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轻狂》 第203章 玩爆竹玩上瘾了 借助爆竹炸开生成的灰白烟幕,莫罔潜进了磨谷坊的第一层,他的身后跟着自家祖父和常玉喜,再之后才是重甲环身的先锋军将士。 “有敌袭!戒备!”这么大的响动,聋子都听到了。第一层的守卫不多,主要也是磨谷坊占地面积的原因,它容纳不下太多的人。 守卫中有一人看着便是有一定地位的,其他守卫葛衣乌巾,拿的武器也都是些棍棒削出来的半成品,要不怎么说那人有地位呢,护甲这玩意儿可要比布结实多了。 莫罔的身手在常玉喜的印象中还停留在幼年时的上房揭瓦上,上一回突破边城城防,莫罔是没有出手的,原因嘛,自然是萧弃不让。 莫罔的武器笨重,不适合战场上七进七出的打法,要他用长剑或是戟又没实力快速出师,故安稳待在阵后,听从调遣最为合适。 莫罔武学造诣差萧弃一截,想要赶上实属不易。寻常人终其一生只能学会并精通一种武器,他是这类人中的佼佼者,几乎没有遇见瓶颈。但要让他再精通别的武器,他不太行。萧弃不同,她主武长枪,应对战场;副武种类奇多,短剑、长剑、鞭等等,她都会,都卡在精通的门槛上,不进不退。 不小心扯远了,话归正题,莫罔的辟山刃克制一切花里胡哨的攻击,他把辟山刃往身前那么一架,迎面来的刀剑都能完美的抵挡。 外头惨绝人寰的景致在磨谷坊这些人的眼里恍若不值一提,小小的磨谷坊角角落落堆满了搜刮来的各式器具,游庄屋舍内不翼而飞的锅碗瓢盆全在这儿找到了……他们是好是坏已有定论。 莫罔三两下打折了有地位的守卫头头的四肢,又反手扼住了他的脖子,支撑不住身体重量的守卫头头因气短,喉咙发出类似‘嗬嗬’的声音,再掐一会儿,他离被掐死的结局就不远了。 “想活吗?告诉我,你是谁?他们是谁?外面的人是谁杀的?你们又听命于谁?”莫罔眼底蕴着薄薄的杀意,在京城,他自诩纨绔子弟,不行好事;出了京城却发觉他才哪到哪啊,比他狠的、比他还没人性的举目皆是。 游庄是他们自己人的地盘啊,这他们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那人摇了摇头,动作中带着决绝,好像完全放弃了生存下去的念头,甘愿赴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给他机会他不珍惜啊! 莫罔冷着脸,手上的力道缓慢增加,紧接着……莫罔叫自家祖父踹了一脚,蹬出去了老远。 “莫罔,你是在折磨他吗?”掰断脖子的死法最是轻松,相较之下,令人窒息而死是酷吏才会用的手段,莫家绝对不允许自家出现心狠手辣之辈,生出此种念头需要立即拔除。 他们莫家的子子孙孙可以纨绔,可以不着调,但为人一定要正道。 莫罔捂着屁股,神情幽怨的瞅了眼正对着他吹胡子瞪眼的莫永平,委屈的直瘪嘴。 祖父莫不是寻到收拾他的乐趣了?这左一拳右一脚的,遭不住遭不住…… 守卫头头落地的瞬间,他口中挤出一声尖啸,伴着这声尖啸,守卫头头的胸口不再起伏,丧失了生机。 “传信呢吧?”常玉喜静立于通向下一层的阶梯,他双眸凝视着底下幽暗深邃的甬道,眨也不眨。就他离得最近,甬道内的细微变化自是无法瞒过他的眼睛。 有人上来了,数量还不少,起码是一层的两倍有余。 “往里头扔爆竹,有多少扔多少,有迷烟吗?掺点。”莫罔不慌不忙的从大腿外侧的布袋又抓出一把爆竹,火折子一打,瞄准甬道深处就抛了进去。常玉喜不甘示弱,打头盔中取出调配好的迷香,一经点燃便脱手,以免自己不慎中招。 真不愧是好得穿一条亵裤的兄弟,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哎,祖父,你别这么看我,虽说此法有些旁门左道,但兵书上不是说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嘛,你理解理解。”莫罔的屁股还在有一阵没一阵的抽抽,心下庆幸自己解释的快,没再挨一脚。 “是啊是啊,莫老将军可千万不要小看他的鬼脑筋,有时太正气的做派效果确实不如歪门邪道,唔,我不说了……”常玉喜话至中途,成功的引得莫永平投来一记警告,这扑面的凛然正气,投机取巧的他顷刻便被镇压。 搜查尸体的镇南军将士们憋笑憋得面色发紫,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可怜样。 甬道里的动静趋于平静,是时候了,莫永平敛了敛神色,随即带领莫罔等人谨小慎微的接近,黑暗有着人心不能确定的危险,尤其是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 甬道不宽但长,越是往里越是漆黑,莫永平到了这个年纪该怕的都怕过了,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吓唬到他,换句话说就是现在的莫老爷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纯勇! 常玉喜走着走着不知踩到了什么,下足软乎乎的,还有响儿,他皱着张脸,缓缓弯下腰去瞧,昏暗中他隐约瞅见了一颗人头,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莫罔的爆竹给人头炸掉了,他站原地冷静了下再低头看,这才看清人家的脑袋是和脖子连在一处的,没断…… 莫罔不给人醒转的机会,补刀这事,做起来可爽了,一刀一个,让其感受不到疼痛就去了阴曹地府,说起来助人解脱还是天大的功德~ 莫永平顾不着身后捅人捅得正值兴头上的孙子,他抿着唇,捡了颗石子朝面前的小坡丢去,石子撞击地面的声音不大却也足够他丈量深浅,待到石子停下,莫永平板着的脸终于舒展了些。 磨谷坊的二层,实际上不存在,有也只有表层和里层之分。 爆竹加迷烟的把戏在狭小的地形会比较管用,空旷些的地方会被限制发挥……莫永平捏着莫罔递来的再一把爆竹青筋直跳。 磨谷坊里层与衔接的甬道拼在一起像一个带蒂的葫芦,入口窄而内里宽,仅从攻守难易上说,是个易守难攻的宝地。 他们的目的是打下这里,一个一个进,恐会中陷阱,若不如此,他们又进不去,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女装只有0次与无数次之分 “愣着作甚?进来啊!”一道熟悉的男声穿透晦暗的地下世界,为莫罔做出指引。 莫罔怀疑自己听错了都没怀疑过白弋,这厮竟早就深入敌营,时刻准备着同他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这里。 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方找来个会口技的奇人迷惑他们也是有可能的,戒心先不急着放。 莫罔拎了具才咽气不久的尸体顶在身前,他挤过莫永平,缓缓步下阶梯,因为身前有了保护,他们不再畏缩,靠前的人手一具尸体,靠后的也不遑多让,替前面的人确保后方安全。 莫罔是第一个走进黑暗的,下来的阶梯曲折且不规整,像是谁临时开凿的,完工不超过三年,墙壁上嵌着火笼,从一开始的伸手不见五指到越发亮堂大约拐了三四个弯。 扛着人走路不稳,莫罔点个头的功夫脚下便被不知名的物件绊了一跤,莫罔借着昏黄的光线确定了,是祖父抛出去的那枚石子,它本待在阶梯死角,奈何尸体不‘’安分’,尸体的脚刮了一下石子,石子就这样滚了出来绊到了后来的莫罔。 “甬道深浅未明,小心点。”莫永平也看到了那枚石子,舒展的眉宇再度缩紧,扭作一团。 莫罔接着向前却在前方往右拐的位置站住了脚,身后的人不明所以,无人知他看见了什么。 莫罔屏气凝神的注视着拐角,能让他停下步子的能是什么,当然是人。 他的视野中闪现出了一抹灰色,而那灰色之下是一双男人的大脚。 莫罔在心里默念了三个数然后将手上的尸体猛地一推,那一刻,他又一次听见了白弋的声音…… “啊!!!鬼啊!”灰色的人影冲了出来,他把莫罔当成了树,他则是山间惯爱荡来荡去的猴,上‘树’上得得心应手。 白弋抱住莫罔的脖子,并用双腿夹住他的腰,一个劲儿的尖叫。 莫永平:…… 常玉喜:呃…… 将此景映入眼帘的镇南军将士:…… 白弋看着瘦弱,劲还是有的,两条胳膊交叠挂于莫罔脆弱的脖颈一动不动不说,他还顺便将全部的重量都加诸在了莫罔身上,坠得莫罔骨头嘎嘣作响。 “你!给!小!爷!下!来!”莫罔使劲扒拉他脖子后不归他管的手,面颊通红。 耗费九牛二虎之力,莫罔才把某人从自己身上驱赶下来,常玉喜歪着头盯视着莫罔后脖颈处的勒红,不自觉的揉了揉相同的部位。 嘶!好疼的感觉…… 一阵鸡飞狗跳后,莫罔才静下心去看白·猴·弋,这一看,他的火气像被结冰的湖水泼了一般,灭得彻底。 白弋头上裹着深灰的布巾,俊秀的脸上涂满了脏兮兮的泥,这倒没什么,头巾嘛,爱干净的人绑一绑,除过不美观,有些不伦不类外,入眼还是能入眼的。 “你穿裙子上瘾啊?”莫罔抱着头,是了,眼前的白弋身穿一套浅灰、打有补丁的农裙,农裙上印着汤渍,似是从哪偷来的。 白弋叉腰,气势拽得能上天,他道:“你才穿裙子上瘾!要不是为了咱们的大计,这破裙子谁爱穿谁穿,你不谢我就算了,你还拿死人吓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说完,他拿脚踹了踹一旁的尸体,口气略带不满。 “玩阴的,我可是行家,喏,进去看看,都被小爷的毒菌子汤药倒了~”提到成果,白弋的傲娇更上一层楼。终于啊,他无与伦比的智慧在莫罔的面前得到了体现! 莫罔握着辟山刃的剑柄,用剑从轻轻拍了拍脚下尸体的背,挑眉问道:“都药倒了?那这些人是?鬼吗?” 白弋‘哦’了一声,道:“反正里面的那些我是解决了,至于他们,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几个货是后面来的,还没喝上小爷替他们熬的十全大补汤就遇上了你们。”他边说边带着莫罔往他来时的路走去,熟练的打开机关,熟练的点燃火笼。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不同年龄段的男人,他们跟表层的守卫头头一样,穿得是护甲,有一些还披着破洞的披风,地位想必还要更高一点。 “白小公子,恕我问一句,这儿可还有醒着的人?一路走来,外面的景象岂是一个惨能够形容的,我那徒儿确有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意思,但百姓无辜,清楚了整件事情的起因,或许能少造杀孽。”莫永平如是道。 就当是他唏嘘生命的流逝好了,战场上的厮杀无可避免,可若殃及百姓,他也实在于心不忍。 游庄的百姓他们手无寸铁,面对如狼似虎的本国士卒,没有安心,只有瑟瑟发抖的身体和惊恐万状的神情。不难想,那些村妇残存之下留有的悲恫,那些老人大难临头之时的绝望。而年轻力壮的男子也曾试图拿起简陋的武器反抗……村路上年轻人的尸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弋的笑有点点残忍的味道,像极了身处蛇窟时的他,对生死习以为常。 “有啊,知道你们会来,给你们留着呢,喏,绑着的那个就是,莫老将军还请自便。”背光处的草垫上,一个被捆成粽子的高个男人正努力地往看不见的角落缩,与怕光的臭虫无甚区别。 萧弃要是在,她定能一眼认出这人是谁,特征明晰,不是山康城防营那位肥猪手下的亲卫统领还能是谁? 白弋揽着莫罔的肩伏在他耳畔低声问:“老爷子行吗?这家伙的嘴巴硬得很,我撬了半天都没撬出几句有用的。” 莫罔拨开白弋湿淋淋的手掌,几步走到摔碎的陶碗边,蹲下身闻了闻好友精心制作的十全大补汤,眼皮子跳个不停。 有模有样的,色香味俱全,只是……这碗里的菌子,好眼熟啊,和侯府中厨娘做菌汤用的菌子好像。 仗着莫老爷子在,莫罔不用管事,他挑了个能坐的地儿,往那一盘就分起了神,一直到白弋喊他,他才慢悠悠的抬头。 “这么看我干嘛,睡着了而已,你有事?” 哇呜,心真大啊,他还记得他们现在在哪吗?别人的地盘上啊喂! “黄雀来了,你说我叫你有没有事?可别告诉我你睡懵了!”白弋朝外走,一双手十个指头夹着八只暗器,比镇南军的任何人都要积极。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杀生不虐生 磨谷坊外,‘黄雀’叽叽喳喳。 “尔等放下武器速速投降,大人我还能大发慈悲,赏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万里无云的天空重现,莫罔被阳光刺了眼,他单手拖着辟山刃从磨谷坊中大步流星的走出,手腕使力,剑锋向上划过抡了半圈钉进地里。他打了个哈欠看向说话的那人,嗤笑道:“说什么呢,合着不管怎样都得死喽?那我为什么要投降,我看着很蠢?” 那人一噎,愤恨的盯着莫罔,回道:“我兰木两万人马对付包括你在内的乌合之众如运诸掌,与你攀谈是给你面子,奉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两万,短短两月不到,寒林旧部能从五千扩至两万,有点本事。 莫永平还在磨谷坊底层逼问亲卫统领,而今统率镇南军的职责到了莫罔手里。 “才两万?招兵买马怎么不多招点,这点人都不够给我塞牙缝。”莫罔做人就爱刺激那些看不惯他又杀不了他的坏球,欣赏他们扭曲的神情,再帮他们长长记性。 小小的眼睛冒出熊熊的火焰,小头领的眼中只有莫罔的挑衅,盛怒之下,理智像是笑话,他非得让这小白脸付出应有的代价! 两万人就沾沾自喜,他们侧面战场五万人,他们自豪了?他们到处宣扬了?他得叫这些目中无人的傻孩子瞧瞧,大人口中的绝对压制长什么样…… 莫罔食指拇指一并,吹了个口哨,刹那间地动山摇。 但见村口的树后、屋舍内外的隐蔽处、磨谷坊左右两侧的平原,在呼哨声落定之后,皆有一支精兵疾驰而入,将他们团团围住。 “大人,我们……”寒林旧部一回头,个个面色惊变,有部分人反应了过来急忙提醒怒昏了头的小头领,让他想办法应对眼下的困局。 侧面战场本该分有五千先锋军,考虑到主战场上只难不易的关隘,先锋军的人数在莫老爷子的要求下缩至原有的五分之一,明面上莫罔、先锋军及一众外派将领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余人,其余人先搜后躲,另一窟的狡兔还真就上当,迫不及待的现了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非也,黄雀未必能笑到最后,云端之间还有猛禽,岂会允许弱小的黄雀放肆其间! 起初是山康都尉的亲卫统领与他手下的蠢蛋们充当‘鸣蝉’,用于吸引莫罔和那一千先锋军化身的‘螳螂’步入陷阱,自以为是‘黄雀’的寒林旧部听到风声赶来围困,孰不知,忙得不可开交的左右翼军才是高天之上翱翔的‘猛禽’。 气氛逐渐焦灼,寒林旧部不敢妄动,他们身处血仇的苦海,能否报仇雪恨,能否重振兰木,就看他们如何做,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这样的后果他们赌不起,赌了会被扒皮。 “喂!你们打不打?不打就让开,再妨碍小爷,小心小爷铲了你们这群不知所谓的东西!”白弋冷着脸道,他就讨厌这种打又不敢打,跑还不想跑,只一味恶心人的烂泥。 莫罔鼓掌为白弋打气,微垂的脸上晦暗不明,他道:“刚刚是谁口出狂言,说对阵劝死是给本世子留面子,不同意就是给脸不要脸?你真当本世子吃这一套啊……”道德是拿来约束善人的,只要没有道德,一切仁义道理都为耳旁细微的风,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可笑这寒林旧部,要他束手就擒的是他们,退缩瑟缩的也是他们,怎么?他是天生地养的大善人啊?眼珠子一转就想吞掉过往说错了的话,没睡醒呢吧? 处理好事情的莫老爷子手上提了个血呼拉擦的人头立身阵前,人头的出现无疑激化了寒林旧部主战派和保守派内部的矛盾。 小头领是主战派,是严川得力的部下之一,成天咋咋呼呼,因残忍得获了严川的青睐,嗜杀成性,忍不得他人挑衅,游庄的尸山便是他近日来最满意的作品。 “你敢杀方兄?他老子的,怂什么,上啊,给方兄报仇!谁先斩下那几人的头颅,谁就有可能顶替方兄,成为咱们的副统领!”什么玩意儿?好脸给多了是吧,还战前动员上了! 方兄?这颗人头的主人吗?莫罔瞥了一眼,丝毫不意外。 亲卫统领这就把命交代了?有点快啊,算了,与其想他死得潦草,不如就着寒林旧部吐槽吐槽……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寒林旧部渗透的真够深的,哪哪都有他们的影子,镇南军一根手指就能按死的五千人,硬是在南域混得风生水起,南域的皇室当然脱不了干系,净是些窝里横的废物…… 莫罔懒得废话,他一脚踢起插在土里的辟山刃,突然间的行动打得寒林旧部措手不及,首当其冲的自是那画大饼的小头领。 辟山刃刃面钝,力气大的话,劈开人的躯干不在话下。于是小头领的右臂被齐根切断,断臂飞过众人头顶,血液溅出,淋了离小头领最近的人满头猩红。 小头领痛得快要撅过去了,这下寒林旧部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比他们还要多一倍的东齐军。 莫罔打头阵,先锋军将士一看,跟着竖起大盾,他们采取重甲突围的方式,将好战的主战派挨个捶进松软的土地,无一人后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围的左右翼军将士搭弓的搭弓,践踏的践踏,一波配合下来,两万寒林旧部溃不成军,被迫分开,不久便遭到东齐军的碾压与蚕食。 “我,我不是兰木的,我投降,求求你们,饶了我,我是被逼的……”死亡带给人的冲击会胜过金银钱财的吸引,也胜过口头威胁留存下来的恐惧。 莫永平把方统领的头砸向出声讨饶的那人,厉声呵斥:“被逼的?被逼的就可以对曾经的邻里刀剑相向?谁不想活,这处村落生活的百姓谁不想活?你一句被逼的,你想活,你就杀了他们,现在一句被逼的,你就可以忘掉你杀的人,行的恶?究竟是被逼的,还是拿钱收买了良心,你自己心里有数!” 方统领死前闭口不言寒林旧部的严川,他那满是讥讽的笑容,莫永平光是想想就怒火中烧……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拿,让他们杀了自己的亲爹亲娘他们都能眉开眼笑的送人上路,何况亲朋友邻,此法果真好用,次次奏效!” “要不是想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岂容你们见缝插针,那些村妇早该死了,和她们的孩子一样,知道路上为什么没有小孩的尸骨吗?哈哈哈,都喂猪了,当着她们的面喂的,剁碎了喂,啧啧啧,她们哭得好惨啊,可惜你来晚了!没看见呢~” “本来能够相安无事,你们非要来,非要找我们的晦气,那我们肯定要还回去啊~是南域的百姓又如何,我为刀俎他为鱼肉,我想杀就杀,就像借刀杀人,借你们东齐长公主的刀,杀山康都尉的人,你们谁都别想好!” “游庄的人因你们而死,我知道你们会来这儿,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惊喜,喜欢吗?应该是喜欢的吧,看看你的表情。” “……” 寒林旧部都是些罪无可恕的刽子手,去他niang的前朝,灭得真好!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倔强的孩子帮大忙 时间回到十二天前 萧弃莫罔前往山康不久白弋也回帐收拾了包袱,他那包袱还是贤王府用的那只,包袱中简单备了点用得上的毒粉暗器就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偷溜去了齐城。 齐城变天之初,城内依旧是那一派安定祥和之象。白弋站在齐城城门口叫住了一个推着板车出城回家的菜农,他道:“老人家,这附近可有客栈能够歇歇脚?” 菜农挺急的,他还得赶回家给远在都城的孙女相看人家,等等……这问路的小伙子长得不错,若是态度好点是不是能将他拐回去入赘他家孙女,然后生个白白胖胖的曾外孙?老人家想事想得长远,表情也从最先的不耐转变成了期待。 “害,客栈城中有的是,只是齐城现在进出需要齐城官府派发的通关文牒,别的地方的都不行,要不,去小老儿家吧,小老儿家中倒是有空余的房间,不嫌弃的话可以来小老儿家,离这不远,就在齐城外的游庄。” “什么时候?我的意思是齐城通关文牒的事。”好端端的搞什么专城专文牒的制度,还这么突然…… “嘶,容小老儿想想……”菜农挠了挠胳膊上的干皮就地一蹲搁那装模做样的回想。 新法令其实就是昨天才下达的,问谁答案都一样,但问他嘛,就得给些好处了。 白弋有的是时间,老爷子想拖就拖吧,他不在意。 生活在蛇窟的日子,白弋对人性的了解只会比生活在太平盛世的百姓更全面。菜农天不亮就进入齐城,一忙忙到城门快要关闭才出城,怎么可能记不清法令下达的那天,必然是有所求,在等他先开口,继而顺理成章的索要自己看中的报酬。 白弋掏出一块亮闪闪的雪花银当着菜农的面抛来抛去,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当真是无半点焦急颜色,与他相比,菜农却是恨不得将眼珠子贴到那块雪花银上,尽显贪婪本相。 “老人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问别人便是,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说完他伸手拦住在旁看了许久戏的路人,菜农眼瞅着老大一块雪花银就要归那人所有,哪能接着拿乔,他瞪了无辜可怜的路人一眼,忙苍蝇搓手状的招呼白弋,有什么讲什么。 去往游庄的路上,菜农揣好白弋递来的两块银子,蓦地老脸一红,他由衷的为他拿乔的行为感到抱歉,经此一事菜农也不敢再生心思,搭话的公子非池中之物,这样的人岂非看不出他那不遮不掩的花花肠子。 “多谢公子的赏银,公子不是问小老儿通关文牒的事嘛,小老儿知道的也有限,只知是昨日清晨下达的,那时城外会进城采买的熟面孔都被城内的百姓作保,有了暂时的通关文牒,文牒由官府派发,官兵强行控制进出城,齐城现下外来游商不可近,非文牒持有者不可近,硬闯……”菜农打了个寒颤,他亲眼看到一队死皮赖脸要进城的新商被二十来个官兵活活打死,血流一地的惨状。 “……”白弋鲜少会有像现在这样无语的时候,齐城掩耳盗铃的行径不要太明显,说它没鬼,你问鬼,鬼信吗? “上头官老爷的决定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按头认,公子也别失望,像您这般俊俏的男儿,不定有人赏脸送您一张通关文牒呢。”言外之意有点多,白弋听懂了一部分,他扯了扯唇,笑笑算了。 老汉啊,你要不直说得了,就说城里哪位小姐看上他好了,最好是家里能和当官的说上话的。 游庄离齐城得走个小半天的路,白弋躺板车上数鸡数鸭数羊,大抵数了有一两万只鸡鸭羊,前方才显出游庄进村口的小型门楼。 “公子,游庄到了。”菜农擦了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想着和板车上的白弋说一声,这一路上他一点声音都没有,估计是太枯燥,睡着了。这般念着,他回头看了眼板车,却发现那位一表人才的公子早就走了。遗憾是有的,那位公子周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错过了,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遇到。 菜农空空如也的菜篮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五六块碎银两,这是白弋的谢礼,不多但够还个人情。 白弋躲在游庄入口的树上,落满积雪的大树完美隐藏了他的身形,只要他不主动出现,他便是众多雪花中最不起眼的那朵。 七天,萧弃莫罔在山康待了七天,白弋也在不同的树上挂了七天,从日升至月落,从外围到中心。于此扎根的原因,白弋自己都不明就里,打他上了第一棵树开始,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与游庄有关。 果不其然,第八日公鸡打鸣之时,游庄的背后来了一支铜绿色铠甲的军队,领头的与游庄的村长短暂聊了几句,随后自村长的院里复又走出一人,那人一袭戍装,手持八环大刀,走动间大刀上的铁环悉悉索索的响。 游庄许是有收留人的传统,游庄家家户户都收留了一到两个,这些人大清早的敲锣打鼓,不知道这样做会扰人清梦吗?丧良心啊!白弋一脸怒气的被吵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睁开自己那双迷迷瞪瞪的眼睛,目之所及却满是游庄村民逃亡的身影…… “……”他该怎么办?他们有病吗? 他怎么走哪哪出事啊? “我会为你们上柱香的……可去他的吧,小爷能救几个是几个!”白弋想当看不见处理,念及萧弃他又默默收回了这个想法,萧弃因关南村一事对屠村做派称得上是深恶痛绝,他死都不要做帮凶,会被萧弃追着杀的! 暗器、迷烟、人皮面具皆已准备就绪,很好,世人口中救苦救难的菩萨,他白弋,当定了! 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的白弋几步跳进混乱的人群,一掌推远离他最近的少年,在一众不会拳脚的村民中白弋手起刀落解决了不少恶人,他们的衣着和普通村民相差无几,一地的尸体分不清来历。 白弋打乱了刽子手的安排,他边抵挡攻击,边助几个弱不禁风的村民逃出围杀圈,送走一批再跳进来抓一批,身手灵活,七进七出,刽子手的刀剑甚至连白弋的衣角都碰不到,几番拉扯下叫白弋救了少数几个村民。 等他想再次折返时,刽子手们似是发觉了他的目的,没来得及被救的村民惨遭他们屠戮,喉咙让人一刀切开,血流如注。 他救不了所有人,这场灭顶之灾是游庄做主埋下的隐患,他有在尽力。 “算我们倒霉,再多几个江湖侠客插手,这份礼物怕是会让严大人大失所望……只是可惜了这些村民沦落成我们的工具,下辈子记得长长心。”白弋攀附回昨日借宿的那棵树,从他这里能听到刽子手的只言片语,果然,屠杀也好,假意收留也罢,都是他们提前计划好的。 接下来那些人的举动都被白弋收归眼中,屋舍里的吃食、柴火、被褥、铁锅,有什么搬什么,直到白弋沿路跟踪这伙谋财害命的人到达一座磨谷坊后,他被眼前的一幕气得七窍生烟。 在游庄几乎是日夜不息的七天,他在庄内没见过一个年轻女性,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女的都没有,如今他明白了,女子应是被人掳走囚禁了起来,出于男人变态的私欲。 他们将磨谷坊一带划分开来,游庄是游庄,磨谷坊是磨谷坊。这些女子被圈养在磨谷坊周边的牲口棚里,衣不蔽体的模样刺痛了白弋的眼睛。 如果说那些刽子手是正当军伍出身,他们的所作所为全然是将这群柔弱的女儿家当作军妓,她们的眼神空洞无比,裸露的皮肤青紫交加,严重到了见之心惊的程度。 “大人,您答应过我的,您说过不会伤我父母一根汗毛,那外面……”污秽的棚间,一道与之格格不入的温润男声的出现当即俘获白弋散逸的注意力。 埋头苦干的某位大人抬起他那欲求不满的脸,随意打发了几句:“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 是啊,怎么不是呢?你们率先下手的不就是孱弱的老人吗? “你肯为兰木效劳,你的父母双亲我兰木自会好生供养,你说这话可是不信我?” 是啊,信你是能得长生,还是能家财万贯啊? 同寒林旧部狼狈为奸的中年人貌似是游庄本地的,他们这是产生分歧了? 没过多久,发泄完的寒林旧部又匆匆离去,留在游庄的是那些被收留,对村民痛下杀手的刽子手。 是夜 白弋的眼力经由蛇窟的锻炼在夜间行走也能畅行无阻。 他从包袱的夹层中取出一瓶散发着细微荧光的粉末,还不算完,他又跑了趟游庄外的树林,蹲树根底下刨出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菌子,能吃不能吃和白弋无关,他采菌子是给倒霉鬼吃的,他管有没有毒呢,就是没毒也得搞出点毒。 通过他细致的观察,此处的人吃饭皆‘仰赖’掳来的女人,既如此就别怪他操作了,要怪就怪你们偏好享受。 一夜过去,一天眯觉不到两个时辰的白弋仍是那副精神充沛的模样,除了黑眼圈……白弋的眼圈比前些天还要浓密,拘把土抹脸上跟来逃难的难民似的,齐城守卫见了都会驱赶的类型。 需要查验的东西太多,他得尽快动起来。 人皮面具他带了一沓,有男有女,他有想过顶着一张陌生的脸插科打诨混进敌人阵营,可到底不安全,万一叫人察觉,他狗命休矣! 思来想去,还是男扮女装好些,有人皮面具,基础打扮上不会有纰漏。成为阁主后,白弋为了完成各式各样的任务还特地学习并掌握了变换嗓音的技巧,由他扮女只剩一个问题,骨架。 他净身高高萧弃大半个头,萧弃的身高在女子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他往女人堆里那么一扎,是鸡是鹤不消多说。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便宜他们了!”白弋肉疼的翻出一物,同样的瓷瓶不同颜色的塞,他拔下塞口捏着鼻子朝里瞅了瞅,就怕自己不小心吸入里面的粉末。 致幻的花粉,闻了后轻则身陷幻觉,加以诱导能使幻觉中的幻象随诱导人的意愿改变,重则长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到做到,白弋弓着腰,小心翼翼的潜进烧火做饭的伙房,一榔头干晕了打哈欠的看守,麻木的村妇们选择漠视,她们不关心虐待她们的看守的死活。 她们被困已有一年多,她们的孩子本是养在身边以填充兰木后备的实力,黎明之前,他们死了,死在她们这些毫无尊严的母亲面前,从那刻起,希望陨灭,她们不再祈求上天垂怜。 死了也好,无论是谁……这世间万般苦难都应在死后消散。 “振作起来,相信我,我会救你们的。”白弋看不下去了,他一边给饭菜加料,一边劝导生了死志的姐姐姨姨们不要舍弃活下去的决心,急得他几次暴露男子的腔调。 “不用回答我,之后几天我都会来这看你们,实话说了,他们也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你们想活就得配合我,装一下,要不了多长的时间,就会有一批人来此剿灭欺压你们的恶霸,你们只需保全自己,在他们问你时尽可能的提供帮助,表情动作都好,很快就能结束了。”他不怕行动失败,此地势力已探明,露馅了就溜,大不了遭点小刮小蹭的罪,他受得了。 “好,我会试着配合……”一两鬓斑白的村妇应道,不管其他人作何打算,她只想宰了这帮不做人的畜生! 比爱更长久的是恨,有恨的支撑,受尽苦楚的人才有动力行走在这片身不由己的世界。 往后的三天,在村妇的协助下,致幻的效果达到了顶峰,白弋以送饭为由,安然步入秘密的最深处……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有难时两肋插刀,无难时插兄弟两刀 女子的服饰对白弋而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吸引,没穿时抗拒,穿了欲罢不能说得就是嘴比鸭喙还硬几分的白弋。 那身浅灰还染了汤渍的衣裙由第一位响应白弋号召的妇人提供,想靠他来时的那套混进磨谷坊还是太干净的些,会被其中精虫上脑的家伙着重关注,毕竟下过药后,五大三粗的汉子在那些个人眼中都是娇滴滴的姑娘。 话糙理不糙,谁也不知道在那些人的想象里白弋是个什么样式的人,他可不想被同为男人的家伙纠缠,所以裙装再脏,他也得咬着牙换上。 磨谷坊进门的位置守着三四个人,他们色眼迷离地盯着白弋那张贴了人皮面具的脸一眨不眨的看。 虽说提早做了心理准备,也告知过自己不要把匪子当回事,至少在大业将成的这一段时间里,可他们的眼神也是真的冒昧,看得他心尖尖直窝火…… 天知道为了这菩萨的名号,他那只躲着大众视线的手对大腿肉用了多狠的力道才迫使他忍住想要刀人的冲动的,待到功成名就的那天,掀开裙子,大腿指不定成啥色儿了,紫的绿的不是没有可能。 精虫上脑的匪子或许是想对白弋做点什么,之所以没动,原因怕是出自对周遭杀气的畏惧。 是的,白弋想过,只要他们敢动,他就敢背地里下黑手,他那磅礴且不加掩饰的杀气无处不在,晕晕乎乎的匪子只知道危险,但他们分不清杀气的来源。这份杀气上过战场的,拿过武器对过敌的都能感觉的到。 归根结底,人是趋利避害的,哪怕神志不清也不想招惹是非,比清醒时的他们更有理智,可以这么说。 白弋铁青着一张脸,手上提着几篮子饭菜,身后跟着十几个差不多打扮的妇人,同样是人手几个篮子,在守门的眼中,白弋也好,其他妇人也罢,全是妙龄女子,冲着他们言笑晏晏,笑得很‘甜’…… 人再厉害也不能不吃饭,有吃的,量还前所未有的多,守门匪子的心自然而然偏去了散逸着香味的饭菜上,当然了,女人们的‘笑脸’也很好看,只不过没饭来得重要。 被打发来守门的,地位肯定没地下休息的人高,换句话说就是同甘共苦,只有苦,没有甘,很难享福的这么一批人。 真要有权有势的家伙分配,他们吃肉,守门的喝汤,喝得还都是稀糊糊的那种汤。这让守门的不服气,他们共同效力于同一个人,没道理他们待遇输另一波人一大截。 想到这,本来打算放行的守门匪子们改变了主意,要求白弋等人交出一多半的食物,令其带着较少的那部分下到更深处,别说,算计气同类来,人实在聪慧。如被发现,他们可以推卸责任,推卸到村妇头上,说她们食物备少了,不被发现的话,那自然更好。 白弋无所谓这个,也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了。 白弋下到深处就再也没出来过,陪同他一起去的妇人将食物放下后便陆续离开,没有任何问题,她们也仁至义尽。 在磨谷坊的最深处,白弋借助他的大作成功药倒了喝了蘑菇汤的匪子,不,应该说是从山康城防营出逃的原城防军将士,不过在此之前,里头是有一部分人出去的,出去干什么白弋不清楚,可能是出去接班了,至于饭,上头多得是,饿不着他们这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 蘑菇汤不是每一个人喝了都会深陷自己的想象之中,是以有了莫罔率人进入甬道正面遇上的那批支援的人,包括一层守门的三三两两,不成气候的小卒子。 致幻的粉末拢共没用过几次,大量使用也唯有这一次,在白弋潜藏在磨谷坊下吃喝等死的悠闲日子中,脱离他视线范围的人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许是醒了,正常轮值、许是死了,叫接班的给埋了,都是有可能的。 再之后就是白弋听到外面的喧哗,碰上了一伙好似才下来又马不停蹄上去的人,非说是谁的话,有点像先前离开的那群人之中的十来个,再来便是赶来里应外合,拿下了磨谷坊内部的自家兵马。 乍一听有点儿戏,尤其是蘑菇汤和粉末那一块,一个以儿戏着称的人这般评价另一个儿戏做派的货…… 白弋闲来没事,在战场之中将来龙去脉当作军情说与己方的人听,话毕,本来战败就烦,在极致屈辱下,兰木余孽中还有点小地位,免于一死的人有个别被气得口吐鲜血,身体瘫软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杀人诛心这块,还得是你手拿把掐。”莫罔挥手,下令将降兵降将一个不落的绑好,点了点人数后,便想向祖父汇报,一扭头,却对上祖父那双喷火的眼。他头都扭了,不能白做这个动作,于是他又将目光默默移向了自己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并朝他竖了个指尖向上的大拇指。 哇塞塞,这就是有难时为兄弟两肋插刀,无灾无难时插兄弟两刀的好兄弟吗? 白弋以为莫老爷子的怒火是面向着他的,他在磨谷坊地下是装了点,但也不至于被这样横眉冷对吧?白弋委屈,白弋不说…… 正当白弋想得出神时,莫老爷子一脚踢翻了将士们押着上前的最近的那个俘虏,脚下使了极重的力道,精铁铸成的战靴狠狠凿进了俘虏的胸口。 比起姓方的说的话,白弋描述的,那些村妇的神情、模样、满是恨意的眼神都像是在他的面前重新来过似的,那么沉重。 “不斩降兵的,你们不能违背你们说过的话!”被莫永平踹翻的俘虏身体弓成一团,口中不断的吐着血,一茬接着一茬,没多久就咽了气。这人一死,其他的俘虏就开始慌,为了不死,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都能说。 白弋眼见死掉的人被拖走这才回过神,笑着道:“我们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不知道?”他看向莫罔,莫罔看向周围的将士,字正腔圆的重复了一遍问题:“我们说过吗?” 众将士:“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是……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濒死体验感拉满 那会儿叛逃时山康亲卫统领就做好了部署,他将人马一分为二,一部分去往齐城,趁齐城都尉不备一举夺下山康兵马统辖权,余下时间再与齐城太守详谈合作的事宜。 齐城太守憋了一肚子的气,凭什么你齐城都尉向文贤双王投诚就要将他关起来,这回抓着机会不搞他一手,那他这四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游庄地下的几千人同样属山康麾下,正儿八经的兰木余孽是后来包围镇南军的两万人,守门的则是游庄本地投靠兰木的村民,正如方统领所言,这些人给钱,他们是什么刺激祖宗的事都愿意做,反正就是各种道德败坏,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话又说回齐城主战场 城门楼子上挂着的人俑委实扎眼,萧弃仔细观察过,这人俑从最初还会蠕动蠕动到半死不活也就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齐城城门目前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萧弃还是有些投鼠忌器,担心突然冒出来的埋伏折损手下将士,所以虽说是兵临城下,但并非一帆风顺。 “依你看,那人俑该怎样取,才能不伤我方一兵一卒?”萧弃站在营帐口那面立起的大盾后,朝着人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旁狗狗祟祟的柴副将探出一颗浑圆的脑袋瓜,他看了眼萧弃示意的方向,不老实的手指抠了抠自己茂密的络腮胡,回道:“依末将看,不伤我等好办,关键是如何做才能不伤人俑里的人,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萧弃:废话,不值得思考,那我问你干啥? 她默然无语选择了放弃。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指望柴可敬出主意是有点为难他了。 她叫来了一支盾兵、一支步兵和三四名弓兵,对他们委以重任,让他们在不惊扰齐城大队人马的情况下带回人俑,这下压力给到营中劳苦功高的镇南军将士,当然,柴副将也被萧弃编入了这支悲催的队伍中,以全他的雄心壮志。 盾兵到了地方后便架起等人高的盾龟速移动,躲在盾兵身后的弓兵找机会一箭射断了吊着人俑的绳子,目前为止,齐城方给面子,没打扰他们的救援,而他们的配合某种程度上也是有序的。 人俑掉落的瞬间,柴副将狂奔至落点,用他的臂膀抱住了人俑,在同一时刻,齐城的城墙上传来了一道气虚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倒是讲武德,但讲得不多。 柴可敬抱着人俑发足狂奔,差一丢丢就被齐城射来的箭雨串成了糖葫芦架,没能阴到镇南军的齐城太守将火气全部发泄在了出主意的师爷头上,给人一通好骂。 成功带回人俑的将士未伤一根汗毛返回了镇南军营帐,有勇有谋跑得还快的大胜利需得好好嘉奖。于是,齐城智囊在挨骂,东齐功臣在饱餐,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消息,救回来的人俑还有一口气;坏消息,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刨开缠在身上的白布,人俑的真实面目终于显露人前。 萧弃是第一个直面那张脸的人,在濒死之人的面前笑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可奈何她忍不住。 谁下得手,打人还挺讲究,一左一右俩拳头,正正好砸在这厮的眼睛上,看眼睛上的淤青和伤痕,打人的就没想他能好好活着,所以可劲儿霍霍。 “来人,传宋大夫!” 宋大夫大老远的从山康补全能找到的所有缺失的药材,又忙活了大半天才调配好今日份的伤药,好容易偷得半日闲散,结果萧弃的一句话就使得这闲散烟消云散。 “……”辟来供大夫们休憩的营帐,宋大夫捂着脸,生无可恋的套回刚刚脱下的鞋,无精打采的跟着传唤的小兵走向加班加点的刑场。 大夫们的营帐离主营帐较远,待宋大夫赶来还要一段时间,既有空闲,当然要仔细检查并探明人俑的身份。 这人惨是惨了点,好歹捆他的人没扒他衣服,不然……她扒起来会有种对不住莫罔的负罪感。 嗯……舌头完好,可惜的是这人的手应是废了,他两只手的手筋皆被人挑断,看割伤,足以断他半个手腕。 为什么断其手筋?不是怕他活着,是怕他一旦活着回来会展开血雨腥风的报复吧? 此人,会武! 除了手腕、面目上的伤痕,他余下各处大大小小的伤多达百来处,深浅不一,观伤口大小,像是贴身的短匕造成的。 萧弃还在思索这人的身份,营帐突然刮进一股刺骨的寒风,紧接着一道喊着‘非礼啊’的尖锐女声伴随着寒风一道袭击了她可怜的耳朵,穿透力十足,连带着额角青筋也被刺激的一跳再跳…… 尚雅扑上萧弃弓起的脊背,女子不重,就是冲劲儿有点大,猛地一扑,压得专心致志翻看伤者情况的萧弃差点与地面来了个面对面的拥抱。 “咳咳……松松,我喘不过气儿了。”萧弃双手撑着地,努力以不伤到尚雅为前提挣脱她的桎梏。这妮子的手劲儿能和男子碰一碰了,忒大了些。 莫罔:被人勒是咱俩的宿命…… 门帘子还没变回原先的样子就又一次被人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不要胡说,谁非礼你了?孤好歹一国太子,有必要非礼你吗?”为自己不断做着辩解的林羡君使了吃奶的力气,‘嗷嗷’地冲了进来,俊美的面容因个人的不情愿被扭作一团,就萧弃评价,还不如原来的一半,现在的林太子像个自辩清白却无人理会的冤种,在萧弃的身后上蹿下跳,企图博取关注。 本来‘好端端’扒萧弃背上的尚雅一听林羡君上气不接下气还要说理的声音,毫无预兆的用力一勒,当场送萧弃去见了她只活在文武百官口中,受人爱戴的皇祖父一面。 濒死的极速体验……尝试了一回就绝对不想再有第二回的那种。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亲本公主了,你亲本公主这儿!这不是非礼是什么?”尚雅听不得林羡君撇关系的话,她跳下萧弃的背,瞪着她那双乌溜溜的杏眼,一手死命揉搓着下唇,一手叉腰非要讨出个公道。 林羡君头都大了,他就说,这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好心扶了把走路不看路的尚雅,因着男女大防,他扶人的手没敢一直贴着,点到为止。他是点到为止了,尚雅走路不看路的毛病不是,他手还没收回去,下一个磕绊就来了,而这一次,他不仅没拦住她头朝下的全力一击,还顺带把自己搭了进去。 男子走起路来的大步流星可比女子的莲步轻移快得多,扶完人的林羡君早在下一瞬就超过了想东想西的尚雅,尚雅一个不留神,脚尖被凹凸不平的道路绊了下,思绪晚回家的她就这样一个头槌砸向了悠闲悠闲的林羡君。 “不是,你眼睛长着出气的啊?到底是孤亲你,还是你捏着孤大氅的毛边不撒手?你摸摸,上头还有你的口水呢!”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打情骂俏来的 萧弃那对在战鼓喧嚷下都安然无恙的耳朵,在尚雅尖细的抱怨声中聋了一半,她食指压了压外耳廓的软骨,颇有些无奈:“你嫌弃他,他嫌弃你,你俩居然能在这样的相处之道中平安无事的处了个把个月,该说你们能忍呢,还是说你们就享受这种吵嘴的感觉?” 此话一出,尚雅像是只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喉咙的鸭子,再‘嘎’不出来声儿了。 她眼神游离,满脸写着心虚,那副样子换谁看都有点芳心暗许的劲儿,不过,碰上这一营帐脑子缺根筋儿的将士,爱啊恨啊的,注定说不出个所以然。 林羡君扬起抹假笑,拱了拱手,做做样子,尊口一张,瞬间回到了东齐最热闹的东市,剁肉的屠夫卷巴卷巴袖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遇到个讨价还价,东扯西扯顾左右而言他的大妈,唾沫横飞的吵架。 萧弃闪得快,林羡君的唾沫星子是一点都没沾着,可怜萧弃身后不知死活的伤患,被兜头喷了一脸一身…… “噫~”尚雅嫌弃的挥了挥周身仿佛不再干净的空气,嫌恶的模样做不得假。 萧弃歪头打量了眼残上加惨的伤患,竟是有些期盼他会因此醒来。 “一不小心失了孤身为北漠第一储君的涵养,多有不是,还请见谅。但话又说回来,孤才不喜欢她这样冒失甚至连路都走不好的女人,孤又不是缺女人缺到什么样的孤都要好吗?”眼瞅着尚雅就要举起她那攥紧的拳头往他英俊无比的脸上招呼,他忙张开大手,掌心正对挥过来的拳头,五指合拢,与之严丝合缝嵌在了一处。 萧弃:…… 尚雅:…… 林羡君:…… 手咋就这么快?快到好似叫自己扇了两巴掌还反应不过来。 林羡君收回爪子,轻轻咳嗽了两声,别说,尚雅的拳头有点好握…… “算了算了,这事我就不计较了!诶!萧姐姐,你这是……上哪捡的人,怎的有点惨哟。”仇怨说抛就抛,这大抵就是尚雅至今还没被林羡君气死的至关重要的原因吧? 萧弃没理会尚雅越发近乎的称谓,她浅浅舒了口气,神情却十分严肃,她让面前这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的二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这才长话短说把先前的事复述了一遍。 其目的不是为了寻求他俩的帮助,而是希望他们不要再来祸害这顶帐子中的任何人,让他们该养伤的养伤,该等死的等死。 尚雅闻之了然的点头,她是玩毒的行家,虽然医术不过关,但把把脉的能力还是有的,这般想着,她将魔爪伸向了地上那人血呼啦擦的手腕。 筋脉齐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尚雅当然是要做更伟大的事情,比如探查探查这可怜人在未经此劫前有无中药的迹象。 再老实的人也不会傻乎乎站着让别人挑筋断脉,而且萧姐姐也说了,造成这些伤的不是砍刀啊剑啊什么的沙场兵武,这就更可疑了。什么人能在有神智的情况下被匕首短刃接连划出上百道的伤口,死刑犯?作恶多端的死囚? 尚雅的想法萧弃也曾有过猜疑,可观齐城的态度,却又觉得不该这样想,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人身份仅仅是个死刑犯,用一个素未谋面的死刑犯来威胁逼迫镇南军维持现如今不进不退的状态,这可能吗? 可能!萧弃想到了一件事,她问尚雅:“齐城都尉你可曾见过他的脸?” 在座的人或许是胡闹了些,但在对待正事上,他们偶尔还是靠得住的。 萧弃可没忘当初在边城,尚雅那些邀功的言论。 “我想想啊……应该是见过的,只那一面之缘,记得不是非常牢靠。嘶!萧姐姐的意思是?”沾染了血污的手不由的松了些力气,她倒干脆,手朝林羡君所在的方向一伸,下巴扬得高高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龟毛的林太子,劳驾给条帕子。 林羡君气笑了,问人要东西这态度,怎就看得他牙痒痒呢? 他打衣服夹层中抽出了条颜色较深的绢子,手一扬,那绢子飘啊飘啊飘,落到了尚雅仰起的脑袋上,像极了新嫁娘。 被绢子挡住视线的尚雅趁机翻了个超级无敌大白眼。 瞧瞧,这准头,抛绣球招亲的小姐他都当的。 她取下头上罩着的帕子,嚯!这大小,比姑娘家的手帕大了竟四倍有余,难怪能盖住她整个脑袋…… 萧弃一言难尽的瞥了那俩一眼,默默移开了那道看透了一切的视线。 欢喜冤家终成爱侣,她敢打包票,连同莫罔的那份一起。 尚雅从没做过伺候别人的活计,帕子拿她手上跟给人上刑似的,每一下都冲着刮掉对方半条命去的,本来可怜人浑身上下就没几块好肉了,经尚雅一通操作,他那脸还不如没擦前容易辨别。 至少萧弃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于她而言,脸上是干掉的血块亦或是别的什么伤疤,她不认识的仍旧不认识。 “错不了,是齐城都尉延泰,他脸上这块印记我有印象,那日会面,我还多看了几眼,要不是贸然发问非我天家儿女应有的礼数,我真想问问他那印记是怎么来的。 ”尚雅说着扯过了林羡君拖在地上的狐裘擦了擦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羡君的牙齿又痒了…… 这可是他掷重金买来的上好雪山狐裘,价值连城,就这么被人糟蹋了? 如果是别人,萧弃还要揣度揣度那厮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若是尚雅干这事儿,那便连猜的必要都没有,准是伺机报仇雪恨(打情骂俏)的。 真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林羡君猛地一抽狐裘,说时迟那时快,滑腻蓬松的毛边‘唰’的就从尚雅手指缝中失去了踪迹,正当萧弃想要吐槽几句,眼前骤然寒光乍现,再低头,那片染了暗红血渍的布料已然躺在了挥刀那人的脚下。 尚雅气急,她前十几年在南域做那高高在上的三公主可从没遇到过像林羡君这样不给面的人,气得她想抱着林狗的手啃成骨头! 萧弃瞧这发展,再不制止,今儿这一天又得毫无收获的过去,她打营帐中某个旮旯角里拽出两根打磨的异常光滑的木棍,一手一个,分别抵在了尚雅的肩膀以及林羡君的胸口上,然后气沉丹田,发出了一句震慑心魂的质问:“你俩上我这儿能做点正事吗?尤其是你,林太子,如果没事就别老来我这儿,现在莫罔不在,我对带孩子这件事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尚雅捂嘴偷乐,幸灾乐祸的小样看的林羡君牙齿要咬碎了,但林·孩子·羡君选择强压下这股油然而生的怒火,他才不会说他是因为害怕萧弃的长枪,怕她枪尖一挑给他扔出去呢……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是针还是蛇 林羡君迫于萧弃的威慑,不得不老实,尚雅虽得意萧弃只阴阳了林羡君而没有指责她,为此开心的像个二傻子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火上浇油,但她那居高不下的嘴角又足以说明她的心情有多美妙。 “话归正题,可能时间过得有点久了,只把脉根本把不出确凿证据,看来发生了什么还是得等他醒来,询问过本人才可得知其中内情。不过要说端倪,我倒有个发现,萧姐姐你看这儿……”尚雅轻轻拨动延泰的头,将他擦干净的脸拨向一侧,露出黢黑的脖颈。 这可就有点考验眼力了,萧弃眯着眸子,在凝结成块的血痂中努力辨认着尚雅想让她发现的端倪,良久,久到她的眼睛已经干涩泛酸到出现了两条血丝才在脏得不求行的血痂中瞅见两个针扎的小孔。 “针扎的?”萧弃摩挲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南域这水浑得可怕,玩毒的、玩蛊的、玩阴的、玩阳的、玩刀的,现下连玩针的都出现了。 尚雅摇头,语气古怪的道:“萧姐姐不好奇吗?如果是针扎的,何须扎两个并排的眼。我观疮口浮肿程度,应是被蛇咬了才对。提到蛇,这东西在南域可是随处可见的,用蛇下手,就算露馅了也不带怕的,毕竟谁能作证这蛇是他们逮的,而不是自己游进来的?” 闻言,萧弃的表情愈发精彩纷呈,她手指比划了一下疮口大小,又想了想以前见过的大中小号的蛇,沉默震耳欲聋。 林羡君眼睛眺望着帐外的雪景,耳朵却一早就飞去了身后那里,听得那叫一个痴迷,连她们何时停了都不知道,还一味的催促:“然后呢?” 还然后?您老搁这听评书呢?萧弃冲尚雅使了个眼色,她身为一个拥有未婚夫婿的闺阁女子,是不好做出接触外男的行为的(虽然平时没少做),看尚雅对林羡君有那么一丢丢的意思,赶无关人士出去的活就交给她好了,想必她也是乐意的。 得获萧弃眼神鼓励的尚雅不带一丝犹豫,乐颠颠的就去搡了一把像模像样正端着茶碗喝茶的林羡君,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出意外了。 林羡君从不对他认定了的朋友设防,于是,当危险来临时,他也只是慢半拍的回头,用他宽阔的胸膛来迎接尚雅的推搡。 行军营帐里能有什么坚实耐造的东西,不是营中将士东拼西凑整来的残次品就是跟随着他们走南闯北幸存下来的老‘骨(骨通古)董’,缺胳膊少腿、时不时散架都还尚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纵使林羡君能稳住身形,但他屁股下的长凳却晃着它那摇摆不定的支架吱呀响着腐朽的声音,伴随着木屑急速的掉落,终于,无法承受剧烈晃动的长凳在众目睽睽之下‘哗啦啦’的散了架,作为直接接触的第一人,林羡君首当其冲受到了冲击。 夹在带有木刺的碎屑与吃胖了的尚雅中间的林羡君不多时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林羡君:孤不想服输,但再不管孤,孤真的有一点死了! 萧弃眼看着这场闹剧就要朝着收不了场的方向发足狂奔,无法,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只能自己收拾。 她蹲在两人身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脚边的碎片,半眯着眼道:“你俩再不起来等会儿让其他人瞧见可就不好解释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以宋大夫的脚程,这会儿应该是要到了。这般想着,营帘处便传来了掀布帘的悉索声,声音不大,若无萧弃提醒,林羡君和尚雅还真不一定听的见。 就在宋大夫脑袋探进屋的那一瞬,尚雅的尖叫刹那间响彻云霄。 看多了莫罔那样忠贞可爱的男人,林羡君这款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萧弃耸耸肩,由衷的为尚雅感到不值(单方面)。 林羡君推尚雅那可是半分情面都没给留,害得毫无准备的尚雅落地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看样子宋大夫的活似乎又多了一个。 “将军,草民来了。”宋大夫自打被莫罔吓唬了一回后,他对这对年轻小将,心中生出了难以磨灭的阴影,生怕有什么不该他知道的事又叫他知道。 宋大夫不可能没听着尚雅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但为了心脏还能十年如一日的跃动,他选择眼观鼻,鼻观心。 “宋大夫不必紧张,此番喊你前来只是为了帮人看伤,断不会为难于你,你且安心。”萧弃将路让开,神情略有些无奈。 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萧弃这样位高权重的女人,安抚性质的话听听算了,切不可当真。 延泰交给宋大夫看顾,萧弃是放心的。 她拍了拍干了坏事还不自知的林羡君,声量放的很轻,道:“我得在这等着,没办法带她回休息的营帐,而且,尚雅她身娇肉贵的,不找医女瞧瞧伤许是会留下青肿的印记,你也不想她整日缠着你哭闹吧,所以就有劳林太子你跑前跑后了。” 林羡君语塞,确实,依照尚雅的性子,如若知晓他那一推会给她白嫩的肌肤上刻上疤痕,不得好赖哭上几场。 “别忘了哄哄人家,人家家境突变,父亲兄弟一个生死不明,两个神志不清,你不体谅体谅人家,还对人家恶语相向,这像话吗?”操心是永远操心不完的,走了个莫罔,来了个林羡君。 被教训的跟个孙子似的的林羡君脑门上的青筋消失又浮现。事态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的?或许从他加入了这支由各国组成的队伍开始,他的身份就不复以往了。 “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吧,大忙人长公主殿下。”林羡君带走尚雅前还隐晦的讽了萧弃一句。 这俩人的到来以及离去并未影响原本的安排,宋大夫老老实实的在为延泰切脉,萧弃守在一旁处理着没处理完的军中要务,顺带着等待宋大夫的结果。 “哦对了,记得看看他脖子那里的伤,到底是被蛇咬的,还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扎的,我有点在意。” 难道真如尚雅所言,延泰是被她从未见过的一种蛇咬伤的…… 萧弃认为,这样的蛇绝非林子里想生养就能生养出来的,既如此,那会不会是谁专门饲养的? 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的方向,眨也不眨。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黎明前的层云 宋大夫对兽毒的了解远不如草植毒素来的多,但他被迫领了这档子差事,不做又疑似不给萧弃面子,愁的他脑瓜顶上的毛又少了几根。 好在延泰目前处于深度昏迷,感受不到外界强加的伤害,这才让无处下手的宋大夫放开手脚行事。 他捏了捏延泰脖子上的‘针’孔,纵然他手下力道不重,可经受百般摧残的伤患的皮肤哪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不一会儿,‘针’孔附近的皮肉开始泛红发紫,甚至肿胀起来,像是内里有什么活物在翻涌滚动。 宋大夫面色一凝,随即从药箱中取出一支尖端向下弯折,模样似夹炭器具缩小版的物件,他小心扒着延泰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的将器具插了进去…… 萧弃看得一清二楚,正因入眼了所有,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心下暗叹:这看起来怕是有点疼哦~ 也不知道宋大夫在捣鼓什么,半炷香后,他将器具抽出,然后蓦的贴近了自己的鼻尖,轻轻嗅闻,再之后,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兴奋的将整理整齐的药箱整个铺平,器具药瓶摊了一地,连落脚的地都没给旁人留。 “这是个大发现,如果把它攥写下来,我离名扬四海就能更近一步了。”萧弃从没在宋大脸上看见如此生动的表情,他在自己面前要么丧、要么僵得跟根棍似的,突然这么活泼,倒是吓的一激灵,还以为宋大夫中了邪。 萧弃虽不懂医理,可她曾翻阅过各式书籍,知道有一种病叫做癔症,得了病的人就如宋大夫这般,性情大变,偏生这类病症不懂内情的还不好介入,指不定你以为是唤醒了他,实则疯得更厉害了…… 她觉得她有必要把所有的大夫都喊来,这样想着,萧弃一只脚速度的踏出了营帐,正要再接再厉时,宋大夫颇有穿透力的声音喊住了她:“将军要走了?” 萧弃侧首回望,尴尬的笑了笑。 “没有!那啥,你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让人去准备。”一个胆怂,一个胆肥,宋大夫一听有这好事,乐得见牙不见眼,直道:“嗐,将军说都说了,那就麻烦您命人给草民备几只马蟥(水蛭),嗯……再备两条没用过的棉布。草民来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劳烦您实在是不好意思,将军放心,这人我能治,保准还您个四肢健全的人!” 萧弃震惊脸,嚯,看不出啊,宋大夫居然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不过到底也是解了她燃眉之急,没准备就没准备吧,这点小事比不得延泰重要。 她走出营帐,亲口吩咐小将按照宋大夫的要求,将他所需物品配备齐全后才折返。 看着小将捧着一只木制抽拉盒,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萧弃半张脸抽了又抽。 人这一生总有几个怕的玩意儿,黏黏乎乎还没骨头的算一样,不止小将心惊胆颤,她这位在旁等待的将军也挺忪的。 宋大夫倒是见惯了马蟥,可能是医者与旁的见解不同,他对待马蟥的态度宛如对待无价珍宝,看得萧弃胃里直倒酸。 接下来宋大夫的操作萧弃就看得比较仔细了,他先捏了一只马蟥放到延泰的脖子上,让它吸吮伤口处流出来的污血,再用棉布蘸取遗漏的脓液。这一步很正常,被蛇虫叮咬后,如果不想人来过渡毒液,就得依靠马蟥和油布。 正当萧弃聚精会神的看宋大夫接下来的步骤,萧弃身后的小将‘嗷’了一声,差点给她魂吓飞了。 萧弃看向小将,只见小将嘴唇哆嗦的活脱像那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抖个不停,一边抖,他还一边说:“非得这么治吗?”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动作,萧弃眯眼思索,哦,你说宋大夫拿东西捅延泰脖子这事啊?没事~延泰还能喘气就证明宋大夫没问题。 对比之前,这次倒是有了点细微的不同,其表现在,第一次捅延泰脖子,除了宋大夫本人癫了下没有任何结论,而这次,他拿相同的器具趴在延泰身上捣鼓了会儿,还真让他揪出了什么。 一对小的好似米粒的尖牙。 所以说,延泰昏迷除却外伤,脖颈上的伤也是直接因素了。 尖牙的毒性宋大夫无法确认,但从他并入镇南军营后,对各式各样病痛的认识在与日俱增,尤其是关于毒这一方面的。 镇南军领头这几个,没一个是叫人省心的,不是一意孤行夜袭敌营反被袭击中毒,就是见天的往营里捡中了毒的人,搞得他一个专攻外伤内淤的民间大夫不得不研究起蛇虫蚊蚁自带的兽毒以及一些平日里无毒,可若放在一起就相克的药毒。 “将军,草民猜测这对尖牙应是属于某种无毒蛇的,判断依据有两点,一是有毒蛇咬人后伤口多少会呈现出紫红色或浮肿的周围有明显毒斑,他没有;二是,就草民清楚目前活动于人前的蛇类中,没有一种蛇在体型小的同时还能具有不一般的毒素。” 萧弃纠结,她道:“有没有可能,这对尖牙并非来源于蛇呢?” 宋大夫哽了哽,要不是萧弃身份摆在那,实话是想翻个白眼的。 刚开始不是您老说的可能会是蛇咬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是了?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赌上草民从医以来这些年的口碑,草民确定是蛇的獠牙!” 萧弃:……是就是嘛,咋还赌上口碑了? “推断是蛇,是因为全天下没有其他兽类的牙能这么小。”能造成并排牙印的兽类很多,一旦加上体型限制,就没多少了,哪怕是蛇,牙齿米粒大的也就一两种,还都是兽行买卖把玩的袖珍蛇。 “这人交给你,他几天才能恢复?”此时此刻,她有点想念莫罔了,早知道她就不派莫罔去侧面战场了,唉,后悔啊! 宋大夫深感自己劳苦功高,等此战结束,就论功行赏也得给他至少百两黄金。 “看情况,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两个月。” 快的话还是冬天,慢的话可以收拾收拾寻个风景不错的地儿赏春了。 想到这儿,萧弃抱拳行了一礼,道:“辛苦宋大夫费心,待到来日陛下封赏,我定为你讨个太医院院判当当。” 画大饼什么的,古往今来屡试不爽。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侧面战场的二三事 与此同时身处游庄的莫罔苦哈哈的扒着附近溪流岸边嵌进地里的石块大声哀嚎:“我想回去,我不想在这儿呆了,尤其是和白弋这个傻子一起!我想师姐,我才不要和一群大老爷们脱光了衣服共浴!” 杀了太多该杀的畜生,他们喷洒的鲜血溅射了自己一身,湿哒哒、黏糊糊自不必说,就光那血的气味也着实是刺鼻难闻,这批镇南军在萧弃的计划里就是以人数之优呈摧枯拉朽之势,一路横扫阻拦之人的先锋军,虽会配备物资补充,但也不会准备太多。 就莫要说有多余的衣裳,连他们的口粮都是按天分配的,多一天都得自己打野味。 白弋站在溪水里抱胸撇嘴,这么嫌弃他?那他就更不能让莫罔好过了。 坏主意篓子趁着莫罔奋力抵抗莫老爷子的攻势而放松身后戒备的一瞬间,将他整个拖进了水里。这还不够,白弋心存打击和报复,他贴近莫罔的耳畔,轻声细语的道:“你都腌入味了,让萧弃知道了,小心她不要你。” 白弋:叫你嫌弃我,那么多人,你非拎我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自在! 莫老爷子在一旁拱火,老神在在的补刀:“瘦鸡麻秆的身材,也就一张脸能勉强看看,这回可好,连脸都瞧着不真切了。” 莫罔一听,这还得了。想当年他一眼便看中了萧弃,花了多少年,又是近水楼台,朝夕相处才有了机会发展到现在的关系,可不敢因为别的什么问题破坏了两人间的感情。 当然,他最怕的是萧弃在将来的日子中会被其他小白脸勾引,要知道,萧凉那个小兔崽子赐婚圣旨的原意是要他尚公主的,也就是说,如果萧弃对他厌倦了,抬了几房面首进来他也是无权拒绝的,和正常婚嫁一样,夫君抬小妾进门,正房除了强撑笑颜的欢迎、打点,还得故作大度的妹妹长、妹妹短…… 这日子光是想想就生无可恋了好嘛? …… 一改先前死也不要共浴的莫罔洗完澡后神清气爽,他问自家祖父:“山康城防军撤离到游庄的人应该剿灭的差不多了吧?” 莫老爷子指了指被莫罔伺机报复揍了满脸包的白弋,回道:“这我不清楚,你问错人了,小白才是你要问的人。”谁不晓得你现在的心思,只怕是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齐城,回到萧丫头身边吧?结果你小子把人捶成这样…… 人小白心眼再小些,硬拖着不让你回,看你怎么办。 白弋揉了揉自个儿青紫的嘴角,冷哼一声,自顾自的生起了闷气。 他可太讨厌莫罔了,动起手没轻没重的,和萧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起这个,白弋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瞥了眼莫老爷子,一脉相承的根在这儿呢。 孙子是他带大的,萧弃更是拜他为师,细品一下,这问题的根源不就出来了。 “……当时瞅见他们欲行不轨之事我可生气了,这气性一上来,好多事就没心记了。我大概记得撤走的人有多少,不过这个不重要了,因为没咱杀的多。” 侧面战场的战果异常丰厚,他们以五万兵马血洗兰木两万余党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不少将士都说要将其记录在册以供后人评说。 “你的意思是……”莫罔眯眼,总觉得白弋这厮屁没放完的样子。 白弋挑了挑眉,相识四五年,莫罔这混账小子不是一般的了解他的尿性。他嘿嘿一笑,道:“人数很难对的上,再者说,游庄可是这帮兰木人发展起来的窝点,兰木领头那个要是知道窝点被人连根拔了还不得拨人来一探究竟啊?你好歹也是领过朝廷俸禄的前刑部郎中,要适时为朝廷贡献力量,要不你就留在这儿吧,帮你亲亲师姐镇守一方安宁,也算功绩不是?” 莫罔呵呵两声,甩了个‘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鬼话’的眼神,再不搭理不着调的白弋,任他怎么扣帽子都风雨不动安如山。 白弋:啧,无趣的紧…… 远在南域都城的严川还等着齐城那头能有什么好消息传来,殊不知,在南域正统与东齐镇南军的里应外合下,他经营了数年才有所起色的窝点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没留必要的活口也没剩搜刮来的好酒好肉。 本是在为一举拿下南域称王称霸而费的心血,人马被不速之客全歼了不说,储备也怎么来的怎么还了回去,纵观全部,莫老爷子只想说,不是你的不要拿,拿了会遭报应哒。 游庄这里人是有必要留的,一番商议过后,决定留下常玉喜,让他带着八千人马驻扎在游庄不远处的丘陵中,时刻留意着出入游庄的人口。 莫老爷子则率领三千斥候以游庄为中心,方圆百里探查敌情。 至于莫罔却被众人嫌弃,赶鸡似的赶离了游庄。 有话语权的就这么几位,少了莫罔,剩下的就只有一众副将和白弋了。白弋立场虽明确,但他毕竟是编外人员,不好吩咐他做事,让副将带领其余兵马折返齐城又不好交代原因。东齐军令:副将所率人马不得逾五千之数。总不能把包括伤亡将士在内的三万九千号人拆分成一支一支的小队吧,齐城那头接收起来也过于麻烦点。 莫老爷子头疼,莫罔放早了,让他无事一身轻的回去是他做过最徇私的决定。 于是,他只得临时变更人选,挑了一位副将顶替自己,如此一来,难题便迎刃而解。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同床共枕果然还是太早了 莫罔站在萧弃的营帐前迟迟未动。 他紧赶慢赶的回来,齐城外驻地的将士见到他个个都很兴奋。 在他们这帮按部就班的兵卒眼里,没有莫世子和白公子的镇南军,当真无聊透顶。 萧弃换营帐的事通知不到那会儿尚在游庄的莫罔,所以当他急吼吼的跑到萧弃原先的营帐,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问:当你冷不丁看见家中的床榻上躺了个不是你的男人,你作何感想? 这一刻,莫罔宛如被雷劈了。 “臭师姐,这么猴急的吗?这才几天你就带了个野男人回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莫小罔气得直跺脚,惹得站在他身后,一早就收到他要回来的消息的萧弃一时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先是挼了挼莫罔炸毛的脑袋瓜,随后一把将人推进了营帐,看他傻愣愣不知反应的模样,语气淡然的道:“我不觉得我能看上一个而立之年且全身不遂的男人,你说呢?” 放任莫罔继续想东想西下去,搞不好哪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到底是谁给他灌输的想法,让他认为自己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最好别让她知道,不然非打的他娘都认不出来! 还在回程路上的白弋打了个哆嗦,浑身发冷,不知怎的心底还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好说,说了他肯定挨揍。 萧弃勾了勾莫罔的肩头,似笑非笑:“你说的对,我猴急,但你也不遑多让啊,面还没见着,就先给我按罪名了,要不要我如你所愿,带回个真的来和你做兄弟?” 莫罔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忙化身委屈小狗,围着萧弃一圈圈的打转。 这相处方式,快活是快活,就是委屈了宋大夫。宋大夫怂莫罔,萧弃是知道的,但没想过他能这么怂。 营帐的床榻并不是紧贴着墙的,它贴边留了半张床大小的空隙给人存放包裹行囊,而现在,这里变成了宋大夫躲避莫罔,藏匿自己的地方。 亏得萧弃眼神好,隔老远就瞅见床榻内侧有什么东西在瑟瑟发抖。 “你来隔壁营帐,我现在暂居那里,就别在这里打扰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命了。”看清假想敌到底长了一张怎样的脸后,莫罔心下瞬间安定,也不再东一句西一句的控诉,又听萧弃这般说,他笔直的双腿突然间失了力道,脚下软了软,不可置信的看向萧弃,语气中满是隐含的激动与雀跃:“师姐要和我同床共枕?” 是了,自打两人有了名正言顺的关系,莫罔的骚气便开始与日俱增,从前骚不过白弋是因为白弋天生就比寻常人要骚上那么几分,以至于现在,白弋见之都得甘拜下风。 在莫罔前往游庄前,隔壁营帐就划分给了他,军中人人皆知莫世子粘人性子,每到一处从未扎营的地界,距离萧弃最近的那顶营帐总是他的,没人抢,旁人也没兴趣抢。 萧弃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伸手拎过他的脖领子,脚步生风的走了。 这种话题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公然说出口,这置她的脸面于何地? …… 回到隔壁营帐的萧弃拗不过莫罔的缠头劲儿,半推半就的把他想知道的事情挨个道清,包括延泰的来历、收留他的原因、他以后能够派上的用处等。 “师姐为何不将那老头子放去其他营帐,叫个陌生男人占了你的床榻,我这心里实在不爽。”只听他的话,倒是蛮多怨气的…… 萧弃随手抽出一卷兵法卷轴,翻看前先在莫罔头上敲了敲,张口却道:“下次抱怨记得收收笑脸。” 抱怨是真抱怨,他不骗人,只是,要没那老头子,他想登堂入室和师姐睡一个被窝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该说的说完了,你呢?”萧弃嫌卷轴拿在手里阅览麻烦,她不止腾不出手来干别的,挺直的背脊还会酸,就干脆铺开摊在了案牍上撑着头看。 莫罔觉得今日的师姐格外冷淡,语调冷淡,表情冷淡,动作也冷淡。 才撒泼打滚过,轻易没法梅开二度,他倒想和师姐说些夸大其词的,比如他英勇无畏,大破敌方两万大军,于千人中取敌将首级这样的话,可真要他说出口,估计说一半就得被师姐拆穿。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他是被人嫌弃赶回来的呗。 萧弃沉默了,比以往沉默的时间都要久,臭小子一把年纪让人嫌弃上了,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师姐~师姐!今晚你睡哪啊?”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他在师姐面前就一点面子都不剩了。 “要么你去跟其他人挤一挤,要么找张干净的席子。”萧弃头也不抬的道。 莫罔心存侥幸,但为保万一还是问了句:“找席子干嘛?榻上不是有……” 有什么?当然是有一张席子啊,还能是什么? “打个地铺得了,先说好,不许半夜爬床。” 莫罔:……你怎么知道我预备这么干?不对,不是预备,是光明正大…… 最后的结果嘛,莫罔苦逼兮兮的抱着被褥蜷缩在只到他膝盖长的席子上夜不能寐,睁着眼睛凝视着顶上的栋梁,内牛(泪流)满面。 喜欢将本轻狂请大家收藏:()将本轻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妙手神医啊,宋大夫! 时光如隙、岁月如梭。眼见风雪小了,太阳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个寒冷的冬天在众人的见证下即将成为过去。 萧弃放话要给宋大夫两个月的时间,希望他能竭尽所能的救活齐城都尉延泰,而就在宋大夫绞尽脑汁保延泰性命的同时,东齐军中动作不断,有了萧弃的指挥,加上尚闻三兄妹的协助,万人大军在不断的试探齐城防线可能出现的短板之处,然而所得到的却是大军接连碰壁,数万人无所寸进这令人萎靡的坏消息。 期间莫老爷子去了又返,不知疲倦的清扫着游庄更远些可能潜伏了兰木余党的险境,并定下半月一补给、三日互通信的规矩。 一月余的时间很快过去,还算温暖的南域就连化雪都要比其他地区早几日光阴。 之前萧弃的营帐时常代替真正的大营使用,驻扎地虽设有大营,但通常非大事不议。后来萧弃的营帐给了延泰养伤,在莫罔的营帐中处理军务又不太便利,这才重启了落灰许久的大营用作正常军务的处理。 就在萧弃照例前往大营,准备与尚闻等人进行新的尝试时,宋大夫那突然传来了物件叮呤咣啷落地的声音,其间还伴随着疑似痛急了的抽气声,还有不可忽视的帐内颇为激烈的争吵声,杂糅到一起,竟是为沉寂的驻扎地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活力。 这样一来动静自然不小,被吸引来的巡视将士也自当不少。 而主人公之一的宋大夫却如坐针毡,他不觉得以他现在的尊容可以出现在一众生龙活虎、打扮得体的大人面前,正如人们口口相传的那句老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他们跟前露脸会衬托的他非一般的憔悴和邋遢,他…… 算了,脸丢多了不愁,多一次少一次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萧弃的身后跟着满身灰尘的莫罔,两人一前一后,前者板着张脸大跨步的走向隔壁营帐,后者像是看不到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嬉皮笑脸的追赶前者的脚步,倒是比宋大夫惨绝人寰的叫声更引得几分别人的注目。 事情的出现无外乎就那两种,意外和事故。 萧弃想,就宋大夫这种爱医成痴的性子,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治疗上的事故,意外嘛,她私以为占比颇高。 而这一想法在掀开营帘后得到了证实。 去除营帘的遮挡,宋大夫的惨状一览无遗,不知何时,他青了一只眼睛。 此外,便是原本静卧于榻上,此刻却伫立在地上,神情显得既惊惶又愠怒的延泰了。 突遭意外,让他眼里本应虚弱无力的伤患一个鲤鱼打挺,回身结结实实揍给了一拳的宋大夫此刻颤抖着身子,顶着张左右不对称的面庞,尖声斥责着那离他大约五步远的汉子,一句接着一句的直捅汉子内心最柔软,也是最不容侵犯的地方。 汉子从开始的沉默不语到后来的忍无可忍、大声反驳仅在被宋大夫连骂了三声之后。 延泰的脾气和心肠在如今的乱世下有些格格不入,不是说他有多恶毒,恰恰相反,他是善良的过了头。这一点在他收留山康城防军一事上便可见一二,说回此事,打人什么的这本就是他的问题,没看清人,拳头就先出去了,被说两句也是应该的,如果为他诊治的这位大夫嘴上没涂鹤顶红的话。 经过宋大夫毫无保留的治疗,延泰的身体基本复原了七七八八,包括延泰身上被挑断的筋脉也用他这些年来学会的技艺重新缝合了起来,做不到完全康复,拿汤匙喝汤、持筷子夹菜这样日常所需的事情还是做得的,至于暴起伤人,还把人眼睛打青这叫人哭笑不得的状况,莫说跟随着宋大夫修行的侍童,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 尚雅总是姗姗来迟,她甫一进门,余光瞥见她的延泰哪怕再脸红脖子粗的也不得不放下那劳什子的恩怨,无他,不论是他对南域皇室打心底的忠义还是爱屋及乌因三公主殿下从而获救的感激,都足以让眼前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稍作让步。 一整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或者说出力最多的人:宋大夫不仅有了萧弃亲口许下的让他入太医院担太医院院判的承诺,还额外收获了整整五百两白银的报酬,虽然需要他回京后自取,但这并不妨碍他忙碌了好些天,好不容易才阴转晴的好心情。 第215章 不合时宜的遗憾 延泰当了那么久的齐城都尉,齐城哪疏哪密,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图来。别的势力想要突破齐城的重重阻碍还需托人进城盗取重兵防守的城防图,嘿!萧弃不用,她这儿可有行走的‘漏洞’。 据延泰所说,他中招那日正是放山康城防营人马进城的第二天…… 虽收揽了山康城防营的部分人马,但延泰不觉得高兴,相反,他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山康都尉和他,彼此相看两厌,肥猪手下的兵也学了那头肥猪的做派,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将帅一意孤行,祸却不及兵马行营,念在他们为南域舍身忘死过,延泰也不好拒绝求上门的那些人。 山康城防营将士进城第一天,无事发生。 这让延泰疑神疑鬼的不安情绪暂歇了几个时辰,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时分,这份不安在按惯例举办的宴会上攀至了顶峰。 看着宾主尽欢,结果呢,他手下得力的副将那是上一次茅房就丢一个啊,起初不在意,毕竟谁都有特殊情况,多蹲蹲误不了谁的事儿。 然而,不适时的不在意导致的后果就是人越丢越多,不,准确来说,丢得只有他的属下,而宴会上来来往往敬酒的崽子却是不见少的,少人的位置会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补上,只是都是些他不认识的生面孔罢了。 从这时起,延泰的心里就在打鼓了,本意接风洗尘的宴会没有一点喜色,人人板着一张脸,像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 “所以你是怎么中招的?看你身上的伤也不像反抗造成的。”好奇的萧弃、有同样疑问的尚家三姐弟、撑着头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他过来的林羡君、姗姗来迟的白弋以及满头包的莫罔围坐在延泰四周,将延泰围了个密不透风,一群人啥事没有,就光搁这听故事了,还时不时提几个问题,乍一眼还以为回了东齐,哥几个举办春日宴,在那流觞曲水玩呢…… 问题是尚雅问的,除去宋大夫,她的医术好歹也是这群人里首屈一指的,她不信这事在座的,尤其是萧弃能不在意其中的猫腻。 延泰哽了一下,听故事也得有耐心啊!听一半打断算怎么回事? 可救命恩人们问都问了,他又不能不说,这般想着,他便干脆利落的截断了话头,挑了大家感兴趣的那段讲:“那群孙子趁我注意力都在下座人身上的时候,背着我,给我酒里下了大剂量的蒙汗药。昏过去前我还以为自己喝高了……”言罢,他憨兮兮的挠了挠后脖颈,手指从包扎好了的布条上游过,引得伤口一阵酥麻,这股不轻不重的痛意让延泰猛地想起刚刚漏说的东西,忙补充了一句:“要不是那死长虫蛰了我,我可能到现在都反应不过来。” 尚雅肘了肘右手边双眼无神的萧弃,乐道:“怎么样,我就说是蛇咬的,这种事情听我的准没错!” 是啦是啦,继被宋大夫从延泰脖子里镊出了一对尖牙,现在又让当事人无比认真的证实了一遍,这场尚雅与萧弃两人间不成局的对赌显而易见落下了帷幕。 萧弃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她顺着尚雅的话,笑着应下:“好啊,下次这方面的问题我一定听你的,想想看还能少走好几年的弯路呢。” 为人处世这块,擅不擅长都得硬着头皮来,但尚雅不同以往虚与委蛇的官员,和她打交道萧弃喜欢。 尚闻想的更多,他拧眉看向延泰,问出了近日来他郁结于心,想不通也道不明的疑惑:“你治下似乎不严啊,几千号人而已,两天时间就让人给推翻了,说出来你臊不臊?” 说到这个延泰就来气,他憋了半天的粗嗓门到底不受控的一泻千里。 “养了一群白眼狼!老子是饿着他们还是渴着他们了?老子倒了他们鼓掌欢呼,欢呼个腚!还有那蒙汗药,既然想让老子昏就不能让我昏个彻底吗,起码断手筋,被活剐的时候感受不到疼,谁成想他们那药药效忒差,搁半道就让那帮混蛋给老子吵醒了,害得老子疼得死去活来……” 白弋:你在遗憾什么? 尚雅撇了撇嘴,胳膊肘子像连弩上的箭,接连捅了萧弃的腰好几下,捅得她身子一斜,歪去了莫罔那边,匆忙抽出的手原想找个位置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好巧不巧,莫罔的手正好占了那片宝贵的地,萧弃避无可避,只得放任两只手相接。 莫罔眼中含着抹笑意,侧过脑袋对着无意间推动他俩和好的红娘真心实意的点头致谢,红娘本人能不能领悟到这层意思,这就不是他该思考的事情了。 尚雅怼完萧弃就想回头和她说点悄悄话,不出所料,她没和萧弃的眼神对上,倒是和萧弃的童养夫来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交锋。 她暗自在心里嘀咕:“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对我这么客气,活见鬼了?” 尚雅活见鬼了没,除了莫罔,在场的包括她自己在内没人清楚原委。 第216章 莫罔比鹰还难熬 萧弃莫罔间古怪的氛围浓郁到旁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的程度,且说萧弃,眼眶黑得像一只幻化成人的食铁兽,两眼呆滞,好像困呆了一样,这副尊容,三年难能有一回,真把人稀罕死了。 主要是吧,就算拿拳头砸,估计都砸不出这么黑的眼眶,细细观察,这分明是熬鹰熬出来的呀! 再看莫罔,满头包的说法夸张是夸张了些,但他脑袋确实有包!一个大包能顶好多个小包呢,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时间回到一个半月前。 延泰占着萧弃的营帐不挪窝,萧弃就占着莫罔的营帐不挪窝,一是方便,二是实在懒得麻烦手下一众忙得脚直打后脑勺的将士搬着东西跑东跑西。 萧弃既来之则安之,衣食住行上她大多随意惯了。莫罔回来了她就顺从的从榻上掀了张席子麻溜的往地上一铺,绝口不提类似鸠占鹊巢的无礼要求。地铺莫罔可是回来就睡过一回的,那一觉的滋味活像让人拉出去在腰上拍了好几板子,腰酸背痛不说,遇上天寒地冻的天,冻得人脚趾头都恨不得蜷缩在一块驱寒取暖。 他心疼萧弃,可萧弃坚决不许,任他各种软磨硬泡也不愿从地铺上起来。 一到天黑,莫罔愁得直瞅房梁,耳边萧弃清浅的呼吸飘来飘去,她不仅没有不舒服,还睡得比在榻上的自己更多几分香甜。 不服的情绪是与日俱增的,忍了可能有个五六天吧,他恶向胆边生,不再畏手畏脚,比如大晚上的不睡觉,蹲到萧弃脸旁拿眼睛描摹她的长相;再比如看着看着入迷了,就不禁想要上手抚摸抚摸她的面庞。 萧弃的警惕心很强,早在莫罔有所动作时她就没了睡意。醒了的萧弃闭着眼睛装睡,反正营帐里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焉能分得清真睡假寐。 大概等了一会儿,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她清楚的感觉到有一双手分别伸进了她腿弯和脖颈下的空缺,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缓慢而轻微的移动,明白了也感受了,萧弃觉得她没有继续装的必要了。 莫罔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没完,哪有闲情逸致留意萧弃早已板不住的表情。 他低头闭着眼睛深呼吸,萧弃又拼了命的压制越飞越高的嘴角,眼睛虽睁着,但也和没睁没多大区别。 一个脑袋越压越低,另一个脑袋没动,距离却在急速缩近,直至两人的唇瓣碰到一起。 萧弃:??_?? 莫罔:( ??﹃?? ) 好在他俩的感情在稳步走向康庄大道,一点该有的亲密而已,不是什么天大的问题。 一夜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 往后的时间里,他们养出了别样的默契,在一些能够独处的环境里,萧弃允许进行彼此间浅尝辄止的亲吻,也允许了莫罔半夜不睡觉,会捏她手、揉她脸等诸多小动作。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延泰醒来的前一天深夜。 胆子日渐肥腻的莫罔想法愈发多了,脑子里的小人给予了他爬床的勇气,勇气到位,只奈何爬到一半就中道崩俎让萧弃一手肘给搡了下去。 被爬床的萧弃也不生气,就是多少有些别扭在心里。 第不知多少次推下莫罔的脑袋、胳膊、胸膛后,萧弃毛了,她坐起身,表情认真的好似要吃人,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胜负心上涌,非要和莫罔争出个谁输谁赢。 俩人折腾一宿,萧弃自觉熬莫罔比熬最烈的鹰还累,莫罔也是同样的感觉,一晚上下来,他除了一身灰,外加脑袋不小心磕地上磕出来的包,输得一败涂地。 “……都怪你害我没睡了(liao),我告诉你,今天要是耽误事儿了,我高低得让你尝尝我新练的五指降魔大法!”萧弃睨了眼营帘外射进来的光线,转头冲莫罔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那厢话音未落,这厢绵长的哈欠就自她口中钻出,重获光明与新生,莫罔看的出来,她确实很困,困到给个枕头她能立马站着入睡…… 第217章 非凡的意义 “咳咳!” 在一阵激烈的咳嗽声中,萧弃跑远的思绪逐渐回拢,她低头看着莫罔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浅笑不语。 除了白弋这个时不时就插兄弟两刀的损色儿,想来再没别人能发出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了。 “长公主殿下~现在这一营帐的人可都在等你拿主意,还愣着干嘛?”白弋挤了挤眼睛,微笑提醒不明所以的萧弃。 萧弃:???愣了会儿神的功夫,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漏听了? “没什么,就是延都尉在你想事时抽空画出了完整的齐城城防图,有了这张图,我们的大军定能无所不利,捣穿他们的大本营!”尚悟不再郁郁寡欢,这段时间以来他想了很多事,后悔有之,悲伤有之,愤怒亦有之,但这些情绪在行军的过程中几乎消磨殆尽,唯余想要扳倒尚扬的决心。 萧弃闻言把莫罔的爪子从自己的手上扒拉开,双手接过面前这幅画功三流,意境一流的城防图,仔细研究。 “延都尉这幅……佳作,我当是哪家开山鼻祖所绘,颇有几分境界。”林羡君对他们聊的话题意兴阑珊,提不起任何兴趣,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延泰这幅画就挺不错,让他想起了幼时提着毛笔在宣纸上指点江山的快乐。 延泰:骂的真脏…… 林羡君带着白弋外加尚雅一本正经的欣赏起齐城城防图,他们就图了个好玩,萧弃不是,她真的有在钻研城防图里可能出现的破局点。 莫罔递来一支炭笔和一张卷了边的宣纸,举止间仿佛完美刻画了贤内助这三个字。 “城门这里防守森严,此前攻打数回不见成效,之后也不必再攻,所有人留守原地听候差遣。”萧弃的脑子飞快运转,想到什么就迅速在宣纸上列出,写完后又拧眉划掉了几个不可取的,约莫小半个时辰,方才大功告成! 她指着城防图的一处不解的问:“延都尉特意标注了这块地,之中可有什么说法?” 其他人好奇的凑过去围观,只见萧弃手指那处是齐城侧方一面普普通通的石墙,这样的石墙不多不少环绕了整个齐城,如果不是制式的问题,那就是位置另有玄机? 要不是大字写惯,整不来小巧的字体,延泰早把能写的都写明在城防图里了,哪还用的着他口头描述,说的不清不楚。 “殿下聪颖,圈出来的城墙其背后是我齐城存储火药的要所,这种地方短时间内无力转移,他们即便发现火药也不会轻举妄动,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火药将城墙炸出个洞,如此即便不走正门也能进到齐城,只是……” 只是这么一来,动静可就大了。 萧弃闭了闭眼,若无必要她不想惊扰齐城百姓,那些可怜人已经被这场战争吓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何况火药威力巨大,极易波及到不该波及的人或物,她若执意炸开城墙,不顾百姓性命,那她与王望之流又有何分别? 有道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萧弃来回翻看着这张城防图,她知道,这张图上的东西有限,占领齐城的人不会墨守成规,势必会做些改变。战场上最忌讳把敌方将领当傻子糊弄,她要想些敌人想不到或者不愿想的奇招,才好打对方个防不胜防。 “延都尉,你在齐城的宅邸可有挖出城用的密道?”这样私密的问题延泰不会画在纸上,太容易丢面儿。 历朝历代的官员宅邸基本都会修一条危急关头用于逃离的密道,只有极少数的清官忠臣会觉得多此一举,大多数人还是十分怕死的,所以萧弃有此猜测其实并不为过。 延泰试图勾起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有的,我指给殿下看。”丢人是小,惭愧心亏是大!他自诩爱民如子,要与城中百姓同艰苦共进退,事实却是他背着手下人,信任他的民众凿了条断尾求生的后路。 延泰的心事瞒不过萧弃,也瞒不过帐中其余人的眼睛,她道:“密道可供自己谋生,也能带领底下百姓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生路,延都尉不必为此感到愧疚,你要这么想,如若没有这条密道,今日便要决定是否采用火药强行炸毁城墙,火药的威力难以预估,倘若伤及民众,你又会作何感想?” “而这时,这条密道的暴露会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意义,它和火药相比,能救更多百姓的性命!” 像延泰这般只懂付出,不求回报的人都会遭到背叛,城中百姓还不知会被如何对待,指望尚扬或是严川能善待百姓那显然是在做梦,说不定这会儿,他们的房子吃食就已然不属于他们了,百姓会像无家可归的乞儿,抱团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他们无力争夺原属于他们的东西,若在此时,外头有一点动静,没心肝的叛军是否会将他们舍弃,更甚者阵前祭旗?答案无疑是:会! 萧弃不会任由他们作践百姓,明明一场战争中最无辜可怜的就是他们,要是就这样死了,当权者的狠心、挑起战争的东齐会成为史书上无法抹去的污点。 而且熟视无睹、视生灵苦难于无物也非她所学的为君为臣之道。 第218章 再行动 敲定计划,萧弃决定带上大军近半数的兵力从延泰自留的后路反方向进入位处齐城中心的都尉府。 但在进去前,萧弃做了详细的人员划分,将六万人拆成几支队伍,以寻求稳妥的同时行动还能迅速推进为主。 此次行动延泰只担当引路人参与危险性相对而言较低的部分,其余的,无论是东齐方面还是尚家几位皇子皇女都不愿让这位好不容易才脱离危险的都尉再淌浑水,不可谓是不体贴。 年轻人坏心眼子多,身手也较年纪一大把的莫老爷子来的敏捷迅速,有了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后生领头,只要不乱来就捅不出太大的娄子。 白弋留守齐城城外,暂时接替可用的将领听候莫老爷子差遣,莫罔、常玉喜,甚至柴可敬和李参军这样的副将都被委任充当一支队伍的头儿。 齐城都尉府大归大,但肯定无法隐藏这数万人的身形,是以,人潜进去后就得劳各支队伍分头行动,就像当初放火燎了山康城防营存放粮草的地方一样,萧弃计划分出两支队伍一左一右从不同方向干扰反叛的山康城防军,其余人则直奔城内各处易落脚、隐蔽性好的位置躲藏,一旦对方自乱阵脚,他们就会行动,反包这座城的所有人。 据延泰所说,齐城作为南域到东齐最短距离的几座城池中较为接近都城的那座,每年都会有十几户乃至百户移居都城或其他更有活头的郡,相比之下移居齐城的几乎没有,所以齐城空置的府邸包括城东南西北普通人家的老宅占了一座城的小一半,拿它们容纳自己人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由萧弃带领的队伍会担负起阻断山康反叛军后路的责任,齐城放置火药的地点必须摸清并转移至山康反叛军伸手不及的场地,以防他们破罐子破摔玩同归于尽的把戏。 …… “莫罔,你和常玉喜可以走了,准备好就让斥候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回到这里传讯,我会安排下一队进入,在部署完成之前所有人都不得妄动。”萧弃裁掉寒冬用于保暖的披风,换上更为轻便的装束,但在要害部位还是做足了防护,比如脖子,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澄子期。 莫罔点头,一挥手带走了分配到他麾下的将士,常玉喜也恭敬的冲她颔首作揖,紧随莫罔离去。 二人带队离开约莫两个时辰,两个灰头土脸的斥候一前一后从密道进口钻出,黑色的轻甲上沾着灰色的泥土,神情严肃的禀告等候在密道进口的萧弃:“禀将军,莫小将军与常参将已抵达目标区域!” 萧弃冲等待指示的李参军及另一个副将示意,他俩立刻起身,跟随先一步钻回密道的斥候去往齐城内。 柴可敬、宋副将还有好些面熟的将领都纷纷靠拢到萧弃四周,他们会挨个带兵就位,最后才轮到萧弃出动。 …… 萧弃紧了紧手上的护腕,抿唇,不多言语,带上自己精挑细选出的精英钻进面前狭窄的密道。 密道幽暗无光,身在其中只能顺着仅有的道路一往无前,这条路很长,怎么说齐城都是座人口十万上下的繁荣城邑,防守严密自当不说,地下密道这七拐八绕的程度,也好似要将整个齐城都在地下包圆重新描摹一遍,借此机会,萧弃从头顶簌簌掉渣的次数和若隐若无的声音锁定了敌军敌将人员集中的方位。 此时正在萧弃他们头顶地面训话的山康城防军副统领完全不知道,他自以为只凭借高耸的城墙就能拦住的军队早已悄然无声的自他脚下走过。 光是部署就花了近一天的时间,等到萧弃绕过一队又一队的巡视兵卒,终于接近延泰手绘的那张城防图放置火药的哨塔背后…… 背靠层层乌云遮掩的月辉,她爬上哨塔,想从天窗往下打量,万一有埋伏,她能第一时间告知其余人,不必提前开打。 哨塔塔顶有一个背对着萧弃,正在打哈欠的小兵,困乏的模样使他无法集中注意力,耳朵像是被人塞了两团麻,听力迟钝,萧弃刀都架他脖子上了头还一点一点的。 “……”能安排心这么大的家伙站岗,留在齐城的叛军脑子未必好使。 想到尚雅他们的请求,没确定身份前,萧弃不会宰了他。于是,她果断将刀刃改做刀背,余下的手狠狠朝小兵嫌热扒掉了护项的脖子劈去。 虽然夜晚昏暗,但声音除外,为了不让他落地时折腾出不必要的动静,萧弃两手并用,一只环住那人的腰肢,另一只有备无患的捂住了他的口鼻,避免没晕死过去还有挣扎的余力。 延泰说了,齐城所有哨塔加起来足有百来座,大半哨塔是他自掏腰包建设的,为的就是以防不测,未雨绸缪。 没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那么夸张,不过塔与塔之间相隔的距离也不远,白天能从一座塔的塔尖遥望到另一座塔的尖尖,晚上看不到塔的具体模样就通过火光相互传达,只要火焰长明,不会有谁注意的到哨塔生事,何况晚上出来巡逻的自己都困的要死,眼睛都睁不开了,哪来的闲情逸志东张西顾。 放置火药的哨塔远看与其他哨塔并无太大外观上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放置火药的哨塔开了个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 嗯,炸出个洞?总觉得按最刚开始的想法,火势应该蔓延不到地下。 天窗衔接着木梯,供人上下。萧弃趴在天窗口向下观望,确定没人,她松了口气翻身从天窗滑下,为保万一,她将哨塔的门阖上,把锁挂好。 这也怪不得她小心谨慎,火药关乎众人的性命,若叫旁人发现了去,这就不是捅不捅娄子的问题了。 第219章 人只有在搞事的时候不觉得累 要萧弃说,这个入口确实不是一般的隐秘,反正她是没见过谁家把入口放在哨塔门边的,人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延泰是萧弃见过的第一个把这句话用作实际的人。 扒开门口横七竖八锁在一起的横木,里头压着块与地面颜色相近且沾满灰尘的布,将齐城占据的山康城防军这段时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瞧不上这些地方散落着的破铜烂铁,自然也就懒得翻动这里动辄就会糊自己一身的破玩意儿。 事实也如萧弃所想,一切保存的相当完好。 动手拨开掩盖在真正入口上的布,很直观的,一个塞在缝隙中的铁质拉环暴露了出来,萧弃轻手轻脚将拉环移到本该属于它的位置上,暗使巧劲,‘哗啦’一声,没费什么功夫就将通道打开了。 里面的气味……她嗅了嗅,很好,味道很是浓郁,也很是呛鼻。 萧弃独自进了火药的储藏室没一会儿就出来了,那个地方进去哪怕三息都会沾染上火药独特的味道,但她不能不去看,眼见为实,气味会骗人,自己的眼睛不会。 她原路返回打开了哨塔的门,搬运火药一事繁琐,不走正门出去,靠人爬上爬下疯子才这么做。 萧弃在来时就已叫幽蝉在城中其他人家寻找可以储藏火药的暗窖,最好是那种很深很黑潮湿又阴冷的暗窖。 “殿下……离此处不超三里有一户久不居人的府邸,府邸侧面有一院子,院内连接宅邸柴房,我看了,柴房对面的角落便是那户的暗窖,修得很深,应是藏冰或蔬果用的。”幽蝉面上蒙着黑纱,一袭黑色劲装沉稳又干练,她同萧弃来时一样,未曾惊动任何人,因她此前暗卫头领的身手,摸黑的速度比之萧弃更快了几分。 萧弃唇角勾起抹略微张扬的笑,压低声音对幽蝉道:“那就开始吧。” 幽蝉当即学了声猫叫,这是他们出发前就定下的暗号,因为三四月野猫见天的叫,许多巡逻的兵卒已经习惯了。不过,如果今晚兵卒里来了个脑袋灵光或者疑心重的非要坏事就不妙了,萧弃留幽蝉在底下指挥,她自己顶替之前的小兵背着光站在岗上应付差事。 火药这东西块头不大,被延泰装在防水防潮的木箱中,幽蝉叫来几人下到底下,采取一个传一个的方式递送火药,此举能节省时间,而今时间紧迫,自是耽误不得。 选定的府邸好在离得不远,费了一个多时辰就妥善安置好了所有的东西。 乍暖还寒的日子,最是适合搞事! …… 忙完这些,萧弃带人藏身在齐城上方靠近烽火台的甬道上,她这支队伍的人数最少却也是最能打的,甬道很好,完美限制了对面的行动。 日升月落,东齐文贤双王阵营的人彻夜不眠,此举能否拿下齐城,能否压迫都城都尽在此时。 莫罔摸去了齐城最东边关押俘虏或犯了错的人的巡逻营,如果齐城太守在那些人中有话语权,极有可能将延泰的亲信、立场不明的将士控制在那里。 尚闻缺人,尚扬自当也缺,东齐方一场接一场的碾压式推进不断消耗他手头上能用的精英,为了贴补人手空缺,良王派系的齐城太守就打起来延泰的主意,延泰拿他献殷勤确实让人恶心,但延泰手底下的人却是目前可以献与良王最香最可口的贡枣。 莫罔需要做的便是偷偷释放这批被关押起来的将士,借机吸引走一部分人的注意。 另一边,常玉喜用提前备好的火油点了就近几座较为分散的哨塔,眼见烈火熊熊燃烧,这场大戏也一并拉开了序幕。 第220章 照亮沉寂的夜 常玉喜选定的几座哨塔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处在这座城中较为显眼的位置。 哨塔周身虽由石块砌成,但内里包括哨塔统一的配给却是其他材质,不经烧。 火舌舔上哨塔四角,在齐城百姓人人自危,不敢点灯的夜晚,火焰的出现惊动了许多人,有为了一口饭顶着恐惧也要收集夜香的夜香妇,有任劳任怨每日打更的打更人,他们被大火吓得什么都顾不得,忙跑回自己家中瑟瑟发抖。 山康城防军副统领睡得正香,梦中却突感一阵地动山摇,没消停多久,手下人一声高过一声的“报”惊得他从床上连滚带爬的坐起。 “怎么了?一点规矩没有!”副统领向来瞧不上这些个只会咋咋呼呼的兵卒,被他们这么一吵,就更怒了,小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要将来者生吞。 兵卒额间虚汗直淌,若非火烧眉毛,谁想大晚上的遭骂,嫌日子不舒坦还是怎么着? “副统领,西边着火了!”兵卒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火势之大,一时没有察觉床上那人的神情,等到反应过来副统领似乎心情不好时,浑身一抖。 着火就着火,反正不是他的地盘,瞧他,冒冒失失打扰了副统领的美梦,这搞不好要领一顿鞭子,不划算。 副统领随意捡了几件挂在床头的衣物,一边穿一边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意,张嘴吼道:“哈?着火?这种事情还来问我,方统领不在是不是连怎么吃饭都忘了?着火就派人去灭,这点小事还不懂吗?” 懂啊,当然懂,这事儿通不通禀都是他的问题,能说什么?速速调人处理呗。 西边乱了,萧弃看得一清二楚,她弹了弹收到鞘中的剑的剑柄,很是赞赏常玉喜对时间的把控。 她又将视线转向东边,常玉喜那解决了,就等莫罔了。 东边巡逻营,莫罔掏出一柄精钢打造的大刀,趁着巡逻营交班的空档窜进了离他最近的营房,其余人有样学样,五人一组,一人一把大砍刀,一副谁来砍谁的凶悍模样。 巡逻营从早到晚热闹不断,齐城太守道尽软硬道理,被关押的人都无一丝反应,山康城防军又受命看管此处,一会儿带人如厕,一会儿送吃送喝,寻常地儿还真就不如这里人气鼎盛。 莫罔咂巴了下嘴,只觉养虎为患这事南域很爱做,也是不挑来历和底细,是人他们就养,养好了就用,最后换来一国乱象,久不平息。 “动作快。”山康城防军这帮懒散货岗位上不积极,交班速度却不慢,蹲了一天才挑到个好时机,可不能浪费了。 于是,枷锁上身的俘虏们个个瞪圆了眼,竟也忘了出声。 怎么可能出声,这可是好事啊! 放他们自由的都是好人,起码现在这个情形下是。 恩人们手起刀落劈断了束缚他们的枷锁,离去前,恩人们甚至将手上的刀留给了他们,没有说别的,只叫他们防身,莫要轻易断送了性命。 莫罔:无形中卖了一波人情。 事情办好,莫罔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跃上门楼,变戏法似的取出两块打火石和一块碎布,打火石经由大力摩擦,不消片刻便将他手指间夹着的布片燃了个角,他却不慌,收起打火石又拿出另一样眼熟的玩意儿:爆竹。 不是之前用的那种,这次的爆竹是莫罔自个儿调配的,个头虽小,其中火药的量却已不是平头百姓能拿来玩的规格。 他用着火的布片燎了燎爆竹的引,扬手丢了出去,爆竹在半空中炸开,火星飘落,转瞬即逝。 萧弃眼尖,耳朵也灵便,她眯眼一瞧,转身向身后的将士们道:“箭头包火,朝半空射,谨记,落点尽量远离城中房屋。” 他们此次出动为方便,一人仅携带二十支箭矢,不为伤人,不为取敌,只为相互之间报信。 如流星般,箭头带着随时都会因风湮灭的火苗照亮了沉寂多时的夜空。 第221章 ‘纪律严明\’ 睡在齐城最大的一座府邸的副统领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他要气死了,外头到底谁在放炮,闪得人心浮气躁。 他手下的小将犹豫着上前禀告:“大人,有人在朝咱们落脚的地方射火箭。”说是这么说,但火箭的落点离他们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副统领掏了掏耳朵,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他对自己的布防很有自信。“无所谓,屁大点的火苗能着了大人我?” 过了一会儿,一小将连磕带绊的跑来,喘着粗气,哭丧着脸道:“大人!巡逻营的俘虏造反了!” 彼时的副统领小拇指还在耳朵眼里,闻言手一抖,小拇指狠狠捅了进去。 等到拔出来,小拇指的指甲盖周圈都点缀上了赤色。 “调人啊!你们吃干饭的?有这时间报备,还不速速带人镇压!”副统领想到巡逻营安排的人手和被看管的俘虏人数的极大差距,心慌的不行。 “哦哦!”小将左脚踩右脚的跑了,满脑子都是调人俩字。 可整个齐城方统领分给他的人并不多,东边着火才调了一部分人看情况,这会儿西边巡逻营又出了差池,再派人去镇压,留给自己调动的近卫可就没剩多少了。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哪哪都生了乱子? 想到这儿,副统领觉得自己让人给算计了。 “早说过了,良王殿下不缺延老鬼手下那三瓜俩枣,为了争面非要留着,他可把老子害惨了!”副统领气得直磨牙,完全忘了,当时的他是非常赞同齐城太守这项决定的。 他虽领着副统领的官衔,其实不过是个受祖上荫庇的废柴。 本以为方统领留给他的是最简单不过的活儿,谁曾想是这样一个境遇。 …… 常玉喜他们见着猎物缓缓靠近,个个都兴奋不已。 甭管阴招损招,派的上用场的就是好招!瞧,人这不乖乖来了?这可都是军功,比在京城浑浑噩噩的活着爽多了。 “动手!”热乎的军功,他来了!!! 身后的将士拿绳子的拿绳子,拿棍子的拿棍子。 来检查失火位置的城防军余党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有生之年居然叫人敲了闷棍,身心俱疲,自尊受创。 常玉喜可是和莫罔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习性与爱好实现了一比一的复刻,大家见惯了军中老实本分的行动指令,还是头回见像常玉喜这般爱敲人闷棍的军痞。 与东边遥遥相望的西面,延泰手下的将士看着瘦,动起手来可不孬,专挑人痛的地方打,莫罔怕他们杀红了眼,还得时不时掺和进去说道说道,免得伤人性命,还害得师姐回头被南域那几个难兄难弟事后为难。 “别别别,别杀,杀了你家殿下会生气的。” “这个也不可以,他好歹还给你们喂饭,杀了有点可惜。” “这个……这个可以,瞧他那副奸佞的嘴脸,都胖成球了,一看就没少捞油水。” 劝到最后,反而是他这个隔岸观火的人操了不该操的心。 还在府宅的副统领围着府中的几棵树转来转去,两只眼睛布满了想出去又不敢出去的怂气。 他暂时居住的地方恰巧在东西两边的中间,一来中间位置在他眼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二来此宅邸修建的十分华贵,比之齐城太守府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为此他果断放弃了无主的都尉府,一头扎进了这里。 而现在,他后悔了,早知呆这儿能听到东西两侧喊打喊杀的声音,还不如找处暗窖龟缩保命。 手下派出去的兵卒就没有回来的,情况想来不是一般的严峻。 他咬了咬牙,到底发生了什么?东齐来的人马明明还在齐城外驻扎,他们断不可能混进齐城搅弄风云才是啊! 然,他的思绪仍处在一团乱麻时,府外的动静愈发靠近,守着他的小兵自告奋勇出去一探究竟,没过多会儿就抱头鼠窜的奔了回来。 “不好了大人!东齐军打进来了!”话落,一只与南域军同款制式的鞋飞了过来,正中小兵的脑袋。 柴可敬带着人悠哉游哉的围了这片地,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离,随后他一脸匪气的道:“说话要挑好听的说,什么叫打进来了?这叫正义之师收复失地,真不懂你们,好好的王师非要学乱臣贼子,你们南域的陛下属意谁看不出来吗?还是趁早治治眼睛吧。” 柴可敬总爱学莫罔平日里阴阳怪气的腔调,而今功业大成,首回登台亮相便怼得山康副统领有怒不敢言。 “你们怎么进来的?城门四周都严加防范了,难道说有叛徒?”副统领拔出剑,面对杀上门的东齐军,他腿肚子都在打颤。 “叛徒?放心,你治下不严但胜在上行下效,阳奉阴违的没有,危难关头还在寻欢取乐的十之八九。”萧弃神色莫名的打人群中走来,她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依她所想,能将延泰整成那副德行的至少也该是支军纪严明的军队,谁知竟是这般一言难尽…… 第222章 小小常参将,手拿把掐! “我奉劝你最好放了这里的所有人,不然等方统领带人杀回来,你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副统领听到萧弃这么说,便也知晓自己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剩几个,估摸着他派出去的那些应该全被抓或者更惨些,被杀了吧? 萧弃观察了一下护在副统领身边的守卫,还行,身段和能力普遍要比外头活捉的废物们强上一点。 “兜不兜得走是我们的事,我想想,如果你说的方统领是去游庄的那个,那你不必等了。”等的话,想来只能等到残缺的尸体。 那个腌(a)臜(za)货,早叫莫老爷子斩了首,这会儿尸体还搁游庄外的门楼上挂着呢吧。 副统领本来就怕,一听这话,更怕了,细胳膊细腿抖成了筛糠,一刻都不得闲暇。 “就你这熊样是怎么混上现在的位置的?”柴可敬服了,他见过胆小但武功造诣很高的人,也见过胆大但实力并不强悍的人,这还是第一回见不但胆小实力也很弱鸡的人,他到底怎么当上的副统领? 副统领:谢谢,有被人参公鸡到…… 萧弃懒得跟不熟悉的人假客套,她一扬手,唤了几个能打的将士进来,三两下就将副统领身边的守卫给制服了,至于府邸中游散的其他士卒才是真的不讨好,一个个的都被绑成了待宰的羔羊。 “我看你对姓方的倒是服气,他就是提拔你至今的伯乐?”柴可敬不知上哪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手头勤快的将它放到了萧弃的脚边,忙完才有闲心嘲讽那干啥啥不行的副统领。 萧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有可能是像常参将那样受祖上荫庇得的官,只不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罢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常玉喜当牛做马,又是开城门又是带人押解城防军俘虏,忙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回来汇合,结果,他们东齐的长公主殿下也是没把别人当外人,一通调侃下来,他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莫罔呢?就差他了。”萧弃余光瞥见常玉喜比出去前至少黑了一个度的脸,有些不自在的四处扫视,那副迫切的想要转移话题的模样常玉喜都懒得说。 “他啊,急匆匆的,估计是出城接应大家去了,不然那些人没人管,耽误的是咱们的行程,出发前我爹就说了,类似这样的交易,一律不划算。”常玉喜抱胸挤出甲胄环伺的人群,很是嫌弃的睨了眼据说和他一样都是祖上荫庇的副统领,随后收敛了一下神情,没敢拿同样的表情面对萧弃。 萧弃或许不会说什么,但此处人多眼杂,让这群小的添油加醋一番再告诉莫罔,那他日后的生活想也知道会相当的水深火热。 莫罔重色轻友起来,他家老爷子来了都不管用。 是这个道理,萧弃想。 “殿下,我看那人也不像个老实的,不若咱们学他们,把他手脚筋挑断算了。”延泰被带回来时的惨样,东齐方高级将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亏得萧弃军风正派,伤口上撒盐的勾当做不来。 副统领脑瓜子嗡嗡的,他做了什么好事他自己还能不记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喃喃自语:“难不成延泰还活着?不,不可能,他都伤成了那样,血都放干了,还被挂在城门上悬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延泰:确实,单拎出某一条还好说,揉到一起,除了命大,应该没别的能解释。 “斩草要除根,这么讲是不太道德,但,我替延都尉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没你们的‘心软’,我们还不知要在城外徘徊到什么时候。” 副统领有一点死了,他强撑起瘫软的身子不死心的问道:“他活着死了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一群东齐的,装模做样发什么善心?” 萧弃等得就是这句话,她伤不了人还伤不了人的心吗? “有关系啊,他要死了,我们上哪知道原来城外还有一条路可以直通都尉府,有的时候,人是得时不时的发发善心,你说呢副统领?” 副统领:……说什么?又回不到过去! “突然想起个事,常参将,你休息的怎么样了?休息好了就带人把齐城的太守抓来吧,他要跑了我得难受死。”齐城太守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真让他浑水摸鱼跑回都城,想再抓到可就难了。 常玉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柴可敬,不明白萧弃怎么净逮着他一人薅呢,是因为莫罔不在吗? “沿着通往都城的路找,他的太守府也得仔细查查,说不定也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萧弃笑眯眯的看着常玉喜,还好心情的补充了一句:“算军功。” 要叫马儿跑,先给马吃草。 “得嘞,殿下说话一向算话,末将这就去。”常玉喜乐呵呵的点了数十个平日里相处的还不错的兄弟领命告退了,那份好心情隔老远还能源源不断的传播过来。 等人的时间实在枯燥,等了约莫有个大半炷香,一宿没睡的萧弃再也熬不住困意,就这样顶着夜晚的凉风,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副统领:哪怕再弱鸡也不能视我于无物吧?我还没死呢! 第223章 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臭的地方 齐城太守贪生怕死,经常玉喜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最终发现,仅太守府邸便开有三个以上通往城里城外的密道。 狡兔三窟啊…… 常玉喜带来的人不多,但好在目前的齐城已尽在把握,他又喊了几个巡查漏网之鱼的将士加入追捕齐城太守的行动,如此才勉强分成四队,分别沿着三条密道及一条通向南域都城的路沿途搜寻。 …… 躲在太守府下人使用的茅厕里的齐城太守大气不敢喘,他哪敢出声,哪敢出去啊?他倒是想走密道,想回都城投奔良王,可门口走来走去的东齐军哪里会同意。 “啧,太守府的仆役不做事的吗?茅厕这么臭也不打扫,算了算了,去别户人家借用一下吧。”茅厕外传来一道雄厚的声音,透过茅厕门板的缝隙齐城太守瞧得分明,那人穿着的明显并非南域制式的甲胄,讲话的语调也和之前的东齐军一模一样。 他得感谢府邸买来的仆役懒散,这要每日打扫茅厕,他可就藏不住了。 “常老大说太守府的当家跑了,这会儿缺人帮忙呢,你去吗?”又来了个人,那人行迹匆匆,没管自己兄弟憋到通红的脸,手下的劲也没怎么松就拍了拍他的肩。 这下可好,本来就憋不住,现在更是一动就尿意汹涌。 “娘的,臭就臭吧,老子窝得粑粑也不见得有多香!”说着就一把拉开了茅厕紧闭着的木门。 齐城太守:…… 憋得快昏过去的兄弟:…… 齐城太守满脑子都是完了这两个字,他尖叫一声,捂着脸撒丫子的飞奔,凭借他的体格和跑起来的速度,还真就撞开了几个毫无准备的兵卒。 “抓住他!格老子的,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后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齐城太守哪能跑得过身经百炼的东齐军,没一会儿就让人反剪着双手押了回来。 谁家好人躲茅厕啊?就这行为,三寸不烂之舌都找不到能替他开脱的理由。 “要不,咱们喊常老大过来认认脸?他刚在这儿走来走去的,也不知道找着他想找的人没。”先前想去帮忙的那人提议道。 话一出口就得到了在场多数人的同意,除了齐城太守。 “可是不久前常老大已经带着人出城去了,留下的兄弟也都钻进太守府书房不见出来……”就在齐城太守坐立难安,恨不得晕过去时,带给他希望的救星说话了。 众人思忖片刻,觉得与其喊常玉喜回来不如他们押着这人去找将军,听常老大的意思,这活似乎就是将军派的。 这人要真是将军要的,可就立了大功了!到时封赏下来,家里的妻儿老母就能过上比现在还要好的生活了。 …… 萧弃撑着头,似是没睡醒,眼神也没寻常时候清明,但眼神不好不代表鼻子失灵,那股飘‘香’十里的味道如入无人之境般入侵了她的鼻腔。 “!!!”有刺客! 茅厕熏出来的臭味不是一般词汇可以形容的,萧弃只觉自己的鼻子遭受重击,一时间除了茅厕的味道闻不出别的气味。 “将军,我们抓着了个行踪诡异的仆役,兴许他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不过……呕,有点臭……呕!”扣押着齐城太守的士卒挠了挠头,手在经过鼻翼时没能忍住那骇人的恶臭,说了不到两句就开始不断的干呕。 只是有点臭?等回到东齐,他们全都得去医馆看病…… 萧弃揉了揉眼睛没多想,当务之急是尽快隔绝这股难闻的味道,回头莫要腌入味了。 “你把他和那什么副统领绑一起,然后找住在这附近的人家拿清水洗一洗,辛苦你跑这趟,事情我问他们就行,你回去休息休息,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当值。”她摆摆手,刹那间难掩的臭气像翻腾的海浪席卷了全身。 人怎么能臭成这样?有这么一号人在,就连风刮过带来的都不再是以往的凉爽和巷道中传来的饭菜的清香,而是迫使她不停干呕的恶臭。 显然,齐城太守身上裹挟着的‘体香’已非常人可以接受,待到将人绑好,大家就默契十足的各自散开,唯恐熏着自己,再把昨晚吃的饷给吐出来。 第224章 行走的粪球 上一次以帕子遮掩口鼻,还是在关南村外的营地,为防疫病传播而设下的安排。 萧弃面对那恶臭的源头,无助的摸出一方崭新的绢帕,动作利索的将暴露在外的口鼻藏进绢帕里,那味道,刻骨铭心啊。 “你们在哪发现的他?怎么……像是刚从夜香堆里翻出来的一样?”随着记忆的加深,她愈发接受不良,在萧弃眼里,齐城太守犹如新鲜还冒着热气的夜香,那样令人难忘。 一旁不住干呕的小兵面色不经变化了几瞬,只因这描述太过贴切,使他的脑海不断涌现出颇具冲击力的画面。 “这……将军说的倒也不错,这人正是卑职等在太守府茅厕发现的,当时……”一同前来的其中一人兴许抱着要让周遭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的想法,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道清,也包括了齐城太守从茅厕冲出来时身上围了几只苍蝇这种不值一提的场景。 萧弃的脸彻底扭曲,她猛地起身,力道掀翻了椅子,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她现在只想远离那个脑子不好使的粪球,远点,再远点! 柴可敬左看右看,无奈的叹息一声,他也嫌人臭,反正像他这样的脑袋是绝对想不出还可以通过躲茅厕来躲避追捕这样的馊主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躲得有多好,如今的这副尊容不被人嘲笑个个把月他都觉得那些个人笑点低。 扶起翻倒的椅子,柴可敬想,他也不比常小子轻松,那臭气熏得人眼睛都疼。 可谓是有得必有失啊…… 常玉喜带人追出了二里地,一路上都在留意可能存在的痕迹,自从山康城防军占领了齐城,就全方位封锁了这里,既不让进也不给出,都城倒是有人想碰碰运气,拉着货物回齐城贩售,结果拉着自家四个轮子各转各的的牛车杵城门外立正了半个时辰不说,还差点叫城门上的人用弓驱逐。 是以,往来道路上只有都城通齐城的方向有车辙,齐城通都城连比较新鲜的脚印都没有,毕竟没人想接连碰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屮,我怎么瞅着不对啊?”常玉喜回首望向天边渐起的晨光,这个齐城太守是会飞还是咋的,跑了这么远,别说人了,连指向性明确的脚印都没有,难道是他追错方向了? 被追的齐城太守此时正窝在宅邸的角落两眼翻白,先前急着逃命嗅觉不灵敏,这会儿被五花大绑,浑身只有眼睛、鼻子和嘴能动,闻不到还看不到披散的头发上停了几只搓手的苍蝇吗? 他那味儿,已经将和他背对背绑在一起的副统领臭晕了过去,嗯,他也快了。 莫罔那边,他只身打马出城,担心打急眼的齐城将士闲不住翻了天去便留下了所有的兄弟,好歹也算一股战力,可不能叫他们斗起来败坏了师姐的雅兴。 …… 齐城城外驻扎地,白弋扶了扶头上歪斜的头盔准备再去游庄看看,从战略位置分析,东齐军见招拆招的推进其实依旧危险,反水是没有成本的,哪怕他们这里有南域存活着的半数以上的皇子皇女压阵。 所以不论是游庄还是齐城后面的山康,他们都得时不时的带人看看,以免异动来临来不及规避。 “干嘛去?”莫罔回来的时候正好和白弋擦肩而过,他没见过白弋这身打扮,有些新奇就多嘴问了句。 白弋登时眼冒绿光,他把着莫罔的胳膊,偷偷凑近莫罔的耳朵,低声说:“既然你回来了,那你带人去游庄好不好,让我一个孤军作战的杀手带兵,也太为难我了!” “不想去啊?可要我顶班这恐怕行不通,一会儿我还有事,事情办完就得回师姐那里,实在是抽不开身啊。”莫罔说完就脚底抹油的溜了,白弋伸出的手就那么僵直在了半空,他简直不可置信,这什么兄弟? 这段感天动地的兄弟情终究是他错付了。 莫罔当然不是什么冷心冷肺的人,白弋自然也清楚他的本性为何,兄弟间的玩闹简单怼两句就行了,上纲上线啥的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 “我知道了,臭小子,刚刚我就听外头吵吵嚷嚷的,你说你还得回她那去,那就去吧,这边我会尽快收整好。”莫老爷子一直相信着莫罔,他们莫家不会教出混吃等死的流氓地痞,能实现自我价值,无论跟着谁,都行。 该说的说完了,莫罔不禁顿了顿,时至今日,他依然认为自己才是被嫁出去的那个。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第225章 经久不散的臭气 延泰忧心他手下的人这段时日以来的遭遇,耐不住性子非要跟着莫罔先一步赶回齐城,莫罔没什么意见,他乐意跟就跟,毕竟齐城里没个南域的管着反而更容易生事。 二人赶路不过半日,从齐城外驻扎地到齐城都尉府,因着在意的人或事,他们风尘仆仆。 “回来了?看你累的,喏,早让柴副将准备了换洗的衣裳,你看哪方便,换一下吧。”碰头时,萧弃蹙着眉细致检查了莫罔全身上下,莫罔和她不同,本来分派任务,去东边惹事的是她才对,莫罔自荐领了这档差事,东边又是舆图上巡逻营的所在,那里到刚刚可不止有山康城防军把守,还有一批不服管教的人马,当然,最开始他们并没打算救人,还是去了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被关在了这里。 萧弃要做的只有搬运火药和指挥放箭这两件事,莫罔不是,他在必要时需得亲自带人挑起动乱,危险远高于萧弃。 在看到莫罔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后,她浅浅呼出一口气,她怕莫罔受伤,就像莫罔怕她不爱惜自己一样。 莫罔点头,接过柴可敬手上被浆洗的有些发白的内衫顺从的去了隐秘处更换,路过齐城太守的身侧,他鼻尖耸了耸,一种想将吃过的饭原封不动吐出去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顺着味道的来源看去,由衷的佩服起顶在最前端面色仍一成不变的师姐。 “之后的事就归延都尉和几位殿下处置,东齐军不再插手,哦对了,如果延都尉有空,可去原存放火药的哨塔上救一救今夜值守的小兵,顺带再去不远处的赵家府邸地窖搬回暂存的火药,这便不多留了,告辞!”萧弃理了理袍袖起身预离,不想延泰伸手拦住了她,问:“有件事想询问将军,不知……这源源不断的臭味从何而来,闻久了……有点想吐。” 他怕萧弃在齐城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有个合理的解释。 萧弃理解,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抱有疑虑并不会让她生气。 她捏着鼻子,指了指齐城太守的位置同延泰说明此缘由:“留在这里的副统领我抓了,本想派些人手去抓齐城太守的,出去的人到这会儿还没回来,搜余党的却带回了个躲在太守府茅厕,行迹鬼祟的仆役,我想你或许眼熟,就将那二人捆于一处,味道嘛,他自带的。” 茅厕的味道,绝对的正宗! 说起‘行踪未明’的齐城太守,萧弃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好人做到底,再提醒一句,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应该提醒哪一句,是让他不要迟疑,手起刀落除掉每一个挡他路的人,还是叫他作壁上观,保全自身性命为优先? 前者他若想变早就变了,而后者又是堪比自扇巴掌的说辞,平心而论,没他入局,齐城就是一块严密坚固的铁板,其他的城池尚有别的道路可供绕行,齐城没有,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拱卫南域都城,如果不走齐城,他们只能尝试挖穿齐城外的高山峻岭,想想也不可能。 按南域皇帝的意思,拱卫都城四方的城池高官都应是些雷打不动的忠臣能臣,不受夺嫡风波影响的纯臣,但奈何年纪大了,手中握有的皇权有一部分还在国师手上,再加上他想锻炼几个儿子,全方位的锻炼就不能只靠他们自己,是需要权力凭依的,一来二去,他不惜亲手架空自己,自此成就了南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也养出了随时都会谋权篡位的皇子。 他的好国师、好儿子在有了实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插自己的人,将整个南域搅得天翻地覆,他才方觉后悔,想着专心培养一个孩子,什么好活都交给尚闻去办,结果,精心培养的儿子被做局,被背刺,他自己又被另一个‘好’儿子下毒谋害,命不久矣。 话归正题,与其掀桌不如什么都不做。 “齐城太守跑了我会苦恼,但他对我们的威胁其实没有多少,反观你,你一时半会儿可离不开南域,他要逃走,回都城找良王或是国师,我不保证你的后果如何,所以,我奉劝你好好提审一下太守府的那个仆役,别再同一个坑里接连碰壁。” 萧弃说完莫罔恰好换完衣服出来,两人就着朝阳并肩走出府宅。 过几天就要打进都城问候那该死的严大人了,想到上回出城时的狼狈,这次有一个算一个,必要他们也体会体会! 留的这几天?当然是留着向齐城百姓买粮,留着让尚闻尚悟尚雅收拢兵权增加战力,留着整顿休憩,不然留这干嘛?闲啊? 第226章 利益的小船说翻就翻 都城皇宫永霄殿 “你这个混账!咳咳咳……这样下去南域迟早会毁在你手上,届时你如何对得起我南域的先祖和百姓们!”躺在龙榻上的南域皇捶胸顿足,悔恨的情绪几近淹没了他,而他面前站着的不是尚扬还能是谁? 尚扬咬着牙,面容扭曲好似深渊中爬出的恶鬼,他字字带着恨,诉说着他这些年的不甘与委屈:“我?可笑!这不就是你教我的?你还记得对吧!很久之前,你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你踩着自己手足的骨和血泥一步步爬上这饰金的王座,你以为你装模做样就能瞒过所有人?别忘了,王望屠杀的关南村也有南域的百姓,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不起南域先祖,你又对得起了?王望回去你只做了他战败的惩罚,人命呢?你不一样置之不理,关南村是你收拢权力的祭品,都是恶人,而你却想培养出超脱恶人的明君,你配吗?我才是最像你的儿子,我学着你伪善的模样除掉了与我争权夺势的手足,蛊惑了立场不定的尚悟,学你将权力交付,我不过多做了一件事,你就这样贬低我,憎恶我?” 南域皇目眦欲裂,他中毒已久,也被困在这龙榻之上已久,他只知道他喜欢的儿子败了,其他的东西没人说给他听,也没人敢说给他听,他像堵住耳朵、蒙上眼睛的金像,那般富丽堂皇,那般与世隔绝。 谁死了?尚扬又将权力给了谁,他一无所知。 “尚修,你第一个儿子,没脑子、莽撞、空有野心都不足以形容他,你不妨猜猜他是怎么死的?你猜猜最后送他一程的又是谁?”尚扬这几日接连收到城池失守的噩耗,他现在只想发疯,等疯够了,他还要找国师,找严川,找能打退东齐,扼杀尚闻尚悟的方法,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搏! 黑血自南域皇唇角流下,那种腐朽又肮脏的气味却在不经意间助长了尚扬的疯狂,他指着自己的脖子,又指着自己的胸口,狞笑:“兰木余孽不愧是南域曾存在过的最为血腥的叛党,他们的刀剑布满了背叛兰木之人自身体中绽放的血之花,啧,你懂吗?他死在了混乱发生的当夜,而这场混乱是由我,由你最为信任的国师一手推动的,该说不说,你的儿子他其实是死在了你的手上,没你的纵容又怎会引狼入室?啊!还有,你直到他死你不也没告诉他,他的母妃是谁吗,你不是爱你的云妃吗?那你怎么舍得封她的口,借由琴贵妃的手,让她终其一生认不回亲生孩子,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那副样子?虚伪!” 南域皇死不死于尚扬而言并不会影响他的大计,毕竟人老体衰,早死一天晚死一天外面的大臣不会在意,他们只会惶恐,他们的将来会被谁统治,那些敢于说真话的,国师会处理,那些敢于动手的,寒林旧部会肃清,他已无后患,除了介入南域私事的东齐。 尚扬讥讽够了南域皇,他扭头朝外走去,碰上的人无不低头,谁也不敢直视那双失去理性的眼睛。 严府书房 严川提笔写下信封的末尾,最后一缕夕阳仿佛为他披上一层名为愁绪的纱。 输了……他留在游庄的人居然死完了,他用了几年,他记不清,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势力,一夕之间土崩瓦解,余下的男女老少又能挽回多少局面,他要就此放弃吗? “大人!良王殿下召见!”书房外随侍轻轻敲了敲房门。 严川拉开紧闭的房门,将信封交到随侍手里,嘱咐道:“把信送去东齐,务必让徐大人拦住东齐皇帝的命令,最好是能让东齐皇帝改变想法,收回南域境内的东齐军。” “是!”随侍是严川最信赖的手下,他会完成严川交代的每一样职责,哪怕付出性命。 严川理了理褶皱的衣衫,他可不想毫无形象的出现在那群人的面前。 …… 严川到时,国师执着一盏茶正姿态优雅的刮着浮沫,一旁召集大家前来的尚扬像是被谁气到了,臭着脸瞪着迈步走近的严川。 “哟,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严川右手抚摸着左手残缺的食指,懒得费心维持他们间虚假的感情。 假神谕者、贪图权势的王侯、借机推翻统治的叛党,能维系他们之间利益的只有南域至高无上的统治权。 “没怎么,不过是打听到了一些不利于我们的事,良王殿下年纪尚小,耐不住脾气,无妨。”国师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继续喝茶。 尚扬扬手将桌子上放着的砚台丢到严川脚下,墨色四溅,有不少还爬上了他的裤腿,十分显眼。 严川眯了眯眼,一脚踹翻国师屁股底下的椅子,他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你有病?你是不是觉得没了我,这南域皇位也可以唾手可得?做梦!” 国师被滚烫的茶水烫了手,神情可想而知有多阴沉,他蹲身拾起摔碎的茶盏,却又留了一块藏在手中。“你们起争执踹我的椅子?怎么,认为我一介算命的不配和你们平起平坐?” 好好的会谈闹成这样,尚扬再气也只能暂时压制怒火。 “如果不是国师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说实话?你都没人了,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怕你这个光杆首领?”刚说两句,那受人蒙骗的情绪再次上涌,话里话外也没有一丝尊重。 严川鼓掌,眼睛看向国师的方向,嗓音沙哑:“啊,我说呢,国师之位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你说说,你有人怎么不用在抵御东齐军这等大事上,反而拿来拆我这弱小可怜又无助之人的台,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言外之意:有人藏拙,有人蠢货,佩服,佩服! 此话一出,尚扬立刻瞪向步履翩翩的国师,像只被人操控的皮影,他人说什么尚扬就信什么。 想想也是,他要厉害,就不需联合这么多的外来势力,只有弱者才要借助他人的威风增长自己的士气。 “我的人当然会派上用场,急什么?”国师眼底闪现一抹精光,很快又消失无踪。 “你最好是,东齐军离都城只剩不到半月的路程,再不拿出点真本事,我败了你俩也休想活。”尚扬一甩袖,桌上便多出一叠准备好了的路引,他想好了,如果赢不了他就干脆毁了南域,然后趁乱逃出去,这样一来谁都找不到他,更遑论要他的命! 第227章 折腾人算业余爱好 遣去送信的随侍不知跑死了几匹马才从南域东边的城池赶到东齐京城来,他本想将信放在老位置就回去,结果一去就一头栽进了提前布设好的陷阱里。 …… “陛下!属下抓到了个私闯徐府的贼人,需要现在就差人押上来吗?”禁军统领站在御书房外高声通禀。 可笑,徐府早让萧凉严加看守,就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怎会凭空变出个人? 为防有人借各种各样的名头接近徐府,这段时日萧凉大手一挥给部分官员来了波封赏,多数是按品阶高低重修府邸,少数是下派他们去油水多的地方办差,而这些人的共通点都曾是徐府的左邻右舍。 少了搅局的碍事,那出现在徐府附近的一律以刺客看待! 严川被萧弃逼到快要走投无路,又怎会清楚无青元鸢尾的身份已经暴露,之前安插的探子在萧凉、房少华等人的控制下被抓了个精光,消息已然落后了一截。 自打萧弃来了南域就在不停的招惹是非,严川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南域境内,而今他自顾不暇,自然忽视了东齐的探子已有近半年的时间没给他传达任何消息的小事。 他想破局就得先动,不过到底棋差一招。 “嗯,带上来吧。”萧凉批阅着奏折,头也不抬的道。 杨德顺倒腾着小碎步走到御书房门口,这门一打开,禁军统领就懂了,忙去押解抓到的嫌犯。 严川随侍带着的那份信也经过太医院验毒后被盛了上来。 萧凉拆开信件一瞧,嘿!笑了。 您猜怎么着?竟然有人妄图通过臣子来控制皇帝,要不是自己确实犯过蠢,他非得遣几位医治疯病而出名的名医出使南域来表明立场。 “杨德顺,母后情况如何?”就无青元鸢那病秧子的模样,别人度日如年,她白驹过隙,从早到晚昏迷不醒,能活多久全看她自己的气力。 杨德顺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元后未死,现在正在长公主府里安养身子,听说找回来前还受了不轻的伤,长公主殿下走时又拜托陛下代为照看,温补的药那是成箱成箱的搬。 就是吧……陛下似乎不喜欢这个母后,每次看望回宫都板着张脸,谁来怼谁。 “奴才没,没问……奴才这就去,陛下息怒!”杨德顺脑子一抽,竟实话实说了,正当他想自抽嘴巴却忽感脑瓜顶上凉风穿堂,不知凉风从何而来的杨德顺灵光一闪,余光扫过陛下的动作,这次他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陛下手中那寒光凌冽的宝剑足以说明一切。 萧凉睨了眼汗流浃背的杨德顺,沉默良久后道:“息怒?朕何时怒了?原来朕在你眼中就是这般喜怒不定的形象?你不是要去问吗,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眼,朕头疼!你若问不到合朕心意的,就不用回来了。” 杨德顺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可真怕自己哪句话触怒了陛下,‘嘎巴’一下交代在这里。 杨德顺溜了,这差事他不仅要做,还要做到极致,那位元后不单单是陛下的亲娘,更是长公主殿下的,于情于理都得盯紧了,他也是糊涂,怎么就忘了这层关系? 御书房内只剩萧凉还靠坐在龙椅之上,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着嬴钩宝剑,他想瞧瞧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露头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陛下,人带来了!”禁军统领的粗嗓门可不比军中的汉子细多少,音量再大些赶去萧弃那边叫阵也是能够胜任的。 这会儿杨德顺不在,没人给禁军统领开门,门口的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他们权力不够,无权为忠臣引路,而萧凉身为一国皇帝也不可能亲自给臣子迎门,这可是身为皇帝最基本的威仪。 “进。”萧凉姿势不变,语调慵懒。 杵在殿外的众人等待传唤那是恨不能将耳朵像动物一样竖起来,时刻关注殿内的动静,只要听到陛下或者杨公公的传唤,他们能立即进去,避免挨训。 人和人之间各不相同,先皇性情温和,一辈子没发过什么大火,除了当时大皇子东江遇难血洗了涉事难民及跟随的人外,就只在元后的事情上大发雷霆过,据说暗地里处置了不少太医宫女,但事实如何,清楚实情的扳着手指算,也就几人,在朝廷里谋生路的谁敢乱嚼舌头,又不是活腻了想体验一把夷三族、诛九族的‘快乐’。 而今的陛下性子却反复无常,他若传唤,迟一点都有被革职的可能,当然,这还是好的,若恰逢陛下心情欠佳,没事都得翻出点事,小到添点得罪人的活计,大到送去治理天灾。 禁军统领亲自钳着那人的胳膊,一进殿门便将他从后面踹倒,从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推断,禁军统领下手不轻。 萧凉眸色淡淡,就那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无波无澜地道:“仔细他嘴里,他要为了膈应朕,在朕面前服毒,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滚出去再绑一个新的来。” 越活越回去了,敌国的探子不掰下巴搁这等着好吃好喝呢,是吧? 禁军统领手一抖,他检查过了,牙齿上没毒,感觉就是单纯跑来送信的,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他惜命的嘞! 陛下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早知道就把人往死里折腾了,这下陛下又得给他记上一笔粗心大意的‘账’了…… “他身上除过信,可有带身份凭证或是什么别的东西,有的话就拿来给朕瞧瞧。”萧凉原就是个爱折腾人的,逮到谁就折腾谁,反正本职工作都有做,空闲时间找找乐子有什么错? 看到自家陛下终于把视线放回到应该放回的人身上,禁军统领的心总算落回到了肚子里,别再逮着他薅了,他都有些怀念常玉喜还在的日子了,没人在前冲锋陷阵,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玩完。 烂糊涂账多到一定程度是会要命的…… 远在齐城配合柴副将买粮运粮的常玉喜:怪了,鼻子有点痒,不会伤寒了吧? 第228章 戏精主仆 “东府县,和靖十五年生人,姓关名择,为边关行商,此番回京城探望家中长辈,不日返程?嗯哼,有意思。”东府县,那地方太小了,人与物皆不出名,这就导致上头经常忽视那块地区,萧凉端看禁军统领递上来的凭由,思绪繁多,他在想,东府县的县令多久没换了,估计连他们自己都忘了,地方官职三年一调,需逐层通报,好官往上提拔,贪官就地抹杀。 再有,东府县令当真核查过关择的来历?边关至京城路途遥远,非一城一池可比…… 萧凉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有点想折腾人了,让他瞧瞧折腾谁好呢? “去,传吏部尚书及左右侍郎进宫觐见,记得,让他们带上这三年间地方官员的调任函和地方上报的折子,朕想看看整个吏部是不是就没有干实事的人。”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禁军统领偷偷瞅了眼陛下那张生气却依然俊美的脸,心中的小人摇了摇头。 死道友不死贫道,吏部的兄弟一路好走! “是!”禁军统领想他留下除了惹陛下不悦外也没别的事情非做不可,便打算亲自出宫传令吏部的几位大人。 陛下在政事上看似随心所欲,其实为人很是精明,陛下既是看着他,让他去找吏部的人,那就是要他亲力亲为的意思,免得有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干些阳奉阴违的错事。 禁军统领走得飞快,活像身后有恶狼在追,看得殿外的禁军一脑门子不解却也不敢上前去问。 殿内重新沉寂下来,关择不为自己喊冤,人赃并获,他喊冤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觉得抱歉,主子那般信任自己,结果还是栽了。 萧凉可不管关择在想什么,他直起腰,拾起龙案上放置的小型香炉砸向跪在中间的关择,香炉是镂空的,就那么在天上翻转了一圈,中空堆积的香灰洋洋洒洒铺了一地,剩下的连带燃着火星的盘香兜头盖了他一身,甚至火星还烫了他的脖子。 “你家主子没告诉过你,面见帝王应该怎么做吗?”这人萧凉都不用先礼后兵,他不配一国皇帝如此对待。 胆敢在东齐境内搅动风云,他有几条命可以脱身? 或者说,派他来的那人就没想过他还能回去?那样的话……不对,看那封远道而来的信件所述,必定是打着什么主意的,抛开联系他的母后意图干涉东齐朝政,应是藏了些别的秘密。 严川是个硬骨头,那他的亲信多半也是,这是无青元鸢写给阿姐的信里说的,他记得,这样的人用来做死士再好不过,送信什么的委实可惜。 殿外守着禁军,皇帝自可高枕无忧。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杨德顺回来了。 “陛下,奴才将山茶一并带来了,奴才认为贴身伺候的知道的比较多,哎呦!谁绊咱家,哪个不长眼的小畜生!”御前总管乐颠颠跑回来的样子洗刷了每一位禁军对他本来面目的认知,他们刚想提醒殿内有不速之客到访,就听总管语调蓦的拐去了山沟沟里,继而一叠声的骂词就窜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萧凉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眼底涌现一抹怒意,他想削了杨德顺的嘴,怎聒噪的像只鹦哥,叽里呱啦吵死个人。 “杨德顺?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御书房喧哗?” 杨德顺动作一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和他口中的小畜生并排,成了同样的人。 山茶慢杨德顺一步,待她规规矩矩的进殿,杨德顺已经下跪磕头认错了,她不多想便也跟着跪下。 接连两声的碰撞让萧凉思考到一半的问题成功回炉重造,他在脑海中试图捕捉思路的尾巴,不过结果嘛,就那样。 “朕责问杨德顺干你什么事,还不起来,要是哪处伤着,误着要紧的人怎么办?”他自幼黏着萧弃,就连萧弃的习惯他都一起学了去,若说萧弃手指敲桌是在琢磨事情,那萧凉就简单多了,他纯心情不好,发泄前的小动作罢了。 山茶闻言爬了起来,毕恭毕敬的立在一旁,等待陛下询问那位的近况。 “身体如何,可有好转的迹象?”萧凉闭着眼,不愿看下方一眼。 山茶如实相告:“好多了,但太医也说,早些年那位不爱惜并糟践自己的诸多行为已经对自身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害,如果好好修养,还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也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良久,萧凉睁开眼,轻叹一句:“朕倒希望她能多活一段时间,起码阿姐不必过早伤心,起码她能多陪阿姐再过几年。”话落他又提起别的事:“你挑她清醒的时候告知她,有人在找她,如若察觉到不对,及时进宫禀明朕,既没旁的事,就出宫去吧。” 山茶是萧弃留下专门照顾无青元鸢的,何等聪慧,她扭头看了眼后面头都未曾抬过的生人,以及周遭洒落一地的香灰,沉默的退了出去。 待到山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萧凉眼中,他才似笑非笑的注视着杨德顺,骂道:“看来再过不久,你就要爬到朕的头顶上耀武扬威了,这御前总管的位子,当的不过瘾,是想换个地方耍威风了是吗?” 杨德顺是他登基以来就选好的内官,用了五年,按理说规矩学五年也该刻在骨子里了,杨德顺没有,他在背地里做那些狐假虎威的腌臜事,还当自己这个皇帝不知道,整日欺上瞒下,他本想念在旧情上放他一马,逐他出宫的,是杨德顺亲手选择了更不体面的方式下台,这怨不得他。 “奴才不敢……” “不敢?不敢什么?朕记得并未让人搜罗适龄女子画像,是谁在假传口谕不用朕言明你自己清楚,朕还听说你收了宫中不少阉人的贿赂,然后将油水多的好差事按上贡多少从高到低划给他们,你真是好能耐,平日里没个正经做派,暗地里更是过足了土皇帝的瘾,要朕如何相信你口中的那句不敢?”别的好说,可女子何辜?杨德顺这事一做就做了五年,从他登基时就在计划,而他登基前,杨德顺是先皇身边王公公的干儿子,在宫中的地位只高不低,想要通过采买等手段拿到女子画像并非难事。 一个阉人,要数以百计的女子画像做什么?其中实情令人不寒而栗。 “朕想着五年的感情也该给你个后路,但你瞧你刚刚进殿的态度,朕怕是要改主意了。”萧凉不等杨德顺求饶,叫来几个禁军,让他们押着杨德顺挨个去到那些女子家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第229章 好悬没给鞭成人肉丸 有的时候,人不好奇,可以杜绝许多因好奇而产生的危机。 关择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样子让萧凉觉得这御书房内上演的大戏还不够有趣,不然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最起码抬起头,好让自己瞧瞧这厮到底长了张怎样的脸孔。 禁军统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不必像其他人那样出行全靠马车,拱卫皇城的禁军是拥有当街驭马的资格的,但也仅限必要时刻,不能动不动就纵马长街,容易会挨谏官的骂,挨骂后罚月俸、吃棍棒都是常事,只有行事有所依仗,才能放开手脚高天翱翔。 杨德顺坐着马车赶去安乐长公主府来回用了一个时辰,禁军统领驭马跑遍三位吏部官员的宅邸却也不过耗时半个时辰有余。 加上几位大人翻找陛下所需这三年地方上的记录,拢共不过两炷香就收拾妥当,半点不耽误。 禁军统领骑在马背上巡视周遭的路况,身后三辆马车排列成行,马车四角挂着的小铃叮当作响,路过的官员自觉纷纷避让。 马车内的几位攥着自家夫人手绣的绢帕细细擦拭额角淌出来的汗珠,个个人心惶惶。 杨德顺前脚被萧凉踢出了宫门,吏部的大人后脚胆战心惊的进了御书房。 萧凉还在想方设法撬开关择的嘴,愣是撬了一刻钟也没能撬动,他哼哼着回到龙案旁,端起凉透了的茶猛猛灌了几大口。 他不想审了,要不还是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好了。 打定主意的萧凉乐呵呵的将视线转向角落里排排站的几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大人身上。 “几位大人怎的进殿也不吭一声,瞧朕,光顾着招待客人,忘了你们倒成了朕的不是了,来人!给三位大人搬三张椅子进来,咱们慢慢谈。”萧凉可是令满朝文武哪哪都不得劲儿的笑面虎,莫说他们见了惊慌,换作内阁楼首辅,看见这满地狼藉也得抖三抖。 左边流星锤,右边铁虎钳,更可怕的是,这些刑具上未被清理的残余,流星锤的每一个尖尖都沾有血迹,铁虎钳好些,应是没来得及实践。 “陛下!臣等站着议事就好,不需劳烦您的人跑前跑后,臣等惶恐!”吏部三人跪下叩首,他们不清楚陛下所作所为因着何事,但明眼人都该明白,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凑上去自己找虐了,他们没那些武夫扛削,少惹点事毕竟命最重要。 萧凉满意的点了点头,人啊,是得时不时的吓唬两下,喏,这不老实多了。 “爱卿说话朕很爱听,起来吧。”他象征性的安抚了句吏部尚书,没急着挑他们为官以来的问题。 阿姐说了,要适当的留些时间给臣子调整呼吸,一个合格的君主,要学会恩威并施。 几人起身,尚书王开双手捧着整理出来的记录,头都不敢抬,胆子大些的左侍郎刘涌没上司的危机感,他的目光自起身后就牢牢钉在了关择身上,看着他背脊上的伤痕和出血量,难怪流星锤上有血呢,这是差点给人锤成人肉丸了。 右侍郎杨松书捅了捅刘涌的肋巴条,让他别盯着不该盯的东西看个没完。 能在御书房里动手的皇帝,东齐的传承中,就只有萧凉了。 他和他那个姐姐一样,都是东齐异乎寻常的存在。 “不知几位爱卿可曾听说过东府县这个地方?”萧凉看他们歇得差不多了,冷不丁的开口,吓得刘涌差点蹦起来。 吏部的人掌管升迁、贬谪、平调等诸如此类的事宜,在六部中永远以老大哥的形象出现,要说谁最懂京外各州府的局势,也非吏部莫属。 王开的脑子开始急速运转,东齐治下光城镇规模的地界就有五十多处,稍小一点的县、村就更多了,少说二百有了。陛下提及的东府县听着有点耳熟,除此之外脑袋像是涂了一层浆糊,理不出其他头绪。“回陛下,微臣听过,不过东府县位处偏僻,微臣了解的不多。” 萧凉了然的点了点头,懂了,吏部净是些不顶用,只拿俸禄不干活的懒货。 “没别的事,朕就想知道东府县的县令任期到了没有,顺带着给闲着的几位爱卿找点事做。” 王刘杨三人一听,白胖白胖的老脸登时皱成了苦瓜。 殿外日光渐渐暗淡,萧凉摸了摸自己饿瘦了的肚子,大手一挥命人传膳。 萧凉这皇帝做的,要让谏官死谏,每天得死一打,关键是死了还不一定有意义,因为皇帝他死性不改。 御膳房的厨艺依旧精湛,馥郁的鲜香不时萦绕在王刘杨三人的鼻尖之上,到这时他们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家陛下打的什么主意。 开窍的王开狠狠咽了口口水,如果不看他颇为幽怨的眼神,那确实称得上勤奋刻苦。 这什么人间苦难,当着累死累活的臣子的面用膳,陛下他莫不是就没打算当人? 第230章 戏耍吏部 ".....陛下,微臣找到了。"刘涌什么时候干过亲自翻阅记录这种累活,一通翻找下来光是人名就看得他眼花缭乱。 萧凉夹着一只水晶虾饺准备送入口中,闻言皱了皱眉,眼带不舍的将虾饺重新放回碟上。 刘涌找到的是一卷纸面微微泛着不明显的黄的书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年间各地方官员的功绩以及部分与原有字迹不符的黑色批注的附页。 "很好,爱卿仔细瞧瞧,如果能把重要的东西给朕分拣出来,朕赏你白银十两。"虽说只有十两,落在心思活泛的人的耳中,意思可就多了。 刘涌便是这一类人,他认为只要自己再努把劲,可能用不了多久,尚书之位就会落入他的囊中。 思及此,刘涌头也不晕,眼也不花了,对待这份陛下临时嘱托的任务他投入了自身全部的热情与动力。 杨松书也不甘示弱,要说平时,他们万不敢出现在陛下面前,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走是走不掉的,那就只能卯足劲儿给陛下留个好印象了。 左右侍郎只差将脑袋埋进身旁摞成山(夸张手法)的书册中了,那模样像极了初登基时被房太师压着批阅奏折的自己,萧凉手肘支着桌,脑袋侧倚在手掌上,毫无压力的欣赏起他们满头大汗却又精神奕奕的快乐''时光。 尚书王开只需看他们一眼就清楚了他俩此时此刻的内心波动,他想他不能置之不理,他也得加把劲,免得有人分不清吏部的大小王。 “禀陛下,臣有所发现!"王开一屁股将刘涌挤去了身后,他捧着一本看起来就很厚重的书册兴高采烈的道。 "讲讲看。"人啊,吃饱了就容易犯困,萧凉用袍袖遮掩美美打了个哈欠。 "是这样的,东府县地处遥州境内,微臣翻看了遥州三年来的记录……"王开照着书念,说了没两句却被睡意朦胧的萧凉挥手打断,"爱卿可否化繁为简的总结一下,你看,都给朕说困了。 王开:啊? 您确定是臣说困的,而不是您自己想睡吗? 王开瞅了龙案后哈欠一个接一个的萧凉一眼,突然认可了房太师很早之前说过的话,这偌大的东齐,能治住陛下的只有他那位年纪轻轻就备受瞩目的长公主姐姐了。 "哦哦,好!遥州知州说东府县的县令因为办事严谨,为人务实深受东府县百姓的爱戴,县令本人也曾上书主动请命多留一段时间,知州为此写了封信特地询问过吏部的意见,大概就在几个月前,臣有看那位县令三年间所作的贡献,与同僚思索过后觉得可行就同意了他的请求,微臣想此举应不算出格的举动。"在东齐,吏部有权决定五品以下官员的仕途,五品及其以上如地方州府官员、京官等变动则需由吏部提议,皇帝主批才能实行。 东府县的调度符合规矩,只是符合归符合,万一陛下非说吏部私自决策,也是没办法的事,怎么说最终话语权都归陛下所有。 “没有了吗?”萧凉歪头看向吏部左右侍郎所在的方向,眸色一沉。 阿姐去往南域快一年了,东府县县令的事又恰巧发生在这期间,联系关择背后之人写信给无青元鸢的目的,很难不让人想到其中或许有所关联。 刘涌本该第一个汇报,一时松懈竟让王开抢了先,他咬了咬牙只得默不作声的补上王开遗漏的点:“陛下,臣查到这东府县县令祖籍为安陶城,那里山匪侵扰的次数一年不下十次,但在东府县县令从安陶城离开去往东府县上任后,匪患就消减了。” 县令由朝廷直接任命,那东府县县令的上任就很奇怪,越过了京城,出发地居然就在安陶城不说,甚至由谁任命的在记录里也无从找起。 看到同僚接二连三发现了要紧的东西,杨松书蔫了,是他时运不济吗?明明翻的都是同一堆文书记录,怎的就他什么都没有任何发现呢? “这样吧,吏部右侍郎暂且搁置手上的活,从京城大营调两千人马前去东府县给朕探明其背后原因,若遇危险,可差遥州兵马相助,事情结束后就地提拔一人继县令一职,现东府县令即刻上京,朕有事问他,明白了吗?” 萧凉:谁都别想闲着,都给朕老老实实的干活! 萧凉此举相当于是将京官短时间外放了,美其名曰奉陛下之命督察地方,一旦回来,那他距离升官也就不远了。 杨松书美了,同僚能说会道怎么了?最后还不是奖励他了,羡慕吗?嫉妒吗? “顺带着给朕查查关择的凭由是怎么来的,能让敌国探子一路进京,畅行无阻,朕这东齐……”萧凉气笑了,好好一国,比筛子还漏,他都不知要怎么说出口。 为君分忧的杨松书捕捉到自家陛下眼底燃起的熊熊烈火腿肚子抖了抖,他只盼陛下不要迁怒于他,他有那么点小怂。 “这张凭由给朕拿着,可别丢了。”萧凉将凭由扔给杨松书后就让他退下了,留下王开刘涌两人面面相觑,哦,还有身后淌血淌了一地的关择。 “两位爱卿辛苦了,将东西收拾好就可以出宫了,哦,差点忘了,朕答应给你们的十两白银稍后会遣人送去你们府上。”君无戏言,萧凉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兑现。 王开刘涌人都傻了,陛下怎的又实在了? 陛下的心,海底的针啊! 第231章 这张嘴早晚害死你啊 “程奇正!”禁军统领的大名突然出现在了御书房中,惊得大家伙儿以为出了什么事,连瞌睡虫都跑了。 程统领边跑边整理衣襟,唯恐哪里冒犯到了皇帝,他可听手下人说了,陛下暴怒,才将杨公公拖走,这会儿气还没消吧。 那可是杨公公啊,内廷中谁人不给几分薄面的大红人! 说是私收贿赂,还以个人名义搜罗了许多美人的画像,所以引得陛下不满,被逐去哪了也没人清楚,拖走杨公公的那几个禁军又都是些老实人,哪敢打听其中的事情。 对此他只想说:杨公公,你糊涂啊! “臣在!”程统领进到殿内恭声道。 萧凉喊他也没别的事,就是叫他进来押送关择去刑部大牢。 反正关择这个硬骨头,他是啃不动了…… 另一边 被‘逐’出宫的杨德顺鼓起勇气敲响了太师府的门。 太师府中品味孤独的房少华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不出所料的烫着嘴了,他正用手往嘴边扇着风,太师府的小厮没一点眼力见,看门开着就傻傻的跑来通传。 “你说什么?谁来了?”房少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萧凉和他那个姐一样,都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种人,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身边的总管破天荒的登门造访。 房少华头疼的厉害,约莫又是什么麻烦事,不然现在的杨德顺应该还在萧凉跟前寸步不离才对。 “将杨公公引去书房,我稍作准备就来。”虽然他也不知要准备些什么,但就是想再拖延一下时间,放大自己头脑的时间。 为东齐他鞠躬尽瘁,该他忙的不该他忙的他都插了一脚,有的是因为好友的关系,被强行卷入,有的是他主动担起他原本的职责。 房少华起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路过连接院落之间的垂花门,垂花门旁的树上传来了轻微瓦片移位的声音。 房少华:谁爬我家屋顶来了? …… 杨德顺坐太师府书房喝了至少三杯茶了,要他说茶确实好喝,可再好喝也不能一个劲的喝,他这肚子晃一晃,听茶响,一肚子全是茶了。 姗姗来迟的房少华看杨德顺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又命人添了茶水,在他看来,喝茶能疏解绝大多数的坏情绪。 “……别!”杨德顺听见那哗哗的水声,常挂在脸上的笑容难以维持,他赶忙伸手,示意小厮不要再加了,可惜客随主便,主人家说了要加,客人阻止也没用。 “杨公公,你知道现在几时了吗?”这是房少华见了杨德顺后说的第一句话。 外头天色阴沉的好似君王喜怒不定的脸,杨德顺也想哭,他道:“太师大人啊,您想让奴才走人这好办,您替奴才想想办法,想到了奴才立马就走,走得远远的。” 他将离开御书房时萧凉给他的白绢递给房少华。 上头写得明明白白,让杨德顺找自己询问有关和缘寺的事以及他登基那年兵部侍郎千金身上发生的意外。 说麻烦不麻烦,说轻松也不轻松,和缘寺的事他当年查清后就写信告知了萧凉,总之莫罔告诉他的东西他是一点私都没带藏的,该说的都说了。 “问杨公公个事儿,你这算什么?回不去了?” 嘲笑!赤果果的嘲笑! “陛下的意思是一次性弄明白,不然不让回宫,而且陛下用在奴才身上的借口实在太臭,一时半会儿的奴才也不想回去。”杨德顺郁闷啊,这都什么事儿啊! 房少华被这三言两语勾起了好奇心,笑道:“什么借口?说来本官听听,心情好了就帮你,心情不好……哼哼!”骗你的,不说也得帮…… “陛下当众挑明奴才有暗地里收集京中美人画像的行为,这实属冤枉,奴才一无根之人,收集那玩意儿干甚呐?”杨德顺指着自己已逝的小兄弟,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房少华眼睛顺着杨德顺的手指看去,还盯着看了会儿,看得杨德顺都有些不自在的夹了夹腿间的衣摆,企图唤回对方的神志。 “啊哈哈,也是哦,所以是谁收集的画像,这么缺德?”可不就是缺德吗?像在街上挑选首饰衣裳的姑娘被人莫名尾随了一样恶寒。 “其实奴才怀疑根本没这号人,是陛下杜撰用来赶奴才出宫特意想的罪名,咱们陛下登基至今已有五年,唯一一位有可能入宫的南域三公主还被陛下送走了,陛下那后宫冷清的不行,谁又敢做这样的事?” “就这一件?”感觉挺微不足道的啊! 杨德顺一拍大腿,摇头道:“哪能啊,陛下还说奴才私收贿赂!” 房少华乐了,他道:“又是杜撰的?” “那倒不是,奴才确实有收贿赂……”杨德顺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右手轻轻摆弄着左手的手指,眼神闪烁不定。 房少华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杨德顺接着道:“奴才收的那些可有一多半都进了陛下的口袋,陛下说他们钱多,谁给都拿着,正好用这笔钱多买些粮食投喂长公主那边嗷嗷待哺的小兵小将。” 房少华:…… 怪不得杨德顺直勾勾就冲他来了,敢情主仆俩心意相通啊,估计以后就连中宫皇后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一个敢说,一个敢跟,离心是什么?不知道哇! “既然你什么都没做,陛下何必当着众人的面给你没脸呢?”房少华辅佐了萧凉那么长的时间,也没看出他性格如此恶劣。 杨德顺舔了舔唇,讪笑道:“这个啊,就是……奴才不小心在陛下面前原形毕露,搁御书房里骂了个人,虽说是奴才不对吧,但那人也确实该骂。” 房少华:你这张嘴,早晚害死你啊杨公公! 第232章 张家的故事 “关于和缘寺,太师大人您有什么头绪吗?”该说的都说完了,房少华答应杨德顺的,要帮他解决萧凉下派的任务。 房少华摸了摸下巴,他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件事从兵部侍郎一家调查起会比较好。 再说那天杀的和缘寺,莫罔费心翻找过一番,除了叶子能拼成老虎的纹路外,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去往兵部侍郎家的路你熟吗?”他盘着手中喝完了的茶盏,突然看向杨德顺问道。 杨德顺愣了愣,知道是知道,可兵部侍郎家与和缘寺有什么关系,这不两码事吗? “奴才记得兵部侍郎家就住在徐府的那条街上,这会儿应该搬去暂时歇脚的别院居住了,嗯……城南青衣巷,好像是。” 房少华看了看天色,乌云密布的,瞅着是要下雨啊! 他从书房一角的竹篓中抽出两把制作精美的纸伞,一把给了杨德顺,一把留给他自己。 “走吧,现在去说不定能赶上兵部侍郎家的晚饭,我可不想饿着肚子跑东跑西。”太师府的口粮都是那头猪的,他可没多余的饭给杨德顺,所以就委屈兵部侍郎家了,怎么说都在帮你家的忙,赏两口饭这不过分吧? 杨德顺捂着自己咕噜作响的肚子,开始期盼起兵部侍郎家的晚饭,他感觉他能生吞一整只羊。 “来人,备好马车。”房少华嗓音平缓的道,杨德顺以为这样小的声音外面的人怕是听不清,这般想着,窗外传来了小厮的回答,“大人,咱们太师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侧门口了”。 ‘轰隆’一声雷响,淅淅沥沥的雨水泼洒在开满小花的枝头上,雨打枝桠,花瓣抖动,经过雨水的滋润,浓郁的花香游走在府中各处,芬芳扑鼻,沁人心脾。 坐在太师府的马车上,杨德顺已经饿到神志不清了,打今早那顿食吃完,到现在他除过一肚子的茶,吃的是一口没用上,一直在奔波。 这破日子,爱谁过谁过! …… “老爷,裳儿又不吃饭了,这可怎么办是好!”兵部侍郎张家膳厅,一张不大的圆桌上,已生华发的张夫人愁闺女愁到吃不下饭,她望着自家两鬓斑白的夫君,似是没了任何主意。 自从那年发生了那件事后,这样的担忧不时就会出现在张府各处或是交好的朋友的询问中。 五年前的那天,张忠年从陪着闺女出行的那些仆从的嘴里听到噩耗时,正值壮年的男人险些站不稳脚从而跌倒,张华裳是他和夫人娇生惯养宠出来的明珠,他不敢让夫人知道,于是自己带人去找。 等找到张华裳却是两三天后,那时的张华裳呆在地痞在城外树林中安身的聚集地里,不知是不是有人提前透露了消息,张忠年去时,整个聚集地只余张华裳衣衫不整的蜷缩在阳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 再之后,张华裳疯了,不记得家在哪,不记得父母亲是谁。 这如何不让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难过,是以,他瞒着新帝亲自操刀抓了一茬又一茬活跃在京城附近的地痞流氓,动静之大让新帝龙案前积攒了厚厚一叠朝臣弹劾他的折子。 新帝表面斥责了他,但私下给了他一部分权力去追查,可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张华裳回家后的第三天夜里,张夫人生了场大病,面对得知了事情原委而一夜白头的夫人,张忠年哽咽的说不出话。 好在陛下年幼但通晓世理,这件事成了他与陛下之间的秘密,因为陛下曾应允,如果有了线索,他会命人协办,直至侦破此案。 “等吃过饭咱们去看看她吧,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张忠年抱着头,四十好几的大男人眼眶湿润,像是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一样。 第233章 礼轻情意重 “老爷!皇宫来人了老爷!”张家小厮连磕带绊的冲进膳厅,原还丧丧的张忠年头立刻抬起,面带惊异,强装镇定的问:“皇宫来的人?所为何事?”小厮气喘吁吁道:“小的不知,只说有重要旨意,这会儿人在花厅就等您来了。” 张忠年与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按耐不住的激动快要冲破他们这副躯壳。 张忠年这些年兢兢业业,做任何事都极有分寸,同僚见之无不佩服,这样的他五年来也从未有过错处,所以当宫中有人造访,他本能的认为这是陛下来兑现诺言了。 张忠年领着夫人快步走向花厅,路还未及一半,又是一小厮打扮的人跑来通传,“老爷!房太师和陛下跟前的杨公公来了!” 以前一年到头可能就上元节当天会来几位客人,今儿个这是吹了什么风,怎的贵客都挑差不多的时候登门? 张忠年急着接待皇宫里来的那位,他总不可能将自己拆成两个人使,夫人又是女眷,不好单独去见未婚的房太师。 “也不知他俩是不是因着一件事来的,也太巧了。罢了,将太师与杨公公也引去花厅吧。”话落张忠年迈开双腿跑了起来,彼时张夫人的一只手还在他掌心中握着,张忠年一跑,张夫人也得跟着跑,一通下来可累坏了这位养尊处优的后宅妇人。 …… 程统领一大老粗,哪能喝得明白好茶坏茶,糕点也是,拿手上吧嫌掉渣,吃嘴里吧嫌它剐,他就吃了两块,说什么都不再碰了。 程统领身前趴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中年乞丐,嘴里堵着他们身上的破布,嗯,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张忠年甫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捂着自家夫人的眼,免得什么东西冲撞到她。 “这是?”张忠年打量着乞丐略显狰狞的面孔,心下定了定神,躬身向程统领行了一礼,而程统领也欣然接受这一礼。 “陛下让我送他们过来,说是你懂的。谁家都有个秘密,人送到我就走了,不多打扰。”程统领满脑子都是回宫巡逻的那些事,他寻思着早点忙完,就能早点下职,然后抱着自家软软的媳妇儿躺进暖洋洋的被窝。 张忠年感受到程统领的那份热切,他本能劝阻,“待会儿太师大人也来,您要不再坐会儿?” 程统领大手甩得跟炎夏时拿在手上去热的蒲扇似的,张忠年隔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风。 他有什么办法,劝也劝了,谁又拦得住呢? 巧的是程统领离开时走的张府的侧门,讲话语速又快,愣是将节约的时间用在了跑路上面。 张忠年愣在原地,两眼注视着程统领离去的方向,想不通他一个客人怎么这么了解自己府上的布局,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房少华这厮比程统领还要过分,他跟在领路小厮的身后,惬意的好似逛的是自家别院,时不时会朝着低头默不作声赶路的杨德顺介绍个三两句,谈天谈地谈意境,看得张府主人张忠年除了目瞪口呆一时咧不出其他表情。 “二位来访,下官有失远迎!”回过神的张忠年立马走上前迎接,按礼节,他应在府门口相迎,只盼太师大人不要在意他这失礼的待客方式。 房少华打他入朝为官以来就没被几人认真对待过,所以他向来不计较摆在明面上的得失。 “不用,是我找你有事,就别端着了。”房少华笑着摆了摆手,眼中无一丝不满,看得张忠年心暖暖的。 谁愿意一天到晚板着张不苟言笑的脸,谁又愿意成天之乎者也…… “哦?这些人是?”张忠年在花厅入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房少华也不推辞,顺着就将步子踏了进去,进屋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惨兮兮的乞丐兄弟的一双侧脸。 两拨人一前一后,没给张忠年收拾的时间,他有些懊恼,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他垂着眼帘收着音道:“私怨罢了,不值一提。”说完就想差人将奇怪兄弟押下去。 房少华伸手拦住了张忠年的动作,说:“若我说,今天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呢?” 乞丐、流氓、地痞,他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其中关窍,他就说以萧凉的性子,怎会毫无准备就叫自己复查五年前的案子,这方面他和他姐姐一模一样,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第234章 初得线索 “这是何意?”张忠年唇瓣颤抖着,难道笼罩在张家头顶的乌云就要散了吗? 房少华随便扯了张椅子坐下,神态自若的道:“陛下命本官复查此案,那两人若本官猜得没错,是陛下派人送来的吧?” 张忠年刚想说是,就听侧门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来者喊道:“唉!我把要紧的事忘了说了!” 熟悉的大嗓门,杨德顺抬起头不期然与去而复返的程统领对上了线。 “欸?杨公公怎的在这儿?呦!这不房太师吗?今儿闲,来串门啊?”程统领挠了挠脑瓜顶上的旋儿,憨笑。 房少华:会说话吗你?我哪里闲了?! “算了算了,这不重要,那什么,要我现在说吗?”程统领动了动不安分的指头,戳了下房少华,又戳了下杨德顺,最后看向张忠年。 “说吧?”张家的事严格意义上属于家丑,为保全女儿名声使她不被外人恶意中伤,张忠年将整件事揽到了自己身上,虽说很多细节对不上,但确实将张华裳从中摘除了出去。 如果这位官拜一品的太师帮得上忙的话,他也愿意相信房太师的人品。 “那两个乞丐是陛下年前抓到的,藏了很久,陛下之所以现在才交给你是因为缺少了关键证据。陛下猜测这几个人和当年之事有关,那群人又有可能是有计划的进行掳掠。”程统领说到正事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有计划吗?我记得五年前……我私下去过和缘寺,在大雄宝殿的香火箱里翻到了本用于记录香客往来的册子,里头写明张大人千金曾去过,那本册子上许多人都被做了标记,那时未曾留意,我想张大人可以问问被标记的其他人在那段时间是否遭遇了什么事情,问题倘若真的出在和缘寺上,那和缘寺便是一个突破口,可顺藤摸瓜。”当时听闻莫罔的遭遇,房少华一时好奇,挑着僧人忙碌的时候重新摸了遍和缘寺,除开莫罔所说的密道,他还发现了许多令人在意的东西,其中就包括那本普普通通的册子。 但对他为什么去和缘寺的原因,绝口不提。 “有头绪的话,可以去故人茶楼后厢房瞧瞧,毕竟他们就是在那里被人发现的。”这年头鬼鬼祟祟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在萧凉萧弃合伙整治过逆党探子之后,现今这样的人一经发现就会被陛下手下的暗卫捆巴捆巴送到牢里,难以翻身。 “程统领,你这忘说的内容有点多啊?”房少华啧啧称叹,就这种脑子萧凉也敢派出来,他只知道培养心腹在京城各处广撒网,收拢消息,怎么不培养一些脑子好用的近臣,难怪自己的活一直做不完…… 程统领打着哈哈不敢说自己为何粗心大意,怕房太师闲下来时写折子弹劾他。 房太师在陛下的心目中可远不止肱骨之臣这一个身份,他更是自家姐姐最信任的人之一,还是亦师亦友的存在,让他弹劾了,啧,搞不好将来休沐的权力都要被剥夺。 “说完了,这回是真的什么都说完了,那卑职告退?”程统领内心疯狂唾骂自己,这怯露的,哪有二品御前都指挥使的气概? “你心虚啊?不过好吧,陛下那里离不开人,杨公公在我这儿,你还是早点回去,可莫要让谁钻了空子。”程统领脑筋转不动但他武力值高,遇到突发情况,程统领比杨德顺有用。 程统领差点被房少华的大喘气吓死,听到他的回复,撒丫子就跑,什么御前都指挥使,不管用,什么身份在房太师面前都不管用。 程统领走了,留在张府花厅的就剩下张忠年夫妇、房少华、杨德顺以及两个可怜蛋。 张忠年得了线索恨不得立即出发,张夫人左看右看,觉得将贵客撂在这儿不太好,于是她附在夫君耳边轻声道:“要不先命人传膳?这几位怕是没用饭就来了咱们家,等吃完,裳儿那边我来,老爷您就陪着他们,也许他们会与您一道去呢?” 如果这话是敞开说的,那杨德顺一定会夸张夫人会做人。 房少华无意探听张忠年夫妇的对话,只要不妨碍接下来要做的事,随他们耳语。 夫人说的在理,张忠年想。 “两位大人,今日辛苦前来,不若先用些膳再做打算?”打蛇打七寸,杨德顺瞬间就被俘获了,看得房少华连连摇头。 “多谢张大人招待。”两人态度真诚的道谢,行为举止无半分高高在上的感觉,哪怕他俩一个是朝堂中顺风顺水的太师,一个是君王身边可为眼可为耳的近侍。 不多时,一桌丰盛还冒着热气的菜肴摆了上来,众人围坐用餐,气氛融洽。 第235章 绝非省油的灯 吃饱喝足的杨德顺干劲十足,不用房少华催促,到了该忙活的时候他自觉起身,他将两只胖手往怀里那么一揣,笑道:“张大人准备先去哪里?咱家一道陪同,也好为您分忧!” 张忠年被夫人一番开导过后从善如流的接受了杨德顺的提议,他想先去太师口中那本册子上做了标记的其他人家问问情况,他家遭遇了这天崩地裂的祸事,如果其他家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那问题的关键就不肖多说。 东齐的国寺城中一般百姓严禁入内,所以真要查起来会简单的多。 他们探望的第一户是前大理寺少卿苏远哲苏老家,他家孙女的名字在房少华的记忆里被摆在册子最显眼的地方。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悄然飞逝,众人抵达苏府时,道路两旁的人家已经挂上了用于照亮自家的门庭的灯笼。 苏远哲年纪大了,他没莫永平那牛一般的身子骨,用完晚膳他就准备歇下,修养身心了。 “老爷!来客人了!”苏远哲用了一辈子的管事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丢掉了自己赖以为生的规矩一口气溜去了老爷子的身边。 苏老爷子眼皮耷拉着,看得出来,他很倦乏。 这个时间找他,无疑是虐待老人了。 “我都致仕这么久了,也就常老头没事会来看看我,他虽嘴碎,但不至于没有眼色,他也是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断不会在这时找我,说吧,究竟是谁?” 苏远哲将刚刚褪去的外裳复又披上,倒腾着不再灵活的腿走在管事撑起的伞下,一路朝着苏府的大门而去。 “老爷,是陛下身边的杨公公。”管事不敢拿乔,听到主子问了便立即答道。 老人腿脚慢,而一家之主住的院子偏生离正门最远,等越过艰难险阻终于走到大门,杨德顺脚边的袍子已然被伞边滴落到地面又溅起的雨珠浇成了淡淡的褐色,黑色绸缎的鞋面也被雨水印出了大小不一的斑点。 “老奴不会伤寒吧?”苏远哲远远就听到了杨德顺对自己身子骨的质疑声。 “不会的,你不打着伞呢吗?”苏远哲有幸见过现在讲话的这道声音的主人。 他瞪了一眼身旁举着伞同样老胳膊老腿的管事,怎么如此重要的人来了连提都不带提的。 “快快快,快进来!老夫府上的人不会做事,让诸位淋了那么久的雨。”苏远哲很喜欢房少华这个后生,在老狐狸扎堆的朝堂之上,能脱颖而出像房少华这种青年才俊就证明朝堂还未被那帮老不死的彻底占据。 杨德顺叫突然出声的苏远哲吓得倒退了两步,一只脚还踩进了积满水的泥坑中,身形狼狈。 大门大敞着,苏远哲看不见门口两侧站着的张忠年和房少华,直到杨德顺进门,那两人才施施然的露首。 “咱家见过苏老大人,问苏老大人安。”杨德顺有时确实跳脱,却也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本来麻烦一位古稀之年的致仕老人就是件为难的事情,礼数再不周到一点,人家开口拒绝请求这可怎么办? 房少华品级比未致仕前的苏远哲还要高上许多,但他仍敬重这位劳苦功高的老大人,“晚生房子彻拜见苏老大人。” 子彻是房少华父母逝世后他为自己取的字,原先父母定下的字已被用作了名。 “先别说了,老夫都致仕多少年了,当不起当朝太师的这句老大人,今天有什么事咱们入府详谈。”苏远哲早年因办事不留情面,只尊法理的铁面性子数十年来遭了不少人的暗算,以至他在还能闯荡的年纪就早早致了仕。 很明显,在场的几个人都看得出比起应付杨德顺这位代表皇帝的贵人,他更愿意和房少华你来我往。 房少华也欣然接过了这项任务,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越过堵门的杨德顺,撑着玉兰花图案的伞缓步行至苏远哲的右手侧。 到了苏府花厅,苏老爷子才问他们此行的目的。 “是有一件事想问,但其中涉及到了您孙女,我们怕唐突到她,就来探探您的口风。”房少华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事和他孙女有着直接联系。 苏远哲顺了顺他下巴上的胡须,倒也没有质询原因,谁让房少华人品好呢,他做什么都不会让人怀疑别有用心。 看出苏老的默许,房少华直截了当的道:“是这样的,我想知道五年前您的孙女周围是否出现过不太好的事情?”问法很婉转,有关女孩子的清誉,他不能说苏溯与张华裳一事或有牵连,那样的话,可能会刺激到面前的老爷子。 苏远哲老神在在的,一点没被冒犯到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指教房少华几句:“如果你明白老夫致仕前的经历,你就会知道,老夫身边的人很少有安稳过日的,你可以再具体一点,比如哪方面的事。” 房少华:能和莫老爷子尿到一只壶里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看向身后的张忠年,挤了挤眼,这种话题,他没权替受迫害的人撕开伤疤。 苏远哲,一只拒不承认自己狡猾的白毛狐狸,一眼便看穿是谁要找他,他撑着快要闭上的双眼静静等待回答。 张忠年心疼自家闺女的遭遇,可他更心疼追凶不能,无法报仇,愁眉苦脸的全家人。 他对房少华点了点头,这种事,房太师心里有数,因为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挑好听的说的本事,能让他内心不再受创。 第236章 第一步,查清家底!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知道五年前您的孙女是不是经历过一次有预谋的绑架事件?”五年前正值皇权更迭之际,京城内外动荡加剧,明面暗地都发生了不少事情,有些人吃了亏会默不作声的认下,虽然苏远哲不太像是那类人。 “太师,你是在调查什么对吧?应该和陛下有关,这点老夫没猜错吧?”苏远哲打了个哈欠,真真是年纪大了,不过晚睡这么一小会儿就困得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三人一道点头,就连点头的幅度都一致。 “确实有,不过,被老夫孙女打了回去。”苏远哲一提到苏溯就头疼,家中刚添了苏溯这个小不点时,自己才致仕,然后想到背地里某些人的龌龊手段,担心孙女因故遭受无妄之灾,就让儿子寻了个靠谱的武师傅,打小教她武功,不求天下无敌,但求保护自己。 学了十几年,好消息:确实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抓她的人还没起手就叫苏溯一把刀架脖子上了。坏消息:学的太好太认真,当年差点比武招亲,因为看不上比自己弱的男人。 只身打退三四个凶神恶煞的痞子,那之后苏溯的名声两极分化,要不是有个跟莫永平学武的公主在前顶着,苏溯估计得砸手里。 他那孙女婿也是受了不少的苦啊…… 房少华:…… 杨德顺:…… 两人沉默过后,将视线移向了张忠年,眼神复杂。 大理寺少卿一个‘根正苗红’的文职京官,家中小辈随随便便就打退了威胁自己人身安全的坏人,而兵部侍郎,好歹掌一国武官的选用、兵籍、军械、军令等职责,女儿竟然就那么让地痞绑了…… “之后那些人就没再找过你们麻烦吗?”房少华其实想说依苏老年轻时的脾气,他没找绑他孙女的那群人算账?他不信!可说话是一门需要极高造诣的技艺,房少华怕摊开说气到苏老,他想了想,换了个说辞道。 苏远哲问管事讨茶,却因喝茶会使人晚睡为由遭到拒绝,这会儿正生闷气呢,语气自然而然的凶了几分。 “找我苏家的麻烦?老夫是致仕了,但老夫还是有掀了他们在京城的饭碗的底气的,老夫客气客气,没上赶着找他们麻烦算老夫心情不错,他们要是没脸没皮到那份儿上,老夫不介意施展施展拳脚!” 张忠年:……好凶! “多谢苏老解惑,还请苏老将我们来过的这件事忘掉,莫要告诉其他人。”时隔五年的事,这段时间才有了头绪,房少华担心里头掺杂了部分朝堂中人的利益纠纷,如果事情外泄,会走漏风声。 苏远哲背过身撇了撇嘴,淡声道:“你以为老夫是常海那个长舌男吗?走吧走吧,聊得老夫的好心情都没了。” 从刚见到房少华时的稀罕劲儿到现在赶苍蝇似的嫌弃,只需他们短短几句话,加之老管事心如铁石的拒绝态度,着实伤了苏远哲的老心肝。 第一户人家打听完全部消息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看天色尚早,他们出了苏府又马不停蹄的赶去鸿胪寺丞居住的地方。 鸿胪寺丞,从六品官员,负责接待外臣,品级不高,算是京官里的凤尾,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白弋调动了几个翊阁的杀手贴身保护房少华,被保护人又顺水推舟的让他们调查京城中姓乐的人家,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仅半天时间就找到了乐珊的父族。 但乐家不同于苏张两家,对女儿只有利用的心思。 以上消息均来自翊阁情报收集组的分享。 所以房少华不是很想和乐家打交道,他怕进去会被某些人恶心的吐出晚饭。 几人站在乐府门口,头顶瓢泼大雨,在思考派谁敲门。 “要不算了,咱们找其他人家打听,为什么非乐家不可呢?”张忠年早就听闻京城好几户官宦人家都喜用儿女做人情,以攀龙附凤,来的路上,他听房少华点明乐家也是其中之一后,就很排斥他们。 房少华:比起这个,我为什么不叫翊阁的人把乐家近五年的事都调查清楚呢?还劳我亲自上门! “我想想……”于是大家伙儿被这句想想钓着又在府外淋了小半炷香的雨,直到杨德顺觉得他脑瓜子要进水了,才忙拽着两人上了回太师府的马车。 又过了几天,翊阁最新的消息送到了房少华手中。 乐家不知在哪打听的,说有人在和缘寺选‘妃’,这‘妃’不管是选给叛党,还是选给幼帝的,于乐家当家的而言,成了平步青云,败了不过损失一个不值多少钱的女儿,怎么想都是赚的。 打定主意的乐家当家的,也就是乐珊的爹,鸿胪寺丞破天荒的在幼帝登基大约半个月前给了乐珊一张久违的好脸,要她带着家中的侍女小厮去往和缘寺拜佛求签,以保全家顺遂安康,还要她多给些香火钱,说这样灵验。 饱受乐家摧残的乐珊为了在家能有好日子过,当然是父亲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乐珊在那次过后没几天二次前往和缘寺上香的路上,被人拽进了小巷,后续是乐珊他爹认为女儿浪费了,就将她草草许给了母族旁系子弟为妻,从此不再出现于人前。 经过翊阁东奔西走,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的竭力协助,房少华摸清了那本册子上所有做过标记的人,他们有男有女,共同点是他们都非富即贵,而且年纪尚小,不具备反抗心的少男少女。 查清这一点后,几人准备休息一天,隔天再去和缘寺。 翊阁杀手:累得到底是谁? 第237章 再访和缘 第二天天不亮,暂居太师府的杨德顺就火急火燎的请人喊醒了罢工多日的房少华。 房少华赖在床上不想动,他替陛下查案,名正言顺得的假期,凭什么不能让他多在被子里待会儿? 他要控诉杨德顺大清早的不做人! 杨德顺才不管,陛下的意思他明白,搞清楚谁在背后操作关乎着他能否回宫,他又不是傻,放着宫里的活不做,在外流浪个没完。 “说好了今天去和缘寺的,今天不去,不就白白浪费了这个天赐的好机会?你知道缘慧住持多久才出一趟门吗?就当老奴求你了,起床吧!”杨德顺在房少华的门口来来回回转悠了少说一百来圈,嘴里碎碎念,念得房少华躺尸都躺得浑身刺挠,活脱似有虫在爬。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杨德顺大抵正处在这个状态中无法自拔。 就在房少华终于舍得穿衣洗漱的那一盏茶工夫,张忠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挤到了杨德顺身边。 这还是张忠年第一次来太师府,对太师府的景致十分好奇,并在来的路上付诸了行动。 在太师府仆役哭爹喊娘的哀嚎声后是一片歪七扭八的花丛,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张忠年想看看太师府和他们张府到底哪里不同,这一看,手就不受控制了,总想近距离接触那些花花草草,然后就……秃了! 知道自己闯祸了的张忠年也不敢继续逛了,没有仆役的提醒,他真的会忘他进太师府的目的。 …… “你是说,你把我花钱买来的花一个不剩的都给薅秃了?”去往和缘寺的马车上,张忠年跨不过内心那道坎,决定负荆请罪,当然,好人家的马车上不会准备荆条。 张忠年点了点头,抬眼小心翼翼的看向对面面色阴沉的房太师,像是见到猫的老鼠,打心底里畏惧。 房少华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将目光刺向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杨德顺,冷声道:“无妨,不过五千两白银,小钱,两位挑个时间还就行。” 五千两白银可不是什么小钱,这笔钱够十户普通人家衣食不愁。 对于正一品太师而言,五千两是他辛苦一年挣得的俸禄,对于四品兵部侍郎来说,却要忙忙碌碌七年有余,像杨德顺这样的内侍兢兢业业不出错的忙活,大概七年才能还清。 杨德顺抖着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道:“你看咱家作甚?又不是咱家薅秃的!” 房少华用鼻子哼了一声,有理有据的道:“要不是你把我拉进这桩案子里,我何苦要与张大人牵扯不清,不认识张大人,我的花花草草自然也不会遭殃,所以,这一切你得担负起主要责任。” 杨德顺:真·有苦说不出…… 张忠年抽了自己手几巴掌,原来太师府与张府最大的区别是那寸土寸金的花花草草! 谁能想到,出了一趟门,事没结果反倒背了一身的债。 张忠年这些年的俸禄全用在为女儿医治疯病上了,哪里还有闲钱偿还? “好了好了,我早起多半带有脾气,五千两是说来吓唬你们的,我还不至于明知你们的现状还趁火打劫。”房少华叹了口气,被人从被窝中挖出的怨气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这俩人,一个是短时间内回不了宫,回宫后保不齐还要被陛下找理由克扣俸禄的小倒霉,一个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的老悲催,他得多坏才会一个劲的为难? 在马蹄‘哒哒哒’中,和缘寺到了。 和缘寺的住持缘慧大师受婉仪贵太妃相邀,进宫为上了皇室玉牒的长孙肖鹤祈福驱灾,这事压根就没打算瞒着人进行,朝中凡是有点地位的都知道。 “找知客问问,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杨德顺两眼冒光,这些事情早些查清,他也能早些回宫,他在外面呆着感觉哪哪都不舒服,虽然每天能按时按点的蹭到一些平日里吃不到的美味,但总归不如他在宫中的狗窝暖和。 杨德顺不说还好,一说房少华就想掀开杨德顺的脑瓜仔细瞅瞅! 知客充其量就是个接待,要问五年间经常来往的人的底细还是住持知道的更多好吧? “行,你去问,我去瞧瞧那本册子还在不在。张大人呢就找其他香客套套话,应该能套出些什么。” 房少华替大伙分配了接下来的任务,某种程度上也算专业对口。 第238章 偷鸡摸狗出现人传人现象 房少华去过一次和缘寺,所以对比人生路不熟的杨德顺和张忠年,他就像只归巢的小鸟,头也不带回的扎进了大雄宝殿。 他自踏进大雄宝殿起,就发挥了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装作懒散无为跑来进香的闲散人士,东瞧瞧西看看,步子却又不着痕迹的躲着其他香客,只眼睛时不时的投向佛祖座下的香火箱。 上次来时香火箱还不在那里,不过也是,五年了,还不兴人变动一二吗? 缘慧大师是和缘寺当之无愧的门面,有很多人除了求神拜佛外,还想让缘慧大师指点迷津,是以,他一离开,和缘寺的香客数也锐减了一半。 以往想要避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达成目的至少要有莫罔萧弃那样的身手才行,但这会儿,只用再等片刻,宝殿中的香客就走完了,到时不愁找不到机会出手。 “公子是来替令堂令慈祈福的还是替家中夫人求签的?小僧看您在这儿站了许久,是有什么忘了求吗?”热心肠的小沙弥双手合十站在宝殿供桌旁,眉眼带着不解,在他看来,这位施主的行径很是扎眼,看他进入宝殿后就一直傻呆在原地,还面带踌躇,小沙弥心想许是这位施主所求甚多,不好在人前拜佛。 房少华装的,他得带点情绪才好留到最后。 他笑道:“是也不是,我是来放香火钱的,刚刚瞧着人多,财不外露,还请小师傅行个方便。” 小沙弥笑笑,指了指手边颜色古旧的香火箱,说道:“施主慷慨,是我寺之福。”言罢便老老实实走出宝殿,所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小师傅这么配合是他没想到的,香火箱里不乏有别的信男信女供奉的香火钱,他是一点不怕自己偷啊? 房少华不缺那几十几百两的,哐哐就是往里放。 他回头看了眼小沙弥,确定没往自己的方向看,他恶相胆边生,抠住箱盖与箱身的连接口,轻轻一拔,用最快的速度拿走了箱底平躺的册子。 册子到手,他三卷两卷的将册子塞进袖袋,再速度合上分了家的香火箱,大功告成后,房少华又放了一把银子进去,算他叨扰佛祖安宁的报偿。 心情相当不错的房少华哼着小曲大摇大摆的晃出宝殿,搞得小沙弥都以为佛祖真的显了灵满足了那位施主的心愿一样。 房少华离去后,大雄宝殿重归平静。小沙弥想起师叔的交代,他走到香火箱前,抱起香火箱就往僧寮走,步履急切,僧鞋在青石板砖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也不曾留意身后那几道穿梭在树冠与房顶间的身影。 …… 日落西山,三人再次碰面,张忠年嗓子干得直冒烟,杨德顺低头默默念着什么,只有房少华一派自在安宁。 “知客一问三不知,问他什么都说不记得,老奴感觉其中有鬼!”杨德顺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他在宫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被人怀疑不怀好心,那些个知客后面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偏他还自证不了清白。 因为他做的确实不是什么能宣之于口的事情…… 张忠年用手揉了揉笑僵了的脸,组织语言,“打听过了,但这些香客只顾着和官宦家夫人姐姐长、妹妹短的,没怎么提及或有可能的古怪之处。” 无甚收获的两人满眼期冀的望向他们最后的希望,要是房少华也没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这趟可就白跑了。 房少华摩挲着袖袋里的册子,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 信他,万事无忧! “册子到手了,我还派人跟踪了我认为可疑的小沙弥,说不定能拿到至关重要的线索。”是了,尾随小沙弥的那伙人正是翊阁的冤种杀手们。 偷鸡摸狗这方面的事交给他们准没错! “……”杨德顺挠头,突然就觉得房太师对自己和张忠年的包容度远非常人,高到房太师就没想过他俩能成功,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去客寮等吧,顺便翻翻册子看有没有多出什么新的内容。”房少华背着手,挺直着脊背,领着还在发呆的杨张两人去寻寺中专供香客暂歇体力的屋舍。 面上稳如老狗,心里波涛汹涌。 三人除杨德顺直不起腰外,房少华也好,张忠年也罢,气度摆在那儿,一看就是贵人,他们说要找个地方歇脚,管客寮的僧人便不疑有他的推开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明屋。 来国寺进香的人都非富即贵,有的甚至不远万里也要来和缘寺一探究竟,长途跋涉几千几万里,多的是人需要休息。 客寮的门一合上,杨德顺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了房少华跟前,小眼睛‘布灵布灵’的,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拿去吧,反正是你负责的案子,你第一个看。”房少华背靠墙根,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高深莫测?啊呸!出门在外,面子里子都是自己给的,搁外人面前装一装,能歇的时候还是抓紧时间歇歇,毕竟装模做样起来颇费心神,容易气竭。 房少华手臂平举,那本黄褐色古旧封皮的册子露了个头躺在他的袖袋里,等着杨德顺伸手来取。 张忠年:懒得出奇啊太师大人! 杨德顺闻言咂巴了下嘴,在纠结要不要直接上手掏…… “啧!”房少华胳膊都举酸了也不见杨德顺来拿,累蔫巴的房少华随意抖了抖袖子,那本册子就‘啪’一声掉到了地上,再看抖册子那人,神情呆滞,显然清醒已离他而去。 杨德顺弯腰捡起册子,平摊在室内的矮几上,看张忠年的脸也往册子的方向偏了偏,就干脆压着这老小子一同翻阅。 全神贯注时,时间会过的很快,快到一转眼外头的天就暗淡了下来。 “有发现吗?”回魂的房少华撑着脑袋,迷迷瞪瞪的问。 杨德顺将册子翻到张华裳、苏溯、乐珊那一页,指着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道:“有啊,很多,有些是来自天南地北各个氏族中的小辈,不过这些人里被标记的十不足一。” 离得远,不好办呗,这多好理解? 第239章 重大发现 “叩叩!”就在几人抓瞎时,客寮的门被人敲响。 房少华眼尾一扬,上手取下客寮门后架着的木栓,乐道:“幸亏我早有准备,那头猪的人这么好用,有点不愿意放手了。” 来人正是前来报信的翊阁杀手,玄酒。 “太师,您让我们跟踪的那人确实有古怪。”以玄酒的耳力,房少华的算计他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就是周扒皮转世,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看,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房少华示意玄酒进屋说,这老大一男人杵屋外不是个事儿,更何况玄酒浑身上下这令人望而却步的气场,他都怕吓着过路的其他人。 玄酒颔首,顶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两步跨进明屋,又反手将门合上,动作流畅。 屋中四人,但在玄酒眼里,杨张加起来都没房少华一人显眼。 “坐。”房少华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全然不顾左右两边瑟瑟发抖的杨德顺和张忠年。 玄酒是真杀手,和白弋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甩手掌柜不同,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往这一站,杨德顺都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太可怕了,不行,得躲躲! 张忠年满脑子都是他家可怜的闺女,为了闺女,他得活着,所以…… “你别挤咱家……嗷!”杨德顺龇牙咧嘴的凶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张忠年,张忠年没理,反而一屁股将杨德顺撞飞了出去。 房少华背对那两人,只听身后撞来撞去的声音,唇角掀起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不用管他们,你说你的。” 玄酒只当自己没看到杨张二人的闹剧,顺从的跟着房扒皮给的台阶借坡下驴:“你走后,小沙弥抱着宝殿里的香火箱离开去了后面的僧寮,我们跟去看了看,来碰面的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可能吧。”房少华敲了敲桌,不满玄酒吊人胃口的讲话方式,好端端一个杀手,怎么尽学朝中那些老狐狸说话,好还是那头猪好。 “我们当杀手的,耳力眼力都很好,我看到那个小沙弥将香火箱给了之后来的一位年长的僧人,那人当着小沙弥的面拆开了香火箱,把里面的香火钱都倒进了随身携带的布袋里,这点没什么问题,重要的是他接下来的动作,那人似乎在找什么,光那小小的布袋就来回翻了五六遍,到我走都没找到,然后他把小沙弥骂了个狗血淋头。”老实说,小沙弥有点可怜,但不多。 还用说吗,册子的事那僧人是知情的,小沙弥也是其中一环,看来这和缘寺当真没白来。 “还有吗?”房少华问。 “我要来寻你,那边就交由玄使看着,太师若得空也可随我一同前去。”玄酒面色如常,似乎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跟踪追查都是为了应付差事,没白弋的请求,他们根本不屑待在这里。 房少华: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理理你。 “行,走。”房少华两口喝完剩下的水,站起身就往外走,那模样活脱像是掌管采买的老嬷嬷,上赶子的挑东西,谁敢相信,这厮不久前还在与庄周梦蝶。 “等等咱家!”杨德顺抱着自个儿的脚原地蹦跶了两下,看房少华真没打算等他,忙拉上张忠年跟上。 有玄酒带路,几人很快就与翊阁负责盯梢的玄使成功会师。 和缘寺后门 “你走了后,我们跟着那人到了这里,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倒有点意思。”玄酒的同僚附在玄酒的耳边轻声道。 玄酒睨了他一眼,用自己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没别的了?” 同僚磨了磨后槽牙,有那么点不爽,同为杀手,他咋牛气成这样? “你自己看,从你离开到回来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你以为谁都和咱们似的,想上天上天、想下地下地啊?他才刚到没多会儿,再等等。”同僚嗔道。 被别的杀手捎带手拎上房顶的杨德顺、张忠年像是误入狼群的羊,龟缩在一处谁也看不到的角落装鹌鹑。 “来了。”玄酒压低嗓音道。 只见后门溜进一乞儿打扮的年轻男人,看会面的速度应是特意留在和缘寺外面的钉子,房少华耳力差强人意,能勉强听清两人间的对话。 “册子怎么不见了,你们没还我?”僧人揪着男人的衣领问。 “早还你了,你少血口喷人,是不是你核实有钱人名姓时忘在哪了?总之你知道的,册子很重要,最好快点找回来!免得大哥亲自找你,到那时,你就完了!”男人瞪着眼睛冷声呵斥。 “要是真丢了,谁知道是你弄丢的,还是我弄丢的,反正玩完的不止我一个,你少威胁我。”僧人恶狠狠的反讽了回去。 “我跟了老大七八年,他肯定信我,不信你走着瞧!”两人不欢而散,明明是同伙,居然三两句就闹崩了,发生的有些突然,房少华也没想到。 “看他要去哪,玄酒,你跟?”房少华胳膊肘怼了怼身边蹲着的玄酒。 玄酒:…… “行。”主要是不行也得行。 “玄使身手敏捷,就拜托你将那僧人抓住,扭送到安乐长公主府,府中侍卫若问,你就说房太师借长公主府地牢一用。”要说哪里适合审讯不宜公开的疑犯,安乐长公主府属第一,萧弃家的地牢,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往里放,还不用担心出逃。 “死活不论?”玄使比玄酒更加不近人情,于是不近人情的玄使荣获了众人鄙夷的目光。 房少华头疼的道:“要活的,他虽可疑,但我们仍需证据,切不可屈打成招,更不可视人命如草芥。” “是。”玄使叹气,这活怎么看也不像是他会做的。 余下的人房少华拨去了故人茶馆,让他们在那蹲守,试试能不能抓执棋之人一个现行,抓到了,那这事就算了了,抓不到也没关系,慢慢查就是。 多查一天,就多一天休息,何乐而不为。 第240章 顺藤摸瓜 和缘寺的一般僧人既没有拿得出手的武功傍身,也没有三寸不烂之舌之能,遇上翊阁名列前茅的杀手,只有束手就擒这一种选择。 玄使在往回走的路上将那人摁住,并有计划的避开容易被人发现的位置动手,估计那人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两拨人交易、沟通的地方都不约而同选在了鲜少有人经过的后门那里,虽然省事,但对许久没有开张的玄使而言,并不怎么过瘾。 和缘寺的香火钱是维持和缘寺正常运转的重中之重,一旦丢失或是被盗,会引起寺内上下的重视,再加上和缘寺又是东齐国寺,一个不对说不定还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那人行迹可疑,却也不敢做老虎头上拔毛的事情。 香火钱还在,在他匆匆赶来碰头之前,就将布袋随手丢在了仍惴惴不安的小沙弥脚下。 …… 玄使押着双手反剪的僧人走小道赶去了安乐长公主府,在一众侍卫的虎视鹰瞵下老老实实转述了房太师的请求。 好在安乐长公主府当值的侍卫都晓得房太师与自家殿下之间的关系,核实过玄使的身份后就为他指明了长公主府地牢的方向,可以说非常信任玄使的为人。 玄使不会那些温和的审讯方式,毕竟他和玄酒、四季刃都出自蛇窟,经由蛇窟调教的杀手没泯灭人性就已相当不错,翊阁能出一个白弋不知东齐门派烧了多少年的高香才求来。 进到地牢,玄使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刑具,挑了挑眉,不语。 另一边 玄酒跟着钉子一路摸去了城中一户民宅的附近,那户民宅占地不大,前院是主人家用来卖烧饼的铺子,后院住人,这种模式在东齐商户中十分常见。 烧饼铺往前走十来户人家就是城中最受闲人雅客欢迎的故人茶楼。 玄酒的隐蔽在整个翊阁都是排得上号的,他若不想人看见,天王老子来了都找不到他。 就这样,玄酒蹲在烧饼摊后院的房顶继续他的窃听大计,对话如下: “大哥,丁仨那头出事了,说是册子不见了。”钉子推开后院正屋的门就迫不及待的道。 “丁仨?”被人称作大哥的家伙似乎很惊讶钉子所说的话,他在屋中来回踱步的声音也一同传进了玄酒的耳朵里。 “是啊,他把册子弄丢了,还反过来质问我,笃定是大哥的错,我看不过去,让他少信口开河,我看啊搞不好是他不愿担责才编出这通瞎话出来。”钉子不满丁仨已久,一是之前所有的行动,丁仨完成的都很好,好到分明只是个才来没几年的新人却一度包揽了之中最重要的部分,这一做就是五年,还挑不出错。 油水多的活在哪都是不可多得的,他们这些跟大哥东奔西跑的老人都拿不到的东西,让一新人抢了,这用说吗?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二是丁仨这人总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大哥面前听话的像只狗,在其他兄弟面前拽得二五八万的,让人看着就来气。 嘴上阿弥陀佛,实则暗度陈仓,他本人根本就不信佛。 玄酒揭开房顶上的瓦片,让他得以看清底下两人的面部表情,怎么说呢,钉子讲起人的坏话稍稍有些面目狰狞,大哥由于背对着玄酒,所以看不太清。 “不管是丢了还是被偷了,咱们都得收拾收拾尽快离开京城!”此话一出,第一个反对的就是这个‘钉子’四儿,他觉得这时离开会少赚很多的钱,就问一旁突然变得焦躁的大哥:“可最近不是新看中了一户,就等着收网了吗?现在走,这笔钱不就拿不到了?” 大哥本来就因四儿的几句话而心烦意乱,这会儿听到他要钱不要命的傻话登时一巴掌扇在他圆润的脑瓜上,骂了句:“钱钱钱,栽钱眼里了?不走别说钱,你连命都留不下!” 四儿这才变了脸色,揉着被扇疼的部位嘟囔道:“丁仨那要不要我去说一声?他那身份,想走,难啊!还有那位……” “丁仨不用,出事有那位保他,更何况那位知道的未必不比我少。”夫妻本是同林鸟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这种时候与其讲究情义不如保全自己。 玄酒:那不行,你们不去线索不就断了? 就在玄酒想方设法想要得知‘那位’到底是谁时,一伙小厮装扮的人走了进来,玄酒打眼一瞧,那群人身后远远缀着的不正是他们翊阁的老伙计? 尾随故人茶楼小厮的翊阁杀手并未发现玄酒,他们能否发现取决于玄酒愿不愿意暴露自己。 很快,玄酒确定了来者的身份,他们自称是‘那位’的人,说是专程来找大哥取消两方长久的交易的,这与原本就打算断连的大哥想法不谋而合。 当然,丁仨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大哥能是什么好鸟?这不得临了敲‘那位’一笔? 最后……自然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故人茶楼的人解决了主子交代的事后就高高兴兴的回去了,留下一脸郁闷不甘的大哥和四儿。 玄酒想抓他们,又怕打草惊蛇,加之这件事中为非作歹的人应该远不止大哥、四儿、丁仨三人,从张家一案中就能看出,张家小姐出行可是带了不少随行的小厮侍女的,在里三圈外三圈的情况下都能被掳走,就说明对方人数可能比出行加在一起的仆役还要多。 玄酒想了想,决定再等等,等到他们回来的差不多了再想办法一网打尽! 白前阁主珠玉在前,他的阴招损招在翊阁杀手心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被众人奉为保命绝学,但杀手完成不了任务通常就是个死字,因而白弋的这套绝学也就沦落成了做坏事必备的常用技能。 比如嗅闻会使人剧烈呕吐的迷烟、碰一点就会泪流满面的粉尘、吸入会害人眼花缭乱的香粉…… 有这些东西的加持,玄酒有信心单枪匹马拿下这帮胆大妄为的贼子,因为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的阻碍都是浮云。 第241章 忙碌奔波 如果案子全部交由翊阁去做,萧凉那边势必压力倍增,东齐的朝堂虽在萧凉登基初就被小范围的肃清过,幸存下来的官员有的迫于房太师等朝廷命官在前朝的影响而偃旗息鼓,有的却仍会在一些事上借助谏官之便驳斥萧凉的决策。 更有萧弃年仅十五就毅然打破后宫不得干政的规定,名声急转直下。 后来萧弃入朝,为了帮扶幼弟暴露了以往不曾展现的实力,拉拢忠臣打压妄图控制幼弟的奸佞乱党,又于次年风光入主了镇南军,接管镇南老将军数年来培养出的精兵良将。在迂腐的大臣眼里,萧凉此举只能用任人唯亲来形容,因为除莫老将军一家外,其他人只觉萧弃是个不堪大用,和历朝历代和亲史上的公主并无不同,最多比那些公主受到的宠爱要多一些而已。 这也就导致后来松南谷一役萧弃纵使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而朝堂上的反对之声依旧没停的主要原因。 根本上东齐从未出过女将军,有地位的女子出人头地则多被冠以牝鸡司晨的罪名,首肯女子掌权的帝王同样不得老臣认可。 现在的东齐表面上被萧凉治理的服服帖帖,可一旦出现问题,萧凉在百姓官员心目中的形象会顷刻破灭,连同这几年萧弃所做的努力一道化为虚无。 翊阁仅对小部分人来说是伙伴,白弋是与莫罔私交甚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翊阁还是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手组织,这个世道没人不想活,恰巧杀手是与活正相反的使者。 朝堂内外知晓翊阁参与其中的人很少,萧凉不制止翊阁的活动,或者说他也不知道翊阁实际上的行动,这份难得的信任不该为萧凉带来麻烦,房少华有义务将事情合理化,至少明面上露脸的都该是他,而非翊阁这帮父母不详、生平不详的非编人士。 所以房少华做好安排后就进宫求见了萧凉,替自己后来要做的事过个明路,顺带控诉萧凉剥削他这个‘老人家’。 房少华身为正一品太师,享无上权利,只要去到皇宫基本畅行无阻。 到了御书房,见到萧凉身边畏首畏尾的小太监,他轻笑一声,对面前批奏折批到满脸厌倦的萧凉道:“陛下,换人了?” 萧凉啧道:“太师装过了,说到人,好些天不见太师,怪想念的。”想念有房少华在,他能放心摸鱼的日子。 “……”和小时候一样,说想他绝对是他有利可图。 “太师找朕有什么事?之前也没见你这么急。”房少华在旁人面前十分守礼,皇宫不是他想撒欢就能撒欢的地方,君是君,臣是臣,该讲究的就得讲究。 房少华盯着萧凉唇角的坏笑,无语道:“说臣装,陛下也……不遑多让。臣来是想求陛下分点守城军协助臣办案,那事有点眉头了,不过只靠臣手头上的人,可能不太够用。” 他说的人包括了翊阁杀手,他将这些人揽入自己名下,很明显是想让他们在京城有个正当身份,就算最后被拆穿,陛下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萧凉当然清楚以房少华的能耐,为难他的绝不会是人手多少的问题,房少华是想将一切的一切都摆在明眼人可以看到的地方来巩固他明君的形象。 房少华要叫整个东齐都深知一件事,那就是萧凉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皇帝,纵观历代君王,只有他会亲自过问并帮助那些鞠躬尽瘁的臣子。 房少华想,他可真是天赐劳碌命,都怪萧弃,小小年纪就把他拐来为东齐皇室卖命,逃不脱,根本逃不脱! 萧凉点了点头,他也打算找个理由安排些好用的高手给房少华。 看吧,真正的君臣都是心意相通的! “爱卿急着用人就带程奇正本家的子弟去吧,程家老二是镇南老将军的女婿,程老二的孩子尽得他们外祖的真传,比一般守城军好用多了。你拿这块令牌给程老二看,他自会助你。” 程家一脉,老大程奇正是御前都指挥使,老二程奇峰是常佑郡马,担兵马司副指挥一职,在武官中,他们是难能一见的权贵。 一个听话的权贵,放眼所有国家,能拎出来说的就那么几户,是以,程家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 …… 从皇宫出来,房少华乘坐自家马车朝城中市集驶去,忘了听谁说的,程奇峰就住在城中的平安巷。 官员富商发达后,很大一部分会举家搬至更符合他们身份地位的地方,例如城南、城东这种百姓望尘莫及的富贵地。像程奇峰这样不仅不走,还扎根于此的官员十人中都未必有一人。 “他住这儿?”杨德顺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两进院瞠目结舌。 “大惊小怪。”房少华睨了他一眼,从杨德顺身旁走过,然后举起手,骨节轻扣门扉。 里头的人来的很快,是常佑郡主。 她上着鹅黄窄袖衫襦,外披山梗外氅,下着笋绿马面裙,头上梳着妇人发髻,青丝间插着一支桃粉杏花簪。 常佑郡主站在几人跟前,不怒自威的脸上闪现诧异之色,她不由出声:“你是房太师?” 房少华迟疑了下,颔首道:“郡主认识我?” 常佑郡主笑:“哪能不认识,年年宫宴都能见着。”兵马司副指挥官衔不高,但他娶了镇南将军的女儿,所以每年宫宴他都可以入殿拜见,这是和靖帝乃至萧凉给程家的特权,以彰显皇室对忠臣的优待。 来城中寻欢作乐、饮酒品茗的人倒是多,专程来找程奇峰的却没几个,常佑郡主将他们请进院子,命人煮茶,这才接着道:“若寻夫君,他还没有下职……” 听常佑郡主这么说,房少华连连摆手,道:“无妨,等等也没什么。” 没过多久,门外大步走进一人,正是程奇峰,他看向忙碌的仆役,半是疑惑半是无奈的道:“你们忙什么呢?家门口的马车又是谁家的?他可真会停,把门堵的严严实实,害得我进门都得翻墙头。” 婢女解释:“回老爷的话,婢子奉夫人之命为贵客奉茶,马车是贵客的,婢子们也不知对方是谁。” “行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去看看。”程奇峰快步走向花厅,路上遇见自己几个儿子,他们也被贵客惊动,赶来帮衬常佑郡主。 看到花厅进门处突然多出几个高大壮硕的身影,房少华再一次佩服起萧凉的智谋,难怪让他来这儿寻求帮助,原是不用等待,来了就能用。 “夫人,这几位是?”程奇峰迈步走到常佑郡主身边,将她藏在身后。 常佑郡主眼中的笑藏都藏不住,她朝不远处的大儿子使眼色,又拉了拉呆子夫君的手,缓声为他介绍:“这是房太师啊,你不记得了?左边那位是御前杨公公,右边是兵部张大人。” 程奇峰一听,嚯!这仨品阶都比他高,尤其房太师和杨公公,前者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物,后者是陛下跟前侍奉的大太监。他不会是惹上什么祸事了吧? “这就是我夫君,他有点愣,不是故意的。还有门口那几个,都是我的儿子,老大青仁,老二青义,老三青礼,老四青厚。” 房少华合理猜测,如果再来两个,是不是要叫青智、青信,好组成君子六德? “还请看看这个,程副指挥。”他取下腰间挂着的令牌递给放松戒备的程奇峰。 接过令牌的程副指挥一看令牌上龙飞凤舞的刻字,立马变换了表情,上前揽住房少华的肩,称兄道弟起来:“陛下的意思?房兄早点说啊,我就不那么一惊一乍了。” 房少华:……程家都是自来熟吗? “是,遇到了点事,陛下说你几个儿子也到了磨练的时候,让我带去试试,正好为之后做打算。” 程奇峰虽遗憾没他的份,但他儿子出息啊,这叫做虎父无犬子! “你要想来,可以一起。”房少华补了一句。 程奇峰感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房太师大好人,太懂他了! 常佑郡主看不下去,一把将丢人现眼的夫君拉了回来,满是歉意的道:“他放心不下那几个孩子,实在抱歉。” 及冠两年的青仁青义,初初及冠的青礼以及和莫罔差不多大的青厚:…… “客气,那走吗?”房少华算了算中间耽误的时间,不能再待了,于是他向程奇峰夫妇俩道了声谢,拐着程家四子扭头大摇大摆地走了。 杨德顺和张忠年全程充当隐形人,房少华要走,他们就跟着走,通篇不发表任何意见。 瞌睡来了送枕头,几人走到平安巷巷口,正面碰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面孔。 “大堂兄?”女子瞅这浩浩荡荡的架势,气场足有十余尺,她抬头望向领头那人,发现居然是她大堂兄程青仁,她眨巴着眼睛,不确定的喊了一句。 “悦容?”程青仁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有些诧异,他走上前,摸了摸小堂妹的发顶,看着程悦容身侧立着的青年,犹疑的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在家里窝着温书,肯带悦容出来玩了?” 程青智暗戳戳的瞪了他大堂兄一眼,谁不知道他想温书,为了明年考取功名,费了好大劲儿。可谁让家中有个小祖宗,非要出去玩,他爹耳提面命,让他陪小祖宗玩个尽兴,这不,小祖宗说要多找几个哥哥一起,所以来了平安巷。 程悦容年芳十五,程青智大她两岁,刚满十七,以前在国子监读书,见过当时还是先生的房少华。 “房太师!”程青智非常崇拜房少华,房少华很厉害,绝无仅有的厉害! 房少华刮了刮自己高挺的鼻梁,不自觉挺起了背脊,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别来无恙。” 程悦容蹦蹦跳跳地凑近房少华,盯着他的脸仔细观摩,然后转头对她亲哥道:“他就是长公主殿下的老师?” 程青智:也是我的…… 程悦容提起萧弃,比程青智看见房少华还要狂热几分。 长公主殿下受命护送南域三公主出城,后被卷入南域争储事端中难以脱身,这样一位巾帼不让须眉、不怕事的女子,值得她的喜欢!值得满京城的女孩爱戴! “大堂兄,你们要去哪?可以带我一起吗?”程悦容十岁开始练体,十二岁正式学习,如今她即便达不到几位堂兄的水平,抓个坏人还是没问题的。 程青仁向房少华寻求意见,他有心带悦容出去见见世面,她既要往安乐长公主的方向靠拢,就不应拘泥在后院的一亩三分地。 “可。”自打萧弃拿下南域战场的胜利后,京城风靡起了女子亦可弯弓射大雕的风尚,以往教导女子舞刀弄枪还会意思意思背着点人,而今,她们不装了,以程悦容为首的女会在京城闹翻了天。 萧凉不管,甚至还颇为欣赏,满朝文武头疼至极,只有个别朝臣高兴。 他们的女儿有朝一日会比男子更加出彩! 这时程悦容又道:“我哥还要回家温书,此行不便带他,反正他也不乐意陪我,没爹爹的嘱咐,他早甩了我自己走了。” 程青智: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最终程青智遗憾离场,不光是程悦容的那番话,更是出自对安全的考量。 俗话说的好:百无一用是书生,没用的书生有房少华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 第242章 你家?拿来吧你! 房少华等人来到故人茶楼已临近申时,这会儿的外援还在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松懈。 盯梢对于许多人而言是件枯燥且繁琐的麻烦事,但所幸翊阁厉害的不止有杀手,翊阁本身还是收集各方情报的圣地,翊阁出身的人上能于黑暗中杀人无形,下能游走四方肆意生长,他们游走在各势力之间,在宜交好不宜得罪的榜上名列前茅。 很久之前,和靖帝在位期间,故人茶楼就在富商圈中备受欢迎,后来因其丰富多彩、老少皆宜的菜色和百戏吸引来了不少官员以及外地来的考生贵人,声名鹊起的茶楼也一跃成为进士及第答谢宴或其他宴会举办的最佳场所。 房少华不爱出门,非必要情况他宁愿宅在家中烹茶煮酒,招待上门的客人,所以有关故人茶楼的传闻,多数源自登门拜访的国子监学生们的口。 程家四子就更直接了,他们莫说去,就连大名都不曾听过,长这么大,常去的地方只有校场,偶尔会到镇南将军府上讨教切磋,生活三点一线,不去茶楼品茗,不去梨园看戏。 程悦容不常去,但她好歹来过几次,毕竟自己嫡亲的哥哥是个实打实的预备考生,每逢旬假就会相约三两好友到茶楼探讨新出炉的策论,她呢有时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带她,她就告状,这样谁都别想出门。 次数多了程青智不想妥协都不行,他来茶楼与同窗聊得热火朝天,程悦容就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听说书的讲长公主殿下英勇杀敌,为关南村半数东齐百姓报仇的事迹。 “太师是来听故事的吗?我知道一个位置,我和哥哥经常坐那……欸!”程悦容看出大家似乎都不怎么熟悉故人茶楼,就想自告奋勇为他们介绍,结果说了没几句,就见一黑色短打劲装的高瘦男子撑着二楼栏杆跳了下来。 男人面色冷峻,容貌普通,是那种躲进人群就找不到的类型。 房少华:翊阁的?咋看着有些……der? 男人的出现惊动了茶楼的其他客人,他们不约而同望向房少华的方向,紧接着,程悦容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不是!他怎么掏出刀了? 是的,这个出场就与众不同的男人从腰间抽出了把长得像障刀却又比障刀短一半的武器,刀尖正对房少华的胸口,意外发生之快令在场的人心脏纷纷漏跳了几拍,而最先察觉出不对的是程悦容,打他跳出栏杆,悬在半空中时,她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疯子来的吧这人? 程悦容抬手劈向男人抻直的手臂,同时一只脚拔高冲着他毫无防备的胯踹去。袭击房少华的人很明显有两把刷子,他放弃手上的动作侧身一扭,躲过了程悦容的攻击,不仅如此,他还反手将程悦容的脚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他的眼神似要吃人,首当其冲的便是程悦容。 “放开我妹妹!”程家四子看自家堂妹被挟持,二话不说和对方缠斗到一起,过了几招将人压在身下,就是程悦容比较倒霉,代替房少华被人用刀在小腿外侧划了道一掌长的口子。 “……”上赶子的挡灾来了。 程悦容黑着脸走出茶楼,血沿着她的腿拖了一路,没办法,她还是个小姑娘,伤得又是那种地方,上药什么的,总归是要避着点人的。 当然,她走时不忘瞪视房少华。 菜死了,比她哥还菜! 房少华:……嘤! 程悦容走后,角落走来一人,程家四子余光瞥见可疑身影,当即分出两个兄弟一左一右护着房少华,盯他跟盯贼似的。 “翊阁开阳。”虽说被视为贼也并非一天两天了,但目睹这些大老粗把人往死里揍的一幕,他默默吞咽着口水,决定挑明身份。 宏伟的志向?他没有,此时此刻的他只望能少挨一顿来自友军的毒打,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哦,嗯?!”程青仁差点憋死自己,拜托!是翊阁的话就更可怕了好吗? “引发骚乱后,正对面距离你两桌远的小厮神情异样,二楼楼梯扶手上现在靠着的三人都有不怀好意的笑,二楼左手边雅座有重物翻倒的声音,刚刚后厨也有人出来看情况……”开阳懒得搭理程家这帮呆瓜,有人狗急跳墙本是好事,想着房少华周围那么多人,按理说不会出现意外,可显然他们并不符合常理。 四个男丁加起来不如女儿心细,他开始心疼这家家主了。 “确定了就抓起来。”房少华不想再拖,他有预感再拖下去这条命可能就不是他的了。 骚乱很快被平息,开阳捂嘴咳嗽了两声,任何一点动静在人心惶惶的楼中都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咳嗽本身能掩盖比它还要微弱的声响,比猫叫鸟叫保险多了。 茶客大多由喝得起普通茶水的百姓、酷爱他国特色茶饼的富商、因身份只能喝本国香茶的官员组成,他们弱不禁风,随便吓吓就会生场大病。 没错,茶楼座无虚席的一楼大厅已经瘫了好几个这样的人,扶住他们的仆役亲人也都面色惨白,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翊阁在抓坏人,这场清洗在旁人眼里无疑是恐慌的延续,茶楼里十分混乱,房太师、杨德顺以及张忠年待在这里或许比方才还要危险,商量过后众人移步后院,避免被牵扯其中。由于开阳并不信任程家四傻蛋的功夫,所以他搁下手头的事亲自陪着他们去了后院安全的地方躲藏。 被程家四子压得有气出没气进的神秘人半是拖拽半是滑行的进了后院,他在故人茶楼后院生活了两年,居然没发现,这茶楼某处还存在着一个隐秘的地窖入口。 很快,故人茶楼的余波惊动了京城兵马司,有人趁机告状,想要追究茶楼的责任,也有人想尽快远离争端,免得把命搭进去。 而这一切,一时半会儿还落不到房少华头上。 …… ‘噗通’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后院地窖中,跪了两排衣着打扮各不相同的家伙。 跟去烧饼摊的弟兄打着哈欠道:“这几个和某烧饼摊之间有交易,我亲耳听到他们说取消交易的事,背后之人以‘那位’代称,是谁还不清楚。”他朝左边那排努了努下巴,说完就双手环胸找了块地闭目养神去了。 “右边这些是茶楼里看起来有些可疑的小厮帮厨,还有部分有权有势的富家少爷,官宦子弟在更里面的石室。”嗯,还能听见他们骂街的声音呢…… 房少华环视了一圈,没发现玄酒,他正好奇玄酒干嘛去了,地窖入口传来十几道肉体磕碰发出的响声。 得,地邪,说啥来啥。 玄酒在上面将人挨个踹下去,也不管高度会不会摔死人,反正他是过足了脚瘾。 “别踹了!最先下去的那个快被后面下去的人压断气了!”翊阁一行中最老实巴交的杀手探了个头出来,迫于自己没能多长四条胳膊,搬不动掉下来的人,于是他决定实话实说。 老实巴交:搬不动!天王老子来了也搬不动! 玄酒:……知道了,别嚷嚷,怪丢人的。 两人放慢了速度,好歹是将人全都送进了地窖,就是各有各的难看,有的是青紫交加的大脸盘子,有的是被拧成麻花状的胳膊和腿,有的是弯成虾米的躯干…… “这群歪七扭八的地痞就是京城掳掠案的人犯,是不是全部还很难说,我把能抓的都抓来了。”玄酒活动了下手腕,想着清点一下佩囊中宝贝剩余的数量,这里头的每一样东西可都是他拿命换来的。 白弋爱财,所以他发明出的东西无一不是明码标价,在翊阁,普通杀手想要来钱快就只能通过接取阁内高额悬赏令,用命做抵押,做的好了,有钱拿,做的不好,人就没了。 玄酒:不辛苦,命苦……真的。 第243章 月白袍公子 远在安乐长公主府的玄使在府中侍卫的帮助下撬开了丁仨紧闭着的嘴。 丁仨原本就是和缘寺的僧人,他空有年岁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而与他一道修行的缘慧不仅天资聪慧,吃透佛法,还得了上一任住持的青睐,早早成为下代住持的候选之一。 缘慧就是上天追着喂饭的那种天之骄子,他在一次次辩法中声名大噪,无人不知其法号,丁仨承认,他嫉妒了。 贪嗔痴三毒他深陷其二。 丁仨法号缘空,就像他理解的那样,无缘即为空。 丁仨幼时常于各地行乞讨食,以此供养自身,乞儿想要活下去就得去争去抢,哪怕付出所有,这样的孩子在污泥似的环境中长大,他的心性就已经定形。 机缘巧合下,他被和缘寺当时的住持带回了和缘寺,虽然日子还是苦巴巴的,但好歹不用被人踹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馒头和青菜,彼时的丁仨是很开心和满足的,直到缘慧的出现。 缘慧有佛缘,见过他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缘慧带来了更多的香火钱,寺里寺外都在感激他,可丁仨不觉得,缘慧若有佛缘,那他为什么不救外面那些快要饿死的人,佛那么好,缘慧却那么冷漠,都说众生平等,为何偏他高人一等。 他从香客的口中得知城北又死了好多人,尸体都没人认领,听他们庆幸死的不是自己,听他们一口一个佛祖保佑,听他们低声辱骂已逝之人,丁仨将脸埋进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面目扭曲而狰狞。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佛也一样,佛只保佑有钱人,对众生贫苦弃之不顾,他想,如果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就好了。 后来他的心愿在几十年后得以实现,那是一个不是佛胜似佛的人,因为他听得到普通人的心声,那人带着他去了另一个地方,是他幼时想去却去不得的地方,在那里,他见到了更多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来自四海八荒,不止京城。 臭味相投的几人假模假式拜了把子,然后实施了长达五年对有权有势之人的报复,他念在和缘寺曾对他有过恩情,他可以不祸害和缘寺里的钱,不过,来和缘寺上香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丁仨假借检查香火箱状况为由,游走寺内各处,看到合适的人就把对方的名字记下,记着记着,本子也越来越厚。 这五年来,他从未失手,他为外面的人指明方向,不在意被掳走之人的下场,在这个世上总有人会痛苦,只要不是他就行。 丁仨吊在木架上,无所谓的笑笑。 他未曾逃离苦难,被妄念纠缠,他有试过割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但事实上,他心知肚明,这份过往无法舍去,他依旧视自己为乞儿,不然也不会因那短短几句话就心生怨怼。 “帮助你的人是谁?”玄使往自己刀上抹着毒药,看样子,是想在丁仨身上试试威力。 “他是真佛!你懂吗?他能听到我的愿望,他帮我实现了愿望,像你这种一生顺风顺水的官家子才不会懂我们普通人的挣扎!”丁仨眼底泛起狂热,神态状若疯癫,就连束缚着他的锁链都在哗啦作响,目睹这一变化的玄使嗤笑。 “我是官家子?谁告诉你的?我一身黑你是看不到吗?你眼睛瞎啊?”好一个夺命四连问,长公主府的侍卫嘴角抽了抽,如此直言不讳,他就不怕出门挨打吗? “说不说?不说就把你片成片,煮熟了给城北的乞儿们吃,我想他们会感谢你的。”玄使在丁仨手肘处比划了下,看他似有瑟缩的模样,玄使又好心接了句:“害怕了?没事,此前涂的毒可以让伤口整个麻痹,不会疼的,你能亲眼看见你胸腔内跳动的心脏,怎么样,很期待吧?” 长公主府侍卫:娘!有疯子!好可怕…… “他穿着月白色锦缎缝制出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只玉佩,再多的不记得了。”丁仨的性命在此刻受到了确实的威胁,他会杀了自己的,丁仨如是想。 “胆子真小。”玄使将刀收回刀鞘,转身走了。 长公主府侍卫:人呢?这就不管了? …… 另一边,故人茶楼后院地窖内 房少华为了让那些官宦子弟闭嘴,他不得不陪着他们。 安抚也好,威胁也罢,主要是看他们的状态,这群哪哪都不行的富家少爷、官宦子弟心里有没有藏事那是一看便知,倘若在京城惹出事端的人还有其他势力并且成功渗入进东齐还在成长的年轻人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你敢绑我,等我出去了你指定没好果子吃!”一身着蔚蓝色外裳的小少爷扭着腰,双目圆睁怒视着房少华,要不是手不得自由,他非上手捶歪眼前这只笑面虎。 当他瞎呢,一切都是从这笑面虎踏足故人茶楼开始的。 房少华闻言有些新奇,看来这小少爷靠山很硬,至少是四品官往上,四品官往下在京城可没什么话语权。 还有,小少爷可真会说话……浑身上下写满了清澈且愚蠢这五个大字,但凡有点脑子都该知道,不要在形势未明的情况下主动暴露身份,更不要张口就是威胁。 房少华自认自己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好人,哪怕是翊阁杀手,跟了他都得老老实实做人,换作真正的恶徒,小少爷估计等不到人来救就得命丧黄泉。 这傻孩子应该不是,房少华心中的小人摆了摆头。 “稍安勿躁,有没有好果子吃也得等你出去再说。”房少华不搭理小少爷了,转而观察起瑟瑟发抖的另几位少爷小姐。 目光如炬,灼得人皮肤火热,好几个茶楼常客都撑不住这道视线,他们只是普普通通,家里有点臭钱的商人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朝堂上赫赫有名的太师的威压。 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道:“放了我吧,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房少华眼底掠过一抹精光,瞧瞧,多懂事啊,就喜欢这种长嘴的,会审时度势的人。 “经常来?”房少华笑。 泪眼婆娑的小可怜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小模样怪可爱的,房少华放缓了语气问道:“为什么笑我?” 被刺杀这事哪里可笑了,值得他们不顾危险也要站在二楼上笑? 小可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伙人要抓他,抓他的伙伴。 被完完全全忽视了的小少爷一脑袋将人拱去身后藏起来,看向房少华的眼神充斥着骄傲与自满,好像他不理自己是因为被刚刚的几句话吓退了一样,所以觉得自己又行了,又可以一展雄威了。 “我们花钱来玩,遇到有意思的不给笑还是怎么的?就笑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官少爷带俩小跟班,以取笑他人为乐是吧? 房少华默默记了一笔,等事情告一段落,他得让这小少爷的爹统统还回来。 “你们呢?动静大到差点掀了屋顶。”这次问的是二楼雅座的客人,是这群人中唯二的中年人。 男人年纪稍长,女人还好,没有很明显的皱纹,还算貌美。 男人一脸惊恐,他和这些小崽子不同,他爹入朝为官至今,虽说品阶不高,但也有幸够着了个上朝的资格,有一次,他要出去寻欢作乐,他爹不知情就顺路捎了他一程,巧的是那天房太师也走了同一条路,在朝堂上分属两党的两个人不期然相遇,最后是房太师体恤下官,掀开轿帘吩咐车夫先行避让,他好奇,也掀开自己那侧的布帘往外瞅了一眼,这一眼,惊为天人。 是以,男人是认得房少华的,他不明白,是何人行刺,还挑在故人茶楼连累了他…… “我和……我们是听到外头有响动,以为是……就打翻了身旁的茶盏,总之!总之我绝对不会行刺您的。” 很好,说了等于白说。 “真的!我不务正业,脑子里只有女人,哪里来的胆子干那种祸及家族的事!”房少华猜到他心虚的原因和身边的女人有关,本想放他一马,待到日后慢慢查,结果这人嘴比脑子快,还不如不说。 女人是他的外室或者说是某风月场合的老情人,也不知这俩搁雅座干什么呢怕成这样,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打翻雅座里的摆设,难不成是将一楼刺客行刺的声音听成正室抓奸的吵嚷声了?看这人年龄,应是娶了正妻的…… “茶楼的厨子?你也学他们出来看热闹?”接二连三排除掉了几个可疑之人,现在就剩这个厨子还没问了。 “是……”厨子眼神躲闪,全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后厨离茶楼的距离可不算近,怎么事情一发生你就冒头了,你眼中的我很好骗吗?”房少华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姿态懒散地靠在墙角,口气却给人一种他很生气的感觉。 “想也知道,一个人尤其是正当忙时的厨子除非有事,不然不会到处乱跑,是不是突发意外,想着过来看一眼,反正自己是茶楼厨子,可以顺理成章的回去报信?我猜你的主子就躲在后院某处,你听,外面是不是来人了,会不会是你的主子呢?”房少华根本不给人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叭叭了一堆。说完他就看见厨子的脸越来越白,神情愈发慌张。 “你要明白一件事,无论你是否参与其中,你既解释不清你的行为,那你在我这里便存在错处,我大可将你视为刺客同伙,一并料理;你若有过,老实交代,说不定我会看在你回头是岸的份上,放过你,好好考虑?”没人想自寻死路,而且对方说的很清楚,有无过错全看他接下来的回答,要说行为他也确实解释不清,甚至不知该从何讲起。 “我说,五年前的一天……”厨子低垂着眼,将往事徐徐道来。 厨子通篇都在讲述同一个人,是个十七八岁左右,一身月白的俊美青年,那人经常来茶楼,以往留给茶楼东家的雅间也开放给了他使用,有时他会带着一些举止怪异的人进出茶楼和附近的人家,后来那人不再出现,可与此同时,京城开始陆陆续续传出有官商老爷家子女失踪的小道消息,本来两件事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结果有一日出厨子门采买新鲜蔬果,在途径一条较为偏僻的小道时,他好巧不巧的碰上了一伙当街掳掠官家小姐的地痞流氓,那小姐也是能打,竟一人逼退了数个不怀好意的流氓最后全身而退,他怕卷入是非,匆忙离开,离开前看了眼倒地不起的几人的脸,却发觉在那位公子的身边他们与自己有过数面之缘,这个发现可不得了,厨子担心有人报复自己,就一直保守着秘密,因为那位公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如果他说出去,可能第二天就会被人发现呈尸家中,不说又整天胆战心惊,生怕有人打上门来讨命,时间久了就容易草木皆兵……所以真的不是他,他是无辜的,青天大老爷! “月白色长袍的公子?”倒是和苏老说的话对上了,只是这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招揽人尽做些不入流的事,还有茶楼,茶楼东家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房少华:萧凉啊萧凉,你可把我扯进大事里了…… 第244章 ‘无能\’的无青元海 “大人。”玄酒拿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走来。 房少华伸手接过却不急着查看,反而看向玄酒,问道:“你这边什么情况。” 玄酒审问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恶人,手段自然要比房少华来的狠戾。先前就有听见,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石室里,那些被玄酒抓来之人痛苦的吼声。 “不少。”玄酒一身血腥,宛如地府中勾人魂魄的使者般令人心悸,他一出现,石室中的人自觉消音。就连那不可一世的小少爷见着玄酒,不一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自己惹怒了对方,血溅当场。 “这些人无事就放了吧,这味道?你……”石室密不透风,这就导致有人尿了,在场所有人都能闻到,房少华靠的最近,因为尿了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才问完的厨子兄。 故人茶楼的厨子神经早已绷紧,本就按捺不住的尿意在玄酒进来的那刻起就开始隐隐作祟,继而泄洪…… 其他人在骚味中欢呼,他们可不想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耽误回家的时间。 经此一劫,这帮无故遭难的少爷小姐怕是要在家宅个个把月了,外头世道太乱,他们惹不起但躲得起。 房少华做好安排就跟着玄酒离开了石室,他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屁股后还缀着几个一脸严肃的‘护卫’。 快要走出这后院,房少华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玄酒,道:“翊阁是怎么知道后院这处地窖的位置的?”想到刺杀他的刺客在看见地窖时不经意流露出的那抹惊愕,给人的反应就很怪。 故人茶楼的东家立场不明,暂且断定不了好坏,不过,就看这贼窝一般的茶楼,能有后院地窖这处宁静祥和(并不)的净土,也不容易。 “问他做什么,你问我啊。”一道众人从未听过的声音自房少华头顶的位置传来,玄酒当即拔出腰间的利刃,将手无寸铁又弱不禁风的太师护在身后,对着声音的主人厉声呵斥:“鬼鬼祟祟的,出来!” 颇有你不出来我就带人搞死你的狠劲儿。 其实人压根没躲,他就站在茶楼顶楼的窗边看着他们再适时出声提醒而已。 说话那人才是实打实的弱不禁风,他一袭灰色长袍,无关美感,只是为了遮掩他孱弱的身躯,而他凹陷的脸颊,青黑的眼眶,苍白的嘴唇,这些无不在说他久病未愈的现状。 “久仰大名,东齐的房太师。鄙人无青元海,来这里不为别的,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太师愿意听,就请随我移步顶楼雅间一叙。”是的,从翊阁逃脱的无青元海既没选择返回罗摩,也没选择躲躲藏藏,反倒现身东齐。 玄酒一月多以前接收过一道指令,遍布各处的翊阁中人一旦发现无青元海的踪影,都需立即停止动作暗中跟进,直到掌握对方确切去向为止。而今,这个在翊阁神秘消失的罗摩人不仅公然出现,连带着以往陈旧的伤痕也不见了,若非他自称无青元海,玄酒都认不出来,眼前的无青元海和画像上的会是同一个人! “你是故人茶楼的东家?”房少华震惊,所以受茶客追捧的故人茶楼实际上是他国建立的据点?目的呢?学翊阁,收集东齐官员百姓乃至军队的动向? 无青元海目盲过一段时间,眼睛不能久视,否则会眼花流泪,他索性闭着眼道:“我明白你们有很多事情想问,但大庭广众之下,有些东西不能明说,我相信太师会理解。这位翊阁的小兄弟,你说是吗?” “太师要去,请允我跟随左右,护你周全。”玄酒的态度明朗,他认为,与其猜测不如找送上门的这人仔细盘问,是真是假,翊阁判断的了。 对方的诚意也确实打动了房少华,那人只身踏入翊阁包围的故人茶楼,不见护卫,没带武器,更没恶意,他想试试,兴许能少走三十年的弯路。 故人茶楼顶楼只此一间的雅间 “无青兄?有什么事,可以说了。”雅间外蹲着五六个好手外加程家四子,雅间内有玄酒贴身防卫,安全尚有保障。 无青元海盯着面前的茶水,点了点头,道:“我不知道翊阁是否将我的事告知过你,但现在,我只想说,暗算我,搅动罗摩、东齐、南域的人出山了,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东齐长公主再不抓紧,恐会遭受两面夹击,还望太师如实禀明长公主,请她早做打算。” 房少华愣了愣,忽而想起手上攥成一团的纸条,上面写着寥寥数语,和故人茶楼厨子所说的内容如出一辙。 他又望向一旁严阵以待的玄酒,问道:“你审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及一位月白色长袍的公子?” 玄酒下意识的瞥了眼无青元海,见他没有动作,稍稍放松了些,回:“有,那群人说正是那位公子将他们拉拢到一起,在他们口中,那位公子十分看重和缘寺的那个僧人,重要到可以拿他们的命做交换,还有就是,那位公子已许久未出现,最后一次是在去年一月,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再也不见。” “玄酒,给玄使送信,叫他务必看紧和缘寺的僧人,虽未排除被人诓骗的可能,但最好还是守着他点,别让人釜底抽薪。”房少华私以为和缘寺的僧人知道的应该最少,怎么在同伙眼里地位还挺高? 萧弃要在,定能第一时间将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去年一月,不正是她受命前往东江调查五六年前萧宇恒落水一事的时间点吗…… “无青兄,你既是茶楼东家,怎的就允许他人随意进出你的地盘?”房少华着重京城朝堂的风波,对江湖的了解知之甚少,不清楚无青元海之前的惨状也情有可原。 “说来话长,一年前,罗摩惊变,以无青元鸢为首的派系推翻了我的统治,将我囚禁,我的人在后来冒死救出了我,逃出罗摩后我们在追杀中死的死伤的伤,直至留我一人苟活,没过多久就被翊阁之人发现并扣押起来,那时的我眼瞎毁容手筋被挑,几乎成了一个废人。还在罗摩时,我曾听闻东齐现如今的陛下和长公主的生母已故,但长相神似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就是无青元鸢,巧合的是,先皇后亡故的时间与无青元鸢回到罗摩的时间只差月余,不说我是否重视亲情,至少我是想将她的下落告知东齐的陛下,可惜没来得及就被推翻。故人茶楼是我许多年前花重金盘下的产业,是我手下的暗桩,一年前风雨飘摇,我尚未反应过来,权力便从掌间流出,故人茶楼的所属也在不经意间转交给了无青元鸢,后来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无青元海说了一长串子的话,嗓子哑的厉害,他执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嗓子稍微舒服了点又继续道:“在翊阁的那段时间,我有过短暂失声,很多东西都是靠写写下来的,所以并不全面,且算我命不该绝,几天后,从罗摩逃出来的其余人找到了我,带着我离开了翊阁,辗转各地最终抵达京城,来到京城我第一时间清剿隶属无青元鸢麾下的大部分人马,也拿回了故人茶楼,不然许是见不到你们的。” 就这些内情,用写的确实写不下来。 无青元鸢是先皇后,无青元海是先皇后的哥哥,名义上讲,眼前这人竟是陛下的亲舅舅…… 玄酒看房少华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东西,他也想问,“你的伤是怎么好的?” 瞧他端水端得四平八稳,脸上也没带人皮面具,眼睛完好,能视物,哪里像逃难的样子。 “罗摩的蛊。”蛊这玩意儿利弊两全,用的好,能治世间绝症,活死人肉白骨;用不好,就是夺命利器,指谁谁死。 而且,用它并非没有代价。“我现在的模样就是蛊造成的。” 玄酒沉默,看无青元海的尊容和全残相比也没好到哪去…… “你可知道那位月白色长袍,腰间悬挂玉佩的公子是谁?”说来说去,还是不知那人是谁,房少华有些丧气。 无青元海耸肩:“不清楚。” “你想进宫吗?”房少华又道。 无青元海礼貌拒绝,并提出一个新的建议:“我想去长公主府。”他想见见自己的妹妹,没有宗长的算计,他们之间不会变得剑拔弩张。 “那你还是得先进宫见过陛下才能去长公主府,长公主府森严,岂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不怕长公主府侍卫将你砍成肉末啊?”房少华扶额,这人看着不太聪明,真的没问题吗? “好吧。”无青元海抿了抿唇,眼神落寞。 “不对啊,茶楼厨子说,五年前他就见过那位公子,你却说一年前茶楼的管事才换人,这说不通啊?”房少华一个头两个大,自打接了这活,干得比牛马多,睡得比鸡犬少,这下好了,终于傻了。 “我不知道,你也看得出,我的势力比筛子还漏,他们背叛我,动用我的地盘帮新主子的忙不是没有可能。”平静的话语中透露着无助,大概就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吧?顺带坑一下前主子,揽点功绩,好在新主子面前拔高自己。 “那地窖?”房少华对天发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翊阁的人又不笨,随便引导引导,找个地方不难。” 玄酒:谢谢…… 房少华:行吧…… 第245章 主动投诚 次日一早,皇宫御书房 房少华和张忠年之间夹了个无青元海,三人并排站立,神情各异。 其中最可怜的当属房少华,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为了这事,他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晚上也睡不好,可不比按时按点上朝还累嘛。 龙椅上,萧凉也不遑多让。 上完早朝还要批奏折,这样的生活,也难怪历代先祖年纪轻轻就躺板板。 “太师啊,你回来了……”睡不醒的君臣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叹了口气,这日子,谁过谁苦。 但不管怎样,该说的事还是要说。 “哦?朕的舅舅?”萧凉搁下手中摊开的奏折,仔细打量着无青元海,不多时,他瘪了瘪嘴。 不像,找不到一丁点相像的地方,这都哪门子的一家人? “回陛下,您的娘亲正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怪无青元海,这段时间他风里来雨里去,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萧凉面前且算他苦尽甘来。 “你来东齐,就没别的事?”千里迢迢为送一句忠告,这理由未免太冠冕堂皇,萧凉不信,唬唬别人或许可以,拿来骗他,就有点不够格了。 “更多的是希望陛下可以给我一个容身之处。”无青元海抱拳,朝龙椅上的萧凉行了一礼。 “你想住哪?”萧凉问无青元海。 “长公主府即可。”无青元海不卑不亢的道。 “……准了。”‘自家人’住哪不是住,待在长公主府起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量他也翻不出浪花。 “京城掳掠案房太师处理的不错。”萧凉将目光移向房少华,故作威严夸赞了一句。 “那些人犯,陛下想要怎么处置?”在房少华的示意下,张忠年站了出来。 他们做的事害了多少户人家,丧尽天良,理应重罚。 “这样,为首者宫刑,宫刑过后随共犯游街示众,午门斩首,头颅悬于城门曝晒三日,再派一队人马抄家,得来的银钱拿去还给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如此张大人可还满意?”萧凉一副礼貌听取他人建议的模样询问张忠年。 “老臣谢陛下成全!”张忠年老泪纵横,哭得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且先等等,过几日再行处理。”茶楼行刺的刺客,吃里扒外的僧人,不挖出他们的秘密就让他们死了,难免不值。 张忠年没意见,房少华有他的想法,再者说,是暂时又不是一直,他们早晚得死,五年都等得了,何况几日。 “要审?那朕再派点人给你。”萧凉表示理解。 “那臣就在此谢过陛下。”古怪的丁仨,可疑的刺客,这么一盘算,要做的事还真不少。 “那既没旁的事,就都退下。”萧凉有些遗憾,看来太师是帮不上他的忙了。 萧凉视线扫过龙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张忠年心愿达成,他高高兴兴的出了御书房,看见门口守着的杨德顺,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眨眼返老还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原地蹦了蹦。 无青元海踏出御书房的门槛往回望,他也想走,可萧凉连个指路的人都没给他,难不成要他一户户的摸去长公主府? 萧凉:鸟都不鸟你。 无青元海:彳亍。 碍事的人走了,房少华笑看萧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陛下又比昨日聪明了些,不错。” 萧凉:……谢谢。 “无青元海这人陛下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房少华坐到萧凉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叹道。 无青元海嘴里的那些其实真假参半,禁不起推敲,比如,他刚来京城不久,对东齐的皇亲居然门清,说要去长公主府,却不说去哪个长公主府,似是笃定东齐只有一位长公主一样。 按照他的说法,抵达京城后他不仅收回了故人茶楼,还清剿了无青元鸢的势力,他是怎么知道的,房少华认为,无青元海尚在翊阁之时,就已将人手调来了京城,并暗中追查无青元鸢的下落,企图报复这个妹妹。 从翊阁离开后,他应该马不停蹄来了京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辗转多地才到这里。 还有时间点上的巧合,他一来,无青元鸢就被萧弃她们发现晕倒在西城外农庄,附近死去的人经核实均非东齐人士,也就是说,那是一场针对无青元鸢及其剩余党羽的暴力碾压。 无青元海不出来,一切还有待商议。 现在,部分问题可迎刃而解。 无青元鸢回到东齐的时间要比实际推断出的早得多,追根溯源,恐怕在先皇病重之时就与真正的徐尚书达成了合作。 而后徐尚书死在了他家书房的暗室,自此,无青元鸢就顶替了徐尚书的身份在朝中活动,身份暴露后又以一顶帷帽遮面,她想的足够周全,可仍是阴沟里翻船,捞都捞不起来。 下手的人和无青元鸢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深仇大恨,巧了,这说的不就是无青元海? “嗯,怪虽怪,不过好在他对东齐似乎没什么恶意。”萧凉也笑,无青元海装是装了点,人还不错,没有强扣帽子到东齐头上,对于萧凉这一国之君而言这就够了。 “陛下,臣能否问您一个问题?”上次就想问来着,可惜赶时间。 萧凉趴在龙案上萎靡的不行,眼睛都快要闭上了,“当然可以。” “陛下还在生杨公公的气?”他们在御书房说了这么久的话,期间也有太监送茶,来人却不是杨德顺,思及此,房少华不免多想了些。 “何出此言?”萧凉掀了掀眼皮,想说没有的事。 “您当时发那么大火,还把杨公公赶出宫去,一看就很严重。”不忍看萧凉一人批阅成山的奏折,房少华默默走近龙案捡了十来本还未批阅的奏折翻看了起来。 “当时确实生气,换太师您,估计也会生气。而且太师不觉得失宠是个很好的由头吗?想要脱身,就得下猛料,朕可不想做什么都被人盯着。”皇帝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不出一个时辰,满朝文武皆知。 速战速决还好说,像这次的事,暗地里查,更为稳妥,所以于情于理杨德顺这顿骂都是逃不掉的。 “好了,不提他了,再过几天,他就回来伺候朕了。差点忘了,阿姐的信朕要亲自执笔,无青元海的消息得尽快送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份准备也是好的。”想到萧弃,萧凉深吸了一口气,蓦的坐起,拿着笔就开始奋笔疾书,自然,也是夹带不少私货在里头。 房少华:姐姐带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哈? 第246章 秘密浮出水面 给萧弃的信已经着人快马加鞭的送去,为此萧凉不惜牵出附属国上贡的千里马给送信的人使用。 这个时候的无青元海呆立在安乐长公主府的门外,正被守门的侍卫为难。 “殿下出门在外,怎会有自称相识的人在这时过来,让他回去。”长公主府的管事是这么交待的,侍卫听了,将话又原封不动的送给无青元海。 面前这三四十岁面容枯槁的男人看着就不像个好人,敢放那厮进去,守门的就要失去他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了。 “东齐陛下已允诺我住在长公主府,此话属实,骗你作甚。”无青元海很无奈,他在想,他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东齐皇位上的小子,把他当不长眼的整。 不给信物,没有旨意,就连领路的人都不舍得给一个,是人吗东齐陛下? 一左一右两个守门侍卫互视一眼,不多言语,其中一人跑进府去请示管事,剩下那人则留守原地盯着无青元海,二人分工明确,打定主意不给无青元海落跑的机会。 管事那边看无青元海意向坚决,便也同意了他的提议,派人去趟皇宫,以防真是殿下的客人,不小心驱离(并非不小心)。 期间,无青元海并未获得进府歇息的许可,但管事的怕得罪的太狠,还是搬了张做工考究的椅子给他休息用。 无青元海:???嚯! 由于侍卫不能御马长街,进宫面见君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而且以皇帝的身份和地位,也断不是一府侍卫想见就能见到的,零零总总加起来耗了大半天的时间,赶在日落前得到了萧凉的口信。 无青元海在阖府侍卫、小厮、婢女既戒备又恭敬的目光里欣欣然的走向无青元鸢住着的东苑。 “贵客还请移步西苑。”管事拦住无青元海前进的脚步,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容礼貌指引。 管事身为长公主府统管所有人的总管事,知道比较多的内情,明白东苑中住着的那位其真实身份,所以面对无青元海这位没有自知之明的客人,他不能有一丝的懈怠,保护好东苑是殿下交给他的任务,绝对不能出错,绝对不能! 无青元海轻笑一声,也不在意对方防贼似的态度转身朝着西苑的方向走去。 一日之计在于晨?不不不,也可以在于暮。 当天深夜,全府除了值夜的侍卫,都已入睡。 长公主府就属东苑布置的人手最多,一道矫健的身影趴伏在东苑一处阴影之中,无光的灰眸观察着来往者的路线,在某一刻,他抓住巡视侍卫背对着东苑主屋门的瞬间,手臂勾着屋檐的边,动作迅速的荡了进去。 山茶正巧起夜,结果路过房门时被人一脚踹回了榻上,又顺势昏迷了过去。 无青元海顾不上倒霉的山茶,这一脚他即便收了九成的力道,但山茶摔在实木的榻上而发出的声响也足以引起外面人的警觉。 “山茶姑姑,里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走回门边的侍卫听到声音,出于职责,他问。 无青元海:坏了。 “无事,她走路不小心碰到小几,撞了下腿。”就在无青元海做好被发现的准备时,身后的位置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 “没事就好,卑职就在屋外,您有需要随时喊我。”不得不说,无青元鸢适时的出现成功的解救了进退两难的无青元海。 “他走了,你进来吧。”无青元鸢面无表情的回到内室,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想说,仿佛再看无青元海一眼就会死一样。 内室 无青元鸢一声不吭的上了床,又默不作声裹紧了身上的被褥,侧过头睨着眼前瘦得不成人样的无青元海,哼笑道:“真丑。” “是吗?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好看的东西。”无青元海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可惜的耸了耸肩。 两人之间没有所谓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争锋相对,有的只是一无所有的妹妹对潦草至极的哥哥容貌上的打击,以及哥哥对妹妹无下限的包容语气。 “有话直说。”无青元鸢翻了个白眼,想啐他一口。 大晚上的,他敢没事找事,她就让他试试就逝世! “我以为你见到我会恨不得弄死我。”无青元海感叹。 无青元鸢呵呵两声,懒得理他。“你还知道你做了什么,看来头没坏全。” “不就弄死了你身边的眼线吗,这不是送你和你儿女团圆了……”无青元海笑的可欢实了,一看就不打算认错,气得无青元鸢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我满共就这些人手,管他是谁的眼线,你把他们剿了,让我拿什么玩?还有,什么叫团圆了,你看我这样,就一年好活了,你的意思是,我死在我的儿女面前也是一种团圆是吗?” 无青元鸢无法理解且想暴打无青元海一顿,歪理一大堆,果然,他克她,这点上她保持原有意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派人跟踪我?”这事无青元海做得出,他在罗摩时就有找人日夜监视自己,没有宗长出谋划策,罗摩圣子的位子还回不到自己身下。 “是啊,我的人可一直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呢,就是这铁桶般的长公主府太难进,想了不少办法才将人安插到东苑的小灶房。”无青元海笑得很温柔…… 无青元鸢:像鬼一样! “是阿元?”那个突然失踪的厨娘。 无青元鸢立刻猜出那人是谁,良久的沉默过后,她也笑了,被气笑了。 “臭不要脸的,趁早改了你那破习惯吧,小心把自己玩脱,陪我一起死了。” “那也不错。”无青元海背对着无青元鸢道。 “你说什么呢,敢不敢大点声,你也吃不下饭吗?”无青元鸢的身体在一年间衰老的不成样子,只剩那张脸还保有原先的甜美模样。 无青元海:聋子! “我是说,我会大发慈悲的为你收尸,还舍不得这么快死。”无青元海一腔悲痛转瞬即逝,他真是有病,不管不顾说了些不像他的话,还好她没听到。 “阿元去哪了,她做的东西吃着还挺香。”无青元鸢不想在这个时候怼他,动静闹得太大,可是会暴露他来这里叙旧的秘密的。 “有别的事要她做。”无青元海挥了挥手,不想深入有关阿元的话题。 “我不管你的目的,你只需安安稳稳的,少动歪脑筋就行。”无青元鸢的精力已经支撑不住她病弱的身躯,说完这句后她打了个哈欠,以常人所不能及的速度安然入睡。 “?”无青元海愣了下,随即扬了扬眉,轻声道:“当然。” 半个时辰后,守元殿内 “感情这么好?罢了,他既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人也不用时时刻刻都盯着了,留几个人暗地里保护她就行。”萧凉下令并挥退前来禀报的密探,神情变得难以估摸。 他开始怀疑之前得到的情报是否属实,这两人真的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吗? 一天过去,第二日午膳过后 活在玄使阴影下的丁仨实在受不了玄使没完没了的折磨,他都从安乐长公主府离开,去了刑部大牢,怎么回过头还是玄使审他? “我招,我什么都招,别再说了!”丁仨好想一头撞死在所有人的面前,他承认他卑鄙无耻,承认他龌龊下流,背弃了佛祖,投身恶道,他自愿偿还过往的余孽,只要换个好相与的人来…… “说。”玄使目露遗憾,他好久没见血了,手都生了,再这样下去,他在江湖上许会查无此人,这么一想,哦,该不该说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呢? “你想知道什么?”丁仨哪里知晓抓他的人要的是什么,他把他认为重要的事都说了,虽然有所隐瞒,但问题不大……对吧? “和缘寺藏了什么?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很好回答才对。”玄使把玩着大牢中各式各样的刑具,玩完一样就丢一样,丢弃的刑具在丁仨的脚下摞成铁山,山尖与腰等高,最上面的烙铁烧得通红,烙铁上还刻着一个大大的贱字,是黥刑。 “……!”丁仨的瞳孔有那么一瞬猛然放大。 为什么他会知道?是谁出卖的他? “趁早说了,还能留下点时间处理后事,拖延是没用的,你在等的人不会来救你,他都消失一年了,除非你对他很重要,不然寻常人是不会来官府捞你的。”断尾求生这一招,他见得多了,这些家伙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和缘寺里最普通的僧人,我怎么会知道那些,你要问也该问缘慧啊?” “是啊,你就是个普通僧人,既不是住持也不是德高望重的大师,那他做什么拉拢你,还费尽心思帮你实现这种一听就很匪夷所思的心愿,他很闲吗?”玄使挑了把剔骨刀出来,刀锋划过丁仨绑在木架上的胳膊,眨眼间削下一片带有血丝的肉片,他将肉片摊在烙铁上炙烤,空气中很快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肉香。 他一边欣赏着丁仨惊恐的表情,一边施予压力,“不要把我的话当玩笑,你可以不说,我不保证下一片肉会切哪里,切多大,也不保证会喂给谁,所以你要学会乖乖听话。”他用小刀挑起那片肉,笑着塞进丁仨的嘴里,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腮帮,强迫着他咽下去。 “呕!”丁仨要吓尿了,这人真敢把烤熟了的肉给他吃,这是人肉啊! 恶鬼!他一定是被佛祖惩罚了,佛祖才派下这等食人血肉的恶鬼折磨他! “我看看啊,下一片不如就切大腿上的肉吧,肥美多汁,口感……想必比刚刚那片更好。”玄使俯下身去捏了捏丁仨大腿内侧的肥肉,面带微笑的拾起火架上透着火光的剔骨刀。 “我……”丁仨张了张嘴,一时的失声让他错失了求饶的机会,于是,又是一片血淋淋的肉被玄使剐了下来。 大腿内侧血流不止,丁仨忍着痛尖声喊停玄使下一步的动作,“他让我晚上守着观音殿,不让任何人进,我也不行,我是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你的意思是,秘密就藏在和缘寺的观音殿内?”玄使记得,白前阁主就是在那里铩羽而归,最后自甘堕落地沦落成东齐皇族的帮手。 “只有这件事他让我不要对外说。”失血过多,丁仨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 到底是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一般人,玄使撇下利刃又一次的离开。 “……”得救了吗? 玄使在屋顶上飞檐走壁,甚至比街道上的马车速度还快,他现在只想速回太师府,告诉房太师他期待的后续,再顺手将情报同步给翊阁。 第247章 圈套 不论是丁仨还是故人茶楼行刺的刺客,朝廷虽有干涉,但审问的一方仍是房少华。 他发现并抓捕了他们,按东齐律法,他有权处置这些流氓。 话又说回茶楼中那些‘无辜’的茶客,房少华走后,程家四子出面摆平了这件事,他们的父亲是兵马司副指挥,又都是熟面孔,更好脱‘罪’。 谁会相信,茶楼发生的事是副指挥家四位公子造成的? 况且也没出人命,兵马司上下都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卖副指挥一个人情。 房少华得知不由思忖起萧凉那时的用意,他的好用,似乎不全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意思。 …… 玄使交给房少华的后续他本人很满意,同时他还想到了莫罔搜罗出的那片老虎形状的刻印。 叶片不易留存,从莫罔这个甩手掌柜手中接过它的第一时间,他就找了工匠一比一复刻了一份铁制的‘叶片’。 老实说,他不觉得它的原形是只老虎,真搞不懂莫罔的眼睛是怎么长的,瘸得厉害。 房少华坐在书房靠背的椅子上,长手一伸,捞来一只上了锁的盒子,盒子中存放的正是那套铁片。 “钥匙放哪了我想想……”东西做好,他耐心十足的拼了好几日也没得到答案,后来去了和缘寺,回府后就将它放了起来,再没打开。 太师府的破铜烂铁很多,因为借宿于此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爱捡家里用不上的玩意儿就是其中之一。 “这都什么和什么?”房少华离开书房,跑到私库翻找,不出意外翻出了更多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像百姓家中淘汰下来的箅子、落花时节树下散落的花叶、还有几瓶深浅不一的泥土…… 垃圾之所以是垃圾,正因它们无人使用,长时间闲置积灰,才会遭人舍弃,某人倒好,别人不要的他当宝贝收集,拿便拿了,收好不行吗? “找到了。”私库的架子上,一柄小巧的铁制钥匙静静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狡兔三窟?时至今日,房少华也忘了当初将钥匙和铁片分开放的原因…… 带着钥匙回到书房,铁片终于重见天日。 …… 翊阁大部分人手都跟着玄酒去了一处相对长公主府地牢而言还要更加隐蔽和安全的场所—翊阁驻京城分阁。 分阁不提供杀手们的住处,所以很少会有回到这里留宿的杀手,话虽如此,分阁却具备本阁特有的‘幽闭牢’,巧的是,分阁的‘幽闭牢’与茶楼后院的地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翊阁杀手能摸去后院地窖除开无青元海刻意的引导,观察入微的能力以及位置上的高度雷同也同样不可或缺。 分阁‘幽闭牢’ “你是华春的人吧。”玄酒对刺杀房少华的刺客手里的武器有点印象,那把类似障刀的武器是江湖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的弟子佩刀,他会记得完全是那伙人给他感觉太糟糕导致的。 什么活都接,简直坠了身为杀手的尊严! 从那以后,这个名为华春楼的门派就深深的刻在了玄酒心中。 华春楼的弟子佩刀参考了行伍的制式,为了凸显出他们的不同,这种短障刀只有华春楼会用,就连打造的工匠也是他们楼内世代供养的自己人。 “老实交代,是谁要你刺杀东齐太师的?”江湖不入朝堂是很多门派不成文的约定,翊阁的立场比较特殊,因为出手的一直是白弋,现阁主又是他嫡亲的外甥女,虽言明不插手任何朝堂事宜,扫尾的工作却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关你屁事。”刺客还挺硬气,不仅不从实道来,还骂了玄酒一句。 玄酒见状也不威逼,他转身取下刺客的短障刀,拔出刀鞘,意料之中的,刀身接近刀柄的地方刻着刺客的名姓:杨午。 “无所谓,我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华春楼初入江湖,日子就过的抠抠搜搜的,你说,倘若我们给华春楼一笔它无法拒绝的钱财,你守口如瓶的秘密还保得住吗?”翊阁不缺金银,房少华也不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何必费心费力。 杨午知道,在钱的方面华春楼没有底线可言,不然也不会接取刺杀一朝太师的委托了。 就算华春楼不同意,这群人也可以拿着钱找楼中与他敌对的弟子套消息,一想到死之前还会被对头嘲弄,毁了身后名,他就气恼的不行。 孰是孰非,一眼明晰,冷静过后,他放弃了徒劳无功的挣扎。 “五千两银票为代价,要求华春楼出动实力最强的弟子赴东齐取当朝一品太师首级,这是楼主告诉我的,我知道的不多,就这些了。” 五千两,买的不是刺杀对象的命,而是自己的,玄酒想笑,干这行的,哪有寿终正寝? “什么时候的事。”华春楼的技艺在翊阁的面前不亚于小孩子玩泥,能在翊阁的重重监视下行刺就证明杨午是有准备有计划的,他的所作所为并非空穴来风。 这就有意思了,他是如何摸清房太师的行迹,对他的去向了如指掌的呢? 要知道,在抓住丁仨等人的尾巴之前,太师通常闭门不出,闲暇也都蒙着被子睡大觉。 “七天前吧,楼主让我等在京城城中故人茶楼,说他早晚会来。”一如华春楼主所言,房太师确实来了,在这一点上,与其说华春楼的眼线厉害,不若说买凶那人自己就手眼通天。 玄酒得出结论:他们恐怕一早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被人牵着鼻子走,可世上真有这样料事如神的人吗? ……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会即刻进宫禀明陛下。”房少华同赶回的玄酒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就起身命府中仆役套马,随后乘坐着马车,马不停蹄直奔皇宫。 看来东齐至始至终都是那些满腹算盘之人的主战场,真是倒霉,这一茬接一茬的麻烦解决完得猴年马月了…… 玄酒招呼着书房外的弟兄,有件事他要亲自证实。 留在京城为房太师鞍前马后是白前阁主离去前的嘱托,翊阁要不要继续掺和还需现阁主决断,他能做的就只有回翊阁本阁报告这件事了,在此过程中,房太师的身边是离不开人的,被有心人盯上,单靠朝廷,做梦去吧。 阴沟里的老鼠只有同在黑暗中的猫才能抓住。 …… 天色昏暗,这个点宫门已经上锁,除极个别人外,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宫。 房少华就是这极个别中的一员。 等到了守元殿,天彻底黑了,殿内燃着明亮的烛火却照不亮坐在龙榻上的萧凉的表情,他看向房少华的眼神很奇怪。 风在殿外呼啸,春末的夜风吹动宫墙一角栽种的柳树枝条,枝条砸在墙面发出了微小的声响。 “太师来的正好,还记得先前朕让禁军统领送去张大人家的两人吗?”有了线索后,那两人暂时关押在了张忠年家的柴房,待事情追查的差不多就会将人送去刑部,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死了?暴毙的……”在押往刑部的路上,那二人突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随行的张府仆役又不通医术,等送到离他最近的医馆,尸体都凉半截了。 “果然……”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布下这个圈套的人智谋到了令人心惊的程度,到底是谁,对东齐念念不忘? 房少华自言自语时萧凉也在想下手的人是何方神圣,可他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你听我说。”房少华顾不上君臣之礼,他要提醒萧凉,眼下东齐群狼环伺的现状。 密谈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明白来龙去脉的萧凉脸色臭得好比死了几个月的坏鱼烂虾。 “岂有此理!朕堂堂一国之君竟让小人玩弄于股掌,哼,有本事他就一直算计着好了!” 藏了五年的秘密,在这会儿露馅,原是不安好心的把戏,在那人的刻意安排下,他不但全身而退,还能巧妙的挑衅东齐皇室及办案衙门,狠狠抽了他们的脸一巴掌,可以说,他的计谋是大获成功的。 还有,那人对萧凉的熟悉完全不输萧弃,不,也许比萧弃还要懂也说不定。 “不行,朕得写信告知阿姐。”萧凉气得磨牙,越想脸越疼,让他什么都不做是不可能的,房少华清楚的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迫使得那人不得不丢下他苦心策划了五年的‘经营’。 而最有可能的,便是远在南域的萧弃做了什么,从而演变出当下的局面…… 且,这种感觉在愈演愈烈。 第248章 冷箭 延泰承了东齐援助他的这份情,在他看到为筹粮草满大街蹿的东齐军,说不头疼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担心这东拼西凑来的粮草够不够十二万大军的消耗。 他对东齐,尤其是萧弃仍存有戒心。萧弃说她无意搅局,起初他心有隔阂,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又觉得萧弃的野心似乎不在这里。 他不懂东齐增援文贤双王的初心,在他看来,东齐所做的努力只会给人一种伪善的感觉,他不知道,如果没有尚雅的请求,南域内部的纷乱只会更加严峻,尚修的惨死就是证明。 东齐方不介入,尚闻尚悟的下场只怕和尚修一样。 私自引别国大军攻城,在立场上,尚雅大错特错,尚闻尚悟得救也洗刷不掉他们沆瀣一气的事实。 如今获救的是他,才明白,无外力并入,南域自己就能灭国,萧弃他们尚且还得饶人处且饶人,不伤无辜百姓性命,杀也只杀一条路走到黑的豺狼,回看尚扬,是他引狼入室,放纵对方屡屡扰乱南域内政,牺牲他人成就自身。 所以,对错看的从来不是口号,而是做这事的人的种种作为。 尚扬勾结寒林旧部是他醒来后从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尚悟的口中得知的,他想都不敢想,曾经屡受南域打压的寒林旧部竟在不知不觉间扩展到现今这庞大的规模,哪哪都有他们的人,再不加制止,以兰木对南域的恨,生灵涂炭不是梦。 比起尚扬这种做事无底线的,尚闻尚悟显然更适合坐上那一国之君的位子,说句颠覆朝政的话,尚雅也比尚扬合适,因为尚雅有底线,有仁心,有担当。 就算为了南域的将来,延泰都得帮文贤双王,无关利益,只为天下太平。 …… 齐城人口少,能买来的粮也不会多,好在东齐从始至终只想快刀斩乱麻,用不上太多的粮,不然,饿极了的东齐军指不定会将南域的哪块草皮啃干净。 六月芒种,东齐军披着斗笠上路。 “送信给赵明山,让他不留痕迹的拦住其他三处城门的援军,给我们争取时间擒贼先擒王。”数月前与赵明山的交涉为的就是这一战能够顺利,萧弃自信,但不自傲,一路走来,太多事在她的预想之外,这让没吃过几次苦头的自己三番五次的受挫,吸取经验的她决定要稳扎稳打的来。 她的背后,是东齐数万将士的命,她敢拿自己冒进,却不敢用他们的后半辈子做赌注,这是她为将以来为数不多的软肋。 “好。”莫罔应声。 他自腰间取下一条绢布,又召人提了一只飞鸟,飞鸟的羽毛被雨水打湿,莫罔摸了摸飞鸟的羽翼,从中拔了根最硬最长的丢进混了朱砂的水里,确保羽毛正反面都沾上了朱砂再用绢布包裹,最后吊在信鸽的脚上,让它带进都城。 这只信鸽认得赵明山的家,它的主人就是赵明山,早在攻打山康之时,这只机敏的灰色鸽子就到了萧弃身边,充当起两人间信息的桥梁。 以免被他人破获,在臻味楼,萧弃与赵明山定下了朱砂羽指代行动的一系列暗号,准备的十分周详。 “赵……明山?他可信吗?”莫永平抚着胡须,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追了上来。 萧弃挑了挑眉,初出茅庐时的少年意气被战场打磨的只余沉静,她道:“可信。” 赵明山的能力不输莫国安,不,应该说他比莫国安还要聪明点,因为赵明山用信鸽送来的第一封信上清楚的写着他已将妻女送往边城,希望自己能将她们妥善安置。 萧弃找尚闻求证过,赵明山家中只有一妻两女,无妾无子,不说他是怎么瞒住各势力的眼睛将家人送出都城,单从他的行为就能看出,送家人过来,不是想升官发财死老婆,就是非常信任东齐军,认定他们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女。 结合路途远近,赶路快慢,萧弃担心赵明山妻女会和他们错开,还专门派了一队人马走小路接应,就在几天前,赵夫人及其两个女儿成功同东齐军会合,并为他们带来了几车辎重。 “行。”萧弃的眼光就没差过,她说可信,莫永平相信。 芒种的这场雨拖慢了行军的速度,原计划六天到达的都城生生耽搁了四天快五天。 山康散布的谣言兴许影响到了为祸南域的尚扬等人,萧弃带着莫罔去了最近的一座山上,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兵临城下了还不出来防守,你看城门楼子上的人影,有没有十个?” “空城计?”莫罔猜测。 “应该吧,走,回去看看。”莫罔说的不无道理,一来赵明山那边音信全无,二来都城进出城还算正常,在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的地方,太平常反而愈显诡异。 萧弃依稀记得,她和莫罔逃离都城的那段日子,都城戒严,哪怕是她,也很狼狈,时隔半年,再松懈也不该大开城门,这在瞧不起谁? 她迈开腿要往山下去,身后的莫罔蓦地出声:“师姐,那里!” 萧弃回头只见大开的城门开始有人陆陆续续朝外狂奔,距离很远,看不清他们的脸,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萧弃与莫罔对视一眼,最终萧弃留了下来,莫罔飞奔离开。 山下的营地 隐隐察觉出不对的白弋拧着眉看向那些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女,脚步不自觉的向前迈进。 “你等等,我和你一起。”莫罔扶着膝盖喘粗气,这趟山下得可累死他了。 白弋回过头就瞅见莫罔一脑门子的绿叶,偏他今天还穿了一身红,这大红配大绿的,真真是绝了! “你可以把衣服撕得碎一点,再抹点泥到脸上,靠近他们的时候就谎称逃难,啧,能想出这等妙计,不愧是我。” 莫罔:“你有病就回去,换个头脑清醒的来。” 白弋委屈,白弋不说。 师姐还在山上,要他当着师姐的面邋遢不如直接杀了他! …… “这位姑娘,里面怎么了,看你们这架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莫罔和白弋长相优异,品行端正,一看就是出来游玩的富家公子,听到公子们开口询问,被拦住的女子含羞露怯的抚了抚因奔跑而散乱的青丝,轻声回应:“城中的官老爷在外往赶人,好可怕,小女子不敢逗留,只得跟着大伙……唉!” 白弋偷拿莫罔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眉眼间多了抹柔情,他道:“怎会如此,想带我这表弟在城内游玩一圈的主意落空,可惜,看来只能打道回府了。” 莫·表弟·罔:胡说八道。 女子身侧挤来一翠绿衣衫的年轻男人,男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语气讨好:“两位不是都城人士?想进都城?欸,我有办法,只要一点……” 男人比划了个讨钱的手势。 身材瘦小,脸颊凹缺,眼底黑青,面色蜡黄,这人不是赌徒就是常宿烟柳之地的色鬼,瞧瞧这副惨样,身体里的元气都快榨干了吧? “爷不差钱,你先说。”白弋翻了翻荷包,捻了两片金叶子在手上,学男人的样子在面前晃了晃。 男人一见那亮闪闪的颜色,二话不说就想上前抢夺,莫罔见状飞起一脚,将人踹到路边的大石头上。 “公子没事真是太好了,别看他人模狗样的,不过是个家世好一点的二世祖,小小年纪就染上了赌瘾,而且这人还嗜赌成性,前不久他那个富人爹让良王殿下的人盯上了,钱被抢走不说,命还丢了,这不,山珍海味没了,饭也吃不起了,就靠唬人过活,我看呐,他哪天饿死也不稀奇。”路过的人中恰巧有个恨极了他的赌坊常客,目睹这一幕的赌客精神显得尤为亢奋,掀起男人的老底那是一句接着一句。 “为什么?良王殿下对待百姓的方式也太粗暴了,算了吧表弟,咱们还是回去好了。”白弋合拢扇面点了点莫罔的肩,佯装后怕,朝‘表弟’的身后躲了躲。 女子瞧白弋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撅了撅嘴,回话都没之前热络了,她目光闪烁,“良王殿下这几月来什么荒唐事没做,大家习惯成自然,天塌下来跑就是了。” “不说了,我该走了。”想到良王的累累恶行,女子打了个寒颤,脚底抹油的跑了,还想打听别的的白弋伸出手,一脸痛惜的道:“别啊!” “行了,她走了还有别人,着什么急。”莫罔一把夺回白弋掌心握着的折扇,眼神是明晃晃的嫌弃。 每过一刻钟,就会有一批人冲出驻守稀薄的城关,其间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有哭闹不止的孩童,有衣着得体的商户,有打满补丁的穷苦人家,他们惊恐的神情做不得假,细细问过,却发现这些人的说法出奇的一致。 都是遭城中地位相当的人驱赶的可怜人,有钱的交钱保命,没钱的杀鸡儆猴,而背后鼓动的推手正是他们南域高高在上的良王殿下。 “尚扬活不起了?三瓜俩枣的也抢!”白弋骇然。 “多谢,这些碎银就当几位的辛苦钱了。”前有白弋偷莫罔折扇,后有莫罔顺白弋钱财,好兄弟嘛,你的就是我的。 眼见一捧碎银离他而去,白弋的心好似被针狠狠伤到,痛不欲生。 “回京城请你吃大餐。”能医好白弋财迷病的唯有使人欲罢不能的佳肴美味。 铁·白弋·公鸡:“要最好最贵的!” 莫罔:……多犹豫一会儿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是吧? 拿了钱的人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他们只当这‘表兄弟’关系好,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老老实实辞别两位财神爷随城内其他百姓去往齐城安身立命。 “师姐来了!”白弋看人走了,嘴一张就想吐槽莫罔大手笔,话还未出口就被莫罔打断。 是是是,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亲亲师姐了,重色轻友的货! “出什么事了?”不远处,萧弃披了件浅色披风,系带系的很温婉,用来遮掩披风下东齐制式的服装,头带青纱帷帽,在风的推动下,那张英气的面庞若隐若现。 “是这样的……”莫罔贴近萧弃的耳畔,将打探来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与她听。 萧弃听后对白弋道:“你回营地一趟,带上尚悟,再调几个敏锐的将士过来。” “师姐也觉得像,对不对?”莫罔眸子亮了亮,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萧弃不语,微微颔了颔首表示认同。 在南域打的几仗虽说正面迎敌的次数不多,但也足够对方探清她的为人。这种时候,他们不该拿都城数十万百姓来要挟她吗?别忘了,东齐和南域的合作,南域方是能单方面制约东齐的。一向重视民生的尚闻、娇纵却体贴百姓的尚雅,不提尚悟,光这兄妹二人就不是那种会抛弃南域子民掀起无人生还的战争的暴君。 尚扬何不以此拿捏尚闻尚雅,逼迫文贤双王退兵? 她怀疑,都城的风向变了,原因不明,兴许是那几人闹掰了…… 白弋的腿脚好使,他一来一回没用多长时间,倒是苦了撵着白弋跑的将士,喉咙像安了个风箱,讲起话来呼哧呼哧的,每一个字都裹着粗重的气音。 “将军有何吩咐?”这批将士是镇南军的精英,骑射、眼力、反应、拼杀无一不跻身强者行列,让他们来,有备无患。 “盯紧城门口出来的人,特别是那些脏兮兮的乞丐,尚悟呢?”嘱咐完镇南军精英还想拜托尚悟也帮帮忙,谁料队伍中压根不见他的影子。 莫罔扯了扯萧弃的手,指着城门口的方向,怀疑人生,“你看那个是不是?” 萧弃闻言望向城门口的乱象,嘴角抽搐:“他在干嘛?不管了,先拉住他!” 一声令下,就见一伙卷着衣袖的大老爷们神似蛮牛的冲了上去,跑得最快的两个不顾形象,一个挡在尚悟的身前阻挡他前扑的动作,一个拖住尚悟倾倒的身形,场面一度混乱。 就这样,尚悟还在扯着嗓子喊:“放开!他是尚扬,狗娘养的尚扬,抓我做什么,抓他啊!” 萧弃:…… “抓住他。”她道。 话音刚落,莫罔就如低空飞掠的鹰露出了他那尖锐的利爪,带着森然的冷意呼啸着扑向尚悟原本抓着的面部涂满泥浆的家伙。 “长得很像尚悟,要带回去吗?”莫罔掏了掏兜,找不到大小合适的布巾给人擦脸,就退而求其次借了镇南军弟兄擦汗用的汗巾随便扒拉了两下。 不对劲! “所有人离开这里!”就在这时,萧弃突感斜上方有弦绷紧的声音,她抬头看去,正巧对上一双恶意满满的眼睛,那人手握弯弓,将搭在弓臂上的冷箭对准她的位置,控住弓弦的手轻轻一放,那支穿云箭便直直朝她射来,她咬紧牙关朝后挪了几步,险险避开。 敌暗我明,人数上亦不占优,反攻是反攻不了,她只得率领众人折返回营。 好在这趟有点收获,不算无功而返。 只是…… 萧弃回首,对着城楼上的人轻弹腰侧长剑。 “我记住你了,臭虫……” 第249章 大战前夕 尚悟对尚扬的那份恨,跨越了世间种种,正是这份恨促使着他找到了人群中试图浑水摸鱼的尚扬。 “没白带你。”萧弃递给尚悟一根沾了盐水的鞭子,他们有仇,他们自个儿解决,留尚扬一口气,其他的随意。 尚悟欣然接过,那双死水般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焕发活力,他道:“多谢!” 看他不抽死尚扬那个狗东西! …… 尚悟足足折腾了尚扬三天,从早到晚,那顶关押着尚扬的营帐哀嚎声不断,萧弃听在耳里,悔在心中。 太吵了,睡个觉也能被吵醒,都怪尚扬太扛揍,该晕的时候不晕,害得她没理由解救自己。 “师姐再睡会儿。”莫罔坐在萧弃的床边,低声哄道。 萧弃本能的闭上眼,却在睡过去前猛然惊醒,她瞪着莫罔,抽出被褥中的手抱起枕头就想砸过去,但在最后萧弃的良心拦住了她呼之欲出的动作。 上次就把他的鼻子砸坏了,这次还是悠着点好。 “你怎么又偷溜进来了?”萧弃捏了捏她高挺的鼻梁,看着莫罔呲着大牙眉开眼笑的傻样,再大的气也消了。 莫罔手指一对,俊脸忽地扭捏起来,他道:“想你了,来看看。” 萧弃:…… 小娇夫太粘人也不见得是啥好事。 “你干脆让人在我这儿加张床岂不更好?!”萧弃没好气的道。 “可以吗?谢谢师姐!”莫罔就是这点好,凿出个坡他就敢骑着驴子往下冲,给根棍他就敢盘在棍上嬉皮笑脸,能养出像莫罔这样的孩子,莫家厥功至伟。 说不行你信吗?你就多余问这句! 萧弃抱着枕头仰倒在床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能有一人陪你上天入地,至死不渝,也挺好。 …… 第四日,一顶抬着重伤号的担架停靠在萧弃营帐前的空地上,而担架一旁站着的赫然是那军中的大功臣兼萧弃的老熟人:宋大夫。 好日子才刚开始没几天的宋大夫一大清早就让人从被褥中刨了出来。 不是,十几万大军的营地是没别的大夫可以使唤了? “将军啊,殿下啊,你快醒醒吧!”宋大夫也是没招了,他医完萧弃,救延泰,救完延泰治尚扬,他是喜欢医治疑难杂症,从不拒绝送上门的伤病患,可再喜欢也架不住三天两头的喊! 他是人,不是地里干活的牛,也不是街上拉车的马,更不是谷坊拉磨的驴…… 萧弃以为营地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着急忙慌的出来一看,欸,这不宋大夫吗?又是谁伤了,劳这未来的太医院院丞亲自出马。 哦!尚扬啊,那没事了。 萧弃急切的神情变戏法似的那么一收,震惊了在座的好些人。 将军的坏心眼是跟谁学的?众人吐槽。 “将军……”宋大夫那句饱含感情的呼唤堪堪挤出个头便被萧弃抬手打断。 “他不用你医治,你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把他抬去三公主那里,她会看着办。”尚扬的事上她乃至整个东齐军都尽量少插手,省得出事他们背锅,真要追究什么,失去的不止是她和尚家几兄妹建立的友谊,还有她一心想要扶持的盟友。 于是,落在尚雅手上的尚扬成了她苦求多年的试药对象,一轮新的酷刑正在不远处等待着尚扬的莅临。 尚雅倒不是恨尚扬,她和她哥哥并没有因他遭受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对他下手全然是闲的,总看兄弟上战场,她也想做些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蛊这东西好,我看看能不能搞出些新花样。”尚雅捏着条肥嘟嘟、白乎乎的大肉虫放在一罐捣好的药粉中,虫子是她拜托萧弃从东齐送来的,反正是无主之物,谁用不是用。 她是个初入蛊门的新人,没人教,就靠她一人闲来无事的摸索,可能是她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带的两只虫,一只养成了杀伤力巨大的毒蛊,一只前途未明。 …… “玩了这么久,打听出什么了吗?”过了几日,萧弃跑来问尚雅。 “当然啦,我的真话蛊效果显著,姐姐不妨亲自一试!”尚雅捧着真话蛊诞下的子蛊想要送给萧弃。 “不了。”萧弃微笑着拒绝,让她一个战场对敌向来只下死手的人拿虫,真不怕她动起手没轻没重,不小心捏死这米粒大的小玩意儿啊? 尚雅见此情形也不强求,收回手后当着萧弃的面,将子蛊喂进尚扬嘴里,两人静待几息就见尚扬忽地瞪直了双眼,眼神呆滞。 “好了,很简单吧?”尚雅扬着下巴,双手叉腰很是自豪。 萧弃:等回了东齐,可以试着教授部分有能力的人蛊术,泱泱东齐,外面有的,它也得有。 “厉害。”尚雅的娇纵像极了父皇在世前的自己,别说,她还真有些怀念曾经的点点滴滴。 得夸的尚雅头昂得更高了,没有萧弃拉着,她大抵会后脑勺着地。 “好了,办正事。”萧弃扶正尚雅的身子,手指弯曲,送她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嘣醒醒神。 “哦哦,咳!回答我,你为什么离开都城?”尚雅清醒过后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洋洋得意了,她偷瞄了一眼萧弃,见她没有怪罪,藏在裙子里的‘尾巴’摇了摇,心情甚好。 尚扬的浑浑噩噩并不耽误他开口讲话,许是口条不受他控制的原因,他回答起问题一点磕巴都没有,相当流畅。 “国师跑了,严川人手全歼,送出去的求援信又没有回音,我想抢了皇位昭告天下,还没进宫就被赵明山这个吃里爬外的赶了出去,我能倚仗的只有剩余的几千人而已,我打不过,想跑,担心路上没钱打点,没法东山再起,就想走前让手下搜刮点民脂民膏留作备用,遇到的人就赶出去替我打掩护。” 尚雅气得脸都红了,就他这怂样,还东山再起?他起得明白吗? “你的人呢?别告诉我你一个人跑了!”她薅住尚扬的领口,余下的那只手在蠢蠢欲动。 “别激动。”萧弃握住尚雅手腕,安抚她过激的情绪。 这虎妞要是一巴掌给人扇醒不白白浪费了一只子蛊? “在……后面的几批人里。”尚扬的神智似在慢慢恢复,真话蛊的作用恐维持不了多久,想也知道,尚雅天资聪颖但缺少经验,能用真话蛊套出两个答案已是极为不错的成绩。 “这样啊……”萧弃叫尚扬清奇的脑回路给逗笑了。 想出城偏挑东齐军进发的城门,逃个命还让他敛上财了,完了吧明明有的是人护他周全,这孩子脑子却像被门夹了,一个人逃之夭夭,那怎么办呢?送上门的俘虏谁不抓着玩。 很难想象,就他这犹如天残的头脑,尚闻、尚修、尚悟是如何败给他的?是因为寻常人感悟不到他的那份蠢,所以吃了一视同仁的亏?若真如此,不敢想,南域要落到尚扬手上,周边几国得有多开心。 “我来安排盯梢的人,尚扬这里你看着办,有什么新发现记得告知我或莫老将军,辛苦你了。”都城盘踞的三巨头除了尚扬,都是狠角色,洞悉真相的萧弃心如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者般徐缓。 萧弃走后,尚雅复又捣鼓起了真话蛊,这是她迈向绝命蛊师的第一步,总有一日,大家提到玩蛊高手就会不约而同的想到她。 …… 六月底,两封信终于来到萧弃堆满兵书的桌案上。 “通知莫老将军,莫世子及诸位副将参军到主帐议事。”萧弃一目十行的将信中内容大致浏览了一遍,总的来说,就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商定接下来的行程。 很快,莫永平带着莫罔,莫罔身后跟着白弋,与他们相隔几步的地方站着常玉喜、柴可敬等副将参将参军,也是让主帐时隔一月多近两月以来再度座无虚席。 “师父怎么想?”关乎东齐军是进是退的问题,众将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末了决定再接再厉,一口气将尚闻送上皇位。 做事嘛要一步步的来,南域皇位谁来坐都行,只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上位那人不能做白眼狼,不能和后来者组团逼迫东齐。 散场后,各将领分别调度手头现有人力,有的着重后方,有的留心左右,将十万余人的营地防守的水泄不通。 莫老爷子、莫罔以及白弋在会后留了下来,他们对此事有着独到的见解。 “我在想,幕后主使做这些到底图些什么,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莫非要做这四海八荒唯一的王?”莫永平头大了,有野心是好事,这么野的还是算了吧。 世说乱世出枭雄,纵观四大国国运,东齐百‘废’待兴,南域九龙夺嫡,西戈无事发生,北漠一味跟风,多和美,这人做什么非要出来横插一脚? 是想体会一下成为四大国公敌的快乐?有病吧他…… 白弋接话:“有可能。” “缩头乌龟还想成王,小心贻笑大方。”莫罔冷笑。 “殿下,如果对方是冲你来的,切记保护好自己。”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束缚,只是不知系于萧弃身上的是因还是果。 萧弃笑笑,坦然收下师父的关切之心。 “三日后,集结兵马入都城!” “好!”几人拳碰拳,撞出了少年的热血与激昂。 第250章 ‘自命不凡\’ “你们过来是想披甲上阵、一同迎敌?”萧弃正为手腕捆绑腕甲,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站在营帐外的不是尚闻尚悟还能是谁。 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手揣着手,眼神躲闪,像是没有勇气直视萧弃。 大战前夕,万籁俱寂,这会儿找她能有什么好事,萧弃弯下腰替自己的膝盖做好防护,不动声色的道。 “你怎么知道?”尚闻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尚悟都没眼看。 “等你学会把东西藏严实了再来问我,好吗?”萧弃指着他怀中露出一角的剑鞘,语调波澜不惊。 不光尚闻,尚悟的怀里也抱着把差不多的刀,从花纹和材质不难看出这两把武器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好小子,一个两个挺能藏啊。 “总让你们打头阵说出去不太好听,决战不若让我们也出把力,你看可以吗?”尚闻将剑往里收了收,敛下脸上浮现的尴尬,态度诚恳又带着点执拗。 萧弃理了理甲胄外堆叠的衣衫,欣然同意:“可以,我会联系赵明山,请人将你们送进都城接管城中中立守军。” 东齐军只听令东齐将领、只效命东齐君主、护佑东齐百姓,不是简简单单信任两字就能说服他们跟着尚闻、尚悟攻城的,谁的兵谁带,这是为将者的根本。 没什么好拒绝的,尚闻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一项提议。 尚扬说了,而今的都城皇宫已被赵明山全面把控,赵明山作为南域朝臣中少数坚守底线,老实本分的忠臣,只要不动歪心思,不在即将到来的政通人和前行将踏错,他的人生会大有可为。 打定主意的萧弃吹了个呼哨,将营地上方盘旋的鹰隼唤了下来,待到她笔走游龙的写好字条,那厢的兄弟俩两眼闪着精光,双手抱着这只将将成年的小鹰就是一顿深入灵魂的蹂躏。 小鹰尖锐的唳鸣在此刻竟也不输女儿家声嘶力竭的尖啼。 隔壁的莫罔怒气冲冲的掀帘进来,一手一个,搂着这俩走到营帐外的空地抽刃而起来了场真刀真枪的角力。 “不敢了,别打脸!”尚闻捂着他鼻青脸肿的面庞,叫的比刚刚的小鹰还要凄惨。 莫罔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眼前左右摇晃,他道:“谁打你了,我在教你莫家绝学。” 尚悟及旁观的萧弃双双无语凝噎:打了就打了,拿绝学骗人真亏你想得出来…… ‘一本正经’的莫罔:不知道啊,反正祖父是这么对我的。 “警告你,少动花花肠子。”莫罔握紧拳头,眼中的威胁快要溢满。 角力为假,打点是真。 尚闻卷起他腰间连体的衣摆,本意是想露出腰腹上的淤青自证他绝无造反的意图却忘了此举会冒犯到旁人。 “你们聊,我去点兵。”萧弃眼皮子抽了抽,下意识就想离开这里。 男人的纷争关她鸟事?她鸟的事还没着没落呢。 萧弃才走,莫罔就摁着尚闻的头拳拳到肉的对拼起来,要说之前的切磋是留有余地的教导,那现在的比拼就是彻彻底底泄愤来的。 先是折腾师姐的小鹰,后对师姐裸露腰腹,真当他是软柿子了? 尚·手比脑子快·闻:呜呜呜,这回是如假包换的不敢了…… 闭眼逃避自己有个傻白甜兄长的尚悟:好歹没在更多人面前舞,否则南域皇室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 放飞的小鹰跟着赵明山送来的灰色鸽子一起一头扎进了南域乌烟瘴气的皇宫深处。 赵明山有勇有谋,他清楚单枪匹马对上国师等穷凶极恶之辈的胜算有多少,可一想到妻女和那份立下的约定,他还是咬咬牙联合了忠君的臣子一道攻进了龙威赫赫之所在-皇宫。 尚扬的人手集中在良王府,与国师、严川不欢而散后,尚扬变得很怕死,生怕这两个阴损玩意儿大晚上的暗杀自己,所以本该投入很多心血守卫的皇宫反倒防闲废弛,重心偏移,亦给了赵明山可乘之机。 城防军外加忠君臣子宅邸中的府卫共计一万多人一窝蜂的冲进南域皇宫,试图阻拦他们的都被为首的赵明山一脚踹趴在地。 皇宫势力繁杂,总有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人,他非嗜杀成性之人,事已至此能做的只有踹晕对方,使其失去反抗能力这仅此而已。 此招虽险却无往不利,如此规模的阵仗,哪是官家子弟镀金用的小小禁军能相提并论的。 “你们是想造反吗?”当值的禁军经不住这一万多双脚的践踏,突破禁军围起的人墙也只是时间问题,领头的副统领无法,只得出面交涉。 老实人不理他。 “随本统领杀进皇宫,营救陛下!”老皇帝太久不曾露面,就他什么都要掺和一脚的性格,除非出了什么事,让他身不由己,有心无力外,就尚扬这心术不正的二世祖是决计闹不起来的,更别提弑兄这等劣迹。 综上所述,救主一事刻不容缓。 哪怕赵明山再是为了南域的江山着想,也碍不住南域权力顶层施加的压力,他先得获取陛下的信任才能调度东西北三处城门外逗留的援军。 是的,凭借他自身的形象,各地回都城述职的将领都和他有着不浅的缘分,有的是把酒言欢的酒肉好友,有的是三服以内的三亲四眷,有的是昔日提拔与被提拔的心腹亲信,这些人也不全然听信自己说的话,但却念在往年的交情上答应了暂留京城外驻守的无礼要求,代价是往日的情分一笔勾销。 东齐攻打南域的事瞒不过其余两国的耳朵,更遑论南域自己人。 他们麾下也在这段时间被人陆陆续续塞进了许多不懂兵法还鼻孔朝天的新兵蛋子,一来就顶替了那些苦熬资历十余载的老兵老将,大言不惭的指点江山,他们怎么可能不气。 他们分属不同阵营,本来相处的挺和谐,挺美满的,结果好端端来了一批哪哪都不行,还成天嚷着:“你敢不听我的,信不信我上报良王殿下,砍了你们的头!”的人才,他们再傻也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见过蠢的,没见过那么蠢的,见天的良王殿下挂嘴上,原属武王党的武将能让他们好过才怪呢。 众所周知尚扬是众皇子中歪脑筋最多也是最不靠谱的那个,能和他尿到一只壶里的也都是些臭鱼烂虾,这小子,和他爹,和当今圣上一模一样,昏庸、易怒、好高骛远,朝臣见了无不摇头。 这南域,眼睛一闭就到头了。 他们忍了当今圣上半辈子,那糟糕的性子,多受一年不会换来得道成仙的机缘,只会减寿两年,跟他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尚扬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收到老友请托的几位将领近日来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路旁给人歇脚的驿站内补充吃食,突然有个人实名飞鸽传书,就为告诉他可以多歇几天,换谁都得挠挠后脑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问题来了,谁敢? 偏远地区的守军可以不听不信,继续当自己城池的土皇帝,离的近的就没那么好运了,是真是假不重要,他们胆敢放任东齐进犯,南域灭了最好,灭不了,他们这些带兵的武将可就完了,轻则罢官,重则砍头,重中之重株连九族…… 是以,他们真的在拿命偿还赵明山的人情。 …… 永霄殿的门近在咫尺,赵明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推门而入后会被陛下辱骂的准备,可以说打仗都没他进门时来得视死如归。 另一边稍早 国师喝完盏中最后一口茶,白面无须的脸忽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一抹怪诞的笑蔓延上了他的嘴角。 “我来兑现承诺了。”他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府,再也没有回来。 就在国师离开后不久,一群私塾先生、茶楼说书人装扮的文士现身都城各处,一来就引发了轩然大波。 大街小巷都在传南域即将灭国的恐怖传闻,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南域要灭国了?那不行,我得走,我的钱我的人我都得带走。”跑得最快的便是家中小有资产的有钱老爷,这一跑,谁穷谁富不一目了然? 尚扬还在良王府做着他称帝的美梦,听见手下人来报,说皇宫失守,表情那叫一个滑稽,谁看都会笑出声的那种。 “不可能!放眼都城,已无人与我作对!” 手下人语气委婉的道:“还真有,殿下怕不是忘了一人,咱们都城城防军统领赵明山赵将军。” 赵明山当时投靠殿下,殿下还高兴了好一阵,没辙,缺人缺的都要拉百姓充数了,这登门而至的一万人,谁见都得兴高采烈吧? 尚扬印象里有这个人的身影,长久以来,赵明山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个性让他理都不想理,其他人追着捧他,就赵明山,该怎样还怎样,这让他如何受的! 几个月的工夫,赵明山小鞋穿到腿软,他做梦都想不到,就这样的人竟敢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搞事。 “我要亲眼看过,你说的我不相信!”尚扬一甩衣袖,头发立着,眼睛瞪着就往皇宫走,看样子离气死不远了。 结果嘛,吃了碗新鲜出炉的闭门羹,烫得他面红耳赤,嗯,更气了。 眼看皇位长着翅膀飞了,他怒火攻心想找人发泄这一肚子的邪火,找来找去,除了严川那孤家寡人,就剩国师能同他唠唠。 他先去了严川府上,很不幸,又是一碗闭门羹,吃的他肚饱饱的。 “拽什么?”尚扬气得眼睛都红了,气性上头的他立在严府外的街上张嘴来了段精彩纷呈的口技,骂得过路的百姓都知道这家住的是只缩头乌龟了。 宣泄完心中压抑的怒火,心情有所好转,起码面上不再像死了爹娘那样阴沉。 少了严川,还有国师,没事…… 有事! 尚扬搁国师府逛了一圈又一圈,愣是一只鬼影也没瞅见,整座四进官邸安静的落针可闻,好了,这下可把尚扬的肺气炸了,呼口气嗓子眼都冒烟。 说好不抛弃不放弃,努力将皇位搞到手,延续自己的地位呢? 怎的全跑了?哦不,严川没跑,但也不理人。 想通这一点的尚扬眼珠子一转,想起他提早就做好的安排,也顾不上生气这种多余的情绪,开始使唤手下人回府打理细软。 这一收拾,更坏的事情出现了,他的凭由不见了!被人偷的只剩一张乞儿的…… 尚扬两眼一黑,就在这时,手下人再报,说城内流言四起,很多人家已经雇好马车举家逃离,去往城东西北,眼瞅着城就要空了。 尚扬血脉偾张,在都城,谁的人擅长什么,他不说门清,八九不离十是有的。 该死的国师,居然先他一步毁城,他不动作岂不输给了这招摇撞骗的老骗子? 于是,尚扬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让手下那些狗腿子挨家挨户的搜刮有钱人家的钱财,老实的姑且饶他一命赶出城去,不老实的杀了也行,尚扬的目的只有钱,别的该踢的踢,少来坏他好事。 这场飞来横祸搅得都城上下不得安宁。 好在尚扬急着逃命,没过多停留,几日后,他蹲在良王府的池塘,嫌恶的朝脸上抹泥,然后拿着那张凭由走了城南的大门,与痛失家园的都城百姓搅作一团。 他自作聪明走了城南,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为免引人怀疑,他还特地分散了人手,将保护他的能人驱散,自己孤身入围。 自命不凡的良王殿下,下辈子多补补脑吧。 说到消失无踪的凭由,国师坐在臻味楼的楼顶,吹着午间燥热的暑风,手头捏着厚厚一沓淡黄色纸张,眼神孤寂…… 第251章 不过因果报偿,一报还一报 国师本名万晚生,出身贫贱草根之家,他是家中幼子,前面有四个姐姐,可无一例外,在这个民生艰难的,食不果腹的时期,女孩不是被丢就是被卖,接济家里。 两个姐姐长成后被父母以一两银子的价格低价卖给乡下无父无母,孤寡多年的老汉做媳妇,另两个刚出世就被祖母扔进家门外湍急的河中,杳无音讯。 他成了家中唯一的那个,被迫肩负起养家的职责。 卖掉姐姐得来的银钱,父母给了他,替他找了县城颇有名望的先生为他授课,教导他有钱人家才有资格研习的名篇典籍。 这些枯燥的内容,引经据典,他学着烦;教书的先生,成日之乎者也的掉书袋,他听着烦。 直到一日下学,他应好友之约结伴去了当地商贾为女招婿的门楼前,路遇一叆叇(眼镜)遮目,半瞎不瞎的老神棍,那人自称张半仙。 这张半仙手臂一伸,嘿,把他路挡的那叫一个严实,赶着看热闹的兄弟俩小嘴一撅,不耐的情绪当即上脸。 “你这神棍,拦我们作甚?”好友两眼一瞪,还真就跟那张半仙杠上了,绣球招亲的事早已抛去九霄云外。 “我这卦象说,小兄弟你青龙居左,贵人在侧。今后的仕运那是如日中天,亨通无阻。虽有坎坷,却也是潜龙在渊,只待一声春雷,便是飞龙在天,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呐!”张半仙捧着个八卦盘一通摆弄,万晚生摇头,对此表示怀疑。 神棍啊,这可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行家,谁信谁脑子有泡! 话虽如此,万晚生还是高兴的,他这一高兴,脸上的小表情就收不住了。 好友见张半仙不理他,还寻思着找万晚生帮忙一起痛斥张半仙,一回头,发现万晚生让张半仙两句话给夸美了,这一刻,他无语至极。 好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于是满载怒气的好友就这样甩下万晚生一个人去看抛绣球了。 “你不追你朋友吗?”张半仙全无做坏事的心虚,在万晚生看来,他还有些幸灾乐祸。 万晚生不以为意,许是他天性这般,面对亲朋好友的离去已然习以为常。 “我坐这儿捧场,可好?”他反问张半仙。 张半仙‘啊’了声,好似没听懂万晚生的意思,他又复述了遍:“这里清净,不想凑热闹,待这正好。” 张半仙:您骂人有一套,我这张嘴得拜您为师啊! 张半仙看万晚生一身锦衣华服,以为生意来了才那么热情,谁知生意没来,小祖宗来了。 打那天起,万晚生风雨无阻,天天蹲张半仙摊子,听张半仙对过路的人阿谀奉承,别说,待久了还挺有趣儿。 没过多久,俩人处成了忘年交,张半仙甚至传授了万晚生一部分家传绝学。 这一混,就混了四五年。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南域皇登基后的第三轮科举是万家父母眼里儿子扬名立万、平步青云的最好时机,他们果断将万晚生塞进地方的童试,希望他考出一个好成绩,然后继续第二年的乡试,无论成与不成,他们都能借由这轮科举离开闭塞的县城,去到都城这个南域人梦寐以求的宝地。 万晚生在童试的一众人中年纪偏小,读书人太讲究,总要苦读十余载才敢放手一搏,怕落了榜在人前抬不起头。 他不在乎,反正他有的是机会。 童试进行的很顺利,三个月后,他成了家乡的秀才,过了一年,又在乡试中高中举人,一下风光无两,收获了无数人艳羡的目光,成了很多人口中出类拔萃的天才。 父母如愿步入都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当空家乡所有的东西好容易凑齐三人行的盘缠。 省吃俭用终于抵达都城,却发现都城哪哪都贵,他们这点银两想要好好活着无异于痴人说梦。 儿子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靠小本生意发家的万家夫妇为了日后的吃喝用度,跑去泊口当帮工,补贴家里的同时又不打扰乖儿温书,可谓天底下最‘劳苦’的父母。 万家盘了城北一户久无人住的一进小院,虽离热闹的街景很是遥远,但这拦不住一心想往外跑的万晚生。 缘分,是命中注定的。 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话本不论在哪都是十分受欢迎的,尤其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们做梦都想话本中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南域人有过中秋的习俗,他们的中秋和东齐类似,会在都城最喧闹的街上举办中秋灯会,感兴趣的会和家人或是朋友一道欣赏,有钱有才的还会赢上几盏月灯赠于亲朋。 南域女眷想出门就出门,不在外过夜就没人会嘴,所以,这灯会来往半数以上是为女子。 偷摸溜出来的万晚生还是第一回见像灯会这样车水马龙、美妙绝伦的胜景,他不由心生向往,向往鱼跃龙门,期盼他有朝一日真正属于这片恢弘的天。 玉兔灯、蟾蜍灯、月灯此处应有尽有,有道是: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小郎君可是对这只花灯的谜底有了些许头绪?”万晚生站在一处五光十色的货摊前出神的想,这时,摊位的老板出声了。 万晚生回过神,神色不免有些尴尬,他随手捧起脸前的月灯,粗略的看了眼,回道:“算是。” 这只月灯的谜面是:吴刚捧出桂花酒,万晚生想了想,答:“是仙客来,可对?” 答案一出,从旁路过的人不禁拍手叫绝,像这种诙谐有趣的谜面,也深受观灯游客的关注。 “一字不差!给,小郎君,你既答对,这只灯便是你的了。”摊主先是吃惊,后是感叹,好聪慧的小郎君! 提着月灯满大街走的万晚生有点肚饿,可他出门没带钱,他叹了口气,打算打道回府,回家找点东西对付对付。 “请问一下,你的月灯是在哪里买的?”一道清越动听的女声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鹅黄外裳的俏丽姑娘于此静立。 姑娘年纪同万晚生差不多大,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姑娘很少出门赏玩,不是待嫁闺中就是瞧不上这些个老百姓扎堆的拥挤之所。当然,类似情况也不能以偏概全,说的只是他见过的,不是所有适龄女子都那般……碍事。 “你且直走约莫三个巷口,过了第三个巷口后右手边第二个摊子就是了。”既是问路,一句话的事,帮了还能结一善缘。 那姑娘笑了笑,如月的眉眼远胜他手中提着的月灯,明眸皓齿,袅袅婷婷,不知是谁家养的标致女孩,令人见之难以忘怀。 这是他们的初见。 都城有才华的人如同过江之鲫,数之不尽,是以,翻年的会试他仅做了凤尾,在下游徘徊扎不前。 心气不高的万晚生觉得上了榜就万事大吉了,没必要非与世家大族一争高下,寒门子弟在世家大族的眼中只配当那垫脚石,供人踩踏,附与讥讽。 是的,南域科举与旁的国不同,他们的榜单会写明中榜者身份,比如这次的会元乃南域左丞之子,他细细看过,就今年的会试榜,只有少数几个是寒门出身,名次都不高,想来这条路并不适合他这种一穷二白、身无分文的寒门学子。 放榜日,万晚生与那姑娘再次相遇,只是他在为他的将来绞尽脑汁,而她却追着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的人远去。 再后来,不甘碌碌无为的他找了间阴阳铺在里面做学徒,学习张半仙不会的阴阳术。 阴阳术是真的,但他学的是假的。 一转眼,他从学徒成了铺中首屈一指的阴阳先生,长相也清俊了许多,无人在意他口中几句真几句假,只道他句句如沐春风,听的人妥帖极了。 也是,人嘛,都是爱听好话的,多忽悠多安抚,心情好了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哎,你听说了没,左丞家嫡女又出事了,左丞重金请来的阴阳先生说她命犯小人,如若不管不顾,啧啧啧,还有没有下次都难说哦。”阴阳铺的伙计耳聪目明,街坊四邻的流言蜚语,只要他想,就没有听不到的。 “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可莫要让同行记恨上咱们。”阴阳铺的大师傅扫了多嘴多舌的伙计一眼,朝门口的万晚生颔了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知道了。”伙计郁闷极了,他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每天的乐趣就是听八卦,讲八卦,哄人开心,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这单不接?”万晚生问大师傅。 好活难得,说什么记恨不记恨的,凭本事得来的银钱就是他的。 “是我们的,迟早送上门,不是我们的,强求亦无果,何谈接不接一说。”大师傅擦拭着柜上的龟甲、铜钱、卦象,神情无波无澜,若再续把山羊胡……万晚生脑海浮现对应的形象,一个没忍住,侧过脸低笑出声。 午时刚过,店外嘈杂声起。 “我家老爷愿出高价买小姐安康,还请师傅随我移步左丞相府。”几个小厮打扮的人不由分说地闯进阴阳铺,看都不看铺中其他客人,架着大师傅就要走。 大师傅博学多才,他轻轻推开擒住他胳膊的手,没做什么惹怒对方的事,只淡淡瞥了万晚生一眼,道:“你也来。” 万晚生是个假阴阳先生,带他去能派上什么用处? 未几,他懂了。 “命犯小人,唯有移命方解这一劫。此法说来简单,只需……”大师傅将他推至人前,将他的生辰、来历、身份一字排开。 怪不得收他,原是一步三算,将他的下半辈子都算了进去,难怪他只会招摇撞骗,连张半仙的一半都不如,合着教他的,至始至终就只有张半仙啊。 “我这徒儿早年与令爱有过一面之缘,由他替命想是再合适不过。” 随口将命数当筹马(马通码)贱卖,大师傅啊大师傅,该说他些什么好。 “爹,歪门邪道我不要。”女子清冷的声音从厅堂外侧面的影壁后传来,万晚生唇角勾了勾,你的歪门邪道在你爹眼里可是治病良药。 女子一袭素雅白裙,面戴薄纱,举止娴雅的向他走来,那一瞬,他记起了她。 “命犯小人只能说是家宅不宁,让好事之人浑水摸鱼,与旁人何干?”女子挡在万晚生身前,呈保护的姿态。 大师傅愕然,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 “乖女啊,你怎的出来了?”左丞坐不住了,忙上前扶住女儿的肩头,想着先哄劝再继续先前决定好的大事。 宋史筠不理中了邪的爹爹,她垂下眸子,似在酝酿什么,片刻后,她转过身郑重的对万晚生福了一礼,道:“我爹他也是担心我的病情,拖累公子是我宋家的不是,请公子放心,宋家绝不做那目无王法的勾当。” 她又看向镇定如常的大师傅,眼底闪现一抹浓郁的厌恶。 人也好,物也罢,和旁门左道沾边的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少来触她霉头。 “老老实实算你该算的,有些事情你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再说。”南域盛行巫术毒术,所以除了警告,眼下她拿大师傅还真一点办法没有。 看来这笔生意确实做不下来,大师傅神色深沉晦暗。 大师傅走了,纵使左丞千般挽留,他也万般推辞。 谁想待在一个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地方受气? “爹,你拿点银子给这位公子,或者置办个院子给人家,你真是的,外面人说什么你都信,你怎么不信信女儿说的话?”宋史筠捂眼不愿直视她这又傻又憨的爹爹,外人放的屁都是香的,自家女儿好说歹说跟听不到一样…… 大师傅那人一看心思就不在正道上,这样的人太可怕,还是尽早撇清关系,免得遭人惦记。 万晚生带着左丞嫡女补偿的百两银票回了家,加上这几年当学徒,当阴阳先生说漂亮话挣来的钱,够他换个好点的院子,至于阴阳铺那边,他得想个办法阴大师傅一手,以报这换命之仇。 第四次再见,万晚生冷眼目送犯了事的大师傅走远,多行不义必自毙,像他这种草菅人命的恶人,总有看不惯他的出手,那叫什么: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天子正值壮年,他的疆域出现了大师傅那样不可控的人,说不心慌是假的,他惜命,更惜来之不易的权势,当手下人来报,大师傅已俯首认罪时,他连瞧一眼的想法都没有,生怕无路可走的大师傅施展换命之术换走他的命数。 杀了,都杀了,一个不留! 回到家后,万父万母都在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答,只将目光移向院门口的榆树身上。 “父亲母亲,你们先进去,我还有些事要办,等办完再说。”万晚生不想对除他以外的别人暴露‘仙客来’的秘密。 仙客来,是宋史筠。 “不请我进去坐坐?”榆树后,罗衣轻裾的妙龄女子施施然走出遮天的树影,笑靥如花。 万晚生摇了摇头,家徒四壁没什么好坐的。 “我帮了你的忙,你不报答一下我吗?”宋史筠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似万晚生这般不懂变通的人,无端引起了她的兴趣。 “想要什么,你说,我会尽全力找来给你。”万晚生如是道。 宋史筠笑笑,她说:“那等我遇到困难,再来找你兑现你的承诺好了。” 万晚生在阴阳铺中的存在被人刻意抹去,起初他并不知情,还想着南域皇怎的斩草除根偏偏遗漏了他,却忘了,大师傅本就冲着牺牲他的目的收他为徒,又岂会留下把柄,让世人诟病自己。 他没了赖以为生的生计,也不想年迈的父母再去泊口帮工,他思来想去,想到了南域钦天监这中央官署。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时钦天监惨遭清洗,有大师傅在前,南域皇杯弓蛇影,他惧怕钦天监也出这么一号人玩弄朝臣与百姓,所以有本事的阴阳先生、风水先生、奇门遁甲能手、占星圣手通通驱逐出了都城,留下的则是一些充人数、既无本事也无长处的酒囊饭袋。 这倒便宜了万晚生。 又三年,少年登基已过十载的南域皇广纳后宫,万晚生得知消息毫不意外,因为好色和昏庸是南域皇的底色,三年来,他见过太多年轻姑娘收起笑容,面带苦涩的走进这囚笼般的皇宫。 “先生,您说真的?用未破瓢的女子的血炼成丹药,就能使朕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上位者到了年纪,就会追求起荒诞不经的东西。 “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亦是。”某天,钦天监来了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他的出现激发了万晚生心底挥之不去的妄念。 足下白骨累累,多一具,少一具,当权者无关痛痒,登上权力的顶峰需要牺牲,世俗不曾善待于他,他便将这份苦痛还以世间,逃其因果。 万晚生从老者那里学到了更多,他有这方面的天赋,看破眼前迷障,他知道哪条路才是他的归处。 老者教会万晚生他想学的一切便辞官远游,此后天各一方,不复相见。 习得本领的万晚生开始在钦天监内崭露头角,从前他地位低下,无缘面见君王,而今,君王的寝宫他畅行无阻,无拘无束。 长生不老?那是诅咒……但未必不能利用。 他为南域趋吉避凶,算天算地算命,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他是局中人,看不太清。 丢掉了良心,他的生活轻松了不少,他在成长,直至位极人臣,众望所归。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神道设教,辅翊皇图。有怀至道、能化万民者,宜膺殊宠,以彰国典。 尔万晚生, 潜心玄奥,洞彻天机;德合天人,道冠群伦。或禳灾祈福,护佑社稷;或阐扬至理,启迪愚蒙。朕心嘉悦,特授国师之位,佩金印,秩同三公,赞襄国是,统摄天下道门。 尔其:宏宣妙法,丕振宗风;上祈国泰,下安民生;恪尽厥职,永孚朕望。 钦此。” 同年,左丞家嫡女入宫为妃,封云嫔。 宋史筠比新入宫的其他妃嫔都要大,究其原因,是左丞不舍乖女远嫁,本想为女招婿,留在自己身边承欢膝下,然而,陛下他色令智昏,左丞强阻无果,只得送女入宫。 “没想到,这次见面你已是南域人人追捧的国师了。”宋史筠眼睫轻颤,她不想进宫,不想伺候荒淫无度的南域皇,可木已成舟,说再多也没用。 御花园中,权倾朝野的万晚生与板上钉钉的云嫔不期而遇,熟人相见反而相顾无言。 “挺好的。”宋史筠极力扬起笑颜,不想万晚生看见她眉间几缕愁绪。 她很美,但美不过宫中那位宠冠六宫的琴贵妃。 …… “你答应我的,求你,保护我的孩子,保护修儿和悟儿……”万晚生目睹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从盛开到凋零,他拍了拍病榻上的宋史筠的手背,继而转身离去。 他为恶,却守得了一句承诺。 尚修死了有他一半的责任,他放任尚扬作贱自己的兄长,是他之过,所以,尚扬,他的错误,恐要由你代为偿还。 第252章 狂风止息 萧弃事先联系了赵明山,并要他派出人马以南域皇的口谕为由接尚闻尚悟两兄弟回城。 东齐军身份敏感,赵明山敢让她进,她还得想想里头的弯绕再下决定,眼见南域的事要告一段落,她抬眼望向南域都城高耸的城墙,未知缘由的她竟生出了些许不舍。 “全军向南撤退二百里,以待军令。”她对身侧的副将吩咐道。 严川还没抓到,幕后推手仍在暗地工于心计,她岂能置之不理? 传令的副将下去了,柴可敬顶了上来,他问:“将军有心事?可需末将……” 萧弃却笑了,她回:“用的到你的时候,你想躲都来不及,所以,趁还有空,带着将士们烤烤火,休息休息吧。” 物尽其用,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当时不用,是还没到用的当口。 …… 萧弃没有直接退兵是因为风波还未止息,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严川这个大活人。 除却严川,国师也需多加防范,就她得知的信息足以说明国师是个野心勃勃、难居人下的强敌。 如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东齐军充足的辎重储备也够她打个来回。 于公,她要向严川讨回罗摩为祸东齐的公道。 于私,也当报数日前那一箭之仇! …… 南域皇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像条腌了三天的咸鱼,身上又酸又臭,赵明山皱了皱鼻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趋前数步拱手,为那流落在外的两位王爷,沉凝请命: “陛下,微臣已将文王殿下、贤王殿下平安护送回宫,还请陛下下达皇命,为我南域钦定储君。” 南域是尚家的江山,其他人休想染指这片土地,前朝兰木也不行。 南域皇的胸口疼的厉害,呼吸间冷风倒灌入肺,冰的他嘴都张不开。 “纸笔。”南域皇糊涂了半辈子,此刻却犹如回光返照,听到赵明山强硬的话语,他也无力反驳,他知道,他快走了,好在,他精心培养的孩子还活着,好在,南域还有未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在府中拾掇自己的尚闻眼皮跳了跳,直觉宫里出了事,他想也不想从汤池中破水而出,随手取下屏风上搭着的衣物,简单穿戴后疾步出了文王府。 没走几步,便听空荡的都城有什么声音自皇宫的方向飘来。 钟鸣九下、三响丧钟。 南域皇驾崩了。 与此同时,大火焚尽又重建的贤王府内,有一不速之客划破黑夜降临在尚悟的窗前。 “尚悟,皇位该是你的。”那人推开纸糊的窗户,朝里望去,对上了尚悟心如死水的眼睛。 “是我的,那你当初又为何要助尚扬祸我朝纲,杀我兄长?”尚悟闻言直起腰板,看向窗外的中年男人,笑得冷然。 “我曾答应过你的母妃,保护你,保护尚修。”国师顿了顿,想要解释。 尚悟身子一僵,不提这茬还好,提了他更想将眼前人碎尸万段! “人死如灯灭,说再多又有何用?”尚悟回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宋史筠的灵位搬来他的屋子,好生供着,不仅如此,他还细致入微的为尚修刻了一个崭新的牌位。 此时,尚悟祭出尚修的牌位怒目而视那不敬亡者的黑衣‘棋手’。 “是我之过,这无可辩驳。”国师的目光越过尚悟手中举起的牌位,直直凝视着供桌上的另一灵位,言语艰涩。 左丞一家在宋史筠入宫为妃,产下尚修之时就被朝中有心之人陷害,丢官的丢官,下放的下放,在往后十有余年,宋史筠身处后宫除了南域皇补偿般的宠爱,她孤立无援。 “我是想坐上那个位置,为实现幼年心中怀抱的治国抱负而努力,我想和兄弟姐妹一起成就南域伟业,可你看看现在的我……我帮不上你,找别人吧。”尚悟心已腐朽,他摸了摸胸前缓慢跃动的心脏,扯了扯唇,眼帘低垂,整个人僵硬的好似一尊雕刻完美的雕像,了无人气。 “我奉劝你打消谋逆的想法,你的人再多也抵挡不住东齐十万铁骑的践踏。我不要的皇位不代表尚闻不要,我们在一日,南域就姓一日尚,话已送到,慢走不送。”尚悟伸手将国师身前大张的窗户一拍,语气坚决。 国师:还什么都没说呢…… 罢了,不愿便不愿吧,南域乱成这样,他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上位只会坏他数年辛苦堆砌的基业,既如此又何必同人结下死仇,不死不休呢? …… 尚闻御马直奔皇宫,还没到宫门,就见宫门口文武百官两相拥挤,不停的往里蛄蛹。 被赵明山阻拦在外的官员不是尚扬麾下为虎作伥的贪官污吏,就是纷乱中等着坐享其成的怕事大臣。 这个节骨眼,想进去?他们想都不要想! 眼尖的禁军发现不远处立于马上的尚闻,顿时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个个板着张脸,做事也认真起来。 尚闻没倒台前是南域最有希望坐上皇位的皇子,倒台后又借东齐东风重回战场,反观下三王,怎一个惨字了得。 武王惨死、良王出逃、贤王府邸被烧…… 这夺嫡戏码,常看常新呐。 尚闻无视宫门前神态各异的朝臣,双腿一夹马腹,纵马缩地成寸。 赵明山双手捧着两卷南域皇临终前写下的诏书,神色坚定。 “赵统领!”尚闻的身后,老臣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如众星捧月,身姿傲立人前。 赵明山见人到了绷紧的神经得到了放松,他看了看天,还未至黎明,这天时地利人和只差天时。 “父皇他?”尚闻挤出包围圈,腾出的手用力扯住赵明山垂下的衣角,眼尾嫣红,神情哀恸。 南域皇生前确实糊涂,对除尚闻之外的孩子漠不关心,就连他唯一的女儿也能说放手就放手,纵使他百般不负责却没有一处对不起尚闻,他的儿女中恐怕只有尚闻会因他的离世而哽咽。 赵明山沉默不语,面对亲人的离去,节哀是最无用的说辞。 尚闻独自走进永霄殿,见了南域皇最后一面。 他守在南域皇的榻前,片言只语诉尽这些日子以来所经历的磨难与阻碍,说他多么想回都城,再见父皇母后一眼。 对了,母后! 他急匆匆起身,一出殿门抓着赵明山就问:“母后呢?母后在哪?” 南域江皇后,尚闻的生母,尚雅的养母,淑慎温恭,德容兼备,贤明端重,克娴内则,那样温良的妇人,现在何处? “陛下幽禁时,皇后娘娘自闭宫室,臣看过,现无性命之忧,殿下放心。”赵明山朝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他速去皇后那里,将皇后请出安抚动荡的人心。 少顷,天光微亮,尚闻看到通向后宫的小路上有一顶素色小轿正在徐徐接近这人满为患的前廷。 “闻儿!”是江皇后的声音。 尚闻‘噌’的一声从永霄殿的石台阶上蹦了起来,像寻求庇护的小鸟一头扎进鸟妈妈温暖的怀抱。 “母后,大皇兄死了,父皇死了,我差点也……” 江皇后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轻声哄道:“没事啊没事啊,受伤了有母后,母后照顾你,乖,别难过。” 江皇后对南域皇的感情早在很久之前就已浅薄的只剩表面那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了,因此哪怕南域皇死了,在她心里也惊不起像样的水花,只会恼恨他生养的好儿子不做人事,当爹的死了也是活该。 “皇后娘娘,臣这里有陛下留有的遗诏,您看?”赵明山装聋作哑了好半晌才等到东君升起,他清了清嗓,出声打断两人旁若无人的母慈子孝。 江皇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看的赵明山压力倍增,冷汗直流。 “请文王殿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帝王受命,抚有四海,上承宗庙,下安万民。国本所系,莫过于储贰。朕膺天践祚,勤政抚民,夙夜匪懈。今皇子闻,天资仁厚,孝友恭俭,聪敏端方,学问日新,堪承宗庙之重。 为固国本,顺舆情,特立闻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副天下之望。 尔其敬事天地,恪遵祖训,亲贤远佞,修德进学,副朕倚毗之心。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儿臣接旨!”尚闻磕头谢恩,而后起身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转头冲朝臣行了一礼,他道:“多谢诸位爱卿守我国门,不让外人入主南域,闻在此谢过!” 几位德高望重的臣子拧眉不解,什么外人,良王吗?他何时被人除了名,这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太子您忙,臣还需去趟贤王府,就不多打扰了。”南域皇给两个儿子各留了一封圣旨,至于尚扬…… 赵明山想起先皇那吃人的模样,可不就是雷打不动的外人吗? …… 尚悟站在贤王府正厅有些恍惚,他手中赫然是另一封圣旨,上面写着,让他永驻都城,与尚闻互帮互助,相互扶持,创南域兄友弟恭之佳话,流芳百世。 七日后,受邀参加尚闻登基大典的萧弃揉了揉一旁兴奋到不行的尚雅的头,笑道:“恭喜你了,护国公主。” 护国公主是尚闻为尚雅拟定的封号,没有尚雅的求援,南域会是什么样谁也不敢下判断,这个头衔她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总有不知死活的想添添晦气。 尚闻的祭天仪式,满朝文武皆在,所造声势浩大。 祈丰殿外,萧弃盘着莫罔伸过来的手,无聊的直打摆子。 就在她闭眼感受夏风裹挟来的燥意时,一道细微的声响在她头顶上方炸开。 祈丰殿有重兵把守,受邀的外朝官员都进不去内殿,只得在外观礼,这样守护周全的地带向来是闲人止步的,萧弃听觉灵敏,尤其是刀剑一类的声音,再小她也分辨的出。 “看来有人按耐不住了。”这人是谁,萧弃和莫罔心里有数。 尚悟两天前专门进宫了一趟,传达他那傻白甜的兄长有关国师的事,尚闻听后扭头写了封信请萧弃莫罔几人进城观礼,顺便将国师的态度也一并附在句尾。 没有这封信,萧弃还不知尚悟和国师之间有那样的渊源。 国师不动作最好,他要憋着坏,光那些焚香祷告的信众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一句谁不能登基为帝,哪怕是政敌都得再三思量要不要听,可见民心之所向的可怕之处。 国师那头大刀阔斧少说三年,就这么放弃萧弃感到奇怪也不稀奇,不过这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尚闻差一步登基,国师想做什么以后有尚闻盯着,就算乱也乱不到东齐来,所以这闲她看看得了,管嘛也轮不到她来管。 话又说回来。 萧弃走前问白弋要了点暗器以备不时之需,瞧,这不用上了? 她将柳叶状的暗器夹在手指指缝间,看准机会朝半空中挂着的彩绳抛去,彩绳被刃面切断,原本架构成桥的装饰从中断开,装饰之上趴伏着的‘变数’只觉身下支撑他的东西在一点点的抽离,慌忙间他拽住装饰的一头,心下唾弃着南域对新皇登基的敷衍。 正想着,手背传来一股难耐的剧痛,他抬眼看去,便见有什么东西插在他的手背上根深蒂固。 “!”打哪来的暗器? “啧,我在下面。”萧弃抱臂,面上是说不出的嫌弃,就这还偷偷摸摸的搞事,说起来门口的官兵也是,这都发现不了,合着是吃白饭的? 那人一哆嗦,不仅没下来,还意图攻击萧弃。 当然,这点程度的攻击在萧弃的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捕捉到对方的起手动作,先他一步射出又一枚暗器并分毫不差的穿透了来者仅剩的那只手的手心。 “叫你下来,你耳朵聋吗?”莫罔可不惯着除萧弃以外的其他人,他施展轻功将人从高处拽下,一阵烟尘过后,可怜的刺客瘫在地面疯狂抽搐,萧弃一惊,以为他有什么病症,不怪她小心谨慎,有关南村外中了紫绀醉的谷尺做那前车之鉴,她哪敢大意。 莫罔捏着鼻子走近,又拿脚踢了踢那人面朝下的身躯,须臾,他走回萧弃身旁压低声音道:“看着像痫症,师姐,咱们把人送给那几个当差的,然后寻个理由回去吧,我饿了,想吃饭。” 萧弃答应了,但回程的路并非二人想象中那般轻松。 “久仰大名,东齐长公主殿下。”往回走的路上,萧弃让一堵人墙拦住了去路,为首那人面容英俊,嗓音却只能用呕哑嘲哳难为听形容。 “严川严大人是吧,我知道你。”萧弃眼尾上扬,表情桀骜,明明双方人数拉距甚大,敌众我寡,她却不为所动,好似面前的敌人都是萝卜坑里的萝卜,只配充人数。 严川的人只剩一些提不动刀的老弱妇孺,他的青壮年战力早在游庄就被歼灭的所剩无几,提前离席的那波人进了齐城后没多久也死伤惨重。 现下同他待在一起的,是宗长的天命司。 宗长不愿放过南域这只快要到手的鸭子,他恼恨归恼恨,真要他收手那是必不可能的。 “你屠我世族,此仇我必报!”严川被萧弃状似无意的眼神激怒了,他在南域的伟业,他在南域即将实现的抱负,都被眼前这个女人毁了,她还敢这么看他? 萧弃不急不缓的道:“慢着,着什么急,咱们先来盘盘你的那些丰功伟绩,怎么样?” 她视线下移,看到严川明显缺陷的左手食指,她笑了,随即从腰封中取出那节指骨当来之不易的珍品细细把玩。 “杀铁无疑的是你吧?严大人你好狠的心啊。”萧弃可不是在为惨死地牢的铁无疑说话,她只是单纯想恶心恶心严川而已,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畜生,她何须顾及他的颜面。 严川气得磨牙,他举起手中利剑,不想听萧弃搁这叽里呱啦批判他,他正要命天命司动手,萧弃再道:“前些天城门楼上放冷箭的也是你吧?这种阴损事,干的出第一次,就干的出第二次。” 严川:…… “杀了她!”严川的理智在燃烧,他不懂萧弃哪里来的勇气敢和他叫嚣这些有的没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说什么都是催命符。 “关南村呢?有你的手笔吗?”萧弃拔剑抵挡严川的攻势,剑锋相交迸发出的火星点燃了严川眼底最后的疯狂,可他忘了,他的对手是东齐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对付他不过力气用多用少的问题。 莫罔在旁清理企图偷袭萧弃的乌合之众,两人配合无间,默契非常。 严川发觉萧弃抵挡的力道似乎小了不少,他当即加了把力,誓要萧弃为冒犯他的那些话付出代价。 “是又如何!”行了,他承认那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 事实上,在阴关南村的家伙中严川是最不值一提的那个。 严川有意将关南村搞成游庄那样外表平静、内里阴私的兰木窝点,奈何中途出了意外,王望下令叫南域军屠杀了关南村,致使当地瘟疫肆虐,这种情况下关南村是要不了了。 离开罗摩多年,宗长爱好收集各类毒蛊的兴趣仍令他记忆犹新,于是,在他打听到南域有一种毒是罗摩没有的后,他选择将毒送去宗长那里,这毒便是长在南域金乌神像附近的毒草紫绀醉。 也是赶巧,宗长在那时正好派出心腹在东齐临关南村遗址的驻地中投毒,为保万一那人还买通了驻地的一名副将配合瘟觉的出现。 紫绀醉是国师给的,只有他有能力将皇室私有的东西转手而不遭人质疑,大抵国师本人也猜不到他卖出去的紫绀醉最终用在了谁身上。 瘟疫一事可大可小,单看传播的速度就不是旁的时疫能比的,关南村又坐落在两国交界处,治理不当东齐南域都会遭殃,这下国师坐不住了,他找了几个探子暗中打探瘟疫活跃的范围,好做余下准备。 国师私以为自己深谋远虑,事事得心应手,事实却并非如此,找的几个人有一半是寒林旧部的下线,被抓到宕山关地牢里的老探子即为其中之一,老探子知道自家主子的上线是罗摩部族,他经受不住萧弃的连声质询,防线眨眼被击溃,六神无主的老探子像只皮影,他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真九假一。 那会儿的萧弃已经摸清了谷尺中毒的原因,也对罗摩有了防备心,明白东齐正身处阴谋的漩涡之中,老探子的话跟没听似的,没几句有用。 …… 萧弃装样装的很累,有罪名,她终于能放开手脚打个尽兴了。 萧弃常使的是长枪,莫罔用惯的是重剑,不过无论是啸鸣还是辟山刃都不好带进观礼区,玩惯了原有套路的两人突然改用长剑迎敌那剑招使得虎虎生威,全力以赴的萧弃更是差点用剑给严川的喉咙捅个对穿。 “轮到我们了。”莫罔扫视着以他为中心铺了一地的断臂残骸,心情大好。 严川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半晌说不出话。 哦,也不必说了。 自以为是,说的就是严川和他手下这群蠢货。 风雨飘摇之际,萧弃怎么可能只带莫罔一人进城观礼,肯定是做了安排的。 “将军!”柴可敬抱着三尺长的大刀扑向还活着的天命司人,他的身后还撵着百十来号等着收割人头的镇南军将士。 严川以为他这招瓮中捉鳖百胜而无一败,殊不知,萧弃的诱敌深入更胜他一筹。 “东齐的长公主,你真是好手段!”严川不服也得服,于兵法而言,他注定是个失败者…… 萧弃抖了抖剑尖上的‘污’血,宠辱不惊的回道:“谬赞了,严大人。” 第013章 番外 烂人真心(前置180章)严川篇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