把办公的地方让了出来,据点条件有限,办公的地方是几个人共用的。 大家也知道,陈幕领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进来,肯定是有私密的话说,但又不方便在住的窑洞里,所以才来办公室。 关真真还是第一回见二狗的爹,之前听二牛说过,他爹是部队里的大领导。 她虽然刚到这里半天,但也看出来了,这边的人对二狗的爹都十分的尊敬,还喊他师长,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礼。 听二牛说,他娘的职位比他爹的还高。 想到这里,她更是心如打鼓一般,她还没见过大领导,一时间竟然紧张的有些牙齿打颤。 陈幕先拿过一个搪瓷缸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角,看她紧张的双脚并拢,交错在身前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他笑呵呵的说道。 “别紧张,留你下来,就是问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听二丫说,在老家的时候老爷子给你和二牛订了婚,有这回事儿吗?” 关真真紧张的不敢抬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二牛跟着部队走的时候说,以后就当没有这桩婚事,让我跟着二虎来部队,让您做主再帮我选一个丈夫。” 陈幕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接着问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没?想找个什么样儿的,你给我说说。 二牛这一走,生死难料,我们也不好白白耽搁你的大好年华。 既然下过聘了,你就是半个陈家人了,我会把你当做我的女儿一样给你选个好人家,或者...我也可以送你回老家。” 关真真听见这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再抬眼的时候已经两行清泪。 “陈伯父,你别送我回去,我...我想嫁给二狗哥。” 村子已经没了,外面到处都在打仗,她在外面是没有活路的。 陈幕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神色丝毫未变,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和煦的笑容。 他就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在二狗身上呢。 只不过上来就跪,未免也太没有骨气了些。 二狗可看不上这样内里软绵绵的小媳妇。 陈二狗那个贱骨头,就喜欢齐茵那样高高在上的傲气劲儿,扇他两巴掌他心里都是美的。 “二狗已经结婚了,他的妻子齐茵从前还是一位大小姐,现在虽然她父亲是卖国贼了,但从前是我们组织的合作伙伴,还是二狗他娘亲自撮合的,我可不敢拆这桩婚事。” 他确实是有给二狗换个媳妇的想法,他对齐茵没什么意见,但对齐鸿儒齐家意见很大。 对陈二狗为了让齐茵的日子好过,自毁名声的意见更大。 原本二狗去年打了好几场胜仗,今年是可以再往上走走的,二十岁的团长并不少见,但二狗因为齐茵的原因,两次的提拔都被政治部那边驳回。 要是去年齐茵还被关着的时候,二狗果断的借着组织给的台阶离婚,现在至少也是个副团了。 照这样下去,二狗这辈子营长也就到头了。 现在,因为二狗对齐茵的各种“落井下石”,引起了广大妇女同志的不满,妇女们吹吹枕边风,加上也没几个人愿意跟这样品行恶劣的人多交往。 第983章 二狗在部队里经常被同僚排挤调侃,被下属不信任,他看着都心酸。 今年年后二狗第一回当主官,打的就是个败仗。 他让二狗好好反思,他反思的笔记写了几十页,每一个细节都分析的到位,独独不写因为个人作风,被同僚和下属不信任,造成军心不稳的问题。 二狗这孩子是个将才,他精心培养,陈二狗自己也好学上进,一点就通,只做个营长,实在屈才。 他有意给二狗换个媳妇,但不敢来硬的,一则二狗脾气倔,二则大姐那边怕是要生气。 前几天大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据点,就是来敲打他的,还给上面的几个领导都交代了,齐茵是她一定要保的人,要是组织容不下齐茵,随时联系她,她会带着齐茵走。 大姐说这话,就是公开明说,齐茵是她的人,谁也不许欺负打压。 他可不敢得罪大姐。 他倒是想让陈二狗自己回头是岸,但眼下这个关真真,样貌倒是说得过去,内在还是差点儿意思,跟齐茵外柔内刚的性子,没得比。 棋子的位置很好,可惜了,材质差点儿意思。 关真真仰着头看着笑眯眯的陈师长,她觉得陈师长话里有话。 但她有些没琢磨明白。 不敢拆是什么意思? “卖国贼?那她怎么还能留在这里?” 她想探听出更多的关于齐茵的消息,也好再做打算。 陈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笑着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识字吗?” 关真真点了点头说道:“认识一些简单的字。” 陈幕背着手在方桌前转悠了一圈,继续笑着问道:“你爹娘他们还在世吗?” 关真真提到这里捂着脸哭着摇了摇头。 她是在往这边来的路上,听说了村子被屠的消息,据说整个村子连一岁不大的孩子都被屠了,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想给你爹娘报仇吗?” 关真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但依旧跪着,一脸茫然的仰着头。 “我一个女人,我...我...” 陈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脸上的笑容未变,把刚刚倒好的热茶端起来,递给了跪着的关真真。 语气里都是关切。 “快起来喝杯热茶,一会儿我让人带你换身暖和的衣服,以后就在这边住下吧。 我寻常工作也忙,你的婚事我会安排据点的妇女同志们帮你物色物色。” 关真真感觉陈师长看她的眼神好像有变化,但又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整个人直到出去的时候还觉得云里雾里的。 陈幕却在她走后,把半杯未喝的热茶泼在了屋子的土地上。 嘴里念叨着。 “二牛这个昏了头的,找的什么玩意儿。 没骨气,没气节,没眼力见儿,还没脑子,还想取代齐茵的位置,笑话。” 陈幕特意安排了妇联的同志,尽快给她找个人家结婚,如果她有工作上的需要,也尽量安排的离这边远一些。 没用的棋子,就不能挡在前面碍二狗的路。 在合适的人出现之前,他不打算让二狗和齐茵的婚姻出现问题,省的给二狗添堵。 而且齐茵先前答应他了,会尽快再怀孕,给陈家留后。 他还要再等等,齐茵要是真能给陈家生个儿子,给陈家续上香火,他姑且就看在齐茵的功劳上,不再跟齐鸿儒计较从前他逼的二狗下跪这事儿。 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齐茵这个卖国贼的女儿出身的儿媳,他也先咬着牙认下,以后从长计议。 第984章 当晚的陈二狗,在送走了弟弟妹妹之后,趴在茵茵的肩膀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爷爷是个特别好的老头子,会给人算卦,看风水,还会做木匠活,不仅会打家具,还会用木头刻小鸟小狗小猫,但凡咱们眼睛能看见的,他都能刻出来。 但他种地不行,一锄头下去能喘上一炷香,做饭也难吃,什么东西都是放在锅里水煮。 还很不会过日子,每次爹娘给我们寄了口粮,头一个星期都是带着我们敞开肚皮吃,后面就整天饿的我们头晕眼花的。 但他心态好,饿的时候就领着我们躺在草席上,给我们背四书五经听,说是不动就不容易饿。 但还是饿,饿的都睡不着,后来我就不让他管粮食了,我自己管,每天吃一顿饭。 开始省着吃,后面新的粮食送过来了,我们再敞开肚皮吃上次剩的。 我爷爷从来不骂我也不打人,脾气很好,整天笑眯眯的,我们犯了天大的错,他都说没事儿......” 齐茵从来没见德善这么失态过,她躺在床上一手抱着他的头,让他在自己肩膀上哭,一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 德善一哭,她也心里难受。 又想到了在北平的爸爸,她强忍着没哭出声,但因为憋气还是抽噎了起来。 齐茵一哭,陈二狗立马就止住了眼泪,从她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茵茵眼睛也是红红的,抬手摸了摸她泛着红的脸。 “你哭什么啊,你又没见过我爷爷。” 齐茵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说道。 “我心疼你。” 陈二狗摸了摸茵茵的头,又轻轻的亲了亲她的脸颊,额头,鼻子,把脸上都亲了一遍才低头看着她说道。 “别心疼我,我好着呢。” 齐茵抬手圈着他的脖颈,主动亲了上去...... * 而睡在大通铺上的陈二丫,从同屋的人那里听说了据点每个月都组织抗日宣传的活动,立马就起了心思。 二哥跟着部队走的时候,她也主动请缨想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但人家嫌她瘦小没力气,年龄小,还是个女的,劝她来据点,说这边会有更适合她的工作。 她好像找到了。 于是次日一早,天刚灰蒙蒙的亮起来,她就到了大哥所在的院子,坐在了宣传干事孙大姐的窑洞门口。 早上孙翠萍起床一开门,见门口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假小子是陈幕的小女儿。 她一脸温和的说道。 “小丫头,你哥住在旁边,用我帮你喊人吗?” 陈二丫一脸沉静的摇了摇头,语气轻但坚定的说道。 “孙干事,我想加入你们宣传部。 我十岁就会背四书五经,毛笔字写的也很好看,我在村里的时候,每年过年都帮大家写对联。 我还会写文章,文言的,白话我都会,我还会用钢笔和铅笔,粉笔,我可以写给你看。 我可以不要津贴,管我吃住就行。” 孙翠萍没想到她一大早来找自己说这个,这坚定而又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她对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生出浓浓的喜爱之意。 “宣传部比你想象中的要危险,不是光写写文章,发发传单的,但就你毛遂自荐这股劲儿,你的能力就足够了。 只不过你父母哥哥那边,还是要跟他们商量一下,你才刚来,先别着急做决定。” 陈二丫等孙干事说完,仰头看着高出自己许多的妇女,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亲眼看见了爷爷被打死,他到死都没闭上眼睛,也没人收尸,请你收下我,不然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犯下的错。” 爷爷是被她和二哥的愚蠢害死的。 那天,天很冷,还下了小雪。 他们抄小路躲在山里过夜。 去村里接他们来据点的警卫员多次拒绝了二哥想生火烤火的请求,说是万一追他们的人在附近,很容易暴露。 当时二哥说那些警卫员平时打仗打习惯了,大惊小怪的,总说有人追杀他们,但他们一路上从来没碰见过所谓的敌人。 二哥还说再这样下去,没到地方,爷爷就要冻死了。 于是她和二哥捡了柴火,偷偷在距离他们休息地不远的位置生了火,她喊了爷爷过去。 爷爷当时到跟前发现他们生火,气的打了二哥一巴掌,就要灭火。 爷爷向来脾气好,从来不打他们,平时都是大哥爱揍人,这还是爷爷第一次打二哥。 二哥生气跑了,她和爷爷刚把火灭掉,就看见了远处的手电筒的光,还有那独特发音的汉语。 当时她吓得脑子都白了,只听见爷爷说往东的方向不好藏身,她跑得快,让她往东跑,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他腿脚慢,往西好藏起来。 她当时吓得双腿发软,但生存的本能让她听爷爷的话往东拼命的跑,直到她听见爷爷的咒骂声和数声枪响。 后来她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场面好乱,三哥拉着她不停地跑,她脑海里都是爷爷的那句往东跑,帮我吸引人,我好藏起来。 她后来停下来才意识到,东边是那些警卫员休息的地方,西边是那些坏人来的地方。 她其实没看见爷爷怎么被打死的,死的时候有没有闭上眼,有没有人收尸。 但她觉得爷爷肯定死不瞑目。 爷爷是被自己的孙子孙女害死的,除了爷爷,护送的警卫员只有一个活了下来,带他们来到了这里。 所以二哥后来跟着部队走了,他说没脸见大哥,更没脸见爹娘,他要去给爷爷报仇,等报了仇,再来见大哥和爹娘。 她也要为爷爷报仇,为自己赎罪。 孙翠萍看着小姑娘坚毅的目光,感觉到她的那股轴劲儿,于是就顺势先答应了下来。 想着等天亮了,再去找陈师长商量。 陈二丫得知自己被收下了,这才放下了心,不过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 “孙干事,请你尽快给我安排工作,我很能吃苦,也不怕死,谢谢您!” 她说着还鞠了躬。 孙翠萍没想到陈德善的妹妹会这么有礼貌,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哦哦了好几声才赶紧去扶她的胳膊。 “都是为组织服务,哪有什么谢不谢的,就图你这么早来找我,你爸爸和你哥哥那边,我帮你说。” 陈二丫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 第985章 关真真被妇救会的大姐安排到后勤保障部门,主要的工作就是养鸡和纺线,在据点的最北边。 她住了十来天都再没见过一个陈家人,甚至连二丫和二虎她都见不到。 因为她所住的区域都是投奔妇救会的进步妇女,这边属于供给后勤部,做的都是纺线织布,耕种收割,饲养家禽之类的工作。 而二丫和二虎住在军属区,进去军属的地方也是要批条子的。 她只能让人给二丫递信,她想借着见二丫,见见二狗哥。 或许他看见自己,就能想到从前的情谊了。 但帮她递信的军属说,二丫跟着宣传队工作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过你要是有急事儿,可以去临时诊所,齐茵是那里的医生。” 关真真想到那个又高又白的女人,有些怯得慌,但想到前几天在这边路上一闪而过的二狗哥,她又鼓起了勇气。 这几天妇救会的也帮她想看了几个战士,不过她都不喜欢。 要么太矮,要么太瘦,要么不俊,要么不会说话,要么不聪明。 不像二狗哥,哪一样都恰到好处,爹娘还都是在据点非常有权势的大官,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认识大官家的孩子,要是二牛没跟着部队走,或许她还能成为大官的儿媳妇。 不过二牛走了也好,她还是更喜欢二狗哥多一些,原本她知道二狗哥结婚了,还有些伤心。 就在她打算放弃二狗哥的时候,她从大家的嘴里知道了齐茵的事情。 她是卖国贼的女儿,二狗哥很嫌弃她,每天都对她非打即骂,夫妻关系很不好。 二狗哥愿意跟齐茵继续过日子,完全是因为据点领导们的劝导还有二狗哥他娘的威胁。 那些大姐们都说,要不是齐茵拖累二狗哥,二狗哥早就是团长级别的干部了,团长可是个大官,管小千把人呢。 越想越觉得二狗哥年少有为,跟着他就算是当偏房,以后也是一辈子的好日子,而且二狗哥长得高高大大又俊俏,还能干。 关真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夜,最终换上了妇救会给她发的灰蓝色小袄和长裤,鼓足勇气,到了临时诊所。 她还是决定,要亲自找二狗哥表明心意,为自己争取机会。 当偏房也行。 十二孔窑洞的院子里,坐满了缠着绷带的战士们。 有的挂着胳膊,有的瘸着腿,有的缠着额头,有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色小帽子的女护士端着放满药的托盘穿梭在战士们之间。 一长排的窑洞里一个挨着一个的摆满了床,每一个都躺着人。 她连着看了好几个窑洞,才在一个窑洞里见到了正在给人听诊的齐茵。 齐茵正认真的听着诊,然后温柔带笑的跟坐在对面的小战士说话,小战士的脸红彤彤的,耳尖也红红的。 关真真一眼就看出来小战士是害羞了,她在村里的时候经常面对小伙子们这样的眼神。 但到了这边以后,她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这边有女大学生,知识青年,文艺工作者,比她漂亮的女同志很多,而且这边的人好像更喜欢有文化的。 就比如齐茵这样的,即使已经结婚生了孩子,依旧被大家私底下评为第一美女。 晨光透过木窗子照在她的诊桌子上,把她的半边身子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眼睛干净又明亮,透着些不谙世事,像是刚出生的小鹿一样清澈又水蒙蒙的。 第986章 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头发依旧泛着黑亮的光泽。 连手指都纤细漂亮,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 关真真站在门口怔怔的看了齐茵好长时间,还是后面排队的战士她提醒有些堵住门了,她才缓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满茧子的手心,嫉妒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她。 凭什么齐茵能在这灰扑扑的黄土窑洞里,活的这么干净透亮,还和二狗哥睡在一张床上,明明她是卖国贼的女儿。 关真真突然有些心烦,不想和齐茵周旋了,于是转身快步离开。 齐茵已经注意到了关真真。 她从二虎那里知道了关真真是二牛的未婚妻,她跟德善说过,想去抽时间看看关真真的生活需不需要帮助。 德善不让她去,还说如果需要,他会安排,不让她跟关真真接触,加上最近伤员多,她也就没去。 直到看着那个背影快消失在视线里了,齐茵才赶忙起身,跟看诊的人说了一声抱歉,起身追了出去。 关真真刚走出没多远,听见一声轻柔的呼唤,转头看见那双明亮的眸子带着笑意,突然生出几分厌恶。 齐茵自从爸爸“出事”,遭了不少人的白眼以后,对别人的脸色向来感知的明显。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关真真用那种讨厌的眼神看着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们两个应该是妯娌才对的。 “真真,你是来找我的吗?” 关真真看着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关切的笑容,更觉得刺眼,冷着声音说道。 “我是来找二狗哥的。” 齐茵双手交握在身前,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柔声说道。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他跟着爸爸开会去了,可能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关真真看齐茵确实跟大家口中说的一样胆小柔弱,更觉得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配不上二狗哥,替二狗哥做出的牺牲感到不值当的。 她想到了在他们村里被逼死的那些妇女们,如果齐茵自己想不开了,没了。 那二狗哥就不用担心离婚会被他娘责怪了。 “齐茵,你知道我和二狗哥什么关系吗?” 齐茵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 “德善跟我说过,你们家是村里的富农,日子算是过得好的,二牛从小就喜欢你。 我也知道你和二牛在老家订婚的事情。” 她只当关真真是有事情找德善帮忙,怕关真真不好意思开口,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主动伸手抓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 笑着说道。 “你有什么事情想让德善帮忙,也可以跟我说,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他,只要我们能帮的,一定会帮你的。” 关真真被那滑腻的手攥住了,更觉得心烦,抬手抽出了自己的手,一脸嘲讽的轻声说道:“我和二狗哥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齐茵被二狗哥厌烦,估摸着就她的家庭地位,她也不敢去找二狗哥对峙。 就算对峙了,她到时候矢口否认,齐茵说不定还会被二狗哥责怪善妒。 反正在他们村里,怀疑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有瓜葛的,只要敢开口问,少不了被丈夫打骂。 她觉得自己这一招用的好极了。 但齐茵好像有些过分冷静了,只是愣愣的柔声对她说。 “你不是二牛的未婚妻吗?你应该和二牛是青梅竹马吧,德善对你应该没有那个意思。 第987章 他说他结婚前从没喜欢过旁人,你可能误会了。 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吗?你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可以直接说的,不用纠结过去的事情。” 德善说二牛从小就喜欢关真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嘲笑。 她觉得德善不太可能会和弟弟喜欢的人两情相悦的。 她还觉得关真真现在的行为,很没有品格。 无论如何,关真真已经和二牛订了婚,不该再纠缠和德善的过去。 关真真看着齐茵一脸笑意的解释,丝毫没有被自己的话刺激到,觉得她这态度和话是在嘲笑自己不自量力,点自己是二牛的未婚妻。 她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推了一下齐茵。 看齐茵踉跄着摔坐在了地上,她非但没有去扶,反倒是当着许多来看病的战士的面,大声的谴责道。 “你个卖国贼的女儿!也配帮助我!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家里人都是死在汉奸的手里,我看见你这样的人就恶心!你就不配活着! 要不是你家里有钱,强迫二狗哥入赘,他根本不会娶你这样没有的大小姐!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他的同僚排挤他!下属私下看不起他!他的提拔通知两次都被政治部驳回,都是因为你这个坏女人!” 关真真骂完哭着转头就跑开了。 只留下齐茵一个人坐在地上慌乱,德善因为她被排挤?她不是说他现在是大家眼里的大男人吗?提拔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怎么全都不知道。 齐茵坐在地上,看着周围伤员们异样的眼神,从他们怜悯,担忧,感慨的眼神里,揣摩着关真真话里的真实性。 齐茵看周围的人都在纠结要不要扶她,不想大家为难,她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两只手心都被地上的石子擦出了伤口。 她拍了拍掌心的灰尘,像寻常一样步伐不疾不徐的走回了院子。 洗了手,用还疼的发麻的手,继续给伤员们看病。 只不过也在午饭的间隙,向一起工作的同事问了关真真说的德善被排挤的事情。 她这才知道,德善在背地里为她付出了多少。 于是一整个下午,她都是红着眼为人看诊的。 而关真真发脾气的下场,就是当天晚上妇救会的干事就来找她谈话,说是要把她送到别的据点。 因为齐茵是郑处长发话不准欺负辱骂的人,而郑处长是他们据点妇救会的发起者。 关真真连忙解释自己就是当时太气了,但于事无补,妇救会的干事坚持要送她离开。 她还没见到二狗哥,她不想走,这是她唯一能当官太太的机会了,她不能放弃。 于是她只能下跪苦苦哀求,妇救会的干事,被她跪的没办法,这才给了她一个给齐茵道歉的机会。 妇救会的干事领着她第一次去了齐茵住的窑洞。 齐茵住的是单独的窑洞,里面还有单独的灶台,不过很明显没有开火。 房间里有些乱,灶台上放着刷的不是很干净的瓷碗,炕头上摆着几件叠的歪歪扭扭的衣服。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的书和一些杂物也很乱,房间里还扔着一盆脏衣服,很明显是男人的衣服,应该是二狗哥的。 关真真哭哭啼啼的道着歉,心里却更加瞧不上齐茵,觉得她不顾家,没有尽到一个女人的责任。 要是她,一定能把二狗哥里里外外都照顾的很好。 齐茵听着关真真说她爹娘要把她卖给城里一个老爷做姨娘,她是在二牛的帮助下逃出来的,又说自己二牛如何决绝的去参军,丢下她。 说的齐茵有几分动容,最后亲自帮她给妇救会的干事说情。 “她孤苦无依,也挺可怜的,要不大姐你先让她留下来吧,要是我娘那边怪罪,我来跟她说。” 齐茵并不是真的要帮关真真留在妇救会。 只是觉得关真真毕竟是德善弟弟的未婚妻,她的去留还是要爸和德善过问了再决定比较好,至于她自己,她真的对这种事情没这么在意。 她更多的是伤心德善因为她遭受的不公。 关真真看齐茵这么轻易的就松了口,只觉得她比传闻中还要软弱蠢笨,要是放在他们村,齐茵这样的,不到一个月就要被人吃干抹净的卖了。 二狗哥这么聪明,齐茵实在是配不上。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好的法子。 不如照葫芦画瓢,直接同样的方法装可怜求齐茵同意她给二狗哥做偏房。 纳偏房这种事儿,只要正妻同意,也是可以的。 “大姐,我想单独跟齐茵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齐茵看妇救会的干事询问似的看向了她,温柔的说道:“要是不耽误您的时间,我是没关系的。” 她说着双手自然的揣到了上衣口袋里,自从经历了去年汉奸的事情,她都是随身带着小手枪的。 她不怕关真真是坏人,德善只要在家每天晚上都会教她用枪,陪她练习,她现在用枪还是很厉害的,只不过没有实操过。 关真真等妇救会的干事一出窑洞,立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齐茵姐,你让二狗哥收我做偏房吧, 我可以给你端茶倒水伺候你,你家里这些活,我都可以给你干的。 我不求别的,只要个名分,你可以把你女儿接回来,我帮你照顾。” 齐茵口袋里的手猛地松开了手里的枪,有些诧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偏...房?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关真真,一时间有些语塞,她不是二牛的未婚妻吗?要给大伯哥做偏房? 而此时走到窑洞门口的妇救会干事也蹙紧了眉头,这个关真真,竟然在国家危难之际,想的给人做偏房? 民国都多少年了,他们妇救会里竟然还能冒出来个封建余孽!真是丢他们妇救会的脸! 怨不得呢,给她安排了这么多战士,她左右推搡,没有一个能看上的。 她站在窑洞门前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为难齐茵了,娘家不给力,丈夫是泼皮,好不容易婆婆撑腰,又来一个要给丈夫做偏房的。 太难了。 齐茵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去扶跪在地上的人,边扶边皱着眉说道。 “我们齐家有祖训,男不得纳妾,女不可做妾,德善虽不是我齐家的人,但也答应过我父亲,绝不纳妾。 当然,我也不会允许我的丈夫纳妾的,这事儿我不能答应你。” 第988章 关真真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语气里依旧柔弱的说道。 “齐茵姐,你就帮帮我吧,我不想被赶出去,我和二狗哥从小一起长大,二狗哥说过的,我迟早是陈家的人。 当年我崴了脚,二狗哥背我回家的时候,我就芳心暗许了,我是下定决心要嫁给他的,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站在门口的妇救会干事都快听不下去了,说的这么是什么话啊。 当着人家妻子的面,连挑拨带逼迫的。 要是她,非抓着她的头发找自己男人对峙不成,不过齐茵恐怕没这个胆子找陈德善。 哎,可怜的齐茵啊。 要不是关真真是陈师长安排她照顾的人,她是真想把关真真送走,简直是个祸害。 齐茵松开了正在扶关真真的手,目光沉静的说道。 “你非要求死,我也没办法,我是不可能允许我丈夫纳妾的。 你要是实在想当他的妾室,可以去找他谈,如果他同意,我立马收拾包袱离婚。 但你不要在这里说这种让我误会德善的话,我是不会上当的,请你现在离开我的家。” 就这样的水平,和她爸爸当初的挑拨根本没得比,她都过得了爸爸这关,不至于被这么赤裸挑拨的话影响判断。 德善是什么样子的,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他能为了她被大家排挤,放弃晋升的资格,还瞒着她,这就是喜欢,就是爱。 她很清楚德善对她的感情。 关真真怔怔的看着此时一脸厉色的齐茵。 昏暗的灯光下,齐茵那双干净的眸子里,多出了许多冷意,像是把她看透了一样。 齐茵怎么给人一种又笨又聪明的感觉,她一时间摸不准她的想法了。 但还是试探的开口说道。 “齐茵姐,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挑拨,我没什么文化,可能有些话说的不好。 我不是要跟你抢人,是乱世里没有倚仗,我心里不安稳,我只要个名分。 我不会跟二狗哥有什么的,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做家务,齐茵姐,求求你了。” 关真真说着,抱着齐茵的腿就低声啼哭了起来,哭的十分的可怜。 齐茵少见的心里有些不耐烦,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 “那你...下周四早上来吧,到时候我们再说这些事情。” 她感觉关真真把她当成了傻子在忽悠。 德善说他下周三晚上回来,到时候看德善打算怎么解决。 她和许敬宗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处理的,全凭的她自己的心意。 关真真的事情,也应该由德善自己来处理,也全凭他自己的心意。 德善要是想留下关真真,即使不是以偏房的名义,她也绝不二话,立马就走。 她不会挽留任何人,也不许她和德善的感情里,有一点点别人的衣角。 关真真走出窑洞的时候,外面乌漆嘛黑的,手电筒里射出一条光线划破了黑暗。 她一脸的得意。 齐茵真是蠢啊。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齐茵是个聪明人呢,好在有惊无险。 只要能成为二狗哥的偏房,逼走齐茵是迟早的事儿,她有自信对付齐茵。 她完全不担心二狗哥不要她,她长得还算清秀漂亮,倒贴着给二狗哥做偏房,二狗哥没有道理不同意。 没有哪个男人不想多睡几个女人的。 她正想的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小姑娘,已经气势汹汹的朝着她跑了过来。 第989章 妇救会的干事倒是看到了。 鉴于实在看不过关真真的当偏房思想,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我先走了,然后脚下生风,几步就走远了。 关真真白了一眼像是兔子一样快步走远的背影,还没冷笑出声,头发就从后面被人揪住了。 “你个糟心的烂贱货!竟然敢欺负我家小姐!把我家小姐推到地上!看我不打死你!!” “你谁啊!” “我是你姑奶奶刘萍!” 小萍自从在保育室看孩子,每天被一帮小孩哭的头疼,没有黑天白夜的喂他们吃饭,哄他们睡觉。 本来工作就烦,又不敢辞,就怕自己回去伺候小姐,小姐又被人说闲话! 好家伙,竟然有人趁她和陈德善不在,欺负她家小姐。 真当她刘萍吃素的! 她刚刚从林红那里听说了她家小姐被人推到地上的事儿,丢下饿得嗷嗷叫的娃娃们,一路狂奔了过来,正好碰见这女的又从小姐的窑洞里出来。 “救命啊!打人了!” “打的就是你!” “......” 齐茵闻讯赶来的时候,小萍像是发了疯的小猫一样。 两个麻花辫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抓痕,都被人拦住了,腿还在乱扑腾,还吐着口水,骂骂咧咧的。 那话,不堪入耳。 此情此景,让她十分的震撼。 而小萍骂的人,正是刚从她家里出来的关真真,此时正大声哭嚷着不活了。 “小萍,安静。” 正在骂脏话的小萍,瞬间就噤了声。 关真真看见齐茵出来了,哭声更大了,直接开口谴责。 “齐茵姐,你要是讨厌我,可以直说,大可不必这大晚上的让人偷偷打我。 我爹娘死在那帮人的手里,我已经够可怜的了。” 据点就这么大,有什么消息都传的格外的快,齐茵白天被关真真骂卖国贼和推搡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于是人群里就有人劝着。 “你们俩也算是半个妯娌,没必要闹得你死我活的,都各退一步。” “是啊,齐茵啊,虽然关同志做的确实不好,但让小萍黑灯瞎火的打人,就不太好了。” “有什么话,可以大家坐在一起聊聊,话说开了就好了。” “.....” 齐茵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着瘫坐在地上,听见大家的话以后,哭的更加悲痛的关真真。 沉声说道。 “小萍打你是小萍的错,但我不会让她给你道歉,因为我确实讨厌你。 德善是我一个人的,你再可怜,我也不会同意你做他的偏房。 我希望你不要再对我下跪,也不要求我这种事,我受不起。” 齐茵说完心疼的拉着小萍的手往家里走。 此时围观的人立马变了脸色,都一脸鄙夷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关真真。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想当偏房,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齐茵脾气是真好,就这么轻飘飘的掀篇了?” “她本来就窝囊,说不定是陈德善自己的主意呢?他对齐茵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关真真可是陈德善的弟妹,这俩人真是道德败坏!” “.....” 关真真对上大家嫌弃的眼神,只觉得心被狠狠的砍了好几刀。 从前她在村里的时候,因为长得好看会说话,谁不喜欢她,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干最累的活,还要被人嫌弃。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的不行,哭着跑了回去。 道德败坏的陈德善在三天后的八点多到了家,他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小萍才磨磨唧唧的从里面打开门。 第990章 小萍见是陈德善,冷哼一声说道。 “你来这儿干什么?还不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小偏房?” 陈二狗怀里还揣着给茵茵买的糕点,下午买的时候还是热乎的,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要不是放在怀里捂着,估计都凉透了。 他扒开小萍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说道。 “什么青梅竹马,快收拾你东西回你的地方住,我今天要住家里。” 好不容易回来休整几天,陈幕嘴上天天催他给陈家留后。 结果又是让他学习战术又是让他当去开会旁听的,都没跟茵茵在一张床上睡过几天。 再过几天又要走了,他要珍惜和茵茵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虽然他没打算让茵茵再怀孕生老二,但他是个正常的二十岁男性,他是有正常需求的,而且茵茵还这么好,就是光让坐在一起说话,他都喜欢的很。 小萍直接冲过去再次拦在了前面,一脸气愤的说道。 “不许睡我家小姐的床上,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这几天天天以泪洗面。” 齐茵疲惫的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点上了油灯。 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和英俊的脸庞,想到他因为自己遭遇的事情,更是心中酸涩,轻声安排。 “小萍,你回去休息吧,我有话跟德善说。” “德善,你先送小萍回她住的地方,然后再回来。” 陈二狗挑眉看了一眼正在蓄力发怒的小萍,笑容里带着几分玩笑的说道。 “小屁孩,没结婚不知道结婚的好。 哪家的大小姐结了婚还和丫头住一起,快收拾你东西。” 说着几步走到炕前坐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 “给你买的小米糕饼和南瓜糕饼,油炸的,还没凉透,里面是红糖心的,现在吃。” 他说着又从两边的口袋里掏出来报纸包的纸包,一纸包里装的是红枣,一纸包里装的花生,还有一纸包红糖。 “还给你买了一包红糖,明天吃粥的时候放进去一勺,甜丝丝的。” 红糖又贵又不好买,他跑了好几个小商店才买到这一封红糖。 本来还想再买点儿鸡蛋回来,陈幕说出门是公事,他拎着鸡蛋回据点不像话,非不让买。 齐茵接过泛着焦黄的糕饼,轻轻的咬了一口,说了一声好吃,然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你也吃。” 陈二狗笑着低头用牙齿挨着咬了一小小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量。 他吃这种好东西就是浪费,但不吃茵茵肯定又要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求他吃了,看的人心里不舒服。 所以吃一小口,让她能吃的心安理得。 小萍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气呼呼的看着浓情蜜意的两个人,正要提醒小姐不要忘记正事儿,就听见陈德善开口催她出门。 临走的时候,小姐还分了她一个小米糕饼,一个南瓜糕饼。 这种从前小姐都不会多看两眼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了改善生活的好东西了。 吃了一口甜甜的糕饼,小萍又觉得陈德善肯定是被冤枉的。 在外面背着黑锅,在家里给小姐洗脚洗头发洗衣服,怎么看都觉得陈德善是个好人。 想了想,告状还是她自己来吧,小姐就会粉饰太平,还是她比较适合告状。 陈二狗大步的走在前面,等走出了院子,不等小萍开口,就沉声问道。 “谁把你家小姐欺负哭了?” 按理来说,娘都发了话,没人敢欺负茵茵才对啊。 就连他最近也像模像样的“收敛”了许多,只不过依旧不敢像从前那样在外面对茵茵好,生怕茵茵再被人盯上。 刘萍立马来了劲儿,手舞足蹈的讲着关真真怎么欺负她家小姐,把人推搡在地上,又怎么下跪装可怜要当他的偏房。 陈二狗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等回去的时候,立马去看茵茵的掌心,看着她手心擦伤后结的痂,悠悠的开口保证。 “茵茵,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媳妇,我要是跟别的女人有瓜葛,就让我死无葬身...” 齐茵不等他说完,就吓得抬起两只手去捂住他的嘴。 “不许胡说,我相信你。” 陈二狗黑亮的眸子里溢满无法遮掩的爱意和缠绵,他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 茵茵这样的仙女一样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他何德何能啊。 他拿开茵茵捂着自己的手,低头亲了一口,握着她的手,郑重的保证着。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是干干净净的,就你一个。 我用现在的自己发毒誓,要是背叛了你,就让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齐茵想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胡说八道,根本抽不出来自己的手。 德善现在不仅个子比她高出来许多,手也比从前大了一大圈,力气也更大了。 “你别胡说了,我害怕。” 陈二狗伸手把人抱在了怀里,两个人缠绵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二狗亲自去了一趟妇救会,以他爸的名义告诉妇救会的干事,把关真真送到别的据点。 关真真听说二狗哥来的时候,立马就丢下了手里盛鸡食的盆子跑了过去。 终于在二狗哥回去的路上,追上了他。 看着高大的男人,关真真第一个反应是脸红,再和那双有些凌厉的眼神对视时,她更是激动的有些手抖。 陈二狗抱着胳膊看着面前娇羞的小姑娘,面色中带着几分混不吝的说道。 “听说你想给我做偏房,还要伺候我媳妇?” 关真真害羞的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对视着,点了点头。 “二狗哥,只要能跟你过日子,让我干什么都成,我会对齐茵姐好的。” 陈二狗冷笑一声,在她害羞的眼神中,抬起了手。 就在关真真以为那双手会温柔的落在她脸上的时候,那只大手却突然朝着她的肩膀伸了过来,一股大力将她推翻在地。 她摔得屁股像是碎成了两瓣,双手按在地上硌的手心发麻,她吃痛的看向那高大英俊的男人。 却见他一脸杀人的冷意,她被吓得瞬间动弹不得。 “你想害我被我娘打死吗!按照辈分齐茵是你嫂子!真不知道二牛怎么看上你这么一泡屎!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说什么两情相悦,我就扇烂你的嘴! 什么年代了,还偏房?多读读书,睁开眼看看吧!现在民国了!” 关真真被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说道,心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膜,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又羞又气,当天便离开了。 却又在离开的半路上,碰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说,听他的,他能保证她嫁给二狗哥,成为官太太。 关真真瞬间就心动了,二狗哥虽然骂她的时候很吓人,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架势,更让她心动了。 第991章 1938年冬。 陈二狗一别大半年,再见到茵茵,见她瘦成了秸秆一样,却大着肚子。 心里没有一丝的开心和喜悦,脑海里都是那些难产去世的孕妇,还有他将近一年没见面的大女儿。 他记忆里,他每次都很小心的。 每次她央求想再生一个的时候,他都严肃的告诉她,在他能给她们母女提供稳定的生活之前,绝不再生。 为此他还特意找陈幕吵了好几回,警告他不许再插手他生孩子的事情,不许再背地里给茵茵压力。 茵茵也答应了他,不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安心在据点的临时诊所当医生。 他们都约定好了,等她身体更好一些,生活条件更好一些,把清清接回来了,再生老二。 不过茵茵毕竟是医生,又总是在睡觉的时候哄得他晕头转向的,具体是哪一次怀上的,他还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恐惧和担忧压过了喜悦。 之前她向自己坦白怀清清不是意外,是她在避孕的东西上做了手脚,为的是给他生个孩子,他心疼多于责怪,每次看见清清都要感谢她一番。 估计就是因为怀清清那回,自己表达了太多的感谢和心疼,她这才自作主张的有了第二回。 他一脸严肃的大步走在前面,齐茵被小萍搀扶着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小萍也是工作之余抽出来时间来照顾她家小姐的,看陈德善对小姐甩脸子,小声的嘟囔着。 “都说男人结婚久了就会变,果然是真的,这才结婚三年,就变了。” 齐茵听见小萍的话,脸上没有气愤或者不开心,反倒多了几分心虚和忧愁。 “怀孕是我自己的决定,他生气也正常。” 她知道德善是在心疼自己和孩子,但他为她付出的太多了,她不想一直这么成为他的累赘,至少也为他减轻些烦恼。 德善没少因为生孩子的事情和陈幕吵架。 她知道陈幕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陈家留个儿子。 陈幕说过,他的几个孩子里,德善最聪明,她又是文化人,他们夫妻俩是最有可能生出来优质陈家后代的,所以孩子要多多的生。 她自己的身体,她心里有数。 齐茵被小萍搀扶着,远远的跟在后面,听着周围经过的人,又在小声的骂德善不是个东西。 “齐茵都怀孕了,他还甩个脸子,可真行。” “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听说他这次是打败仗被撤回来的,没有降职是因为他没有犯错,但冷板凳是肯定要坐个一年半载了。” “爹再好,他自己不争气也没用,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干部学习名额。” “.....” 齐茵听着大家对德善的议论声,心里像是被人打了好几拳一样,默默地跟在后面。 小萍也没在埋怨,陈德善因为她家小姐,确实受了不少非议。 等进了院子,看德善在院子里洗脸洗胳膊,齐茵就默默地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跟自己说话。 小萍看不得小姐这么卑微,直接冲过去质问:“你对我家小姐什么态度!” 陈二狗一言不发,扯过毛巾擦了擦脸和胳膊,不敢往茵茵站着的地方看,就怕自己再心软。 他这次回来,是有秘密任务的,但茵茵怀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把我干净的草鞋拿过来,我要洗脚。” 小萍听见这话,气得指着陈德善的手都是发抖的。 第992章 “我家小姐是孕妇!孕妇!” 陈二狗不敢看齐茵,只敢转头冷着脸看着小萍说道。 “是我让她怀的吗?我是不是说了,这两年不生孩子,她既然主意这么大!就别在我跟前装可怜!” 陈二狗说完把洗过脸的水咣的一声放在地上,又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全程不敢抬头看一眼齐茵。 齐茵却已经默默的走进了窑洞,小萍气得对着陈德善啊了一嗓子,就跟着小姐进了窑洞。 本以为小姐会坐在炕沿上哭哭啼啼的,谁知道小姐已经拿起了草鞋扶着腰往外走。 小萍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小姐,你瞧瞧他说的是什么话!你还给他拿鞋!” 齐茵抓着小萍的手,声音小小的说道:“他在做戏呢,不是故意凶我的,你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工作,一会儿又被王干事骂。” 小萍看着小姐的背影,气得在原地直跺脚,看小姐已经搬着小马扎坐在了陈德善旁边,费力的弯腰给他洗脚。 小萍气得都快炸了,但知道小姐的主意大,她说什么小姐都不会听的,只能气的跺着脚回去上班。 陈二狗看着茵茵的黑黝黝的发顶,责怪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是自己迅速的洗了脚,擦了脚。 而后丢下一句:“你可真笨,连个脚都洗不好!” 然后踢翻洗脚盆,大步进了窑洞。 院子里洗衣服的几个大姐都朝着陈二狗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向齐茵。 “我说小齐啊,男人不能这么惯着,你瞧瞧他,自己打了败仗,就对着你发脾气。” “你就是太没脾气了。” “.....” 齐茵一言不发的跟着进了窑洞,一进去门就从里面被关上了,她被拉进了一个温热而又坚硬的怀抱里,瞬间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声音里也都是委屈。 “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陈二狗确实真的生气了,看见她大着肚子的时候,气得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气他自制力不好,头脑不清醒被她忽悠。 气她自作主张,不爱惜自己,被陈幕牵着鼻子走。 本来想给她甩甩脸子,让她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为他好,但看见她低头迎合,他又心软难受,舍不得她怀着孕再难过。 “我确实是生气了,你擅作主张的怀孕,你知不知道现在据点多危险,你这样大着肚子,万一没命了怎么办!” 他说完胳膊又收得紧了好些,柔软的声线里都是担忧。 “茵茵,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 齐茵在她怀里摇了摇头。 陈二狗以为茵茵会说知道,我也是,没想到她摇了头,有些惊讶的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垂眸看着她问道。 “你可以没有我吗?” 陈二狗看着茵茵一脸纠结的表情,瞬间心哇凉哇凉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再次把人抱在了怀里。 “算了,这样也好。” 他万一死了,茵茵不至于太难过。 齐茵反抱着德善的腰,思虑了好几秒才轻声说道。 “德善,我很爱你的,如果你一直像现在这样爱我,我不能没有你。 但如果你不爱我了,我的生活里就可以没有你。” 陈二狗不懂爱不爱的,但茵茵经常问他爱不爱她,问多了,他也懂了一点儿。 比如这个时候,一定要说。 “茵茵,我一直都爱你,只爱你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不安,他害怕茵茵以后觉得自己不爱她了,要跟他分开。 茵茵从前应该也是爱许敬宗的,只看两个人的信件和照片就能看出来从前两个人的情谊,不比他们现在差。 但茵茵说不要许敬宗就不要,断的干干净净的。 他虽然不懂爱,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茵茵洒脱。 茵茵要是喜欢了别人要跟他断,他肯定要杀了那个奸夫,把茵茵抢回来,绝不会像许敬宗那样窝窝囊囊的离开。 他也不能想象茵茵不跟他过了以后,他没有盼头了,日子该怎么过。 想到了他这次回来身上带的任务,他整个人更是被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只是捧着那张娇美的脸,低头说道。 “茵茵,刚刚对不起,我不该生气说你,是我小心眼。 以后你想做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但是怀孕这事儿绝不能有下一回了,咱们这据点...” 他说着凑到茵茵的耳边小声说道。 “有特务混进来,已经有好两个军官被策反了,现在形势很复杂,你以后做决定一定要跟我商量,好吗?” 齐茵听见特务,一脸的警惕。 “特务?” 陈二狗赶忙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组织下了死命令,不可以跟任何人说,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小萍你也不可说。 总之,我是有任务的,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只爱你一个人。” 按照规定,他把这些话说给茵茵,是违反规定要受处罚的。 但这次待确认的名单里,有关真真,据说她现在是抗战文宣队里的演员,跟着文宣队四处表演。 按照计划,下个月关真真就会来他们据点演出,这次特务清扫的切入点就是关真真。 他怕到时候茵茵会误会。 之所以选他执行这个任务,除开组织对他比较信任,还有一个原因是那些特务早就有策反他的想法。 他这次的败仗,就是被策反的那名军官的手笔。 组织发现以后,并没有打草惊蛇,反倒是顺水推舟送他回来坐冷板凳,那些特务肯定会蠢蠢欲动,再次扑到他身上,趁机策反他。 他虽然籍籍无名,但他爸和娘,一直都是那些特务的眼中钉。 陈二狗看着茵茵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心里除开被她抛弃的不安,又多了几分对她安危的担心。 要是那帮人到时候狗急跳墙,对茵茵下手怎么办。 她现在怀着孕,要是再被吓得早产怎么办? “德善,你放心,我永远相信你。” 晚上,两个人亲热了许久,陈二狗等茵茵熟睡了,他才悄悄的出了门,往据点最边缘处住着文艺演员的窑洞过去。 据点的文艺演员住的都是大通铺,十九岁的丁媛早就等在了窑洞院外。 看见那高大的影子过来,她警惕的观察了四周,而后才先那影子一步,走进了隐蔽的角落。 第993章 齐茵发现德善最近总是半夜出去,虽然知道德善是去执行上面安排的任务去了,但每天晚上在德善的身上,闻到那股劣质的脂粉味儿,还是会多想。 到底是什么任务,会沾一身脂粉香。 一直到凌晨三点多,陈二狗带着呜呜的风声,裹着寒气进了窑洞。 他动作尽可能的放轻,但床上的人还是被他吵醒了,微弱的手电筒的光线从被窝里冒了出来。 “又睡不着了吗?” 齐茵轻轻的嗯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借口。 “腿总是抽筋。” 她不想让德善半夜出去工作的时候,还要顾及她的情绪。 事实上,她确实是因为德善身上的脂粉香,每天胡思乱想的睡不着的。 陈二狗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报纸包着的烤红薯递了过去。 “还热乎着呢,是现在吃,还是明天早上我帮你热热再吃。” 齐茵闻着那股红薯和脂粉纠缠的味道,看着德善愈发俊朗刚毅的面庞,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不吃,不喜欢吃。” 陈二狗看出她的不开心,把红薯小心的放在桌子上,脱了鞋上了炕。 先在自己胸口上暖热了自己的手,然后才探到被子里,去找她的小腿,声音也更加的温柔。 “我给你按按。” 齐茵闻着他身上的香味儿,有些心烦的抽出了自己的腿,翻了个身子背对着他避开那个味道,柔声说道。 “不用了,已经好了,快睡吧。” 她不想当一个拈酸吃醋的小媳妇,但她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身上有别人的香气。 陈二狗感觉到了茵茵的不开心,虽然她极力掩饰,但她越来越不想和自己亲近了,以前晚上睡觉总是主动贴着他睡。 这几天恨不得跟他分被窝睡,好在家里只有一床被子,她只能跟自己睡一起。 陈二狗有些担心茵茵会突然不喜欢他了,就像不喜欢许敬宗一样。 他坐在床上,固执的抓过她的小腿,轻轻的按摩着,话语里也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没事儿,我不困,我帮你按按。” 齐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烦,又冒了出来,但还是忍着脾气,轻声说道。 “我困了,咱们睡觉吧。” 她要大度,要体谅德善的工作,不能当个小心眼的女人。 陈二狗只能松开了她的小腿,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紧挨着她的后背睡着。 黑暗中,他看不见茵茵的样子,但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更让他觉得不安,于是伸出手,钻过她的脖颈,像从前一样抱着她睡。 闭上眼,齐茵觉得自己的嗅觉更加的敏锐了,那股脂粉的味道熏得她胃里都快压不住了。 陈二狗刚抱着媳妇,心里还没踏实,就感觉她突然从他怀里出来,捂着嘴趴在炕沿上干呕着。 他吓得赶紧打开枕头下的手电筒,凑过去一脸担忧的问道。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看她只是捂着嘴干呕,没吐出来东西,又赶紧下去倒热水。 齐茵穿着单薄的棉质睡衣坐在床头,陈二狗把热水放在炕沿上,伸手用被子裹着她,省的她着凉。 “德善,你...你睡另外一头吧,你身上的脂粉香太呛了,熏得人难受。” 第994章 陈二狗这会儿只穿着个短裤,上半身都是赤裸的,他抬起胳膊闻了闻,什么味儿也没闻见。 但是他今天刚见丁媛和林红的时候,确实在丁媛的身上闻见了浓浓的脂粉香,呛的他还打了喷嚏。 “你先躺下,我去洗洗。” 他说话的时候, 目不转睛的盯着茵茵的脸色。 看她裹着被子抿着热水喝,又凑过去小声说道:“我去洗洗,你先睡,我马上就回来。” 他不想跟茵茵睡两头,今天睡两头,明天就要睡两个被窝,后天说不定就是两张床..... 许敬宗不就是这么跟茵茵分开的吗?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他不能不谨慎。 齐茵看他要走,抬手抓住了他有些凉的胳膊:“家里没热水,明天吧,先睡。” 陈二狗看茵茵在关心他,笑着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轻声说道。 “我以前在老家经常冬天洗冷水澡,没事儿,我身体好,你赶紧睡,我马上回来。” 陈二狗说着迅速的穿上棉袄和棉裤,拿起洗脸盆快步往外走。 齐茵等人出门以后,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床头上搭着的深蓝色毛衣,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素白的脚,发脾气一样,用力的踢了几下,发泄着自己心里的不满。 直到毛衣快被她踢下去了,她才停下来。 小声的嘟囔着。 “我是个大度的人,我才不乱吃醋,乱生气。 德善有分寸的,绝不会乱来的,他喜欢我的很,才不会变心,那都是工作。 就是工作!!” 齐茵说服了自己以后,躺到了被窝里,在脑子里数着小绵羊。 陈二狗是在工具房里洗的冷水澡,冷的牙齿都在打颤,但进门的时候还是放慢了速度,轻手轻脚的关门上锁。 摸索着到了炕头上,他掀开一点点被子钻进去,害怕太冰了冻着茵茵,他特意没靠近她。 但已经好几天不愿意挨着他睡觉的茵茵,却主动凑了过来,还像从前一样把手搭在他的胸口。 他也顾不得自己的手还是冰的,激动的伸手抓住了她的小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知道她还没睡着,他又特意强调了一遍。 “茵茵,你一定要相信我。 组织上说了,只要这次能圆满完成任务,下次的提干名额里就有我。 团级干部会给分警卫员和勤务兵,还能申请用车,到时候清清生病了,去边区医院也方便,咱们能搬到里面去住,安全也更有保障。 我的津贴和配额也跟着涨,到时候把清清接回来,咱们一家四口就能团聚了。” 陈二狗经常会想起清清,娘也没给捎个信,也不知道清清最近有没有生病,他这个爸爸当得太差劲。 他小时候很讨厌陈幕,觉得他这个人实在不配当爹,生了他们几个,却把他们扔在乡下。 也暗自下过决心,以后生了孩子,一定养在身边,细致入微的照顾他们,教育他们长大。 虽然他食言了,但依旧想尽最大的能力,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爸爸。 茵茵马上又要生第二个,他恨不得不吃不睡的工作,就想让她们娘几个跟着他,日子好过一点儿。 只要能圆满完成这次的特务清除工作,他就能向组织证明,他和茵茵的意志是坚定的,是绝对不会被敌方策反的。 齐茵听见他这话,更觉得自己吃醋的行为小心眼。 德善一直都在为他们的未来考虑,她却陷入那点儿情情爱爱的小情绪里,实在是不应该。 第995章 还好她没有表现出来。 “我相信你。” 德善因为她爸爸的事情,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她都知道的。 但她舍不得跟德善分开,所以宁愿自己拖累他,都要跟他生儿育女一起过日子。 陈二狗只听茵茵的语气,就知道两个人之间的那股隔膜没了,侧过身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跟我说,千万别在心里瞎想。” 齐茵轻声应下。 很快齐茵就知道德善身上的脂粉香是从哪里来的了,因为她闻到了。 她看着眼前长相明艳精致的丁媛,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脂粉香气,一时间竟然有些心慌。 这跟当初看到关真真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关真真长得是不如她漂亮的。 但眼前的这个丁媛,笑的时候明艳大气,说话时爽朗大方,和她对视的时候,又让人不自觉的想到眼波流转这个词。 风情和英姿,同时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齐茵一下有了危机感。 丁媛看着眼前有些怔愣的女人,轻声提醒着。 “齐医生,我的嗓子还能好吗?” 齐茵一下回过了神,垂眸说道。 “没什么大问题,禁声休息几天就好了,记得多喝温水。” “不开药吗?我过几天有表演。” 齐茵听着这甜软的嗓音,抬眸语气轻柔的解释。 “你这是轻微的细菌感染,正常要用抗生素,但咱们诊所的抗生素配额比较少,一般只有重症才给用。 你回去多喝温水,少食甜,几天就好了。” 丁媛哦了一声,看身后没人排队,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才笑盈盈的开口问道。 “齐医生,谢谢你送我的糖果,你要是喜欢吃烤红薯,我下次还给你烤。” 齐茵感觉像是有人一拳打到了她的肚子上,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连带着扯得她心口也疼得慌,但她还是抬头强挤出笑容说道。 “不用谢,我不爱吃烤红薯,下次不用让德善给我带了。” 看着那婀娜的身姿扭着腰出了诊室的门,齐茵脸上的笑容才消失,她的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自己凸起的肚子上,垂眸看着肚子,轻声说道。 “别害怕,爸爸才不是那种人,爸爸都是为了工作。” 丁媛却在出门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牛皮纸包的糖果,放在了嘴里。 而后看着临时诊所的门,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齐茵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等她下班回去的时候,德善正趴在炕桌上写东西写的认真,她凑过去。 却看到了德善手边上那本合上的笔记本,牛皮纸的封皮写着大大的:陈家老二分析总结日记。 她拿过来随手翻开,里面记录的都是她这阵子的心情和反应,看到上面写了她晚上腿抽筋,肚子疼那些,她面色有些红。 那都是她烦他的时候,找的借口,没想到德善会这么认真的记录下来。 “你写这个干什么。” 陈二狗正在写上次战役的作战笔记,听见茵茵的话,头都没抬的说道。 “先记录,再分析,以后才能做的更好。” 生娃儿养娃儿不比打仗事情小,都要一样的对待。 可惜当时茵茵怀清清那会儿他没有经验,没有记,要是早记下,观察出来规律,说不定清清就不会早产了。 不早产,也不会经常生病。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回。 齐茵看他对孩子这么用心,瞬间一扫心中的阴霾,抿着嘴笑着哦了一声,然后自己把今天的反应写了上去,还特意写了孩子踢了她一脚。 第996章 为什么踢她没写,她不好意思让德善知道,她因为丁媛的漂亮和风情,对德善产生了怀疑。 但还是没忍住问道。 “德善,前天我吃的烤红薯,是丁媛烤的吗?” 陈二狗缓缓的从炕桌上抬起了头,神色中带着几分严肃的问道。 “她找你了?” 齐茵抿着嘴点了点头,小声的说道。 “她还说,你给她买了糖果。” 陈二狗一脸的不解,丁媛为什么要对茵茵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她不是快要结婚了吗? 丁媛这人心气儿很高,眼光也高。 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和丁媛确实相看过,他们两个相互都没看上对方,不过因为他爸和林红一直极力撮合他们两个。 两个人也被迫一起共事过几回,不过都是老黄历了。 “我确实给她买了糖果,那是她给我钱,让我帮她捎回来的,红薯也是她作为感谢给我的,我想着你爱吃,就拿回来了。 我会跟她说清楚,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次了。 你也别多想,她有对象,都快要结婚了,我们之间只有战友情。” 丁媛是个谨慎的人,他们每次见面都约在了半夜,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在接触,以免后续丁媛接近关真真的时候,会让据点潜藏的特务起警惕心。 这次丁媛却主动找齐茵说这样的话,暴露他们之间有联系的事情,实在是个低级的错误。 不对劲。 丁媛很不对劲。 齐茵听见战友情几个字,也有些吃味,但吃醋德善和一个女同志有战友情,未免也太无理取闹了些。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陈二狗抬头看见茵茵失落的表情,又赶忙解释。 “不是你多想,是她表达方式不对,我会提醒她的。” 茵茵这胎怀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很容易伤心失落生气。 或许是因为齐鸿儒出事的原因,她没有依仗,心里没有安全感,情感都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自己的一举一动她都格外的在意。 他要想办法,让茵茵有安全感,不能总这么泡在醋坛子里。 齐茵赶忙摆手说道:“不用了,人家该觉得我是个爱告状的小气鬼了。” 陈二狗嘴上答应齐茵不去找丁媛说这事儿。 还是在次日中午打饭的时候,破例在白天把丁媛喊到没人的地方质问。 “我不是说了,咱们的工作不要牵扯我媳妇,她怀着孕呢,你到跟前说什么买糖果。” 丁媛笑的一脸嫌弃,一副很无语的态度说道。 “我就是问问她喜不喜欢吃红薯,想着她喜欢,我就再给她烤几个,买糖果就是随口说的啊。 这有什么啊,你不会生气了吧,你也太小气了。” 丁媛说着抬手开玩笑一样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二狗立马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小声说道。 “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已经结婚了。 你天天把身上弄得喷香,跟你见了面回去,都把我媳妇熏吐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之前怎么没见你身上这么香!” 害得他大冬天的洗棉袄棉裤,穿了两天的单军装。 原本还以为她是处了对象以后臭美,昨天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丁媛是故意的。 丁媛脸上好笑的表情更加的明显,而后又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媳妇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小姐,但你这也太小心了些。 别把我们女人想的太矫情,能在这儿的妇女同志,那个不是吃得了苦的。 你媳妇既然能在这儿住两年,那也是个顶个的好同志,你别神经兮兮的。” 说完看着陈德善皱着眉审视着她,她嗤笑一声说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会怀疑我对你有想法吧? 咱们俩都出生入死好几回了,你对我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你执行的第一次刺杀任务,要不我帮你脱身,你坟头的草都三米高了。” 陈二狗看着依旧坦坦荡荡的丁媛,沉声说道。 “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我工作上对你无比的信任。 但感情上。”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担心茵茵被影响,草木皆兵了,他总觉得,丁媛在挑拨他和茵茵的关系,只不过手段比较隐晦。 “感情上,我这辈子只会有齐茵一个妻子,她矫情也好,吃不了苦也好,神经兮兮也好,都是我的妻子。 你我之间是最坚实的战友,战友是没有性别的,你在我眼里,跟男人没什么区别。” 陈二狗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想多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要提前说清楚。 他可不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丁媛突然变了脸色,目光中带着些生气,压着声音说道。 “陈德善,你搞清楚,我是丢下巡演的工作来帮你的,我现在已经转台前了,做这种卧底配合的工作,事后我很有可能会被打击报复! 我本来可以拒绝的,是姨妈说这次主要负责人是你,我才加入的! 你也太狼心狗肺了!我把你当战友当伙伴,你怀疑我要挑拨你们的夫妻关系?在你眼里男女关系只能有睡在床上这一种吗? 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浅薄的人,更没想到,我在你眼里这么没有原则!你太让我伤心了! 既然如此,我会跟组织申请给你换个人!你就好好搂着你媳妇过你的甜蜜日子吧!” 丁媛说完气愤的拿着饭盒转身就走。 只不过走出去没多远,她脸上的气愤就没了,只剩下那股淡淡的嘲讽。 她想要的,就没有的得不到的。 齐茵太单纯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陈二狗看着丁媛的背影,眉头拧成了川字,本心来说,他不想再跟丁媛合作下去了。 从工作角度而言。 丁媛是最合适的搭档人选,她可以自由出入警卫连连长林红的家里而不引人怀疑,她从事的也是文艺表演,接近关真真也不会突兀。 这次组织安排给他的任务如果失败,他就要为这次的败仗承担责任,接受处分,等待他的就是被边缘化。 成功,他才能给茵茵和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从情感上来说,茵茵对丁媛产生了竞争意识。 他不想茵茵怀着孕还患得患失,那股滋味可不好受。 一瞬间他满腹惆怅。 第997章 下午齐茵到了医院去上班的时候,正碰见了丁媛在门口等着她。 丁媛一见到齐茵,立马一脸歉意的拉着人到了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糖塞了过去。 “对不起啊,齐医生,我上次说话没有分寸,真的很抱歉。” 齐茵瞬间羞的脸红。 德善不是说不找丁媛说的吗?怎么又去找,显得她像个妒妇一样。 她赶忙推辞着那一把糖果说道。 “不是不是,是我...我那个...” 齐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小心眼,特别是对上丁媛愧疚的眼神时,她更觉得不好意思。 丁媛直接把那一把糖果装到了齐茵的棉袄口袋里,然后一脸哀求的说道。 “齐医生,你就收下吧,不然我真的难受的睡不着,我这个人说话做事大大咧咧的,思虑不周,害你误会德善,真是对不起。 我和德善就是朋友,我要是对他有想法,当初相看的时候,就直接同意了。 我们俩就是纯战友,只有革命情谊,没有别的。” 她说着还亲昵的挽住了齐茵的胳膊,笑盈盈的说道。 “我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德善喜欢的类型,柔柔弱弱的,一眼就让人心软了。” 原来她的策略是暗地里对齐茵不痛不痒的挑衅,让齐茵跟陈德善闹。 自己再对陈德善给于志同道合的关怀和理解,进而产生对比,让陈德善琢磨出来她的好。 所以她故意让陈德善每天回去身上都有她的香气,让他给自己买糖果,给齐茵送红薯。 就是为了挑衅齐茵,让齐茵回去跟陈德善吵架,进而让两个人的关系更恶劣。 但她低估了两个人的夫妻关系,也低估了陈德善的敏锐。 陈德善昨天那句,这辈子就齐茵一个妻子,是赤裸裸的表态。 所以陈德善对外对齐茵的打骂嫌弃,很有可能就是他对妻子的一种保护,他们的夫妻关系,没这么好挑拨。 既然如此,她也要换个策略才行。 为了让陈德善对她不再产生怀疑,她以后在陈德善面前,只会当一个好战友,不会对他有任何的逾矩行为,甚至要学着避嫌。 但她要在齐茵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革命情谊几个字,对于他们而言是很常见的情谊。 但齐茵细腻敏感,又早就对她和陈德善的关系不舒服,听见革命情谊几个字,心里绝对舒坦不了。 先种下怀疑的种子,再慢慢的浇灌,总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 十五岁的时候,她看不上不务正业又瘦小干巴的陈二狗。 可二十岁的她,又对这个前途无量又高大英俊的男人,爱而不得。 只恨从前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没往男女那方面想,这才错失了良机,让旁人钻了空子。 不过还好,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去对付一个娇滴滴而又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齐茵看着丁媛的笑容,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丁媛很明显是来道歉的,态度和话让人挑不出一点儿的错处,可她为什么心里更不舒服了。 革命情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和丁媛比着,她好像成了一个没用的生育工具一般。 是她想多了吗? * 陈二狗因为目前属于“坐冷板凳”的状态,做戏做全套,他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窑洞里不出门,就是到饭点出去打个饭。 下午他打了饭回来,见茵茵坐在炕沿上发呆,把饭菜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弯腰盯着她苍白的脸色问道。 第998章 “哪里不舒服吗?” 齐茵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德善,你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啊。” 好看的,即使结了婚,依然有女人前仆后继的。 陈二狗被夸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但依旧没错过她笑容里的苦涩,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额头亲昵的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 “天天看着你,肯定越长越好看啊。” 齐茵瞬间露出了笑容,还抬脸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下巴,满眼都是欢喜的说道。 “德善,你要一直对我这么好。 就算你过去和别人有情谊,只要现在没有了,我也不会跟你分开。” 她真的很喜欢跟德善在一起的感觉,她不想跟德善分开。 但喜欢德善的人好多啊,这都结婚了,还这么多。 要是都跟关珍珍和丁媛这样,她会觉得很累。 不是应付她们的累,而是自己患得患失,辗转反侧,疑心疑鬼的很累。 这样纠缠不休的情绪,占据了她太多的思想和精力了,她都没办法专心工作了。 陈二狗依旧弯着腰,额头抵着茵茵的额头,鼻尖抵着茵茵的鼻尖,这样的亲密依旧挡不住他的不安。 他觉得茵茵已经产生了退缩的想法了,不然不会说不会跟他分开的话。 她在给他们的感情设置条件,以前茵茵从来不设条件的。 他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茵茵,你是不是介意我和丁媛的关系。” 齐茵身子往后退了一些,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盯着那双黑亮的眸子,语气笃定的说道。 “我觉得丁媛喜欢你。” 没有任何理由,全凭一个女人的直觉。 陈二狗一时语塞,有些无助的解释道。 “五六年前我们相看过,我不喜欢她那样的,就直接跟她说了,她当时也说没看上我的。 因为我们俩年纪小,面生,混进国统区不容易被人怀疑,后面一起执行过几次刺杀和探听消息的任务。 我们之间的接触只有这么多,都是公事,包括这次的事情,也是公事。 我和她昨天刚吵了架,她说她会找组织换人的。” 他说话时看着茵茵平静的眼神,很是害怕恐慌,害怕茵茵对他失望,要跟他分开。 除了一心一意的对她好,他没有任何能拿的出手的东西,要是连这点儿也不能给她了。 茵茵....会不会离开他,毕竟这里的日子确实苦不堪言。 茵茵一旦离开,绝不会回头的。 他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笑容里带着讨好的说道。 “你别生我气,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孩子的份儿上。 我一定解决好,绝不会让她再骚扰你。” 齐茵看着他黑眸里起的波涛,又想起来了爸爸养的大黑,是犯了错害怕被惩罚的忐忑。 她不知道德善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她不觉得德善犯了错。 心软的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有些粗糙的脸颊。 “德善,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猜测,不是责怪你,你也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想得多。 组织既然安排你们俩做搭档,肯定是出于合理性的安排,你不要因为我和她起矛盾。 她早上来找我道歉了,估计也是后悔昨天和你吵架说了狠话。 今天来找我低头,其实也是向你服软。 既然她先低了头,你也要拿得起放得下,找机会也跟她低个头,完成任务要紧,等你职位高了,咱们一家四口就能团聚了。 第999章 其实我也总是想清清,也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齐茵怕他意气用事,耽误了工作,影响了前途,少见的把清清拿了出来。 她经常做梦梦见清清,只不过她不想德善心里愧疚,所以从来不说。 陈二狗坐在炕沿上,摩挲着在掌心的手,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也想清清。 很想。 他不能放弃这个证明他和茵茵立场的机会,错过了,他这辈子恐怕就是个营长了。 他不能一辈子让茵茵跟着自己过这样的苦日子。 但丁媛不是好对付的人,一般的男人,也未必有她的心机。 如果丁媛目的是他,那他越是跟丁媛挑明了说,丁媛越是会三番两次的来挑拨他们的关系,反倒惹得茵茵越来越在意他和丁媛之间的关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茵茵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说不定就会上套。 毕竟茵茵,不是非自己不可。 丁媛不是关真真,说送走就送走了,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既能让她配合自己工作,又能让她不要来骚扰茵茵。 晚饭后,陈二狗询问着茵茵今天一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孩子有没有不听话,然后一一写到本子上。 又趴在茵茵的肚子上听了好大一会儿孩子的动静,听到孩子的心跳,他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齐茵靠坐在床头上,摸着他硬的扎手的头发,看着他的侧脸跟着笑。 “德善,要是女儿就取名叫清漪吧,男孩就还用爸取的名字,叫清河。” 她怀孕的时候是抱着给德善生个儿子的心态,希望生个儿子,让陈幕不要再因为生育问题为难德善。 但她作为母亲,发自内心的爱着肚子里的宝宝。 即使它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想一视同仁。 她爸爸当初取了清清和清河两个名字,清清已经用给了大女儿,要是这一胎还是女儿,就没有名字用了。 孩子出生再取名字很常见,但儿子的名字是现成的,女儿的名字却要等出生再取,她觉得对女儿不公平 ,像是不欢迎她一样。 其次,她也希望德善能像爱清清一样,爱他们第二个孩子,无关它的性别。 陈二狗听着肚子里孩子的心跳,温热的手从茵茵的毛衣下摆里伸了进去,感觉到孩子在里面游泳一样,手指摩挲着茵茵的肚皮,从她肚子上抬起头说道。 “是《诗经》里的河水清且漪吗?” 齐茵满脸都是惊喜。 “你还读过诗经?” 陈二狗正要说茵茵小瞧他,感觉到茵茵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他的掌心,立马惊奇的说道。 “茵茵,它喜欢这个名字,肯定是女孩,你看她反应多大啊。” 陈二狗说完对着茵茵的肚子说道:“你妈妈希望你沉静大气,你看看你,也太不沉稳了。” 齐茵看着德善笑的梨涡都能盛一碗水了,也跟着笑。 还好德善跟陈幕不一样。 清漪,清河,谁来都成,她都爱。 如果能是清河最好,这样就不用担心公公对她不满意,找德善的事儿了。 陈二狗当天晚上约见了丁媛,见面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在林红的家里,马团长外出工作,家里只有林红和丁媛两个人。 林红挑选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妇女,负责他们私下见面时的放风工作。 这次三个人一会面,她就提出来自己的不满。 “既然策略已经定了,在关真真这个鱼饵过来之前,咱们就不能再频繁的见面,每周五晚上开一次会,这是上周刚约好的!你们在干什么! 第1000章 特别是你,陈德善!你竟然大白天的拉着媛媛在外面说话!万一消息泄露了怎么办!还好我当时找人给你们望风了!你们真是太不严谨了!” 她虽然说的是陈德善,其实也在点外甥女。 外甥女的小心思已经严重影响到组织安排的工作了,谈情说爱固然重要,但不能没轻没重的排在工作的前面,这是要影响大局的! 她的两个兄弟都牺牲在前线,她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牺牲,现在组织只知道据点里潜藏的有特务,但特务是谁,有多少,还未可知。 用关真真这个诱饵,“成功策反”陈德善,让陈德善打入特务内部,这是能一网打尽特务最好最快的办法。 她不许任何人破坏这个任务,如果媛媛再这样不分轻重,她就要申请换人了! 丁媛媛低头坐在凳子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好在月色皎洁,房间里依稀能看清人影。 她没有回答,她在等陈德善的反应。 陈德善要是还站在齐茵那边,不愿意主动挽留自己。 那就说明,对陈德善而言,前途远没有他的家庭重要。 她就只能厚着脸皮留下,等关真真来了,再用关真真这把刀去挑拨两个人的关系。 如果挽留,那说明陈德善还是更在意前途多一些,这就好办了。 她一边帮陈德善完成任务,成为他最得力的帮手,一边找齐茵说好听话,成为齐茵信任的朋友。 到时候再有关真真过来,她在旁边添油加醋的当“好朋友”,挑拨她去惹齐茵,她就不信齐茵心里那粒怀疑的种子,长不成参天的大树。 但陈德善比她预想中的姿态要低得多,先在姨妈那里揽过了所有的责任,又对着她道歉。 陈德善这人最是爱面子,以前两个人合作的时候,他就是出岔子也从来不道歉。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她心中不免窃喜。 “之前是我和我媳妇小人之心了,还请丁媛同志大人有大量,我这条咸鱼能不能翻身,还要仰仗丁媛同志。 齐茵这人小心眼,想得多,爱吃醋,谁的醋都吃。丁媛同志以后最好别招惹她,不然我这耳根子,真是难清净。 万一搞不好了,她闹到我娘哪里,我怕是要跪祖宗排位。” 陈二狗说这话的时候,对丁媛心生厌恶。 有些人看似骄傲不好亲近,实则处处替人考虑,善良温柔的如同湖水一般,包罗万物,就比如他家茵茵。 有些人看着爽朗好相处,实则处处都是心机和算计,就比如丁媛。 丁媛是救过他,但他也救过丁媛,他们两个人当初都是新同志,是相互扶持完成工作,不存在谁欠谁的。 原本两个人也是过命的交情,他本人从工作角度上,也很欣赏丁媛的个人能力。 所以上面当初把丁媛分配下来的时候, 他还是很开心的。 但丁媛把工作里的交情,用在了他的私生活里,害的茵茵委屈求全,怀着孕还要压着酸意装大度,成全他的工作。 丁媛这样的过界行为,让他很反感,以往的交情也都散了。 他对没有交情的人,向来也没什么原则,是她先没事儿找事的,就不能怪自己对她有算计了。 丁媛看他姿态放的低,并没有直接表露自己的开心,而是淡淡的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以后也不会去打扰她了,省得她再多想,咱们还是工作为主。 以后咱们都注意好分寸,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开。” 不管陈德善是为了给她道歉,还是真觉得齐茵小心眼,难搞。 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以后就不会再主动去招惹齐茵,省的陈德善觉得她挑事儿,对她有防备心。 她只需要和陈德善继续完美配合工作,等关真真来了,借着关真真的手,再去挑拨他们夫妻关系为最好。 陈二狗听着她假惺惺的话,也笑着附和道。 “丁媛同志说的很有道理。” 第1001章 日子过了半月,进入腊月,黄土漫天的高原上下了一场小雪。 齐茵今天肚子有些不舒服,躺在炕上休息。 看陈二狗拿着一张纸进门,她起身问道。 “娘回信了?” 陈二狗快步走到床头,扶着她不让她起身,笑着说道。 “娘说收到信的时候,就派人过来了,我算着日子,这几天就该到了。 娘让我先送你去边区医院住下待产,那边她已经安排好了,等她的人到了,接你去别处坐月子。 我这边结束,再接你回来。” 陈二狗一直在等娘的消息,关真真所在的表演团,昨天已经到了。 不怕人精明算计,就怕人蠢。 关真真是个蠢得,他能拿住丁媛的心理,让丁媛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齐茵身上。 但他是算不准一个蠢人的下一步的,茵茵又临产在即,他不能冒风险。 所以他在得知丁媛对他的心思后,立马就找茵茵商量了,送茵茵去别处,等到他的任务结束,再接他们回来。 这样不管是丁媛还是关真真,都不会伤害到茵茵。 丁媛现在满心满意的都是如何圆满完成任务,一次也没去找过茵茵,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虽然他没有对丁媛有过任何超出同志之外的话和行为,但也确实在迎合她的狩猎,给她希望。 为此他每天惴惴不安,生怕被茵茵误会。 他很想直接跟茵茵坦白,说清楚自己的目的,但他没有勇气,他不敢。 他怕茵茵嫌弃他,她这么干净纯粹一个人,肯定无法接受自己对旁人卑劣的利用。 齐茵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走了,不用再面对德善的愧疚,丁媛的悲悯了。 虽然丁媛没再找她说过话,但她偶尔和丁媛打照面的时候,她的那种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德善和丁媛,背着她有事情,这是一个女人的直觉。 她没有问,是怕打乱德善的工作进度,德善是因为他才被人针对,几次错过提干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再让德善失去这次机会。 不管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情,她都会忍到德善的任务结束,再问她。 但这种忍耐,无疑是痛苦的。 所以德善提出要送她去别处的时候, 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半夜。 陈德善看着茵茵和小萍上了车,他弯腰趴在车窗前,看着里面肚子高高隆起的茵茵,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肚子上的手。 挤出笑容说道。 “茵茵,方便的时候,我会去看你的,你要记得想我。” 上一次分开,是他从北平离开去读大学,那时候他也是对茵茵说的这句话。 他很怕茵茵会忘记他,一直都很害怕。 但茵茵这次的反应,却不如上次的亲昵,没有像上回那样抱着他落泪,甚至没反握他的手。 只是笑的一如既往的温婉漂亮,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们。” 陈二狗轻轻的嗯了一声。 上次茵茵对他说的是:“你也记得想我。”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军绿色的汽车渐行渐远,低头看着地上的两道污泥。 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觉得,他和茵茵的感情上,也长出了两道污泥,或许,茵茵知道他对丁媛狩猎自己的纵容。 毕竟茵茵一直都很聪明,过去的几年,她每次都能精准的识别出旁人对他们的挑拨,对他的污蔑。 第1002章 他后知后觉的想坦白自己的心事,想告诉她这只是权宜之计,是没有退路的无奈之法,他对丁媛没有半点想法,也不是那种卑劣的人。 即使他卑劣,他以后也会改的,他会做个懂礼义廉耻的好人,但已经晚了,那辆车子已经没了影子。 没隔两天,据点里就传出来齐茵和陈德善已经关系破裂离婚的消息。 “前天半夜齐茵被接走的,她的那个丫头刘萍也走了,行李什么的都收拾的干净,估摸着是离婚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离了也好,齐茵虽说家里条件差了些,但人家模样好,医术好,有郑佩云作保,怎么说日子也比现在过得好。” “陈德善这人也无能,行军打仗不行就算了,还在家里还打骂媳妇,也就是这两年长开了,多了一张俊脸,不然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 “他原先也还可以,就从齐鸿儒出事儿,他这个人哪哪都不对劲,思想人品滑坡,还总打败仗。” “........” 关真真挽着陈二丫的胳膊,听着大家的议论声,装作好奇的问道。 “二丫,二狗哥离婚的事儿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工作岂不是推进的太顺利的,本来她还担心齐茵在,她不好接近二狗哥。 没成想,他们竟然离婚了。 她的领导安排她说服二狗哥脱离这边的组织,加入他们。 他们会给二狗哥高官厚禄,等二狗哥进入他们的组织以后,组织上会安排她和二狗哥结婚。 眼下二狗哥在组织这边的前途,已经在她领导的操作下,全毁了。 领导说,后续二狗哥在据点也会继续受排挤,到时候就是她出面说服二狗哥的好时机。 陈二丫每天奔波于宣传工作,人被晒得黝黑黝黑的,再加上留的是短头发,不仔细看,像个发育不好的小男孩。 看着曾经的好朋友,如今穿着崭新的军装,身上擦得喷香,脸也细的跟剥了皮的鸡蛋一样,陈二丫有些拘谨的抽出来被关真真挽着的胳膊。 “不知道,我大哥心情不大好,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我三哥去给他送饭,还被骂了一顿。” 关真真看着陈二丫晒得黑乎乎的脸,心里嫌弃她。 一个师长的女儿,竟然把自己搞得邋里邋遢的,身上的补丁比原来在乡下的时候还多。 但嘴上说的都是关心的话。 “二狗哥真可怜,工作上失意,还要被妻子背叛。” 陈二丫扫了一眼虚情假意的很明显的关真真,淡声解释。 “也不算吧,我哥又是打又是骂的,换谁谁都受不了。” 她虽然没怎么和大嫂相处过,但她不瞎,大嫂人长得好看,说话又温柔,还有文化,之前还很有钱,怎么看都像是被大哥骗回来的媳妇。 现在人家走了,倒也合情合理,肯定是大哥结婚以后,原形毕露了。 不过她也是没想到,大哥对媳妇比对弟弟妹妹还严格。 从前在乡下,大哥只是在他们犯错的时候才会揍他们,大哥对媳妇,竟然不犯错也要打。 简直是丧尽天良,这么漂亮温柔的媳妇,怎么下得去手的。 关真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酥饼,她递给了二丫。 “你尝尝,我从城里买来的酥饼,可好吃了。” 陈二丫咽了咽口水,接过酥饼,然后才不情不愿的说道。 “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大哥,但他要是打骂你,你可不能把酥饼要回去。” 第1003章 狗都嫌的大哥正处于人生失意的阶段,这个时候关真真过去关怀,还真有可能拿下大哥。 关真真看着比原先的大嫂抗揍多了,又从小就喜欢大哥,说不定俩人真能多过几年的日子。 大哥有人照顾挺好的,至少她和三哥不用抓阄去送饭了。 此时窑洞里的陈二狗,仰面看着窑洞顶上的黄土,想的是茵茵走的时候的场面。 越想越觉得茵茵走的时候对自己没有留恋,跟以往的每一次分别都不一样。 闭门不出虽说是故意做戏给关真真看,引关真真以及她幕后的人,尽快过来策反自己。 但他的伤心没有掺一丝一毫的假,他已经两天都没合上眼了,睡不着,难受,想茵茵和孩子。 “大哥,真真姐来看你了。” 陈二狗见小鱼上了钩,没有一丝的喜悦,有气无力的对着外面说一句:“滚!” 陈二丫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关真真,捂住了装着酥饼的口袋,刚刚约好的,不退的。 关真真看着小家子气气的陈二丫,笑着说道:“放心,给你了就是你的。” 她有的是钱买这些。 陈二丫对关真真的大方,有些疑惑。 据她所知边区表演团和他们文宣队实行的都是军事化管理的供给制度,没有薪水,但管吃,管住,发军装。 关真真是跟她一起从老家逃回来的,她又没钱,哪来的钱买桃酥。 压下心底的疑问,她看着关真真轻柔的对里面的大哥说着安慰的话,又看着她被大哥从屋里扔出来的扫把打中了额头。 再次感受到了大哥的暴力和无理取闹。 他本以为关真真肯定没戏了,谁知道没多久大哥就跟关真真并肩出现在了公共食堂里。 大哥的黑眼圈也没了,人也精神了,看着关真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看的她在心里为大嫂不值。 算着日子,估计大嫂已经生了。 自己还坐着月子,前夫已经和别的女人勾搭上了,大哥真的是...太没有原则了,怨不得据点的人都骂他。 1939年1月,齐茵出了月子,改名为黄茵,进入了陕甘宁边区医院工作。 原本娘是要接她和清漪和清清团聚的,但她坐月子期间得知边区医院十分缺医生,决定留在边区医院工作。 医院给她分的有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公共厨房和卫生间,她和小萍带着清漪住在这里。 清漪已经满月,小萍当了一年多的保育员,现在已经是照顾孩子的老手,把清漪照顾的很好。 加上她这胎奶水也足,清漪不像清清总是生病,但跟清清一样很乖。 晚上,她抱着清漪喂她吃奶,看着小萍伏在案上写德善交代给她的育儿日记,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个月,她想了很多。 一开始她满脑子都是德善到底跟丁媛发生了什么,后来她想如果德善跟丁媛有了什么,她一定潇洒离开。 现在她觉得,她和德善一路走来不容易,不应该自己胡乱猜测,这样对德善不公平。 德善是为了她们一家四口团聚,过的更好,就算中间有一些小的上不得台面的牺牲,她也应该理解。 道理她都懂,可情绪上她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对他无底线的信任。 “小姐,你跟郑处长说,把清清接回来吧。 这边安稳不打仗,你又在医院工作,清清生病咱们看病也方便。 第1004章 我在保育室一个人看二三十个小孩,把清清接回来,也才两个,我看的住。” 齐茵看着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小萍,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欢快。 “常叔叔说,娘带着清清去国外工作去了,等娘回来,我就跟她说,到时候咱们一家四口住在这儿。” 没有德善,她也是一家四口。 齐茵进入了边区医院的妇产科工作,每天工作都很忙,工作之余就学习新的技术和知识,陪清漪玩儿,日子过的充实又幸福。 渐渐地,她习惯了没有德善的日子,也不在像从前那样总是记挂着德善。 她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思念这种情绪,未必会随着日子的拉长越来越多,也有可能会越来越少。 1939年3月,齐茵把清清接回身边照顾。 4月,因为娘的贴身翻译生病,她主动请缨顶替娘的翻译陪娘出国,和娘一起游走在多国之间,争取海外华人华侨的经济援助。 她自己也争取到了一笔一万美元的捐赠,捐赠者正是分别多年的许敬宗。 拿到这笔捐赠的时候,齐茵头一回感受到了娘所说的,生命的价值。 这是她从前不曾感受到的,她婚前是齐家大小姐,锦衣玉食,吃喝玩乐,就连学医也是为了让爸爸开心。 婚后是陈德善的妻子,苦中作乐,生儿育女,当医生是看不得据点的孕妇生病得不到正确的救治,当然也有更好照顾清清的缘故。 跟娘出国两个月,经历了许多的事情,她才知道世界多广阔,人生可以多丰富。 从国外回来,她更加刻苦的学习医术,观摩手术,跟着医院的医疗队去前沿阵地做紧急抢救。 她想让自己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自己母亲,妻子,女儿的身份上,不用拘于一方窑洞之间。 而此时的陈二狗,全然不知他的茵茵已经往前走出好远,他依旧生活在那方窑洞里。 他在去年除夕当天被关真真“策反”,又在组织的配合下,多次“帮”敌方获得重要资料,终于获得了敌方的信任。 半年的时间,已经在敌营升了一级,现在手里管着据点的十二个特务,还见到了两个同级别的“同事”。 据点的特务力量,远超组织的想象,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才能把这个根深蒂固的特务组织,连根拔起。 起先他还担心茵茵会介意他和关真真的亲近,有些放不开。 可日子久了,他更担心的是茵茵记不得他,于是做事便只有一个目的,揪出所有的特务,尽快结束工作,把茵茵她们接回来。 1939年6月15日,齐茵所在的边区医院遭遇日机轰炸,由延安迁至安塞县真武洞黄瓜塌新址。 医院拥有65孔土窑,40间房屋,职工百余人,病床一百多张,齐茵已经成为妇产科的主治医生,可以独立完成手术。 考虑到她带着两个女儿,医院给她分配了一间独立的窑洞。 十月,齐茵在边区医院自己的住所见到了乔装打扮过来的陈幕。 陈幕环顾着狭小的房子,视线落在了坐在毯子上陪妹妹玩儿的小姑娘身上。 “清清长得像德善多一些。” 齐茵将倒满茶水的搪瓷茶杯放在了陈幕的跟前,笑容中带着满足。 “性子也像,很爱学习,经常缠着小萍学识字,我还教了她一些英文和法文,她学的很快,几乎听过就能记住。” 第1005章 说起女儿的时候,齐茵满脸都是骄傲。 陈幕打量着整个房间,除却简单的桌椅板凳和用具,到处摞的都是书。 就连他坐着的桌子旁也放着几本外文书,看着不像是英文,什么语言他也不懂。 真是太可惜了,这么聪明,博学,性子好的儿媳,竟然是齐鸿儒的女儿。 他叹息了一口气,神色有些苦涩的说道:“二虎...牺牲了。” 陈幕话音落下,久久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早就知道二虎不适合上前线,胆子太小了,前线那是生死一瞬的事儿,越是退缩害怕,死的越快。 可他作为主官,大儿子为了执行秘密任务深处旋涡中心,引人非议,二儿子没有踪迹,说是跟着部队走了,但说不出那个部队,私底下也有人不信。 要是另外一个儿子再不上前线,他的威严不在,也很难服众。 他若是退居二线,那就更是中了那帮特务的计谋了。 让二虎去前线稳定军心,是他们开会商议决定的,为的就是他不被撤离一线。 原本想着德善最多三五个月的就能执行完任务,到时候让二虎退下来继续干后勤就成了。 可不等德善的工作完成,为自己正名,二虎就没了。 在他看来,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齐茵。 因为她这个卖国贼的女儿,德善才会自毁名声,才会被那些特务盯上,觉得有机可乘,才会被下属同僚不信任打败仗,才会被组织安排证明自己的反特务工作。 只有甩开齐茵这个包袱,德善身边才能少些事端。 他原本不想插手德善和齐茵的婚事,但他只剩下德善这一个儿子了,他不能因为惧怕大姐的威严,就不顾德善的安危。 齐茵想到了那个一口气能吃四五个包子的男孩,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一脸拘谨的喊她嫂子,没想到.... “爸,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受得住。” 陈幕咽下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血腥,抿了一口热茶压下那股泪意说道。 “齐茵,你是个好孩子,学问品行都是顶好的,可...德善他需要的不止是一个小意温柔的妻子,也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他在明处与人交锋时,能在暗处为他保驾护航的左膀右臂,而不是处处拖累他,害他成为别人靶子的柔弱女人。 德善是我最后一个儿子,我不能再失去了。 德善这次的任务,多亏丁媛的几次解围,才能进行的这么顺利,眼下工作已经在收尾阶段了,他们两个人也是风雨里一起闯过来的。 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和德善的选择。” 这事儿他还没找陈德善谈,但丁媛已经找过他了,说是只要有齐茵的离婚协议,陈德善就愿意跟她结婚。 不管丁媛的话是真是假,这个婚都要离。 他早就想让陈德善跟齐茵离婚,碍于齐茵性子确实好,大姐和陈德善又极力护着她,一直以来,他都忍着。 但从他知道二虎没了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陈家的孙子绝不可以从卖国贼女儿的肚子里出来。 他爹,儿子,都死在riben人手里,他不能接受陈家孙子的外公,天天在报纸上和日本人握手。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羞辱! 这回就是大姐打死他,他也决不许齐茵再踏进陈家的门。 齐茵听见那句和德善的选择,心里有些难过,德善做了什么选择?要和丁媛为陈家传宗接代吗? 第1006章 视线落到了两个女儿的身上,刚起了几分酸涩的心里,又涌起一阵满足。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两个女儿,有小萍,上个月,娘还捎来了北平那边,爸爸给她写的信,她对自己的现状已经很满意了。 “爸,你是打算给德善娶偏房,还是让我们离婚。” 她现在只想守好她的小家,她们一家四口。 至于德善,对她而言,德善跟爸爸一样,都做着很伟大的事情,她没有插手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他们后腿。 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全身而退。 不管德善做什么样的选择,她都接受。 陈幕看着神色平静温和的齐茵,对她产生了些许愧疚。 齐茵这个人太温顺,太善良,让人总是没办法把卖国贼女儿这样仇恨的身份,带入到她的身上,但这又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他侧过脸看向一边,不敢和齐茵对视,说出来的话冷冰冰的。 “德善现在只是答应了传宗接代,其他的还没同意。 虽说结婚的时候是德善高攀你,但这么多年,陈家待你也可以了。 当初你们结婚,德善在你们家仓库里,被你爸爸逼得下跪道歉,这么多年,我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你爸爸出事成了卖国贼,不止德善被影响,我也没少被谈话。 德善前途尽毁背着骂名也要护着你,我也是忍着没让你们离婚,想着只要你能为陈家传宗接代,你就是陈家的儿媳妇。 可...” 剩下的话陈幕没说。 但齐茵明白,没生儿子,还连累德善许多年。 许久之后,她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进了里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递给了陈幕。 “这是我跟娘去国外的时候照的,你拿给德善吧,你怎么解释这张照片都行,我都没意见。” 这只是一张简单的纪念留影罢了。 许敬宗为国内抗战捐献了一万美元,跟去的照相师为她和娘还有许家一家三口拍的合照。 因为这笔钱是她找许敬宗谈下来的,娘就把照片给了她作为纪念。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坎坷,或许就不该开始。 她不想再去纠结这是陈幕的谎言,还是德善的妥协。 她是真的有些累了,撑不住了,不想再坚守了。 陈幕看着那张照片,是一张五人合照,里面有郑佩云,齐茵,许敬宗,许睦州,另外一个应该是许敬宗的母亲。 这张照片齐茵笑的很灿烂,许敬宗笑的也是。 确实引人遐想。 他把照片放在了衣服口袋里,头都没抬的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看了一眼那边坐着的两个小女孩。 心里再次涌起惆怅。 虽说齐鸿儒道德败坏,不惜跟敌国借高利息的贷款也要开设军工厂给敌军供应军火,但齐茵实打实的是个好孩子。 可惜了,生不逢时。 “你再帮我写个同意跟他离婚的条子吧,方便给你们登记离婚。” 齐茵轻轻的嗯了一声,低头写离婚协议的时候,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她的身上,她不想让眼泪落在信纸上,连着写了好几遍,才写了一份没有她眼泪的离婚协议。 最后在右下角签上名。 陈幕拿着那张齐茵写的离婚协议,起身时,看了一眼两个长得格外可爱漂亮的孙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两个人正在玩耍的小毯子上。 第1007章 他所有的积蓄都在信封里,虽然没多少钱,也是个心意。 小萍买菜回来,见窑洞的门窗都是关上的,房间里黑沉沉的。 小姐抱着清漪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看着桌子上信封发呆,她有些疑惑的走了过去。 “小姐,你怎么了?” 齐茵猛地回过神,仰头看向了小萍。 每次她心里难过的时候,只要看到小萍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总是能好上很多。 于是脸上也多出了一些笑意。 “小萍,我们有钱了,我想做一身旗袍,就隔壁周医生穿的那种,到脚踝的,布料好买吗?” 她好久没穿过旗袍了,想穿一穿了。 小萍走到木棂窗前,把窗子撑开,呼的一下,风就从外面吹了进来。 “好买,不过颜色可不如小姐从前穿的那样好看,材质也只有棉布的,颜色有灰色的,蓝色的,杏色的,我觉得小姐你穿杏色的好看。 不过杏色的不耐脏,你要是在白大褂没穿好,沾点儿血回来,那衣服不就浪费了,还是深蓝色的好,耐脏,还衬得小姐你皮肤白.....” 吹进来的风,给临窗坐着的齐茵送来一丝清爽。 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洋槐树,树叶被风吹得像是小手一样摇摆个不停,听着小萍絮絮叨叨的日常唠叨,刚刚那股沉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谁没了谁,日子都照过。 她可以的。 “那就买深蓝色的,咱俩一人一身,给清清做一身杏色的小旗袍,剩下的小块的布料,给清漪做尿片。” 小萍看着小姐亮晶晶的眸子,凑过去十分感动的说道。 “小姐~你真是越来越持家了,都知道用碎布头做尿片了,你好厉害啊。” 小萍是真的觉得小姐厉害,看什么书一遍就能记住,还会说各种叽里咕噜的话,在医院工作的时候,那板着脸的样子,看的她都挪不开眼。 现在还学会了勤俭持家的过日子,陈德善也太有福气了吧。 “小萍~你又笑话我。” “我才没有笑话,小姐你就是很厉害。” 原本坐在毛毯上自己看书的清清也抬起头,笑眯眯的说道:“妈妈最厉害。” “你看,清清都知道你厉害。” “......” 蝉鸣被风裹进了屋子里,混着大人小孩的欢声笑语,让这小小的房间变得热闹,温馨。 * 陈二狗在他爸住的窑洞见到了那张照片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茵茵的这条裙子好看。 肯定是新买的,以前没见她穿过,穿着高跟鞋看着人的气质也好。 可惜以前他长得太矮了,茵茵跟他在一块儿从不穿高跟鞋,后来他长高了,茵茵却没有高跟鞋穿了。 陈幕看着陈二狗靠着炕沿坐着,拿着照片,面上还挂着笑,一时不解,皱着眉提醒。 “齐茵说了,她要跟你离婚,你有没有听见!” 陈二狗转头看向陈幕,一脸的嘲讽。 “看你这态度,茵茵应该生了个女儿。” 但凡生个儿子,陈幕也不会这么急切的让他离婚。 他昨天晚上还跟着陈幕一起审讯特务,这才半下午,陈幕就拿到了茵茵写的离婚协议,说明茵茵就在边区。 说不定还在边区医院。 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他经常想茵茵和孩子想的一晚上睡不着,但从来没敢打听过茵茵的消息或者去找过茵茵,害怕引起那些特务的注意。 但眼下据点的近三十个特务已经一网打尽,后续的审讯工作结束,这次组织交代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第1008章 他视线落在了照片上许敬宗的身上,跟上一次见面比着,许敬宗更加的俊秀儒雅了,和茵茵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他的西装,和茵茵的裙子高跟鞋,看着就很高级。 什么时候,他也能给茵茵买这样高级的衣服就好了。 陈幕眉头拧成了川字,看陈德善依旧愣愣的坐着看着照片,眉眼间都是温柔,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二虎牺牲还没一个月,他这个当哥的,竟然满脑子都是女人。 他坐在椅子上有些气愤又有些心痛的说道。 “就算她生个儿子,我也不认!能给陈家生儿子的多了去了,丁媛不比她能力强,背景好! 齐鸿儒那个没气节的贱骨头!要不是他在后方支援敌军,这次打的不会这么激烈,二虎也不会...”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里,没再说话,怕多说一句,眼泪就会掉下来,他不想在自己儿子的跟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陈二狗起身吊儿郎当的说道。 “如果把二虎死的责任都归到齐鸿儒的头上,把怒气都发在齐茵的身上,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随便你吧。” 陈二狗说完,转头瞥了一眼他爸,把他桌上那张茵茵写的离婚协议拿走,和照片一起揣到怀里。 “别光欺负老实人,想让我们离婚,就来找我,别找齐茵。 我不同意,齐茵同意也没用。” 陈二狗说完,大步流星的就要走。 陈幕猛地起身,大声的质问道。 “陈德善!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弟弟死了你就一点儿也不难受!你爷爷,你弟弟都是死在riben人的手里,你还要护着卖国贼的女儿! 你的脑子里就只有那些儿女情长吗!家国仇恨你是一点儿也不顾!” 陈二狗转身一脸嘲讽的说道。 “你少给老子上价值!老子不吃你忽悠下属那一套!!” 他说完看着陈幕猩红的眼睛,鼻头一酸,别过脸说道。 “他们活着的时候,你没尽到当儿子当父亲的责任,死了你又在这儿大杀四方的,连齐茵你都要怪上!她做错什么了? 我从齐鸿儒出事,不止一次想过,带着茵茵和清清离开据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有自信把日子过的更好,可我每次都选择了留下来! 我陈德善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国家,也对得起爷爷,弟弟和你,独独对不起茵茵和清清!” 二虎没了,陈幕未必有他难过,那可是他拉扯了十年的弟弟,这才刚有几分大人的样子,就这么没了。 陈二狗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大步的往外走。 爷爷没了,弟弟没了,媳妇和孩子不能再没了。 人死如灯灭,再伤心气愤都没用,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他不能因为仇恨,蒙蔽自己的眼睛,再去伤害还活着的人。 他迟早会杀尽那些入侵者,为爷爷和弟弟报仇。 当下,他要弥补对活人的亏欠,至于弟弟和爷爷,迟早他们会有团聚的那天的。 他陈二狗,虽然品德瑕疵诸多,但他自认为无愧于天地,只愧对于茵茵和清清,还有刚出生的清漪。 陈二狗前脚出了窑洞,后脚丁媛就从旁边的窑洞里走了出来,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 陈德善竟然一直在骗她!! 当初他口口声声的说,只要齐茵同意离婚,他但凡眨眼就是个孬种,立马就去登记离婚,甩了这个卖国贼的女儿! 第1009章 要娶一个能帮衬他,能给他生儿子,又根正苗红的革命同志! 话里话外的暗示她,只要任务结束,他有了跟他娘抗衡的能力,立马就娶她,她竟然在耍自己! 丁媛想到了自己为了帮他挡住关真真的倒贴,几次被领导批评不顾大局,违反组织纪律,甚至被关真真扇过巴掌。 为了能圆满完成任务,尽快让他有能力和齐茵离婚,她都忍了,想着只要能让他不被关真真占便宜,她就是挨打受处分也值了。 奸诈小人!奸诈小人!!竟然拿她当沙袋! 此时她气的浑身发抖,头晕眼花的,一口气没顺上来,竟然晕了过去! 丁媛是在她大姨的窑洞里醒过来的。 “媛媛,你好些没?” 丁媛看着大姨凑过来的脸,想到了大姨曾经劝她的话,除了委屈,还有一腔的不甘。 不甘心她丁媛,竟然输给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竟然被陈德善耍了! 她一直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以为猎物已经到手了。 没想到她才是猎物!! “大姨,我哪里不如齐茵,陈德善他....他骗我,他说只要齐茵离婚,他就跟我结婚的。 我怕齐茵纠缠陈德善,厚着脸皮去找陈师长,让他出面问齐茵要离婚协议,现在齐茵写了离婚协议,他竟然不离!” 林红坐在炕头上,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就不是个好玩意儿,你非抓着他不放! 你是没见他当初怎么打骂齐茵的,齐茵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脱离了火坑,你还硬往里面跳。 长得好看能吃饭啊!你现在迷途知返,还有得救! 你能力强,长得漂亮,想找什么样的没有,干什么要一个二手的男人,还是个道德败坏的。” 丁媛从炕上坐起来,捶着炕十分生气的说道。 “现在已经不是感情问题了,而是陈德善他耍我,利用我。 我可以不嫁给他,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迟早要让他后悔利用我!” 林红看着外甥女阴狠的眼神,有些脊背生凉,小声的嘀咕道。 “你可不能违反组织的纪律,大好的前途,不能毁在男人的身上,现在保家卫国才是最重要的。” 丁媛收起那副阴狠,看向大姨,冷笑着说道。 “大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我活着,我迟早要报这个仇。 我要在陈德善最开心幸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让他知道,人的心情从天上落到泥地里,是多痛苦的一件事。” 就像她现在这样,她以为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以跟陈德善结婚了。 他却来一句:只愧对于齐茵,不离婚。 * 陈幕以为陈德善见到了那张照片和离婚协议以后,会有所动作,特意安排了两个自己的警卫员,全天二十四小时的跟着他。 就怕他再四处打听齐茵,找人家和好。 谁知道连着十来天,他都一头扎在工作里,积极参与到审讯工作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而丁媛,除去那天晕倒在他的窑洞门口,也表现的十分正常,这两人都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陈德善脑子够聪明,手段也够用,就是太直接了些,不会和稀泥,不懂得放低姿态讨好人,以减少不必要的矛盾。 忽悠人那也是有技巧的,他这招,陈德善跟他学了四五年了,一点儿也没长进。 光顾着利用人丁媛,利用完也不知道收个尾,把人安抚好,丁媛可不是什么善茬,不会白白受被陈德善利用的窝囊气。 第1010章 其实陈德善和丁媛这俩人,在他眼里,是一路的货色,要真在一起,迟早会志同道合的。 可惜了,陈德善之前只是在利用丁媛,白瞎他高兴的不得了,还以为陈德善真的看开了,要和丁媛好,和齐茵离婚。 激动的他巴巴的去找齐茵要离婚协议。 白跑一趟!还把积蓄都给齐茵了!现在里外不是人! 陈幕知道指望陈德善,只会把丁媛得罪的更厉害,于是他单独把丁媛约到他的小办公室谈话。 看着身姿挺拔,眉眼漂亮又不失凌厉坚定的女同志,陈幕越看越觉得这是他的理想儿媳。 一边惋惜,一边把自己的珍藏已久的碎末茶拿出来,给丁媛泡上,而后在她的对面坐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试探着丁媛的态度。 “那天的话,你也听到了,德善对齐茵和清清,多是愧疚和责任,这恰恰说明他是个好的丈夫,更值得你的坚持。 现在这世道,别管是什么感情,都抵不过生存重要,你给德善些时间,多主动一些,他迟早能想开的。 德善他不知道齐茵在哪儿,日子久了,见不到人,他慢慢的就放下了。” 先试探丁媛是不是坚持跟陈德善结婚,他才知道如何下手和稀泥。 丁媛依旧冷着脸坐着,喝了一口茶说道。 “陈师长,我的大好青春,等不了他慢慢放下,我丁媛也是有名气要脸面的,我可不想一直被他白白利用。” 这几天,她越想越气,一直等陈德善过来给她解释或者道歉。 结果陈德善翻脸不认人,自从任务结束,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大姨去质问他,他竟然说各取所需。 她取什么了?简直可恨!她纯付出!! 陈幕明白了丁媛的态度。 男人可以不要了,但被利用,这个气,她受不了。 这就好办了,陈幕笑呵呵的说道。 “说利用就严重了,都是革命同志的,最多是相互合作,要不是你放下身段,这任务哪能完成的这么顺利。 你是功臣,不仅是组织的功臣,也是德善的功臣。 这样,今天晚上你来我家里吃饭,我让陈德善亲自下厨给你赔礼道歉。 依照我看,他对你是有情的,只不过男人吗,都喜欢英雄救美人,特别是落难的美人,反倒是你这样的女巾帼,很容易让男人心生怯意。 齐茵没走的时候,他一天天的又是打又是骂的,显不完的男子汉气概,他敢这么对你吗?肯定不敢!因为你太优秀了!几次救他出水火,他在你跟前有压力,没有男人的面子啊! 男人啊都这样,欣赏喜欢你这样独立能干的,但碰上结婚,都多少有些害怕! 不过陈德善迟早会后悔的,说不定再过个三五个月的,他想开了,就去主动找你的!你给他点儿时间。” 陈幕倒是真希望陈德善去主动找丁媛。 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允许陈德善再去找齐茵的,好不容易洗白了身份,等这次的任务结束,陈德善肯定要被提拔重用了。 再和齐茵纠缠上,指不定又出祸端。 这也是他找人盯着陈德善的原因,就怕他脑子一抽,再去找齐茵和好。 丁媛冷哼一声,心里舒坦多了,脸色也好了许多。 毕竟陈幕是领导,能被领导这么认可,至少她的工作没有白做。 “陈师长,我也不是拘泥于情爱的小气人,但陈德善将近一年的时间,都在利用我,让我很生气! 第1011章 我希望今晚他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幕安抚好丁媛,立马让人去喊陈德善,自己则是问同僚借钱,打算让人去城里买点儿现成的吃食。 指望陈德善做饭是不可能的,就他那狗脾气,估计能把锅砸了。 现在只能用齐茵的安置处做诱饵,让陈德善乖乖给丁媛道歉,先把丁媛的气消了,再用个假的地址骗陈德善。 省的陈德善真找到齐茵。 “报告师长!陈德善丢了!” 陈幕一口热茶烫到了嘴,一拍桌子吼道。 “大白天的!他将近一米九的大块头,丢了!像样吗!” “跟着他的警卫说,他上午一直拉肚子,几分钟一趟茅房,连去了十来趟,最后一趟进去也只有五六分钟。 因为是白天,又赶在饭点,他们刚开始没想到他会跑,等感觉不对劲进去找人的时候!已经没影了,警卫现在还在找!” “安排车,我亲自抓他回来,看我不打死他!” 眼看着提干的资料都交上去了,升职在即,人跑了!那这将近一年的工作,不是白干了! 说严重了,这是逃兵,被人发现了,要枪毙掉脑袋的!!无组织无纪律!!简直是要了命了! 陈幕惊出来一身的冷汗,把要出去的人又喊了回来,轻声的安排。 “不要让他们找了,人没丢,我派他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让那两个警卫员过来,我有事儿安排!” 这个犟种真是太大胆了,真以为这部队是他家开的,竟然干这样的蠢事儿! 不等那两个警卫员回来,陈德善的团长吴兴就打了报告说有事儿汇报。 陈幕一见到陈德善的团长,害怕儿子当逃兵的事儿被撞破,立马笑呵呵的说道。 “找德善是吧,我派他去城里办点儿事儿,要是有他的工作,等他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我这事儿来的紧急,忘记让他出据点前先找你汇报开条子了。” 陈幕说这话的时候,气的牙痒痒,没有条子,陈德善就是到了边区医院,也进不去!! 平时这么聪明一个人,碰见齐茵就犯傻!迟早有一天把自己作死! 吴兴听见了陈师长的话,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不是,是...陈营长昨天找我说,他要出门探亲,让我帮他写了去边区医院的条子。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我想着他从到我手底下,从来没休息过,又给他批了一天假,他一共休息两天。” 都说陈师长最是没有私心,一心为组织,看来....也是有点儿私心的。 很显然陈师长是不知道陈德善找他请假开条子出据点儿事儿的,不然也不会让警卫到处找人。 那陈师长就是明知道儿子逃了,还要遮掩了? 吴兴看着陈师长仍然笑盈盈的脸色,继续硬着头皮汇报道。 “所以...那个...陈营长应该去边区医院探亲了,我看他的条子上,还盖了你的私人章,想着你应该是知情的,我就签字了,没再问你。” 主要是陈德善就是一个营长,他出据点也不用跟师长汇报。 陈德善拿着盖着陈师长章的条子来找他签字的时候,他还纳闷来着,现在琢磨琢磨,这父子俩说不定又闹了什么矛盾了。 陈德善出据点,竟然不带陈师长安排的警卫员,不是说那俩警卫员是保护陈德善的安全,以防万一陈德善被残留的特务伤害吗? 看陈师长这架势,警卫员四处找人,像是监视呢。 第1012章 这父子俩,只要一闲下来,就斗来斗去的。 陈幕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压住心里的气愤,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 “对对对,是我给他盖的章。 这孩子傲气,觉得出门不带警卫员也没危险,给我置气呢,丢下警卫员自己走了,哈哈哈哈。” 竟然偷用他的章挑衅他!真是无法无天啊!! 他感觉在陈德善把自己作死之前,他可能会被气死! 连他的私人章都敢偷,他要是再拦着他和齐茵,说不定天都能被他给捅破了。 陈幕又生气又拿陈德善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只是安排两个警卫去边区医院找他,尽快找到人,保护好他的个人安全。 ........ 而此时的陈二狗已经背着鼓囊囊的包袱走出去十来里地了。 陈幕以为不让他用电话,他联系不上娘,就找不到地方了?太小看他了!他这回就让陈幕知道,轻敌的下场。 陈幕给他离婚协议那天,他就知道自己肯定要被监视了。 所以他出了陈幕的屋子,不等陈幕反应过来安排警卫监视他,他就冲到后勤,问了陈幕那辆配车什么时候加的油,加满了能开多远。 这种不涉及机密的事情,后勤对他又没有防备,他稍微一问就打听出来了。 那辆车,在陈幕出门前几天,刚加满箱的油。 陈幕那几天几乎都在据点审讯特务,只出过一趟远门,就是给他离婚协议的那天,早上七点多他看着陈幕的车开出去的。 他躲开了四处找他的警卫员,又随口问了陈幕的驾驶员,陈幕具体回来的时间,车剩下的油还能开多远。 等陈幕派的跟着他的警卫员找到他的时候,该了解的信息,他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最后推算出,陈幕出门这六个多小时,汽车几乎一直在跑,公里数,时长,都符合他猜测的边区医院新址。 齐茵和清漪肯定在那儿。 据点到边区医院,开车要三个小时,但他要是抄小路,多翻几个土坡,明天早上差不多就能走到地方。 该他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他对得住组织,也对得住陈幕。 再不找茵茵,他担心茵茵出国跟许敬宗旧情复燃!自从收到了茵茵亲笔写的离婚协议,他晚上几乎没合过眼。 陈幕肯定瞎几把说了一堆,茵茵对他失望了,才写了离婚协议。 他要跟茵茵解释清楚一切,告诉她,自己没想离婚,而且干干净净的,还给她攒了好多零嘴。 * 次日中午,小萍牵着清清,抱着清漪从小姐所在的窑洞里出来。 清漪每天都要吃奶,她一天会过来好几趟,她发现小姐的窑洞门口,有两个当兵的。 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守在那儿,总是在她经过的时候,打量她,也不进去看病。 今年5月的时候,八路军残废医院遭受了袭击,多名伤员和代表被杀害,自那以后,所有的医院都加强了守卫。 他们边区医院的巡逻强度也大大的增加,正常情况,只要他们不出医院,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 可小萍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晚上八点,天黑茫茫的,屋檐下昏黄的灯泡把毛毛雨照出一帘雨幕。 窑洞里,小萍坐在靠窗的木椅子上,一边哄着怀里的清漪睡觉,一边轻声嘀咕着。 “看眼神是没有恶意的,但他们明显就是盯着小姐你的。” 第1013章 风卷着小雨吹了进来,打湿了窗前的书,齐茵起身放下了木窗。 笑容淡淡的说道。 “只要没有恶意,就不用害怕,医院里面还是安全的,不过还是要跟领导说一声。” 主仆俩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茵茵!” 齐茵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儿像是的德善的声音。 “茵茵!是我,德善!” 齐茵打开门,看着门口穿着干净的黑色学生装和黑色皮鞋的德善,有些幻视好多年前,她刚认识德善的时候。 这身衣服,是她给他买的,自从她离开北平,这是第一回见他穿。 当时给他买的宽松,现在全紧绷绷的贴在身上,干净归干净,但太小了,还不如他平时穿的旧军装好看。 他的胡须明显是刚剃过,头发上沾着水珠,卷而俏的睫毛配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十分的可怜...俊俏。 或许是很久没去前线了,皮肤褪去原先那股粗糙的小麦黄,变得白净。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清晰的下颚线刚毅漂亮,还有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处处精致的五官,像是戏台子上的白面书生一样。 黑色的学生装,虽然小了些,但贴身的衣服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板正,齐茵觉得他比初见时更让人心动不已。 看的她心跳失序,于是赶紧睁开眼,冷着脸说道。 “都离婚了,你还来干嘛!” 她心中依旧是有气的,而且很多,只不过看见他总是会没由来的心软。 陈二狗手里拎着两个包袱,一个是他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和鞋,一个是他攒的零嘴,花生,红枣,红糖,饼干。 他拘谨的站在门口,没敢越过她进去,只是低着头坚定的说道。 “不离婚!” 齐茵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边走边小声说道:“就离婚!我都写过离婚协议了。” 她怎么能因为他的俊俏失神呢!也太肤浅了,她齐茵怎么能是这么肤浅的人! 明明都下定决心了,再也不跟他和好,放弃这段感情,开启新的生活,她这又是干什么! 这才看见他几秒钟,又开始意志不坚定了。 她有些生气自己的没骨气,坐在炕沿上,别过脸不愿意看他。 都不干净了,绝对不要跟他和好。 她也不乏追求者的,医院里的医生,边区的干部,军官,追她的人她都记不清有多少个。 小萍把睡着的清漪放到炕上,别过脸一脸的疑惑。 “离婚?小姐你什么时候离的婚?” 她怎么不知道,就小姐对陈德善的着迷劲儿,能离婚? 陈二狗把鼓鼓囊囊的那个包袱摘了下来,放在炕上打开,里面都是一个一个的油纸包,他扒拉出来放着饼干的那一包,递给了站在床边上的小萍。 “答应给你的零嘴,去外面吃吧。” 这是之前关真真给他买的,他不想吃,但也没拒绝不要,毕竟他也是正经卖了笑的,该收的好处不能少,就当是特务给他付的辛苦费了。 小萍接过饼干,看着小姐别别扭扭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床上炕上睡着的两个孩子,哦了一声,走了出去。 等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陈二狗小心翼翼的坐在她的旁边。 齐茵就是不想跟他挨着,又往旁边挪了挪,陈二狗又往那边挤了挤,然后看着她白皙精致的侧脸,小声的解释。 “我为了顺利工作,确实给了丁媛和关真真一些暗示,但只是口头上说了一些话,让她们两个相互制衡,我连衣服角都没让她们碰到过,我清清白白的。 第1014章 你也知道我爸的,重男轻女,加上二虎没了,他心里难受,想找个背锅的,好逃避责任,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儿,他说的话可不能信。 你写的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我就当没见过,咱们还跟原来一样,行吗?” 陈二狗看茵茵依旧别着脸不搭理他,直接掰着她的肩膀,不等她反应过来就亲了上去。 还是身体力行更能证明他对她的喜欢。 “哎呀,都是汗,你松开~” “我昨天在家里洗的干干净净的,刚刚又在医院里找了地方擦了一遍,不是汗,是刚刚沾的水。” 齐茵又烦他,又挡不住他炙热的亲吻和不安分的手,手刚抚上他结实的腰身,就听见女儿软糯糯的声音。 “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齐茵猛地推开了身上的人,顿时浑身都羞的滚烫了起来。 陈二狗也被这声音吓得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看着清清一脸懵懂的打量,他坐在炕沿上一边扣着自己的衬衣扣子,一边转身看着女儿笑着说道。 “爸爸在跟妈妈说话呢。” 清清歪着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大人,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你在咬我妈妈,你是坏人,不是爸爸。” 陈二狗看着穿着杏色对襟小衬和长裤的小姑娘,觉得女儿长得也太漂亮可爱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让人忍不住伸手想去帮她理一下头发。 女儿却躲开她的手,扑到了茵茵的怀里。 他看着茵茵和清清两个人,茵茵身上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军装,头发规整的挽在脑后,整个人精神又漂亮,配上怀里的粉雕玉琢的清清。 两个人眼神都是这么的干净清澈,又都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他心里一边觉得幸福满足,一边觉得钝刀子割肉一样,反反复复的扯着疼。 “清清,我是爸爸。” 他说完看清清头埋在了茵茵怀里,只是偷偷的看她,又求助一样看向了茵茵,笑容谦卑讨好。 “茵茵,你别不理我,我....” 陈二狗说着,对上茵茵淡漠平静的眼神,想到了茵茵自打结婚以后跟自己吃得苦。 作为男人的挫败感,作为丈夫的自责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他怎么也克制不下来。 他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保护不了爷爷和弟弟,让妻子和孩子跟着他吃苦,跟陈幕也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的说话。 他感觉自己是个完完全全失败的人,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 赶忙侧过脸,抬手捂着眼让自己不要当着茵茵和孩子的面掉眼泪。 齐茵就靠着炕头的墙面坐着,没像从前那样过去出声安慰。 或许是分开太久了,她虽然依旧会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失神喜欢,但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的去安慰原谅。 将近一年的独立生活,让她的拥有了克制心软的能力。 她不止一次亲眼目睹或者亲耳听说,医生或者战士因为心软失去了生命或者酿成了大错。 不合时宜的心软和善良,有时候是一场灾难。 她静静注视着那熟悉的身影捂着脸出了窑洞,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怀里的女儿说道。 “他是爸爸,也很疼爱你,但他身不由己,所以一直没能陪在你身边,要不要喊他爸爸,看你自己。” 清清虽然还没满三岁,但是心智和语言发育要远超同龄人,可以完全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会对事情有自己的思考和认知。 第1015章 所以她跟清清说话的时候,是完全把清清当做一个有自己思想的大人的。 清清仰着头看着妈妈,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妈妈,我觉得他好可怜。” 小小的清清说不出他那里可怜,就是觉得他好可怜。 所以当那个大人出去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她看着那人红着眼从包袱里掏出来一个小波浪鼓,递给她的时候。 小声的说道:“爸爸,我不玩儿拨浪鼓,你可以给我讲故事,但妹妹喜欢咚咚咚的声音。” 她不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还不如坐在榆树下听树叶沙沙的吵架好玩儿。 陈二狗听着那声软糯糯的爸爸, 握着拨浪鼓的手渐渐收紧,看着女儿温柔的说道。 “能让爸爸抱抱你吗?” 清清点了点头,像抱妈妈那样,扑到了爸爸的怀里,然后轻声说道。 “爸爸你也要抱抱妹妹,她很听话的。” 她有爸爸,希望妹妹也有爸爸。 “妹妹睡着了,等妹妹醒了,爸爸就抱她。” 陈二狗抱着女儿,视线落在了正在给小女儿盖被子的茵茵身上。 将近一年没见面,茵茵没有想象中的消瘦憔悴。 气色红润的像是藏在叶子里的水蜜桃一样,人也丰腴了一小圈,像是突然就长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 他看的挪不开眼,可他能感觉到茵茵对他的疏离。 别说问她那张照片的情况了,他连那张她亲笔写的离婚协议都不敢拿出来,只是默默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齐茵给清漪盖好小被子,转头对上他那深情的眸子,心里严丝合缝的壳,好像打开了一条缝隙。 猛然间想到他也会这样看别的女人,突然又觉得有些扫兴,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去。” 陈二狗看着站在炕前,亭亭玉立的茵茵,犹豫着问道。 “我能住一夜吗,明天早上四点再走。” 不耽误明天七点回据点报到,反正他爸派了车接他回去,那就多待一会儿。 如果茵茵愿意,他可以接她们一起走的,但看现在的情况,茵茵都未必愿意让他住下来。 看茵茵神色间有些犹豫,他赶忙出声解释。 “我洗澡了。” 待在爸爸怀里的清清看向了妈妈,小声的说道。 “妈妈,柳叶姐姐她们都跟爸爸妈妈睡在一起的,我还没跟爸爸睡一起过。” 她很喜欢爸爸身上的味道,觉得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就闻过。 而且她也好喜欢爸爸抱着她,跟被妈妈抱着不一样。 齐茵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满脸祈求的陈德善,轻声说道。 “你住这儿,小萍没地方住。” 小萍已经打听完消息回来了,她从院子外面那两个一直盯着她家小姐的警卫哪里,打听到了一些事儿。 听见这话,对着里面说道。 “小姐,我可以住你诊室。” 诊室的窑洞里有行军床,有时候病房太紧张,小姐的诊室里也可以安置病人的。 齐茵转身去给自己倒热水压下自己心中的纠结,背对着床上的人,小声说道。 “那随便你吧。” 理智上来说,要分开,对两人都好。 情感上来说,她觉得他身上有磁石,总是让她忍不住的想靠过去。 小萍看着小姐的别扭样,故意放出了自己打听过来的消息。 “陈德善,听说你昨天就从据点跑出来的,这么点儿路,你走了一天一夜才到地方啊。” 第1016章 齐茵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德善,和他一身板正干净的衣服。 “你走过来的?” 陈二狗看茵茵神色里透过担忧,立马反应过来小萍给他出的主意,点了点头看着茵茵说道。 “我爸不想让我来找你,安排了人盯着我,我跑出来的,正常今天早上就能到的,但昨天晚上天黑,走偏了,就耽误了时间。 这衣服是我到了医院以后换的,来的那身都是土。” 说起来这事儿,还有些丢人,比着地图找了半天,最后走反了。 这边都是黄土窑洞,树都没几棵,晚上的时候只有手电筒,光线不好,走了四个五小时,天亮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昨晚一夜没睡?” 陈二狗被关心了,整个人都舒坦了,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完温度刚好的热水,无所谓的说道。 “我三天三夜不睡都撑得住。” 只要能见到她,他能走三天三夜。 清清从爸爸怀里挣脱出来,看着爸爸,板着小脸认真的说道。 “爸爸,不可以,会变傻的。” 妈妈说了,早睡早起人才聪明。 陈二狗同时被茵茵和女儿关心,扯着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目光紧紧的锁在了旁边茵茵的脸上,小心翼翼的把手探了过去,盖住了茵茵搭在炕沿的手,又试探似轻轻的抓住。 “现在就睡。” 齐茵这次没有挣脱他的手,但也没有反握住,安排他陪清清说说话,哄清清睡觉,自己出去洗漱了。 等回来的时候,看他穿着白色的汗衫和黑色的长裤,手撑着头,侧躺着拍着清清的肩膀, 给清清讲故事。 看他已经代入了爸爸这个角色,她又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很伤人。 她仔细思考过了,理智上来说,两个人还是分开最好。 他能有更好的前途,她也能过得更轻松自在,不用顾忌爸爸的事情影响他,也不用再因为扑到他身上的那些女人而纠结难过。 他是为了工作才和那些女人周旋,道理她懂,但她做不到豁达,甚至有些痛苦。 她不想再继续折磨自己了。 陈二狗听见茵茵回来的动静,转身就看见茵茵站在房间里唯一的柜子后面,应该是在换睡衣。 很明显是防着自己的,他们两个从认识到现在,茵茵从来没有对他这么防备过。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房间椅子上的外套,里面还装着她和许家人的合照,看来更不能拿出来问了。 就当没看见吧。 只要能和好如初,他什么都能接受,捅破了窗户纸,说不定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齐茵换了一身蓝色的棉布睡衣,虽然条件艰苦,但她依旧省出来布料给每人都做了一身睡衣。 在这边,她睡觉不穿衣服,没有安全感。 换好衣服,先灭了油灯,然后才上了床,她怕开了灯,看见他那张脸和可怜的眼神,她又会心软的说不出话。 黑暗让她能更狠得下心来。 “德善,我们要不分开吧。” 陈二狗猛地从炕上坐起来,黑暗中,他精准的掐住了她的手腕,闷闷的胀痛无限的蔓延到四肢百骸,子弹打在身上也没有她这平静的一句话伤人。 “是因为我无能,还是你觉得我跟别的女人有瓜葛。” 再或者是她移情别恋了,但这句话他不敢问,害怕答案自己接受不了。 齐茵想收回自己的手,但他的手像是一个铁钳子一样抓的死死的,她根本放不开。 第1017章 “都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只是...不想过那种整日演戏的日子了。” 她放弃了挣扎,在黑暗里对着那道人影轻声说道。 “你不觉得分开也挺好的吗?没有我这个负担,你以后不用做戏,不用被人指责,不会因为不被信任打败仗,也没有那么多特务整日骚扰你。” “我不在意这些,真的不在意,我就想跟你在一块儿。 茵茵,你别跟我分开。” 陈二狗抓着那双温热的小手,探过身子去床头的桌子上找火柴和油灯。 茵茵看到他,才会心软。 他终究还是利用了茵茵的心软,但他不能失去她,她是他生活的盼头,他不能成为下一个许敬宗。 齐茵低着头,沮丧的说道。 “我在意,我不想拖累任何人,不想成为负担,也不想做戏。 对不起,德善,我太软弱了。” 有些时候,她知道德善骂她,指责她是在做戏,还是会难过,她不想再持续那样的日子了。 也不想做回卖国贼的女儿,当黄茵挺好的。 清清静静的做医生,简简单单的生活。 她感觉到德善松开了她的手,还不等她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只听嚓的一声。 火柴点亮了油灯,窑洞里恢复了那股昏暗。 她刚要伸手去灭掉油灯,就被一股大力带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滚烫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茵茵,你真的舍得跟我分开吗?” 他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那双幽深的眼眸像是漆黑的河流的,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她眼神躲闪着,硬着心肠说道。 “舍得。”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绝对不可以再心软。 她紧张的不敢看他,放在腿上的手,慢慢的蜷了起来,拧紧了自己的衣服,闭上眼告诉自己。 不能犯傻犯迷糊!不能色迷心窍。 齐茵,你可以的! 陈二狗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她紧绷的脸颊,把她的挣扎尽收眼底,沉默的看着她,黑漆漆的眸子,像是海水一般深沉。 他不信她真的能狠得下心。 齐茵等了好久没等到他出声,悄悄的睁开一只眼,正看到他猩红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意识到德善在钓她上钩,赶紧又闭上了眼。 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唇上的温柔。 “茵茵,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再等我几年。” 陈二狗说完伸手把灯灭了,光线昏掉的瞬间,他精准的亲到了自己想亲的位置。 不管了,先证明一下自己再说。 他嘴皮子确实不太行,但他有的是劲儿。 “孩子在呢!” “我轻点儿。” ...... 凌晨四点,齐茵晕晕乎乎的送他出门,站在门口看着他灿烂的笑脸,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明明要跟他离婚来着。 怎么感觉...又和好了。 “茵茵,我有时间就过来,清清和清漪就辛苦你照顾了。 我出门打仗的时候,会找人把津贴给你送来,不打仗我自己来送。” 齐茵不见他的时候没什么,刚见到的时候也没什么,亲热了一夜,他要走了,她突然舍不得了。 陈二狗都走出去了,又返回来捧着她的脸小声说道。 “你记得想我。” 齐茵轻轻的嗯了一声,看着他笑吟吟的脸,还是犹豫着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对丁媛说过很多亲密的话吗?有没有牵过手?” 看着他闪躲的眼神,齐茵顿时生气自己昨天没出息,竟然被他几下给亲迷糊了,顺了他的心意,就该果断的离婚。 第1018章 离婚!!! 她不要当什么善解人意体谅人的妻子了。 陈二狗在她关门前,把手伸了过去,然后手就被夹在了门缝里,他忍着疼把门掰开了,对着里面气愤的小脸,轻声解释。 “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我对她说过最亲密的话,就是她比你好看,其他的都是暗示。 啊啊,茵茵,我的手!我的手!!” 陈二狗疼的龇牙咧嘴的,他感觉茵茵用力关门那一下,真的用了把他手指头给夹掉的力气。 齐茵此时火冒三丈,看见他手疼的缩回去了,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陈德善!你个...个混蛋,你滚吧!谁漂亮你找谁!!” 她说完才意识到声音太大了,果不其然清清被她吓醒了,正在床上喊妈妈。 陈二狗不想大早上的把茵茵的邻居都吵醒,扒着门缝,对着里面解释。 “茵茵,你最漂亮啊,我那是骗人的!真的! 你怎么这么生气啊,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你好看啊! 她哪里能跟你比啊,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的,你怎么生气了。 茵茵~茵茵~茵茵~~” 他扒着门缝喊了半天,知道隔壁的邻居开门问他是谁,他才笑呵呵的说是孩子的爸爸,然后不情不愿的走了。 怎么就...生气了呢? 明明起床前好抱着他不舍得撒手的,茵茵要是说他没有许敬宗长得俊,他肯定知道茵茵是口是心非。 因为很明显,他能甩许敬宗八百条街的。 丁媛拿什么跟茵茵比,军装都没茵茵穿的好看。 他依依不舍的走了,路上还在思索着茵茵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而齐茵气的后悔没打人,竟然说她没有丁媛好看!就知道他肯定对丁媛有意思!这个婚她离定了! 她不但要离婚,还要再找个比他还好看的男人结婚,气死他! 到时候他来问她为什么要离婚,她就说,她找了个比他俊了一万倍的男人。 小萍早上回来给孩子换衣服,小姐也在换衣服,她看到了小姐身上的红印,她虽然没有对象,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儿,也知道小姐和陈德善干了什么事儿。 于是笑着打趣着小姐。 “小姐,你还离婚嘛?” 她昨天已经教陈德善怎么哄小姐了,只要他够可怜,小姐肯定会跟他和好的。 小姐的“硬心肠”只硬在嘴上。 齐茵冷着脸把军装腰带系上,气呼呼的说道。 “离!坚决离!离了再找个长得更好的!” 竟然说她不如丁媛好看!她没有丁媛好看?!! 陈幕说她不如丁媛,他也说!谁知道有没有在据点偷偷跟丁媛好。 她在这边可是听说了好些个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的事儿。 这么久没见面了,昨天还没以前表现得好,谁知道是因为孩子在他放不开,还是在据点用完了力气。 气死了!!!! 小萍:...... 看小姐把军装的束腰带勒的紧紧的,衣服的下摆都炸开了,不知道小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帮清清穿好袜子,又走到小姐跟前给她松腰间的腰带。 抬眸看着小姐气鼓鼓的脸颊,憋着笑说道。 “小姐,要说长相,咱们医院那些男同志,跟他比着,哪个不是歪瓜裂枣啊,你这个条件太高了,不好实现。 你真想离婚,换个能实现的吧,比如比他职位高,比他嘴巴甜,比他文化水平高这种的。” 就小姐吃馒头都要挑最好看的性子,医院估计没有哪个能让她多看两眼的。 第1019章 “那也离!我不会再跟他说话了!我再跟他说话,我就是小狗!” 小萍哦了一声。 在心里默默的吐槽,她等着小姐当小狗。 当晚,小萍正睡得香,感觉到小姐在推她的胳膊,迷迷糊糊的问道。 “小姐,怎么了?” “小萍,你觉得我和丁媛谁好看?” 小萍:???? “小姐,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好困啊。 “很重要!” “肯定是你好看啊,丁媛没有能跟你比的地方。”小萍敷衍的说道。 她对丁媛都没什么印象,但丁媛的名头她是知道的,抗战剧团的一枝花,肯定是漂亮的,不然能成一枝花嘛。 不过小姐既然问了,她可不能说不记得了,要肯定小姐的美貌,女人最在意自己是不是最好看的了。 齐茵趴在床上,凑到小萍的耳边说道。 “我也觉得,论风情我是不如她的,但论长相什么的,我也不比她差啊。 你说要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说,觉得自己的妻子不如她漂亮,实际上她的妻子并不比这个女人差,你说他是不是背叛家庭了。” 小萍无可奈何的说道。 “小姐,陈德善他不可能背叛家庭的,他要是真背叛了家庭跟丁媛好了,何必来找你呢,还是走路一天一夜来的。 小姐,你理性一点,睡觉吧昂,困死了。” 齐茵嘟嘟囔囔的说道:“我没说是陈德善,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萍:....... 齐茵以为自己又要一年半载的见不到陈德善的人,谁知道分开的第五个月,她就在前沿阵地的伤员名单里看到了陈德善的名字。 职位已经是副团了,伤情是腹部中弹,贯穿伤,未及时取弹,伤情恶化。 简单的八个字,看的她如坠冰窖。 之前陈德善还炫耀,说自己从十五岁入伍,受的最严重的伤就是陈幕的鞭伤,当时她就不让他这么骄傲,怕遭反噬。 这下好了。 贯穿伤,死亡率极高,又未及时取弹恶化,她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齐茵拿着分给她的伤员单子,双手止不住的发抖,她想去外科的窑洞找陈德善,但膝盖软的有些走不动路。 “黄医生,你没事儿吧。” 齐茵听到身边小护士的呼唤,勉强稳住了心神,笑着说道。 “我没事儿。” 她说完深出了几口气,被小护士扶着站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服自己要镇定。 * 陈二狗梦到了在老家带着两个弟弟下河摸鱼,妹妹在岸边拎着小桶捡着他们扔到岸上的鱼。 回到家里,爷爷正在院子里做木工,看他们拎回来一小桶巴掌大的鲫鱼,夸他们兄弟三个厉害,说别人都是空桶回来,他们竟然抓了一满桶的鱼。 陈二狗得意的不行,他也是头一回摸了一桶鱼回来,平时两条就算是运气好了。 正开心,画面一转,梦到了和茵茵结婚头一天。 他在齐家的大厨房给茵茵做麻辣兔子,茵茵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雪白的兔皮,笑着夸他打的兔子不但肉肥,兔毛也漂亮。 “二狗,你把这张兔皮裁漂亮一点儿,给我缀到旗袍上吧,肯定好看。” 他刚应下好,猛地意识到茵茵在喊他二狗,他吓得一个激灵,人就清醒了。 可能也没完全清醒,因为他看见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正凑在他的跟前一脸的着急。 “德善?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正要开口,还没说出话,那个影子就没了。 意识到是自己的幻觉,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反正他已经幻觉好多次了。 第1020章 齐茵是出去喊陈德善的主治医生了,主治还在手术室,她又跑了回来,先自己给他检查。 她虽然是妇科的医生,但因为是战区的后方医院,外伤诊治是每一个医生都要会的,只不过她外伤手术她暂时做不了。 陈二狗感觉到柔软的手指在掰开他的眼皮,他配合的睁开眼,发现眼前人还是茵茵的样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抓住了那只手。 手感对! 他眨了眨眼,继续看。 长得也对!! “茵..” 他费力的刚吐出来一个字,那双柔软的手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耳朵上,像是寻常一样亲昵的摩挲着他的耳垂。 只有茵茵会这么摸他的耳垂,真的是茵茵! “德善,是我。”齐茵看着跟前脸色惨白的男人,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去,只要人能醒过来,就算是脱离危险期了。 她这几天只要有点儿时间就来这边跟他说话,就怕他真睡过去了,好在醒了。 陈二狗死死的攥着那只手不撒开,他看着眼前的娇美的面庞,费力的挤出来一句话。 “我想亲你。” 齐茵:...... 见他一醒过来就提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要求,她对他的心疼也少了几分,站直了身子,双手抄在白色大褂的口袋里,面色上有些傲娇的斜着眼睛看着他。 “我和丁媛谁漂亮。” 要是再说丁媛漂亮,就让他去找丁媛来伺候他,亲他! 陈二狗毫不犹豫的答道。 “你,全..天底下..最美。” 上次他在回去后就咨询了好几个已婚的同志们,统一的意见都是。 全天地下媳妇最美,就算是瞎话也要闭眼说,好在茵茵本来就是最好看的,他不要闭眼说。 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一直没机会来找她,这下可算是见到了,虽然场合不太对。 齐茵虽然依旧冷着脸,但抿着的嘴角,已经偷偷的露出一丝笑意。 整个窑洞里一个挨着一个的摆了二十来张床,亲是没办法亲的。 但看在他实话实说的份儿上,她低头凑到他跟前小声说道。 “等你能下床了,去我住的地方,再奖励你有眼光。” 他躺在床上的这几天,她都想明白了。 管她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只要他心里还有自己,她就还跟他过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她不想等他死了以后,她再痛苦难过的追忆后悔。 就让她再自私一回吧。 陈二狗躺了半个月就被转移到了另外的窑洞,他已经可以正常的说话了,清清每天都拿着不同的书过来找他,让他给她读故事。 有时候她也会给他讲她自己听来的故事,学过的外文。 虽然才三岁大,已经像个小大人了。 茵茵工作忙,小萍要照顾清漪,收拾家务,他的饭都是清清拿着大瓷碗去给他打,他渴了她就拿着茶缸找人帮他倒水,自己端回来给她喝,照顾的比护士还细致。 虽然自己力气小,但嘴巴很甜,总能找人过来帮她,晚上也是跟他挤在一张床上陪他睡觉,乖巧听话,懂事又聪明。 还会跟他分享怎么喝药会不这么苦,怎么吃饭对身体好,每次陈二狗看她照顾自己,都会觉得清清是老天爷给他的珍宝,是茵茵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有时候躺在床上甚至都在想,清清长大了,他一定要严防死守,千万不能让清清像茵茵这样,遇见一个不靠谱的男人,吃一辈子苦。 第1021章 他甚至觉得齐鸿儒对他还是太仁慈了,要是他的清清被自己这样的人糟蹋了,他非一枪把人打死不可。 陈二狗在医院住到4月,两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可以正常下床行走,从病房搬到了茵茵的窑洞里。 每天输液都是在茵茵的窑洞里。 在这里,他度过了婚后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每天抱着茵茵睡觉,白天陪着两个女儿,教清漪走路,陪清清学习,玩耍。 一天三顿饭都和茵茵在一起吃。 茵茵虽然没有原先对他有耐心,但好在每次烦他的时候,都是转眼就忘了,从没真正和他生过气。 5月,他已经不需要再吃药输液,虽然不舍得,还是给上面打了报告要恢复工作。 浮生能偷得半日闲,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能一直沉溺在温柔乡里。 6月,他接到命令,要他同他的所属团一起前往苏北指挥所,往苏中地区建立新的抗日根据地。 这一别,千里之外,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见面。 齐茵这几个月日子过的幸福的忘乎所以,都快忘记了陈德善是个要去前线卖命的军官,猛然得知了这个消息。 难受的一下眼泪就出来了,坐在床沿上,把他叠好的衣服都扔在了地上。 看着他那几件带补丁的衣服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又一阵心疼,去弯腰捡衣服。 陈二狗看着茵茵自己发脾气又自己哄自己,心疼的过去把她扶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就去踩地上的衣服。 齐茵赶忙抱着他的胳膊拦他。 “你踩衣服干嘛,都弄脏了。” 明天就要走了,脏了也来不及洗干净。 陈二狗伸手帮她擦了擦眼尾的潮湿,声音温柔的说道。 “跟衣服生完气,就不能跟我生气了,要是那边能稳定下来,我来接你们过去。” 齐茵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怀里,闷声说道。 “你要好好的,要是跟别的女人好能保命,你就跟她们好,一定要好好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能见面。 她还想过这样一家四口睡在一张炕上的日子,想德善每天都在窑洞门口等她工作结束,想他带着清漪找她吃奶,想看他陪清清读故事书,坐在树荫下数蚂蚁。 陈二狗收紧了胳膊,抱着她的柔软的肩膀,闻着淡淡的皂荚香,重重的应下。 “等我派人来接你们。” 一个丁媛,就让她醋的总是冷不丁的对他没耐心,要是在跟别的女人有一点儿瓜葛,恐怕她要更烦自己了。 1940年6月,齐茵以黄茵的身份进入苏中后方医院。 此时的苏中军官的军属安置大致有三个方向。 一是往苏南或者苏北有群众基础的地方安置,和群众住在一起。 二是高级将领的家属,可以秘密安置在沪市租界内,因为是敌占区,需要化名居住,以市民身份生活,既安全又能让孩子接受好的教育。 但沪市是军部采购物资,获取情报的秘密据点,必要时候,军属需要承担交通联络工作。 三就是后方医院,具有医疗经验的家属,会被安置在后方医院,一边隐蔽一边工作。 1941年齐茵怀孕,1942年在后方医院生下儿子陈清河。 1945年抗战结束,年末,齐茵生下女儿陈清然。 1948年,陈德善被调往沪市敌占区负责一整个沪市秘密据点的情报工作。 第1022章 陈德善摇身一变,从穿着军装的军官,变成了弄堂口德文大药房穿长衫的药房老板。 两层的小楼,楼下经营药品,楼上作为诊所,实则是开展情报工作。 而齐茵则是二楼诊所的医生,原本她是可以带着孩子去北平投奔她爸爸的,如今她爸爸已经成为了爱国企业家。 他与敌方周旋,骗取敌国贷款开设军工厂,军服厂,暗地里支援抗战的事迹各大报社都有刊登。 齐茵这个身份已经不再是卖国贼的女儿,而是不管国内的哪个组织,都要给三分薄面的爱国企业家的女儿。 但她觉得不管是德善,还是情报组织,都需要他。 她的两个叔叔在租界都有房子和身份,她爸爸在租界也有许多旧友,她只要亮明身份,可以自由出入租界。 真到了情报组暴露的时候,她可以为情报组的人提供庇护。 她化名黄英,德善化名陈德文,夫妻两人生活在弄堂里。 因为工作危险,由不得半分行差踏错,孩子便不能养在身边。 听话懂事的清清和清漪由小萍带着跟着娘,奔走在各省各国之间。 而清河因为实在太调皮,爱跑爱哭爱闹,陈德善说看见他就心烦意乱想动手,实在是不想带在身边,又不想他影响娘的工作,就干脆送到了齐家。 连带着三岁的清然也一起送了过去。 直至1950年夏季,31岁的陈德善被调往京市军区工作,她进入京市解放军总医院任妇科主一职。 组织给陈德善分了房,是旧时驻军留下的二层红砖小楼,虽说条件跟齐家差得远,家具也破旧,但至少房子够大。 她终于如愿以偿的把几个孩子都接了回来。 只是,四个孩子从见面的那一天开始,就自动划分成了两个阵营。 学习成绩优异,成熟稳重,且颇受爸爸喜爱的清清和清漪是一派。 天天跟狗猫吵架,打遍大院无敌手,学习一窍不通,但吃喝玩乐样样行,且有爷爷撑腰的清河和清然又是一派。 不站任何一队的齐茵夹在中间,哄完这个哄那个,还要每天调和陈德善跟儿子的矛盾,十分的苦恼。 终于在一家团聚后的第十天,她没忍住对正在用皮带打儿子的陈德善动了手。 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气的大喊着。 “陈德善!你能不能有点儿大人的度量!你总跟他一个小孩子犟个什么劲儿!” “狗屁玩意儿,敢当着我的面自称老子,我不打死他,我今天跟他姓!” 七岁的陈清河长得白白胖胖,五官精致,乍一看像是个瓷娃娃一般,只不过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都是叛逆劲儿。 他此时被他爸一手按在墙面上,面对着墙面,屁股对着他爸。 此时屁股疼的火辣辣的,依旧挡不住他嘴上的劲儿。 “老子才不跟你姓!老子跟爷爷姓!你撒开老子,不然老子让爷爷揍你!” “呦呵,你还让你爷爷揍我,看咱俩谁先挨揍!”陈德善说着也不顾头皮还在疼,挽着袖子还要继续打。 正要喊小萍把茵茵拉走,转头就看见茵茵瘪着嘴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让他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儿子可以放着明天打,媳妇不能哭。 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他不能再让茵茵哭,于是赶忙撒开了手里的犟种。 “茵茵,你哭什么啊,我不打了还不成吗?” 第1023章 齐茵拍了一下他伸过来要给自己擦眼泪的手,生气的说道。 “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话,好不容易把孩子接在身边,你瞧瞧你把他打的,昨天我给他洗澡,一个后背上都是皮带印。 还有清然,她一个小姑娘,你也不知道温柔点儿,整天对她大吼大叫的。” 陈德善在心里吐槽,陈清然那个虎丫头,哪里有一点儿小姑娘的样子。 清清和清漪才是小姑娘,陈清然最多算是个野丫头。 “茵茵,这俩小的跟清清,清漪不一样,他们两个不打根本听不进去话。” 齐茵看一眼靠着墙站着,可怜巴巴的儿子,走到了儿子的跟前蹲下。 “毛毛,以后不可以对着爸爸自称老子,这是不礼貌的,知道吗?” 陈毛毛伸手抓住妈妈的袖子,一脸无辜的说道。 “可是爸爸跟爷爷说话的时候,也会自称老子啊,为什么我不可以?” 齐茵对上儿子懵懂的眼神,转头白了一眼自己身后,正一脸警告的陈德善。 自己没做好榜样,还好意思打儿子。 陈德善心虚的眼睛四处看,这个狗儿子,在他和茵茵跟前还两副面孔呢?刚刚他可没这么好说话。 他刚问他为什么自称老子,他可是伸着脖子说,就自称老子,丝毫没有现在的温顺。 齐茵摸了摸儿子的头,温柔的说道。 “以后爸爸会改的,你也要改掉,可以吗?” 陈毛毛顿时一脸笑意的点了点头。 “我听妈妈的。” 妈妈这么温柔,这么疼他,他什么都听妈妈的。 他才不要听那个只会打人骂人的狗屁爸爸的。 齐茵看着儿子瓷娃娃一样漂亮的脸蛋,喜欢的不行,对着儿子的脸颊亲了一口。 “我儿子真乖。” 哄完儿子,齐茵对身后依旧掐着腰站着的陈德善摆了摆手,冷声说道。 “你跟我过来。” 陈德善和陈毛毛对视了一眼,却发现陈毛毛的眼睛里都是挑衅的笑意,他顿时火气又上来了,拿着腰带指着他威胁。 “你给我等着!” 威胁完一转头就对上茵茵不耐烦的眼神,又赶忙堆出来一脸的笑意凑了过去。 “让他等着我,一会儿我陪他玩儿。” 说着揽着茵茵的肩膀就往卧室里走。 而此时外面的陈毛毛,等爸爸被妈妈带走以后,才对着藏在门口的妹妹摆了摆手。 五岁的小姑娘,长得圆滚滚的,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一条水蓝色的小裙子,只不过裙子里还套着一条裤子。 蓝色的裤子上都是灰尘,很明显刚刚在地上爬过,小姑娘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凑到哥哥跟前小声的说道。 “哥哥,你说得对,爸爸果然怕妈妈。” 陈毛毛抱着胳膊,一脸得意的说道。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你去把你存的钱拿来,咱们去给妈妈买衣服。 只要妈妈开心,咱们就能把老陈拿下,以后老大老二就不是咱们的对手了。” 让她们抢他零花钱,抢他吃的,还总是踹他屁股!此仇不报非君子! 陈清然认真的点了点头,立马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过去。 而陈毛毛则是走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凑到房间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原本想听老陈是怎么挨吵的,却听见妈妈在喊疼,虽然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见了。 于是立马抬手把门拍的咣咣响。 “陈德善!不许你欺负我妈妈!你开门!!” “陈德善!!” “......” 卧室里的陈德善刚和茵茵亲热上,听见拍门声,气的在心里抓狂的啊啊啊了好几声,才从床上下来,打开门就看见小胖子仰着头一脸气愤的看着他。 第1024章 “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妈妈!你信不信我告诉姥爷和舅舅,让他用枪打死你!我外公枪法可准了!” “那你去找你外公去!去收拾你书包,我今天就把你送过去,你以后别回来了!” “走就走!我要带着我妈妈一起!省的你这个大坏蛋欺负她!” “你妈妈是我媳妇,要跟我住一起,要走你自己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收拾东西,谁不走谁是孬种!” 陈德善说着已经拎着陈毛毛,要往楼上走。 陈毛毛被面朝下的夹在胳肢窝里,他看着有妈妈的那扇门迅速的远去,大声的喊着。 “妈妈,救命啊!” “妈妈,陈德善要卖了我!你救救我!” “妈妈!!妈妈!!!” “妈!!!” 陈德善被他杀猪一般的嚎叫声震得脑仁疼,烦的对着他的屁股连着拍了好几巴掌。 “你安静点儿!” 进去陈毛毛的房间,拎着他的书包就往外走。 这个儿子,已经被陈幕和齐鸿儒惯得无法无天了,张口陈德善,闭口老子的,他看见他就烦。 房间里齐茵迅速的理好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在陈德善把儿子甩到配车上之前,拦住了他。 “德善!你放下他!” 陈德善一脸不情愿的说道。 “茵茵,他就是头野猪,放下来他又要发疯,趁着今天咱们都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去买几身好看的衣裳,让他去你娘家住几天。” 在爸爸嘎吱窝下面的陈毛毛拼命的挣扎着,碍于陈德善的力气太大了,他左右扭成了麻花,依旧被死死的控制着。 “陈德善,你放下我!!陈德善!!! 妈妈,你救救我,陈德善要害我!妈妈!” 陈德善听着他的嚎叫,趁机说道。 “你看看他,从回家,一次爸也没叫过,能怪我打他吗?” 装可怜,谁不会啊! 他也会!! 齐茵看着都很可怜的父子俩,在儿子的喊叫声中,绕到陈德善的另外一边,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又温柔的说道。 “德善~我跟他好好说,让他喊你爸爸,教育孩子要有耐心,你不要总这么凶,他才七岁,会害怕的。” 陈德善真的很烦胳肢窝里这个小胖子,很想把他送到齐鸿儒或者陈幕那儿,省的影响他和茵茵的二人世界。 孩子可以明天再教育,但他今天跟茵茵约好的,下午去商店给她买新衣服,晚上一起去看电影。 他看了一眼满眼恼意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满脸温柔的茵茵。 终究还是顺了茵茵的意。 而那个在他跟前宛如发疯野猪一样的儿子,在茵茵跟前那叫一个乖巧可怜。 抱着茵茵的腿,一脸心疼的问:“妈妈,陈德善刚刚是不是打你了。” 齐茵听见儿子的话,面色上泛起一丝微红,有些气恼的白了一眼陈德善,而后才蹲下来,捧着儿子的脸,温柔的说道。 “没有,爸爸没有打妈妈,是刚刚在闹着玩儿呢,你是在担心妈妈吗?” 齐茵见儿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看着那双和德善一模一样的眸子,她此时心软的不像话。 “谢谢儿子,妈妈没事儿。 那你能告诉妈妈,你为什么不喊陈德善爸爸吗?是不喜欢他吗?” 陈毛毛看了一眼站在妈妈身后,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的爸爸,然后走到妈妈的跟前,抱着妈妈的脖子在她的耳边小声诉着苦。 “ 臭爸爸只喜欢姐姐,不喜欢我和妹妹。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爷爷给他的零花钱,都被二姐抢走了。 他找陈德善告状,陈德善不但不帮他要回来钱,还把他的零钱盒都拿走了,让二姐随便从里面拿钱。 第1025章 还有爷爷给他买的好吃的,也被陈德善抢走分给大姐和二姐了。 他很生气,才不要陈德善当他的爸爸,等他把妈妈哄开心了,让妈妈给他和妹妹换个爸爸,换个喜欢他们的爸爸。 齐茵没想到毛毛会这么想,一脸心疼的说道。 “爸爸都喜欢的,只不过爸爸他不太会表达....” 陈毛毛听着妈妈为爸爸说话,一点儿也不信,因为此时站在妈妈身后的爸爸,一副迟早找他秋后算账的表情。 他紧紧的抱着妈妈的脖子,撒着娇说道。 “妈妈,下午我和妹妹给你去商店买衣服,咱们不带陈德善,妹妹还有很多钱,都是外公外婆给的,给你买好看的裙子。” 他的钱原本更多,都被大姐和二姐抢走了。 爷爷可疼他了,给了他好多钱,可比给妹妹的多多了,大姐二姐都没有的,都怪陈德善!!害他没钱哄妈妈开心。 齐茵看着儿子依赖的神情,柔声说到:“好,妈妈带你和妹妹去商店,就咱们三个。” 陈德善立马不愿意了。 “我也要去,我昨天下班特意去商店看了好几套衣服,就等着你去看一眼,就给你买的。 咱们两个一起去,带孩子多麻烦,商店人挤人的,再丢了怎么办。” 约好的下午逛商店,晚上看电影的。 都十几年没跟茵茵一起看过电影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这个小屁孩.... 齐茵知道他的小心思,陈德善从调到京市,工作上跟原先比着就没有这么忙了,总是寸步不离的粘着她。 其实她也有些腻的慌,两个人结婚十几年了,这几年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有什么话都说干净了。 她现在就想好好陪着四个孩子,弥补这么多年没能好好照顾他们的遗憾。 清清和清漪补课不在家,今天家里只有清河和清然,正是跟他们交流,了解他们内心想法的好时机。 总不能让他们四个,一直楚汉争霸似的在家里你争我斗吧。 陈德善这个领头在家里搞争斗的,不能带,带上他,毛毛和清然就不敢对她说真话了。 陈毛毛抱着妈妈的脖子,对着陈德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和妹妹不会丢的!我们对商店很熟悉!你不放心,让你的警卫员跟着我们不就成了。” 陈德善拉着脸看着像个小大人一样的陈毛毛,看茵茵抱着他,走过去就要把他放下来。 “他胖的跟头猪一样,你抱着他不沉啊,放下来。” 陈毛毛听到爸爸的话,立马伤心的把脸埋在了妈妈的脖子里。 “妈妈,我不是猪,我是胖乎乎的有福气。” 齐茵皱眉瞪了一眼陈德善。 “你怎么说话呢,有说自己儿子是猪的吗? 去把清然喊过来,我带他们去商店,你在家里帮着小萍收拾家里,下午四点去鼓巷补习班接清清回来,七点半接清漪回来。” 陈德善看着在茵茵肩膀上撒娇卖惨的陈毛毛,恨得牙痒痒,等着吧,他今天晚上非把他揍老实不可。 齐茵带着毛毛和清然去商店逛了一下午,买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回来。 回来的时候,陈德善正在厨房炖小鸡。 哼,跟他比讨好媳妇,差得远呢! 竖起耳朵,一进门就听见茵茵的温柔的笑声。 “毛毛真厉害,还会唱戏呢。” “爷爷教的,我会唱好多呢,妈妈你喜欢听的话,我天天唱给你听。” 陈德善气的手里的柴火扔到灶膛里,还唱戏!小小年纪的不正经学东西! 第1026章 算起来...也七岁了,光上学能学到什么东西啊,也该上补习班了..... 要去找陈幕聊聊陈毛毛的教育问题了,总这么野着,迟早会成为社会的蛀虫。 晚饭的餐桌上,陈德善正在问清清最近的学习进度,用不用再给她请老师来辅导。 娘带出来的孩子,就是成熟稳重。 看清清和清漪,小小年纪就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规划。 清清在学校门门课程都是第一名,清漪才十一岁,已经自学了中学数学和物理课程,他打算让清清学医,清漪学机械。 国家百废待兴,医学和机械这两行是关乎民生的,既适合她们,又能让她们有门安身立命的本领,不至于婚后被婆家拿捏,再者也能让她们的聪明用在建设国家上。 他对这两个女儿已经满意到不能再满意,喜欢的不能再喜欢了。 所以每次在陈幕那里,看到她们两个被陈幕无视,他就气的想打陈毛毛,让陈幕也知道他的心疼。 正跟两个女儿说话,就听见陈毛毛捏着嗓子哄茵茵的声音。 “妈妈,你多吃点儿,多吃饭能长命百岁。” “妈妈,我帮你夹。” “妈妈,我和妹妹最爱你了。” “妈妈,你要多给妹妹说说话,这样妹妹就能长得跟你一样漂亮了。” “.....” 陈德善嫌弃的看着那边的狗腿子,给两个女儿一人夹了一筷子肉,又给茵茵夹了一筷子肉。 看着茵茵的碗里,青菜和肉已经被陈毛毛垒成了小山,心里更是嫌弃这个狗腿子,正事儿一点儿也不干,就知道讨巧卖乖,没有一点儿男子汉的气概。 一天天的干净的像个屎壳郎一样,吃东西前必须要洗手,睡觉前必须要洗澡,衣服脏一点儿都要换,一天恨不得换八百身衣服。 像个大姑娘一样。 想让这个臭小子听话,要先瓦解他的团队,首先就是先拉拢他的小弟——陈清然。 陈德善笑眯眯的对着坐在他旁边的小女儿说道。 “清然,过来,爸爸喂你吃饭。” 清然在爸爸伸手过来的时候,迅速的躲到了妈妈的怀里。 “不要爸爸!爸爸喜欢姐姐,不喜欢清然!清然要妈妈和哥哥喂!” 陈德善顿时脸上有些尴尬。 “怎么会呢?爸爸也喜欢清然,你看我们清然多能吃,一顿饭吃两碗米饭了。” 陈清漪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板着脸吃着饭,看都没看一眼妹妹,沉声说道。 “陈清然,让爸爸喂你吃饭。” 昨天刚用人参果吓过这个小笨妞,应该能听话一阵子。 正在妈妈怀里的陈清然,偷偷看了一眼板着脸的二姐,二姐说,她是吃人的小孩,专吃不听她话的女娃娃。 想到了昨天晚上,二姐把她带到房间里,说要把她吃了,并且当着她的面,一口一口的吃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娃娃。 她吓得立马从妈妈的怀里出来,把碗筷推到了爸爸的跟前,板着小脸,认真的说道。 “爸爸!请你喂我吃饭!” 陈德善立马对二女儿露出一脸的赞赏,还是清漪好啊,陪清然睡一觉,就把这个野丫头给治服帖了。 饭后,陈德善看着陈毛毛殷勤的端洗脚水,给茵茵洗脚,拉了个凳子坐在茵茵旁边,脱了鞋跟袜子,刚要把脚伸到盆里去。 就被一只啪的一巴掌拍开。 “大臭脚!不要跟我妈妈的脚放在一起!” 陈德善看见他那张带着嫌弃的脸,一脚把他从小马扎上踢了下去。 第1027章 “你爱洗不洗!滚!” 洗个脚事儿还挺多,他自己的媳妇自己会洗,用得着他在这儿显摆。 齐茵看见儿子被踹的坐在了地上,也不管自己没穿鞋,直接从盆里出来,去扶儿子。 原本只是一脸委屈的陈毛毛,在被妈妈抱在怀里的瞬间,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 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哭的陈德善头皮发麻。 绝对是故意的!这个小崽子心眼多的很!肯定是故意的!他哪一脚都没使劲儿! 这就是陈幕和齐鸿儒派到他家里的小奸细啊,挑拨他夫妻关系! “妈妈,我不要这个爸爸了,你给我换个爸爸吧!我们去外公家里住,不要他了!”陈毛毛被爸爸踹了一脚,虽然不疼,但他真的很伤心。 爸爸果然只爱姐姐不爱他和妹妹。 他明天就带着妹妹离家出走,把妈妈也带走,不让妈妈和这个脾气坏的爸爸住在一起! 陈德善听着他的话,更加坐实了这是小奸细,一边拿了毛巾和鞋子过来给茵茵擦脚穿鞋,一边咬着牙忍耐着。 离间计!不能中计! 齐茵有些生气的推开了凑过来的陈德善,轻声斥责道。 “陈德善!你为什么总是欺负他!你想洗脚你自己去打了水洗不就成了!我真的很生气!” 陈德善拿着毛巾蹲在茵茵的跟前,想扶她起身,连着伸手好几回,都被茵茵推开了。 于是看着陈毛毛的眼神,更是藏不住的不耐烦。 “我没有欺负他,平时不都是咱们俩一起洗,是他先打我的,哪有儿子打老子的。 难不成他一住进来,我就不能跟你一个盆里洗脚了?这是什么道理?” 齐茵一计眼刀过去,冷声说道。 “你今天去毛毛房间睡!毛毛跟我住!” 陈德善猛地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什么!我出去睡?!” 结婚这么多年,茵茵头一回把他赶出去!这个陈毛毛,耍的一手的好奸计! 不愧是陈幕的宝贝乖孙,真是对得起他乖孙的身份。 他气的牙痒痒的抱着枕头上了楼。 好小子!真是个好小子!! 半夜,齐茵哄睡了儿子,悄悄的起身去了楼上。 楼上陈德善还没睡,大敞着门窗,趴在儿子的小书桌上正在写陈毛毛改造计划。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依旧低着头写东西,但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他就知道,茵茵肯定舍不得跟他分开睡。 齐茵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然后轻轻的走在小书桌前,拉过一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撑着下巴看他写东西。 陈德善感受到了旁边炙热的目光,终于装不下去了,合上钢笔和笔记本,看着灯光下坐着的茵茵。 有些别别扭扭的开了口。 “我算是看出来了,自从把陈清河接回来住,你是看我越来越不顺眼了。” 齐茵就等着他主动开口提儿子的事情呢,这会儿看他开口了,语气平静的问道。 “德善,你为什么讨厌毛毛?” 陈德善开口就反驳道:“我没有讨厌他啊,就是看不惯他调皮而已。” 齐茵知道陈德善没说实话,于是反将一军说道。 “我知道了,是因为毛毛出生后,老爷子就认下我这个儿媳了,你就没能和丁媛再续前缘。 所以你讨厌毛毛,本质上你是气他的出生,让你没能左拥右抱,家里一个,家外一个。” 陈德善听见这话,立马激动的站了起来,嗓门也大了起来。 第1028章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左拥右抱,家里家外的,这是要犯错误的,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那个人你别再提!” 那种靠脸面骗女人的过去事儿,他提起来就觉得脸面无光。 齐茵坐在凳子上,看他恼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柔声问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对毛毛呢,他今天在商店里很伤心的告诉我,他知道你不喜欢他。 所以他故意跟你作对,因为他也不喜欢你,不但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最喜欢的两个姐姐。 你是大人,你怎么能挑起这个家里的矛盾呢。” 毛毛和清然也都是意外怀孕,当时的条件并不好,原本是不想生的。 但那时候没有避孕的东西,总有不小心的时候,早知道家里闹成这样,就不该生这么多。 陈德善低头看着茵茵泛着红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因为家里这些矛盾在伤心,于是坐在了凳子上。 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毛毛毛毛的,一家子孩子都只有个大名,陈幕就偏心他,还给取个小名! 寻常陈幕没给清清清漪花过一毛钱,给陈清河都是十块十块的给,陈清河拿到钱还在姐姐们跟前炫耀自己钱多! 清漪想学下棋,陈幕说女孩子学下棋没用,不教,转头就逼着陈清河学下棋,清漪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她心里难受。 陈清河七岁,陈清然五岁,一个桌子上吃饭,陈幕一筷子一筷子的喂陈清河,让清然自己吃。 除了娘,这个家谁不惯着他,连你爸妈都捧着他,我要是再不给他点儿脸色,他以后还不上天! 他从出生的时候就性子顽劣,玉不磨不成器,他这样的孩子,教不好了不止祸害咱们家,那是要祸害社会的。 我宁愿现在跟他成仇家,都不能看着他往歧路上走。” 清漪故意抢陈毛毛的钱,不就是因为老爷子偏心,陈毛毛又总是在姐姐跟前嘚瑟吗? 仗着所有人的疼爱,恃宠而骄,连自己亲姐姐都不放在眼里,他要是不打压打压,以后到了社会上,岂不是要草菅人命! 到时候可不是挨顿打的事儿,搞不好他就要上演大义灭亲这一出了。 他虽然讨厌这个臭小子,但大义灭亲,他还是舍不得的。 别人都劝他多生几个,一个不成器总有能成器的。 但他怎么舍得放弃茵茵生出来的孩子,而且茵茵还这么喜欢他。 要是陈毛毛不成器,最难过的肯定是茵茵,单凭这一点,他就一定要把陈毛毛引上正途,让他光耀门楣,成为茵茵的骄傲。 在他眼里,孩子不是物件,不是随便一摆一放就能正的,也不是可以随便放弃丢弃的。 特别是茵茵生出来的孩子,在他的心里,都是珍宝。 齐茵觉得陈德善说的太严重了,不过陈幕也确实太偏心了些。 清清和清漪现在都不爱去爷爷那边。 “你不能因为你爸偏心他,就故意针对他,也要有个差不多吧,就像今天洗脚,他也没犯错,你踹他那一脚干什么?” 陈德善抓着茵茵的手,小声的说道。 “你没觉得,他在挑拨咱们的关系吗?你说他是不是陈幕或者你爸弄来的小奸细。”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陈清河在故意吸引茵茵的注意力,想把茵茵从他身边抢走。 齐茵:........ “他才七岁,当什么小奸细啊,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第1029章 陈德善很认真的问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洗脚,平时都是我给你洗的,而且你今天对我动手了,扯得我头皮现在都是疼的。 这就是小奸细的离间计啊,你中计了,茵茵。” 齐茵觉得陈德善简直是无理取闹,硬挑毛毛的刺儿,无奈的说道。 “我给毛毛买了玩具,他要感谢我给我洗脚,我总不能辜负孩子的好意吧,你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 “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你下次不要再打他了,不然我还揪你头发。” 齐茵也是头一回发现,生他气的时候,能让他疼的变脸,心里还挺解气的。 “.......” 陈毛毛早上起来上厕所,发现妈妈没在身边,气呼呼的不愿意起床,刘萍劝不动,就上楼去喊了小姐下来。 齐茵还没睡醒,倒是陈德善几下穿上衣服下了楼,站在主卧门口,看着躺在平躺在床上装模做样的陈毛毛。 冷哼一声说道。 “给你五分钟,穿好衣服下床,不然今天我就让你光着屁股出门。” 陈毛毛不理人,抱着胳膊也跟着哼了一声,继续平躺着。 就不起床,除非妈妈过来给他穿衣服。 陈德善掐着表,等时间到了,几步走到床边上,正要扒光他的衣服,人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窜了出去了,还在门口对他做鬼脸。 “你抓不住我~抓不住我~哈哈哈哈。” 陈毛毛得意的对着他爸做鬼脸,正要跑,就看见了二姐,正要绕开她,二姐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陈清河!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打扰我睡觉!!” 陈清漪很生气,那道数学题她解了好几天了,刚刚在梦里,差一点儿就解开了! 这个没素质的小屁孩,一天天的吵死了!又笨又吵还嚣张! 陈毛毛被二姐抓着手腕扣着,人趴在地上,不管他怎么翻腾,就是挣脱不开二姐的两只手。 他看着扒着门框站着,一脸迷茫的小妹,大声的求助着。 “陈清然!快去门岗给爷爷打电话!让爷爷救我!” 这个家不能待了,都欺负他! 陈清然正要跑出去,眼前就多出来一个话梅糖,她的视线顺着话梅糖过去,看见大姐手心里放的还有红霞苏和酸三色。 她咽了咽口水。 “我想吃。” 陈清清拿起一个话梅糖放到了小妹妹的嘴里,笑容温柔的说道。 “来姐姐房间,姐姐帮你扎好看的麻花辫,你要是听话,这些糖果都是你的。” 陈清然嘴里多出来一粒话梅糖,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她咽了咽酸甜的口水,完全听不到身后哥哥的喊叫声了。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糖果,进了大姐的房间。 陈德善从清漪的手里接过陈毛毛,害怕他再四处乱跑,到时候不好抓,先扒了他身上的睡衣,只给他留了一个裤衩。 然后对打着哈欠的二女儿说道。 “回去继续睡吧,下午我陪你去图书商店买书。” 陈清漪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毛毛认命的蜷缩在地板上,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小裤衩,他作为一个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给按在地上了。 太没面子了! 他气的狠狠的捶了一下地面,心里暗暗发誓,迟早他也要把陈清漪按在地上,让她总是欺负自己! 最终陈毛毛被陈德善夹在胳肢窝里提溜到了总参的司令部大院里。 第1030章 陈幕正要出去上班,见光不溜秋的孙子被带了回来,一脸的纳闷。 “大早上的,你把他扒这么光干什么!丢不丢人!” 陈德善一脸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害怕丢人呢?再这么惯下去,到时候乌纱帽都给你掀了!” 陈毛毛看见爷爷,哭的嗷嗷的扑到爷爷怀里,不停地控诉自己在家里遭受的不公。 “陈德善昨天把我从小凳子上踹了下去,早上陈清漪把我按在地上,抓着我的手,可疼了。 陈德善还扒我衣服,爷爷,我太没面子了,整个大院的人都看见我穿裤衩的样子了,好丢人啊~” 陈幕抱着只穿着小裤衩的孙子,轻声的哄着,又假模假样的凶着陈德善。 “你说你,三十岁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又打又骂的,毛毛可是咱们陈家的独苗苗,你也不知道心疼。 毛毛多聪明啊,这才七岁,就会自己穿衣服吃饭了,还会唱戏,刻木头.....” 陈幕的几个孩子,都没能有机会亲自抚养长大,所以对这个很爱黏着自己的孙子,那是含在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我可以再生一个。” 陈幕一肚子的吐槽的话瞬间都憋了回去,转身惊喜的看向靠着门站着的陈德善。 “你还愿意生?” 他早就想让他们两个再生几个儿子,他们这样的人家,生七八个的都常见,陈德善才四个,还三个女娃娃。 太少了。 但陈德善一直不愿意生,嘴上说是他自己不想要太多孩子,他猜陈德善是不舍得齐茵再怀孕生产。 以前他都拿陈德善没办法,更别说陈德善现在自己已经独当一面了,他更是管不住他。 陈德善看这招有用,继续忽悠。 “前提是陈毛毛要像他两个姐姐一样,学习成绩优异,品行端正,就现在这样的混世魔王,只会吃喝玩乐,生出来也是作孽, 我昨天晚上给他制定了学习计划,我誊了一份,你拿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加修改的。” 陈德善说着把陈毛毛的改造计划,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陈幕。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严格对他执行这个计划,要是能教育成才,再过两年我和茵茵就再拼一把,一把不行就两把,总能再给陈家生几个儿子。 爸,陈毛毛是陈家的接班人,是长子,以后他要是发展不好,咱们老陈家要被人看笑话的,也给下面的弟弟做了一个坏的榜样。 不说我了,你和娘这半生的清誉都要毁在他手里。 要是我严格教育了,他还是这么招人嫌,那说明我和茵茵的不适合养儿子,只适合养女儿,那就算了。” 陈幕对陈德善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接过了那张单子。 “什么算了呀,别算了,毛毛天资聪慧,好好教育,绝对不比你差,你不要小看我们。” 说完他看着怀里哭的没有一滴眼泪的孙子,笑眯眯的说道。 “我们毛毛很厉害的,什么都学得会。” 陈毛毛还不知道他即将面临着什么,笑着抱着爷爷的脖子说道。 “毛毛最聪明了,什么都学得会!” 七岁的毛毛就这样过上了每天五点起来跟着爷爷打军体拳,练毛笔字,学读不懂的兵法书,学下棋。 白天要上学,放学去各种补习班上课,放学回来还要哄妈妈开心跟着妈妈学钢琴,休息日跟着爸爸学骑马,打乒乓球,学枪械..... 第1031章 一个不小心就是爷爷打完,爸爸打,爸爸打完关禁闭,出来还要被姐姐们嘲笑。 他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只能寄情于大街小巷的好吃的,好玩儿的。 每年都盼着外公去国外工作,这样他就能向陈德善申请去国外长见识,光明正大的出去放松放松。 时间匆匆又一年,1951年暑假。 齐茵终于在儿子被爷爷和爸爸轮流打了以后,气的把陈德善关在了卧室外面。 卧室里,毛毛窝在妈妈的怀里,哭的抽抽噎噎的。 “妈妈~,我不想要陈德善当我爸爸了,咱们住到外公家里吧。” 陈毛毛紧紧的抱着妈妈,闻着妈妈身上香香的味道,想到自己被折断的弹弓,还一个劲儿的心疼。 不过就打了几块玻璃而已,陈德善就要打死他,在陈德善眼里,自己还不如几块破玻璃。 齐茵轻轻的拍着儿子的肩膀,哄着他。 等他不哭了,就让他趴在床上,好给他的后背和屁股上药。 陈毛毛不愿意撒开妈妈,撒着娇说道:“我要抱着妈妈,妈妈香,抱着身上不这么疼。” 齐茵有些无奈的哄了他一会儿,这才让他老老实实的趴在床上,她好上药。 陈德善趴在卧室的窗户外面,看着齐茵哄儿子哄得双眼通红,明显都心疼的掉泪了,后悔没直接打完带他去部队里。 听信他的想尿尿,结果让他给钻了空子,跑了回来。 下次直接关起来,关老实为止,省的让齐茵看见心疼。 败家玩意儿,竟然因为玻璃碎的声音好听,到处拿弹弓打人家的玻璃,打完让陈清然去送钱过去,一块玻璃给人家十块钱。 今天一上午,打了十来户的玻璃,将近一百块钱啊! 他一个月的津贴才217块,关键是上面一直发不出来津贴,他都半年没领到津贴了,现在虽然日子太平了,但家家户户的日子也没有很好过。 陈毛毛这么挥金如土的,这不是给茵茵给齐家拉仇恨吗。 这财大气粗的劲儿,把齐鸿儒的那股傲慢学了个十成十。 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让他跟着齐鸿儒,是让他学齐鸿儒那套睁着眼说瞎话,还让人信服的招数的,要是能学会,陈毛毛这一辈子都前途无量。 住在国统区,忽悠riben人的贷款,支持红色组织抗战,这权衡之术,别说他了,连陈幕都是服气的。 可惜了,陈毛毛跟着他外公就学会那吃喝玩乐的派头了。 陈毛毛趴在床上,看见窗户外面爸爸威胁他的眼神和动作,对着爸爸做了个鬼脸。 他有妈妈,漂亮又温柔的妈妈,气死陈德善这个抠门的大坏蛋。 窗户外面的陈德善被他的鬼脸气的差一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站在院子里,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 他感觉这儿子再养几年,他就要疯了。 真的要疯了!!自从把陈毛毛领回来,他觉得自己体内有野兽觉醒了,他现在对什么事情都没有耐心。 特别是看见陈毛毛,看见他在餐桌上撒娇让茵茵给他夹菜,他都想砸了这个狗东西的碗,好好的一个男孩子。 还撒娇,天天撒娇!!无时无刻的不在撒娇!!! 烦死了!!!! 真的好想把他扔了!!! 最气人的是,这个臭小子,每天把换爸爸挂在嘴边,万一茵茵真听进去了怎么办。 小奸细!!绝对是齐鸿儒和陈幕养出来的小奸细!! 第1032章 而此时的齐茵,看着儿子后背和屁股上的新伤叠着旧伤,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正在想着怎么气爸爸的陈毛毛,感觉身后妈妈的抽噎声,转头看了过去,看见妈妈捂着脸在哭。 他此时屁股和后背都火辣辣的疼,但还是倒吸着凉气的起了身,但因为屁股太疼坐不了,他只能跪在妈妈的腿边。 看妈妈坐在床沿上在抹眼泪,他把脸伸到妈妈跟前,笑着安慰道。 “妈妈,刚刚我吓唬你的,根本不疼。” 看妈妈还在哭,他炫耀似的伸出自己的胳膊道妈妈跟前。 “妈妈,你拧一下,你拧一下就知道了,毛毛不疼的。 毛毛是铜墙铁壁,根本不疼的,不信我给你展示一个屁股蹲,你就知道了。” 陈毛毛咬着牙说服自己站起来,闭着眼,要猛地坐个屁股蹲给妈妈看,证明自己真的挨打了不疼。 就在他下定决心猛地坐下来的时候,被妈妈抓住了手。 “毛毛,妈妈不哭了,别弄疼自己,快过来,妈妈给你上药。” 陈毛毛站在床上,低头看着坐在床沿,哭的眼睛像是兔子一样的妈妈,有些后悔找妈妈告状了。 早知道妈妈会这么伤心,他就忍着不哭不闹了。 “妈妈,你别哭了,哭起来就不漂亮了,我以后不会跟陈德善作对了,也不会挨打了。 你别伤心,我真的不疼了。” 下次他挨了打,就老老实实的跟着陈德善去部队的禁闭室,不往家里跑了,省的妈妈看见心疼。 他不想妈妈哭,妈妈一哭,他心里好难受,比被二姐抢了钱还难受。 妈妈比爷爷还要爱他,爷爷爱他是因为他是老陈家的独苗苗,要他光宗耀祖传宗接代。 妈妈爱他,是因为他是陈毛毛。 他也会爱妈妈的。 齐茵忍着心疼给儿子上完药,越想越觉得陈德善过分,自从把毛毛接回来,这才一年多,毛毛挨打的次数她就数不过来了。 “毛毛,以后不可以再打别人家的玻璃了,知道吗?” 陈毛毛趴在床上,感受到屁股上凉丝丝的药膏,转头看着妈妈说道。 “妈妈,以后不会了,你不要再哭了,毛毛会心疼的。” 齐茵顿时感动的摸了摸儿子的脸,陈德善总说毛毛听不进去人话,他也不反思反思自己,陈幕三天两头打他的时候,他不也听不进去话。 要真说毛毛是犟种,那也是像他,吃软不吃硬。 陈幕把他打个半死,他不听话,娘说什么,他都听。 毛毛明明跟他一模一样,连眼睛都长得一样,每次他看见毛毛一脸心疼的看着她,她都想到陈德善年轻的时候。 不过毛毛可比他嘴巴甜多了。 “妈妈不哭了。” “妈妈不哭的时候最漂亮了,比电影院里的大明星还漂亮....” 陈德善双手遮着光趴在玻璃窗上,看着里面齐茵笑的开心,一边觉得心情好多了,一边狠狠地剜了一眼光着屁股趴在床上的陈毛毛。 冷哼一声说道。 “啥也不是,就生了一张好嘴。” 齐茵决定给陈德善一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不要随便对毛毛和清然发脾气,于是她决定带着毛毛和清然回娘家。 午饭后,陈德善出去转悠了一圈,买了一只小公鸡回来,打算晚上炒个鸡肉,奖励清漪这次考试又是全科满分。 到家看小萍坐在屋檐下面嗑瓜子,家里安静的诡异。 第1033章 他心中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自从进入暑假,家里有陈毛毛和陈清然这俩魔王,楼里仿佛开了噪音器一样,除了半夜三更,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陈毛毛和陈清然怎么这么安静?” 刘萍晒着太阳,抬了抬眼皮说道。 “小姐回娘家了,带着少爷和三小姐一起,说要跟你离婚。” 她不信。 但小姐就是这么说的。 陈德善如遭雷击,站在院里,手里的小公鸡还在不听话的扑腾着,离婚?? 不至于吧,就打了几回陈毛毛而已。 “那怎么办?” 感情问题问刘萍,这是他这么多年和茵茵闹矛盾得的经验。 刘萍伸了伸懒腰说道。 “我们家老爷说了,以后我的工资要找你拿,咱们谈谈吧?你一个月给我开多少工资?” 外面她能干的工作很多,小姐和老爷都提出来帮她安排个坐办公室的工作,但她不想做。 干什么工作都不如跟着小姐好,从情感上来说,小姐心软会体谅人,对她也好,清清和清漪也是她带大的,她也舍不得这帮孩子。 从工作角度上而言,她的两个领导,对她十分的信任,且她把两位领导的性子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没有比跟着小姐一辈子更好了,她这几天已经去找人打听过了,现在都流行找保姆,一个月工资,就她这个工作量,要将近十块钱一个月呢。 不过陈德善很抠门,除了对他们家小姐,对谁都抠抠搜搜的。 陈德善看着老道的刘萍,着急的拉着个凳子坐在了她的旁边。 “小萍!你赶紧跟我说怎么办,工资你说多少就是多少,这都不是啥大事儿。” 刘萍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德善,淡定的说道。 “工资一个月十五,节假日正常放假,春节我要一个月假期。” “可以!都答应你!” 这个价格肯定是高于市场价的,但这个家不能没有刘萍啊。 没了刘萍,他哄茵茵都摸不到头脑。 虽然茵茵每次都会自己把自己哄好,但他不想那样,总觉得那样很伤人,显得他这个丈夫很没用。 刘萍看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回答的也很爽快。 “把鸡杀了做好带过去,一会儿拎着你的衣服也住到齐家去,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什么时候回来。” 陈德善被太阳晒得眼花,有些不情愿。 以前他就是个小兵子,住在齐家被人笑话也没事儿。 他现在可是师级的干部了,住在齐家,来回上班都要车来接,到时候部队里的同事和下属,肯定都要知道了,多没面子啊。 一时间他有些纠结。 “不去你就等着离婚吧,小姐现在还没有很生气,要是两天不见你去哄她,那气就大了。” 陈德善听完一咬牙,拎着小公鸡进了厨房。 住就住! 他男子汉大丈夫的,拿得起放得下! 陈德善到了齐家。 齐家原先的那套房子已经捐出去给政府用了,现在住的是别墅区,相对于原先的房子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但里面的装修和家具,依旧彰显着这家的气派和富足。 齐鸿儒正在修剪他的兰花,看见陈德善拎着一网兜东西进门,连眼皮都没抬。 每次来都是两瓶黄桃罐头,一份劣质糕点,连个新花样都没有,一身穷酸气。 “我已经请人给你们拟离婚协议了,既然过不下去,就尽快离,你们俩还算年轻,离了不耽误找。” 第1034章 陈德善提了提手里的装着衣服的包裹说道。 “离什么,我今天住这儿。” 齐鸿儒手里的剪子咔嚓一刀,剪坏了兰花叶子,他直起腰身,心中吐槽他这当过赘婿的就是不一样,连住岳父家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但话里依旧留着面子。 “随便你。” 陈幕父子俩现在都了不得了,他再看不过眼,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陈德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做到了当年和自己的打的赌,虽然没有厚禄,但也确实是高官。 陈德善还没进客厅就听见陈毛毛和陈清然闹腾的声音,看着齐鸿儒懒得招待的态度,也没跟他废话,大步进了客厅。 齐鸿儒看他这敷衍的态度,在心里骂了一句狗崽子。 “真是发达了,瞧这牛气劲儿。” 说着剪子又狠狠地剪断了一根兰花的枝叶。 对茵茵的婚姻,他也没打算强求,能过就继续过下去。 毕竟陈德善现在确实有护着茵茵的本事,虽然穷了点儿,但他给茵茵分了不少家产,足够他们吃喝几辈子了。 但要是茵茵受了委屈过不下去,离婚这事儿,他也绝不会犹豫一秒。 他要让陈德善知道,就算他现在官职高了,有本事了,他齐鸿儒也绝不会因为怕事儿,就让女儿在他身边受委屈。 茵茵前脚离婚,只要她愿意,他后脚就能送茵茵出国。 49年的时候他趁着混乱的交接期,往国外转移了不少资产,足够茵茵半生无忧了。 经历过这么多年的战乱,他对任何一个组织都没有办法完全的信任,他必须要给家里留后路,省的有秋后算账的那一天。 毕竟现在讲究社会主义,总觉得这个制度对他这个资本家不友好。 原本他是想让齐蕴出国的,但齐蕴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外交官,不愿意去。 他自己也不愿意离开北平去别的地方生活,所以对孩子不愿意出国这件事,他也没有再强求。 陈德善进了客厅,先扫了一眼陈毛毛,没有像平时那样骂他,而是越过他,走向坐在小板凳上,吃的满脸糕点渣的清然。 “清然,妈妈呢。” 陈清然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妈妈在睡觉。” 陈德善放下手里的网兜,刚要进茵茵的房间,就感觉到身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转头就对上陈毛毛挑衅的眼神。 他冷眸看着那个故意用网球砸他的孩子,目光凌厉阴沉。 “陈清河,你可真是爸爸的好儿子。” 挑拨爸爸妈妈的关系,让爸爸妈妈离婚。 没有比他更好的孩子了。 陈毛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每次都能清楚的感受到陈德善对他的讨厌。 原先只是讨厌,现在的眼神,不止是讨厌这么简单,而是比讨厌更可怕的东西,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很受伤。 他最开始的时候并不讨厌陈德善的,只是想让他陪他玩儿,可陈德善总是一脸讨厌的看着他,责怪他欺负姐姐,害妈妈伤心。 他没有想过欺负姐姐,也没有想过妈妈伤心,很多事情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陈德善眼里,就变成错的了。 妈妈说陈德善是爱他的,只不过方式不对。 他觉得妈妈说的不对,陈德善是讨厌他的,从一开始就是,只不过所有人都在帮他说好话。 第1035章 他在陈德善进了妈妈的房间后,伤心的跑了出去。 他才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会因为陈德善讨厌他而伤心。 房间里,灰白色蕾丝边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床头的留声机里传来钢琴悦耳的声音,绯色绸面的被子里鼓起来一块。 陈德善坐在床边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脱了鞋和衣服钻进去。 而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着起伏不定的窗帘,欣赏着他一直以来都欣赏不来的音乐。 他知道茵茵不是真的要跟他离婚,而是因为自己对毛毛的态度。 陈毛毛小小年纪就胆大妄为。 钱财方面有齐家撑腰,权势方面有陈家撑腰,有这样的背景,如果不严加约束,让他一直肆无忌惮下去,以后杀人放火,什么事儿他都干得出来。 如今特务间谍肆虐,等他稍微大一点儿,就会有各种组织过来策反他。 要是没有一点儿辨别是非的能力,很容易就被人当枪使,就是被忽悠着卖国也不是不可能。 陈毛毛的身份带给他便利和荣耀,也会带给他更多的危险和不良居心的人,他这一生注定不能做个简单的普通人。 这孩子脑子聪明灵活,敢想敢干,只要教育方法得当,是能成才的,只不过反骨,比较难驯了些。 越是难驯的孩子,越是说明他骨子里有着强大的自我,这对于一个未来的当家人来说,是好事儿。 他不指望把陈毛毛驯服,也不指望陈毛毛认可他这个爸爸,他只想陈毛毛能成才,再不济也要有护着自己妈妈和姐姐妹妹的能力。 可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儿子没训出来,他可能要先没媳妇了。 发愁。 齐茵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看着床边上那个背影,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戳了戳他的大腿侧边。 陈德善转头看见被窝里的人,笑着凑了过去。 “醒了?” 齐茵点了点头,摸了摸他冒出来的胡茬,有些倦意的说道。 “德善,我感觉咱们两个都老了,我眼角都长出来皱纹了,你胡茬也长得越来越快了。” 陈德善抓着那只手,低头亲了一口说道。 “不老,才三十岁老什么啊。” 两个人正低声说着话,咯吱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个圆圆的脑袋探了出来。 “妈妈,我找不到哥哥了。” 齐茵撑着床坐了起来,对着脏兮兮的女儿摆了摆手。 “清然,过来妈妈抱。” 清然一口吞下饼干,把黏糊糊的手在身上擦了擦,迈着小短腿朝着妈妈跑过去。 齐茵也不嫌女儿脏,看着女儿费力的往床上爬,对着身边的陈德善说道。 “你去找毛毛,他要是愿意跟你一起回家,我就跟你回家,不然我就...” 齐茵没有勇气当着陈德善的面用那两个字威胁他。 她只敢让小萍传话,用离婚威胁。 她只是想让这父子俩好好沟通,好好说话,不要对彼此有这么大的敌意。 毛毛再聪明也只是个小孩子,有些弯弯绕绕他是不懂得,需要陈德善这个大人低头跟毛毛好好的说明白。 毛毛听得懂道理,只不过被长辈们惯得有些嚣张跋扈而已。 至少她给毛毛讲过的不好的行为,毛毛从来不会去做第二次,还会举一反三的改正其他的。 从他事事都护着妹妹,照顾妹妹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 第1036章 对两个姐姐态度恶劣,也是因为陈德善经常因为两个姐姐的事情揍他,他对两个姐姐有敌意而已。 这些她跟陈德善说过很多次,但陈德善最多给毛毛一天的好脸色,第二天就会继续暴躁大吼大叫。 她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才用离婚做威胁。 陈德善伸手托了一把女儿的屁股,把她推到床上,又顺手帮她脱了两只沾满灰尘的粉色小皮鞋。 “我知道,你陪清然玩儿,我这就去找他。” 实在不行,先给陈毛毛服个软吧,先把茵茵哄回去。 他实在是不喜欢看见齐鸿儒,看人的时候都是睨着眸子看,让人很不舒服。 而且他住在岳父家传出去也不好听。 至于教育陈毛毛,他要再考虑考虑,多打听点儿经验,重新拟定一个改造计划。 陈德善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齐鸿儒正在客厅里对着斗柜上放着的那两个饭盒挑挑拣拣,摸着还是温热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闻着挺香的。 正要伸手打开饭盒,听见脚步声,余光瞥见那墨绿色的身影,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师长,能做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鸡鸭鱼鹅之类的,没啥好稀罕的。 陈德善直接把两个饭盒打开,语气平淡的介绍道。 “炒鸡肉,辣的是给陈毛毛和陈清然的,不辣的是给茵茵的。” 齐鸿儒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德善看着齐鸿儒那傲慢的样子,就想骂两句,但想到他养出来茵茵这么好的女儿,还嫁给了自己,又觉得他没这么烦人了。 他走到门口,看齐鸿儒又在修兰花,还算心平气和的问道。 “你见毛毛了吗?” 齐鸿儒想到外孙的屁股和后背,更加嫌弃这个女婿,跟他那个爹一样,动不动就打人,没有一点儿教养。 “不知道,你儿子不见了,你问我?” 陈德善出了齐家在附近找了一会儿,都没见人。 这会儿才开始紧张了,虽说这边治安好,也不是没有被拐卖的可能。 陈毛毛长得白白胖胖的,跟个年画娃娃似得,穿的又洋气,属于不管多少个孩子站在哪儿,他都是最显眼的哪个。 要是让拍花子给拐走了,齐茵估计真的会跟他离婚。 他吓得不行,以至于返回齐家的时候,已经一脑门的汗。 “爸!你真不知道毛毛去哪儿了?没有派人跟着吗?外面没人。” 齐鸿儒看陈德善是真害怕了,脸色都白了,才悠悠的开口说道。 “派人跟着呢,你往北边走走,那边有一片荒废的园子,他和清然喜欢在那儿抓虫子。” 陈德善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下,但还是不放心,朝着那边的方向跑过去。 老远的看见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胖子,正撅着屁股在忙活,这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抱着胳膊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请这个骄傲的大少爷回去。 臭小子是个贪吃鬼,还爱吃辣乎乎的菜,一会儿去给他买只烤乳鸽,再买只兔子回去给他做麻辣的兔子,十有八九就能哄回去。 正琢磨着,就看见他起了身。 人转过来的时候,他才看见他满怀的小花。 金黄色的野菊,淡紫色的紫菀,蓝色,粉色,白色的牵牛花,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淡蓝色,粉白色的小花。 九月的天气已经不算热,但因为皮肤白,陈毛毛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丝薄汗。 第1037章 看见他的时候,似乎还有些生气,把满怀的花都给了身后跟着的保姆,自己又弯着腰哼哼哧哧的开始摘。 陈德善看着他撅起来的圆屁股,突然很想过去一脚把他踹翻,实在是忍不住,太想踹了。 看着他忙活着,还不忘偷偷观察自己,陈德善的脸上也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小胖子有时候还挺可爱的,怨不得齐茵喜欢他。 从三点一直忙活到快四点,他才看见陈毛毛抱着花花草草的从院子里出来。 身后跟着的保姆,手里的篮子也是满满当当的都是花。 看着陈毛毛雄赳赳气昂昂的从他身边经过,他还是没忍住的嘲讽了一句。 “男孩子家家的,还喜欢花,羞不羞啊。” 回应他的是那句十分不开心的:“要你管!” 陈德善笑着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迈着小短腿往家里走,等到了家里,又看着他把花摆了一桌子,分成了四份。 其中的一份比其他三份要大的多,而且花也是开的最好的。 他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你又作什么妖?” 陈毛毛没理他,继续一朵一朵的挑选花,最好的给妈妈,差一点儿的给妹妹,最差的给大姐和二姐。 没有臭爸爸的。 陈德善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吃着齐家的进口饼干,看着陈毛毛费劲巴拉的把花分好,又指使下人给他绞丝带,然后手指灵活的缠着丝带。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陈毛毛做出来四个花束。 一朵颜色最多开的最鲜艳,有陈毛毛小臂这么粗细的花束,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的。 另外的三朵都是小小的,也就他巴掌这么大,但因为有漂亮的丝带,依旧漂亮。 “你给谁学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不学好,净学些骄奢的资本作风。” 正在摆弄照相机拍自己兰花的齐鸿儒猛地清了清嗓子。 说谁骄奢呢,他红色资本家,有证的好不好,论贡献,陈家父子俩未必有他的贡献大。 46年的时候,陈幕要不是靠着他资助,部队都要被打散了吧。 陈家父子就应该把茵茵供着,才对得起他之前出了这么多钱。 不供着就算了,还把他家茵茵气的回娘家。 可恨! “毛毛,有些人自己大老粗,就看不惯别人有情调,别理他。” 陈毛毛听见外公的话,捧着花睨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吃饼干的陈德善,傲娇的哼了一声说道。 “没用的男人,就知道吃妹妹的饼干,妈妈哭了也不知道哄一哄!没用!” 陈德善吃饼干的手一顿,到底谁把茵茵气哭的啊,小屁孩心里没数吗? 再者了,谁说他没哄,这不是还没到点儿的吗?小屁孩儿,懂个屁,根本不知道男人的威风要在晚上才能展示! 齐茵正在浴室里给清然洗脸,听见身后一声脆生生的妈妈。 转头看过去,眼前就多了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 “妈妈,你原谅臭爸爸吧,不要哭了。 我也不会再跟大姐二姐吵架了,我会跟她们好好相处的。 我们一会儿就回家吧。” 陈毛毛不想妈妈再难过了,虽然他比原来还讨厌臭爸爸,但他不会再跟臭爸爸作对了。 妈妈从来到外公家里,就一直躺在床上,他进来了好几次,妈妈眼睛都是红红的,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陪他玩儿。 他喜欢外公家,但妈妈不喜欢。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开心,怎么都想不明白。 第1038章 所以采花之前他找了电话亭,给舅舅打了电话,问舅舅为什么妈妈在外公家里,比在臭爸爸家里还伤心。 明明外公家里床更舒服,吃的更好,外公外婆说话声音都比他爸爸温柔,还有花不完的钱,为什么妈妈会不开心。 他想不明白,应该很开心才对啊。 舅舅说,因为他妈妈从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喜欢他爸爸,为了跟他爸爸在一起,过了好多年吃不饱饭的日子。 还说,他妈妈在他家里伤心,是因为他和爸爸总是闹矛盾,妈妈爱他也爱爸爸,她不想看他们两个不喜欢对方,所以会难过。 在外公家里伤心,是因为和他爸爸分开了,妈妈离不开他爸爸,但又舍不得他总是挨打,妈妈来外公家,是为了帮他出气的,但她自己并不开心。 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能为了自己开心,让妈妈每天伤心,毕竟妈妈是最爱他的人,他也要给妈妈最多的爱。 所以他决定了,他要开始假装喜欢陈德善,喜欢姐姐,不让妈妈为难。 齐茵愣愣的看着那束捧花,上一次收到鲜花,还是十六岁的时候,许敬宗送她的。 十五年过去了,她再次收到鲜花,竟然是自己的儿子送的。 她一时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还不等她伸手接过,那捧鲜花就收了回去,露出了儿子精致可爱的小脸。 陈毛毛看妈妈迟迟不接花,怕妈妈觉得他的花不好,赶紧解释。 “妈妈,等毛毛存了钱,去花市大街给你买好的。 这些也很香的,每一朵我都闻了,都是香的,跟妈妈很配。” 妈妈是香香的,所以只有香香的花才配妈妈。 妹妹是臭臭的,也要用香香的花,这样才会变得不臭。 不香的花都给大姐和二姐了,她们是坏蛋。 但他以后要假装喜欢这两个坏蛋。 齐茵蹲了下来,接过儿子手里的花,一脸感动的把儿子抱在了怀里。 “妈妈就喜欢这个,谢谢毛毛。” 陈毛毛学着外婆摸他头的样子,摸了摸妈妈的头,声音轻轻的说道。 “妈妈别伤心了,毛毛以后肯定听话,妈妈不伤心。” 以后他挨了打,肯定不会再往家里跑了,省的妈妈难受。 “妈妈不伤心。” 陈毛毛看见妈妈笑了,也跟着笑出来一对浅浅的梨涡。 “哥哥,我也要。” 陈毛毛对着妹妹伸出手,笑着的说道:“妹妹过来,哥哥给你也做了一束。” 陈德善抱着胳膊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陈毛毛哄人的招数一套一套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他陈德善竟然还有这样的后代??这以后长大了还不成了迷晕万千少女的浪荡子?这还得了!! 看来以后男女关系上他也要多上上心啊。 齐茵捧着花白了一眼陈德善,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你还不如毛毛。” 说完肩膀撞了一下陈德善,径直的出去,去找花瓶。 陈德善跟在后面解释着。 “这花不当吃不当喝的,也就骗骗小姑娘,我给你做了炒鸡肉,还攒了布票,给你买裙子。” 齐茵拿着花在花瓶跟前比划着。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小姑娘了,不配收到鲜花?” 陈德善感觉自己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直到他对天发誓,再也不打陈毛毛了,这才算把人哄好,拖家带口的上了车。 倒是齐鸿儒,看着女儿走了,当着陈德善的面,毫不避讳的问道。 “不是要离婚的吗?人我都找好了,就等着你们俩签字了。” 第1039章 他要做女儿坚强的后盾,让陈德善知道,他敢欺负茵茵一下,他立马就能给茵茵办离婚。 陈德善抓紧了茵茵的手,瞪着眼说道。 “离什么离,我们感情好着呢。” 贼心不死。 陈毛毛果然是小奸细! 当天晚上,陈毛毛鬼鬼祟祟的来了陈德善的书房,还一本正经的搬了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扬言要跟他谈判。 陈德善看着陈毛毛那故作深沉的脸色,成熟的动作,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跟着齐鸿儒还是学了点儿东西的,这谈判的架势,真足。 “你要跟我谈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陈毛毛抱着胳膊仰着下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推了过去。 “你先看看再说。” 陈德善拿过那张纸,陈毛毛人虽然皮,但字确实写的不错,小小年纪,钢笔字就写的端正。 谈判书 1.陈德善不许当着陈清河妈妈的面打陈清河,陈清河也不许在挨打后跑回家里让妈妈看到,要主动跟着陈德善去禁闭室。 2.陈德善不许在餐桌上对陈清河翻白眼,陈清河也不许在餐桌上故意抢陈清漪和陈清清的饭菜勺子,不许故意跟她们吵架。 3.陈德善不许抢陈清河的零花钱和好吃的,分给陈清漪和陈清清,陈清河会主动分享好吃的和花剩下的钱给陈清清和陈清漪。 ........ 陈德善看完谈判书,扫了一眼陈毛毛。 小小年纪,心里门清啊,这十几条写下来,能看出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那还知错犯错!明摆着之前就是故意跟他和清清清漪作对。 倒是脑袋聪明,不错不错,是他陈德善的种,不怕孩子皮,就怕孩子笨啊。 “我凭什么答应你,你有什么可以拿来跟我谈判的?” 陈德善就是想看看这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毛毛依旧抱着胳膊,仰着下巴坐在椅子上,一脸傲娇的说道。 “我不想跟你吵架了,会惹妈妈伤心,妈妈伤心了,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签了谈判书,我们都要遵守上面的条约,以后我会喊你爸爸,你跟我和妹妹说话,也要像跟姐姐那样。” 陈德善听见陈毛毛的话,除去他的聪明,还有些诧异他的敏感和早熟。 “你跟我签这个,就是为了不让你妈妈伤心?” 陈毛毛懒懒的嗯了一声,然后说道。 “我是不想让你做我爸爸的,但是舅舅说,我妈妈不会因为我不喜欢,就给我换爸爸的,我也不想让妈妈为难。 所以咱们以后明面上要和睦相处,省的妈妈掉眼泪。” 陈德善看着那边用鼓囊囊的侧脸对着他,一副骄傲大白鹅的儿子,越看越觉得这小子讨喜。 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妈妈了,是个好孩子。 观察能力和洞察人心的能力都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还会求助旁人来分析情况,做出最好的选择。 是个可造之材,明天就给他加课!加上训练他反应能力和观察能力的课!他亲自教! 陈毛毛没等来大人的回话,却被陈德善抱着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给他嫌弃的哇哇大叫。 “你不要亲我!脏死了!” “臭爸爸!讨厌死了!” “.....” 次天早上,齐茵就发现这父子俩的和睦,陈德善主动给毛毛夹菜,毛毛和笑的甜甜的喊爸爸。 陈德善看着三个女儿和齐茵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笑着解释。 第1040章 “昨天我们父子俩促其长谈后,决定冰释前嫌,以后和睦相处,阖家欢乐。” 齐茵一脸欣慰的看了看德善,又捧着儿子的脸轻轻的亲了一口。 “我儿子真乖。” 陈毛毛被妈妈亲了一口,心里得意的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二姐。 虽然爸爸不爱他,但是妈妈爱他呀。 陈清漪没理他,只是低头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幼稚的小屁孩。 爸爸一口气用了三个成语,不符和他平时的习惯,爸爸只有工作的时候装文化人才会这么说话,所以此时此刻应该也是装的。 不过依照小屁孩的调皮程度和她爸的脾气,估计最多三天吧,就要原形毕露。 没等三天,两天后,陈家父子俩又开始了追逐战。 * 日子一晃过去了五年,1956年夏。 “妈妈,我爸的眼光真好,给你选的这条旗袍真漂亮,衬得你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已经十四岁的陈毛毛虽然依旧不高,但人瘦了一大圈,长得白净俊俏,穿着白衬衣绿色的长裤,一双解放鞋刷的一尘不染。 此时他亲昵的挽着他妈的胳膊,探过头去看他妈手里的书。 《五彩路》,这书还是他给他妈买来的,讲藏族儿童翻身解放的。 齐茵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书,摸了摸儿子被迫剪短的头发,笑盈盈的说道。 “是不是又没钱花了,等着,妈给你拿五百,够用吗?” 陈毛毛顿时笑的一脸灿烂。 “够了够了,西郊开了一家莫斯科餐厅,我和朋友去吃,要是好吃的话,下周末带上清然,咱们三个一起去吃。” 齐茵笑着说了一声好,起身去卧室拿钱。 陈清漪打开房门,对着外面的弟弟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 陈毛毛不情不愿的走进了二姐的屋子,一进门就小声的说道。 “你要的那些书都是外国货,又都是学习教材,没这么好弄,再给我几天时间。” 陈清漪扶了扶黑色的镜框,淡淡的扫了一眼弟弟,看出他是真的为难,而不是糊弄自己,才淡声说道。 “辛苦你了,出去吧。” 陈毛毛哦了一声,手拧着门把手,看着冷着脸的二姐,小声的问道。 “那这周三?” 陈清漪已经坐回了书桌前,低头验算着习题,不咸不淡的说道:“我让大姐替爸妈去,会替你保密。” 陈毛毛顿时笑出来一嘴的大白牙,他可不想看着那些老师批评他妈,他自己闯的祸,他自己挨骂挨打就行了,不想看着他妈给人道歉。 他妈又不像老陈,去开家长会,往那儿一坐,那架子大的比老师派头还足,老师都不敢批评他。 但这事儿不能让老陈知道,又要打他关他禁闭。 挨打关禁闭都没关系,但丧天良的老陈一天只给他一碗米饭,要把他饿死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二姐幽灵一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陈毛毛,打架斗殴我可以帮你,你要是敢早恋或者对女同志耍流氓,我的手段,你知道的。 我至少让你一年都吃不上肉。” 陈毛毛关上的门又打开了。 “二姐,真没早恋,都是学校里瞎传的,你要相信我,我哪有空啊,你可千万别啊。” 当初就是因为二姐一句他太胖了,不健康。 家里严格控制了他一年的饮食,连爷爷和外公那里都被陈清漪几句话打点的到位,他想要点儿钱,蹭点儿好吃的都吃不到。 二姐明明是家里心眼最多,最歹毒的,偏偏从上到下,除了他和清然,没人相信二姐心眼多。 第1041章 都说二姐是个听话聪明有文化的书呆子。 二姐凭空说句离谱的瞎话,他爸妈爷奶外公外婆都当真的听。 平时都是老陈打他,妈妈拦着。 要是二姐说他干了什么坏事儿,连求证的过程都没有,老陈上来就打,他妈是一下也不拦着,还会听二姐的谗言,断他零花钱。 最主要的是,大姐和二姐的团队,牢不可摧,她们身后还站着老陈,他根本不是这俩姐姐的对手。 只有唯命是从一条路。 不然大姐要是再装被他气病了,掉两滴眼泪,老陈非把他打出屎不可。 “滚。” 陈毛毛听见二姐平静的发了话,这才踏踏实实的,动作轻轻的把二姐的门关上。 齐茵从卧室里拿了钱给儿子,看着儿子出了门。 刚坐下,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许敬宗打来的,说是刚回国,想见面坐下聊一聊。 齐茵原本是拒绝的,但想起多年前许敬宗曾看在她的面子上捐献过一万美元支持抗战,想了想先给陈德善打了个电话。 “许敬宗回来了,约我去咖啡馆喝个咖啡。 说是刚回国对国内现在的环境不熟悉,这几天都睡不着,想约熟悉的人见见面,找找当年在国内生活的感觉。 我是不想去的,但是四几年的时候,我跟娘一起出国募捐,他向国内捐了一万美元,还是经的我的手,直接拒绝好像也不太好。” 齐茵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大小事都让德善帮她拿主意。 特别是工作上,她只会做手术,平时怎么和同事拉拢关系,如何向上管理自己的领导,都是陈德善手把手教她怎么说,怎么做,她就比划着做。 虽然有时候陈德善让她说的那些话,她觉得很假很难为情,但确实挺实用的,她们医院的领导已经放出了消息,下一任的副院长竞选名单里,有她的名字。 听到德善说让她约许敬宗去寻常她爱去的那家咖啡馆,正常见面就行了,其余的她不用管,他有安排,她又问道。 “还要安排别的吗?” 对面的陈德善因为在办公室接的电话,说话的语气又冷又硬,生怕别人知道他在家里的地位。 “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确定好时间和地点,打电话知会我一声。” 这许少爷,都多少年了,还贼心不死。 还找找当年在国内的感觉?放屁,怕是要找回原先的旧爱吧,想挖他陈德善的墙角,也要看看他的四个孩子同不同意。 他现在可是父凭子女贵! 挂断电话前,他又顺嘴问了齐茵,知不知道陈毛毛在哪儿。 得知了陈毛毛去了西郊新开的莫斯科餐厅,立马让孙继去抓陈毛毛过来。 而此时的西郊莫斯科餐厅。 陈毛毛领着自己的五六个好朋友,从旋转门进入大厅。 7米高的挑空大厅,仰头就可以看见穹顶萱花的镀金水晶大吊灯。 大厅里的四根金黄色的立柱,中间是一个雕塑喷泉,四周的墙面上是嫩绿的大理石和鸟兽浮雕,往上看是透光度极好的彩色玻璃。 陈清河选了临窗的位子坐下。 桌子上摆的都是银质的餐具和精致的玻璃器皿,跟着的几个人都新奇的打量着整个餐厅。 刘明摸着手边的窗帘一脸的新奇。 “真气派,这窗帘里面这层是乔其纱的,我姐想裁几尺做裙子,都抢不到,他们竟然做窗帘。” 第1042章 陈毛毛看着大家大惊小怪的样子,颇有几分宠辱不惊的让他们都坐好,别这摸摸,那摸摸的显得他们没见识。 “清河,俄国那边的餐厅也这么气派吗?” 陈毛毛作为在座的唯一一个出过国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俄国餐厅随便一家都比这个气派,服务员都是穿西装皮鞋打发蜡...”正说着看服务员拿过来一本中文餐单,他皱着眉让服务员把菜单拿走。 “拿本俄文的,来吃俄国菜,看中文菜单岂不是差点儿意思。” 服务员很快拿了一本俄文菜单过来,陈毛毛在朋友面前坐姿懒散,说的俄文正宗又带着腔调。 “红汤菜,焖罐牛肉,各三份,奶油蘑菇汤,酸黄瓜,首都沙拉,奶油烤杂拌各一份。” 说完在朋友崇拜的目光中,从脚边的布兜里,掏出来一个木盒子。 “这个是正宗的俄国白兰地,我外公的珍藏款,算你们运气好,我老子最近忙,没空搜我房间,这酒在我房间里藏了一个星期了,今天咱们给他干了! 我房间里还有几盒哈瓦那雪茄,一会儿喝完了咱们去我家。” 几个人新奇的看着那个雕刻着繁琐花纹的木盒子,一直在研究窗帘的刘明听说要去陈清河家里率先生了退意。 “让你爸逮住了,他再找我爸告状,我肯定要挨揍。 要不换个地方,去后海那块,我外婆在那边有一套空房子。” “今天没事儿,我大姐大学里有活动,她这几天都不在家,二姐今天有数学竞赛,我还搞了一把火枪,今天去我家让你们长长见识....” 陈毛毛正说着话,感受到朋友们的眼神,他看向了身后。 见是孙继,他立马闭了嘴,这是他爸的一号狗腿子,是他爸战友的儿子,被他爸养了几年,跟半个儿子差不多。 逢年过节的孙继在家里吃饭,他爸都是让他喊孙继哥。 这一声哥喊得,孙继平时对他下手没轻没重的,他赶紧摆手让几个朋友把酒藏到下面去。 孙继假装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知道陈清河爱面子,他低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首长说,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找他,下午两点之前见不到你人,他就把你床底下那几盒东西,全给你烧了。” 陈毛毛虽然生气陈德善又翻他房间,但碍于舍不得床底下好不容易找来的磁带,只能找了个借口离开。 离开之前,把今天的饭钱提前付了。 一顿饭花了他三十七,他连口汤都没喝着! 陈德善最好找他有事儿!不然...不然他就找妈妈告状,说他浪费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休息日! 他的同学朋友,一天只用上半天的课,一个星期有一天的假期,冬天有寒假,夏天有暑假。 哪像他,因为上面有俩品学兼优又爱上补习班的姐,被迫全年无休,不是学这就是学那的,一个月就一天休息日,每天三点放学还要去上补习班,惨死了!! 坐着车到了他爸的军区,一进门就有人打趣他。 “你这是又犯什么错了,大周末的过来挨揍。” 陈毛毛没理人,只是脚下的步子更快了,要不是怕妈妈看见他挨揍伤心,他才不想回回来办公室挨揍,太没面子。 大步朝着他爸的办公室跑,到了地方他爸正在给下属开小会。 他在心里吐槽这些人真可怜,大周末的还要陪着陈德善加班。 第1043章 等人都走了,他才双手抄在口袋里进了他爸的办公室,靠着办公室的门,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什么事儿!上课我可不去昂,今天我休息日,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休息!” 他说完身子微微离开门,脚尖点着地,看了一眼背着手堵在门口的孙继,思考着一会儿怎么跑,才能冲出重围。 陈德善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动作,示意孙继把门关上。 陈毛毛立马警惕的站在门口,扒着门框不让关门。 “我又怎么了?你说清楚,你要是没有理由的打我,我回去就告诉我妈,让我妈找你事儿,把你的头发给你薅秃!” 陈清漪!!!说好的帮他保密的,肯定是她告的状!! 他正思考着要不要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就被孙继一脚踹进了办公室,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陈毛毛靠着门站着,看着陈德善笑的一脸灿烂,只觉得头皮发麻。 于是硬着头皮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是那个姓顾的先起的头,地方都是他选的,我只是应战!这次不是我主动的!” 那个空军大院的顾海林,三天两头的找他们的事儿,嘲笑他们陆军子弟土,他已经忍他很久了!但碍于爷爷讨厌他打群架,他一直都忍着呢。 这次顾海林当着他兄弟的面儿找他约架,他不应,岂不是显得是个孬种,于是他就应下了。 陈德善本来是打算让他去吓唬许敬宗,这还没开口和他商量,就听见了他又打架! 怎么就精力这么旺盛!!这么多课,这么多体能训练都耗不完他的精力,还能腾出来功夫去打架!可真行! 又是顾海林那个泼皮,陈清河只是调皮外加嘴馋爱面子,爱拉帮结派的吃吃喝喝,但违法乱纪的事儿,是从来不碰的。 顾海林可不一样,去年就传出来他调戏女同学的坏名声,还把女同学的哥哥打成了残废,才十三四岁就这么嚣张,以后迟早要杀人放火。 陈毛毛可以打架斗殴,年轻人精力旺盛爱打架可以理解,但不可以跟这种臭名昭著的混子打。 “你从七岁就跟他打架,这马上都十五了,你还不消停!跟那种没教养没分寸的街溜子打架,丢不丢份儿! 他到处招惹女同学,你跟他打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一路的货色!” 陈毛毛靠着门站着,一脸无奈的说道。 “我今年都不想理他的!是他在咱们大院门口堵得我,还当着我朋友的面,我不应他以为我害怕呢!” 陈德善抬手指了指陈毛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克制!我教你多少回了,要学会克制!!克制冲动,克制自己的口腹之欲!还是打得轻!” 陈毛毛害怕他爸揍他,正顺着墙边往窗户旁边遛,这边是二楼,窗户没关,翻下去不是问题。 陈德善看出了他的小动作,两下过去走到窗户前,咣当咣当两声关上的窗户。 都是他玩儿剩下的,跟他斗,他要是不放水,陈毛毛早就被他打死了! 哪里有他上蹿下跳的空间。 “我告诉你,这次的事儿我姑且不跟你计较,再有下回,绝不姑息。 你妈妈跟顾海林的姑姑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你妈妈说,顾海林的大哥顾海天一直央求着他大姑帮他说媒。 说是好多年前,跟你大姐在你们老师的办公室里见过一面,那时候就相中你大姐了。 第1044章 这都是你给你大姐招来的破烂事儿,你以后给我老实点儿,想打架也要挑人打,别跟那些品行恶劣的人打,惹得一身骚。” 陈毛毛啊了一声,也不跑了,一脸认真的说道。 “爸!不能把大姐说给姓顾的,有顾海林那样的弟弟,我大姐肯定不省心! 再说了,我大姐跟华荣哥处的不挺好的,我感觉华荣哥挺适合当我姐夫的,至少长得是真...” 他话音噶然而止,因为看他爸的脸色,他感觉他可能闯祸了。 大姐不会...是偷偷谈的恋爱吧..... 他瞬间头发竖了起来,完蛋了完蛋了,得罪了大姐,他恐怕要被陈清漪抢的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陈德善目光紧紧的盯着陈毛毛,咬着牙说道。 “继续说?哪个华哪个荣!我怎么不知道?!你敢栽赃你大姐我就打死你!” 陈毛毛看着他爸阴沉沉的脸色,摆了摆手说道。 “我瞎说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爸!” “陈清河!别逼我动手!说!” “爸!我真的不知道!我说什么呀!” 最终在得罪爸和得罪大姐之间,他选择了先得罪大姐,因为他已经是瓮中之鳖,要是不老实交代,陈德善正在气头上,肯定会“严刑逼供”的揍他的。 “是我姐的大学同学!开春我姐生日前,他还特意请我到大地西餐厅吃饭,让我帮着打探我大姐想要的生日礼物。 还说...还说大姐在学校里的追求者很多,虽然他跟大姐处上了,但很害怕大姐跟他分手。 让我以后多帮他说说好话,他会经常请我吃饭,让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给他打电话,他能力范围内,都会给我找来。 我床底下那几盘磁带,就是他帮我弄来的,香江进口...” 他越说声音越小,视线一直在偷偷瞟着陈德善,在陈德善转动手腕的时候,立马语气加快的说道。 “我什么都没说!我确实忽悠了他几顿饭,那也是大姐默认的!大姐说一个男的连讨好她的心思都不用,处着也没劲! 那男的家庭条件也很好,爷爷是老革命家,父母都在医院工作,外公是大姐学校的大学教授,他长得也挺不错的,眉眼周正,个高腿长。 脾气也好,说话的时候,还没开口,人就先笑了。” 陈德善听他夸上了,立马嚎了一嗓子。 “住口!” 他最喜欢的大女儿,最听话懂事的心尖尖,竟然处对象了!才十九岁就处对象了! 还瞒着他!!! 最让他生气的不是处对象,而是瞒着他,他们父女俩无话不谈,他有什么事儿,什么苦恼都会找清清说。 清清处对象了,竟然瞒着他! 连陈毛毛都知道了,他竟然不知道! 想到这儿,陈德善有些老父亲心酸,抽了抽鼻子忍住了难受,看了一眼低着头站的畏畏缩缩的陈毛毛。 他忍住了那股酸涩,沉声说道。 “你大姐的事儿,先抛开不谈,今天咱们重点谈谈你妈妈的事情。” 陈毛毛低着头看着陈德善的解放鞋鞋尖,小声的哦了一声。 妈妈的事情有什么好谈的,妈妈大事儿都听他爸的,小事儿她也不操心。 虽然偶尔会跟他爸吵架,但她只要一说要离婚,一哭着回娘家,陈德善什么都答应。 他还撞见过陈德善道歉哄人呢,那姿态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说陈德善中邪了他都信。 不过他们两个吵架,基本上都是因为他。 第1045章 他也不想让他妈经常因为他和陈德善生气,但陈德善太暴躁,太暴力了,谁家当爸的像他这么下得去死手,打他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 陈德善看他不顺眼到,他早饭想喝牛奶吃面包,陈德善都要骂资本作风严重,跟着外公不学好。 但要是妈妈或者姐姐早饭想喝牛奶吃面包,陈德善恨不得亲自去给她们买,不过他穷的叮当响,也买不起好的牛奶面包。 每个月津贴下来,就带妈妈去商店,买双小皮鞋,毛衣裙子什么的,基本上发津贴当天就被他花的七七八八了。 一个月三十天,抠抠搜搜二十九天,对他是抠抠搜搜每一天。 抠就算了,还总对他动手。 不但自己打,还总是窜托爷爷,爷爷平时毛毛长,毛毛短的。 陈德善一告状,爷爷恨不得把马鞭子甩出来火星子,比他爸下手还狠,他又不敢跟爷爷对着干,怕把老头气住院,想多了都是眼泪。 等他长大了,他要让陈德善住最差劲的干休所,让他顿顿吃白菜萝卜,一个月不让他吃肉,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让他天天哭着反思自己当爸时的错误.... “陈毛毛,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陈毛毛啊了一声抬起头。 糟糕。 光顾着幻想自己虐待陈德善,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陈德善这会儿脑子里乱哄哄的,都是清清跟人处对象的事儿,看见陈毛毛一脸懵懂,嗓门也不由得大了起来。 “我让你喊几个朋友,去二妙堂咖啡馆吓唬你妈妈的旧情..人。” 话都说出来了,才意识到不对,赶紧纠正。 “你妈妈的一个追求者,什么也不用说,你就看着他们喝咖啡就成,记录下来他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以及..你妈妈的回复。 你妈妈到时候也在,你先进去跟你妈妈说句话,再招呼你朋友过去,别直接乌泱泱的领着一帮人进去,再吓着你妈妈。” 招不再高明,有用就行。 他就不信许敬宗当着他儿子的面,还好意思挖他墙角。 茵茵看着她最喜欢的儿子,也会舍不得这个家的。 两全其美。 陈毛毛已经明白了他爸的目的,一下就站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膛,原来有求于他啊,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你无钱无势的,我妈也不是非要跟着你,要是她愿意找别人,我也只支持她追求幸福的。” 外公都说了,只要他妈妈愿意离婚,就妈妈的条件,随便找一个都比陈德善好得多。 还说陈德善也就一张脸长得不错,让他妈痴痴缠缠的跟他过了十几年。 外公一直等着他爸变丑变老,他妈变心呢。 陈德善冷呵一声坐下说道。 “你是要给自己找后爸?” “后爸至少不打我,谁跟你一样,不讲理。” “五十,干不干!” “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今天光吃饭就损失三十七,五百!” “你抢劫啊,我哪有这么多钱,最多一百!”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爸的份儿上,我是真不想张罗这事儿,搞不好,我请完朋友吃饭,还要赔钱,一百五!最低价!” “一百二!多了没有!” “行行行,一百二就一百二,真抠搜!” “说话越难听越好,最好把人气晕,气吐血!” “得加钱!” “再给你三十!气死他!” “我要现结!” “哪有现钱,先打借条!” ..... 一个小时后,一群穿着蓝色海魂衫短袖,绿色长裤,解放鞋的半大孩子,涌进了咖啡馆。 第1046章 领头的陈毛毛裤兜里揣着陈德善写的借条,大摇大摆的走进咖啡馆,找到了妈妈的身影。 让朋友们先在咖啡馆门口等着,自己几步跑进咖啡馆,凑到妈妈跟前,软着声音说道。 “妈,我想请我朋友尝尝咖啡和小蛋糕,你能不能帮我买单,一共十五个人。” 齐茵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儿子,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笑着跟儿子介绍。 “毛毛,这位是你许叔叔,妈妈小时候的朋友。” “敬宗,这是我家老三清河。” 陈毛毛打量着穿着西装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长得文里文气的,还不错,看着比陈德善年轻十来岁还多。 陈毛毛的目光里都是半大孩子的天真,说出来的话却像个成熟的大人。 “许叔叔,你结婚了吗?” 许敬宗面色有些尴尬的回应道。 “结了,我妻子去世了,我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 这孩子,跟当年的陈德善一样没教养,连身上那股流气都如出一辙。 陈毛毛瞬间心下了然。 妻子去世了,才想起来找他妈,把他妈当什么了? 他妈妈就是离婚,也要找个比陈德善好的,不然他都不能愿意。 他妈妈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人,眼前这人,跟陈德善差远了,别的不说,就这身板,就不如陈德善威武。 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概,配不上他妈。 “你妻子什么时候去世的啊?怎么想起来约我妈吃饭了? 是妻子去世了没人陪你说话了吗?你儿子多大,知道你出来和曾经的好友一起吃饭吗?他会不会替他妈妈伤心啊?” 陈毛毛语气天真的像个孩子。 但句句话都在揭穿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他要让妈妈看清楚这个许敬宗的不可靠。 许敬宗面对这个半大孩子一股脑的问询,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嘲讽,脸色有些苍白的说道。 “我儿子懂礼貌,从来不过问大人的事情。” 陈毛毛趴在桌子上看着许敬宗,嗤笑着小声说道。 “是不过问啊,还是在你眼里,他没资格过问啊?我想他一定很伤心吧,都要多出来一个新妈妈了,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齐茵也觉得有些尴尬,扯了扯毛毛的胳膊,柔声说道。 “毛毛,别胡说,你许叔叔只是对国内情况不了解,问妈妈一些事儿,你想吃蛋糕就请你朋友进来,想吃什么点什么,妈妈一会儿给你们付钱。” 毛毛说的话她都懂,她也没打算和许敬宗有什么,所以她才在出门前特意跟德善打了电话,问了德善的意见。 这会儿既然见面了,就没必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了。 陈毛毛对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然后摆手招呼自己的朋友进来。 齐茵听十五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多,毕竟都是半大的孩子,但十五个人都涌进来的时候,她才知道有多少人。 前后左右的桌子上都坐满了人,个个手里拿着棍子,看着跟要打架一样。 “毛毛,可不许跟人家打架。” 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咖啡馆的客人都被吓跑完了。 齐茵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一会儿付钱的时候,多付给店家一些损失。 陈毛毛立马摆了摆手说道:“妈,没打架,放心吧,一会儿我们吃了小蛋糕就散场。” 然后就忙活着给朋友点蛋糕咖啡。 齐茵看毛毛真的是来吃蛋糕的,这才放下心,虽然都说毛毛调皮捣蛋,但在她眼里,毛毛是最听话,最贴心的孩子。 第1047章 而且答应她的事情都会做到,在她眼里,毛毛比陈德善还要贴心。 许敬宗被一群人围着浑身都不舒服,一肚子叙旧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旁边那个半大小子的视线。 他手里还拿着钢笔和本子,明显就是在记他说的话。 茵茵这么讲究体面的一个人,竟然跟这样的泼皮父子俩生活在一起十几年。 只恨自己当初年少不懂事,顾及面子,又恃才傲物的觉得只有到了国外才能大展拳脚,到了国外以后,认为茵茵迟早会后悔跟陈德善结婚,回头找自己。 结果国内爆发战乱,他一等好多年,交了好几个女朋友都不喜欢。 到了适婚的年纪,依旧没有想结婚的对象,恰逢茵茵和郑佩云来他们所在的华人圈募捐。 他从茵茵的状态上感觉到茵茵和陈德善的关系有了裂痕,为了讨好茵茵,他捐出了自己卖画所得的一万美元。 还以为茵茵会重新考虑自己,可茵茵拿到钱就回了国。 后来他年龄渐渐大了,就和一个同样国内来的,同样为情所困的人结了婚。 此后经年,他虽然在画界小有名气,但在国外这十几年过的也是没滋没味的。 当初茵茵提出来退婚时,他没有苦苦挽留,是他最大的遗憾。 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放下自己的姿态面子和尊严,求茵茵不要跟他退婚。 “茵茵,我现在比较纠结是到央美教书,还是去图片社做主编,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还不等齐茵开口推辞,陈毛毛就起身凑到了她的跟前,一脸笑意的对她说道。 “妈!这个蛋糕,也太好吃了吧!你尝尝!” 齐茵的视线被儿子那张白净俊朗的脸堵得严严实实的,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让她想到了家里的那位。 有点儿想回家了,德善说下午会早点儿结束工作,陪她去游泳。 她张嘴尝了一口儿子喂过来的蛋糕,抿了抿没尝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但还是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说道。 “去给妹妹打包两份儿,我一会儿给她带回去。” 她看儿子在招手喊服务员,才微微侧身看向对面的许敬宗。 “我对绘画这方面不太清楚,我工作上的事情也都是我丈夫帮着做主的,恐怕我给不了你意见。” 许敬宗实在没忍住,面带担忧的说道。 “茵茵,你是大学生,是个受过新思想教育的先进女性,怎么能任由你的丈夫来支配你的工作呢。 他也太不尊重你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个样子。” 许敬宗到现在都记得和陈德善初次见面那回,一句话没说,上来就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当时真不该生气离开,应该缠着茵茵,求她跟自己和好才对。 那时候还是太爱面子了。 陈毛毛人靠在桌子上,一脸嘲笑的看着那个假模假样的男人。 “许叔叔,我妈都快当上总医院的副院长了,你什么水平啊,一个报社的主编,大学的教书匠,拿什么跟我爸比? 你倒是想支配,你有这个本事吗?” 陈毛毛说完看着那个男人一脸的怒色,继续说道。 “你要是真有本事,直接给我爸打电话,约我爸出来吃饭,给他上上课,教教他如何尊重女性。 对了,也教一下他如何尊重儿子。 别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好汉!我一个小孩都看不上你这种行径!” 第1048章 齐茵觉得今天的毛毛十分的没礼貌,正了神色说道。 “毛毛!不可以没礼貌!” 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温柔的说道。 “抱歉啊,敬宗,德善说四点钟接我去游泳,我要回家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改天说。” 许敬宗能明显的感觉到茵茵不自由,儿子强势没教养,陈德善又霸道野蛮粗鲁,茵茵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过这么长时间。 他看着茵茵笑着领着儿子出去,手里拎着两块打包好的小蛋糕,身后跟着一帮拿着棍子的半大孩子,十分替茵茵不值。 于是转头就去了齐家。 齐鸿儒得知了所有的事情之后,猜出了许敬宗暗含的心思,没有像从前那样顺着许敬宗,而是直接冷嘲热讽的说道。 “当初我也是看好你的,谁知道你们一家人逃亡海外,这么多年过去,茵茵熬过来了,国家也熬过来了。 你现在回来,是想坐享其成啊。 陈德善虽然毛病大,但也没有原则性的问题,我总不能为了你这个二婚带孩子的男人,再去拆散他们这个小家庭吧。” 战乱时期,他是真的希望茵茵离婚去投奔许敬宗,至少日子安稳,性命无虞。 但茵茵执拗,跟着陈德善几经辗转,最后几年甚至去了国统区当特情,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安生日子,他不会再去拆散女儿的家庭。 陈德善虽然算不上是个好人,但对茵茵还可以,对孩子也尽心尽力。 除了在对毛毛的教育上,有些过于严苛了,其他的几个孩子也都是亲力亲为,从没让茵茵操过什么心。 特别是茵茵从去年开始,在工作上的突飞猛进,更让他对陈德善有所改观。 陈德善做情报出身的,对人心的拿捏,舆论的运作都非常的有手段,他能用自己的人脉运作让茵茵跟他站在一样的高度上,就光这一点,他就觉得茵茵这么多年没白等。 茵茵今年能进入副院长的候选名单,确实都是陈德善在背后出力。 当然,他的茵茵也不差,至少不存在德不配位的事情。 要他说,就茵茵前些年的贡献,应该给她更高的职位和待遇,只不过上面对她的成分有所介意,所以才安排她到医院做一个主任。 好在,陈德善给茵茵出了一口气,让她没白白吃这么多年苦。 许敬宗面色如常,从齐鸿儒的话里,知道了他的态度,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反倒是拿起了旁边的匣子。 “齐伯父,我这里有几幅画,都是战乱时期流落到海外,我高价买回来的,就是不知道真假,您能不能帮我鉴别鉴别。” 齐鸿儒对许敬宗确实有点儿意见,但他对国画没意见。 特别是新华国成立以后,从合法渠道购买珍藏的国画几乎是不可能的,稍微成分不好一些的,还会大量捐出自己的收藏到博物馆。 不过他是组织特批的红色资本家,他家中是有大量的名家画作的,而且这些年,他也在暗中收购流落到海外的画作。 “跟我到书房。” 齐鸿儒对国画非常的痴迷,几幅画他鉴了一夜,而许敬宗就陪着在书房里喝了一夜的茶。 一直到次日早上,他才确定几幅都是真画。 “敬宗啊,你看这些画在国外流亡几十年,颜色,纸张都有损坏,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放在我这里,我这边有专业的人员做修复,等修复好了,我再差人给你送过去。” 第1049章 国画保存也是有讲究的,他的那些画都是有专业的人员保管的,而这些画毕竟是流落海外的,有一幅画轴都是坏的,他看着实在心疼。 许敬宗忙笑着说道。 “齐伯父,物遇知己者为贵,这些画本来就是送您的。 我刚回国,家里原先的房子还没修缮好,也没有请佣人,不方便在家里放这么贵重的东西。” 齐鸿儒笑着瞥了许敬宗一眼,国外的日子确实养人,已经快四十的年纪了,许敬宗看着依旧是当年那个白面书生的模样。 不像他那个女婿,不管茵茵给他买多名贵的西装,穿上身都是一身土匪样儿。 “那就先放我这里,等修好了,我让人给你送去,再或者你多少钱收回来的,我原价给你,虽说现在日子没从前好过了,但我齐家也不至于昧你几幅画。” 无功不受禄,想用几幅画,哄走他的女儿,想得倒美。 既然到了早上,齐鸿儒干脆留了许敬宗在家里吃了早饭,早饭后,许敬宗前脚走,后脚改造私营工商业工作委员会的张组长就过来了。 齐鸿儒吃了早饭洗了澡,刚要睡下,得知委员会的人来了,心下厌烦。 当初给他发证书的时候,什么都说的好听,所有的厂子,公司,仓库,包括他个人的所有资产和存款,都归他自己所有。 不需要像别的资本家那样上交财产,也不会把他归位黑五类。 这才过去六年而已,就来找他谈公私合营,那下一步是不是要全部国有化? 说什么和平赎买,年息五厘,聘请他做这些公司的总经理,原本这些公司和厂子就是他的! 平白的一个月给他发几百块的工资,让他上交大半的利润,算的可真精。 从前年开始,先是房管所的过来,说要借用他的一些闲置房子,他配合了,直接捐出了自己戴河那边的几栋房子,给他们做疗养所。 人民政府来了,他又捐了老宅,给他们做办公大楼。 供销部门来了,他捐了自己一些地段好的铺面,给他们用作国营商店。 后续又来了一些部门,把他的职工学校和职工医院要走了。 博物馆借了他收藏的画作展览,一借几年,到现在也没还。 他已经想不清楚自己捐出去多少东西了,他想着只有厂子和公司在,现在国家安定,人民积极向上,捐出去的东西,迟早能赚回来的。 结果呢,现在连厂子和公司都要给他要走,他这么多年几经奔走,为了给国家争取更多的权益,建国后也担任过几次重要的谈判工作,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的未来,看着自己的商业帝国,一点点被蚕食,直至他也完全融入到人民当中,成为一个普通人。 他以昨晚彻夜未眠为由,拒绝接待几位工作人员,并且在当晚,把自己的管家叫到了书房。 光转移到国外的那些还不够,他要再做一手打算,最大程度上保留齐家的财产不被蚕食。 要在国内,也给家里人留后路。 “找几个可靠的人,把册子上我勾出来的珠宝书画黄金挑出来封箱,趁着现在公司的控制权还在我们手里,用公司的运输途径,先把这些东西秘密运往南方夫人陪嫁的宅子里。 等我找机会再寻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