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风云起苍穹》 第226章 左相微服探奇堤 距离威宁县龙王庙河滩不过十里地的刘家庄,静得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左相刘文雄,这位回老家丁忧的朝堂大佬,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褂子,靠在书房窗边翻闲书。 说是闲,但他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小耗子——当了一辈子管河工的,听见河道那边有新动静,那爪子就没停过,挠得人坐不住。 “老爷!老爷!出稀罕事儿了!龙王庙河滩那边,出了奇景啦!” 老家仆刘福挑帘子进来,一张老脸激动得红扑扑的,活像刚喝了两盅老酒,脚步却放得很轻,生怕惊着老爷看书。 刘文雄眼皮都没抬:“河滩?又塌了?” 他那眉头,习惯性地就拧成了个 “川” 字。 “塌?塌不了!好着呢!好得邪乎!” 刘福凑到跟前,压着嗓子,气都喘不匀,“新来的苏县令,就是那个苏康!人家在河滩上弄了段新堤坝!满打满算才十来天!那玩意儿…… 嘿,邪门了!听说石头缝都给抹得严严实实,跟长一块儿似的!拿锤子砸都砸不开!河滩上的人,乌泱泱的,比庙会唱大戏还挤!” “嗯?” 刘文雄放下书,坐直了身子,“十来天?石头长到一块儿了?什么名堂?” “说是用的苏县令自己琢磨的神仙灰浆!” 刘福拍着大腿,“主料就是后山土坡上那堆没人要的‘石头面儿’!便宜不说,粘得比树根缠石头还结实!牢着呢!” “石头面儿?十来天?” 刘文雄捻着下巴上那几根胡子,眼睛 “噌” 地一下亮了,跟火石打着了似的,“备车!快!把那辆灰扑扑、半敞篷的青布小车套上!找匹蔫点儿的老马!福伯,快点!跟我去开开眼,看看这‘神仙灰浆’是用啥仙气儿和的!” 刘福一脸担忧:“老爷,河滩路不好走,那小车颠得厉害,您这腰……” “少啰嗦!才十里地,还颠不起?总比走着强!当年治河,牛背我都骑过!快去!” 刘文雄不耐烦地挥挥手,顺手抓过桌上一顶磨得起毛边的旧竹笠扣在头上。 小半个时辰后,一辆车辕掉了点漆、青布车篷洗得发白还打了俩补丁的半旧马车,由一匹老实巴交的老青马拉着,嘎吱嘎吱、晃晃悠悠地驶出刘家庄,慢腾腾地往龙王庙河滩去了。 一路上坑坑洼洼,车身摇得厉害,果然把老相爷颠得在车里龇牙咧嘴地 “哎哟” 了好几声。 总算,马车在离喧闹的河滩百十来步的土路边停下了。 车帘掀开,刘文雄扶着刘福的手跳下来,踩实了土地才松了口气。 他按了按被颠得发酸的后腰,抬头一瞧——好家伙,人声鼎沸,号子声震天,尘土在太阳底下飞飞扬扬。 他理了理旧灰布褂子,把斗笠往下压了压,捡了根结实的木棍当拐杖(藤杖太扎眼),装作是来凑热闹的乡下老员外,溜溜达达混进了人群。 他那眼神跟夜猫似的,一下子就盯上了河滩上那截崭新的灰白色堤坝。 嚯! 老头子肚里猛地抽了口凉气! 齐!太齐了! 那灰白的面儿,像被神仙拿刨子刨过,又光又硬!在这脏兮兮、乱糟糟的河滩工地上,它就跟个穿龙袍的混进了乞丐堆似的,显眼得很! 老相国按捺不住,赶紧凑了上去。离得越近,那股冰凉、硬朗的劲儿越明显。他手指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指甲盖沿着石头缝里的灰浆,使劲抠、使劲刮…… 哧…… 哧啦! 灰浆面上就留下几道浅得快看不见的白印子,纹丝不动,他的指甲反倒有点隐隐作痛! 老爷子偏不信邪,把木棍往泥地里狠狠一插,腾出双手,攥了个实心拳头,对着那水桶粗的青条石—— 梆!梆!梆! 三声闷响,又沉又实!手背骨头震得发麻! 旁边有个看热闹的汉子,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瞟着着他。 刘文雄老脸有点发热,心里却炸了锅:我的乖乖!真是石头粘的?才十天?这苏康不是鲁班爷投胎,就是水龙王派来的吧? 堤坝边上,苏康正叉着腰喊工人抬石灰桶,眼风一扫,看见个戴破斗笠的老爷子在那儿跟堤坝较劲。 那身影,那气势,再加上那挨了拳头还纹丝不动的堤坝…… 这老头,不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左相刘文雄吗?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康嘴角撇了撇:哟嗬!刘家庄那位大佬,坐的还是 “半敞篷车”,够低调!亲自来工地 “质量抽查” 了? 他赶紧搓了搓手上的灰泥,假装掸了掸本来就没干净过的袖子,一步三晃地走了过去。 “哎哟!这位老爷子!手劲儿可真不小啊!” 苏康笑着搭话,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咱这坝子刚糊上,还没过‘满月’呢!您这劲儿砸下去,砸歪了算我的还是算您的?回头我找您报修啊?” 刘文雄闻声回头,斗笠下的老眼在苏康那年轻精干的脸上扫了一圈,心里也有数了,脸上堆起乡下老把式的笑:“嘿嘿,小哥笑话了!老朽早年走街串巷卖过石磨,见了硬东西就想锤两下,手欠!硬!真他娘的硬!你这玩意儿……比俺们村最好的石磨还硬实几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用脚踢了踢刚插进地里的木棍,“老汉我卖了大半辈子石头家伙,没见过石头能粘这么牢的!小哥手艺通神了!这灰浆……不会是铁汁子化开的吧?” 苏康听着这“卖石磨的”自我介绍,差点没憋住笑,顺着话头就说:“铁汁子?那玩意儿烧钱咧!用不起!咱就用点山沟沟没人要的破石头面子,加点土窑烧的石灰面子,水一搅和,就成了这‘石头胶’!省事儿!省银子!粘得还牢靠!您这老把式给看看,能顶几块上好的磨盘?” “石头面加石灰面?就这么简单?” 刘文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跟狐狸似的,“省钱是好事……可它顶得住水泡几年?比得上那糯米汁子金贵?那玩意儿虽说贵,可是千年的招牌!” “嗐!老先生您说到点子上了!” 苏康一拍大腿,表情活灵活现,“图的就是便宜又顶用!老百姓堆个堤,一年掏好几回糯米钱?那不得喝西北风去!我这石头胶,只要地基打得牢,别叫龙王爷掀了桌子,保它几十年风吹水泡垮不了!至于洪水啥的……您瞧这不就在龙王庙眼皮底下嘛?正请老龙王验货呢!” 他嬉皮笑脸地指了指不远处的破庙。 刘文雄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乐了,接着问:“那…… 到了寒冬腊月,最北边那滴水成冰的地界儿,你这石头胶不得冻成冰渣渣,一碰就碎?” 苏康心里嘿了一声:老家伙问得真刁钻!句句都在点子上! “冻裂?” 苏康挠挠头皮,笑得有点无奈,“这大冷天的考验……实话跟您说,咱这胶还没去北边见识过西北风呢!不过嘛……” 他话头一转,带着点工坊小师傅的笃定,“道理是通的!把料配得细粉粉的,拌得匀匀的,少留点细缝让冰碴子钻进去捣乱,外面再给它裹厚实点!凭它这天生的硬骨头,顶住北风嗷嗷叫,我看行!眼下咱这西北地界,先把活儿干好,让大家伙儿用得上、用得起、还觉得好,这才是正经事!老先生您说是这个理不?” “对!在理!大实话!花架子有啥用!省银子又管用才是正经!” 刘文雄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冷硬的堤坝上又重重拍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厚实闷响,眼里全是赞赏,“小哥年纪轻轻,懂行!做事靠谱!比起京城衙门里那些穿金戴银、只会念酸词的草包,强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苏康强忍着笑,赶紧拱手谦虚道:“您过奖了!咱们就是下憨力气,瞎琢磨,凭良心干实活儿!再神的胶水,没人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往上码,那也糊不上墙不是?” “是极!是极!干活就得实在!” 刘文雄感慨地点点头,看着苏康,眼神越发郑重,带着点托付事儿的意思,“苏……小兄弟(这声称呼差点说成‘苏大人’,把自己舌头都咬了一下),” 他及时打住,“听老朽一句劝,东西是好东西,心也得放正中间!给老百姓办事,脚底板得扎在泥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踩实喽!老头子我瞧你是个能做大事的料子,可千万别走歪了道!老百姓心里亮堂着呢,秤砣星子都认得清!” 这话落地,铿锵有力。 苏康收了嬉皮笑脸,腰杆挺得像棵松:“老先生这话在理!小子记心里了!歪门邪道绝不沾,一心一意带着乡亲们把路走正,把事儿办实!” 俩人目光一对,啥身份地位,都在不言中了! 刘文雄最后又深深看了那灰白硬朗的堤坝一眼,像是要把它刻在脑子里。 他抬起手,在苏康的肩膀上(位置平常,力度也随和)轻轻却有分量地拍了两下,说了声:“好!老朽回去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朝那辆灰扑扑的旧马车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尘土飞扬的人群里。 苏康站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那意味深长的两下,抬手轻轻拂了拂,嘴角咧得老高,几乎到了耳根,用周围的喧闹都盖不住的声音自顾自嘟囔道: “啧,老领导坐专车来实地考察……口头批条到手,稳了!水泥厂,点火——开造!” 河滩的热闹还在继续,一段坚固的堤坝立在那儿,一次短暂的对话已经结束。 但一颗种子,已经悄悄种进了一位朝廷重臣的心里。 威宁这盘棋,看样子才刚铺开更广阔的局面。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工坊蓝图起 大王屯村东头,原本是片坑洼不平的野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如今这片荒地被平整了出来,划出了几亩方圆的区域。 几座简易的棚子已经搭了起来,还有新挖的坑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泥土和木料的味道。 苏康、王贵、王刚、刘二几个人就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旁边还围了几个拾穗营里看起来比较机灵、读过几天书的年轻后生。 苏康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炭,在一块勉强算是平整的木板上比比划划。 “同志们!” 苏康开口就是个略带现代色彩的词,看众人有点懵,赶紧改口,“咳,那个……大家伙儿,咱们的事业,要升级了!小打小闹盖房子砌堤坝,那是小目标!现在,咱们要搞个大的!” 他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个大大的方框:“看见这片地没?这儿,就是咱们未来的‘大王屯水泥厂’!” “水……水泥厂?” 王贵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的疑惑不解,“大人,水泥是啥玩意儿?是不是就是咱砌墙那个灰浆?” “聪明!” 苏康一拍大腿,“老王,有悟性!水泥就是灰浆他爹,是他祖宗!咱现在用的,只能叫简易版灰浆。咱们要开厂批量生产的,才是真正的水泥!品质更好,使用更方便,能干更大的活儿!建房?修路?造桥?都不在话下!”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到时候,这水泥一袋一袋的,那都是钱!白花花的银子!” 王刚瞪大了眼:“造桥?乖乖!少爷,那玩意儿真能造桥?” 在他印象里,造桥都是官府征发徭役,费时费力的大工程。 “必须能!质量有保障!” 苏康拍着胸脯,继续进行煽情,“咱们这厂子,得正规化!工业化!” 他又甩出几个让古人迷惑的词来,“来,大家伙儿凑近点,看我画图…” 苏康用木炭在木板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但大致分区的“流水线”: “看这儿!第一站:取料处!” 他画了个矿坑图标,“火山灰,老天爷赏饭吃,多得是!还有石灰石,后山就有!那边那个山头,就是一座富矿!煤?嗯……暂时也得让人去采挖,以后得想办法改善运输。算了,先克服!” “第二站:煅烧车间!” 他指了指远处刚打好地基的几个地方,“这里要造六个烧制生石灰的大土窑!砖石结构要结实,确保温度!” “第三站:熟料粉碎!” 他在另一块区域画了个磨盘图标,“生石灰烧好,运过来。这里要加水,变成粉末状的熟石灰!注意了,不是糊糊!是干粉!得有加水量的把握,这是个技术活!回头我教具体比例。” 王贵不解:“大人,为啥非要做成干粉?糊糊用着不是挺好?” 苏康耐心解释:“老王,糊糊方便我们自己现场用,但想卖出去、想大规模用,必须得是干的!湿的不好运输,容易变质,保质期短!干粉加水就能用,灵活!标准化,懂不?就是……就是都一样好用!” 接着,他指向下一个区域:“第四站:烘干或者晾干!” 他画了一片场地,手中木炭轻轻一点,“包括石灰在内,得到的原材料都要预先烘干或者晾干了,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操作。” 他又指向下一个区域:“第五站:混合研磨站!” 他比了个混合的手势,“干燥后的熟石灰粉、火山灰粉,按比例混在一起!然后用大型的石碾子或者畜力磨盘,磨!使劲磨!磨得越细越好,直至变成粉末!” “最后!第六站:装袋站!” 他画了个麻袋图标,“磨好的水泥粉,然后用厚实的麻袋装起来,封好口,免得吸潮结块!一个麻袋就规定装这么多,重量统一!这叫标准化包装!明白吗?” 看着木板上鬼画符似的流程图,王贵、王刚、刘二几个人,加上那些识字的年轻后生,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其实他们心里一半迷糊一半震撼。 虽然很多词儿听不明白,但大人这架势,绝对是干大事的样子! “好!架构有了!” 苏康直起身,开始点将,“咱们成立‘威宁水泥制造工坊’!工坊东家,暂时是我苏康,主要提供技术和启动资金。主管,就老王!王贵!你为人稳重,经验丰富,协调能力强,你当总管!” “俺?俺不行吧大人?” 王贵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 “我说你行你就行!有困难找组织,找王刚和刘二!他们两个给你当副手!” 苏康不容置疑,“王刚,负责生产和安全管理!厂子里的秩序、防火、防盗、确保按规程办事儿,都归你管!你拳头硬,镇得住场子!刘二,脑子活络,负责物料管理和销售,呃……就是进出库记录、采买麻袋工具之类的杂务,还有东西卖哪里,你以后也得学着管!” 王刚和刘二被委以重任,既兴奋又紧张,挺直了腰板: “是,少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大人!” “各个生产工序的组长、关键岗位的负责人,就从咱们拾穗营信得过的、手艺好又有点文化的兄弟里面选!这个老王,你们仨商量着定名单给我看!” 苏康安排得飞快,“工人嘛,就两条:一是拾穗营里干过灰浆活儿的兄弟,熟悉这行;二是大王屯,还有旁边小李庄、高家洼的村民,优先录用!工钱,参照拾穗营标准,日结一部分,月底结算剩余!干得好的,年底有分红!这叫月薪加绩效!” 又是一个让古人听不懂的词儿。 “大人,啥叫‘绩效’?” 刘二终于忍不住问道。 “呃,就是看谁干得又快又好又不出岔子,多给赏钱!” 苏康用最通俗的话,解释了起来。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当晚就飞遍了大王屯、小李庄和高家洼。 “啥?在咱大王屯开大工坊?” “生产那个神灰浆?叫……叫啥水泥?” “工钱日结一部分?!真的假的?” “还要招那么多人?俺媳妇也能去给做饭不?” “听说梁老爷都派人去偷看那灰堆了?” …… 村民们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大王屯村口就挤满了人。 有大王屯本村的,更多是闻讯赶来的小李庄、高家洼的村民,甚至还有更远地方过来看热闹、想找活干的。 “都排队,排队!” 王刚和刘二带着几个拾穗营的汉子,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想挖料的去东头!想进厂干活的找刘副总管登记!只招能长期干的,零工不要!” 工钱月薪日结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报名登记点人山人海,比河滩报名点还热闹。 而取料点那里,更是热火朝天。 村民们扛着锄头铁锹,推着独轮车,在连绵的灰白色火山灰坡上奋力开挖。 “乖乖!这灰堆,真他娘的大啊!” 一个老汉挖得满头大汗,看着眼前似乎无穷无尽的灰白色“石粉”,咂舌不已。 “老张头你少废话,快挖!挖一车就能换十几文!这跟捡钱有啥区别?” 旁边的人催促道。 大家干得更起劲了,铁锹撞击着松散的灰堆,腾起一片片灰雾。 整个大王屯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 工坊的蓝图正在荒地上徐徐展开。 而苏康,站在村头高处,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和远处堆得山高的火山灰,心中充满了豪情:原材料不成问题,人力正在凝聚,万事俱备,只欠……点火开工的东风了!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梁家探秘出洋相 就在大王屯水泥厂工地如火如荼开工的同时,威宁县城梁府高大的院墙之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梁家专门养着一两个窑匠的后花园偏僻角落里,此时砌起了一个歪歪扭扭、不足一人高的小土窑。 梁老爷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管家和两个看起来战战兢兢、脸上还沾着黑灰的窑匠围在一旁。 窑旁边地上,放着一小堆从河滩“取”回来的火山灰,旁边还放着生石灰块、水和一些砂土。 “老爷,东西……都按您说的备齐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汇报。 梁老爷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那小窑炉冒出的缕缕青烟。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儿和生石灰的呛人味道混合在一起,实在算不上好闻。 “怎么样?成了没?” 梁老爷压抑着烦躁,问那两个窑匠。 其中一个年老的窑匠抹了把汗,苦着脸说道:“老爷,这……这灰粉(火山灰)看着跟土粉子似的,我们真没烧过这个……按您吩咐,混了点生石灰粉和水弄成稀汤糊糊……也像砌墙那样抹了块小石墙……可它干是干了,总觉得……不那么结实……” 梁老爷走上前,对着那块巴掌大小、坑坑洼洼的“灰浆石片”用力一掰。 “咔嚓!” 石片应声断成两半,断口处松散发糟,根本没什么粘性。 “废物!” 梁老爷大怒,一脚踢在那断掉的石片上,飞起的碎屑呛得他直咳嗽。 “人家王贵那房子,河滩那堤坝难道是假的?怎么就你们弄不出来?!” 两个窑匠吓得噗通跪下:“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的们……小的们真的尽力了!这配方……实在是摸不透啊!那苏大人用的,可能不只是这灰粉……” 梁老爷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管家连忙凑近一步,低声说道:“老爷,小的昨个儿又去溜达了一圈,听说大王屯那边……那苏康开起了大工坊,叫啥‘水泥厂’,专门做这灰浆……那阵势,几百号人!据说那‘水泥’是用这灰粉和其他东西混合,磨碎了做的干粉,不是湿糊糊……” “干粉?混合?研磨?” 梁老爷眯起眼睛,一丝阴狠闪过,“哼!花里胡哨!必定是他藏了关键的方子!这火山灰……肯定是关键!可他哪里知道,我梁家的路子,不止一条!” 他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就停住脚:“管家!你悄悄去找码头的赖老三……他不是认识几个跑单帮手脚不干净的吗?给我查!大王屯那取料场,周围村子去挖灰的民夫那么多,都是些穷鬼散沙!必有见利忘义之辈!不管用什么法子,把苏康那‘灰浆’,不,他那‘水泥’的所有配方、怎么做的,给我打听清楚!尤其是这火山灰!我就不信,离了这东西他就行!” “是!老爷!小的明白!”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应声退下。 几天后,大王屯水泥厂外围。 一个穿着破旧短褂、看着有些油滑的汉子,蹲在路边的茶摊上,跟旁边几个同样歇脚的村民套近乎。 “兄弟几个是大王屯的?” “俺们是高家洼的,去那边水泥厂挖灰挣钱。” “哦!高家洼的兄弟!那活儿咋样?工钱现结吗?” “现结一小部分,余下月底给!还算凑合!就是活儿累!” “那是,那是。听说那‘水泥’老神了,兄弟知道咋做的不?咱乡下人看着就是些灰粉石粉啥的?” “嘿!那可是人家的本事!俺们只管挖料搬料,里面怎么做那是大师傅的事儿!配比都在苏大人脑子里装着咧!再说厂子有规矩,闲人免进,打听这玩意儿干啥?” 那人闻言,立即警惕了起来,没好气地紧盯着这个油滑汉子。 油滑汉子碰了个软钉子,急忙嘿嘿笑着岔开了话题:“好奇,好奇而已!喝茶喝茶……” 又过几日,一个戴着斗笠、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汉子,扛着锄头,在水泥厂外围的取料区转悠,趁着人不多,偷偷摸到堆放好待处理的火山灰粉料堆旁,飞快地用个小布袋子装了一袋塞进怀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走。 刚走出不远,就被两个巡查的拾穗营汉子拦住了。 “嘿!站住!你怀里鼓鼓囊囊的什么东西?” 说话的是王刚的心腹,叫李彪,人高马大。 那汉子一慌:“没……没啥……” “没啥?” 李彪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从他怀里掏出了那布袋子,倒出来一看,正是灰白的火山灰粉! “好啊!偷厂里的料!胆子不小!” “我……我就是看着这粉细,想拿回家抹墙……” 汉子急忙狡辩起来。 “抹墙?这粉厂里是按工计数的!你这一袋够挖半天的!带走!按厂规,偷盗公物,罚三天工钱,记大过一次!” 李彪不由分说,揪着他就走。 消息很快传到苏康和王贵这里。 “果然有人忍不住了!” 王刚一脸怒色,“这才开工几天?就开始惦记厂里的东西了!” 苏康却显得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意料之中,财帛动人心啊。这说明咱们这水泥,在有心人眼里是真值钱了!刚叔,加强巡查!尤其是成品区和关键料场!立好规矩,杀鸡儆猴!但也要告诉大家,只要好好干,跟着咱们厂,好处在后头!” “是!” 王刚领命而去。 王贵有些忧心:“大人,我看这背后……怕是有人使坏啊。光罚几个小毛贼,怕是不顶用…” 苏康拍拍他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王,准备点火的日子定了吗?” 王贵精神一振:“定了!老李头看了黄历,说明日午时阳气最盛,最宜点火动工!六个窑口的柴火都备足了,泥封也做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好!通知下去!明日正午,水泥厂第一批石灰窑,准时点火开烧!” 苏康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有人想看咱们笑话?那就用这窑火和未来的水泥,响它一记惊雷!”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窑火映红半边天 农历六月初八,晌午头的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出油来。 大王屯村东头的天,早没了往日的透亮湛蓝,被六股黑灰色的浓烟罩得严严实实。 那烟柱子跟六条横冲直撞的黑龙似的,直往天上蹿,连头顶上火辣辣的日头都被挡得暗了几分,地里的土坷垃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烙着脚。 水泥厂最核心的烧窑区,六座新垒的圆立窑正猛劲儿吐着火。 这窑看着不怎么起眼,全是用附近山上的石头、黄土堆起来的,可窑口的火苗子蹿得老高,橘红色的火舌舔着窑壁,隔着老远都能觉出那股烫人的热浪,烤得人脸皮发疼,汗毛根子直打卷。 窑工们个个光着膀子,精瘦的脊梁被烤得通红发亮,汗珠子刚从皮肤里冒出来就被蒸发了,身上像是裹了层黏糊糊的油。 有个年轻窑工被烟呛得直咳嗽,抓起旁边的粗瓷大碗猛灌了口凉水,水顺着下巴流到胸口,瞬间就没了影儿。 “加柴!把火给老子烧旺点!” 管窑区的工头张大个扯着嗓子吆喝,他嗓子早就喊哑了,声音跟破锣似的,“别心疼那点柴火!这火候差一丝,石头就成不了好灰!回头出了废品,谁都别想拿工钱!” 张大个是拾穗营的老人,胳膊上一道长疤是当年跟河匪拼命时留下的,王刚特意挑他来管烧窑,就图他做事靠谱,手上的功夫也确实硬——早年在老家烧过石灰窑,懂行。 旁边添柴的窑工们都憋着股劲,胳膊粗的干柴往窑门里塞得毫不含糊,火苗子舔着木头,噼噼啪啪响得热闹,火星子时不时往外蹦,吓得旁边的人赶紧躲闪。 苏康、王贵、王刚、刘二几个人,站在上风口一个临时搭的土坯棚子底下。 棚子是用黄泥糊的,顶上盖着茅草,虽说能挡点烟,可照样热得人喘不上气,后背的衣裳湿得能拧出水来,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但谁都没心思擦汗,眼睛全直勾勾地盯着窑那边。 苏康瞅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架势,听着窑火 “呼呼” 的咆哮和窑工们扯破嗓子的号子,心里头那股子劲儿也跟着往上涌——这才是实打实的力气活,透着股子原始的蛮横劲儿,比在县衙里看那些公文顺眼多了。 “乖乖,这烟冒的……几里外都能瞅见吧?” 刘二咂着嘴,一脸咋舌,他刚从村里借工具回来,离着老远就看见这黑烟,还以为是失了火。 “那还用说!” 苏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刚想顺嘴说句 “工业化”,见旁边几人又瞪着眼发愣,赶紧打住话头,指着窑口道,“老王,石灰石烧得好不好,全看温度!核心那地方,温度得够千度,还得烧够时辰!这是咱水泥的根,根扎不牢,往后啥都白搭!” 他顿了顿,又朝张大个那边喊:“张师傅!必须烧透了!宁可多烧点柴,也不能出夹生货!咱这是头回做买卖,质量就是命!砸了招牌,往后谁还信咱?” 最后这句 “质量就是命”,苏康说得斩钉截铁,攥着的拳头都泛白了——他夜里翻来覆去琢磨过,这水泥要是成了,往后修河铺路、盖房造桥,哪样离得开?可要是出了岔子,别说建功立业,怕是连威宁县都待不下去。 “明白!大人您放心!” 张大个在不远处听见了,隔着热浪喊回来,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使劲搓了搓,“我老张跟窑火打交道快半辈子了,闭着眼闻味儿都知道石头烧得够不够熟!夹生货?出不了!” 日头慢慢往西挪,像个烧红的铜盘挂在天上。 整个窑区跟个大蒸笼似的,热气裹得人喘不上气,地上的影子被晒得短短的,蔫头耷脑地贴在脚边。 有个窑工中暑了,被同伴抬到棚子底下,灌了点凉绿豆汤才缓过神来。 差不多过了两三个时辰,窑火的颜色慢慢变了。 起初是橘红带点黄,后来渐渐亮起来,成了橙黄色,最后竟透出刺目的白光,看着都晃眼,烤得人不敢直视。 窑口的火苗也不跟早先似的乱蹿了,看着稳当不少,透着股子往里收的劲儿,像是在憋着劲往石头里头钻。 “差不多了!” 张大个眯着眼瞅了瞅火苗,又看了看烟色 —— 烟已经从黑灰色变成了浅灰色,他凑到窑口侧耳听了听里头细微的 “噼啪” 声,那是石头被烧透了的动静,跟炒豆子似的。 他猛地一挥手:“停火!退柴!准备封窑冷却!” 添柴的工人赶紧停手,小心翼翼地把还燃着的木头往外抽,火星子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接着,窑工们手脚麻利地用和好的湿黄泥,把窑口底下留的出火口和几个通风口糊得严严实实,只在顶端留了个最小的眼儿散温,那动作跟给伤口敷药似的仔细。 窑里的热浪被堵在了里头,场地上的温度好像降了那么一丝丝,可空气里还是飘着灼人的热气。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汗透的衣裳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可脸上都带着点兴奋——总算把这关熬过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大个蹲在地上,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的青筋还在突突跳。 接下来就是等。 石灰得在窑里慢慢凉透,不能一下子降温,不然容易裂,还会碎成粉。 这一等,就是两天一夜。 厂里留了人轮班盯着窑的温度,苏康这两天也没怎么合眼,时不时就往窑区跑。 天刚亮就去瞅一眼,半夜睡不着披件衣裳又去了,王刚劝他歇会儿,他总说 “心里头揣着事,躺不住”。 直到第二天下午,张大个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用手背贴了贴窑壁,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朝苏康喊:“大人!能开窑了!” 他这一声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有点发颤。 窑区附近的人听见这话,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有工人,有来看热闹的村民,还有几个负责记账的文书,眼神里都透着紧张,跟瞅着要开盖的蒸笼似的。 王刚亲自带着几个力气最大的汉子,先拿长钢钎小心翼翼地捅开顶上的观察孔,一股热气 “呼” 地冒了出来,吓得旁边的人赶紧往后躲。 然后他们一点点把窑口的泥封撬开,黄泥块掉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一股热浪涌了出来,比烧火的时候温和些,但带着股石灰特有的干呛味儿,呛得人直打喷嚏。 工人们都屏住了气,脖子伸得老长,盯着王刚他们把窑口的泥封全清掉,露出里头的东西。 窑膛里,被烧过的石灰石早没了原先的青黑色。 体积看着小了不少,变成了松松垮垮、满是细孔的白乎乎或灰白色,一层层堆着,像裹了层细白霜。有些烧得透的地方,石头裂成了小块,甚至成了粉末,在窑里微弱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成了!看这颜色就正!” 张大个咧着嘴,笑得露出一嘴黄牙,他往窑里扔了块小石子,听见里头 “哗啦” 一声响,更高兴了,“实打实烧透了!这灰,能顶用!” “快!小心点!把熟石灰扒出来!” 王贵也急了,赶紧招呼着,他手里还攥着块布巾,紧张得都快把布巾攥烂了。 工人们拿着铁耙、铁铲,小心翼翼地把温度还挺高的石灰从窑里扒出来,倒在旁边提前铺好的厚石板上——早先准备的篾席早被换成了石板,就因苏康头天特意叮嘱过:“石灰这东西邪性,竹木沾了就得烂,半分将就不得。” 空气被烤得有点发晃,那股子生石灰特有的“冲劲儿”很是浓郁。 这会儿这白块块,就是生石灰,按说加水就能变成熟石灰,可苏康说,要用来做水泥,还得另按法子来。 苏康往前凑了几步,王贵他们赶紧喊 “大人小心烫”,他也没理会,伸手拿起一块小点的,温度刚好能拿住。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质地松得很,稍微一捏就掉粉,指尖都染成了白的。 “杂质少,烧得够透。” 他仔细瞅了瞅颜色和断口,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言传身教 “大人,这烧好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能做成您说的熟石灰粉了?” 王贵盯着那堆白石头,还是有点不敢信——就这不起眼的石块子,真能比糯米灰浆还结实? “对!磨成粉!” 苏康把石灰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提高了嗓门,“大伙儿都看好了!这步最关键!这石头现在叫生石灰,要想变成能砌墙抹灰的料,得给它‘喂’水!但是!” 他特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围观的工人:“不能像以前那样猛灌水弄成糊糊!咱现在要的是干粉!细细的熟石灰粉!加多少水,是有数的!多了少了都不成!” 他早就算好了,生石灰和水的混合比例大概在三比一左右,这是反复琢磨过的数,差一点都可能影响效果。 说着,他便指挥工人抬来了一个大陶缸和一缸清水。 陶缸旁边本摆着几个竹筐,今早被苏康瞧见,当即让换成了陶盆,还瞪着眼训了句:“记着,凡装石灰的家什,一概用陶的、瓷的、铁的,竹木沾不得!沾了就得坏!昨天那几个竹筐,谁弄来的?赶紧扔了!” 负责杂务的老周头在旁边听见,赶紧点头哈腰地应着,心里直嘀咕:这石灰比祖宗还金贵,碰不得半点木头竹子。 “老王,找杆准点的老秤来!” 苏康又喊。 王刚赶紧让人去取,不一会儿,一杆磨得发亮的老秤就拿来了,秤砣是铜的,沉甸甸的,秤杆上的星子看得清清楚楚。 “这秤可得准,差一钱都不行!” 苏康掂了掂秤砣,又看了看秤杆,“咱做的是精细活,不是糊弄事的!” 他亲自上手,指着陶缸说:“看见这缸没?取十斤生石灰块,倒进去!” 两个工人搭着手,用铁锨铲了石灰块,放在秤上称好,哗啦一声倒进了陶缸,石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苏康又亲自取水,用一个带刻度的小陶罐量了,称取了三斤三两左右。他舀水的时候,手稳得很,一滴都没洒出来 —— 这比例,他在心里算了不下百遍。 称好的水被缓慢、均匀地淋在了白色的石灰块上。 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那看似干巴巴的石头块一沾水,立刻发出 “滋啦” 的声响,像是锅里炒豆子,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皲裂、粉化、膨胀,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带着呛人的白灰,弥漫在空气里。 “都退后点!当心飞灰迷眼,都戴好发的布巾!” 王刚大声吆喝着,自己先把布巾往脸上捂了捂。 工人们赶紧把布巾拿出来捂住口鼻——那布巾是粗麻布做的,苏康特意让人用桐油浸过,说是能挡灰,还耐得住石灰蚀。 有个年轻工人没捂严实,被灰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苏康让人拿根长铁棍,小心地搅拌着缸里的石灰。 铁棍一搅,更多的热气冒了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呛味,他皱了皱眉,却没后退。 水被迅速吸收,缸里的白色 “石堆” 迅速变成了体积庞大、雪白细腻的粉末! 温度依旧有点高,但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石灰膏那湿哒哒黏糊糊的状态了,是实实在在的、干燥松散的粉末,看着跟磨好的面粉似的,就是白得更扎眼。 “看见没?” 苏康的声音穿过滋滋声和飞灰,带着点得意,“以后每一批生石灰变熟石灰粉,取料加水都必须过秤,严格按这个比例来操作!谁要是敢图省事瞎糊弄,别怪我苏康翻脸不认人!” 他这话是说给负责这个工序的工人听的,更是说给围观的众人听的 —— 做水泥,就得讲规矩,一点都马虎不得。 但具体的混合比例,他不能当众宣布,只能在制粉工段执行,且还得严加保密,只有王刚、张大个和几个信得过的老工匠知道。 “小张师傅!” 苏康喊了一声。 他叫的是个看着比较稳重的年轻工匠,二十出头,是张大个的儿子,叫张栓柱,识点字,脑子也好使,苏康特意选他当第一任 “质量检验员”,还教了他几招看石灰好坏的法子。 “在!大人!” 张栓柱立刻站直了,手里还攥着块擦得干干净净的铁片。 “这批熟石灰粉,取样!拿回去做测试!” 苏康吩咐道。 “是!” 张栓柱赶紧拿起几个特制的陶质小罐——先前准备的竹筒取样器,头天就被苏康扔了,换成了这种带盖的小陶罐,他一边装样一边念叨:“大人放心,绝不用竹木家什!” 他小心翼翼地从刚制好的熟石灰粉堆的不同位置取样,装了满满三罐,盖好盖子,然后飞快地跑到窑区角落里一张临时搭起的石桌前。 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东西:一个陶碗、一小堆火山灰、一小堆河沙、还有苏康让刘二特意找来的几块表面粗糙的青砖——原本垫桌子的竹篾板,也早换成了青石板,就怕沾了石灰被腐蚀坏了。 张栓柱拿出一份熟石灰粉样,倒出适量在石板上,又分别用小秤称了点火山灰和细河沙,按苏康教的比例混在一起,慢慢加水调和成一坨稠度合适的灰浆,然后动作麻利地将灰浆涂抹在青砖的表面上,薄薄一层抹平,还在砖角用炭笔做好标记:“一窑,头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苏康教给他的“简易安定性测试”和“粘接力测试”——主要是看这熟石灰有没有过烧欠烧,以及它与其他材料混合后凝固的硬度和粘结强度。 这种方法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其超前的质量管理意识了。 围观的窑工和其他工人看着张栓柱的动作,都觉得新鲜又庄重。 有个老窑工跟旁边人嘀咕:“你看人家苏大人做事,多讲究!咱以前烧石灰,哪有这么多说道?” 旁边人也点头:“就是,这才叫真本事,不是瞎糊弄!” “大人,弄好了!” 张栓柱把最后一抹灰浆在青砖上抹平,直起腰来,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带着兴奋。 苏康看着他那认真的劲儿,再看向远处浓烟渐歇的窑炉和在石板上不断增加的雪白熟石灰粉,心里头那股豪情又涌了上来,他朗声笑道:“好!生石灰煅烧成功!熟石灰制粉工序确立!质量检验流程启动!”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猛地一挥手,嗓门提得老高,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豪气: “晾干或者烘干后,上磨!把火山灰粉按比例混进去!磨!给我狠狠地磨!磨出咱们威宁水泥厂的第一批、真正的水泥来!对了,磨盘用青石的,别用竹木镶边!谁要是忘了,自己掌嘴!” “是!” 王刚、王贵、刘二以及在场所有人,齐声大吼,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像是要把没散的灰烟都冲开,直往天上撞! 风吹过窑区,带着股石灰的呛味,却吹不散工人们眼里的兴奋和期待。 水泥厂这根主心骨,总算真正开始搏动起来了。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苏康的新方略 威宁县衙的青砖地上,最近总落着层若有似无的灰。 不是打扫得不用心,是底下人走路都踮着脚,连咳嗽都得捂着嘴,生怕惊扰了哪位大人——准确说,是怕被那位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苏县令撞见。 “昨儿我去后院柴房取东西,瞅见苏大人的靴子摆在廊下,鞋底子沾的泥能刮下半斤来。” “可不是嘛,前儿个傍晚,我见他带着张武从城外回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还划了道血口子,就那么敞着任风吹,哪像个县太爷?” “嘘……小声点!” 两个洒扫的衙役蹲在墙角,手里攥着扫帚,嘴皮子却没闲着。 他们眼神瞟着正堂方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可那股子诧异劲儿,隔着三丈远都能瞧得见。 谁都记得苏康刚到威宁那会儿的架势。 上任第一天就把土匪窝黑风寨给灭了,那手段,至今都没人知晓是怎么一回事,高深莫测。 后来清查库房时,那叫一个利索,都没给主簿宋明和账房先生以及库吏他们一个反应的机会,就直接抓了个现行,差点就法办了他们,吓得这些人魂飞魄散。 若不是后来县衙莫名其妙地走了水失了火,账册全部被焚毁,估计宋明他们几个人都要吃上牢饭了! 后来县衙灾后重建时,他更疯,直接搞了个火边逼捐的把戏,还美其名曰刻碑立传扬名威宁乡野,让那些官绅富户们在自掏腰包时是又爱又恨。 他还立法,说要彻查劣绅土豪们疯狂兼并土地的事,若情况属实,就给予严办! 那会儿的苏康,苏大县令,正义凛然,眼里像淬着冰,说话办事带着股子斩钉截铁的狠劲,把个威宁县衙搅得鸡飞狗跳。 县丞曹新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苏康揪着领口问账,一哆嗦就能从床上弹起来;主簿宋明更别提,见了苏康就像老鼠见了猫,整日把账本翻得卷了边,纸页子掉了一地,还得哆哆嗦嗦粘回去。 可这一切,都从苏康半个多月前那次微服私访后,就彻底变了。 他带着衙役张武,连丫鬟柳青和随从王刚都带上了,说是去乡下看看。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只知道回来时几个人都晒黑了,柳青的新裙子沾了不少草汁,苏康自己则盯着车窗外的荒地出神,一路没说几句话。 打那以后,苏康就像换了个人。 府衙里堆成山的文书案卷,他扫都懒得扫一眼。 曹新故意把催缴赋税的公文送到他案头,他拿起笔,只在上面画了个圈,就推回来说:“让冯师爷先看着。” 他嘴里整日挂着个新名头——“拾穗营”。 说是要把城外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和穷鬼们收拢起来,给口饭吃,让他们干活,还给了很高的工钱。 可干的活却稀奇古怪:不是去开荒种地,而是疏浚河道筑堤并修路,还在大王屯那边挖个不停,把地里的石头刨出来,堆得像座小山;还支起几座土窑,烧那些石头,烧出来的东西白乎乎的,敲碎了像粉末,苏康却宝贝得不行,说这叫制作“水泥”的材料,将来能铺路架桥建房。 更让人费解的是,他把这叫“工业”。 “工业?我看是‘野业’吧!” 曹新坐在自己的值房里,手里把玩着个油光水滑的玉扳指,那是他刚从一个商户那“借” 来的。 值房里熏着昂贵的檀香,和外面衙役房的霉味格格不入。 他斜眼瞥着窗外,见几个抬着石料的民夫从街上走过,嘴角撇出个冷笑。 “放着县丞、主簿这些正经属官不用,天天往城外大王屯跑,泥里水里滚得像个长工,这县太爷当的,滑天下之大稽!” 坐在他旁边的宋明赶紧凑趣,他手里捧着个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打转:“可不是嘛!前儿个我想着,好歹是上官,去大王屯瞧瞧热闹,也显得咱们关心公事。刚到村口就被尉迟县尉拦下了,您猜他说什么?” 宋明压低声音,模仿着尉迟嘉德的语气:“‘苏大人有令,拾穗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嘿!他尉迟嘉德以前见了您,那不得躬身行礼,喊您一声‘曹大人’?现在跟着苏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曹新 “嗤” 了一声,把玉扳指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急什么?他越是折腾这些旁门左道,越说明他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县衙的飞檐,眼神阴沉沉的:“威宁这潭水,深着呢。他以为抄了几本账、杀了几个土匪就能怎么样?真要把咱们都掀翻了,县衙就得停摆,流民闹事,赋税收不上来,上头怪罪下来,他苏康担待得起?” 宋明赶紧点头:“曹兄说得是!他现在折腾拾穗营,无非是想做点表面功夫给上头看。等他折腾够了,或者烧石头烧出什么篓子来,咱们再……” 他做了个 “拿捏” 的手势,笑得一脸谄媚。 曹新眯起眼,没说话,心里却打得门儿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康越是不碰他们,他越觉得踏实——这说明对方底气不足。等过些日子,秋收税一缴,他再联合几个乡绅闹闹,保准能把这位“不务正业”的县令挤走。 可他们哪知道,此刻威宁府衙的后院正房里,苏康正对着一盏油灯出神。 桌上摊着几张草图,画的是土窑的改进样式,旁边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字:“石灰石三成,粘土五成,铁矿粉两成……” 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上去的。 这是他下一步要烧制的强度更高的优质水泥,关键是要等新建的窑炉能不能耐受一千五百度以上的高温了。若是能,那就可以上马进行生产。 苏康躺在榻上,没脱外衣,裤脚还沾着点黄泥巴。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过的却全是曹新、宋明那几本模糊的账册。 他不是不想收拾他们。 黑风寨抄出来的赃物里,有几件玉器上刻着曹新的字号;宋明经手的粮款,每年都有几千石对不上账。 这些他都记着呢,证据也悄悄收了些。 可真要动他们? 苏康揉了揉眉心,觉得脑壳有点疼。 威宁积弊太深,曹新和宋明在这儿盘桓了十几年,底下的小吏、各地的乡绅,牵牵扯扯,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真把这俩人揪出来,保不齐会带出一串,到时候县衙得空一半,赋税没人催,灾情没人报,流民安置更是无从谈起,他想干的事,估计一件也推不动。 “得先把架子搭起来。” 苏康对着油灯喃喃自语,伸手拿起一张草图,借着光仔细看着。 纸上画的是条笔直的路,旁边标着“用水泥铺设,宽两丈半,可同时行四辆马车”。 拾穗营里现在已经收了一千多名员工,规模已经越来越大。 那几座土窑烧出来的石灰,混合火山灰制成的水泥,昨天试着铺了段路,凝固后硬得像石头,雨水浇上去都不渗。再过些日子,路修通了,粮食能运进来,货物能运出去,威宁的日子才能活过来。 “等拾穗营能稳住民生,水泥能铺好路,县衙有了自己的钱粮进项……” 苏康的手指在“工业”两个字上敲了敲,眼里闪过一丝厉色,“那时再收网,才叫干净利落。” 窗外,夜色渐浓,威宁县衙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有人在密谋算计,有人在埋头苦撑,有人在默默付出,而那位总被人议论的苏县令,还在灯下看着他的草图,仿佛已经看到了威宁将来的模样。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魏国成到来 他这边算盘打得噼啪响,府衙前院的师爷冯铮亮却快愁白了头。 冯铮亮年过五十,留着山羊胡,原本是个乐呵呵的老头,这阵子却总皱着眉,下巴上的胡子都快被捋秃了。 苏康撒手让他管事后,他的值房就搬到了前院正堂,里面堆着的文书比他还高,有的用绳子捆着,有的散着,上面落了层薄灰。 “冯师爷,东乡的里正来了,说今年遭了蝗灾,秋粮得减产三成,问赋税能不能减免些。” “冯师爷,城西的王家和李家又打起来了,为了地界的事,都动了锄头,您快去瞧瞧吧!” “冯师爷,州府那边又来文书了,催着报今年的户籍统计,说是月底前必须交上去……” 衙役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冯铮亮揉着发酸的肩膀,对着空荡荡的正堂叹气:“苏大人倒是逍遥,把我这把老骨头快熬成渣了。” 他拿起一本催缴赋税的册子,上面记着十几个欠税的乡绅名字,为首的就是上次被苏康堵过门的张大户。 这册子他已经看了八遍,怎么措辞才能既不得罪乡绅,又能把税催上来,他还没想出个章程。 “冯师爷,西乡乡绅求见,说今年的秋粮税能不能缓缴……” 衙役的声音又在外头响起。 冯铮亮闭了闭眼,认命地站起身来。 他知道这群乡绅打的什么主意——苏康忙着烧石头,他们就想趁机赖掉赋税。 可他一个师爷,没苏康那股子硬气,也没曹新那手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让他们进来吧。” 冯铮亮整了整衣襟,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我瞧瞧这群老狐狸又想耍什么花样。” 相比前院的鸡飞狗跳,后院的厨房倒是一片暖意。 柳青系着件灰布围裙,正蹲在灶门前添柴。 她本是苏康从京城老家带来的通房丫鬟,手脚麻利,性子也活泛。 苏康去大王屯时不让她跟着,说那边灰大,让她在府里待着。 可她哪待得住? 他每天天不亮就往厨房钻,拉着厨娘王婶研究菜谱。 王婶是本地人,做得一手好家常菜,见柳青懂事,也乐意带着她。 “王婶,您看这野菌炖鸡汤怎么样?” 柳青手里捧着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鼻而来。 汤里飘着几朵白色的野菌,是昨天张武从大王屯附近的山里采来的,“大人说那边好多新鲜菌子,炖鸡汤补身子。” 王婶正搅着锅里的杂粮粥,闻言回头笑了笑:“姑娘这手艺,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就是这鸡,是从农户那买的老母鸡吧?可贵着呢。” “贵也得买。” 柳青往灶里添了块柴,火苗“噼啪”一声就窜了起来,映得她脸颊泛红,“少爷天天在外面跑,又是挖土又是看窑的,不得补补?” 她指着案板上的面团:“还有这个杂粮饼,我掺了点黄豆面,王婶您说会不会更耐饿?拾穗营的那些流民,干重活,吃这个顶用。” 王婶拍了拍她的手:“姑娘心细。昨儿我还让我家那口子去山里采了些榛子,磨成粉掺在糕点里,甜丝丝的,大人干活累,吃点甜的舒坦。” 柳青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想起前天苏康从大王屯回来的样子——裤脚沾着泥,袖口磨破了,手上还有道被石头划的口子,只用布条随便缠了缠。 当时她没敢多问,只默默把伤药放在了他的案头。 “得让他吃好点,才有力气做事。” 柳青小声嘀咕着,把柴火烧得更旺了些。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眼里,像落了两颗星星。 大王屯的土窑终于冒出了第一缕青烟时,苏康正在给工人示范如何搅拌水泥浆,忽听孙小乙在身后喊:“大人!您的表哥,魏家二公子来了。” 苏康手里的木锨“哐当”掉在地上,脸上的灰都没顾上擦,拔腿就爬上了马车,由王刚驾驭着,就往县衙跑。 魏国成站在府衙的石榴树下,穿着月白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见苏康从马车上跳下来后,笑着拱手:“贤弟,别来无恙?” “二表哥!” 苏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等你快一个月了!” 两人进了内堂,苏康刚要吩咐上茶,就被魏国成按住:“先别忙这些,我听说你弄了个什么水泥工坊?快带我去瞧瞧。” 苏康乐了,拉着他就往城外走,他带来的那三个人,则由柳青帮忙接待去了。 刚到大王屯,就见几十号工人正在垒窑,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石灰石,几个壮丁正抡着石锤砸石头,叮当声震得人耳朵发颤。 “这就是你说的水泥?” 魏国成蹲下身,捻起一撮灰色粉末,凑近闻了闻,“烧石头能烧出这东西?” “不止呢。” 苏康指着旁边刚浇筑好的石板,“您瞧这块,前天刚浇的,现在用锤子砸都砸不动,铺在路上,比青石板结实十倍!” 魏国成眼睛亮了:“若真是这样,城池里那些修路的工程,岂不是都能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只是开头。” 苏康领着他往临时搭的棚子走,“我打算用这水泥修官道,建仓库,还要……” 他压低声音,“搞酿酒、做肥皂,这些都能通过魏家的路子销出去。” 魏国成折扇一收,脸上的笑意深了:“看来贤弟是早有盘算。不过,我这次来,只带了三个人,家里只备了两百两银子,怕是不够?” 苏康并不以为意。 他当初给魏家写信,只说想让他们在威宁跟自己合伙做点生意,没说具体要多少银子。 “这当然不够!但我有的是本钱!” 当晚,两人在府衙秉烛夜谈,苏康把拾穗营的章程、物流的路线、甚至未来要建的工坊图纸,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魏国成越听越精神,时不时也能插上一两句: “这里得改改,晋阳城的商人认老字号,到时咱们可以挂魏记的牌子。” “物流车队不能只用衙役,得雇些常年跑商路的老把式,他们懂行。” 苏康的设想,那就是以拾穗营为框架,成立一个集团化的公司,涵盖建筑、物流、商贸、工业生产等一系列部门,就连集团和各个部门的名称,苏康都已经想好了,那就是“威宁建设集团”,下辖“威宁建工部”、 “捷达物流”、“威宁商贸部”和“威宁生产部”、“威宁后勤保障部”等,等等。 第二日一早,苏康就给魏国成配备了一部分人马,让他带领这些人在拾穗营的大门前摆了张桌子,开始招人和收购东西。 “收药材和野菌!金银花、柴胡、当归、口蘑、木耳、榛子,只要干货,价钱比市场高一成!” “收木材!松木、杉木,够粗够直的,都要!” “招车夫!会赶马车,认识去晋阳的路,每月工钱加两斗米!” “招伙计,会认字写字,聪明伶俐,每月工钱加两斗米!” 吆喝了一上午,就收了几麻袋药材,木材只来了两车。 魏国成不急不躁,让孙小乙去贴告示:“就说威宁商贸部收东西,概不拖欠,童叟无欺。” 到了下午,果然有个老汉拉着一车松木来,怯生生地问:“官爷,您这儿真能比木材行多给一成价?” 魏国成立刻让账房过秤,付了银子,老汉数着手里的碎银,咧着嘴笑:“真的!真的比张老板给的多!我这就回去喊乡亲们来!” 不出三日,拾穗营的院子里就堆满了药材和木材。 魏国成又让人在县城西头租了个大院子,挂出“捷达物流”的牌子,开始往晋阳运货。 这天晚上,魏国成拿着账本找到苏康:“贤弟,这威宁商贸部的股份,你占六成,魏家占四成。” 苏康一愣:“这怎么行?银子是魏家出的,人脉也是魏家的……” “你听我说。” 魏国成打断他,“威宁是你的地盘,主意是你想的,这水泥、这拾穗营,都是你一手搞起来的。没有你,魏家就是有再多银子,也插不进威宁来。” 他拍了拍苏康的肩膀,“咱们是亲戚,做事得敞亮。” 苏康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热烘烘的:“好,二表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转头喊来孙小乙:“你跟着二表哥学做事,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孙小乙胸脯一挺:“大人放心!”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部门分工 一个月后,拾穗营的人员扩张到了两千人,苏康看着每天乱糟糟的院子,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都停一停!从今天起,分部门!” “李铁锤,你带些人管盖房子、修路,叫建工部!” “孙小乙,你跟着二表哥管收东西、卖东西,叫商贸部!” “王贵,你盯着烧水泥、以后还要酿酒,叫生产部!” “刘三,你管车队,跟捷达物流并到一起,叫物流部!” “剩下的,管吃饭、招人、算账、看场子,叫后勤保障部,就由尉迟县尉负责!” 众人听得晕头转向,苏康叉着腰笑:“听不懂没关系,跟着干就行!干好了,每月多给你们加钱!”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欢叫声差点掀了屋顶。 建工部的头天活计,就出了岔子。 李铁锤带着人去拓宽官道,刚挖了两尺深,就挖到块大青石,十几个壮丁轮流抡锤,石头纹丝不动。有人就嘀咕:“苏大人说要拓到八米宽,还要用水泥浇,这石头都挖不动,啥时候能弄完?” 李铁锤急得满头汗,正想跑去问苏康,就见苏康扛着把铁镐来了。 “嚷什么?” 苏康放下镐,围着石头转了圈,“去工具房拿些铁楔子和硬木楔来,再叫两个力气大的来掌锤。” “楔子?” 众人面面相觑,这石头硬得像铁,楔子能管用? 苏康没解释,指挥着人先用铁镐在青石表面凿出几个浅坑,又让李铁锤把铁楔子稳稳嵌进去。 “稳住了,别打偏!” 李铁锤接过锤子,抡圆了胳膊朝铁楔子砸去,“当” 的一声脆响,铁楔子硬生生嵌进半寸。 连砸了十几下,青石表面就裂开了数道细缝。 苏康让人换上硬木楔,拿小锤细细敲打,等木楔吃紧了,又往缝隙里灌了些水。 “歇口气,等半个时辰。” 众人不明所以,却见苏康蹲在一旁抽烟,只好耐着性子等。 过了一阵,忽听 “咔吧” 一声轻响,那道裂缝竟慢慢变宽了。 苏康急忙站起身来:“再加把劲!” 这次换了李铁锤掌锤,对着木楔猛砸,硬木遇水膨胀,硬生生把青石撑得四分五裂。 等烟尘落定,原本顽固的大青石已裂成几块,用撬棍一扳就滚到了一边。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苏康拍了拍手上的灰:“干活!记住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有了这一出,建工部的人干活带了劲,没几日就把官道拓宽了不少。 只是水泥用量太大,生产部那边天天催:“李铁锤哥,能不能慢点?窑里的水泥快供不上了!” 李铁锤哪肯停? 苏康说了,这官道是威宁的脸面,得赶在秋收前修好。 他只能让人先把路基夯实,等水泥够了再进行浇筑。 商贸部的日子也不好过。 孙小乙带着人去邻县谈生意,刚报出威宁药材的价钱,就被人怼了回来。 “你们威宁的柴胡掺了土,还好意思卖这么贵?”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商人撇着嘴,“前阵子我收过一次,回去被药铺老板骂惨了!” 孙小乙红了脸,回来就跟魏国成诉苦。 魏国成让他把收药材的标准再细化:“柴胡要去根须,金银花要晒到八成干,谁掺假,以后永不收他家的货。” 又过了几日,孙小乙带着新收的药材再去,当着那商人的面倒出来,挑了几根柴胡掰断:“掌柜的您瞧,咱这干货,一点水分没有。” 商人捏了捏,又闻了闻,脸色缓和了些:“价钱能再让点不?我一次要五百斤。” 孙小乙心里有数,笑着说:“让两文钱,再多就不成了,您也知道,咱们收的时候就比别人高。” 生意总算谈成了,孙小乙回来跟苏康报喜,苏康正在看生产部的账本,头也没抬:“记住了,价钱可以让,但质量不能降。咱们要做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生产部的窑厂倒是顺顺当当,只是苏康又给他们加了新活。 “烧完水泥,就开始酿酒。” 苏康拿着张图纸,指着上面的蒸馏器,“按这个样子做,用高粱、玉米都行,出的酒要烈,要纯。” 生产部的王贵挠着头:“大人,这酿酒我会,可这玩意儿……” 他指着图纸上的铜管子,“能行吗?” “你先做出来试试。” 苏康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好了,给你记头功,赏你两坛好酒。” 王贵眼睛一亮,立刻招呼人找铜匠打器具。 物流部的刘三最近愁眉不展。 车队从五辆加到了十五辆,还是不够用——这边水泥要运去修桥,那边药材要运去晋阳,有时候两拨货挤到一起,车夫都不够使。 “大人,再添十辆马车吧,不然真周转不开了。” 刘三堵在苏康门口,手里攥着磨损的账本。 苏康正在看尉迟嘉德送来的治安册子,闻言抬头:“钱够吗?” “魏二公子说商行账上还有余钱。” “那就买,再买它个二十辆!” 苏康挥了挥手,“再去乡下招些车夫,要老实本分的,最好是家里有牵挂的,不容易跑。” 刘三刚走,后勤保障部的人就来了,手里捧着个食盒:“大人,您尝尝今儿的午饭,猪肉炖粉条,还有新蒸的馒头。” 苏康打开食盒,香气扑鼻,他拿起个馒头咬了口,笑着说:“不错,比前阵子的杂粮饼软和。” “是柳青姑娘让王婶做的,说您最近总熬夜,吃点软和的好消化。” 苏康心里一动,刚想说什么,就见尉迟嘉德大步进来,手里拿着根鞭子:“大人,抓到两个想往水泥里掺沙子的家伙,是曹县丞家的远房亲戚!” 苏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带上来。” 两个汉子被推了进来,吓得腿一软就跪下了:“大人饶命!是曹县丞让我们干的,他说……他说让您的水泥坏在地里……” 尉迟嘉德怒喝:“胡说!曹县丞怎么会……” “闭嘴。” 苏康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把他们关起来,不许任何人探视。” 等衙役把人拖走,苏康盯着桌上的馒头,慢慢捏成了团。 “看来,有些人是等不及了。”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魏记商行成立 魏国成在威宁待了一个月,裤腰明显紧了。 原先那条靛蓝布腰带,如今得往里面多扎两个眼,不然走快了能往下滑。 他自己倒不觉得,每次苏康笑话他,他都梗着脖子犟:“这叫壮实!干力气活的,胖点才有劲。” 其实他哪干多少力气活? 每日带着孙小乙他们跑药材市场、粮栈,顶多是跟商贩讨价还价时嗓门大点,可架不住威宁的伙食实在。 后勤保障部的王婶做饭舍得放油,顿顿都是糙米饭管够,炖菜里的肉片子能堆出碗沿。 这天他从晋阳回来,骡车刚在拾穗营门口停稳,就拽着裤腰大步冲进苏康的书房。 他那新换的蜀锦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进门就嚷嚷:“苏康!我跟你说个事!” 苏康正趴在桌上看地图,闻言抬头,鹅毛笔尖在“皂坊”两个字旁边点了点:“咋咋呼呼的,先把汗擦了。” 他手边的砚台里,墨汁上漂着半片榆树叶——刚才开窗透气时飘进来的。 魏国成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凉茶,茶沫子沾在下巴上也没顾上擦:“我琢磨着,咱在晋阳开个商行咋样?” “商行?” 苏康把鹅毛笔搁在笔架上,“好好的,开那干啥?” “咋好好的?” 魏国成急得往苏康跟前凑了两步,靴底在青砖地上蹭出沙沙响,“就说上次那批黄芪,咱辛辛苦苦收上来,运到晋阳,那些分销商眼皮子一抬就压价,说咱的货带土气。我跟他们吵了半宿,最后还是少赚了二十两!” 他攥着拳头往桌角上捶,震得算盘珠子噼啪乱响,“要是咱自己有个铺子,直接跟商户打交道,中间这三成利不就保住了?” 苏康闻言,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 他想起京城那些杂货铺,都是自己进货自己卖,确实比倒腾给小贩赚得多。 可他还是有点犯怵:“人手够吗?捷达物流刚跑顺了几条道,拾穗营这边分部门也才半个月,你要是去晋阳盯商行,威宁这边的事咋办?” “嗨,这有啥难的?” 魏国成满不在乎地摆手,腰带又往下滑了滑,他腾出一只手往上提了提,“我家在晋阳有座老宅子,就在西市边上,前院改改能当铺面,后院堆货正好。我爹要是知道我想正经做生意,指定得把账房老周叔派来给我——那老头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地图上:“再说了,咱不光卖货,还能从晋阳收东西。西市的棉布比威宁便宜一成,粮食也比这边全乎,拉回来能填满常平仓,冬天给弟兄们做棉衣都省钱。” 苏康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主意或许真能成。 魏国成在晋阳地头熟,他家做了大半辈子生意,门路肯定不少。 只是…… “启动的钱呢?” 苏康问道,“租铺面、招伙计、囤货,哪样不要钱?” “五千两够了。” 魏国成拍着胸脯,“我家库房里堆着些陈米,我回去跟我爹说说,先折价卖了凑本钱。实在不够,我把我那辆骡车当掉——反正威宁到晋阳的路,以后捷达物流常跑,我也不用自己赶车了。” 苏康被他逗笑了:“谁让你当骡车了?威宁这边账上还有点结余,先给你划三千两。” “够了够了!” 魏国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身就往外跑,“我这就回晋阳跟我爹说去!” 他走得急,出门时肩膀撞在门框上,“咚” 的一声,也没回头,就听见他在院子里喊:“孙小乙!跟我回趟家!” 三天后,魏国成从晋阳捎信来了。 信纸是他家商铺里用的粗麻纸,边角还带着点墨迹,字写得歪歪扭扭:“爹骂我瞎折腾,说我要是赔了,就把我腿打断。但他还是让老周叔跟着我干了,还让把咱家那枚‘魏记’铜印带来了。” 苏康拿着信纸笑了半天。 他知道魏国成他爹的脾气,嘴上厉害,心里疼儿子。 又过了十来天,魏国成的信一封接一封地来。 “西市那铺面盘下来了!原先是个卖绸缎的,掌柜的要去江南,我花了八十两就租下来了,比市价便宜五两!” “招了六个伙计,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后生,手脚勤快,就是见了生人脸红。我让老周叔教他们打算盘呢。” “给伙计做了号服,藏青布的短褂,胸前绣个‘魏’字,看着精神不?” 苏康这边也没闲着。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物流部,盯着伙计们收货装货。 药材得挑最干的,根须上不能带泥;野菌要用新鲜的,袋子破了的得重新缝;木材上船得装得瓷实;连打包用的草绳,都得是三股拧的——上次有袋药材因为草绳松了撒在路上,孙小乙心疼了好几天。 魏记商行开业那天,苏康正忙着审曹新那两个亲戚的案子。 尉迟嘉德审出他们不光往水泥里掺沙子,还偷偷把拾穗营的木料往外卖,气得苏康当场把笔都摔了,下令痛打了三十大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傍晚时分,晋阳的信使才赶到,递过来一封火漆封的信。 苏康拆开一看,魏国成的字写得龙飞凤舞:“苏康!开业第一天卖了三百斤柴胡!回春堂的掌柜说咱的货比青州的强,当场订了下个月的!我让厨房杀了头猪,今晚让伙计们敞开吃!” 信纸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苏康看了,心里那点火气才算顺了些。 可没等高兴几天,魏国成又派人捎信来,这次的信纸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攥过好几回。 “苏康,出事了。” 信里的字也没了往日的精神,“青阳有个姓李的商人,前几天订了两百斤野生菌,说要送京城。今早货到了,他非说菌子潮,要按半价收。我去他库房看了,堆着好几袋南边来的菌子,明摆着是想挤兑咱!” 苏康看完,直接把孙小乙叫了过来。 这小子如今晒得黝黑,见了苏康却还是习惯性地搓手:“大人,您叫我?” “晋阳那边出事了,” 苏康把信给他看,“姓李的商人说咱的菌子不够干。” 孙小乙脸腾地红了,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不可能!那些菌子都是我盯着晒的,在石板上晒了七天,傍晚还得收进屋里防露水,含水量绝对超不过三成!他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青阳跟他理论!” “别急。” 苏康按住他,“你去库房取两斤菌子,让信使给魏国成捎回去。告诉他,把菌子分两份,一份送青阳县衙,请县太爷做见证,一份留给那姓李的。当着他的面称好重量,找个通风的地方晒,晒完再称。要是少了半两,咱分文不要;要是只少几钱,就让他按原价付钱,还得给咱赔礼。” 孙小乙点头记下,转身就往外跑,鞋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都没在意。 过了五天,魏国成的回信到了,并送来了一本账册,这次是用红笔写的,字里行间全是得意:“苏康,你这招太灵了!县太爷让人把菌子晒了三天,总共才少了三钱!姓李的脸都白了,不光按原价付了钱,还送了两坛杏花酒赔罪。现在晋阳商户都知道,魏记的货实在,讲规矩!” 苏康笑着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这时冯铮亮抱着账本进来,见他高兴,忍不住凑过来看:“大人,啥好事啊?” “你自己看。” 苏康把魏国成送来的账本推给他。 冯铮亮翻到最后一页,眼睛瞪得溜圆:“乖乖!一个月纯利一千二百两?这魏二公子是财神爷转世吧?” 苏康没说话,心里却盘算开了。 有了这笔钱,能再买二十辆马车,物流部就不用总喊着车不够了;官道能修得再快些,争取秋收前能通到邻县;还能给拾穗营的弟兄们添些厚棉衣,去年冬天好多人冻得直哆嗦……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工坊。 夯土的号子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窑厂烟囱里冒出来的烟火气,闻着心里踏实。 西边县衙的方向静悄悄的,曹新那帮人这些日子没动静,怕是在憋坏主意。 “快了。” 他对着窗外轻声说道。 等威宁的路修得更宽,粮仓堆得更满,看谁还敢捣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账本上那串红笔写的数字上,红得发亮。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水泥的推广与发展 苏康蹲在窑厂门口的青石墩上,手里攥着根柴禾棍在泥地上划拉。 柳青端着刚熬好的绿豆汤过来,见他写了满地黄澄澄的 “康” 字和 “宁” 字,忍不住笑出声:“少爷这是在练字?” “练啥字,” 苏康抬头抹了把汗,柴禾棍在 “康” 字上重重一点,“这水泥总得起个名吧?叫‘苏记’太张扬,叫‘威宁土’又太土。” 柳青把碗递给他,自己也蹲下来,指尖在两个字中间连了道线:“那不如就叫‘康宁’?‘康’是你的康,‘宁’是威宁的宁,听着就安稳。”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字,眼尾的碎光像落了星子,“就像咱现在这样,能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比啥都强。” 苏康把绿豆汤一饮而尽,空碗往地上一搁:“就叫这名!” 他兴奋地扭头冲窑厂里喊,“王贵!找个木匠来,做块黑漆金字的招牌,就写‘康宁牌水泥’!” 王贵从窑口探出头,满脸烟灰地应着:“哎!这就去!” 招牌竖起来那天,苏康没急着往外铺货。 他让人把县城到西乡那段坑洼路刨了,修了里把地的样板路。 李铁锤带着建工部的人蹲在工地上,天天跟苏康较劲儿:“大人,路基垫两层碎石就够了吧?三层太费料。” “费料也得垫。” 苏康踩着刚铺好的碎石子,鞋底子碾得咯吱响,“这路是给百姓走的,不是给当官的看的。将来马车、耕牛往上面轧,不结实咋行?” 他蹲下来扒拉着碎石,“看见没?得把大小石子掺着铺,空隙才小,浇上水泥才更牢。” 李铁锤撇撇嘴,心里却认了。 他指挥着人把水泥混凝土浆搅得稠稠的,浇筑的时候特意用木槌把边角敲实。 三丈宽七寸厚的水泥层摊开,像块青灰色的大石板,边缘还特意抹了斜坡,苏康说这样下雨天水能顺着流走,不积在路面上。 路刚硬实那天,苏康让人从拾穗营牵了匹老马,套上装满石头的板车来回碾。 车轮子在水泥路上滚得咕噜响,扬起的尘土落下来,路面光溜溜的,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个挑着菜担的老汉放下担子,伸手在路面上摸了又摸,粗糙的掌心蹭得水泥路面沙沙响:“乖乖,这比青石板还硬实!前儿个下小雨,我那孙子在这儿跑,鞋底子都没沾泥。” 旁边卖豆腐的张婶接话:“可不是嘛!以前这路坑坑洼洼的,我那豆腐框子晃得能撒一半,这下可好了。” 苏康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话,心里头热乎乎的。 有个穿短打的后生挤过来,搓着手问:“苏大人,这水泥卖不?我想给院里砌个猪圈,省得下雨天猪粪流得满地都是。” 苏康摆摆手:“先不卖。等把县城的街道修完了,让大伙儿都瞧见好处再说。” 接下来半个多月,建工部的人熬得眼窝都青了。 他们先把县衙门前那条主街翻修了,又把几条常走的巷子铺了水泥混凝土。 以前一到雨天就污水横流的 “臭水巷”,如今干干净净,孩子们光着脚丫在上面跑,娘亲们站在门口喊吃饭,声音都比往常亮堂。 有个瞎眼的老秀才,每天拄着拐杖摸墙根儿走,这天走到街口突然停住,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愣了半晌才说:“这路……平了?” 旁边的人跟他说:“是苏大人用水泥铺的,不光平,还不滑。” 老秀才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朗声笑起来:“好啊!好啊!我这瞎眼的,也能走回直路了!” 后来不知是谁编了段顺口溜,孩子们在街头巷尾唱:“水泥路,亮光光,雨天不踩泥,晴天不沾灰,苏大人,办实事,威宁百姓笑开颜。” 苏康让冯铮亮把这顺口溜写在告示栏上,自己带着人去拆城外的两座木桥。 那桥原是几十年前搭的,木板都朽了,去年夏天还塌过一回,伤了俩过桥的。 “大人,这桥用木头修修还能凑合用,” 尉迟嘉德看着工匠往桥墩里嵌铁条,忍不住嘀咕,“用水泥和石料来砌,得费多少料?” “料是省不下的。” 苏康蹲在河边洗手,水花溅在裤腿上,“但这桥要是砌好了,能管几十年,值当。” 正说着,曹新带着宋明晃晃悠悠来了。 他瞅着工匠往混凝土里掺铁条,鼻子里哼出个声:“苏大人真是财大气粗,木头桥好好的,非要折腾这石头疙瘩。要是砌到半截塌了,我看你怎么跟百姓交代。” 苏康没抬头,手里的水往岸上一甩:“曹县丞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看看常平仓的粮囤,昨儿我听冯文书说,有几个囤底有点潮。” 曹新的脸腾地红了,那粮囤是他去年让人修的,当时偷工减料贪了些银子。 他梗着脖子强辩:“我看苏大人是听不懂好赖话!这铁条掺在石头里,能有啥用?” “有没有用,过些日子就知道了。” 苏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尉迟,让人把今日用了多少水泥、多少铁条,一笔一笔记清楚,将来好给曹县丞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尉迟嘉德响亮地应了声,曹新气得袖子一甩,带着宋明灰溜溜地走了。 桥建好那天,苏康让人赶了十辆装满沙土的马车,并列往桥上走。 车轮碾过桥面,水泥接缝处连点细缝都没裂。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叫好,有几个胆大的,还跑到桥中间蹦了蹦。 “结实!真结实!” “这下过河不用担惊受怕了!” 苏康站在桥边,看着百姓们高兴的样子,正想跟李铁锤说句啥,眼角瞥见曹新和宋明站在远处的柳树下,俩人脸拉得老长,不知在嘀咕啥。 打这以后,来买水泥的人快把窑厂的门槛踏破了。 “苏大人,给我来两袋!我家想抹抹墙!” “我要五袋!儿子娶媳妇,新房地基得用这好东西!” “能不能先给我留十袋?我是东乡的,来一趟不容易!” 王贵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跑到苏康跟前,手里的账本翻得哗啦响:“大人,再添两座窑吧!现在白日黑夜地烧,还是供不上卖的。前儿个西乡的刘大户,带着银子在窑厂蹲了三天,就为了等两袋水泥。” “添窑可以。” 苏康正在看酒坊的图纸,头也没抬,“但工人得挑仔细了。要老实本分的,手艺得过关,别招来些偷奸耍滑的,往水泥里掺沙子。” 他让人在全县贴了告示,招窑工、石匠、木匠,工钱比别处高两成。 告示贴出去没几日,就来了好几百人。王贵带着老窑工挨个试,筛沙子的手法、烧窑的火候,一点不含糊,最后留下了两百多个手脚勤快的。 水泥卖得火,苏康手里有了闲钱,就琢磨着建酒坊和香皂坊。 选址选了好几天,最后定在城外东南的河滩边。 冯铮亮拿着地契,眉头皱得像个疙瘩:“大人,这地以前是涝洼地,下雨就积水,种啥啥不成。在这儿建厂,怕是不牢靠。” 苏康往地上跺了两脚,泥点子溅到裤腿上:“就是要在这儿。你看,旁边就是河,取水方便;离官道也近,运东西省事。至于涝洼,咱先用土垫起来,再浇上水泥打地基,不信治不了它。” 开工那天,苏康带着拾穗营的人去平整土地,刚把犁杖套上牛,就见个老汉扛着锄头跑过来,往地上一蹲,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 “这地不能动。” 老汉烟锅子往地上一点,“是我周家的祖产。” 苏康让冯铮亮查地契,果然,这地几十年前确实是周家的,后来荒了,就归了县衙,但没正经过户。 “大叔,” 苏康蹲到老汉旁边,递过去一袋烟,“这地荒了十几年,草长得比人高。咱建工坊,也是为了给威宁添些活计,让大伙多挣点钱。” 周老汉抽着烟,眼睛瞟着远处的河滩:“我知道苏大人是好官。可这地是我爹临终前指给我的,说将来要是日子好了,就把它整饬整饬。现在你们要占,总得给个说法。”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起哄:“就是,祖产哪能说占就占?” “苏大人虽好,也不能不讲理啊!” 苏康琢磨了会儿,让人取来五两银子,又给他抱了两袋水泥:“大叔,这银子您拿着,够买两亩好地了。这水泥您带回家,修修房子。将来工坊建起来,您家要是有劳力,来干活,工钱比别处高。您看这样中不?” 周老汉捏着银子,又看了看水泥袋上的 “康宁” 二字,突然站起身,把烟锅子往腰里一别:“苏大人是实在人!这地你们用!我这就回去,让我儿子也来帮忙,不要工钱都行!”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刚才起哄的人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解决了这事,工坊的建设顺利多了。 有了水泥,地基打得又快又稳,没出一个月,酒坊和香皂坊的木架子就立起来了。 苏康站在工地上,看着工匠们给房梁上漆,心里头像揣了团火。 他盘算着,等酒坊出了酒,就能跟晋阳的商行搭上线;香皂坊的皂做好了,说不定能卖到京城去。 到时候,威宁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穷地方了。 可他没高兴多久。 这天傍晚回县衙,刚走到街角,就见曹新和宋明蹲在墙根下,俩人脑袋凑得近近的,不知道在说啥。 看见苏康过来,宋明慌忙往怀里塞了个纸团,曹新则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苏康没理他们,径直往前走。 刚走两步,就听见曹新压低了声音说:“…… 那工坊用的木料,我已经让人动了手脚,就等……”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苏康的脚步顿了顿,后背倏地冒出汗来。 他回头看了眼,曹新和宋明已经走了,墙根下只剩些被踩灭的烟灰。 看来,有些人是真不想让威宁好起来啊。 苏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望着远处工坊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正亮得很,像黑夜里的星星。 得抓紧了。 他心里默念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窑厂的暗战 三更天的大王屯,露水把草叶打得精湿。 张武缩在窑厂外的草垛后,后脖颈子凉飕飕的,刚抹下去的蚊子包又痒起来。 他往嘴里塞了片干烟叶,嚼得咯吱响,眼睛却没离开远处那片黑影 —— 苏大人傍晚就说了,今晚保不齐有事,让他带着弟兄们盯紧些。 “头,你看那几个人影,鬼鬼祟祟的。” 旁边的护卫柱子压低了声,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了点寒星,“怕不是冲着窑来的?” 张武啐掉烟叶渣,喉结滚了滚:“憋着。苏大人说了,要抓活的,得等他们动手。” 他攥紧腰间的刀,指节捏得发白,“前儿个就听说窑上丢了两袋水泥,王贵那老小子急得直跳脚,保不齐就是这伙人干的。” 黑影离窑口越来越近,借着鼓风机 “呼嗒呼嗒” 的声响,几个人猫着腰摸到窑边的柴草堆旁。 张武正准备给柱子使个眼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狗吠,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抓贼啊!有不长眼的敢偷我们家石料!” 张武心里咯噔一下 —— 这声音是曹新的小舅子王二,他来凑什么热闹?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王二带着四五个地痞举着棍棒冲了出来,一个个醉醺醺的,脚步都打晃。 那伙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撞见人,慌得跟没头苍蝇似的往树林里跑。 王二等人本来就是来混事的,在追逐当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他娘的!烧了这破窑,让他们找不着是谁干的!” “不好!” 张武猛地站起身,就见一团火光从地痞手里飞出来,直往窑顶的柴草堆落。 他拔刀冲出去,刚跑出两步,就被个绊倒的地痞拽了个趔趄,等他骂着爬起来,那火把已经在柴草堆上烧起了火苗。 “完了!完了!” 守窑的老工匠李老头从窝棚里钻出来,光着脚就往窑边跑,被地上的碎石子硌得直咧嘴,“这窑要是烧塌了,半个月的活儿全白干了!” 火借风势,“噼啪” 地往上窜,照亮了半个夜空。 张武带着护卫扑过去想用脚踩,可柴草太干,火苗舔得人根本近不了身。 正乱着,就听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康带着尉迟嘉德和十几个兵丁扛着水桶跑来了。 “都愣着干啥!” 苏康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指着刚出窑的水泥堆,“往水里倒水泥!和稠了往火上泼!” 众人都懵了——水泥是盖房子的,还能灭火? 但看苏康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跳,也顾不上多问,七手八脚地舀水、倒水泥粉。 奇怪的是,那水泥遇水就 “滋滋” 冒热气,和成浆糊往火上一泼,竟然像块湿泥巴似的把火苗闷住了。 “快!再和两桶!” 苏康抢过一个木瓢,往最旺的火苗上浇,水泥浆溅了他一脸,他也顾不上擦。 折腾到天蒙蒙亮,火苗总算被摁下去了,窑顶熏得漆黑,好在窑体没塌。 李老头瘫坐在地上,摸着被熏黑的窑壁直掉眼泪:“这要是塌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赔不起啊……” “哭啥,没塌就是好事。” 苏康抹了把脸,一手黑灰,“尉迟,把人都带过来。” 尉迟嘉德很快押过来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还有个被打得嘴角淌血的地痞 —— 是王二的跟班。 “大人,这俩是从黑影里抓的,跑慢了一步。王二那伙人跑了三个,剩下这个被柱子敲晕了。” 他踹了那地痞一脚,“说!谁让你们来的?” 地痞哆嗦着嘴:“是…… 是王二哥让来的,说曹县丞给了银子,让我们来教训教训…… 教训那些想偷水泥的……” 苏康没理他,走到那两个黑衣人面前。 俩人穿着紧身夜行衣,其中一个胳膊被砍了道口子,正往外渗血。“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瘦高点的汉子梗着脖子:“我们就是路过的,见这里有火才过来看看,你们凭啥抓人?” “路过?” 苏康弯腰捡起块烧焦的布料,往那汉子面前一扔,“这是从你们身上刮下来的吧?太原府那边的细棉布,上面还绣着个‘节’字 —— 寻常百姓穿得起这个?” 汉子的脸 “唰” 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 魏国成刚从晋阳赶回来,听说窑厂出事,连衣服都没换就跑来了。 他蹲在那布料前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个疙瘩:“贤弟,这怕是……节度使那边的人?” 他压低了声,“那老东西手握兵权,咱们跟他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苏康捡起块被火烧硬的水泥块,在手里掂了掂,水泥渣子掉了一地。 “他要是不来惹我,我自然懒得搭理。可他都把爪子伸到威宁来了,我要是缩了,以后谁都敢来踩一脚。” 他往地上啐了口,“尉迟,加派人手,把窑厂围起来,一只耗子都别想钻进去。另外,去把王二给我抓回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尉迟嘉德刚要走,苏康又喊住他:“把这俩黑衣人也关进县衙大牢,单独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那曹新呢?” 尉迟嘉德问道,“要不要现在就把他叫来?” “急啥。” 苏康拍了拍身上的灰,“好戏得慢慢唱。孙小乙,去告诉冯师爷,准备升堂。我倒要看看,曹县丞见到这两个‘客人’,还有什么话说。” 孙小乙刚跑出去没两步,就见个兵丁慌慌张张地从县城方向跑来,离老远就喊:“大人!不好了!曹县丞……曹县丞说窑厂失火是咱们自己不小心,正带着人往这儿来,说要查办失职的人呢!” 苏康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冷笑。 “来得正好。” 他往窑厂门口走,“让他来看看,他小舅子的‘功劳’。” 魏国成跟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贤弟,曹新这是来碰瓷的,怕是早准备好了说辞。” “准备好也没用。” 苏康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窑顶,“他想玩阴的,我就陪他玩玩。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节度使竟然也掺和进来了。这水泥,看来比咱们想的还金贵。”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曹新的轿子怕是快到了。 张武握紧了刀,低声问:“大人,要不要先把这俩黑衣人藏起来?” “不用。” 苏康往门槛上一靠,“就摆在明面上,让他瞧瞧,他抱的这棵大树,到底靠不靠谱。” 晨曦从东边爬上来,把窑厂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两个被绑着的黑衣人低着头,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出现,会把威宁搅成多大的浑水。 而曹新坐在摇晃的轿子里,正捻着胡须得意——他昨晚就给节度使的人递了信,只要窑厂一毁,苏康在威宁就站不住脚了。 只是他没算到,苏康竟然能用水泥灭火;更没想到,那两个黑衣人会被抓住。 轿子在窑厂门口停下,曹新撩开轿帘,看见苏康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黑灰,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定了定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早有准备。 “苏大人,听说窑厂失火了?” 曹新拱了拱手,一脸的“关切”,“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窑厂,怎么就不小心点呢?” 苏康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脚,露出身后被绑着的两个黑衣人:“曹县丞来得正好,这两位‘客人’,你认识吗?” 曹新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尤其是那块掉在地上的棉布,脸色“唰”地变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空气一下子静了,只有鼓风机还在 “呼嗒呼嗒” 地转着,像在为这场暗战敲着鼓点。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升堂与暗流 威宁县衙的惊堂木“啪”地一响,震得梁上积了不知多少日子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砖地上腾起细小的烟尘。 苏康端坐在公案后,新换的官袍浆洗得有些发硬,硌得肩膀不太舒服。 他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三人,王二那小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就没出息;旁边两个黑衣人倒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脑袋耷拉着,看不清表情。 “堂下何人?” 苏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荡出回音,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比往常沉了些。 王二哭得更凶了,嗓子眼里像堵着团棉花:“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是王二,就是城西烧窑的那个。是曹县丞,是他让小的来…… 来吓唬吓唬那些捣乱的,真没想着要烧窑啊!” “胡说!” 旁听席上的曹新猛地跳起来,官帽都歪了半边,“你这刁民血口喷人!本官何时见过你这等货色?” 苏康慢悠悠转着手里的惊堂木,木头被摩挲得发亮:“哦?曹县丞倒是耳尖,怎么就笃定他说的是你?”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曹新瞬间涨红的脸,“方才我可没说,指使他的人姓曹。” 曹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唾沫星子卡在喉咙里。 旁边的宋明赶紧欠身:“大人明鉴,这王二在县里出了名的狡诈,怕是受人挑唆故意攀咬。依卑职看,还是先审这两个黑衣人要紧,瞧着就不是善茬。” 苏康没接他的话茬,眼睛直勾勾盯着左边那个黑衣人:“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突然像疯了似的往旁边的柱子撞去。 尉迟嘉德就站在旁边,眼疾手快地伸腿一踹,正踹在那家伙腰眼上,只听 “哎哟” 一声,黑衣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尉迟嘉德啐了口唾沫,用脚碾了碾那人的后背。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冲进来,官服下摆都被撕开个口子:“大人!不好了!太原府节度使派了亲兵队,说……说要立刻带走这两个犯人!” 苏康猛地将惊堂木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放肆!威宁县衙的案子,何时轮到外人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十几个身着明光铠的亲兵已经闯了进来,甲叶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为首的校尉把横刀往地上一顿,刀鞘撞在青砖上“当啷”一声:“苏大人,这两人是朝廷要犯,我等奉命押解回太原府。” “朝廷要犯?” 苏康冷笑一声,从公案后站起身,官袍的下摆扫过桌角的卷宗,“他们昨晚还在烧我的水泥窑,到了校尉嘴里就成了要犯?怕是‘节度使要犯’吧?” 校尉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握刀的手紧了紧:“苏大人是想抗命?” “我只是在按律办事。” 苏康并不怵他,右手伸进怀里,握住了怀中的匕首,往前迈了两步,靴底踩在地上发出闷响,“这两人涉嫌纵火,必须先审清楚。有本事,你就踏过我这县太爷的尸体,把人带走!” 王刚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手里的诸葛连弩虽然藏在袖中,却已经上了弦。 尉迟嘉德也把腰间的佩刀拔了半截,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冯铮亮吓得脸都白了,偷偷伸手去拉苏康的袖子,却被他一把甩开了。 苏康死死盯着这个校尉,心里盘算着亲兵队的人数 —— 十七个,要是真动起手来,有诸葛连弩在手,自己足以应付得了。 僵持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校尉突然“哼”了一声,将横刀插回鞘中:“好!苏大人有胆识!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审不出结果,休怪我不客气!” 亲兵队“哗啦”一声退了出去,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曹新得意的咳嗽声:“苏大人,这下怕是不好收场了吧?节度使的手段,可不是咱们能扛住的。” 苏康没理他,对尉迟嘉德使了个眼色:“把犯人看好,关进死牢,任何人不许探视。另外,仔细查查这两个黑衣人的底细,尤其是他们后颈的刺青,看是什么来路。” 退堂后,魏国成在二堂等着,见苏康进来,赶紧迎上去:“贤弟,这节度使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当年有个县令不过是查了他麾下小吏的案子,没过三个月就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 “二表哥放心。” 苏康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越是着急,越说明这两个黑衣人身上有秘密。咱们只要守住这突破口,就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对了,捷达物流的牌子挂出去了吗?” “挂出去了,就在南门外的老槐树底下。” 魏国成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只是……商户们听说咱们跟节度使起了冲突,都躲着不肯来合作,今早去看,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苏康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瓷杯撞在木桌上发出闷响:“没事,咱们自己先干起来。让商贸部的人去山里收药材,就说按市价加两成收,我就不信没人来。” 他随即凑近魏国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另外,你派两个机灵的去晋阳和京城,查查节度使最近在跟哪些人做生意,尤其是南边来的商户。” 魏国成刚点头应下,就见尉迟嘉德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块撕碎的布片:“大人,您看这个!” 布片上绣着半朵莲花,针脚粗糙,像是匆忙绣上去的。苏康捏着布片对着光看了看,突然想起前几日截获的走私货物里,有件包裹上也绣着同样的莲花:“这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 “是,在他们贴身的衣襟里藏着。” 尉迟嘉德喘着气,“我刚才去牢里查看,发现其中一个人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布片,看着蹊跷就撕了下来。” 苏康把布片揣进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看来这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死牢里的黑衣人……自尽了!” 苏康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翻倒在地:“什么?!” 喜欢大乾风云起苍穹请大家收藏:()大乾风云起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