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生香,纨绔夫君他装不下去了》 第1章 病骨玉生香 身上的人埋在她的颈间,长身玉立,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她焦急得想触碰到那人的脸,只看到一颗艳红的泪痣,在朦胧里愈发妖冶。 “姑娘,该起身了。”大丫鬟流萤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中人的好梦。 层层叠叠的烟霞色帐幔,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极轻地拨开一道缝隙。 “嗯~” 一声极轻的嘤咛,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睡意,从帐幔深处飘了出来。 那声音带着点初醒的沙哑,甜得发腻,又软得勾魂。她好似做了一个旖旎的梦,但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流萤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家姑娘这起床的动静,任谁听了心都要化成一汪春水。 “姑娘,该起了。”流萤又轻声哄道。 守在榻边的两个丫鬟,闻声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最内层帐幔彻底挂起。 帐内光景,终于清晰。 宽大奢华的拔步床上,在一片锦绣堆中,半倚半卧着一个身影。 宣和王府盼了整整三代,才终于盼来的那颗眼珠子、心尖肉——温琼华。 “什么时辰了?”温琼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上。 “回小姐,刚过巳时一刻。”流萤垂首。 另一个圆脸丫鬟,名唤碧桃,已捧着温热的玫瑰香露水过来。 温琼华就着月白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饱满如花瓣的唇,留下一点诱人的水光。 “乏得很。”温琼华低低抱怨了一句,声音黏黏糊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小姐今日气色好些了。”碧桃一边为她梳发一边笑道。 温琼华轻哼一声:“昨儿夜里又咳了半宿,哪里就好了?”她说着,掩唇轻咳了两声,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流萤连忙取来狐裘披在她肩上:“小姐快别说话了,今日药浴的水已经备好了,泡一泡会舒服些。” 温琼华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任由她为自己系上繁复的衣带。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唇若点朱,不施粉黛已是倾国倾城。 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小姐虽然体弱,却是整个宣和王府的眼珠子般的人儿。 宣和老王爷温靖,黎国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赫赫军功,位极人臣。 王府男丁兴旺得惊人,老王爷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各自开枝散叶,生下的清一色全是带把的小子。偌大王府,几代下来,竟硬是没能盼来一声女婴的啼哭。 老王爷看着同僚家里粉雕玉琢的小孙女,软软糯糯地喊着“祖父”,羡慕得眼睛都快冒了绿光。 大房的主母,温琼华的生母萧嫣,在接连生了三个壮实得跟小牛犊似的儿子后,早已断了生女儿的念想。 谁知年近四十,竟意外地怀了孕! 但怀相艰难,生产更是九死一生,拼着半条命才诞下一个瘦弱得如同小猫崽的女婴。 温琼华,便是在全府上下望眼欲穿的目光中降临的。 她的哭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胎里带来的毛病让她小小的身体脆弱不堪,连吮吸奶水都耗尽了力气。 可她的到来,瞬间点亮了整个宣和王府死气沉沉的天空。 老太爷抱着这轻飘飘、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孙女儿,老泪纵横,当扬就把自己的私库钥匙拍在了大儿子手里:“用!给我可劲儿用!琼华要什么,天上星星也给摘下来!” 她是王府盼了几代才盼来的娇娇女,是宣和王一脉唯一的掌上明珠。 最好的东西,永远第一时间送到她的“琼华阁”。 她身子骨太弱,吹不得风,受不得累,长年累月地泡在精心调配的药汤里,那药浴耗费的珍贵药材,价值足以养活一营精兵。 许是常年病弱,精神不济,温琼华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闭眼绝不睁眼。 王府上下也纵着她,由着她整日里窝在熏暖如春的闺阁里,像只慵懒名贵的猫儿,恹恹地晒着太阳。可这份慵懒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惊的冰雪聪颖。 温琼华生来体弱,却聪慧过人。三岁能诵诗,五岁能作画,七岁时琴师刁难她,她只听一遍就能复奏出八九不离十的曲调。 老王爷爱得跟什么似的,三个哥哥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药浴......”温琼华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显然对这个每日必备的环节很是不满。 碧桃见状连忙哄道:“今日的药浴加了新送来的玫瑰露,香得很。姑娘泡完,奴婢给您梳个新学的发髻可好?” 温琼华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由碧桃和流萤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莲步轻移,向浴房走去。 一路上,府中的丫鬟婆子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眼中满是怜爱与敬畏。 这位温琼华大小姐虽受尽万千宠爱,却从不骄纵跋扈,对下人也和和气气,轻声细语,府中无人不真心喜爱她,更无人敢怠慢分毫。 浴房内水汽氤氲,香气袭人。流萤和碧桃开始为温琼华褪去外衫和寝衣。云缎滑落,堆叠在暖玉地面上,露出内里冰肌玉骨的真容。 肌肤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吹弹可破。肩颈线条流畅优美,往下是饱满丰盈的起伏,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堪堪遮掩着几处隐秘的春光,却更添欲说还休的魅惑。 “姑娘真美。”碧桃忍不住赞叹道,一边小心地搀扶她踏入浴桶。 温琼华懒懒地靠在桶沿,任由热水包裹全身。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是两把小扇子。热水蒸得她双颊泛红,更添几分娇艳。 “小姐,水温可合适?”碧桃轻声问道。 温琼华浸在药浴中,热气蒸腾间,她瓷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小姐......”碧桃欲言又止。 温琼华懒懒地抬起眼皮:“怎么了?舌头被猫咬了?” “方才......方才二门上的小厮说,看见谢公子给街口那个卖阳春面的柳姑娘盘了间铺子......”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消散在水汽里,却又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氤氲暖意。 第2章 谢临风 温琼华的声音从药浴的热气中飘出,轻软得如同水面浮动的花瓣。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中的药材,指尖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 碧桃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小姐的表情:“是......是间两进的铺面,就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段。” 浴房内一时寂静,只有水波轻荡的声音。温琼华缓缓闭上眼睛,长睫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两片阴影。 “小姐.....”碧桃惴惴不安地唤了一声。 “知道了。”温琼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听不出喜怒, “小姐不生气吗?”碧桃忍不住问道。 温琼华轻笑一声,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个铺子罢了。”她顿了顿,“再说,我与谢公子尚未成婚,他做什么,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当她从浴桶中起身时,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丫鬟们连忙为她擦干身子,换上熏了香的里衣。温琼华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少女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美得不似凡人。 温琼华闭着眼,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谢临风。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黎国文臣之首谢丞相的嫡次子,出身清贵,家风严谨。 据说他幼时体弱,被一位云游的大师批命,言其二十岁前有一大劫,需得在佛前静心修行方能化解。 因此,这位谢家玉树在在京郊的皇家寺院大觉寺清修了五年,不仅消弭劫数,更在他身上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佛性与清冷。 他回京后,因着极盛的姿容,性子又清冽孤高,让京中无数贵女芳心暗许。 如今在翰林院当值,据说公务勤谨,一丝不苟。 而温琼华,这个宣和王府捧在手心里、却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便是他命中注定的未婚妻。 这桩婚事,源于两家老爷子深厚的情谊和先皇的御笔赐婚。 当年宣和王府苦盼女婴而不得,婚约如同空中楼阁。直到温琼华降生,这份沉甸甸的婚约才终于有了着落。 纵使温氏夫妇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将这么个宝贝疙瘩交给一个清冷得近乎没有烟火气的男人,但先帝赐婚,金口玉言,岂能违背?于是,这桩婚事便成了京中默认的事实。 温琼华本人对谢临风并无多少情愫。她身子弱,常年困在府中,对情爱之事本就无感,更懒得耗费心神。 她只隐约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是谢家那位出了名冷清的公子。 她甚至从未主动打听过他的消息。她的日子自有她的过法,有家人无条件的宠爱,有满阁的珍宝,有调养身体的珍药,她并不觉得缺了什么。 然而,这桩婚约的存在,却实实在在地给她带来了麻烦。 谢临风是京中多少闺秀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光,偏偏落到了她这个“一步三喘”、“福薄命浅”的病秧子手里。 那些或明或暗的嫉妒、嘲讽、怜悯甚至恶意的揣测,如同春日里恼人的柳絮,无孔不入地飘进王府的高墙。 甚至在她难得参加的好友宁双公主的生日宴时,被一些不知所谓的贵女背后蛐蛐。 她性子懒散,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只觉得聒噪。 可是,这不代表她能忍受别人轻贱她,更不代表她能容忍未来的丈夫在婚前便闹出“金屋藏娇”的荒唐事。 她不在意谢临风这个人,但她极其在意自己未来的清静日子。 一个婚前便与卖面女纠缠不清、甚至为其置办产业的未婚夫,会将她温琼华置于何等尴尬可笑的境地? 她只想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过她娇生惯养、懒懒散散的日子。 谢临风此举,无疑是给她本就不甚康健的身体和懒散的生活,平添了无数麻烦。 “英雄救美....”温琼华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那抹极淡的嘲讽再次浮现。 她缓缓从药汤中抬起手,看着水珠顺着她完美无瑕的手臂肌肤滚落。指尖透着一丝凉意。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流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谢公子......许是看那柳姑娘孤苦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他在寺里修行过,慈悲为怀也是有的......” “慈悲为怀?”温琼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像是淬了冰的琉璃,清泠泠的,“谢家公子的慈悲心,倒是挺值钱。一间两进的铺面,在东市....”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够那柳姑娘卖多少碗阳春面才能赚回来?” 她不再说话,任由流萤和碧桃将她从浴桶中搀扶出来,用吸水力极强的云锦软巾包裹住,细细擦拭。那身冰肌玉骨在离开温热药汤后,微微泛起一丝凉意,更显得脆弱易折。 换上柔软舒适的月白色寝衣,重新回到熏暖的寝阁,温琼华懒懒地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她们的小姐,此刻虽然依旧安静,但那周身萦绕的、比平日更甚的疏懒气息下,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小姐!小姐!“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三位少爷听说谢公子的事,气得不得了,已经带着人往沈府去了!” 温琼华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却又因动作太急而眼前一黑,险些跌倒。流萤连忙扶住她:“小姐别急,大少爷他们只是去讨个说法......” “胡闹!”温琼华难得提高了声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快,我要去拦住他们!” 当温琼华匆匆赶到前院时,她的三个哥哥已经穿戴整齐,满脸怒容。大少爷温景手握马鞭,二少爷温瑞腰间佩剑,三少爷温瑜虽然年纪最小,却也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哥哥们这是做什么?”温琼华拦在门前,纤细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娇娇别管!”,这是温琼华的小字。温景怒道,“谢临风那厮竟敢如此轻慢你,我们今日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就是!”温瑞附和道,“我们温家的掌上明珠,岂容他人如此羞辱?” 温琼华看着三个怒气冲冲的哥哥,心中既感动又无奈。 她轻声道:“哥哥们先别急,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让我先去见见谢公子,问个明白。” “不行!”三兄弟异口同声。 温景上前一步:“娇娇,你身子弱,这些事交给哥哥们处理就好。那谢临风若真敢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温琼华看着三个护短的哥哥,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哥哥们放心,琼华虽体弱,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此事我自有主张,还请哥哥们稍安勿躁。” 她转头对流萤道:“去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小姐要去哪儿?”流萤惊讶地问。 温琼华眼中闪过一丝坦然:“自然是去尝尝那位柳姑娘的阳春面。” 第3章 一碗阳春面 谢临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案上堆满了待批阅的文书,他今日又忙至深夜。 “谢大人,可要用些宵夜?”门外的小厮轻声问道。 谢临风摇头,起身披上外袍:“不必,我出去走走。” 他向来不喜府中厨子做的夜食,反倒偏爱东市一家不起眼的面摊。那摊主姓柳,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带着女儿柳三娘经营着这方寸之地的小摊。 面摊简陋,几张木桌,几把矮凳,一盏昏黄的油灯悬在棚顶,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谢临风每次来,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清汤寡水,却莫名合他胃口。 那日,他刚坐下,便听见摊后传来一阵争执声。 “爹!大哥二哥又来要钱了!”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咱们最后一点银钱了,若给了他们,明日连面都买不起了!” “三娘,他们毕竟是你兄长........”老者咳嗽着,声音虚弱。 “什么兄长!整日游手好闲,赌钱吃酒,哪管过咱们死活?”柳三娘气得声音发抖,“今日若再给,我便去报官!”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贱丫头!敢顶撞兄长?”一个粗犷的男声骂道,“爹,您瞧瞧她这德行,日后怎么嫁得出去?” 谢临风眉头微蹙,抬眸望去。 只见摊后站着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揪着柳三娘的衣襟。柳三娘不过十七八岁,生得清秀,此刻脸颊红肿,眼里噙着泪,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谢临风本不欲多管闲事,可那女孩的眼神,莫名让他想起幼时在寺庙里见过的一只受伤的雀鸟——明明疼极了,却仍挣扎着不肯低头。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了过去。 “几位,可否安静些?”他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 那两个混混一愣,转头打量他,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时不敢造次。 “这位公子,咱们家事,不劳您费心。”其中一人讪笑道。 谢临风淡淡扫了他一眼:“既是家事,便不该扰了旁人用饭。” 他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不敢反驳。那两个混混对视一眼,终究不敢得罪贵人,悻悻地松了手,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柳三娘一眼:“贱丫头,回头再收拾你!” 柳三娘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却仍倔强地站着。 谢临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座位。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谢临风低头一看,面汤清澈,面条细白,上面卧着一颗金黄的荷包蛋——他平日点的阳春面,从来不加蛋。 他抬眸,正对上柳三娘局促的目光。 “公子方才........多谢了。”她声音很轻,耳尖微红,“这蛋........是谢礼。” 谢临风顿了顿,终究没拒绝,只淡淡道:“举手之劳。” 他低头吃面,柳三娘悄悄退开。并未注意到,女子转身之后的雀跃。 从那以后,每次谢临风来吃面,碗里总会多些东西——有时是一颗蛋,有时是几片难得的腊肉。柳三娘从不多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悄悄看他,又飞快地躲开。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显眼却又最实在的感谢。她不知道他是谁,只听旁人唤他“谢大人”,只知道他是翰林院的贵人,更不知道他已有婚约在身。她只是单纯地想报答他,也带着一丝少女懵懂的情愫。 谢临风并非不懂少女的心思,但他身上背着与宣和王府的婚约,只能装作不知。直到那天,他发现面摊关了门。 一连三日,那盏熟悉的灯笼都没有亮起。谢临风心中焦躁莫名不安,想到那双清澈又倔强的双眼,仿佛是缺了些什么。 向街坊打听才知,柳老爹突发急病去世了。而更糟的是,柳家的两个不肖子正打算将妹妹卖给城西一个年过半百的鳏夫换彩礼。 谢临风找到柳三娘时,她差点被人强行拖走,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支银簪,眼里却存着死志。少女瘦了一圈,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谢大人......”她见到他,慌忙将银簪藏到身后,“我、我只是......” 谢临风沉默片刻,突然道:“我可以帮你。” 女子却只是含泪摇头。 “东市有间铺面要出租,你做面手艺不错,我可以给你盘下来经营。” 柳三娘本想拒绝,但她一个孤女,已经是走投无路。 她咬着唇,强忍着泪水:“谢大人的恩情,三娘铭记于心。但这铺子,算三娘借您的!三娘一定好好经营,赚了钱,一文不少地还给您!若还不上.....若还不上,三娘愿当牛做马偿还!” 谢临风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确实存了私心,这面摊....是他为数不多能短暂喘息、感受一点人间烟火的地方。他不愿它消失。这理由,他对自己也未曾深究,更不愿承认其中是否掺杂了别的什么情绪。 就这样,谢临风帮柳三娘盘下了东市一间两进的铺面。 他本是好意,却不知京城的风言风语已如野火般蔓延——谢家公子为了个卖面女一掷千金,甚至不惜得罪宣和王府的掌上明珠。 “谢大人,您听说了吗?”这日,谢临风翰林院整理案卷,同僚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宣和王府的马车往东市去了,据说是温小姐亲自出马.....” 谢临风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片。温琼华?那个传闻中娇弱不堪的病秧子,为何突然要去东市?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该不会是要去找柳三娘麻烦?谢临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温琼华!她怎么会去那里?!她要对柳三娘做什么?! 想到这里,谢临风再也坐不住了。他匆匆告假,翻身上马,向东市疾驰而去。谢临风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却只嫌马儿跑得太慢。 第4章 无关紧要的人 一只穿着云锦软缎绣鞋,轻轻踏在了脚踏上。紧接着,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下了马车。 刹那间,仿佛连巷子里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温琼华穿着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衬得她本就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 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病弱之美。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整个人精致脆弱得如同琉璃美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她一出现,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宣和王府的温小姐?”有人小声惊呼。 “天,她竟亲自来了!” “莫不是来找柳三娘麻烦的?” 温琼华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淡淡扫了一眼街边的铺面,轻声问道:“柳家面馆,在何处?” 流萤低声道:“小姐,就在前面拐角处。” 温琼华点头,缓步朝那方向走去。 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费力气,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支傲雪寒梅,清冷孤高。 街角处,柳三娘正低头揉面,忽觉周围安静下来。她疑惑抬头,正对上温琼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你......”柳三娘怔住。 温琼华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弯:“姑娘,可还有阳春面?” 温琼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柳三娘生得清秀可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此刻她眼中满是惶恐,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肯露怯。 “听说这里的阳春面不错。“温琼华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给我来一碗。” 柳三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高门贵女真的是来吃面的。在被对方的美貌惊到回神之后,她连忙将温琼华请进店内最干净的一张桌子,用袖子又擦了擦本就光亮的桌面。 “小姐稍等,面马上就好。”柳三娘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温琼华环顾四周。铺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桌上摆着新鲜的野花,处处透着用心。 正当温琼华出神时,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冷风闯入,正是匆匆赶来的谢临风。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因疾驰而略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减其清冷气质。 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温琼华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温琼华抬眸,与未婚夫四目相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正式扬合见面,却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境下。 这时,柳三娘从厨房出来,她本想问问贵客有没有忌口,却看到两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对视着。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大概是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转身想走,却被谢临风一把拉住,将人挡在身后。 谢临风一脸冷意,语气里夹杂着警告:“温小姐,有什么事情,冲着谢某人来,你为难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意思?” 温琼华呆愣了一瞬,怒极反笑,也不理眼前之人,问旁边的流萤、碧桃,“我为难她了?” 流萤、碧桃已是气急,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自然没有,小姐来这,只是要了碗阳春面。” 又问到那人身后之人,“我为难你了?” 柳三娘此时还是懵的,却也是如实相告,“小姐只是找我要了碗阳春面。” 谢临风面色渐渐发白,难得的显出一丝窘迫。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柳三娘小心地拉了拉谢临风的袖子,又觉得不好,急忙转身又进了厨房。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临风的目光在温琼华和厨房方向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她此行的目的。 而温琼华则气定神闲地坐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压根不理那树桩子一般的人。 就在这时,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避开谢临风的目光,将面碗轻轻放在温琼华面前铺着白锦的桌子上,声音细若蚊呐:“贵客....您的面好了。” 温琼华的目光落在面碗上。清汤,白面,几点翠绿葱花。 她拿起旁边同样被擦拭得锃亮的竹筷,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她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那花瓣般粉嫩的唇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临风。 温琼华细嚼慢咽,动作极其缓慢。半晌,她放下筷子,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抬起眼,看向紧张得手指几乎要绞断围裙的柳三娘。 就在谢临风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刻薄挑剔的话时,却听她软软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嗯,汤清味正,面条也筋道。”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柳三娘脸上,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依旧轻软: “手艺不错。”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蹙眉,掩唇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流萤,碧桃,回府吧。我累了。” 流萤和碧桃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温琼华在丫鬟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出面馆,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谢临风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对了,我听说,谢府还有个大公子?”温琼华掀开布帘的时候突然回头道。也不等谢临风回答,勾唇一笑便离开了。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发出的辘辘声响渐渐远去。他低头看看温琼华坐过的、铺着雪白锦缎如今却空了的凳子。 谢临风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在她这副全然无辜、又似乎洞察一切的态度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第5章 透顶的没意思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了软鞋,又端来热茶和点心,可琼华只是轻轻摇头,示意她们退下。 马车驶离东市后巷的喧嚣,却带不走她心头的冷意。 谢临风冲进面馆时那副如临大敌、护花情切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懒散惯了的心绪里。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浓浓的倦怠。 ——他竟觉得,她是去为难人的? 琼华懒懒地翻了个身,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玉簪,心想:“谢临风这人,清高是真清高,蠢也是真蠢。” 她温琼华若是真想为难柳三娘,何须亲自去?只需一个眼神,自有人替她料理得干干净净。 可她不屑。 她不屑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子,更不屑和一个卖面女争风吃醋。 “小姐,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流萤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劝道,“那等腌臜地方,污了您的眼,不值当生气。” 琼华没接,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得更深些。生气?倒也说不上。更多的是....没意思,透顶的没意思。 她看得太透了。谢临风今日之举,已将他与柳三娘那点牵扯钉死在了明处。 纵使谢家碍于门楣,绝不可能让一个卖面女进门,更遑论做谢临风的正妻。可那又如何?柳三娘的存在,就像一根刺,会永远横亘在她与谢临风之间。 她是宣和王府三代唯一的嫡女,是金尊玉贵堆砌出来的人儿。她嫁过去,代表的是温谢两家的脸面,是圣旨赐婚的体统。 她必须端庄,必须大度,必须做一个完美的当家主母。她不能拈酸吃醋,不能失了气度。因为她是“高门贵女”,她生来就该承受这些“体面”带来的枷锁。 而柳三娘呢?一个身世飘零、倔强求生的孤女,在谢临风心里,在那些不知内情的看客眼里,她永远是“可怜”、“无辜”、“惹人怜惜”的那一个。 往后几十年,她温琼华在谢家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拿来与那抹“白月光”比较。她做得再好,也是理所当然;稍有不慎,便是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谢临风今日能为了柳三娘不问青红皂白地对她横眉冷对,将来呢?她温琼华在他眼中,永远会是那个可能“为难”他心头好的“恶人”。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琼华在心底无声地嘲讽着,“怕是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全了。” 她所求不过一方清净天地,能让她懒懒散散、舒舒服服地养着这副破身子骨。可这桩婚约,却注定要将她拖入无休止的猜忌、防备和流言蜚语的漩涡。 她不怕斗,只是觉得....累。为着一个自己毫不在意的男人,和一个同样无辜却注定成为牺牲品的女子,耗费心神去争、去斗,太没意思了。 烦闷间,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和焦急的低语。紧接着,母亲萧氏和两位婶娘匆匆走了进来。 “娇娇!我的儿啊!”人未到,声先至。宣和王妃萧嫣红着眼眶,几乎是扑进了琼华阁,身后跟着同样忧心忡忡的二房夫人李氏和三房夫人王氏。 “娘,婶娘....”琼华刚想撑起身子,就被母亲一把按回榻上。 “快躺着!快躺着!”萧氏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脸色比出门前更苍白几分,心疼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这孩子!你....你怎么能跑到那种地方去?那等污秽之地,冲撞了可怎么好?身子还要不要了?为了那个混账东西,值得你如此糟践自己吗?”她显然是已经听说了东市面馆发生的一切。 二婶李氏也忙道:“就是!琼华,你可是我们全府的眼珠子!那谢家小子如此行事,分明是没把我们温家放在眼里!你爹和你哥哥们已经去谢家讨说法了!” 三婶王氏性子更急些,恨恨道:“什么清贵公子!我看就是个不知好歹、被市井狐媚子迷了眼的糊涂虫!娇娇莫怕,有婶娘们在,断不能让你受这等委屈!那柳氏贱婢,婶娘这就让人去....” “三婶!”琼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清。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至亲,“此事,与那柳三娘无关。” 三位夫人皆是一愣。 “无关?”萧嫣抹着泪,“若非她勾引....” “娘,”琼华打断母亲,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她一个孤女,只是想求条活路。谢临风要帮她,或是....动了旁的心思,那是谢临风的事。错,不在她。” 琼华看得分明。柳三娘的眼神干净倔强,并无攀附算计。她只是不幸地,成为了谢临风那点“恻隐之心”或“别样情愫”的载体,更不幸地,卷入了她温琼华这潭浑水。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三婶王氏不甘心。 “不算了,又能如何?”琼华反问,声音轻飘飘的,“让爹爹和哥哥们去谢家大闹一扬?逼着谢家处置了柳三娘?或是让谢临风当众立誓?有用吗?”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和婶娘们哑口无言的样子,不忍心却又继续道:“心不在,强扭的瓜不甜。今日压下一个柳三娘,明日或许还有李三娘、张三娘。谢临风心中若真有我半分位置,今日便不会那般待我。他既无心,我又何必强求?这桩婚约,本就是先帝赐下,捆绑的是温谢两家,并非我与他谢临风个人。” 萧氏听着女儿条理清晰、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刀,泣不成声:“我苦命的儿啊....是爹娘没用....当年若能推了这婚约....” “娘,推不得的。”琼华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先帝赐婚,金口玉言。温谢两家,一文一武,牵涉朝堂。这婚约,是体面,更是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扫过母亲和两位婶娘,缓缓道:“但是,婚约只说温谢两家结秦晋之好,并未....指名道姓,非得是我温琼华嫁给谢临风不可。” “谢家,不是还有个长子吗?” 第6章 换婚 三位夫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榻上那个苍白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 “娇...娇娇....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氏的声音都在发抖。 琼华坐直了身子,虽然依旧裹着厚厚的绒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而锐利:“意思就是,谢家,并非只有一个适婚的公子。” “你是说....谢家那个....庶长子?”二婶李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林氏脸色微变,低声道:“娇娇,你........你可知那谢临渊是什么人?” 琼华微微偏头,似笑非笑:“知道啊,纨绔嘛。” 谢临渊,谢家庶长子。 谢临渊的身世,在京城高门中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当年谢老爷谢长霖还不是丞相,时任鸿胪寺少卿,那年正值边关动荡,他奉命去边境和谈,一去就是一年多。回来时,怀里竟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说是与边境一位女子所生。女子因难产而死,他只得将孩子带回。 谢家老太爷勃然大怒,当扬就请出家法,将儿子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但孩子既已带回,总不能扔出去,只得认下。 后来谢丞相娶了门当户对的户部侍郎嫡女,生下谢临风,这才有了嫡子。 未有嫡子先有庶子,在高门大户中本就是大忌,更何况这庶长子生母身份成谜,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谢临渊这个庶长子,便成了谢家最尴尬的存在。好在谢老爷还是相当疼他的,听说,比对谢临风还要好。不然,他的日子可想而知。 “生母不详又如何?”琼华轻声道,“女儿嫁的是谢家公子,又不是他生母。” ——身份低微,生母不详,倒也罢了。 ——可他偏偏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整日里斗鸡走狗、流连花楼,京中无人不知他是个浪荡子。 萧氏急得直摇头:“娇娇,那谢临渊如何配得上你?你可是咱们温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怎能........” 琼华早已料到母亲和婶娘们的反应,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怠:“娘,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母亲,您觉得........是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清高君子好,还是嫁一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好?” 萧氏一怔。 琼华懒懒地靠回软枕上,慢悠悠道: “谢临风心里有柳三娘,往后几十年,我做什么都比不过她。” “可谢临渊........他连心都没有。” “既无心,便不会有什么白月光。” “我嫁他,至少........不会委屈。” 温母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突然意识到什么,颤声道:“琼华...你可是...可是对谢临风...” “没有。“琼华打断母亲的话,声音轻柔却坚决,“女儿对谢临风并无情意,只是不愿做他人婚姻中的绊脚石,更不愿往后几十年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他谢临渊,谢丞相庶长子,生母不详,出身微贱。这是其一。”她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文不成武不就,是谢家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那你还提他?!”萧氏气得浑身发抖。 “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污点’,”琼华的目光深不见底,“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娘,您想想。”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诱哄和无奈的分析,“我嫁谢临风,他是谢家寄予厚望的嫡次子,清贵才俊,前途无量。我顶着‘善妒’、‘不容人’的名声,还要时时提防着他心头那抹白月光。谢家上下,包括谢临风自己,都会觉得我高攀了他,处处掣肘。这日子,怎么过?” “可若我嫁谢临渊呢?”琼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他是谢家恨不得藏起来的庶子,是个人人鄙夷的废物。我宣和王府的嫡女下嫁于他,是谢家天大的‘恩典’!谢家上下,包括谢丞相,在我面前都得矮三分!因为,是我温琼华,委屈下嫁,纡尊降贵,替他们谢家‘收容’了这个祸害!” “至于谢临渊本人....”琼华眼中闪过一丝漠然,“女儿听闻,他虽荒唐,却从未闹出过真正伤天害理之事。我又何须在意?他爱怎么荒唐就怎么荒唐,只要别碍着我的眼,别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带到我跟前。我在谢家,关起门来,依旧是王府娇养的小姐,无人敢管,无人敢问。我要的清静,不就来了吗?”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三婶和二婶面面相觑,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温琼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谢临渊再不堪,至少能给女儿一个清净。”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温母看着女儿苍白却坚定的面容,终于长叹一声:“若你真决定了...为娘...为娘去与你父亲说。” 二婶急道:“大嫂!这...” 温母抬手止住她的话:“琼华说得有理。与其嫁个心有所属的,不如嫁个没心没肺的。至少...至少我儿不必受那等委屈。” 琼华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一酸。她知道,这个决定会让父母在朝堂上面对诸多非议,可比起嫁给谢临风后可能发生的种种不堪,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母亲不必忧心,”琼华轻声道,“女儿自有分寸。” 温母摸了摸女儿的脸,哽咽道:“我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半晌,三婶娘迟疑道:“可........谢家会答应吗?” 琼华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们.....不得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