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美人带娃去逼婚,首长跪求负责》 第1章 她又穿回来了?(求书架求关注) 【帅哥美女签到处~】 【亿万富翁合影处~】 “一百块钱彩礼,不能再少了!” “虽说是个傻子,但好歹年轻,能生养。张瘸子,你买回去不吃亏!” “要不是她傻了,就凭这长相,五百块的彩礼都要得到!” 吴桂花刻薄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沈云栀的眉头皱了皱。 她缓缓睁开眼睛,尽管多年痴傻,却依然掩不住那精致的五官。 一双杏眼如秋水般澄澈,挺翘的鼻梁下是两片略显苍白的樱唇。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却更显得楚楚动人。 在看到眼前吴桂花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时,沈云栀心头一震。 她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上海的美术馆里,参加自己的画展吗? 眼前的这一切…… 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难道她这是又穿回来了?! 这时,一个稚嫩却坚定的童声在旁边响起:“谁也别想带走我妈!” 沈云栀转头,看见一个约莫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张开双臂,母鸡护崽一般挡在她面前。 孩子有些瘦,身上的衣服也打着补丁,看起来有些旧旧的,但是眉眼间却跟她有几分相似。 妈妈?这个孩子叫她妈妈? “小兔崽子滚开!”吴桂花一把推开孩子,男孩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却立刻又冲回来抱住沈云栀的腿。 “栀栀不怕,满崽保护你!”孩子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沈云栀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下意识的心疼。 满崽,是她当初给肚子里的孩子取的小名,在他们湘城代表的意思是“宝贝”。 他都这么大了? 就在沈云栀疑惑之时,脑海中关于这几年的记忆席卷而来。 六年前她去临县采风,却不知道怎么中了药。 同行的人中有人对她虎视眈眈,沈云栀为了自救只能仓皇逃走,路上却遇到了那个男人…… 她不受控制地抱住他,让他帮一帮她。 情动的时候,他在她的耳畔告诉她: 他叫顾承砚,是一名军人,还把他部队的番号告诉了她,再三承诺会对她负责。 可是当时沈云栀实在太害怕了,她只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女学生,要是被发现她没结婚就跟男人发生关系…… 清醒之后的她吓得逃走了。 没想到一个多月之后她的例假推迟了,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害怕极了但还是鼓起勇气给部队写信联系顾承砚,可是寄出去的信石沉大海。 当初信誓旦旦说会负责的男人没有回信,也没有来找她。 再后来…… 她一个人生下了孩子,吴桂花知道了这事之后要把孩子抢走卖掉,她为了保护孩子被吴桂花推倒。头磕到了桌子,从此成了傻子。 不过她成为傻子只是外人所看到的,实际上她的灵魂穿到了五十年以后! 在那里她成为了知名的画家,但是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她的孩子。 每当看到公园里嬉戏的孩童,她的心就会狠狠揪痛。 她的满崽,那个才出生不久就被迫与她分离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给他喂饭?有没有人给他添衣? 如今,她终于又穿回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这么小,被欺负了却还要安慰她别怕,要保护她的孩子,沈云栀眼睛泛酸。 这些年她错过了太多,也让满崽背负了太多。 如今她穿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的照顾满崽,保护他疼爱他! “栀栀,不哭!”满崽见沈云栀落泪,急得小脸通红。 用小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身伸出小拳头对吴桂花和张瘸子挥舞,“你们这些坏人,不许欺负栀栀!” “小野种胡说啥呢,谁欺负你妈了?你妈都这样了,我这是给她找个好归宿!你给我滚远点,少坏我的好事!” 说着,吴桂花伸出手,朝满崽的脸蛋挥了过去。 只不过她的巴掌还没落下,就被另一只手给握住了手腕。 沈云栀冷冷地盯着吴桂花,心中满是恨意。 这些年来吴桂花对满崽非打即骂,还时常不给他饭吃,如今还想当着她的面打满崽? 都他爹的都给她死! “沈云栀,你想干啥?” 吴桂花被沈云栀这样狠厉的眼神给吓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沈云栀不是傻了吗?平时别人骂她她还笑嘻嘻的,打她也不知道还手,如今这是怎么了?竟然知道反抗了? 难道是恢复正常了?! 沈云栀对上吴桂花探究的眼神,眨了眨眼睛歪头笑了一声,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憨傻。 吴桂花松了一口气,她就说沈云栀就是个傻子,难道还会还手不成? 下一刻,沈云栀另一只手拿起墙边上的铁钳,直接对着吴桂花狠狠地打了下去! 铁钳重重砸在吴桂花肥厚的肩膀上,疼得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沈云栀你个贱蹄子敢打我!”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吴桂花又急又恼,她下意识的还把眼前的沈云栀当做过去几年里痴傻好对付的沈云栀,伸手就想去抢沈云栀手里的铁钳。 可是沈云栀哪里会让她得逞? 一个闪身就避开了吴桂花伸过来的手,又朝着她身上狠狠招呼了几下! “建国!建国!这傻子发疯了!”吴桂花捂着肩膀鬼哭狼嚎。 在外头抽烟的沈建国听到动静,赶紧从外面冲了进来,见沈云栀满屋子的追着吴桂花打,立马上前打算控制住沈云栀。 “云栀,你不能玩铁钳,快把铁钳给爸爸!”他试图用哄傻子的方法骗沈云栀把铁钳给他。 沈云栀五年前傻了以后就只有几岁孩子的心智,特别好哄。 爸爸? 沈云栀扭头看向沈建国,心中满是嘲讽。 沈建国还好意思自称是她爸? 要不是沈建国的纵容和默许,吴桂花敢这么对她和满崽? “给你!”沈云栀歪了歪头,朝沈建国露出一个笑容。 第2章 这哪是傻子,简直是疯子!(求加书架!!) 这力道比起打吴桂花的力气只大不小! 沈云栀眼神闪过一抹狠厉,刚刚她只顾着打吴桂花,忘记打沈建国这个畜生了,现在补回来! 铁钳重重地打在了沈建国身上,沈建国脸色顿时涨的通红,疼得! 沈建国忍着痛想要把铁钳抢走,可是沈云栀的身体却异常的灵活,不知道使得什么招式,又在他身上狠狠给了几铁钳! 张瘸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外跑。 沈云栀眼疾手快,铁钳脱手而出,精准地砸在张瘸子的后腰上。 张瘸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沈云栀的记忆中,她痴傻的这四年里,张瘸子一直对她图谋不轨。 多次想要用吃的引诱她,好在满崽盯得紧,才没让这个畜生得逞。 一想到这里,沈云栀手下的动作力气更大,打死这个畜生! “哎哟喂!”张瘸子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打坏人!打坏人!”沈云栀一边拍手一边蹦跳着,活像个真正的傻子,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 继续拿着铁钳,朝那三个人狠狠地招呼过去。 张瘸子吓得爬起来,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假牙都不要了。 一边跑一边嚎:“这哪里是傻子,这简直就是疯子!是疯子!吴桂花沈建国,我算是被你俩坑惨了!” “她平时不打人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吴桂花和沈建国也顾不得疼痛,互相搀扶着追了出去。 沈云栀站在门口,看着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转身关上门,把铁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穿到五十年之后她就想着万一哪天能再穿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沈建国和吴桂花,所以特地学了武术,提高自己的武力值。 不过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稍微用了点力气就有些虚。 否则她还能追上去再打他们一顿! 满崽躲在角落里,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亮得惊人。 栀栀也太勇猛了吧!他从来没见过栀栀这么厉害的样子! “栀栀好厉害!”满崽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崇拜。 沈云栀蹲下身,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灰尘,柔声道:“妈妈以后都会像刚刚这么厉害,不让人欺负满崽。” 满崽眨巴着大眼睛,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沈云栀的脸:“栀栀长大了?” 不是“不傻了”,而是“长大了”,因为在满崽的心里,妈妈从来就没有傻过。 她只是变成了比他还要小的小孩子而已,谁要是敢说他妈妈傻,他就揍谁! “嗯,妈妈长大了,不需要满崽照顾了,以后换妈妈来照顾满崽好不好?”沈云栀将孩子搂进怀里,感受着这个小小身体传来的温度。 这些年来都是满崽在保护她照顾她,教她吃饭,给她梳辫子……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是却很干净,这样小的满崽却把她照顾的很好…… 满崽把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用力点了点头。 他从饭盒里拿出两个干硬的馒头,递给沈云栀一个:“妈妈还没吃午饭,饿了吧?快吃馒头。等我把捡到的废品卖了,攒够了钱我就带你去国营饭店买肉包子吃,好不好?” 尽管沈云栀已经告诉他自己恢复了,但满崽还是下意识的把她当成小孩子。 沈云栀看着干巴的馒头,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馒头皮都开裂了。 她把馒头放回饭盒,拉起满崽的手说道:“满崽,想不想吃香香软软的鸡蛋糕和甜甜的麦乳精?” 鸡蛋糕?麦乳精! “吸溜。”满崽没说话,口水却先一步流了出来。 沈云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馋坏了。 她打开橱柜,里面有两罐麦乳精、一包鸡蛋糕、半斤白糖,还有些酥糖和猪油,吴桂花可真藏了不少好东西。 但买这些东西的钱都是用的她妈的嫁妆! 家里的缝纫机,电视机,沙发……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她妈当初添置的? 还有她的工作,六年前她本来已经考上了纺织厂,马上就能进纺织厂工作了,可是出了那样的事,她被吴桂花害得变成了傻子,的工作被沈建国给了沈跃民。 想起从前的恩怨,沈云栀的眸中染上恨意。 所有被夺走的一切,她都会拿回来的! “满崽,吃鸡蛋糕,妈妈再给你泡杯麦乳精。”沈云栀把鸡蛋糕递给满崽,拿搪瓷缸去泡麦乳精。 满崽接过鸡蛋糕,香甜的味道像是长了腿,直往他鼻子里钻。 可是想起沈建国和吴桂花,他又迟迟没有下嘴:“他们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看到他们吃了家里的鸡蛋糕和麦乳精,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云栀冷笑一声,看向满崽时语气温柔:“回来正好,妈妈还有‘礼物’要送给他们呢。” 说着,沈云栀凑到满崽耳边,跟他说起了悄悄话:“到时候咱们就这样……” 吃东西的时候,沈云栀听着满崽跟他说这些年的赚钱“小妙招”。 “我能赚钱的法子可多啦!春天去后山采草药,我认识好多种草药呢。药厂的张伯伯说我采的最干净,每次都多给我两分钱。” “夏天我就去捉知了猴,一个能卖一分钱。虎子总抢我的,我就换个地方捉,我知道哪片林子最多!他们都没我厉害!” “我天天去工地帮忙,李叔叔会把不要的破铜烂铁给我。上个月我捡到个铜铃铛,卖了五毛钱呢!” “等我攒到钱了,我就给栀栀买好看的裙子!” 沈云栀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 泪水滴在孩子细软的头发上,她声音哽咽:“满崽……妈妈不要漂亮的裙子也不要肉包子,只要满崽好好的。” 满崽这样小就承受了这么多,他甚至连户口都没上。 沈云栀未婚先孕,没有结婚证没办法给满崽上户口,所以满崽都五岁了,还是个黑户,将来也没办法去上学。 想起当年的那个男人,沈云栀心里同样带着恨。 当初是他口口声声说会负责,当时她虽然因为太害怕,第一时间逃走了,可当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便立马寄了信告诉他。 他收到信不管怎么说,就算后悔了不愿意负责跟她结婚了,那也该跟她说清楚。 而不是既不出现也不回信。 沈建国和吴桂花她会收拾,顾承砚她也不会放过! 她要亲自带着满崽去部队找顾承砚,当年的事情他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沈跃民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晃进了大院。 他一边朝这边走,一边朝家里问道:“爸妈,那俩拖油瓶卖出去了没?” 沈云栀那个贱人虽然傻了,但是厂里却迟迟不肯给他正式编制,只有沈云栀“嫁”出去了,他才有可能转正! 到了家门口,打开门一看—— 沈云栀和满崽正美滋滋地吃着鸡蛋糕,喝着麦乳精! “我操!你们俩贱种也配吃这个?” 第3章 孩子爸爸敢不负责,就去找妇联! 沈云栀眼神一凛,抄起手边的铁钳就站了起来,对着沈跃民直接招呼了过去! “啊!贱人,你……”沈跃民惨叫一声。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云栀直接拿起地上的鞋底子对着他的脸狠狠扇了几个大嘴巴子。 贱嘴叫谁贱人呢?! 正好她吃了点东西补充了体力,有力气收拾这畜生了! 这一下是为满崽! 这一下是为我的工作! 这一下是为你们这些年欺负我们母子! “嗷……沈……沈云栀……唔唔……”沈跃民脸上连着挨了好几下鞋底子,顿时肿胀如猪头,嘴角渗出血丝,一说话就疼得厉害。 他挣扎着甩开沈云栀,想要反击,可是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满崽伸出的脚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沈跃民张了张嘴正准备骂人,满崽已经蹲在他面前,歪着小脑袋问道: “舅舅你怎么趴在地上学狗叫呀?是不是想吃骨头?骨头没有,不过我可以请你喝点好东西!” 说着满崽把裤子往下面拉了拉,接着一道水柱抛物线般淋在了沈跃民的脸上。 满崽一边嘘嘘一边叹了口气,哎,他刚刚不应该喝麦乳精的,真是给沈跃民尝到甜头啦! “啊啊啊,小杂种,我杀了你!”沈跃民崩溃地大叫。 满崽趁机对准了口子,没浪费最后一丢丢嘘嘘。 这边大喊大叫的动静引来了楼上的王婶。 她连菜都不烧了,赶紧急匆匆跑过来,嘴里还念叨着:“造孽啊,你们又欺负满崽和云栀了是不是?”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沈跃民被沈云栀踩在脚底下收拾。 至于满崽? 正悠然地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吃鸡蛋糕一边拍手给沈云栀打气呢! “哎哟喂!”王婶脸上的紧张神色消失不见,立马拍着大腿笑道,“沈跃民,你也有今天!” “王、王婶!这傻子疯了!快拦住她!”沈跃民哀嚎道。 拦住?她巴不得沈跃民多挨点打呢! 这些年沈跃民这个混账东西可没少欺负沈云栀和满崽。 去年冬天沈跃民故意把满崽推进结冰的水沟里,孩子高烧三天三夜,差点没了命。当时吴桂花还拦着不让送医院,说“小野种死了干净”! 还有上个月,这畜生大半夜把门锁了不让沈云栀和满崽进门,就因为沈云栀不小心地打翻了他的酒瓶。满崽跪着求他开门,他反倒往孩子脸上吐口水! 王婶瞥了他一眼:“活该!整天欺负满崽,现在遭报应了吧?” 说着还往旁边让了让,“云栀啊,继续打!好好收拾这群不要脸的!” 沈云栀“嘿嘿”笑了一声,作势又要举起铁钳。 沈跃民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走的时候时候还不忘放狠话:“沈云栀你给我等着!” 让她等着? 沈云栀扯了扯嘴角,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给她等着才对! 沈跃民走后,沈云栀才收起傻笑,眼神恢复清明。 她蹲下身,对着满崽眨眨眼:“坏人被打跑啦!” 王婶瞧着母子俩抱在一块儿温馨的模样,心里头却十分酸涩。 心里感慨道,可真是造化弄人,云栀这样好的闺女,却成了傻子,舒兰在地底下看到她疼爱的女儿成了这副模样,还不知道多伤心。 就在这时,沈云栀抬起头来,朝王婶露出一个笑容,说道:“王婶,这些年谢谢您一直照顾我和满崽。” 王婶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口齿清晰,眼神清明的沈云栀。 哪里还有先前憨傻的样子? 王婶霎时便明白过来了,颤抖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栀栀,你这是恢复了?” “王奶奶!”满崽兴奋地蹦跳着,“我妈妈长大了!” 沈云栀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轻声道:“突然之间就清醒了。这些年,多亏了你,要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王婶已经一把将母子俩搂进怀里。 眼泪簌簌往下掉:“老天开眼啊!舒兰啊,你闺女终于好了……” 沈云栀鼻尖一酸。 她记得满崽刚出生时,自己痴痴傻傻的,是王婶偷偷送来红糖小米,手把手教她喂奶换尿布。 寒冬腊月里,王婶怕她冻着孩子,连夜赶制了小棉袄送来。 “王婶,要不是你,满崽可能都活不下来……” “说的哪里话!”王婶抹着眼泪,“我和你妈那么好的交情,当初要不是你妈从河里把我救上来,我早没了。 这些年我也一直把你当闺女看,你妈不在了,我帮着照顾你是应该的。” 沈云栀摇摇头。 她心里清楚,这世上哪有什么应不应该? 人心凉薄,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像王婶这样雪中送炭的,更值得永远铭记。 王婶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沈云栀的手急切地问:“云栀,你现在清醒了,知道满崽的爸爸是谁吗?这年头女人养孩子不容易,满崽是他的孩子,你得让他知道,对你们母子负责!” 她越说越激动:“你跟婶子说对方是谁,他要是敢不负责任,王婶替你做主!咱们去找妇联,找公安!一定得为你们母子讨个公道!” 当初沈云栀出了这样的事情,有人说她不知廉耻,还没结婚就揣上娃了。 可这事一个巴掌能拍得响吗? 凭什么沈云栀吃了这么多的苦头,可那个男人却连面都没有露? 要不是沈云栀生完孩子就傻了,她问不出来那男人是谁,否则她肯定要去找那个男人的麻烦! 说起这事,不光是是王婶激动,就连一旁的满崽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爸爸,更不知道爸爸是谁。 爸爸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他只要妈妈就好了。 可此刻他也忍不住好奇,那个不负责任的坏人,到底是谁! 沈云栀见王婶这么上心的自己的事情,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王婶。孩子的爸爸……是个军人。我正打算把这边的事了结了,就带满崽去部队找他。” “军人?”王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点头,“军人好,军人最重责任!” 沈云栀听到“军人最终责任”这话,不由得想起她寄过去却石沉大海的信。 要是他真的这么看重“责任”两个字,又怎么会这么久了都不来接他们母子? 就算当时他去出任务了,没能及时收到信。 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五年了,他再忙也能抽得开身来找他们吧? 除非,他压根就没把那晚的事情放在心上,更没想过要找他们母子…… “妈妈?”满崽察觉到她的异样,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沈云栀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摸了摸孩子细软的头发,说道:“妈妈没事。” 王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云栀,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沈云栀没有瞒着王婶,说道:“其实我当年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给他写过信,只是他没回。” 王婶眉头一皱:“这不可能吧?部队纪律严明,要是真有这事,他们领导第一个饶不了他!” 其实沈云栀心里也满是疑惑,要是顾承砚真不想负责,当初何必特意告诉她部队番号? 可他想负责,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他们不闻不问? 总之不管真相是什么,部队她是去定了! 顾承砚必须给她和满崽一个交代! 王婶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或许太肯定了,军人是保家卫国的不假,但也不能保证每个军人的人品都没有问题。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带满崽去部队找他是对的,要是他不肯认账,你就找部队领导,领导肯定会为你做主的。”王婶道。 沈云栀点点头,转移了话题,问道:“王婶,这又该到了知青下乡的时间了吧?姗姗是不是还没工作?” 提起女儿,王婶愁容满面:“可不是嘛,前两年老刘家的闺女去了贵省那边下乡,听说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每天下地干活,手上脚上都是泡,姗姗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好,要是下了乡可怎么得了。” “我想把工作给姗姗。”沈云栀直接说道。 “沈跃民虽然占了我的岗位,但那只是个临时工名额,正式编制还在我手里。” 王婶瞪大眼睛:“这……这怎么行!国营厂的工作可是很难得的,你把工作给姗姗,你和满崽怎么办……” “王婶,”沈云栀打断她的话,“你忘了我刚刚跟你说了,我打算带满崽去随军,这工作留着也没用。” “这些年你帮我们母子这么多,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姗姗性子软,下乡太苦了,她去了之后肯定受不了的。” 她在后世看过不少知青下乡的文献,深知里面的艰苦。 有些人下乡之后甚至一辈子都没办法回来了。 王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紧紧攥着沈云栀的手:“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工作我就替姗姗做主要了。只不过不能白要,该给多少钱就得给多少钱。你也别跟我瞎客气,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得想想满崽。” 到了部队之后是什么光景还不知道,沈云栀的确得好好打算一下。 听到王婶这么说,沈云栀也没说什么不要钱的话。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嘭”的一声踹开。 沈跃民带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闯了进来,捂着肿成猪头的脸指着沈云栀道:“就是她!这个傻子打人!革委会的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第4章 你放心,组织会替你做主! 沈跃民话音刚落,满崽就“哇”的一声扑进沈云栀怀里,小身子抖得像筛糠:“呜呜呜……妈妈我害怕……他们又要打满崽了……” 沈云栀立刻会意,马上装出一副痴傻模样,抱着孩子缩到墙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不打满崽……不打满崽……” 王婶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母子俩人,有些忍俊不禁。 刚刚还在跟她聊着呢,这么快就演上了。 别说,要不是她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真看不出来他们母子是演的。 不过她可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只会高兴他们有这样的自保能力。 对付这些畜生,就应该这样! 革委会的赵主任看了看弱小又可怜的母子,再皱眉看向沈跃民:“你不是说这女同志打人吗?我看着怎么像是你们欺负人?” 沈跃民看着沈云栀母子俩这个样子,也是瞪大了双眼。 挨打的人明明是他啊,他都还没哭,沈云栀母子倒是先哭上了! “赵主任你别信他们,他们那是演的!”沈跃民急得直跳脚,指着自己肿胀的脸,“你看我脸上的伤,就是她把我打成这样!” “反正沈云栀她疯了,你们快把她抓走关起来!免得以后再出去乱打人!” “还有……还有那个小杂种,刚刚还往我脸上尿尿了!” 这话沈跃民本来不想说出来的,毕竟被一个几岁孩子骑在头上尿尿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为了让革委会的人把沈云栀抓走,丢脸就丢脸吧! 满崽一听到他说的话,“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抽噎着说道:“我才这么矮,怎么尿得到你脸上去!你脸上的伤明明是你打牌欠了钱不还,才被别人打的,怎么变成我妈妈打的了?” “呜呜呜呜舅舅,我会乖乖听话,你别把我妈妈抓走!” 满崽哭得这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革委会的几个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王婶一个箭步上前,把沈云栀母子护在身后: “赵主任,我是住在隔壁的王秀芬,我可以作证!沈跃民平时就爱欺负云栀娘俩,你瞧这娘俩瘦的,就是被他们一家子给虐待的!” “你胡说!”沈跃民都快要气疯了。 王秀芬明明看到他被沈云栀打,还说他打沈云栀! 她跟沈舒兰的关系好,屁股根本就是歪的! “闭嘴!”赵主任厉声呵斥,转头看向躲在王婶身后“瑟瑟发抖”的母子俩,“小朋友,你别怕,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满崽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小手指着沈跃民:“他……他抢满崽的鸡蛋糕……还骂满崽是小野种……还要把我和妈妈卖了换钱……” 说着又往沈云栀怀里钻了钻,“妈妈保护满崽……他们就打妈妈……” “你放屁!”沈跃民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你这小杂种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沈云栀打我,你再敢胡说我打死你个小野种!” 本来赵主任还尚且怀疑谁说的才是真的,可是听到沈跃民的话,压根不需要怀疑了。 沈跃民当着他的面都能一口一句打死你,小野种的。 背地里还不知道多猖狂,看来这孩子说的都是真的! “够了!他这么点大,他妈又傻了,还能冤枉你个大人不成?”赵主任勃然大怒。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一家子,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还想倒打一耙!你这思想觉悟太低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把沈跃民带回去,好好进行思想教育!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再放回来!” 要把他抓去做思想教育? 说起来轻松,但是只有去过那里的人才知道远没听起来这么简单! 听去过那里的人说过,地方简直比劳改队还可怕! 背不出语录就不让吃饭也不让睡觉,劳动改造至少是体力上吃苦,思想教育就是对人的折磨。 沈跃民顿时慌了神:“赵主任!我冤枉啊!明明就是沈云栀打我……” 但他的话说出来根本没人信,两个工作人员不由分说架起沈跃民就往外拖。 就在这时,去追张瘸子的沈建国和吴桂花两口子回来了。 见沈跃民被革委会的人架着,吴桂花赶紧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抓跃民干嘛!” 沈跃民看到他们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扯着嗓子叫道:“爸!妈!你们快救我啊,革委会要把我抓走了!” 吴桂花扑上去要拦,被赵主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怎么?你也想一起去接受教育?” 沈建国赶紧拉住吴桂花,赔着笑脸:“赵主任,孩子年轻不懂事,您多担待……” “年轻不是借口!”赵主任严厉地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改造思想!” 说完又和颜悦色地对沈云栀道:“女同志,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为你做主。” 沈云栀眨了眨眼睛,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朝他歪头笑了笑。 吴桂花看明白了,这事跟沈云栀有关系! 等革委会的人刚出了院子,她立马冲到沈云栀面前,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你这个贱蹄子,敢害我儿子——” 王婶赶紧拦在了沈云栀跟前,大声喊道:“好啊吴桂花,革委会的人刚走你就要打云栀,我这就去把革委会的人叫回来,让他们把你们两个黑心肝的也抓去好好‘教育教育’!” 吴桂花脸色一变,正准备张嘴跟王婶吵。 一旁沈建国黑沉着脸,低声喝道:“行了!跃民被抓走了还不够,你也想被抓走是不是!” 吴桂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儿啊……革委会那种地方那么苦,你怎么受得了啊……” 沈云栀抱着满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沈家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5章 卖工作!给沈跃民弄去北大荒! 沈建国拽起坐在地上哭嚎的吴桂花。 黑着脸道:“别嚎了!光嚎有什么用?得赶紧想办法!我去供销社买两瓶好酒,走走关系,让跃民早点出来才是正经!” 吴桂花这才止住哭声,抹着眼泪道:“对对对,我这就去把攒的布票和粮票都找出来……” 夫妻俩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不一会儿,两人就拎着东西匆匆出了门。 等他们走远,沈云栀立刻恢复了清明神色:“王婶,您去把姗姗叫来,咱们趁现在去厂里把工作的事办了。” 沈跃民被抓到革委会去了,就算她把工作给拿回来,沈跃民也不会知道。 “对,对,我这就去。”王婶连连点头,快步出门去叫女儿。 沈云栀则转身进了里屋,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她的户口本、毕业证和工作证。 她眼神一瞥,又顺手把沈跃民的证件也揣进了兜里。 不一会儿,王婶就带着姗姗来了。 姗姗是个文静又有些瘦弱的姑娘,听她妈说了沈云栀清醒了的事情。 见到沈云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云栀姐,你终于好了……” 两人的感情不错,小时候沈云栀经常带着姗姗跳皮筋玩儿。 得知沈云栀傻了的时候,姗姗也难过极了。如今看到她恢复正常了,姗姗激动地落下了眼泪。 看着眼前流泪的小姑娘,沈云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傻丫头,我好了你难道不为我高兴?怎么还哭上了?” “不,云栀姐,我这是替你高兴,我这是高兴的眼泪……”姗姗听到这话,赶紧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眼泪解释。 沈云栀哪里会不明白呢? 她说这话不过是想让这丫头别哭了而已,她拍了拍姗姗的手:“我都明白的,走,咱们赶紧去纺织厂把工作的事情给办了。” 三人带着满崽来到纺织厂,直接找到了厂长办公室。 年近五十的刘厂长一见沈云栀,惊喜地站起来:“云栀?你怎么来了?你……你这是好了?” 五年前沈云栀马上就要到厂里来报到了,可是却突然傻了,刘厂长为此感到十分可惜。 沈云栀点了点头。 走过去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刘厂长,多谢您这些年一直帮我保留着编制。” 刘厂长连忙扶起她:“应该的应该的,就算不看在你妈的面子上,单论你个人,你的能力强,要是能来咱们厂对咱们厂也是一件好事。你今天是来复工的吧?正好二车间缺个组长……” 这五年里沈云栀没来厂里上过班,刘厂长却能让她直接从组长做起,足以看出对她的看重。 不过沈云栀却摇了摇头。 “厂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次过来,是来办工作转让的。” 沈云栀扭头,朝在门外等候的姗姗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我想把工作转给姗姗。” “把工作转给姗姗?”刘厂长愣住了:“这……云栀啊,这可是国营厂的铁饭碗!” 厂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几年他们厂还会对外招人,如今都不对外了,更是一坑难求。 沈云栀刚恢复,就要把工作转给别人,刘厂长简直难以置信。 “厂长,我知道咱们厂的工作很难得,我也很珍惜,但是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实属无奈。满崽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他爸爸,我得带着他去找他爸爸。” 沈云栀摸了摸孩子的头,“这些年多亏王婶一家照顾,这份工作就当是我的谢礼。” 刘厂长看了眼站在沈云栀边上的满崽,这孩子虽然瘦小但是透着股聪明劲儿。 听她这么说,便也没再说些什么了。 点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尊重你的意见。至于沈跃民那边你不用担心,厂里会处理好的。” “嗯,谢谢厂长。”沈云栀道谢,“对了,厂长我还想麻烦你给我写封介绍信。” 还好关键时刻沈云栀想起来了,七十年代可不像几十年之后那么方便,去哪里都需要介绍信。 要是没有介绍信,她根本没办法去部队。 “行,这个好办。”刘厂长利落地答应了。 得知满崽的爸爸是个军人,刘厂长也替母子俩松了口气。 这样他们母子俩也能有保障一些,要是孩子的爸爸是个二流子,那日子才是真的难过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些年了,满崽的爸爸都没来找过他们母子,又怎么会没领结婚证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有刘厂长的帮忙,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从厂里出来时,姗姗捧着崭新的工作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云栀姐,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傻丫头,好好工作就是谢我了。”沈云栀笑着擦去她的泪水。 王婶把早就准备好的厚厚一叠大团结塞到沈云栀的手里,说道:“云栀,这是买工作的钱,你收着。” 这时候的钱还是一张十元的大团结,沈云栀摸了摸,这个厚度少说也得有八百了。 “婶子,这太多了,我不能收你这么多钱。”沈云栀赶紧打算退回一部分。 如今一个国营厂工作的市场价在六七百左右,她本来打算收个四百块差不多了,没想到王婶竟然给了这么多。 王婶却说什么都不肯收:“不多,你的岗位可不是一般的岗位,属于干部岗位,肯定不能按市面上的价格来。就是给你这些钱,说起来也是姗姗占了便宜。” 姗姗也在旁边说道:“云栀姐,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肯收下,我都没脸顶替你的工作了。” 见王婶和姗姗都这样说,沈云栀只能作罢。 把钱收好,告别王婶母女,沈云栀牵着满崽,径直去了知青下乡报名处。 “同志,我给弟弟报名支援北大荒建设。”沈云栀递上沈跃民的户口本。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北大荒?那可是最艰苦的地方,你确定?” 这年头大家都抵触下乡,认为下乡苦,更别说主动报名去北大荒这样的地方了。 “确定。”沈云栀笑得温柔,“年轻人就该到最艰苦的地方锻炼。” 满崽在旁边补充道:“舅舅说了,他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吵着闹着要去最艰苦的地方!不艰苦的地方他还不愿意去呢!” 工作人员点点头,一边填写表格一边感叹:“现在这么有觉悟的年轻人不多了啊。” 说着在“志愿地点”一栏郑重地写下了“北大荒建设兵团”几个大字。 “为了鼓励更多的知识青年下乡,上面给下乡知青每个人补贴五十块钱,这是沈跃民的,你拿回去给他吧。”工作人员拿出了几张大团结,递给沈云栀。 沈云栀接过钱,笑着说道:“嗯,我一定会亲手交给他的。” ——才怪。 第6章 吴桂花和沈建国的阴谋 她把钱直接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现在报名下乡有补贴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过用沈跃民换五十块钱,简直太值了! 满崽这个小财迷看到大团结,眼睛都瞪大了。 伸手拉了拉沈云栀的衣角。 沈云栀看他样子有话要说,便弯下身子将耳朵凑过去。 便听满崽小声问道:“能不能给歪脖子和老巫婆也报名下乡啊?” 歪脖子和老巫婆指的自然是沈建国和吴桂花,这是他给他们取的外号。 那样的人,可不配被他叫“外公外婆”。 满崽的小手拢成小喇叭贴在沈云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雀跃:“要是把歪脖子和老巫婆也送去下乡……” 说着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头,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那就是……就是一百块!” 他就算捡一年的破烂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他掰着手指头认真计算的模样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眼睛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沈云栀被他的话逗得忍不住笑起来。 只不过很可惜,她摇了摇头解释道:“虽然妈妈觉得你这个主意很好,但是很可惜知青只要十六岁到二十五岁的知识青年。” 满崽点了点头,眼中有些遗憾。 损失了一百块钱呢,真是太可惜了! 办完手续出来,满崽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回头问道:“栀栀,沈跃民知道我们要送他这份‘大礼’,会不会高兴得哭出来呀?” 沈云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然会了,而且会哭的很有节奏感呢。” 一想到沈跃民那样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到了北大荒之后,哭爹喊娘的样子,沈云栀笑得更深了。 …… 沈建国和吴桂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能不阴沉吗? 夫妻俩跑了一下午,礼品是送出去了,可事情是半点没办妥! “老张说了,这事不好办。”沈建国气得一拍桌子,“跃民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得看他什么时候‘思想正确’!” 吴桂花一听,鼻子都气歪了:“什么叫思想正确?那个傻子打人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思想正确?!” 她咬牙切齿地捶着桌子,“都是那个小贱人害的!她必须从我们家滚出去!” 吴桂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这就去找张瘸子,沈云栀不愿意嫁也得嫁!到时候我给她下点迷药,直接往轿子里一塞,看她还能不能打人!”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等到了张瘸子家,她要是敢不老实,就用铁链子锁起来!看她还怎么发疯!” 沈建国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吴桂花尖声道,“跃民还在革委会关着呢!再说了,那小野种又不是我们沈家的种,凭什么白吃我们家的饭?” “沈建国,你是不是舍不得沈云栀了?你是不是心里还有沈舒兰那个贱人?!” 沈建国见吴桂花大吼大叫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他摇了摇头说道:“你说什么呢?我是怕外人知道了这事对咱们的名声不好,万一革委会的人再追究怎么办?” 吴桂花冷笑一声,叉着腰道:“男婚女嫁天经地义,革委会管得着吗?沈云栀又疯又傻的,除了张瘸子这样的老光棍,谁还会要她?”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飞:“革委会的要是敢管,就让他们自己把沈云栀娶回家去!看他们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两人没注意到,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 沈云栀静静地听完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对上满崽气呼呼的眼神,她朝满崽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发出声音。 她牵着满崽轻手轻脚地退开,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想给她下药强行嫁给张瘸子? 到时候嫁过去的人是谁还不一定! “他们简直太坏了!”满崽气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狠狠砸到吴桂花和沈建国的脸上。 “栀栀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满崽下意识地说道。 沈云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满崽放心,妈妈已经想好对付他们的办法了,到时候满崽只需要配合妈妈的表演就行。” 满崽点点头:“满崽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满崽这个模样,沈云栀抿唇一笑。 却透过他,好像看到了顾承砚的影子。 满崽是像她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但是他更像顾承砚。 沈云栀跟顾承砚也只有那一晚的交集,她之所以还能记得清楚顾承砚的长相,一是因为她是学画画的,天生对这方面敏感。 另一方面则是顾承砚的五官深邃,轮廓比寻常人更为深邃立体。 也就是大家所说的混血感。 满崽便随了他,看起来比普通小孩子更可爱。 …… 吴桂花心里带着对沈云栀的恨意,一天都没办法容忍沈云栀和满崽继续在这个家里待着了。 她吃过晚饭之后立马去了一趟张瘸子家,好说歹说甚至免去了彩礼钱,才让张瘸子同意把沈云栀娶回家。 不过这个时候吴桂花已经顾不上什么彩礼不彩礼的了,只要沈云栀能从她眼前消失,她心里就畅快了。 回到了家里,吴桂花立马跟沈建国说了这事。 “我已经跟张瘸子说好了,明天他就来把沈云栀接走。” “我让他们早点过来,免得让院里的人看到,等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看谁还能说什么!” 沈建国对这事没有异议,说了句:“你看着办就行。” 吴桂花一想到沈云栀这个丧门星马上就要从她眼前消失了,心里痛快极了。 美滋滋地上了床睡觉,等待第二天的来临。 隔壁房间里,沈云栀抱着满崽躺在床上。 满崽明明已经困得不得了了,却舍不得睡。 “妈妈,你是真的长大了吗?等我睡着了再醒过来,会不会你又变小了?”满崽担忧地问。 虽然以前的栀栀也很可爱,但是长大了的栀栀好厉害,能把坏人按在地上打! 可惜他还太小了,没办法把坏人按在地上打,要是明天栀栀又变小了的话,他没办法像栀栀保护他这样保护栀栀。 沈云栀当然明白满崽的担心,她握紧满崽的手。 保证道:“妈妈保证明天满崽醒过来看到的,还是长大之后的妈妈。满崽放心睡吧,明天妈妈还需要你的帮忙呢。” 满崽想起白天妈妈交代自己的任务,这才下定了决心闭上眼睛。 他得早点睡,明天才能圆满完成任务! 第7章 下了药的红糖水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吴桂花就起床了。 沈建国还在床上睡,不过吴桂花也没管他,迷药她都准备好了,待会儿只要保证沈云栀昏迷了,她直接把人塞进轿子里就行。 至于满崽那个臭小子?也喂点迷药塞过去得了。 虽然张瘸子没给彩礼钱,但是沈云栀嫁给了张瘸子,到时候她去厂里再找人说一下,把沈跃民的临时工改成正式编制。 到时候沈跃民找媳妇也不会被人嫌弃只是临时工了。 工资也能翻一番! 家里没了沈云栀母子俩这碍眼的玩意儿,她吃饭都能香一点。 吴桂花美滋滋地哼着小调,先是烧了壶水,再从五斗橱里拿出一包红糖。 想起要给沈云栀喝红糖水她还真挺舍不得,家里总共就这么点红糖,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喝! 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红糖水喝起来甜滋滋的,沈云栀那个傻子肯定馋,她把迷药下在这里面,不怕沈云栀不喝。 吴桂花冲泡好了红糖水,又往里面下了点迷药。 剩下的药包被她随意放在了桌上。 用筷子搅拌均匀,吴桂花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房间里,沈云栀和满崽都已经醒过来了。 满崽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验证沈云栀有没有变回去,看到沈云栀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头,笑着说了句:“小蝌蚪醒过来啦?” 满崽便开心了,昨天的事情不是他做梦,妈妈真的好了! “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吗?”沈云栀问道。 满崽点头拍了拍胸脯:“记得。” 两人相视一笑,等着吴桂花自投罗网。 听到敲门声,满崽朝沈云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道:“妈妈,我去开门。” 说完这话,满崽走到了门前,把门给打开了。 吴桂花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碗里是黑乎乎的水,不过闻着有股香甜的味道。 吴桂花朝屋里看了一眼,见沈云栀呆呆地坐在床上,收回目光朝满崽说道:“满崽,我是来跟你商量件事的。” 满崽揉了揉眼睛,保持警惕地问道:“什么事?” 吴桂花眼珠子转了转:“以前是我们不对,不应该那样对你和你妈。你妈听你的,你跟你妈商量一下,只要她以后不再像昨天那样打我们,我和你外公就给你们吃肉包子,穿新衣服。怎么样?” 满崽满脸狐疑:“真的?你没骗我?” 吴桂花赶紧保证:“当然了,你妈昨天凶成那个样子,我敢骗你吗?你看,我还给你妈泡了碗红糖水,喝着可甜了。你让你妈把红糖水喝了,咱们以前的事情都算了,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满崽吸了吸鼻子,香甜的味道更浓郁了。 他盯着那碗红糖水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瞧着满崽馋虫的样子,吴桂花的眼中露出得意的神情。 对于满崽这种孩子,她还不是手拿把掐? 果然,下一刻满崽就点头道:“行!” 说完不等吴桂花回话,好像生怕吴桂花反悔似的,立马从她手里把那碗红糖水抢了过去。 转身跑到了沈云栀身边,献宝似的说道:“栀栀,有红糖水喝了,栀栀喝红糖水!” 沈云栀接过碗,把碗放到了嘴边。 满崽朝外面看了一眼,见吴桂花还站在那里看着, 狼崽子般说道:“这红糖水是你自己给我们喝的,你别想抢!” 说完这话,他嘭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吴桂花被关在门外也不生气,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没多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满崽的惊呼声:“栀栀,你怎么了栀栀!呜呜栀栀你别吓我!” 接着,房门就被打开了。 满崽像支冲天炮似的窜出来,对着吴桂花怒吼道:“你这个老虔婆,你是不是给我妈妈下毒了?我妈妈喝了你给的红糖水昏倒了!” “我打死你这个老巫婆……” 下一刻,满崽也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第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桂花看躺在地上没动静了的满崽,明白估计刚刚满崽嘴馋也喝了被她下了药的红糖水。 冷哼了一声:“还想打死我?跟着你的傻子妈去张瘸子家给人当小老婆和便宜儿子吧,我呸!” 说着吴桂花没有理会躺在地上的满崽,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沈云栀正趴在桌子上,看样子是昏迷了。 吴桂花走近了,正打算帮沈云栀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换成昨天张瘸子给她的红衣服。 说是当初他死去的婆娘结婚时穿过的,一定要让她带回来给沈云栀穿上。 要不是她想让张瘸子把沈云栀领回去,她才懒得弄这些,真麻烦! 而然,她的手还没碰到沈云栀,下一刻—— 原本趴在桌上的沈云栀突然抬起头来,朝她勾了勾嘴角。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痴傻? 吴桂花根本来不及反应,沈云栀就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擀面杖直接敲在了吴桂花的后脑勺,把她给敲晕了。 沈云栀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如同死猪一般的吴桂花,眼中满是嘲讽。 她早就说过了,嫁给张瘸子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拿起那件款式老旧还有些霉味的红衣服,沈云栀直接把吴桂花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给她换上。 同时,屋外“昏迷”的满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朝屋里看了一眼。 见沈云栀已经给吴桂花换好了衣服,还朝他比了个三根手指头的手势。 满崽嘿嘿一笑,也比了个同样的手势回去。 妈妈说,这叫“Ok”,也就是“好了”的意思。 他走到锅子前,踩在小马扎上从锅子里盛了一碗粥,放在了饭桌上。 又把桌上剩下的半包迷药倒进了粥里,搅拌搅拌,等着一会儿沈建国来吃。 沈建国平时七点钟才醒,醒了之后就会来吃早饭。 现在已经是六点五十了,他们得快一点了! 沈云栀把头发扎成吴桂花的头发的样式,又用围巾把下半张脸围住,扶着昏过去的吴桂花走了出去。 外面天边刚露出鱼肚白,零星有人起了,但都还在家里忙活,没人到院子里。 打开大院的门,右手边有一顶花轿。 这年头大多数人结婚都是用自行车接了,不过还有少许人会用花轿去接亲,张瘸子和吴桂花商量了要把沈云栀下药,就不方便用自行车接,张瘸子特定找了花轿来接。 沈云栀直接把吴桂花塞进了花轿里,没一个人看出来被掉了包。 花轿被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沈云栀回到了家里,朝满崽使了个眼色,两人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妈妈,老巫婆被送走啦?”满崽问道。 沈云栀点点头:“嗯,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屋外,时间已经到了七点钟。 沈建国被马蹄表给闹醒了,他穿衣服起床了,走出来看到沈云栀房间的门还紧闭着,以为吴桂花还在收拾沈云栀,没怎么在意。 走到饭桌前坐下,发现桌上已经盛了一碗粥,边上还放着一小碟榨菜。 知道这肯定是吴桂花给他准备好的,他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吃着吃着,没多会儿就感觉头晕晕的,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 咚的一声,是沈建国的头磕在桌子上的声音,他昏过去了! 房间门被开了一条小缝,只露出满崽的一只眼睛,在盯着客厅里的动静。 他看到沈建国吃了粥之后倒在了桌上,回头朝沈云栀说道:“妈妈,歪脖子也倒下啦!” 沈云栀笑了笑,这也是她计划内的一部分。 光只是吴桂花被送到张瘸子那里怎么能行呢?她还得让沈建国认为,是吴桂花自己主动去“嫁给”张瘸子的,要让吴桂花有苦说不出! “嗯,满崽的任务完成的太棒了,真不愧是妈妈的宝贝。”沈云栀夸赞道。 满崽被妈妈叫“宝贝”,激动地脸红红的,心里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甜滋滋的。 “妈妈也棒。”满崽道。 沈云栀说道:“满崽,像妈妈之前交代你的那样,咱们现在先睡觉,等会儿沈建国醒了,就说喝了吴桂花送来的红糖水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好。”满崽配合地点了点头。 他正好还有点困呢! 昨晚上他想得太多了,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面妈妈一会儿跟小孩子一样,吵着闹着要跟他玩老鹰捉小鸡,一会儿又长大了跟所有的妈妈一样,抱着他给他吃香甜的鸡蛋糕。 不,他妈妈比别人的妈妈要更好! 现在他知道妈妈是真的已经好啦,他睡觉也不会担心了。 小孩子的睡眠质量就是好,说睡就睡。 沈云栀看着陷入梦乡的满崽,却没有跟着一块儿睡。 而是走了出去开始翻找东西。 沈建国手里应该有她妈当初留下的一些嫁妆。 不过现在还在运动中,沈建国不敢拿那些东西去换钱,所以肯定还在家里留着的,不然吴桂花也不会抱怨家里的钱不够用。 沈云栀在家里一顿翻找,终于在衣柜后面找到了! 果然如她所料,那些东西都还留着的。 里面都是她妈结婚时的首饰,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一对,金累丝嵌宝头面一套,光泽极好的珍珠项链…… 还有一些袁大头银元和黄金! 她听说过她妈祖上是资本家,不过在建国之后就把家产捐出去了以保平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是这些东西,就足够买后世的一栋楼! 虽然这个关键时期这些东西没办法拿出去换成钱,但留着将来可以换很多套四合院了。 毕竟作为一个到过几十年之后的人,她深知接下来几十年之后祖国的发展,更知道应该怎么投资。 等改革开放之后买房产是最有效的办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箱子的药材! 沈云栀把这些东西放好,意念微动,眼前的这些东西就进入到了空间里。 第9章 空间收收收+吴桂花上花轿 对,空间! 这也是她穿越之后得到的金手指。 她在很多小说里都看到过,不少穿书的女主都会有空间。 只是当时的她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奇妙的境遇。 因为有穿越的经历在前,再多个空间什么的,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一开始她拥有空间的时候,空间里面只有一个小茅草屋,后来她开始往空间里存放物资,空间也随之慢慢升级,小茅草屋已经变成了大别墅。 不光如此,空间里还有一汪灵泉水。 泉水泛着莹润的微光,水面偶尔泛起细小的涟漪,这灵泉水可是好东西。 喝了之后可以洗筋伐髓,排毒养颜,强身健体。 当初她刚穿越过去时,那具身体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多亏了灵泉水才好起来。 有了灵泉水,她和满崽的身体也很快就能养好。 她之所以要等到满崽睡觉之后再搬东西,也是不想让满崽知道这事,他还太小了,万一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是个很大的麻烦。 把药材和首饰那些东西放进了空间里之后,沈云栀继续看着家里的物件。 这些家具看着普通,但其实都是古董! 这五斗橱是黄花梨木做的,这书桌是用金丝楠木做的,大理石面红木茶几,樟木箱,还有电视机…… 沈云栀趁着沈建国昏迷,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死渣男,想吃绝户?吃屎去吧!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云栀也没有闲着,她继续翻找! 这么多年沈建国和吴桂花应该也攒了点钱,她也要统统拿走! 沈云栀冷笑一声,她太了解这对夫妻的德性了,钱肯定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板,果然听到一处回声略显空洞。掀开褥子,床板下方竟有一个暗格,里面塞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呵,藏得还挺深。”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大团结,目测得有八九百块钱,还有一些粮票和布票。 接着,她又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果然,下面藏着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里面竟然也是钱和票,不过没有之前的多,只有几十块钱,不过里面竟然还有一对金耳环和一枚金戒指。 看起来还有些熟悉?好像是她妈以前戴过的! 看样子是吴桂花偷偷藏起来的,想当做自己的私房钱? 没想到沈建国和吴桂花蛇鼠一窝平时感情看起来那么好,吴桂花还会藏私房钱。 沈云栀顺手收走,继续搜寻。 衣柜最底层的破棉袄里,缝着一个暗袋,里面塞着零零散散的硬币和毛票。 厨房的米缸底下,压着一个铁盒,装着几张存折;甚至连厕所的砖缝里,都塞着几张皱巴巴的票证…… 沈云栀一点一点地搜刮干净,连一毛钱都没给他们留。 “想占我沈家的便宜?”她拍了拍手,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家徒四壁’!”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这才回到了房间里。 看着满崽的睡颜,沈云栀对着他的额头亲了一口,自己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外面昏迷的沈建国动弹了一下:“嘶……” 他怎么感觉头晕晕的?抬头一看,他这是怎么了?明明刚睡醒怎么又好端端的吃着粥就睡着了? 难道是这粥有什么问题? 吴桂花不是说要给沈云栀下迷药吗?怎么连粥里面也下药了? 沈建国扶着昏沉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家里空了! 五斗橱呢?金丝楠木书桌呢?樟木箱呢?就连他每天喝茶用的红木茶几都不见了! “桂、桂花?!家里进贼了!”他声音发颤,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 却发现衣柜大敞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而吴桂花根本不见人影。 沈建国彻底慌了神,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突然,他猛地想起什么,扑到床边疯狂掀开褥子—— 暗格里的铁皮盒不见了! “我的钱!!”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沈建国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沈云栀和满崽在屋里自然听到了沈建国杀猪般的哀嚎声,沈云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沈建国现在可比看到她出事时着急,显而易见的,她这个女儿在沈建国是多么的不值得一提。 满崽从屋里跑出去,看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沈建国,“关心”的问道:“歪脖……外公,你怎么了?你是在找老……外婆吗?” 沈建国看到满崽,好像看到了希望,赶紧跑过去点头道:“对,我在找她,你看到她去哪里了吗?还有,咱们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家里的东西呢?都被谁拿走了?” 满崽眨了眨眼睛,小脸上一派天真无邪:“我看到她穿着红衣服进红轿子啦,当新娘子去啦。” “家里的东西也被她搬走了,说是当她的‘嫁妆’,什么是‘嫁妆’啊?” “什么?”沈建国如遭雷击,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你、你说吴桂花……上了花轿?”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说要把沈云栀嫁过去吗?怎么会是她自己上花轿? 直到这个时候沈建国都觉得满崽在胡说八道,就在这个时候,沈云栀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还故意揉着眼睛装出刚睡醒的样子。 “满崽,梳头……” 从前沈云栀的头发都是满崽给她梳的,沈云栀扮起傻来得心应手。 沈建国看看完好无损的女儿,又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难道满崽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满崽继续说道:“外婆说外公还太没用了,还不如张瘸子厉害呢!” 第10章 渣爹绿帽子稳稳戴 满崽说的“厉害”是小孩子所理解的厉害,可是听到沈建国的耳朵里,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沈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吴桂花……” 沈家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吸引来了不少人在外面看热闹。 “沈家被搬空了?谁干的啊?” “哎哟咱们大院进贼了?那我可得赶紧回家去看看了,别我们家也被偷了!” 王婶走过来,故意扯着嗓子说道:“哎呀你们家这是被人搬空了?该不会是吴桂花干的吧?这些天总是看她偷偷摸摸的去老李家,张瘸子一个鳏夫,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看热闹的人听到这话,立刻炸开了锅。 “我说最近怎么老是看到吴桂花往张瘸子家里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上次我还看到张瘸子来沈家了,该不会……” “哎呦喂,沈建国这绿帽子戴的……” 沈建国听到这些话,再也忍不住了,气得大吼一声:“吴桂花我要杀了你!” 说完这话,就直接冲了出去。 沈云栀牵着满崽的手,看着沈建国远去的背影,眼底浮现出笑意。 去吧,去狗咬狗一嘴毛吧,最好打的你死我活,谁也讨不到好处! 沈建国一走,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走的时候还看着沈云栀和满崽叹气:“真可怜呐,妈早早的没了,自己又遇上这样的事情,现在家里家当都被吴桂花给拿走了,这母子俩将来日子可怎么过哟……” 王婶等到人都走了,这才走了过来。 看到沈家“家徒四壁”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咋舌,她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沈云栀的手笔,不过她也不打算问。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沈舒兰的,沈云栀作为沈舒兰的女儿不管是拿去丢了还是卖了都行。 凭什么要留给沈建国和吴桂花那对狗男女? 王婶朝沈云栀问道:“云栀,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云栀朝她一笑:“家里丢了这么多东西,当然是先去派出所报案了。” 要是不去报案,怎么对得起吴桂花和张瘸子对她的算计? 王婶听沈云栀要去报案,反倒有些疑惑了。 难道这些东西不是沈云栀搬走的?真是吴桂花那个泼妇拿走的? 沈云栀对上王婶疑惑的眼神,知道她内心的想法,不过她也没办法多解释。 她的空间只有她自己可以出入,除了她别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家里的东西都被她藏到了空间里。 而早上她送吴桂花上花轿的时候,特地在她身上放了点“赃物”,到时候公安查到了那些赃物,吴桂花和张瘸子就算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王婶,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沈云栀开口道。 “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了。”王婶立马说道。 沈云栀附到王婶的耳边,悄声说了起来。 王婶在听到这话之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另一边,此刻正上演着另一出好戏…… 张瘸子家里,吴桂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后脑勺还隐隐作痛。 她刚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绳子给绑住了。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然穿着那件她亲手给沈云栀换上的红嫁衣!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被沈云栀那个小贱人算计了! 就在这时,张瘸子喝的醉醺醺地走了进来,直接就开始脱衣服,准备洞房, 吴桂花急了,大声喊道:“张瘸子,你快把我放了!我……” 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沈建国歇斯底里的吼声:“吴桂花!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紧接着就是“咣当”一声,院门被踹开。 沈建国扛着扁担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脱得只剩一条短裤的张瘸子,和衣服敞开,头发凌乱的吴桂花。 “建国!救我!”吴桂花像看到救星,大声叫道。 沈建国冷笑着走过去,一巴掌扇在吴桂花的脸上,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骂道:“吴桂花你这个贱人,还真背着我跟张瘸子搞到一起了,快把把老子的钱和东西还回来!否则我弄死你们!” 吴桂花急得直跳脚:“你疯了吗?是沈云栀那个小贱人搞的鬼,我没有……” “啪!” 沈建国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把吴桂花打得倒在了地上:“你都跟张瘸子躺一张床上了,还想把脏水泼到沈云栀头上?你当我蠢?” 张瘸子喝的烂醉,连人都看不清了,抄起炕边的铁锹:“沈建国!你……你敢打我媳妇?!” “你媳妇?!”沈建国怒极反笑,照着张瘸子的两腿之间就给了一脚,“你和这个贱人搬空我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三个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吴桂花揪着沈建国的头发哭骂:“建国,我没拿家里的东西,我也没跟张瘸子搞破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被沈云栀耍了!” 然而沈建国哪里还听得进去她说的话? 沈云栀一个傻子,又没有外人帮忙,她怎么可能搬空家里?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吴桂花和张瘸子商量好了的,这两个狗男人合起伙来给他戴绿帽子不说,还把家都给搬空了! 有看热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王婶的丈夫就在边上解说。 “吴桂花嫌沈建国不行,跟张瘸子搞到一起了,还把沈家给搬空了,沈建国气不过来收拾吴桂花和张瘸子的麻烦。” “啧啧啧你们看这动静闹的……” “沈建国你没吃饭啊,吴桂花都给你戴绿帽子了,你咋才这么点手劲,是不是真像她说的那样不行啊……” 这些话听到沈建国的耳朵里,更是刺激他双目猩红,冲过去对着张瘸子和吴桂花拳打脚踢。 三人打成一团,张瘸子被沈建国那一脚踹得酒醒了大半,捂着裤裆在地上打滚,趁沈建国殴打吴桂花的时候,拿起一块板砖拍在了沈建国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冲了进来,为首的民警厉声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沈建国满头是血,却仍死死揪着吴桂花的头发不放,歇斯底里地吼道:“公安同志!这对狗男女偷我家东西!还搞破鞋!你们快把这两个不要脸的抓起来!” 民警一把拉开沈建国,冷声道:“张德才、吴桂花,有人报案称你们涉嫌盗窃沈家财物,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吴桂花一听,顿时慌了,挣扎着喊道:“冤枉啊!我没偷东西!是沈云栀那个小贱人陷害我!” 民警手上拿着一块绣着金线的红布:“这是从张德才家搜出来的,上面还绣着沈家的标记,你还有什么话说?” 吴桂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布。 那分明是沈家祖传的绣品,可它怎么会出现在张瘸子家?! 张瘸子也傻眼了,酒彻底醒了,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我拿的!我根本没见过这东西!” 他要娶的人明明是沈云栀,怎么来的人竟然是吴桂花! 现在还要说他偷了沈家的东西? 他看向吴桂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拳头打在了吴桂花脸上:“去你娘的吴桂花,你个沈建国给老子仙人跳是不是!” 民警懒得听他狡辩,直接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张瘸子和吴桂花:“有什么话,回派出所再说!” 最终,沈建国、吴桂花、张瘸子三人都被带去了派出所。 不过沈建国头被打破了,得先去一趟卫生所,公安队长派人陪着沈建国去。 王婶是卫生所的护士长,见到沈建国满脸血的进来,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老沈啊,你说你这战斗能力也不行啊,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这伤口得缝几针,我来帮你处理。” 沈建国疼得龇牙咧嘴:“轻、轻点……” “哎哟,一个大老爷们还怕疼?”王婶故意用镊子戳了戳伤口,沈建国顿时“嗷”地一声惨叫。 旁边的公安小张看得直皱眉:“王护士长,缝针不是要打麻药吗?” 王婶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他这伤口浅,打麻药反而影响愈合。” 沈建国疼得直冒冷汗,手指死死抠着椅子扶手。等缝完七针,他后背都湿透了。 “好了,在这儿观察半小时。”王婶摘下手套,顺手把沾血的棉球扔进托盘,“公安同志,麻烦你看着他,我去拿点消炎药。” 出了处置室,王婶快步走向检验科。 没过多久,她将一张化验单悄悄塞给等在走廊拐角的沈云栀。 “AB型?”沈云栀看着化验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样。 她清楚地记得,沈跃民当初受伤住院,医生说过他是O型血! 这年头国内还没有引进dna亲子鉴定,但仍然可以靠血型来鉴别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普通人对于血型不是很了解,但是王婶是护士,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王婶压低声音:“AB型的人绝对生不出O型的孩子。这下可以确定……” “沈跃民根本不是沈建国的种。”沈云栀轻轻叠好化验单,眼底寒光闪烁。 其实她早就怀疑了,沈跃民跟沈建国长得并不像,但是吴桂花一句“儿子像妈”,就轻轻带过了。 这些年来沈建国为什么对沈跃民这么好?还不是因为吴桂花告诉他,沈跃民其实是他的亲生儿子。 沈建国也从来没怀疑过。 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沈跃民压根不是他的种,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沈云栀非常期待。 “我去把这个证明给沈建国看!”王婶说道,她要让沈建国后悔死。 这些年来沈建国这么亏待沈云栀这个亲生女儿,却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沈跃民,结果却是给别人养儿子! “不用了王婶,我亲自过去。”沈云栀轻声说道。 她要亲自告诉沈建国这个消息。 见沈云栀这样说,王婶便不再说什么了。 沈舒兰死的早,这些年来沈建国对沈云栀怎么样,王婶一直看在眼里,就算是后爹也做不到这么狠得心! 沈云栀拿着单子,径直走到了观察室门口。 观察室里面,沈建国的头上包着纱布,正龇牙咧嘴,见到门口的沈云栀,眉头皱了起来。 沈云栀站在观察室门口,看着沈建国那张不耐烦的脸,冷笑一声走了进去。 “怎么?看到我这个女儿就这么不耐烦?”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的模样。 沈建国猛地瞪大眼睛,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你……你不是傻了吗?你……” 沈云栀抬手轻轻抚过额头上那道淡去的疤痕,眼神冰冷:“是啊,我的确傻了。要是没有傻,怎么会任由你带着别的女人和野种在我家里作威作福?” “你说谁是野种?!”沈建国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跃民是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沈云栀讥讽地勾起嘴角,将化验单拍在桌上,“看清楚,这是你的血液检查单,上面写的AB型。还记得当初沈跃民受伤住院时,医生说他是什么血型吗?” 她俯身凑近沈建国那张扭曲的脸,一字一顿道:“你要是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是O型!AB型的人,绝对不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沈跃民压根就不是你的种!” “你胡说!”沈建国暴怒之下扬手就要打人,却被守在一旁的公安一把按住。 “老实点!”公安厉声喝道。 沈建国这才注意到,观察室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医生护士。 他们脸上那种怜悯的表情,只差直接告诉他,沈云栀说的没错,沈跃民的确不是他的儿子。 但是沈建国却不愿意相信,他冲出去,拉住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有些年纪了的医生。 语无伦次地问道:“医生,你来说,你说我这个血型的人能不能生出O型血的儿子?” “ab血型的人生不出来O型血的孩子。”医生欲言又止,“血型遗传规律确实是这样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沈建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额头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沈云栀看着沈建国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一声: “沈建国,你疼了十几年的‘儿子’,你为了他这样对我这个女儿,到头来他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过是个替别人养儿子的冤大头。” 她将化验单轻轻拍在他胸口,语气讥讽: “现在知道为什么沈跃民越长越不像你了吧?可惜啊,你这些年掏心掏肺养的是别人的种,还当自己真有儿子传香火呢。” 沈建国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沈云栀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补了一句: “怎么样?当便宜爹的滋味,好受吗?” 沈建国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老了十几岁。 沈云栀冷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只觉得痛快。 她牵着满崽的手,走出了卫生所。 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感觉空气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栀栀,沈跃民不是歪脖子的儿子吗?”满崽问道。 沈云栀看向他,点了点头:“嗯。” 满崽哼了一声,原来总是说他是“野种”的人,才是真正的“野种”啊! “云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部队?”王婶跟出来,朝沈云栀问道。 沈云栀握紧了满崽的手,说道:“我打算今天就走。” “这样也好,早点走早点找到孩子他爸,把事情说开。” 王婶点点头,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沈云栀的手:“走,婶子帮你收拾东西去。” 第11章 狗咬狗一嘴毛 沈云栀要收拾的行李也不多,以前的那些衣服估计都被吴桂花拿去卖了,她能带走的衣服不多,满崽的衣服更少。 沈云栀也没打算要那些旧衣服,她现在手上有钱有票,到时候想买什么样的买不到? 王婶赶紧跑回家了一趟,没多久就带了个包袱回来了。 “云栀,这些东西你拿着在路上跟满崽一块儿吃。” 里面都是王婶准备的吃食,有罐头,酥糖还有一些饼干什么的,一看就是平时王婶家里特地留着舍不得吃的。还有一袋子的煮鸡蛋。 “时间太赶了,来不及烙鸡蛋饼了,只能简单煮几个鸡蛋。” 沈云栀望着包袱里还温热的食物,喉咙发紧。 “婶子……”她刚开口就被王婶打断。 “行啦!赶紧收拾去!”王婶抹了把眼睛,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再给你们烧壶路上喝的水……” 姗姗正好中午回来吃午饭,得知沈云栀今天就要带着满崽去部队了,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火车站送他们。 晌午时分,一行人到了火车站。 沈云栀先是拿着证明去买了火车票,满崽还没有达到需要买火车票的标准。 但是沈云栀考虑到这次的行程比较远,所以给满崽也买了一张火车票,这样他们母子两人就都有座位了。 “云栀姐,我打听过了,这趟车明天晌午就能到。”姗姗蹲下身替满崽整理衣领,“满崽要听妈妈话,知道吗?” 满崽重重点头,小手拍了拍胸脯:"我会保护栀栀的!" 汽笛声响起,列车员开始催促乘客上车。 王婶突然抱住沈云栀,声音哽咽:“云栀,路上一定要小心啊,现在人贩子多,要紧紧的牵着满崽的手,别走散了。 见到孩子他爹……好好说道理。要是他敢不认你们,你就回来,婶子家永远有你们娘俩一口饭吃!” 沈云栀眼眶发热,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好像被棉花堵住了。 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重重点头。 在列车员的催促下,她牵着满崽踏上列车,在窗口朝她们用力挥手。 王婶一边抹着泪,一边朝着火车追了几步,再渐渐的,王婶和姗姗的身影逐渐变小,然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满崽重重叹了口气。 沈云栀低头看他,见他的小脸皱成一团,眉头紧蹙,看起来很是烦恼的样子。 忍不住问道:“满崽,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王奶奶和姗姗阿姨?” 满崽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道:“不全是,妈妈,我们能不去找那个人吗?” “爸爸”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这些年他一直被别人叫小野种,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找“爸爸”。 他对“爸爸”很排斥。 “他们……他们都说我是没有爹的野种……这么多年,我和栀栀过得这么辛苦,他也没来找过我们……我不喜欢他!” “我有栀栀就够了!我不要什么爸爸!” 沈云栀蹲下身,轻轻捧起满崽的小脸,孩子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与抗拒。 她明白,这些年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吴桂花的恶毒咒骂,早就在孩子心里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 “满崽,妈妈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爸爸,也理解你。不过妈妈必须带你去部队找他。因为你现在还没有户口,妈妈不结婚的话没办法给你上户口,你现在还小,可能不觉得没有户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将来不管干什么都需要户口,没有户口就是黑户。” 沈云栀将满崽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声音轻柔却坚定。 “没有户口,满崽就不能上学,不能工作,生病了也没法去医院……妈妈不能让满崽当一辈子''小煤鬼''。” 满崽的嘴抿成一条线。 “妈妈向你保证,等我们找到了爸爸,妈妈会尽快给你上户口。要是他不好,我们就不要他,好吗?” 满崽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突然仰起脸: “那……那他要是不认我们……”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栀栀会不会难过?” 沈云栀心头猛地一酸。 五岁的孩子,最先担心的竟是她的情绪。 她将满崽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细软的头发:“不会,妈妈有满崽就够了。” “满崽也只要有妈妈就够了!” 母子俩人相视一笑。 …… 另一边,沈跃民那里的动静也很热闹。 沈跃民瘫在革委会学习班的长凳上,两个眼皮直打架,手里的语录都快拿不稳了。 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只要一打瞌睡,工作人员就一盆冷水泼过来。 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真背不出来了,你们让我睡一会儿吧……” 负责监督的人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放:“背不出‘老三篇’还想睡觉?我看你是思想觉悟还不够!”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红袖章在那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沈跃民几眼,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过了一会儿,才朝沈跃民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沈跃民听到这话,原本疲惫的双眼里立马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刚刚这人说什么?说他可以走了? 他不用再在这里继续背语录了? 肯定是他爸妈走了关系,提前把他给放出去了! 沈跃民一猜就是这样,他一改之前求人时的表情,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看着刚刚逼着自己背语录的人,用鼻孔看人。 怎么样,我就算不背语录也能出去! 他抬起下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了出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知青办的人给拦住了,问道:“你就是沈跃民吧?” 沈跃民有些懵,点了点头:“是,我是沈跃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知青办的人给打断了,为首的人翻了翻文件,“沈跃民,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下午三点的火车去北大荒。” 沈跃民一下子惊住了,困意全无:“什么北大荒?!我为什么要去北大荒?” 知青办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去北大荒?当然是去建设了。” “你姐姐沈云栀昨天来帮你报的名,说你''最不怕吃苦'',‘一心支援边疆建设’。” “放屁!我不去!”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北大荒那地方是人待的吗?冬天撒尿都能冻成冰溜子!我不去什么狗屁北大荒,我不去!” 赵主任闻言脸色一沉:“沈跃民!你这是在诋毁国家政策?看来思想改造得还不够深刻!” 转头对知青办的人说,“直接带走吧,行李也不用拿了,正好轻装上阵接受锻炼!” “我不去!我要找我爸妈!”沈跃民扒着门框死活不松手。 人群里有人冷笑一声:“找你爸妈?你妈在蹲篱笆!至于你爸?你爸早死了,沈建国可不是你爸!” 那人正好是在厂家属院住,消息自然灵通。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放屁!”沈跃民听到这话,大声叫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起来往外拖。 名都报了,不去下乡? 不去也得去! 就这样,知青办的人直接把沈跃民提溜着去了火车站,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给他。 …… 火车上,沈云栀正带着满崽找座位。 火车票的座位上是写着座位号的,他们的一个是十六号一个是十七号。 火车厢内人声嘈杂,沈云栀牵着满崽的小手,顺着座位号一路找过去。 终于,在车厢中部看到了标着“16、17”的座位。 然而,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正大剌剌地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脱了鞋的脚直接搭在对面的座位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不仅如此,他的行李还放在另一个座位上,相当于两个座位都被他给占了。 第12章 满崽火车站“认爸”? 满崽仰头看了看座位号,又看了看那个男人,小声对沈云栀说:“栀栀,我们的位置被大狗熊占了。” 沈云栀的眉头紧皱,知道这人肯定是故意占座的。 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有,就是仗着自己长得人高马大的,就算别人被占了位置也不敢跟他起冲突,故意恶心人呢。 “没事, 妈妈来跟他说。”沈云栀说道。 “这位同志,这两个位置是我们的,麻烦你让一下。”在满崽跟前,沈云栀保持着礼貌。 那男人眯缝着眼睛瞥了她一眼,不但没动,反而把腿伸得更直了:“让什么让?没看见老子在睡觉?” 男人的声音很大,眼神不善。 周围乘客纷纷侧目,但看到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都没敢出声。 满崽赶紧站到沈云栀面前,张开双臂做出保护她的姿势。 抿着唇虽然没说话,但是俨然一副别想欺负我妈妈的样子。 “你要睡觉就去家里睡觉,这里不是让你睡觉的地方,这是我和妈妈的座位!”满崽狼崽子般盯着男人,尽管这男人的体格能够比得上四五个他那么大。 说完他还回头朝沈云栀说道:“栀栀别怕。” 火车厢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周围的乘客都悄悄竖起耳朵。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一个小豆丁敢这么跟他说话,愣了一瞬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老子爱在哪里睡觉就在哪里睡觉,小兔崽子哪来那么多事?” 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你这么点小个子,坐你妈腿上不就得了?占什么座位!” 沈云栀眼神一冷,把满崽护到身后:“我们买的是两张票,就有权坐两个座位。” “哟呵?”男人猛地坐直身子,一身横肉跟着颤了颤,“老子今天就不让了,你能怎么着?” 他故意把车票掏出来晃了晃,“看见没?老子买的是站票!就爱坐这儿了!” 看这样子是真把自己当头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沈云栀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就在她琢磨着是自己收拾这男人一顿,还是去叫乘警来解决的时候。 前面一个车厢闹出了更大的动静。 一个男人正在跟一个妇女同志抢孩子! 妇女同志正死死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孩,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粗暴地拉扯孩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这个臭娘们,你趁我不在家偷男人,还想把我儿子也带走?狗蛋是我的儿子,你赶紧把他还给我,我要带他回去!” 妇女大声喊道:“你把孩子还给我!” "臭婆娘!偷汉子还敢拐我儿子!"男人一巴掌扇在妇女脸上,"狗蛋!跟爹回家!" 妇女被打得踉跄几步,却仍紧抱着孩子不松手:"你胡说!我不认识你!这是我儿子!" 周围的乘客却指指点点: “这女人看着老实,没想到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不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沈云栀眯起眼睛,那男人虽然演得卖力,但扯孩子的手势明显是练过的,专挑不容易留淤青的位置。 而真正的父亲,绝不会在孩子哭得抽搐时还这么粗暴! 她可以肯定,这人是人贩子! 这年头的人贩子很多,估计就是看中了那个孩子,想冒充孩子的爸爸直接把孩子抢走。 她刚要动作,脚边的满崽却突然一把抱住了占座位的胖男人的包,接着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满崽跑到了人贩子跟前,抱住人贩子的大腿,仰着小脸,朝他叫道:“爸!” “爸,你认错人啦,我才是你儿子狗蛋啊!” 这一声“爸”,不止是给在场看热闹的人干懵了,这是什么情况,真假狗蛋之争?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狗蛋? 就连人贩子都懵了。 这孩子是哪儿来的?怎么突然就叫他“爸”? 人贩子瞪圆了眼睛,这年头还有主动送上门的孩子? 不过白白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人贩子眼珠一转,立刻将怀里的那个吓坏了的孩子塞回妇女手里。 说道:“我认错人了,孩子还你,这才是我儿子狗蛋!” “瞧我这记性,认错人了!”他弯腰就要去抱满崽,“狗蛋啊,跟爸回家!爸给你买好吃的去!” 满崽点头如捣蒜,还乖巧地把胖男人的背包递过去:“爸,这个包你拿着!” 人贩子接过沉甸甸的包,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啊,看起来倒是挺机灵的长相没想到是个傻子,随便乱认爸不说,还把东西给他。 这包分量不轻,里头肯定有好东西! 再看眼前这傻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转手至少能卖个两百块! 这回他可真是赚大发了! 人贩子心里想着这些,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乖儿子,咱们走!”人贩子迫不及待地拽住满崽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先前被抢了座位的胖男人像座山似的杵在人贩子面前,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就是你让你儿子抢我的包?!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 人贩子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一把揪住。 胖男人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砰!” “啊!”人贩子惨叫一声,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满崽早就灵活地滚到一边,此刻正躲在沈云栀身后,小脸上满是狡黠。 一脸求表扬的朝沈云栀问道:“栀栀,我厉不厉害?” “太厉害了!”沈云栀伸手捏了捏满崽的脸蛋,不过对于他刚刚的行为并不是很认可。 “不过下次再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先跟妈妈商量好再做,你知不知道,刚刚妈妈看到你拿着包去叫人贩子‘爸爸’的时候,急成什么样子了?” 虽然她知道满崽是个聪明孩子,不可能乱对着人喊爸爸。 但是那可是人贩子,满崽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就不得了了。 人贩子和胖男人扭打成一团。 这边的动静闹的特别大,列车员和乘警都过来了。 沈云栀赶紧朝他们说道:“同志,这两人中那个瘦小的人是人贩子,高大的那个占座不说还打人,快把他们给抓起来!” 第13章 听满崽说,他爸爸是军人? 刚刚差点被人贩子把孩子抢走的妇女听了这话,也反应过来了。 这人压根就不是认错了人,而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她儿子,专门演了一出戏,想要把孩子从她身边抢走卖掉! 一想明白这一点,她立马一阵后怕。 也跟着朝乘警和列车员说道:“对,同志你们快把这两个坏蛋分子抓起来,这个人贩子刚刚差点把我儿子给抢走!” 人贩子捂着流血的嘴还想狡辩:“胡说!我是认错孩子了!”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我是认错了,那个孩子不是我儿子狗蛋,我儿子狗蛋在……”人贩子开始四处寻找满崽的身影。 终于在沈云栀的身边看到了正看着好戏的满崽。 他赶紧指着满崽说道:“就是他!这才是我儿子狗蛋!” 说完他朝满崽招招手:“狗蛋,你快帮爸爸跟这几个叔叔说清楚,告诉他们你是不是我儿子,等会儿爸爸给你买好东西吃!” 满崽朝他嘿嘿笑了笑,就在人贩子以为满崽要替他作证的时候。 满崽朝乘警说道:“乘警叔叔,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我也不叫狗蛋。我爸爸是个军人,才不是他呢。我就是看到他要把那个小朋友抢走,才假装是他儿子的。” “我妈妈说现在有很多人贩子,他们会假装成我的亲人,光明正大的抢人,乘警叔叔,他们实在是太猖狂啦,快把他们抓起来吧!” 人贩子原本还等着满崽给他作证,还他“清白”呢。 没想到却听到满崽这样说,他死死盯着满崽,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竟然被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给耍了?! “你……你个小兔崽子!”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朝满崽的方向冲了两步,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这个坏了他好事的臭小子。 可乘警和列车员哪会给他机会?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厉声呵斥:“老实点!还敢当着我们的面威胁孩子?!” 人贩子挣扎着,嘴里还在不甘心地骂骂咧咧:“小畜生!你敢耍老子!你——” “啪!”乘警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再骂一句试试?” 周围看热闹的乘客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这孩子太聪明了!临危不乱啊!” “小小年纪就这么机灵,长大了不得!” “人贩子活该!被个孩子耍得团团转,笑死人了!” “这孩子的家长也教的好,” 满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往沈云栀身后躲了躲。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 人贩子听着周围的嘲笑和骂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彻底蔫了,低着头不再吭声,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栽在一个小屁孩手里! 人贩子和那个占座的男人都被带走了。 满崽对上人贩子警告的眼神,毫不畏惧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臭人贩子,才不是他爸爸呢。 不过,他爸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这孩子的家长也教的好!看看人家妈妈,平时肯定没少教孩子怎么防坏人!” “是啊,现在人贩子手段这么多,不教孩子真不行!这位同志,回去我也得跟你学学,怎么教孩子防骗!” “小姑娘,你家孩子真是又机灵又勇敢,你这当妈的肯定费了不少心吧?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平时都怎么教孩子的?” 周围几个带孩子的家长纷纷凑过来,一脸佩服地看着沈云栀,眼里满是羡慕和求教。 沈云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平时多跟孩子讲一些安全常识,比如陌生人搭话要警惕,遇到危险要大声呼救,或者找穿制服的人帮忙……” 其实她也就是在上火车的时候,怕遇到人贩子或者小偷什么的,跟满崽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 满崽会用“祸水东引”这一招数制敌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这孩子,可机灵得很。 “对对对!这些细节太重要了!”一位中年妇女连连点头。 “我家那小子整天傻乎乎的,别人给颗糖就能哄走,回去我也得好好教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车厢里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热络,大家都围着沈云栀取经,恨不得立刻把自家孩子也教得跟满崽一样聪明机灵。 而满崽被夸得耳朵尖都红了,躲在沈云栀身后,却忍不住偷偷翘起嘴角。 嘿嘿,他可真是个小英雄! 人贩子被抓住了,占座的人也被带走了,沈云栀带着满崽回到他们的座位上。 把行李放好,母子二人落座。 刚刚那个带孩子的妇女牵着孩子走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大白兔奶糖。 “妹子,刚刚真是多亏了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儿子就被这个天杀的人贩子给抢走了!” 那妇女眼眶微红,牵着儿子走到沈云栀面前,将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塞了过来,声音还有些哽咽: “妹子,这点糖给孩子吃,你千万别推辞!刚刚要不是你们,卫东就被那畜生抢走了……”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自家儿子,眼中满是后怕。 虽然她每天都嫌这臭小子烦人,恨不得一天打三顿,可到底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哪里会舍得让人贩子给抢走? “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可刚才刚刚遇上人贩子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沈云栀连忙接过糖,温声道:“大姐,你别这么说,孩子遇到这种事害怕是正常的。” 满崽跟一般小孩子的成长经历到底不一样,他从小就承担了那么多。 其实沈云栀反倒希望满崽跟别的小孩子一样,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躲在自己的身后,而不是想着怎么保护自己。 她的小满崽啊,这几年太苦太苦了。 她想让满崽以后的日子,都过得甜甜的。 那大姐擦了擦眼角,又感激地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刚才听满崽说,他爸爸是军人?也是巧了,我男人也是军人,你们这是去部队探亲还是随军?” 第14章 部队里还有这么不负责的混账? 这话沈云栀却不好回答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随军还是探亲。 她是要去找顾承砚给满崽上户口的,也是去要一个答案的。 当年她寄出去的信顾承砚到底收到了没有,他为什么没有来找他们? 沈云栀没说话,大姐还以为她是警惕心比较强,不信自己说的话。 赶紧解释道:“妹子,我没骗你,我真是去部队随军的,你看这是我的介绍信。” 介绍信上还有大姐的名字,她叫佟爱菊,的确是去南省部队随军的。 “大姐,你误会了,我没有不信你。”沈云栀摇了摇头。 她只是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回答而已。 “你信我就行,我男人在南省部队,你男人是哪个部队的?要是顺路的话,咱们还能路上结伴一块儿去呢。”佟爱菊赶紧说道。 倒真是巧了,顾承砚也是在南省部队。 “他也在南省部队,”沈云栀道,“不过……” 看着佟爱菊真诚的眼神,沈云栀也不打算瞒着她。 等到了部队之后,她去找顾承砚,要是顾承砚不肯负责再闹到领导那里,事态只会大不会小。 佟爱菊也是去南省部队随军的,就算她现在不说,到时候佟爱菊也会知道这事。 倒不如她现在就说出来。 其实要是六年前的她,对于这种事情肯定是难以开口的。 毕竟这年头未婚先孕这种事情说出来,难免要被人指指点点。 可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见识过祖国未来几十年的大好河山。 在那里,沈云栀亲眼见证了女性的独立与强大。 她看到单亲妈妈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看到职场女性叱咤风云,所以她表情自然的跟大姐说了当年的事情。 “我后来给部队寄过信,可是一直没有回音。”沈云栀平静的说道。 “满崽都五岁了,还没上户口,我这次去部队,就是想给满崽上个户口。” 佟爱菊震惊地瞪大眼睛,这女同志竟然还没结婚,孩子就这么大了! 但震惊之后又是心疼,尤其是看到眼前的沈云栀形容消瘦,脸蛋只有巴掌那么大,满崽也瘦瘦小小的。 瞧着就让人心疼,估计这些年的日子难过得很。 是啊,一个女人要顶住那么大的压力养孩子,日子怎么可能不难呢? “天杀的!”佟爱菊猛地拍了下桌子,引得周围乘客纷纷侧目。 她赶紧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腔怒火:“部队里居然有这种不负责任的混账?妹子你放心,到了驻地我陪你去找他!要是他敢不认账,咱们直接闹到政委办公室去。” 佟爱菊气得满脸通红,跟表情平静的沈云栀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仿佛遭受了这些事情的人是她,而不是沈云栀。 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来,这大姐的人很不错。 沈云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行,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到时候到了部队里找到顾承砚,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还不知道,能多一个人帮忙也好。 “谢啥谢啊,咱女人就该互相帮助。”佟爱菊拍了拍胸脯说道,“再说了,刚刚要不是你和满崽,卫东可就出事了。” 她要是遇上了这种事情都不帮忙,那还是人吗? 沈云栀和佟爱菊的座位在不同的车厢,为了方便,佟爱菊找人换了沈云栀对面的座位。 四人坐在一块儿也方便,去下厕所什么的,也能有人帮着看行李和孩子。 坐火车是一件漫长又无聊的事情,沈云栀特地给满崽准备了小人书。 这样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让孩子可以坐得住。 满崽拿着小人书和卫东一起看,两人看的津津有味。 只不过小人书虽然画比较多,但还是会有一些字、 卫东遇上看不明白的字,就指着上面问:“这是什么字?” 佟爱菊看着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满崽指着小人书上的字,一字一顿地教卫东:“这个字念‘雄’,英雄的雄。” 卫东挠挠后脑勺,看着比他还矮半个头的满崽,有些崇拜。 “满崽你真厉害,这么难的字你都认识!” 他还在读育红班,只认识一点点简单的字,笔画这么多的字他可不认识。 佟爱菊惊讶地放下手中的水壶:“云栀,你把孩子教的可真好,这么难的字他都认识。” 沈云栀闻言也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要是这些年她没傻的话肯定会教满崽识字,哪怕满崽认识再多的字她都不会感到奇怪,但这些年连她都需要满崽照顾,又怎么教满崽认字呢? 满崽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让姗姗阿姨教我认字的,我得认识字,不然捡破烂去卖的时候,会被少算钱。” 他不止识字,还会算数呢,谁都别想给他少算钱! 佟爱菊听到这话,眼中的心疼更盛。 捡破烂! 这母子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真是太可怜了。 心里更加反感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了,等到了部队之后,她非要把那个臭男人骂死不可! …… 此时此刻,南省部队。 传说中不负责任的臭男人正握着电话筒,在接电话。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低沉,眉头微皱,显然跟电话另一头的人关系很一般。 顾远堂的声音传了过来:“承砚,诗雨今天下午两点的火车,你去南省火车站接她一下。” 听到这话,顾承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冷漠道:“我没空,她又不是没长腿,自己不会来?” 顾远堂被这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声音顿时拔高: “顾承砚!你这是什么态度?诗雨大老远从京城去你们部队探亲,你接一下怎么了?” 顾承砚冷笑一声:“她来探亲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她亲戚。” “你!”顾远堂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人家姑娘对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再去找……” “我的事不劳您费心。”顾承砚直接打断,“以后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别给我打电话。” 顾承砚直接挂断了电话,话筒重重地扣在座机上。 电话那头的顾远堂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气得差点摔了电话。 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15章 顾承砚找了沈云栀六年 “老顾,怎么样?承砚答应去接诗雨了吗?”苏美兰端着茶杯走过来,一脸期待地问道。 “接个屁!”顾远堂气得直拍桌子,“那小子直接给我挂了!说什么‘她探亲探的是她姨妈,不是我’,简直混账!” “好了老顾,你也别太生气了,你现在年纪大了,免得气坏了身子,承砚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美兰走过去,伸手给顾远堂顺气。 “说起来也不知道承砚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同志,诗雨是我侄女,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好的一个姑娘,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对他一片痴心。要是他们能成了,咱们两家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顾远堂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谁知道那小子心里怎么想的,都这个年纪了,对象也不知道找,别人跟他同岁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迟早要被他气死!” “好了老顾,我就是随口提一句,你看你又气上了。” “也怪我这个后妈不讨承砚的喜欢,否则我还能去劝劝他。” 苏美兰的眼珠子转了转:“要不让妈给承砚打个电话吧?承砚最听妈的话了。” 顾远堂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小子眼里也没我这个爸,家里也就只有他奶奶能管得住他了,我再给妈打一个电话。” …… 办公室里,顾承砚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望向火车站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的手心里还捏着一颗纽扣,纽扣看起来很普通常见,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极为特殊。 因为这是六年前的那个人留下的。 六年前他去出任务,本来可以完美完成任务,却因为内部出了特务,敌人拿到了作战计划。 好在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损毁了敌人拿走的我国机密文件,算是完成了任务。 但也因此受了严重的伤,在撤退的过程中,他发现有人跟在他的身后。 他躲在了暗处打算把对方解决掉,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一个滚烫的娇躯突然扑进他怀里。 “帮帮我……”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笨拙地解着他的衣扣。 月光被乌云遮住,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身上不正常的高热。 作为军人,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女孩被人下了药,而且还是那种下三滥的药! “同志,你冷静点……”他试图推开她,可她却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求求你……”女孩的泪水打湿了他的前襟,“我好难受……” 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崩断。 他紧紧抱住她,在暴雨中找到一处山洞…… 山洞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一瞬。 雨水顺着岩壁滴落,在石面上敲出细碎的回响。 女孩的身体滚烫得像一团火,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领。缩在他的怀中呜咽,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承砚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扑在自己颈间,带着淡淡的甜香和灼热的温度。 顾承砚喉结滚动,残存的理智在挣扎:“同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生涩却炽热的吻。 女孩的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笨拙地贴上来,却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最后的防线轰然崩塌。 他反客为主地将人压在石壁上。 他告诉她:“我叫顾承砚,是一名南省部队的现役军人,今晚的事情,我会负责……” 女孩的呜咽声被雷声淹没,纤细的指尖在他背上留下道道红痕。 …… 只是当时他被敌特追杀,他醒来之后怕连累到她,仓惶中只能暂时出去把人给引走。 可是当他再次回到山洞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只留下了这枚纽扣。 顾承砚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纽扣,金属边缘已经被他抚得发亮。 六年来,这个小小的物件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你究竟在哪里……”顾承砚抿唇呢喃。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他,但是他的身份却不能通过组织大肆寻找,怕人还没找到,反而暴露了她,让特务知道他在找她,陷入危险之中。 当时她醒来的时候,会不会认为他是为了不负责任故意走的? “啧,老顾,你又在盘这颗纽扣啊,都快被你盘的包浆了吧。”战友陈松柏走了进来,看到顾承砚又在拿着那颗纽扣,忍不住开玩笑道。 自从六年前顾承砚出了一次任务回来之后,就说要找什么人。 不过找来找去找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找到。 也正因为如此,他和顾承砚成了部队里的老大难,政委格外关注他们两人个人问题。 不过他比顾承砚强,组织上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他至少会去,但是顾承砚就不一样了,他是压根去都不去。 有顾承砚在,陈松柏感觉很有安全感。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顾承砚不急,他也不急。 顾承砚朝陈松柏睨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满是警告。 陈松柏看明白了。 得,顾承砚今天心情不太好。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待会儿还得去相亲呢,我得走了,不跟你说了。”说完这话,陈松柏转身走了。 惹不起他躲得起。 顾承砚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正打算去训练场。 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 顾承砚的眉头紧皱,猜测估计又是顾远堂,他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顾承砚直接挂断了。 没想到电话又响了。 顾承砚这回接了,声音冷如冰:“我不是说过了,我不可能去接苏诗雨吗?” “承砚,是奶奶。”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和蔼的声音。 “奶奶,怎么是你?”顾承砚的语气立马缓和了,解释道,“我以为是爸打来的。” “奶奶知道,刚刚你爸也给我打电话了。”顾奶奶说道。 “让你劝我去接苏诗雨?”顾承砚不用猜就知道。 顾奶奶点了点头:“嗯,不过奶奶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劝你去接她的。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奶奶知道,不过听说这次苏家的小姑娘去部队,可不仅仅是探亲这么简单,她好像打算留在部队。” “她对你什么心思你也知道,奶奶的意思是,你不喜欢她光冷着没用,你不当面把话说死,她是不会死心的。” 第16章 出大事!火车暂停行驶了 “行,奶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顾承砚说道。 不过去火车站接苏诗雨是不可能的,等明天他找个机会跟苏诗雨把话说明白。 其实他不知道他哪句话说的不够明白了,他对苏诗雨本就没有好感,话都没跟她多说过几句。 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真想让她说出来,他改。 顾承砚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这时,警卫员敲门从外面进来,汇报道:“报告团长,刚刚接到了火车站那边的电话,是一名姓苏的同志打过来的,说她已经到火车站了,问你什么时候去接她……” 话还没说完,警卫员就接收到了来自自家团长的一记眼刀。 “不接,她喜欢等就让她等着。”顾承砚头也不抬地翻看文件。 …… 火车上。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车厢里的人都睡着了。 沈云栀等人也不例外。 卫东靠在佟爱菊的怀里呼呼大睡,不知道是不是梦到吃好吃的了,口水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满崽也趴在桌子上也睡得很沉,其实沈云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睡,这样会睡得舒服一些。 但是满崽却不愿意,说靠在她的身上久了,她会不舒服。 沈云栀微微侧着头睡的比较轻,这些年来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一般。 稍有动静,就能惊醒。 就在这时,火车广播突然响起:“各位乘客,因特殊情况,列车暂停行驶,请勿随意走动。” 原本睡成一片的乘客们,因为这个广播全部都惊醒了。 火车暂停行驶了?那还得了? 不少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火车咋还暂停行驶了呢?”一个中年男人揉着眼睛嘟囔道。 “可不是,我坐了这么多次火车了,从来没遇到这种事情过。”旁边的大婶附和着,不安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儿媳妇快生了,我还得赶着去给我儿媳妇伺候月子去呢,火车啥时候能开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停着吧?” “可不是,我还得去单位报到呢!” 佟爱菊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沈云栀说:“妹子,你说这是出啥事了?怎么突然就停车了?” 卫东突然抓紧妈妈的衣角,小声道:“妈妈,该不会又有人贩子了吧?” 满崽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再有人贩子,我们就再把他们抓起来!” 沈云栀却没有说话,目光追随着几名神色凝重的乘警匆匆走过。 他们手持警棍,快速封锁了前面的车厢。 沈云栀眉头一皱,隐约觉得不对劲,前面的车厢或许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爱菊姐,”沈云栀低声说,“你看好孩子们,我去前面问问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佟爱菊点了点头:“行,那你去问问。孩子有我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之前人贩子那事是她没经验也是被吓傻了,现在要是人贩子再来,她已经知道怎么应对了。 她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火车都停了。 满崽有些不放心地叫了一声:“妈妈,我跟你一起去吧。” 要是遇到危险,他跟着还能保护妈妈! 沈云栀朝他看了一眼,摇摇头:“满崽你在这儿等妈妈,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忘了妈妈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沈云栀朝满崽眨了眨眼睛。 满崽抿了抿唇,点头道:“那好吧。” 佟爱菊看在眼里,啧啧称奇。 满崽明明是个才五岁的小孩子,却像大人一样。 沈云栀快步走到车厢中间,朝列车员压低声音问道:“同志,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连火车都停了?” 列车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待认出是刚才帮忙抓人贩子的女同志后,神色稍缓:“是你啊……” 她四下看了看,凑近沈云栀耳边:“前面有位外国专家遇刺,随身携带的重要资料被抢走了。专家受了伤,现在医生正在救治。 等伤处理好了之后得让专家去指认凶手,把丢失的资料给找回来,火车停了是为了更方便抓到凶手。” 凶手行凶的时间点选的很巧,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到下一站点了。 要是不停在路上,等到了站点停下来。 到时候上火车和下火车的乘客太多了,乱糟糟的,凶手很容易随着人流逃走。 所以火车只能被迫在半路停下来。 “资料很重要?”沈云栀敏锐地抓住重点。 列车员面色凝重:“听说是两国合作的重要技术资料,要是找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是非常重要了,难怪会紧急停掉火车。 沈云栀眉头紧锁:“可是等专家伤好再指认凶手,太耽误时间了,凶手很可能趁这段时间销毁证据或者逃跑。” “那能怎么办?专家腹部中了一刀,现在还在救治呢,总不能让人家不处理了直接去指认凶手吧?这样的话就算资料找到了,两国的关系肯定也黄了。”列车员无奈道。 的确,人家外国的专家来我国传授技术,被人刺伤了。 就算资料再重要,肯定也得先把专家的伤治好才行,否则专家怎么想?就算找回了资料,专家估计也会觉得他们不够重视他,而拒绝教授技术。 “我想我或许可以帮上忙。”沈云栀说道。 这凶手显然是有备而来的间谍,是来破坏两国关系的。 作为华国人,遇上这样的事情,她义不容辞。 不过列车员听到这话,却不赞成地皱了皱眉头。 小声说道:“同志,这可不是抓人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事你听一听就行了,别跟着掺和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整条列车的工作人员估计都得背处分没跑了。 唉! “正因为如此,所以更要争分夺秒。”沈云栀没有因为列车员的不信任而生气,坚定地开口道。 “我会画画,如果能让专家简单描述凶手的长相,我可以画出来,这样能更快锁定嫌疑人,而且也不耽误时间。” 沈云栀目光如炬,“让我试试吧。” 要是换成别的人,列车员或许还是觉得不靠谱,可是一想到之前这位女同志带着孩子智斗人贩子的事情。 或许,她真的可以? 第17章 这位女同志一点也不普通 列车员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带你去见乘警长。” “好。”沈云栀点了点头,赶紧跟上列车员的步伐。 两人到了前面的车厢,几个乘警正在一个个搜查乘客。 医务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火车医生正在给一个发色金黄,蓝色眼睛的外国男人止血,处理伤口。 乘警长站外面等着,心急如焚。 他想尽快把凶手抓到,可是又只能等专家的伤口处理好了才敢问他一下关于案件的事情,实在是急啊。 “乘警长,这位女同志说可以帮忙。”列车员带着沈云栀走到乘警长面前,开口道。 当乘警长听到这个提议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胡闹!这么重要的案件,怎么能让一个普通乘客参与?” “乘警长同志,”沈云栀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虽然只是一名普通乘客,但是作为华国人,在这种时候也想为祖国献上一份力。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等专家的伤口处理好了之后,难保凶手没有把资料毁坏或者逃走。 专家虽然受伤了,但是意识应该还清醒,只要他能简单描述几个特征,我就能画出嫌疑人的样貌。 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拿着画像去抓人,总好过让专家拖着受伤的身体跟你们一个个去找凶手强。”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开了,医生匆匆走出来:“专家醒了,但伤势不轻,需要立即送医院。” 也就是说,火车不能一直停在半途中,必须尽快重新行驶。 但现在凶手还没有抓到,要是火车恢复行驶,到时候凶手在下一个站点逃走的话,就更别想抓到他了! 乘警长在听到沈云栀的话本就有些心动了,这会儿听到医生的话。 当机立断道:“带这位女同志进去试试!” 不管怎么样,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然而话刚说完,马上又遇到难题了,边上一个乘警听完乘警长的话,为难地说道:“翻译员昏迷了,还没醒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决定等专家的伤好了之后,让专家去一个个指认凶手的原因。 他们听不懂英语啊! 而且这个专家也不会说中文! 倒是有个列车员懂英语,但是只会一点皮毛,只能跟专家进行一点点的交流,还十分困难。 就在这时,沈云栀说道:“我会说英语,我可以直接跟专家交流。” 她读书的时候就学过英语,她们沈家以前是资本家,她妈的英语很好,她的英语自然也不差。 “你会说英语?”乘警长听到之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个“普通乘客”,可一点都不普通啊! 沈云栀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走,我带你去见专家!”乘警长赶紧说道。 医务室内,外国专家脸色苍白地躺在临时病床上。 沈云栀还以为外国专家会是个中年人,没想到看起来竟然还挺年轻的,约莫二三十岁的样子,生的金发碧眼,五官立体,眼睛深邃。 沈云栀朝他点了点头,开始用英语跟外国专家交流:“你好,警方需要您的帮助来辨认袭击者,您能描述一下他的样貌吗?我可以根据您的描述画出他的画像。” 外国专家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同志竟然会说英文,而且说的这么流利。 他那双蓝色的眸子闪过一分欣喜,不顾身体的疼痛,立马用英语说道:“当然可以。” 接着他就开始回忆凶手的长相,描述起来。 沈云栀立刻用刚刚问列车员要的笔和纸,快速勾画起来。 她的手法娴熟而精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眼睛是什么样的?”她一边画一边问。 “小.……像狐狸……”专家回忆之后说道。 十几分钟后,一张栩栩如生的肖像跃然纸上。 沈云栀把画像递给专家,问道:“那人是长这个样子吗?” 专家接过画像看了看,点点头又皱了皱眉头:“已经很像了,但是眼睛还要再小一点,这里,有一颗痣。” 沈云栀按照专家的描述又改了一遍,再次将画像递给他。 这回专家看了之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没错,就是他!” 大家在听到这话之后,心情立马振奋起来。 有了画像之后,他们抓凶手就容易多了! 就在大家都激动无比的时候,沈云栀发现躺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下的那个翻译员,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了,但正因为这样,才更显得不对劲。 乘警长立马接过画像,让乘警们都仔仔细细看了画像,然后去一个个车厢的排查。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抓住!” “收到!” “这位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要是凶手真的被抓住了,我肯定要把你名字上报上去,让组织给你奖励!”乘警长朝沈云栀感激地说道。 沈云栀抿唇笑了笑。 并没有因为自己帮了忙就骄傲自满,还是跟刚刚一样不卑不亢。 她跟着乘警长走到了医务室外面,突然小声地说道:“乘警长,我怀疑翻译员有问题。他应该没有真正的昏迷,而是‘故意’昏迷,或许,他跟那个凶手有着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乘警长听到沈云栀的话,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眼神一凛,立即会意:“小张,你带两个人守在医务室门口,特别注意那个翻译员的动静。” …… 第18章 火车抵达南省 很快,搜查工作全面展开。 根据沈云栀提供的画像和特征描述,乘警们很快在行李车厢抓到了试图伪装成列车员的凶手。 直到那个凶手被抓住的时候,大家才知道沈云栀画的画像是多么的像! 简直都没办法用“画”去形容,感觉跟照出来的照片一样了。 也是多亏了沈云栀的画像,他们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抓住凶手。 要是再稍微晚一点,凶手就已经逃走了。 当凶手被押解经过时,他恶狠狠地盯着沈云栀:“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沈云栀听完,抬了抬下巴。 女人怎么了?你妈还是女人呢!没有你妈能有你? 就在众人以为案件告破时,医务室那边突然传来骚动。 原来那个“昏迷”的翻译员趁守卫不备,竟然想要跳窗逃跑。 幸好乘警长早有安排,埋伏在外的乘警立即将其抓获。 “别动,给我老实待着!还想跳窗逃走?我们早已经看穿你的伪装了!”押住翻译的乘警恶狠狠地说道。 翻译员被按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被发现了?他一直都在“昏迷”中,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他挣扎着抬起头,挣扎着问道:“你们……你们怎么发现的?” 沈云栀双手抱胸,啧了一声说道:“我把画像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因此而高兴,真是难为你了,‘昏迷’了都不忘皱了皱眉头,很担心你的同伙落网?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因为你们都被逮捕了。” 这些间谍简直无孔不入,竟然都混到华国派给专家的翻译员里了。 接着,乘警没再让他多说什么,直接把他押了下去。 外国专家激动地从病床上撑起身子,说道:“太感谢你了!这位女士,你救了我的命!” 他自从来到了华国之后,这个翻译员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他从没想过这人竟然也是间谍! 所以说沈云栀救了他的命,绝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事实! 否则的话,保不齐他被这个翻译给杀了都不知道。 “你不远万里来到我们华国,给我们华国传授知识,我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沈云栀笑着说道。 听到沈云栀的话,外国专家更是感动不已。 “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沈云栀。”她微笑着回答,顺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外国专家努力地重复着这个中文名字:“沈……云……栀……” “我叫亨利。”他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沈女士,我一定会记住这个名字。等回到大使馆,我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所有人!” 沈云栀看着亨利激动地样子,朝亨利抿唇一笑。 就在这时,之前带沈云栀过来的那个列车员又来了。 这回她的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说道:“沈同志,这孩子说是你的儿子,非要进来找你。” 她看坏人已经被抓住了,就把人给带过来了。 “栀栀,你没事吧!”满崽看到沈云栀之后,立马松开了列车员的手,飞奔跑向沈云栀。 他仔仔细细的朝沈云栀身上看,就怕她受什么伤。 沈云栀蹲下身,温柔地握住满崽的小手:“妈妈没事,你看,好好的呢。” 乘警长被小家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蹲下身平视着他:“小朋友,你妈妈今天可是大英雄!多亏了她的画像,我们才能这么迅速的把坏人给抓住!” 满崽一听,小胸脯挺得更高了:“我妈妈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 沈云栀被儿子逗得笑出声来,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乘警长起身道:“沈同志,我带你们回车厢吧,这边后续工作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好。”沈云栀点了点头。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事情就算乘警长再让她帮忙,她也帮不了什么了。 沈云栀走的时候,朝那个外国专家说了声拜拜。 却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到满崽的时候眼中露出诧异的情绪,有几分遗憾。 走在回车厢的路上,满崽一直好奇地回头张望。 他拽了拽妈妈的衣角,小声问道:“妈妈,刚才那个叔叔的头发为什么是金色的?眼睛还是蓝色的呢?” “因为那个叔叔是外国人,除了我们华国之外,还有很多国家,不止会有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人,还有黑色皮肤的人,等满崽长大了,或许都能见到。”沈云栀耐心地解释道。 刚走出这个车厢,沈云栀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等候的佟爱菊和卫东。 佟爱菊解释道:“妹子,满崽见你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说不放心你,一定要过来看看,我劝不住他,就跟他一块儿过来了。” 找到了列车员,满崽跟着列车员进去了,她就带着卫东在外面等着。 沈云栀点了点头,从这一点看,佟爱菊就很负责任。 “爱菊姐,麻烦你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座位吧。”沈云栀说道。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声音:“各位乘客,列车即将重新启动,请回到各自座位。” 广播声刚落,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太好了!终于能开车了!” “肯定是坏人被抓到了!” “也不知道是被谁抓到的,动作可真利索!” “是啊是啊,真是厉害!要不是这位同志,咱们还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呢!” “肯定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公安!真了不起!”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赞着那位不知名的“英雄”,语气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满崽听着周围人都在夸抓坏人的人厉害,小胸脯不由得挺了起来,张开小嘴就想说:“是……” 沈云栀立刻察觉到了儿子的意图,连忙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虽然目前坏人已经被抓到了,但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所以还是要低调,这也是为什么警长没有直接把她的功劳说出来的原因。 满崽接收到妈妈的信号,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说,但还是非常听话地立刻用小手捂住了嘴巴。 但是他知道这些人口中的“英雄”就是自己的妈妈,所以挺起胸膛,眼中满是得意。 佟爱菊一把拉过她:“快坐下歇歇,这一通折腾可累坏了吧?” 说着把沈云栀的水壶递了过去。 沈云栀接过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满崽像个小护卫似的紧挨着妈妈坐下。 佟爱菊在一旁感慨:“妹子,今天这一出出的,可真是惊心动魄。不过也多亏了你,咱们这趟车才能平安无事。” 卫东在旁边说道:“沈阿姨,你也太厉害了,妈,你得像沈阿姨学一学啊。同样是军嫂,你可没沈阿姨厉害。” 这话换来佟爱菊在他头上给了一个糖炒栗子。 “嘿,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好意思教训上我了!同样作为军人的儿子,你也没人家满崽机灵啊!” 沈云栀和满崽听着这母子俩斗嘴的样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因为中途的小意外,导致火车晚点了半个多小时。 不过好在,终于平安抵达了南省火车站。 第19章 “嫂子好,请报一下你爱人的名字!” 沈云栀和佟爱菊早就提前把行李给收拾好了,火车一停下来,两人就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孩子,一前一后地随着人流下了火车。 “火车站离部队还有一段路程呢,咱们待会儿得坐部队的军用车去。”佟爱菊一边走一边朝沈云栀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就快步迎了上来。 利落地朝佟爱菊敬了个军礼:“嫂子好!刘团长派我来接您和卫东!” 又朝沈云栀和满崽看了一眼,小赵的目光在沈云栀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心里暗暗惊叹,这位女同志生得也太标致了! 她穿着朴素的浅蓝色布衣,却掩不住那股子清丽脱俗的气质。 一双杏眼水灵灵的,皮肤比文工团那些天天抹雪花膏的女兵还要白。 虽然身形单薄了些,但那股子沉静温婉的劲儿,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嫂子,这位是?”小赵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佟嫂子给哪个未婚军官介绍的相亲对象吧? 部队里那些光棍们要是见了,还不得抢破头? 佟爱菊介绍道:“这也是咱们部队的军嫂,姓沈,你叫她沈嫂子就行了,待会儿跟咱们一块儿坐车回去。” 竟然已经结婚了? 唉,真是太可惜了! “啊?哦!”小赵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接过沈云栀的行李。 “沈嫂子好!车就在前面,请跟我来。” 他一边带路一边忍不住又偷瞄了沈云栀几眼。 这位嫂子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就已经是军属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 满崽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这个穿军装的叔叔:“叔叔,你的衣服好威风啊!” 小赵被逗笑了,朝满崽说道:“小朋友,等你长大了也可以穿!” 只不过…… 小赵又朝满崽看了一眼,他怎么感觉眼前这个小朋友有些眼熟? 倒不是他以前见过,只是感觉这孩子怎么有点像三团那个出了名凶的顾团长?! “小赵,发什么呆呢?"佟爱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赶紧的。” “是是是,嫂子这边请!”小赵连忙引路,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正蹦蹦跳跳的满崽。 顾团长还没结婚呢,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可能只是正好长得有点像吧,毕竟好看的人都长得像,丑的人才丑的各有特色。 当看到那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时,满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哇!好大的车!”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车,更没有坐过! 卫东得意地挺起胸脯:“这算什么,我爸爸还有更大的车呢!部队里还有坦克,还有大炮!我爸爸枪法可好了,还说等我再大一点就带我去打靶呢!” 打靶? 满崽的眼睛亮了亮,他也想去,等到了部队以后那个人会带他去吗? 他的心里不禁有点期待。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爬上车后座。 小赵细心地帮他们系好安全带,满崽新奇地摸着车上的各种装置,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 卫东一路上都是听满崽教他认字看小人书,他虽然比满崽还大一岁,但是感觉自己懂的一点儿也没满崽多。 毕竟他可不知道废品的价格和草药的价格! 他在满崽面前,就像弟弟一样! 这会儿可算是到了自己的主场,他可以给满崽解说了,小嘴巴就跟装了机关枪一样,叭叭叭说个不停。 嘿嘿,好不容易能展现自己的厉害了,可不得好好表现一下嘛。 佟爱菊和沈云栀坐在一块儿,朝她看了一眼,说道:“妹子,别紧张。等到了部队之后先去找他,要是他不认账,我就陪你去找政委。” “嗯。”沈云栀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成金色的麦田和连绵的青山。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快要到部队了。 满崽正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军营轮廓。 “妈妈,那里就是部队吗?爸爸就在那里面?”满崽朝沈云栀问道。 其实经过卫东刚刚的介绍,他对来部队已经没那么排斥了,甚至还有一些期待。 虽然,对于那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爸爸,他还是抱有一丝敌意。 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他和妈妈,最好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才不会原谅他呢! 满崽傲娇地想着。 听见满崽提起“爸爸”两个字,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跟顾承砚相关的事情、 沈云栀点了点头:“嗯,爸爸就在那里。” “那他会喜欢我吗?”满崽问。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安,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还不等沈云栀回答,他就噘嘴不满地说道:“他要是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他。” 这孩子,可真傲娇,也真像她。 军用车停在了军区门口,小赵回头说道:“两位嫂子,到部队了。” 小赵刚打开车门准备去抱两个孩子下车呢,毕竟军用车很高,满崽和卫东都还太小了,下车不方便。 谁知道小赵刚准备过来,满崽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稳稳当当地站在地面上,小脸上满是好奇地打量着军区大门。 “哟,这还是个练家子。”小赵忍不住打趣道。 卫东想学满崽,结果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佟爱菊看到了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儿子:“悠着点吧你,把自己摔坏了不打紧,可别把路给摔坏了。” 卫东气得哼了一声:“我是你儿子还是路是你儿子!” 路那么硬,能摔坏吗! 沈云栀被这母子俩的话逗得忍俊不禁,抿嘴一笑。 满崽在边上说道:“笨,佟婶那是逗你玩呢,在他心里你肯定比路重要。我教你怎么下来,看我的……” 满崽边说边比划着,还特意放慢动作示范了一遍。 卫东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这回总算稳稳落地了。 “哇!真的可以!”卫东兴奋地拍手,转头对佟爱菊做了个鬼脸,“你看,我学会了!” 佟爱菊笑着摇头:"行行行,就你能!" 小赵在一旁看得直乐呵:“满崽这身手,以后肯定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小赵把车上的行李给搬了下来。 军区大门口有执勤兵,佟爱菊熟门熟路地跟执勤兵打招呼,沈云栀是第一次来部队,得给介绍信。 毕竟军区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沈云栀牵着满崽跟在后面,从包里取出介绍信。 执勤兵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看上面写着沈云栀是来部队探亲的,便道:“嫂子好,请报一下你爱人的名字!” 第20章 顾承砚去相亲了?! 一般军人的家属要来探亲或者随军,都会向组织报告的,第一次过来的,军人还会亲自去接。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同志和孩子,显然没有人接。 沈云栀开口道:“他叫顾承……”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迎面走过来的几个文工团的女同志说道:“欸,你们听说了没?顾团长好像在国营饭店相亲呢。” “顾团长?哪个顾团长啊?”另一个女同志问道。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同志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还能是哪个顾团长?肯定是三团的顾承砚顾团长啊!” 要是别人去相亲,她用得着把这事当成大新闻来说吗? “啊?顾团长去相亲了?真的假的?组织上不是给他介绍了好几次对象,他连面都不肯去见吗?” 顾团长长相出众能力又强,是他们部队最年轻的一位团长。 文工团里有不少人暗恋顾团长呢,要不是他太凶了,对感情这方面又不上心,想跟他处对象的人恐怕前仆后继。 “可不是嘛!这回许沁可要伤心了。不过跟顾团长相亲的人是谁啊?是咱们文工团的吗?许沁长得那么漂亮,这么多年了都没跟顾团长处对象,这人凭什么能跟顾团长去相亲啊?” 许沁是她们文工团的台柱子,几年前遇上流-氓被顾团长救过,后来就喜欢上了顾团长。 不过这么多年了,也没能跟顾团长处上对象。 “听说是京城来的女同志,家世好长得又漂亮,姨夫还是师长呢!而且好像还跟顾团长以前就认识。” “那难怪了……” 几个女同志一边说着一边跟执勤兵打了声招呼,进了军区。 忍不住朝沈云栀看了一眼,几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艳,低声议论:“你们看到那个女同志没有?长得真好看,感觉比许沁还好看……就是太瘦了……” “还有那个孩子,也长得好好看,像年画上的娃娃。” “不过这孩子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啊……” 说着说着,随着她们走远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沈云栀没有听清她们后面说的话,因为她的脑子里只有那句“顾承砚去相亲了”! 沈云栀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感觉非常可笑。 这就是顾承砚的承诺吗?说好了要负责却六年没有任何回应,现在他们母子都找到部队来的,刚到部队就听说他在相亲! 当王婶跟她说“军人最终责任”的时候,她还替顾承砚找过借口,想过或许是有别的原因,或许是信弄丢了…… 当初他那么肯定说他会负责任,她也是心存希望过的。 可正因为她有过这样的想法,此刻才会更觉得可笑。 不过还好,这希望在她心中的占比很小很小,所以伤心是没有的。 顾承砚相亲可以,但必须要把满崽的户口问题给解决掉! 沈云栀更担心满崽,怕他听到这话会难过。 毕竟满崽从生下来就没见过所谓的爸爸,她带着满崽来部队找顾承砚,他好不容易对这个爸爸有了一点希望,又正好遇上了这种事。 满崽这样小,这对他的伤害肯定很大。 沈云栀蹲下身,心疼地想要安慰儿子,却见满崽先一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栀栀别难过,”小家伙板着稚嫩的小脸,认真地说,“你还有我呢!我们才不需要那个坏蛋!” 坏蛋爸爸,竟然跟别的女人相亲! 沈云栀看着眼前懂事的满崽,鼻尖一酸。 “妈妈不难过,妈妈只要满崽,不过我们必须要去找他,让他把你的户口解决掉。” 这才是她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 “那个……”执勤兵尴尬地站在一旁,刚刚有发生什么事情吗?这母子俩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手里的登记表不知该如何处理,“同志,您刚才说您丈夫是……” “顾承砚。”沈云栀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出奇,“三团团长顾承砚。” 执勤兵手一抖,钢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嫂子,我没听清,您说您的丈夫是顾团长?但是顾团长他……” 整个部队的人都知道三团的顾团长还没结婚啊! 沈云栀不等他的话说完,朝边上同样吃惊的佟爱菊说道:“爱菊姐,我要带着满崽去一趟国营饭店,你知道国营饭店在哪吗?” 佟爱菊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她当时没问沈云栀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是觉得就算沈云栀说了她也不一定知道。 毕竟他们军嫂对于军人认识的不多,大多是跟军嫂打交道。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云栀口中的“那个男人”,竟然就是部队里赫赫有名的顾承砚! 她家老刘天天在家里夸他,说他是什么‘军中楷模’、‘铁血硬汉’,连续五年被评为“战斗英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不负责任的混账! 佟爱菊朝前面镇上的方向指了指,说道:“从这儿走过去,先直走,看到个邮局之后再左拐,那就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爱菊姐。”沈云栀朝佟爱菊道谢道。 说完这话,沈云栀看向满崽。 还未开口,满崽好像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立马挺着胸脯说道:“妈妈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保护你!” 沈云栀本来怕满崽跟着过去,要是顾承砚不愿意负责任,到时候闹得难看了对孩子的影响不好。 但满崽终究不是普通孩子,带着他一起面对反而是最好的做法。 于是她牵着满崽的手,说道:“好,满崽,妈妈带你过去。” 母子两人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 佟爱菊愣神了好一会儿,才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她赶紧把卫东推到小赵跟前,撸起袖子交代道:“小赵,麻烦你把行李和卫东先送到我家去。” 她得跟过去看看,要是顾承砚敢不认账,她得帮着沈云栀母子啊! 小赵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朝佟爱菊敬了个礼:“是,嫂子!” 不光是小赵汗流浃背,刚刚那个登记的执勤兵也是一脸的汗。 他们都吃到什么瓜了? 顾团长没结婚,但是孩子都有了,现在孩子他妈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顾团长却在相亲! 这……这也太劲爆了吧! …… 第21章 满崽:“你就是顾承砚?” 此时此刻,镇上的国营饭店。 苏诗雨今天特意换上了她从京城带来的最新款布拉吉,头发也精心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 她敢保证,她这一身派头,绝对是整个云省最时髦的女同志。 就连文工团的人都没办法跟她比。 文工团的那些人长得还算不错,可是就算去市里也买不到她身上的款式。 这可是她在友谊商店买的,进口的! 她还特地涂了口红,显得她的气色很好,脸上也擦了能让脸变白的化妆品,势必要让顾承砚对这样的她感到惊艳。 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顾承砚,苏诗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腿长的身材将制服撑得格外挺拔。 他微微蹙着眉,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虽然面无表情,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和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场,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禁欲般的气息。 苏诗雨看得有些出神。 虽然她昨天在火车站等了好几个小时,都没等到顾承砚去接她,最后还是她姨妈接她回的部队,但是今天顾承砚立马约了她来国营饭店吃饭给她接风洗尘,肯定是他真的太忙了。 “承砚哥,我记得这家饭店的汽锅鸡味道很不错,你快尝尝看。”苏诗雨夹起一块肉,殷勤地往顾承砚碗里送。 顾承砚抬手挡住,眉头紧锁:“苏同志,请叫我顾团长。虽然你姑姑嫁给了我父亲,但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亲戚关系。” 苏诗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好、好的,顾团长……” 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昨天你肯定是太忙了,所以昨天才没时间去火车站接我的。其实我这次过来,并不仅仅是为了探亲,我打算以后留在这里工作,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她之所以不远万里的从京城来到这里,都是为了顾承砚。 为了顾承砚她甚至愿意留在这个艰苦的地方。 顾承砚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误会了,其实昨天我不忙,只是没有去接你的义务。” “另外,你的个人安排与我无关。” 他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我今天约你见面,也不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而是想找个公共场合跟你说清楚, 第一,我对你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第二,请你以后在部队保持适当距离;第三,不要再让我父亲安排这种无聊的会面。” 说完这话,他便站起身来,打算走人。 就在这时,沈云栀和满崽已经来到了国营饭店外面。 满崽的手里拿着他在路上,找人借来的铁皮喇叭。 朝着国营饭店大声地说道:“顾承砚,你给我出来!你抛妻弃子!你不是好人!” “顾承砚,你这个大坏蛋,我祝你吃饭噎着!喝水呛着!走路踩狗屎!睡觉掉下床!拉屎没带纸!” 稚嫩的童音在街道上回荡,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有热心的大妈凑过来问:“小朋友,怎么回事啊?” 满崽眼珠一转,偷偷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抹在眼角,带着哭腔说:“这个顾承砚欺负了我妈妈就跑,六年都不管我们!” 原本只是想演戏,可是说着说着,小家伙真的红了眼眶,“我和妈妈只能捡破烂过日子,生病了都没钱买药......” 那些难过的日子,他和妈妈都咬牙扛下来了。 可是顾承砚呢? 这些年对他们不闻不问不说,还跟别人相亲!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国营饭店内,顾承砚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抛妻弃子?不是好人? 他还吃饭噎着?喝水呛着?走路踩狗屎?睡觉掉下床?拉屎没带纸? 原本顾承砚还以为是哪个被他的凶相吓到过的孩子,故意来捣乱,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猛地站起身来,抬腿朝外面走去。 到了饭店门口,顾承砚在看到沈云栀的那一刻,脚步顿住。 而苏诗雨在愣神片刻之后,赶紧跟了出去。 在看到沈云栀母子之后,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尤其是发现这个女人长得竟然这么好看! 苏诗雨沉着脸骂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在这胡说八道!顾团长还没结婚哪来的孩子?污蔑军人是要坐牢的!” 骂完后朝顾承砚说道:“顾团长,你别听他说的话,现在骗子为了骗钱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闭嘴!”顾承砚语气冰冷地呵斥苏诗雨。 他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云栀,眼前这个清瘦的女子,与记忆中那个雨夜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的右手下意识的摸进了口袋里,那里放着那颗纽扣。 “六年前的那个雨夜,是你吗?” 大敌当前都能够保持镇定的顾承砚,此刻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沈云栀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军装笔挺的男人,他看着比六年前更成熟硬朗,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如今更添几分凌厉,眉宇间的锋芒更甚,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如当年雨夜中那般深邃。 站在他身边的女同志穿着布拉吉,头发烫成了卷发,俨然是这个年代最时髦的打扮。 这应该就是顾承砚的相亲对象吧? 沈云栀直视着顾承晏的目光,却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将满崽往身后护了护。 这个动作像刀子一样扎在顾承砚心上。 虽然沈云栀没有回答,但是他很明白,眼前的人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感受,既震惊又激动,而且还有一种失而复得感。 他的目光移向那个举着铁皮喇叭的小男孩,身高还没到自己大腿根的男孩子。 孩子的眉眼跟他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尤其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眼仁。 只不过这会儿他狼崽子一般警惕地盯着自己,恶狠狠地问道:“你就是顾承砚?” 第22章 除非……顾承砚没收到她寄的信! 顾承砚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沙哑:“是我。” 他缓缓蹲下身,与孩子平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竟然有个孩子,他却才知道。 刚刚这个孩子说,他和妈妈只能捡破烂过日子? 再看着母子俩瘦弱的样子,显然说的并不是假话。 顾承砚的心里更难受了,喉咙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可是他不明白,那个时候他明明告诉过她他会负责,她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他也留下了他的名字和部队番号,他找了她这么多年,她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找他? “我不告诉你!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满崽凶巴巴地喊道,小脸气得通红。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黏糊糊的鼻涕虫,那是他刚才在路上抓的“战利品”,二话不说就朝顾承砚身上丢去。 那条黏腻的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了顾承砚锃亮的军靴上。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惊呼,苏诗雨更是尖叫出声:“啊!” 顾承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缓缓低头,看着那条在自己军靴上蠕动的虫子,突然轻笑了出声。 他伸手捏起那条鼻涕虫,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反而挑眉朝满崽问道:“送给我的见面礼?” 满崽被气得满脸通红,他可是用这招对付过很多骂他是“小野种”的小孩,没想到在顾承砚这里失效了。 他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虫子! 顾承砚笑了笑,站起身来,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云栀,说道:“我们谈谈吧。” 他想要知道为什么她有了他的孩子都不告诉他,过了这么多年才来找他。 “要谈可以,但得当着你领导的面谈!”沈云栀抿唇,冷声说道。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对顾承砚满满的不信任感。 他深吸一口气,军装下的肩膀绷得笔直:“好,我这就带你去见李政委。” 苏诗雨的脸色苍白,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顾团长!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说的话你怎么能听呢......” “苏诗雨同志!”顾承砚厉声打断,眼神冷得吓人。 “他们不是来路不明的人,请你放尊重些,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语气严厉,带着对沈云栀和满崽满满的维护。 “我……”苏诗雨的话再次被打断,咬紧了唇,看向沈云栀和满崽的眼神中带着恨意。 这就是顾承砚这六年来一直在找的女人? 都六年了,她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竟然还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 明明她都已经…… 就在这时,佟爱菊终于赶到了。 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般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沈云栀和满崽的身前,警惕地看着顾承砚和苏诗雨。 “顾团长,我警告你!”佟爱菊大声说道。 “作为军人,就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云栀妹子这些年带着满崽吃尽了苦头,捡破烂、采草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要是个男人就得对他们娘俩负责!” 云栀?满崽? 这是他们的名字? 顾承砚感到有些无力,他从没有想过不负责,只是当初事出突然,他甚至没有时间了解她。 等到把特务引开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她的人了。 “嫂子,我会负责。”顾承砚郑重地说道, 又看向沈云栀和满崽,“走吧,我带你们去找政委。” 他朝满崽伸出手,想要抱一抱这个跟他长得像,却像只刺猬的孩子。 满崽直接躲开了,哼了一声,伸手牵起了沈云栀的手。 他才不要牵这个坏人的手! “妈妈,我们走,有满崽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满崽说道。 沈云栀点了点头,朝顾承砚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不信任。 他就这么容易答应了负责?那这个跟他相亲的女同志怎么办? 不过他说的话可不可信还未可知,说不定是为了堵住这些围观群众的嘴才这么说的。 但不管怎么样,顾承砚都必须负责! 苏诗雨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跺了跺脚,赶紧朝家属院那边跑去。 …… 政委办公室。 李政委看着眼前这个控诉着顾承砚是多么的不负责任多么坏的小孩子。 以及站在边上的沈云栀,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张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与倔强, “你就是政委吗?是顾承砚的领导对不对?政委爷爷,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顾承砚这个抛妻弃子的混蛋! 他这么多年不来找我和妈妈,我和妈妈历尽千辛万苦来部队找他,他还跟别人相亲,简直太可恶了!” 这孩子,看着年纪很小,没想到还会用成语呢。 只不过……相亲……? 李政委看了顾承砚一眼,这么多年了这小子一直拒绝组织上安排的相亲。 组织上介绍了那么多优秀的女同志,他可是一次都没相过啊? 他今天竟然跑去相亲了?跟谁啊?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李政委疑惑的时候,顾承砚的眉头紧皱,开口解释道:“我没有相亲。” 他的目光落在沈云栀的脸上,直视着她的目光: “刚刚在饭店的那个人是曹师长爱人的外甥女,她姑姑是我父亲的妻子,家里有撮合我跟她的意思,我约她去国营饭店,就是为了在公共场合明确拒绝她,避免日后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表情十分坦荡。 李政委也帮着解释道:“沈同志,这个我可以帮忙作证。” “这么多年了,承砚从来没相过亲。组织上倒是给他介绍过很多次,只不过他见都没见就拒绝了。而且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人,沈同志,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吧。” 沈云栀看着如此坦荡的顾承砚,以及刚刚李政委说的话,让她感到吃惊。 顾承砚一直在找她? 可是她明明给顾承砚寄了信,信里写的很清楚她的地址,顾承砚要是想找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怎么可能找了六年都没找到? 除非……顾承砚没有收到她寄过来的信! 第23章 想上户口必须结婚! 沈云栀心中霎时翻云覆雨,她的目光对上顾承砚的眸子,问道:“我发现自己怀孕之后给你写了信,你没有收到吗?” “你给我寄过信?”顾承砚眸中的震惊不似作假。 “寄过,还寄了两次。”沈云栀说道,“信里还写了我的住址,只不过你没有回信,也没有来找我。” 她寄出第一封信没有得到顾承砚的回信,当时她害怕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又寄了第二封信。 可是全部都没有结果! 那时候的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说着,沈云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证明,递给了顾承砚。 这是当时邮局的回执单,是沈云栀特地带过来的,这些都是证据。 她当时想的是,要是顾承砚不承认她寄过信,她就可以拿出来锤死他。 顾承砚看着回执单,上面的确写着是寄到南省部队的信。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泛黄的回执单,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封信可以说是意外,但两封都没收到,这绝不是巧合。 “李政委。”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我要查六年前三团所有信件的登记簿。” 李政委一拍桌子站起来:“查!必须严查!” 转头对警卫员厉声道:“立刻联系邮局,以部队名义调取当年所有寄到南省部队的信件记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顾承砚转向沈云栀时,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稍稍收敛。 他垂眸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三天。三天后我一定给你交代。” 沈云栀看着他,似乎在考虑他的话可不可信。 不过顾承砚既然都敢去查档案,应该是真的没有收到? 她寄过来的信,究竟是真的“弄丢”了?还是有人故意把信给藏起来了? 这其中究竟还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她需要知道真相! “好,我等你的交代。”沈云栀颔首道,“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身旁的满崽,没有半点让步地说道:“不管结果怎么样,满崽是你的孩子,你都必须负责。” 顾承砚还未来得及开口,李政委便抢答道:“沈同志你就放心吧,满崽是承砚的孩子,部队肯定会为你做主让承砚对你负责的。” 而且他估计顾承砚压根就不需要部队施加压力,就顾承砚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不想负责的样子吗? 他感觉顾承砚很想负责! 沈云栀不知道李政委内心的想法,她把自己的诉求说出来。 “我当然相信组织,我的诉求也很简单,就是不管结果怎么样,顾承砚都必须给满崽上户口。满崽都五岁了还没有户口连学都没办法上,组织要是可以不结婚就上户口的办法的话,我可以……” 从一开始文工团的女同志的话还有苏诗雨可以看出来,喜欢顾承砚的人很多,可以的话她不想跟顾承砚结婚。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 顾承砚的声音在政委办公室里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必须结婚!” 云栀则微微蹙眉,抬眸看向这个突然打断她的男人。 顾承砚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稍稍放低音量,但语气依然坚定:“我是说……根据规定,没有别的办法。要给孩子上户口,只能结婚。” 他的目光落在沈云栀脸上,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六年了,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可她竟然只是为了给满崽上户口,连婚都不想跟他结? “承砚说得对。”李政委回过神来,连忙打圆场,“按照规定,确实只能这样。不过沈同志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监督顾团长,让他好好对你们母子负责。” 顾承砚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需要组织监督,他比任何人都想弥补这六年的亏欠。 可看着沈云栀疏离的眼神,那些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沈云栀听罢只好说道:“好吧,那就结婚吧。” 这年头管控很严,普通人不结婚的确没办法给孩子上户口。 她本来还以为部队里能有别的办法解决这事,看来也不行。 李政委赶紧道:“对对,得结婚,不结婚叫什么负责呢?”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材料递给顾承砚:“承砚,你把结婚申请表填一下,填好了我今天就交上去政审,等政审通过了,你们两个就能领证了。” “至于家属院得等政审通过之后你们领了结婚证才能批,这段时间沈同志你就先带着孩子住咱们部队的招待所,缺什么就跟承砚说,迟到了这么多年,他该对你们负起责任!” 一直在边上默默替沈云栀撑腰,顺便吃瓜,没说过话的佟爱菊开口道: “住什么招待所啊,怪不方便的,就住我家吧妹子,我家还有空房,卫东和满崽玩得来,俩孩子还能在一块儿玩。 我们家隔壁还有间空的家属房,等你们领了结婚证,正好能申请那间家属房,咱俩还能当邻居呢!” 佟爱菊一想到将来能跟沈云栀当邻居就高兴,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一个好的邻居可是很重要的。 沈云栀刚要婉拒,李政委却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刘团长家就在家属院,既方便照顾,又不违反规定。” 他转头看向顾承砚,“你觉得呢?” 顾承砚的目光在沈云栀和满崽之间游移,喉结滚动了一下:“……听云栀的。” 第一次说沈云栀的名字,他舌尖轻抵上颚,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细细研磨。 沈云栀的眉头微皱,并不习惯顾承砚这样亲昵的称呼。 尽管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满崽,但在她看来,他们比陌生人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要领结婚证,也是无奈之举。 等把满崽的户口上了之后,她就会跟顾承砚离婚。 第24章 什么玩意儿,满崽的爸爸竟然是顾承砚! 满崽之前听卫东说了不少关于部队和他家的事情,正向往着,听说卫东还有小木枪和炮塔模型! 这会儿见可以去卫东家里住,便拉了拉沈云栀的衣角,小声道:“妈妈,我想去。” 沈云栀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终于轻轻点头:“那就麻烦爱菊姐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佟爱菊眉开眼笑,凑到沈云栀耳边压低声音,“你放心,姐帮你盯着顾团长,他要是敢耍花样,我帮你收拾他!” 顾承砚的耳力极佳,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却装作没听见。 他上前一步,从沈云栀手里接过行李:“我送你们过去。” 这行李拎起来轻飘飘的,一看里面就没什么东西。 再结合他们母子二人瘦弱的样子,不用猜就知道他们这几年的日子过得苦。 顾承砚的心头一堵,拿着行李的手紧了紧,握成了拳。 沈云栀下意识想拒绝,佟爱菊却已经麻利地把满崽塞进顾承砚怀里:“那正好,顾团长抱着孩子,我挽着云栀妹子走!” 满崽猝不及防被塞进顾承砚怀里,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顾承砚的手臂稳如磐石,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满崽坐得更舒服。 孩子轻得让他心疼,这么小的身子,是怎么跟着妈妈熬过那些苦日子的? 沈云栀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几人从政委办公室出来之后直接朝家属院那边走,之前吃了一嘴瓜,还惦记着结果的执勤兵,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从顾承砚抱着满崽来看,刚刚那个女同志说的都是真的! 她真是顾团长的爱人,这孩子是顾团长的儿子! 天哪,真不敢相信这事传出去之后,大家会有多么的震惊! 他真是太幸运了,被分配到今天来执勤,掌握了第一手消息! 一路上,佟爱菊都在给沈云栀介绍部队,哪里是供销社,哪里是部队食堂,哪里是澡堂子,哪里是训练场。 沈云栀一边听一边记在心里,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顾承砚和满崽那边瞟。 顾承砚抱着满崽的姿势从一开始的生疏,渐渐变得自然。 满崽起初还绷着小脸,后来竟不知不觉靠在了顾承砚肩上,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军装领子。 “妈妈你看!”满崽突然指着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眼睛亮晶晶的,“那些叔叔好厉害!” 顾承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角微微上扬:“其实那些叔叔都没我厉害,要不要看爸爸给你露一手?” 他从没带过孩子,但或许是血缘亲情的关系,他觉得满崽虽然看起来冷冷酷酷的,但毕竟是个孩子,还是好哄的。 下一刻,满崽抬了抬下巴,噘嘴道:“不想。” 顾承砚:“……” 好吧,不是很好哄,看来他还需要努力才行。 佟爱菊挽着沈云栀的手臂,低声道:“妹子,我看顾团长是真心喜欢满崽的。” 沈云栀抿了抿唇没说话。 喜欢是一回事,负不负责又是另一回事。 她得等那封信的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决定要不要相信这个男人。 佟爱菊家属于家属院的外围位置,据佟爱菊说这个位置最好,去哪儿都方便。 这里的家属房都带有院子,佟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篱笆上爬着几株牵牛花,在阳光下开得正艳。院子一角种着几垄青菜,绿油油的叶子衬着红砖墙,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一看院子的主人就是个勤劳又爱干净的人。 “卫东!快出来,看看谁来了!”佟爱菊朝里屋喊道。 卫东跑出来,看到满崽眼中一亮:“满崽,你来啦!你找到你爸爸了?你爸爸……” 卫东话没说完,终于注意到了抱着满崽的人是谁。 这不是那个全军区最凶的顾团长吗?! 卫东猛地刹住脚步,小脸瞬间煞白,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顾承砚在部队里是出了名的冷面团长,新兵蛋子见了他腿都打颤,就连家属院的小孩子们远远看见他都要绕道走。 谁不知道顾团长训起人来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腿软? 可现在,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顾承砚,居然抱着满崽,而且……而且满崽还揪着他的领子?! 卫东结结巴巴地开口:“顾、顾叔叔好……” 顾承砚微微点头,想尽量表现得和善一点,可他常年绷着的冷脸实在不擅长做温柔表情,嘴角刚扯出个弧度,卫东就吓得一哆嗦,差点躲到佟爱菊身后去。 沈云栀:“……” 这人究竟有多凶名在外?连卫东这样的孩子都怕他? 以后他不会打满崽吧? 顾承砚:“……” 他看到卫东的反应也很无语,记忆里他根本没见过卫东几面,更没怎么凶过他。 他也不知道卫东为什么会这么怕他。 倒是佟爱菊看到自家儿子的反应之后,笑得肚子都疼了。 怕沈云栀误会,佟爱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赶紧解释道:“云栀妹子,你可别误会。这都是卫东他爸刘明伟那个不着调的,整天拿顾团长吓唬孩子。 卫东小时候不听话,他就说‘再闹就让顾团长把你抓去训练场跑二十圈’,要不就是‘顾团长最讨厌挑食的小孩,小心他来找你’。别说,这招还真挺好使!” 顾承砚闻言,眉头微挑,刘明伟平时就这么教孩子的? 看来有机会他得好好找刘明伟练练了。 “咳,我不欺负孩子。”顾承砚朝卫东说道,也是说给满崽听的。 正说着,卫东已经拉着满崽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又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问:“顾、顾叔叔,你真的不会抓我去跑圈吗?” 顾承砚蹲下身,尽量放柔表情:“不会,不过……” 他突然板起脸,“要是欺负满崽,那可就不一定了。” 卫东立刻挺直腰板:“我保证对满崽好!” 而且就凭满崽对付人贩子那个架势,也不像是被人欺负的啊! 佟爱菊听完又笑了,她朝顾承砚和沈云栀两人看了一眼,故意走进去陪孩子,给他们俩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顾承砚看着佟爱菊离开的背影,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和沈云栀创造独处的机会。 同样的,他也有些问题想要问沈云栀。 第25章 “等满崽的户口上好了,我们就离婚” “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他的声音喑哑。 为什么满崽还小的时候她不来,要等满崽五岁了才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沈云栀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屋子里玩闹的满崽身上,轻声开口:“当时我为了等你的回信,拖到了孕晚期,那时候我已经不方便坐那么久的火车去部队了。我本来是打算等满崽生下来之后,再带着他来找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声音有些发涩。 “但我生满崽的时候,我继母要把孩子抢走卖了。” 顾承砚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我拼命拦着,在抢孩子的时候,被她推倒撞到了头。”沈云栀抬手轻轻碰了碰额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然后……我就成了个心智只有三岁小孩的傻子,前阵子才恢复正常。” 说起自己变成傻子的时候,沈云栀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顾承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无法想象,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失去了记忆,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那道伤痕,却又怕弄疼她似的,硬生生停在半空,“疼吗?” 沈云栀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可顾承砚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 那道疤或许不疼了,但那段记忆一定还疼着。 他想起满崽瘦小的身子,想起沈云栀粗糙的双手,想起母子俩那些捡破烂、采草药的日子…… “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早点找到你们。” 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只是找遍了临县都没找到她。 他身为一名军人,不能大肆找人,只能偷偷找。 “我找遍了临县,可怎么都找不到你。” 沈云栀怔了怔:“临县?”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摇摇头:“我不是临县人,当时去那里是为了采风写生……” 顾承砚闭了闭眼,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她,原来他一直在错误的地方寻找。 沈云栀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那股积压多年的恨意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他没收到信,还一直在找她……那她该恨谁呢? 她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我不会耽误你,等我们结了婚,把满崽的户口上了就离婚。满崽跟着我,不会影响你再婚的。” “不是耽误!”顾承砚立马说道,“我也没想过要再婚。” “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很难,心里肯定对我有怨,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们。满崽还小,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也需要一个能保护你们的人。至少……至少在查清那两封信的下落之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她从一开始就拒绝跟他结婚,现在又说结婚之后把满崽的户口上了就离婚。 看来她真的很讨厌他,哪怕他已经解释了他并非故意不找她。 不过也正常,这些年他们母子受了这么多的苦,讨厌他也是应该的。 沈云栀抬起头,对上他恳切的目光。 院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接着她点了点头道:“好。” 顾承砚说的不无道理,满崽还小,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如果顾承砚这个父亲真的可以做到很负责的话,也不一定非要离婚。 光是这一个“好”字,便让顾承砚心生高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染上笑意。 就在这时,佟爱菊在外面说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收拾收拾准备做晚饭了,顾团长,你也留在这儿吃晚饭吧!” 顾承砚没有拒绝的理由,立马便同意了。 沈云栀听说要做晚饭,主动说道:“嫂子,今天我来下厨吧,还不知道要打扰你们多久,给个机会让我表现一下自己。” 原本按照佟爱菊的性子,是肯定不能让沈云栀去做饭的。 沈云栀第一来家里怎么能让她去做饭? 但是看顾承砚也在,便点头同意了:“那敢情好!正好让顾团长给你打下手!” 感情都是在生活中慢慢培养的,说不定俩人一起做做饭也能培养出感情呢? 顾承砚? 沈云栀朝他看了一眼,他还能做饭? 顾承砚已经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我来烧火。”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灶台前几乎要挨着肩。 沈云栀系上围裙,从篮子里拿出几个土豆,顾承砚已经默契地接过,蹲在门口削起皮来。 他削皮的动作很利落,修长的手指握着土豆一转,薄薄的皮就一圈圈落下来,沈云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他干起活来还挺利索。 “水开了。”顾承砚突然出声提醒。 沈云栀慌忙转身,没想到差点撞到他怀里。 顾承砚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又很快松开:“小心烫。”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沈云栀往锅里下米,顾承砚就蹲在灶膛前添柴。 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是个铁骨铮铮的军人,此刻却透着几分居家的温和。 沈云栀深呼吸一口气,没再往顾承砚那边看,开始专心烧菜。 灶台上的油锅滋滋作响,沈云栀手腕一翻,将切好的土豆丝滑入锅中,热油瞬间激起一阵香气。 顾承砚借着添柴的姿势,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火光映照下,沈云栀的侧脸格外柔和,几缕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翻炒时纤细手腕转动的弧度,都让他移不开眼。 “刺啦——” 爆香的葱姜蒜混合着土豆的香气瞬间充满整个厨房。 顾承砚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有些口干。 就在这时,刚下班从团里回到家的刘明伟,闻到了香味。 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卫东!你妈今天烧什么菜呢这么香?回一趟老家,厨艺见长啊!” 卫东从屋里蹿出来,兴奋地喊道:“不是我妈!是满崽的妈妈在烧菜!” 他也闻到香味了,这味道可真香啊,给他口水都馋出来啦! 刘明伟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小男孩:“满崽?” 这孩子他没见过,谁家的啊?看着竟然还有点眼熟! 佟爱菊原本正在给沈云栀收拾房间,听到声音赶紧从跑出来,一把拧在丈夫腰间软肉上,压低声音道:“这是顾团长的儿子!在厨房烧菜的是顾团长媳妇儿!” “哪个顾团长?”刘明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佟爱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说哪个顾团长?就是你整天拿来吓唬儿子的那个‘再不听话就让顾团长把你抓去跑二十圈’的顾团长!” 刘明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顾承砚?!他有老婆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第26章 这就是弟妹?藏得够深的!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厨房里,沈云栀着实被惊了一下,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顾承砚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大步走到门口:“刘明伟,你嗓门能不能小点?” 刘明伟看到顾承砚从自家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条花围裙,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老、老顾?!真是你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抻着脖子往厨房里瞅:“这就是弟妹?好家伙,藏得够深的啊!” 顾承砚一把将人推开:“别吓着她。” 沈云栀倒是没那么容易被吓着,就是看着咋咋呼呼的刘明伟,有些无奈又好笑。 刘明伟赶紧后退两步,挠着头憨笑:“弟妹好!我是老顾的战友刘明伟,刚才失礼了……” “没事。”沈云栀点了点头。 “妈妈!”满崽跑了过来。 刘明伟看到满崽那张和顾承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顿时乐了:“哎呦!这大侄子长得可真像老顾!” 说着就要去捏满崽的脸。 他说刚刚看这孩子咋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像顾承砚! 顾承砚冷着脸阻止他:“别动手动脚。” 刘明伟讪讪地收回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等等!老顾你什么时候结的婚?组织上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孩子看着得有四五岁了吧?你该不会是学之前六团的彭营长,老家一个老婆部队一个老婆吧!” 六团的彭营长是部队里出了名的陈世美,在部队娶了个文工团的女兵,去年的时候乡下媳妇儿带着俩孩子找上部队,才知道他在部队又娶了一个。 他可是一直听说顾承砚没结婚,是单身状态,组织上还一直给顾承砚介绍对象呢! “刘明伟,”顾承砚咬牙道,“闭嘴。” 佟爱菊赶紧过来打圆场:“刘明伟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啊,再胡咧咧小心我撕了你的嘴!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云栀妹子,菜好了吗?” 沈云栀点点头:“马上就好。” 顾承砚把满崽交给佟爱菊,转身回到厨房,接过沈云栀手里的锅铲:“我来盛菜,你歇会儿。” 沈云栀没说什么,任由他接手。 院子里,刘明伟还在喋喋不休:“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老顾什么时候……” “你闭嘴吧!”佟爱菊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再嚷嚷今晚睡院子!” 顾团长和沈云栀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感情,可别被他这死嘴给搅浑了!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轮廓。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谁也没有说话,却莫名有种温馨的默契。 菜刚上桌,卫东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往嘴里塞,结果被烫得直哈气,小脸皱成一团也不舍得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好、好吃!" 刘明伟本来憋了一肚子问题要问,可刚尝了口蒸蛋就瞪大了眼睛,又赶紧夹了块蘑菇,顿时把话全咽回了肚子里,只顾着埋头扒饭,连头都不抬一下。 佟爱菊尝了口青菜,惊喜地看向沈云栀:“云栀妹子,你这手艺绝了!青菜都能炒得这么鲜嫩!” “沈阿姨,”卫东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你烧的菜比我妈烧的好吃一百倍!” 满崽立刻骄傲地扬起小下巴。 “老顾!这么好的媳妇儿,你藏了六年才带出来?太不够意思了!”刘明伟见他们带起了话头,跟着说道。 顾承砚脸色一黑,正要发作,满崽突然举起小勺子:“刘叔叔,食不言寝不语!”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随即哄堂大笑。 刘明伟笑得直拍大腿:“好小子!跟你爹一个德行!” 佟爱菊趁机往丈夫碗里塞了个大馒头:“吃你的饭吧!” 饭桌上,盘子碗碟全都见了底,连菜汤都被刘明伟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 卫东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沈阿姨,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佟爱菊在旁边简直没眼看,看来她以前做的饭菜都喂了猪了。 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几人都比较累,满崽吃过饭没多久就睡着了。 卫东吵着要跟满崽一块儿睡,佟爱菊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可别,你睡觉最喜欢放臭屁,你沈阿姨和满崽可受不了!” 卫东一听这话,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我哪有!” 刘明伟在旁边作证:“你绝对有,有一回晚上放屁把我熏醒了,我还以为是敌特给我们家投放毒气弹了!” 卫东羞得直跺脚,扑上去就要捂他爸的嘴。 他觉得他是捡来的不是亲生的!哪有爸妈这样说自己孩子的! 院子里顿时笑闹成一团,连沈云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承砚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 月光下,沈云栀笑起来的模样格外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边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见时间差不多,他也该回去了。 “这几天就麻烦嫂子了。”顾承砚站在院门口,低声对佟爱菊说。 佟爱菊摆摆手:“麻烦啥?我把云栀当亲妹子看。”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顾团长,云栀妹子这些年真的不容易,你可要好好对他们母子俩。” 顾承砚点头:“我会的。” 走的时候,他又回头朝院里的沈云栀看了一眼。 沈云栀似有所感,抬头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顾承砚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另一边,苏诗雨回到家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她的手紧紧揪着,在屋里来回踱步。 赵美娜下班之后就赶紧回到了家里,朝苏诗雨问道:“诗雨,你今天跟顾团长的约会怎么样?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赵美娜是苏诗雨的姨妈,知道苏诗雨一直喜欢顾承砚。 话音刚落,便注意到苏诗雨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问道:“诗雨,你怎么了?顾承砚欺负你了?” 苏诗雨摇了摇头,表情崩溃地说道:“姨妈……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来找顾承砚,说……说是他的儿子!” “什么?”赵美娜震惊地瞪大眼睛。 她下班的路上倒是听说议论起这事,却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是顾承砚。 她快步走到苏诗雨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急,慢慢说,顾团长怎么说?” 苏诗雨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他承认了……” 第27章 顾承砚是陈世美? “这不可能啊。顾团长在部队这么多年,从没提过有家室。会不会是弄错了?”赵美娜眉头紧锁。 “这事蹊跷。不过诗雨,如果顾团长真有家室……” “姨妈!”苏诗雨突然激动地打断她,“你不是一直说我和顾团长很般配吗?你还说要帮我的!” 赵美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我是说过,但那是在他单身的前提下。现在……” “现在也一样!”苏诗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女人突然冒出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六年前的事,谁能说得清?” 赵美娜看着外甥女反常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什么:“诗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诗雨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突然转身面对赵美娜,说道:“姨妈,几年前那个女人给顾承砚寄过信,我把信给藏起来了……” 六年前那个时候她正好来部队看她姨妈,听说有顾承砚的信,便跟邮递员说她可以帮忙送过去。 接过信之后她注意到寄信的人名字是个女人的,便好奇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给顾承砚寄信,信里面又写了什么? 于是她偷偷撕开了信,接着便看到了信里沈云栀说她怀了顾承砚的孩子!让顾承砚去找她负责! 她没有办法接受顾承砚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再加上沈云栀既然需要给顾承砚写信,那就是说明顾承砚并不知道这事。 只要她把信藏起来的话……顾承砚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赵美娜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 赶紧把门窗都关紧,皱眉低声道:“诗雨,你知不知道私藏军官信件是犯法的,要是被查出来,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当时太喜欢顾承砚了,我没办法接受他跟别的女人结婚!”苏诗雨崩溃地说道。 后来她还专门去湘城打听过沈云栀,得知她虽然生下了一个儿子,但是却成了傻子。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彻底放下心来。 一个傻子还怎么去部队找顾承砚负责呢? 赵美娜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带大的外甥女,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部队纪律、前程、名声…… “姨妈……”苏诗雨抬起泪眼,“我该怎么办……那个女人找过来了,肯定会跟顾承砚说信的事情……到时候他们查起来万一查到我头上该怎么办?” 赵美娜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苏诗雨是她从小带大的,可以说她比宠自己的孩子还要宠苏诗雨。 苏诗雨的妈妈更是她亲爱的大姐。小时候她们父母早亡,要是没有大姐,她压根就活不下去。 出了这事,她肯定要帮苏诗雨的! “起来。”她一把拉起苏诗雨,声音压得极低,“这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苏诗雨摇头:“没……没有人……” “听着,”赵美娜紧紧攥着她的手,“从现在开始,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这事我会帮你想办法,你只要记住——” 她盯着苏诗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诗雨咬唇问道:“那……那要是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赵美娜打断她,“六年了,什么证据都没了。记住,你从没见过什么信。” …… 顾承砚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松柏已经在了。 见顾承砚回来,便立马问道:“老顾,今天去哪了?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人?” 平时都是他俩一块儿吃饭的,今天顾承砚不在,他一个人感觉怪孤单的。 说完也不等顾承砚回答,又继续道:“对了你听说了吗?咱们部队出了个陈世美!听说今天有个女同志领着孩子来部队找人,孩子都好几岁了对方不负责任竟然还跑去相亲,真是太离谱了! 就这还是个军人,真是给我们军人丢脸!老顾你说这人会是谁啊?” 话音刚落,便接收到了顾承砚的一记眼刀。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陈松柏被顾承砚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我招你惹你了?话还不能说了?” 顾承砚冷着脸脱下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挂到衣架上,声音低沉:“睡觉。” 陈松柏:“……”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结果对上顾承砚那冷飕飕的眼神,顿时缩了缩脖子:“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闭嘴。” 说完,他麻溜地爬上自己的床铺,用被子蒙住头,心里直犯嘀咕。 老顾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火气这么大? 顾承砚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出神。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眼前不断浮现沈云栀那双清亮的眼睛,还有满崽的小脸。 那是他的儿子。 而他竟然错过了孩子整整五年的成长。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松柏刚迷迷糊糊要睡着,突然听见顾承砚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老陈,给女同志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啥?!”陈松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从上铺翻下来,“老顾你要给女同志送礼物?!哪个女同志?” 他扒着床沿往下看,月光下顾承砚的侧脸棱角分明,看不出表情。 “不是……老顾你处对象了?”陈松柏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该不会是那个苏诗雨吧?你不是最烦她了吗?老顾你可不能丢下我偷偷摸摸处对象啊!我还单着呢!你要是有对象了那以后谁给我挡枪啊!” 顾承砚眉头一皱:“没对象。” 陈松柏长舒一口气,又躺了回去:“那你问这个干什么?要给谁送礼物?”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承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决定还是明天去问佟爱菊比较靠谱。 “哎哎别睡啊!”陈松柏又探出头来,“送东西得看对方缺什么,缺什么就送什么,这才是最好的。否则再花里胡哨送出去也没用。” 顾承砚睁开眼,若有所思。 沈云栀缺什么? 他想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角,想起满崽磨破的鞋尖,想起他们简陋的行李…… 明天他得带他们去一趟百货大楼,给他们添置些穿的用的。 “老顾?”陈松柏等了半天没回应,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顾承砚翻身的动静。 “得,又装睡。”陈松柏撇撇嘴,躺平了嘀咕,“神神秘秘的,肯定有情况……” …… 第28章 “介绍一下,我媳妇儿,我儿子。” 佟家。 满崽已经睡着了,沈云栀看着满崽踏实的睡颜,脑中闪过白天与顾承砚相见的画面。 他说会负责的神情不似作假,希望他是个有担当的人吧。 等把满崽的户口上了,他就能跟别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了。 她的小满崽啊,再也不是小苦瓜了。 第二天一早,顾承砚就来到了佟爱菊家。 晨光中,他站在院门口,军装笔挺,如一棵矗立的冷松。 沈云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顾承砚来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满崽虽然在跟卫东玩闹,但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门口的顾承砚。 他虽然表面上不说,但一直在默默地等着顾承砚,看看他还会不会来。 要是顾承砚敢不来了,他还咒顾承砚吃饭噎着!喝水呛着!走路踩狗屎!睡觉掉下床!拉屎没带纸! 顾承砚刚迈进院子,满崽就“哼”地扭过头,故意把弹珠弹得老远,小嘴撅得能挂油壶。 可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生怕这个"坏爸爸"又突然消失似的。 顾承砚没有因为满崽的表情而不高兴,走过去蹲下身子揉了揉满崽的头:“今天带你和妈妈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沈云栀抿了抿唇,她确实打算添置些衣物。 来部队的时候她嫌在湘城买一堆东西太麻烦,所以早就打算了等安顿下来之后就带满崽去买些新衣服。 只不过她刚来部队,对这边还不熟悉,本来打算让佟爱菊带她去的。 既然顾承砚主动提出要带他们去买衣服,那她也就不用麻烦佟爱菊了。 佟爱菊从屋里出来,笑着说:“顾团长你来的正好,云栀刚还跟我说想让我带她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我想起来我下午还有点事,就不能陪她一块儿去了。云栀妹子,快去吧,正好让顾团长带你们熟悉熟悉这里。” 她还得明天才去后勤部上班,今天只要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就行了。 能有什么事? 这不是为了给他们一家三口制造培养感情的机会,“被迫”有事嘛! “好吧,那爱菊姐,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帮你带回来。”沈云栀说道。 佟爱菊摆了摆手:“不用,家里什么都有,你就买你和满崽的就行。” 卫东本来也想跟着一块儿去,被佟爱菊偷偷拧了耳朵:“你暑假作业没做完,去凑什么热闹!” 从佟家出来,顾承砚说道:“我已经让小卢把车停在前面了,我们走过去,坐车去县里的百货大楼买。” 镇上虽然也有供销社,但是供销社里的衣服款式没有百货大楼的多,也没百货大楼的好看。 县里虽然路程比供销社远些,但有车也方便。 “嗯。”沈云栀点了点头。 三人一块儿朝前走,路上偶尔碰见几个军嫂,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顾!” 陈松柏小跑着追上来,目光在沈云栀身上转了一圈,眼睛一亮:“这位女同志是……” 这女同志长得可真好看,只不过他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难道是文工团新来的女兵? 不过边上这孩子是她弟弟还是侄子? 咦,看起来怎么跟老顾有点像啊…… 顾承砚面不改色:“介绍一下,我媳妇儿,我儿子。” 陈松柏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什、什么?!老顾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个儿子了!” 什么玩意儿?老顾不是连对象都没有吗?一夜之间儿子都这么大了? 突然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反应过来了。 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道:“老顾!原来昨天那个陈世美就是你啊!” 他说他当时又没惹到顾承砚,顾承砚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那个态度,原来是他无意识的“攻击”到顾承砚了! 顾承砚的脸瞬间黑了:“胡说什么!” 对上顾承砚冷冰冰的眸子,陈松柏缩了缩脖子。 看向旁边的沈云栀和满崽,他赶紧赔着笑解释道:“嫂子,老顾老顾不是这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啥误会!” 虽然说话的时候,心里却在滴血。 顾承砚这个叛徒,居然背着他有了这么大的儿子!以后三团的光棍代表就剩他一个了! 他心里苦啊! 尽管心里对于顾承砚这种叛变的行为很是不齿,陈松柏还是硬着头皮帮兄弟解释:“老顾这人虽然看着冷,其实最重感情了……” 他突然一拍脑门:“等等!那颗纽扣!” 转头激动地问沈云栀,“嫂子,那颗纽扣该不会是你的吧?” 沈云栀一愣:“什么纽扣?” 陈松柏比划着:“就老顾随身带着的那颗,都盘出浆了!自从六年前那次任务回来就一直带在身上……难道不是你的吗?” 说着说着陈松柏不禁感到心虚,该不会他又说错话了吧?死嘴真该打啊! “陈松柏。”顾承砚冷声打断,但耳根却可疑地红了。 在沈云栀疑惑的目光中,顾承砚缓缓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展开,里面赫然是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纽扣。 沈云栀看到那颗纽扣,忍不住怔愣,这枚纽扣她太熟悉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那个雨夜,她因为中了药而没办法控制自己,扑进顾承砚的怀里,颤抖着解开顾承砚的衣扣,却被他反客为主。 粗粝的军装布料摩擦着单薄的衣衫,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她的衣服比他的军装脱得更快更彻底。 第二天清晨,她匆忙穿衣时发现少了颗纽扣,却怎么都找不到,原来是掉在了那里。 更没想到的是,小小的一颗纽扣,顾承砚竟然保留到现在。 第29章 腹肌而已,他又不是没有 此刻,这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纽扣静静躺在顾承砚掌心,边缘已经圆润光滑。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纽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仿佛还带着那夜的雨汽。 “这颗扣子,你竟然一直留着。”沈云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顾承砚也没想过自己会保留这颗小小的扣子至今,他只知道,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一直没敢忘记。 陈松柏从沈云栀的话里,发现自己没有说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什么,老顾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就不耽误你们了。” 下次他可得让顾承砚请他吃饭,这么重要的事情顾承砚竟然都不知道主动说出来,真是多亏了他这张嘴啊! “这人叫陈松柏,是我战友。”看着陈松柏远去的背影,顾承砚对沈云栀和满崽解释道。 沈云栀点了点头,从他们两人的对话就可以看出来,两人的感情不错。 终于走到了军用车的地方,勤务员小卢早上刚得知自家团长竟然有媳妇儿和儿子了,整个人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一想到他等会儿就要见到嫂子和团长儿子,他就忍不住激动! 他家团长都三十岁了,之前连个对象都没有,五团的勤务员和六团的勤务员上回还当他面炫耀他们团长又生了孩子,他偷摸着为自家团长的个人问题操碎了心。 现在好了,他家团长一下子媳妇儿儿子都有了! “团长。”小卢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一家三口。 小卢挺直腰板站在军用吉普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走近的一家三口。 他看见团长怀里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眉眼简直和团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团长身边跟着个穿蓝布裙子的女同志,皮肤白得像刚蒸好的馒头,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嫂子好!”小卢又是一个标准的敬礼,声音洪亮得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 沈云栀被他这阵仗弄得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来了呢,没想到这是在叫自己。 顾承砚瞥了小卢一眼,从前没见他声音这么洪亮,这是要去参加阅兵? 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沈云栀和满崽说道:“上车吧。” 他先把满崽抱起来放进后座,满崽昨天刚坐过军用车,对这个大家伙还十分的感兴趣,一上车就左摸摸右看看。 “叔叔,开车难不难学?我以后也想学开车。”满崽说道。 小卢嘿嘿一笑,赶紧说道:“以后叔叔教你开车!” 沈云栀正打算上车,这时,顾承砚转身,朝沈云栀伸出手。 沈云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便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军用车不似小轿车那样上下车方便,哪怕是前座,她一米六五的身高也得爬上去,有顾承砚拉她一把,的确要方便一些。 男人的掌心粗粝温热,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挣脱,又不会捏疼她。 小卢在后视镜里偷瞄,看见团长扶着嫂子上了车,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赶紧收回视线,假装专心发动车子,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 引擎轰鸣声中,吉普车缓缓驶出部队大院。 满崽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圆圆的:“妈妈,那里有个叔叔没穿衣服!” 那是部队操练的战士们,太热了所以把训练服给脱下来了。 光着膀子在单杠上训练,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 那些年轻战士们裸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随着引体向上的动作,肩胛骨像展翅的蝴蝶般起伏,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作为画者,她本能地欣赏着这充满生命力的画面,甚至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起速写的线条。 顾承砚见沈云栀看到没穿衣服的战士,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看的起劲,眉头微微皱起。 有什么好看的,他又不是没有…… 男人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了靠,像一堵墙似的隔开了窗外的视线。 沈云栀看不到了,忍不住朝顾承砚看了一眼,这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小卢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他家团长这副护食的样子,哪还有平时训兵时的阎王相? 从部队到县里的百货大楼,开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 军用车停下来之后,小卢先行下车,去接满崽下来。 这样的话,他家团长就可以他家团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扶嫂子下车了! 小卢动作麻利地绕到后座,殷勤地拉开车门:“小满同志,叔叔抱你下来好不好?”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又响又亮,好给团长创造机会。 “我自己能下!”满崽突然挺起小胸脯,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似的从座位上溜下来,稳稳落地后还骄傲地拍了拍手。 小卢傻眼了,这小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不愧是他家团长的儿子,就是厉害! 沈云栀正打算下车,顾承砚便将手伸了过来,这次没等她反应,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地一托,便将她带下车来。 顾承砚顺势虚揽住她的腰,很快又绅士地松开:“走吧。” 沈云栀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牵起满崽的手。 小卢把军用车停到别的方便停车的地方去,就在车里等他们。 这家百货大楼是县里最大的一家,有有三层高,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满崽刚进了百货大楼,就被放在显眼处的玩具给吸引了,他没说什么但是眼睛忍不住往那边瞟。 顾承砚一眼就发现了,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买下了那个坦克模型。 沈云栀见顾承砚朝别的地方走了,也没怎么在意,只以为他自己也要买别的东西,牵着满崽刚走进一楼的服装区。 去了一趟几十年以后,再加上沈云栀自己本身就是学画画的,审美比一般人要好,看着这些摆放的衣服,她微微皱眉。 在这个年代看起来或许已经算是时髦,但是在她看来,还是有点土。 不过她注意到有一条裙子的款式还算不错,领口和袖口的设计简洁大方,做了掐腰的设计,偏法式田园风格,这种经典款怎么穿也不会出错。 她刚想伸手去拿来看看布料怎么样,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嗤笑。 “哎哟,这年头什么人都敢来百货公司了?” 第30章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斜倚在柜台边,她上下打量着沈云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和满崽磨破的布鞋,眼中写满了看不上。 “这里的衣服可金贵着呢,摸坏了你们这种乡巴佬赔得起吗?” 周围几个顾客都皱起眉头,却没人敢出声。 这售货员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仗着姐夫是百货公司的主任,没少欺负人。 沈云栀不慌不忙地摸了摸这条裙子,是用抖抖布做的。 抖抖布在这个年代流行,可实际上就是化纤,穿在身上一点儿也不透气。 就这样的,送给她都不要。 满崽听见这人说他们是乡巴佬,气得小脸通红,攥紧小拳头就要冲上去。 沈云栀拉住满崽,安抚地朝他摇了摇头。 用眼神告诉他,这事妈妈就可以解决。 她对上售货员不可一世的表情,轻笑一声:“这衣服很贵?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你站在这儿还以为是什么便宜货呢。” 这话就有意思了,不但骂了这衣服,还骂了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售货员。 边上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暗地里给沈云栀竖起大拇指。 这位女同志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想到嘴巴还挺厉害! “你!”售货员脸色瞬间铁青,“你个乡巴佬说谁是便宜货呢!” “谁应声就说谁。”沈云栀冷冷地说道。 售货员气得要命,扬起手就要打人,沈云栀正打算侧身避开还击,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顾承砚单手扣住售货员的手腕,再狠狠甩开:“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怒意。 “疼疼疼!放开我!”售货员尖声叫道,“我姐夫可是这里的主任!” 顾承砚冷笑一声,转头对闻声赶来的经理亮出军官证:“我要投诉你们员工辱骂军属,还意图伤人,这事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处置结果。” 经理一看证件上的团长两个字,额头顿时冒出冷汗:“顾、顾团长!误会!都是误会!” 他狠狠瞪了售货员一眼,“还不快给军属同志道歉!” 售货员看着眼前高大穿着一身军装的男人,再一看边上穿着粗布衣服的沈云栀和满崽,她怎么都想不到,这竟然会是军属! 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死死揪着柜台边缘,指节都泛了青。 经理急得直跺脚:“王晓红!你聋了吗?赶紧道歉!” 售货员这才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鞠了一躬:“对、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 顾承砚冷冷地打断她:“不是对我道歉。” 他侧身让开,目光示意沈云栀,“向我爱人道歉。” 售货员咬了咬唇,转身面向沈云栀,低头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军属……” 沈云栀平静地站在那里,粗糙的衣料掩不住她清丽的气质。 听到王晓红的话,沈云栀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你的道歉,是因为我是军属,还是因为你意识到辱骂顾客是错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难道普通顾客就该被你随意辱骂殴打?” “经理,”沈云栀转向一旁冷汗涔涔的经理,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像这样狗眼看人低、随意辱骂顾客的员工,留着只会败坏百货公司的名声。” 周围围观的顾客纷纷点头附和。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出来说:“这位同志说得对!上周我妈来买东西,就被她推搡过!” “还有我,上次我就是摸了一把衣服,想看看面料舒不舒服,后来觉不太合适就没有,结果被她骂了好久。” “这人的态度简直太恶劣了,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云栀听着周围人的话,心里忍不住叹气。 这个计划经济时代,一些工作人员一个个的心气都特别高,自认为有了铁饭碗就看不起人。辱骂,甚至殴打客人的都有。 哪里像几十年之后,像他们这种工作都是服务行业的,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她转头对经理说道:“经理同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样的服务态度,不仅损害了百货公司的形象,更辜负了人民群众的信任。” 顾承砚站在沈云栀身侧,军姿笔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冷峻的气场已经让经理后背发凉。 经理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您说得对!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加强员工培训!” 说完又朝王晓红说道:“王晓红,从明天开始你不用站柜台了,去后勤处搬货吧!” 他们百货大楼的工作也属于铁饭碗,轻易不能开除人,但是却可以换工作岗位! 王晓红的脸色瞬间惨白,去后勤处搬货??? 这两个工作的性质差太多了,后勤处都是男人,她一个女同志过去干不了两天腰都得累断! “后勤处都是大老爷们干的活!我哪搬得动那些货箱啊!”她尖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经理直接甩开王晓红拉扯的手,“要么去后勤处,要么直接滚蛋!你自己选!” 王晓红踉跄着后退两步,精心烫卷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全是顾客们鄙夷的目光。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甚至冷笑一声:“活该!早该有人治治她了!这回可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沈云栀不再理会这场闹剧,牵起满崽的手转身离开。 “衣服不买了吗?刚刚那条裙子的颜色挺衬你的。”顾承砚在旁问道。 沈云栀摇了摇头:“不想要了。” 裙子的款式还行,不过面料是化纤的不透气,她刚刚说那是便宜货可没说错。 最后沈云栀打算去买点布料,到时候自己做衣服。 鞋子什么的还是直接买的现成的,毕竟沈云栀还没点亮做鞋子这项技能。 沈云栀给满崽和自己选了好几双,以舒适和百搭为主。 “满崽,这个坦克喜不喜欢?”顾承砚把铁皮坦克的包装拆开,递给满崽。 满崽看到这个威风凛凛的铁皮坦克,眼中一亮。 他实在说不出“不喜欢”,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 不过,虽然他喜欢这个坦克玩具,但不代表他已经原谅了这个“坏爸爸”!他还得继续考察! 他才不会轻易被收买呢! 第31章 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顾承砚似乎读懂了满崽的真实想法,把坦克塞进他怀里,笑道:“这不是收买,玩具你拿去玩,以后随时考察我。” 满崽听到这话,这才收下了玩具。 顾承砚又去食品柜台那边买了很多吃的喝的,什么水果罐头,酥糖,大白兔奶糖,只要是孩子喜欢吃的,他全部都买了一份,还买了好几桶的奶粉。 售货员听说他是要给五岁大的孩子买奶粉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感慨不愧是军官,可真够舍得的。 孩子这么大了,还给喝奶粉呢!要知道普通家庭,刚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一定喝得起奶粉。 而且这军官挑的奶粉都是进口的,价格贵不说还需要外汇券! 她光是看着都忍不住肉疼,这军官可真够阔气啊! 又忍不住在心里羡慕,这女同志的命可真好,嫁了这么个好男人。 沈云栀接收到售货员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嘴角扯了扯,不知道对方要是知道她和满崽前些年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之后,还会不会这么羡慕? 因为家属房还没有分下来了,所以这次他们只买了沈云栀和满崽的衣服鞋子,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只不过光是这些东西,都装了好几大袋子。 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还有人羡慕地朝沈云栀说道:“同志,你男人可真心疼你,真舍得!” 剩余的那些,得等家属房分下来之后再添置了。 从百货大楼走出来,顾承砚却没有带着他们直接回部队,而是朝小卢说道:“先去一趟县邮递局。” 沈云栀朝他看了一眼。 去县邮递局做什么? 难道是当年的档案已经查出来了? 车子在县邮局门前停下,顾承砚大步走进去,沈云栀牵着满崽跟在后面。 邮局里光线有些暗,木质柜台被磨得发亮,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顾承砚走到柜台前,拿出自己的军官证给工作人员看:“我是三团的团长顾承砚,六年前寄往南省部队的信件记录查得怎么样了?”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擦了擦汗:“顾团长,刚刚部队已经来人问过了。接到通知后我们全局都在查,最晚明天就能核实清楚。” 他紧张地搓着手,“要真是我们弄丢了信件,一定严肃处理……” 要真是他们邮局把信给弄丢了是要担责任的,普通人的信也就算了,偏偏对方还是个军官。 顾承砚敏锐地皱眉:“部队来人问过了?李政委派来的?” 工作人员可不知道来的那个人是不是李政委派来的,摇了摇头说道。 “不清楚,不过是个女同志,穿着军装。” 要不是对方穿着军装,他也不会知道对方是部队的人。 顾承砚的眉头紧皱,穿着军装的女同志? 要么是文工团的女兵,要么是部队的一些文职干事,显然都不可能是李政委派过来的。 这时,沈云栀出声问道:“同志,能详细说说那位女同志长什么样子吗?” 那人回忆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可以。” 沈云栀又朝另一个工作人员借来了纸和笔,打算把那个人的样子画下来。 “你会画像?”顾承砚察觉到沈云栀打算做什么,开口问道。 沈云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倒是旁边的满崽语气自豪地说道:“我妈妈画的可好了,我们在来这里的火车上还帮乘警抓坏人了呢。多亏了妈妈画的画像,他们才抓到坏人!” 顾承砚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 他看着沈云栀接过纸笔,纤细的手指捏着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起来。 “那位女同志大概这么高,”邮局工作人员比划着,“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直发,头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脸挺小的,眼睛比你的要小一点……” 在工作人员的描述下,沈云栀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顾承砚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微蹙的眉,轻抿的唇,还有那随着勾勒线条而轻轻颤动的睫毛,在昏暗的邮局里格外动人。 纸和笔都不是专门拿来画画的,可是沈云栀却画的得心应手,丝毫没有因为道具不够专业而受到影响。 片刻之后,她停下了动作。 一张栩栩如生的肖像就呈现在纸上。 邮局工作人员惊讶地瞪大眼睛:“像!太像了!就是这位同志!” 沈云栀看着画像上这个陌生的人,扭头朝顾承砚问道:“这人你认识吗?” 顾承砚看着纸上栩栩如生的画像,眉头瞬间拧紧。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是部队文工团的许同志。” “许沁?”沈云栀挑了挑眉,语气当中透出几分嘲讽。 她可没有忘记当时刚来部队的时候,就听到过“许沁”这个名字,并且这个“许沁”还很喜欢顾承砚。 顾承砚敏锐地察觉到沈云栀语气中的异样,转头看向她:“你认识许沁?” 沈云栀将画像轻轻折好,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认识。不过在来部队的第一天,就听到了一些关于你和她之间的事情。” 不知道怎么的,她的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先是苏诗雨,现在又来一个许沁,哪怕她愿意给顾承砚机会,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处理这些事情。 关于许沁和他的事情? 顾承砚眸光微沉,眉头紧皱。 猜到估计又是文工团的那些人在那里嚼舌根了。 他除了几年前救过许沁一回以外,两人没有别的接触。 许沁后来倒是以感谢为由专门来找过他,不过他把话说的很清楚,救她只是出于一个军人应有的责任与义务。 当时不管是任何人,他都会去救的。 邮局的工作人员识趣地退到一旁。 察觉出沈云栀话里的情绪,顾承砚赶紧解释:“她只是文工团的普通同志,我和她没有任何特殊关系,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特意来打听这件……” “顾团长,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沈云栀打断了顾承砚的话。 “顾团长”这三个字从哪个人嘴里叫出来,都好过从沈云栀口中叫出来。 这三个字听到顾承砚的耳朵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这时,在旁边玩坦克的满崽察觉到了不对劲,走过来问道:“妈妈,怎么了?” 沈云栀低头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没事,妈妈和爸爸在说事情。” 她抬头看向顾承砚时,眼神又恢复了那种疏离,“走吧,该回去了。” 见顾承砚站在原地没动,她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那两封信的下落,给满崽一个交代。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32章 烈女怕缠郎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找她的这六年不重要?他们的婚姻不重要? 那些短暂的温情,那些默契的相处,都只是为了给满崽一个完整的家。而一旦目的达成,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顾承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尽管这话沈云栀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了。 但再次听,心里还是跟被堵住了一样。 “对你来说或许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很重要。”顾承砚说道,“我会给你和满崽一个交代的。” 转向朝远处的工作人员问道:“这个同志都问什么了?” 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问档案查出来没有,说这事事关重大,让我们一定要多上心。” 听起来的确滴水不漏,看起来只是关心这件事。 但顾承砚还是留了个心眼,对工作人员说道:“从现在起,不论谁来问这件事,都不能透露半个字。这是军事机密!” “是、是!”工作人员连连点头,“我一定守口如瓶!” 满崽把玩着手里的坦克,突然问道:“妈妈,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关心信的事情?是她把信给藏起来了吗?” 小孩子的话引来不少人的侧目,邮局的工作人员顿时汗如雨下。 沈云栀朝满崽摇了摇头,说道:“满崽,这话不能乱说。” 这年头私藏干部信件属于犯罪,事情没有查出来之前,不能乱说。 得亏满崽是小孩子,要是换成大人这样说,很容易被人留下把柄,到时候倒打一耙说是污蔑。 顾承砚朝满崽看了一眼,薄唇紧抿。 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微动。 “先回去吧,明天结果就能出来了。”顾承砚朝沈云栀说道。 沈云栀点了点头,牵着满崽走出了邮局。 一家三口走出了邮局,上了军用车。 一上车小卢就发现自家团长和嫂子之间的气氛好像不太好,虽然两人都没怎么表现出来,但他就是觉得跟来的时候那种轻松的氛围不一样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的小卢缩了缩脖子,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 到了家属院佟家。 佟爱菊正在院子里乘凉,远远看见军用吉普驶来,连忙迎上去。 “回来啦?”她笑着接过沈云栀手里的布包。 眼睛却不住地往顾承砚手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上瞟,“云栀妹子,顾团长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吧?” 这么多的吃的用的,光是奶粉就买了好几罐呢。 满崽从车上蹦下来,手里举着新买的铁皮坦克,朝卫东喊道:“卫东,快来看我的坦克!” “哎呦,真威风!”佟爱菊揉了揉满崽的小脑袋。 卫东赶紧跑过来,发出一声大大的感叹:“哇!!这是百货大楼最贵的那款!能转炮塔还能发声音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羡慕,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坦克的炮管。 上回他在百货大楼就看上了这个坦克,只不过他妈没同意给他买,因为实在是太贵了! 得要十块钱呢! 这年头普通人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一个月,光这么一个坦克玩具就抵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 满崽按下坦克底部的按钮,铁皮坦克立刻发出“轰隆隆”的模拟炮声,炮塔还能360度旋转。 拉着卫东把坦克往他手里一塞:“我们一起玩!” 顾承砚不止给满崽买了玩具,给卫东也买了,卫东看到之后更是乐得上蹿下跳。 院子里,佟爱菊悄悄对沈云栀挤挤眼,“看来逛得不错?” 沈云栀假装看不见佟爱菊的挤眉弄眼。 从她进来看到佟爱菊没在忙,就知道早上佟爱菊说的下午有事是借口了。 佟爱菊这是故意撮合她跟顾承砚呢, 她低头整理着给满崽新买的鞋子:“没买成衣,扯了点面料打算自己做衣服,爱菊姐,等会儿还得借用下你的缝纫机。” “缝纫机你要用直接拿去用就是,说什么借不借的,这么见外。”佟爱菊干脆地说道。 顾承砚整理完东西,走到沈云栀身边说道:“我回部队一趟,晚上再过来。” “信的事情别担心,我会尽快给你个答复的。” 沈云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其实你要是忙的话,不用每天都过来的,爱菊姐人蛮好的。” 这两天满崽对顾承砚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原本沈云栀想的是,他从小没有爸爸,趁着这个机会多跟顾承砚接触一下享受享受父爱也蛮好的。 可现在又怕满崽习惯了之后,等她和顾承砚离婚时,孩子会更受伤。 佟爱菊离得远,听不见沈云栀的话。 故意大声说:“顾团长放心去吧!晚上我给云栀妹子做红烧肉,保准给你留一份!” 顾承砚朝沈云栀看了一眼,他自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朝佟爱菊说道:“嫂子,我今天部队还有任务,红烧肉你们吃吧。” 说完这话,又朝沈云栀说道:“明天我早点来。” 沈云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 佟爱菊看看顾承砚又看看沈云栀,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她送顾承砚到院门口,压低声音问道:“顾团长,你和云栀怎么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表面上看着客客气气的,可就是太客气了,瞧着比之前更生分了! 顾承砚便将今天的事情简略的告诉了佟爱菊,只不过隐瞒了许沁去邮局打听当年的信这事,这事暂时不能散播出去。 佟爱菊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顾团长,你平时带兵打仗那么精明,怎么到了感情上就犯糊涂呢?” 她压低声音,朝院子里瞥了一眼:“云栀为什么生气?那是因为她在乎!她要真不在意,管你跟许沁还是苏诗雨有什么瓜葛呢!” “就比如老刘要是跟哪个女同志走得近了,我还不得扒了他的皮一个道理。要是换成别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她越不让你来,你就越要多来,烈女怕缠郎,你要真不来了,你这老婆孩子就真没了。” 第33章 当年的档案查出来了 顾承砚听佟爱菊这么一分析,突然有一种顿悟的感觉。 尤其是听到佟爱菊用她和刘明伟跟他和沈云栀来做对比,之前那种心中堵堵的难受感,荡然无存,心中反而生出几分愉悦。 原来沈云栀并非讨厌他,而是在乎他…… “卫东跟满崽说了打靶的事情,满崽特别感兴趣,你明天带着满崽去打靶,正好也让云栀看看咱们部队的神枪手多威风。” 顾承砚若有所思,朝佟爱菊说了声:“多谢嫂子。” “最关键的是,得让云栀知道,你对许沁半点意思都没有!” 顾承砚眸光一沉:“我本来就没有。” 他除了救过许沁一次,后来跟她便没有什么接触,不过他也忍不住反思。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难道是他以前还不够凶? “光说没用,你得让她亲眼看到才行。”佟爱菊道。 顾承砚走之后,佟爱菊走到院子里,见沈云栀朝顾承砚的背影看了一眼,打趣道:“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沈云栀把新买的布料都拿出来整理,抿嘴反驳道:“谁看了……” “好好好,你没看,是我在看行了吧。”佟爱菊不调侃她了。 佟爱菊见买来的都是棉布,不解地问,“怎么不买点抖抖布?现在年轻姑娘不都爱穿那个吗?” 沈云栀拿起剪刀,熟练地在布上画线:“抖抖布看着挺括,实际上不透气,夏天穿闷得很。” 她指尖轻抚过棉布细腻的纹理,“这种纯棉的才舒服,吸汗又透气。” 佟爱菊半信半疑:“真的假的?现在抖抖布可比棉布贵多了,大家都抢着买呢!” 这年头的抖抖布是畅销货,而且不止是抖抖布,就连日本尿素袋子做的裤子都是普通人买不到的东西。 甚至还有顺口溜:干部见干部,比比呢绒裤,前面是日本,后面是尿素。 沈云栀可欣赏不了这样的审美,那破尿素裤子就算有人给钱让她穿,她也不会穿。 “嫂子,你穿抖抖布的时候难道不觉得闷的慌?”沈云栀问道。 其实佟爱菊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穿上抖抖布的时候她就顾着显摆了。 不过仔细一想,一穿上她那条抖抖布做的裤子,还真容易出汗。 沈云栀笑而不语,手中的剪刀已经利落地裁出了裙子的形状。 裁剪好了布料之后,沈云栀便坐在了缝纫机前。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碰过这种老式的缝纫机了,不过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就找到感觉了。 她试着踩了几下踏板,机器发出“嗒嗒嗒”的轻响,针头上下跳动,在碎布上留下一串整齐的线迹。 没多会儿,一条湖蓝色连衣裙已经初具雏形。 沈云栀拿起剪刀,利落地修剪着多余的线头,又在领口处缝上了一圈精致的白色包边。 “我的老天爷!”佟爱菊瞪大眼睛,“你这手艺比国营裁缝店的老师傅还厉害!” 她也是会用缝纫机的,经常拿来给卫东缝补衣服什么的,偶尔也会买布做衣服。 可是跟沈云栀的手艺比起来,简直没眼看。 “都是跟我妈学的。”沈云栀抿嘴一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沈云栀接连做出了三条风格各异的裙子。 一条鹅黄色的收腰连衣裙,一条藏青色的半身裙配白色短衫,还有一条淡紫色的娃娃领衬衫裙。每件衣服的剪裁都恰到好处,既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又带着几分超前的时尚感。 给满崽做的几套小衣服更是精致,海军领的小衬衫,背带短裤,甚至还有一套仿军装样式的小制服,看得佟爱菊啧啧称奇。 “这裙子做的可真好看,这款式我从来没见过,真新奇。这要是放到百货大楼里去卖,估计别人得抢破头。”佟爱菊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件娃娃领衬衫裙。 她终于明白沈云栀为什么没买成衣了,她要有这手艺,还买什么成衣啊? 自己给自己量身定做不好吗? 沈云栀见佟爱菊这么喜欢自己做的裙子,便主动说道:“爱菊姐,我给你也做一条裙子吧。” 佟爱菊连忙摆手:“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穿这么花哨的裙子不合适……” “谁说的?”沈云栀已经利落地开始裁剪,“三十多岁正是好年纪呢!只要自己喜欢,七老八十也能穿裙子。” 说着,沈云栀便开始给佟爱菊量尺寸。 佟爱菊听沈云栀这么说,心里不禁也痒痒的,便也没再拒绝。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一条优雅的茶歇裙就做好了。 佟爱菊在沈云栀的鼓励下换上,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脸都红了:“哎呦,这、这真的好看吗?” 满崽和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看着佟爱菊异口同声地说道:“特别好看!” 尤其是卫东,用格外夸张的语气说道:“妈,你还是我妈吗?我瞅着怎么像是仙女呢!” “你这混小子,油嘴滑舌的!”佟爱菊被卫东说的不好意思起来,这臭小子还从来没说过她像仙女。 “爱菊姐你看,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你穿这条裙子真的很不错。”沈云栀在边上跟着夸奖道。 佟爱菊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裙摆上的褶皱。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穿裙子是什么时候了,更别说是这样精致的款式。 不知何时,刘明伟也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酱油瓶子,眼睛瞪得老大。 他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你新买的裙子?” 卫东立刻邀功:“爸!是沈阿姨亲手做的!我妈穿着好看吧!” 佟爱菊被刘明伟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要去换下来:“哎呀,我都多大岁数了,穿这个多不合适……” 刘明伟赶紧叫住她:“换啥换,穿着俊的很,就跟我第一回见到你时一样俊!” “云栀妹子和孩子们都还在呢,你说啥呢。”佟爱菊立马臊红了脸,嗔了刘明伟一眼。 卫东和满崽还小,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 沈云栀是个成年人,见刘明伟看佟爱菊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卫东不是一直吵着想要个妹妹吗? 估计快了! 当天夜里,佟爱菊和刘明伟两口子就开始造小人计划,晚上卫东睡得不怎么踏实。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问满崽:“满崽,你们屋里有没有闹耗子?昨天晚上我们屋一直闹耗子,吵得我都没睡好。” 满崽一脸单纯,摇摇头:“没有啊,我睡得可香了。” 他不但睡得香,还做梦了呢,梦里他去打靶了,连中了好几次十环,可威风了! 沈云栀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闹耗子”是怎么一回事儿,她一猜就知道了。 得亏佟爱菊和刘明伟两人没听到这话,否则得被臊死。 沈云栀笑出声,惹得卫东走到门口看她。 看到她的那一瞬,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朝院子外面喊道:“妈,你快过来看,我这是看到画报上的女明星了吗?” “什么女明星,这是你沈阿姨!”佟爱菊无语地说道。 看向沈云栀的时候,眼中又充满了惊艳。 沈云栀和满崽今天穿的都是昨天沈云栀做的新衣服,夏天的面料轻薄,昨天洗了晒一下午就干了。 沈云栀穿着那条鹅黄色的收腰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挽起,整个人真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 满崽身上穿的是跟沈云栀同色系的亲子装,站在沈云栀身边,俨然是年画里的小童子。 就在这时,顾承砚从院门外走进来,看到沈云栀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喉结微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移开。 “刚刚李政委派人来跟我说,档案查出来了。” 第34章 难道信的事跟许沁有关? 档案查出来了? 沈云栀眸中微动,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没有注意到顾承砚看向她时,眼中的惊艳。 反倒是佟爱菊看到了,忍不住偷偷笑。 啧啧,顾团长的眼睛都快长到云栀身上去咯! 顾承砚和沈云栀并肩走进政委办公室时,李政委正在翻阅一沓泛黄的档案。 见他们进来,李政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查清楚了,档案记录显示,当年确实收到了两封沈同志从临县寄来的信。” 也就是说,那两封信并没有在半途中丢失,而是安全的递到了南省的邮递局。 反倒是到了邮递局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的,两封信都没有交到顾承砚的手里。 这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沈云栀想起那天满崽说的话,眉头微皱,难道真是那个许沁做的? 顾承砚站在沈云栀身侧,肩膀绷得笔直。 两人的视线对上,在空气当中交缠片刻,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情绪。 顾承砚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封信邮局都收到了但是都没有交到我的手里,要说这只是巧合我绝不相信。李政委,当年当年的邮递员呢?应该立即控制起来问话。” 按理来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应该立马控制住邮递员,并且带过来问话的。 但是办公室里却没有邮递员,顾承砚的眉头紧皱,猜测其中估计出了点意外。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李政委和一旁的干事交换了个眼神,欲言又止。 沈云栀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李政委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负责派信的邮递员张建锋,几年前就病退回老家了。” 哦豁,几年前就病退了? 这该说是巧合呢?还是人为的呢? 沈云栀有些想笑,看来这个人为了不让她来找顾承砚,还真是费尽了心机啊。 顾承砚眸色骤然转冷,指节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病退回老家?这么巧?” “李政委。”顾承砚声音严肃,“我希望部队能立即派人去张建峰老家调查。如果证实是有人故意截留军属信件。” 他顿了顿,语气狠厉:“这已经涉嫌破坏军婚。” 破坏军婚比拦截信件的罪名还要严重,在这个年代,破坏军婚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重罪。 李政委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件事部队肯定彻查清楚。” 顾承砚又朝沈云栀说道:“云栀,你还记得那天在邮局画的画像吗?” 沈云栀愣了一下,顾承砚这是要把这事上报给李政委?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那张素描,画中的许沁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温婉,任谁看了都想不到会做出截留信件的事。 顾承砚对李政委说道:“昨天我去邮局的时候,听工作人员说许沁也去邮局打听过档案的事情。” 李政委对许沁是有印象的,文工团的台柱子,去年部队的欢庆会上她表现的非常好,表演的节目被司令员表扬了。 好像听说过她对顾承砚有好感,当时他媳妇儿还跟他提起过这事,说是想撮合一下顾承砚和许沁。 只不过顾承砚压根没这意思,直接就拒绝了。 难道信的事跟许沁有关? “你的意思是,信的事跟许沁有关?”李政委问道。 “目前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但许沁同志突然对六年前的邮局档案感兴趣,确实值得注意。”顾承砚道,“不过在事情查清前,我希望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李政委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意思就是要在暗中调查许沁了。 接着,李政委又问了一些沈云栀的问题。 无非是问她在部队住的习不习惯,让她安心在这里住着,部队肯定会给她个说法之类的。 走之前,顾承砚催道:“政委,政审的结果还没下来吗?按理来说我这个情况得特事特办,优先处理。” 李政委听完就笑了。 顾承砚现在这副急着想要领证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样子? “知道你急,我已经替你催过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从李政委办公室出来,顾承砚看着眼前的沈云栀,正色说道:“云栀,我还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考虑过个人感情的事情,脑子里就只有保卫祖国,甚至是为国献身。” “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就只想找到你对你负责,更没想过跟别的女同志有什么。这些年我没能及时找到你们,让你和满崽吃了这么多苦头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够多给我一些信任。” 第35章 打靶,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其实沈云栀昨晚上仔细想了想,就算许沁真的是藏信的那个人,也怪不到顾承砚的头上。 平心而论,顾承砚真的很优秀。 从他的长相到工作能力,都是顶尖的,有女同志喜欢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当时追求她的人,也不是少数,只不过她只想着早点回来,也从没对任何人动过心罢了。 况且自从她到了部队之后,所了解到的也的确是顾承砚这些年一直在找她。 她昨天的确不应该迁怒他。 “嗯,昨天我的确不应该那样对你。”沈云栀并不是个不能正视自己的人,“从今往后,我会多给你一些信任,就像你之前说的,至少等信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考虑别的事情。” 顾承砚听到这话,嘴角一扬。 果然佟嫂子说得对,话得说清楚才行。 他主动问道:“满崽想不想去打靶?下午我有时间可以带他去。” 沈云栀点头道:“正想跟你提这事呢,他这两天一直念叨着想打靶。” 昨晚上做梦说的梦话都是关于打靶的,砰砰砰的,把她吓了一大跳。 顾承砚目光落在沈云栀脸上,提议道:“方便的话你也一起去吧。” 怕沈云栀拒绝,顾承砚又道:“只有我和满崽两个人去的话,我怕他会找你。” 果然,沈云栀听到这话便同意了:“好。” …… 沈云栀回到佟家,跟满崽说起了下午要去靶场打靶的事情,给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中午吃好饭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拿着卫东的的木枪开始表演打靶。 还假装自己是神枪手,开始跟卫东玩起了军人抓特务的游戏…… 好在一到了下午两点钟,顾承砚就来了。 一把抱起满崽:“走,去打靶了。” 满崽难得的没有挣扎,任由顾承砚抱着,可以看出他对打靶有多么的向往。 靶场烈日当空,枪声此起彼伏。 当顾承砚出现在靶场时,原本嘈杂的场地瞬间安静了几秒。 刚看到顾团长的时候,他们还以为他是来巡视的,一个个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直到看到满崽和沈云栀…… 几个正在训练的士兵差点没拿稳枪,他们没看错吧?那个训兵时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的顾阎王,此刻正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后还跟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漂亮姑娘? “立正!”值班排长下意识喊出口令,所有士兵齐刷刷站直。 顾承砚摆了摆手:“继续训练。” “想先看我打一次吗?”话是对满崽说的,但视线却忍不住看向沈云栀,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满崽兴奋地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顾承砚取过一把手枪,利落上膛。他站姿笔挺,举枪的瞬间气场骤变,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砰!砰!砰! 三枪连发,枪枪十环。 报靶员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三十环!” 士兵们倒吸凉气,满崽也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厉害了吧! 就连沈云栀都忍不住挑眉,顾承砚这枪法,还真是准啊。 顾承砚收枪时,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 他蹲下身给满崽戴上特制耳罩:“走,现在我教你怎么用枪。” “手腕要这样放。”顾承砚半蹲在满崽身后,大手包着小手调整姿势,“呼吸……对,就这样……” 砰! “六环!” 满崽听到报靶员报出六环的时候其实有些小失望,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承砚挑了挑眉,这小子心气这么高?头一回打靶打中了六环还叹气? 要知道很多人第一次打靶都是直接脱靶的,就算没有脱靶,打个三环四环的也多的是,满崽一个小孩子能打中六环已经是很优异的成绩了。 “怎么了?对这个结果不满意?”顾承砚问道。 满崽点了点头:“卫东说他第一次打靶打中了九环,我还以为我能跟他打的差不多呢。” 顾承砚闻言,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好笑的神色。 “卫东说他第一次打中九环?” 满崽认真点头,小脸还带着一丝不服气:“嗯!他说他特别厉害,第一枪就打中了九环!” 顾承砚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骗你的。” 满崽一愣,眼睛睁得圆圆的:“啊?” “他第一发脱靶了。”顾承砚毫不留情地开始揭卫东的老底,“第二发二环,第三发才勉强打到四环。” 满崽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卫东这个吹牛大王,原来准头这么烂啊! 沈云栀在旁看着笑成一团的父子二人,眼底神色温柔。 就在这时,顾承砚站起身,目光落在沈云栀身上,忽然问道:“你要不要也试试?” 沈云栀一怔,下意识摇头:“我就不用了。” “试试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鼓励,“说不定比满崽打得还好。” 满崽一听,立刻拽着沈云栀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妈妈!试试嘛!” 沈云栀还没碰过枪呢,这会儿也被他们说的心痒痒,便点头接过了枪。 顾承砚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侧,虚扶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放松。”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沈云栀甚至能够感受到顾承砚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沈云栀心跳蓦地快了一拍。她努力集中注意力,扣动扳机—— “砰!” “脱靶。”报靶员的声音传来。 沈云栀脸颊微热,有些窘迫,就连满崽第一发都打了六环,而她却直接脱靶了…… 她正想放下枪,却听顾承砚淡淡道:“再试一次,你的手部力量很好,刚刚只是因为太紧张所以导致脱靶。”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带着几分笃定,仿佛确信她一定能做到。 这样的信任似是给沈云栀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扭过头看向他的那一刻,对上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带着鼓励与温柔,让沈云栀的心没来由的一颤。 不得不说,这简直太戳沈云栀的性癖了。 她没办法不去喜欢在她表现得不够好的时候,却信任她让她“再试一次”的人。 靶场另一端,几个偷偷围观的士兵已经看傻了。 “顾团长居然……没骂人?” 他们可没忘记新兵训练时有人脱靶时顾团长有多凶。 “何止没骂,还手把手教。” “别比了,那是嫂子!能一样吗?”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沈云栀耳根发烫。 “集中注意力。”顾承砚的声音迫使她收回心绪,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调整角度,“急着扣扳机,先稳住呼吸。” “砰!” “八环!” 在震天的枪响声中,沈云栀却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 第36章 政审出问题了? 另一边,政治处办公室里。 赵美娜正慢悠悠地翻着一沓政审材料,她注意到了顾承砚的结婚政审材料,上面还写着“优先”两个字。 不过她只是扫了一眼,就去看了另一份材料。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声:“报告。” “进来。”赵美娜说道。 “赵主任。”李政委的警卫员小谭敲门进来,“政委让我来问问,顾团长的政审材料批下来没有?他说要优先处理。” 赵美娜手指一顿:“知道顾团长要的急,但我这不是正在看嘛。顾团长的材料比较复杂,我得仔细核对才行。” “那行,不过赵主任,政委说了不论如何最晚明天也得把顾团长的政审材料批了。” “行行行,我今天就批。”赵美娜不耐烦地摆摆手,等小谭一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翻开沈云栀的档案,目光在“家庭成分”一栏停留许久,突然冷笑一声。 钢笔重重地划了个圈,在“资本家”三个字上留下深深的墨迹。 只不过她没有注意到,只要她再往后翻一页,就会发现后面赫然盖着湘城市革命委员会的公章,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沈氏家族于1956年主动捐献全部资产支持国家建设,经审查确属爱国民族资本家,已重新划为工人阶级成分。” 赵美娜把沈云栀有“资本家”背景的事情告诉了李政委那边,就下班回去了。 到了家里,便迫不及待地对苏诗雨说道:“诗雨,姨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顾承砚这婚可能结不成了。” 苏诗雨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立马露出兴奋的笑容。 这些天她的心情一直很低落,每次一想到沈云栀带着孩子来找顾承砚,就气得不行,就希望他们的事情成不了。 她立马问道:“结不成了?是不是姨夫给他施压了?” 赵美娜听到这话,有些无语自己这个外甥女实在是太天真了。 曹修德虽然是师长,但是他却不会因为苏诗雨是她的外甥女而做这种事情,所以当初她跟苏诗雨说,信的事情不要再跟任何人说,其中就包括曹修德。 她摇了摇头道:“跟你姨夫没有关系,是我今天在审批顾承砚和沈云栀的政审材料时,发现沈云栀家里有资本家背景。” 这时候的资本家,谁都怕沾上。 要是顾承砚跟沈云栀结婚,那他将来的晋升就有问题了,他目前是部队最年轻的团长,过不了两年又得升,谁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赵美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想想,现在是什么年代?顾承砚可是部队重点培养的苗子,最年轻的团长,过不了两年又得升。这时候娶个资本家的女儿?" 她摇摇头,语气笃定:“除非他不想升了。” 苏诗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那……那顾承砚知道了吗?” 不过就沈云栀那样,穿的衣服土土的跟乡巴佬似的的样子,也是资本家小姐? “我已经跟李政委汇报了。”赵美娜瞥了外甥女一眼,“你等着看吧,顾承砚肯定会立马跟她划清界限。就算他不为了他自己着想,也得为他们顾家着想。顾家三代都是军人,怎么可能会同意顾承砚娶一个资本家的小姐?” 苏诗雨听到这话,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那我岂不是又能和承砚哥在一起了?” 赵美娜轻哼一声:“急什么?等他们自己散了再说。” 一家三口刚从靶场出来,便看到小谭在树荫下焦急地踱步。 见他们出来,小谭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顾团长,李政委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政审出了点问题。” 顾承砚眉头一皱,朝沈云栀说道:“你先带满崽回去。” 沈云栀接过孩子,却敏锐地察觉到小谭闪烁的眼神:“出什么事了?” “没事。”顾承砚捏了捏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这个动作很亲昵,但此刻沈云栀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这个。 她从小谭和顾承砚的表情看得出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 顾承砚快步走到了政委办公室,连“报告”都忘了说,直接推门进去。 “政委,政审出了什么问题?” 政委办公室里,李政委面色凝重地朝顾承砚说道:“承砚,刚刚政治处那边的赵主任来跟我说,沈云栀同志的家庭成分……有些复杂,她是资本家。” 顾承砚神色未变:“所以?” “你之前就知道?”李政委见顾承砚这个表情,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了。 “你是部队重点培养的干部,可是说是咱们部队最出色优秀的一个军人也不为过,你要是娶了沈同志,将来你的晋升就会有问题,你得好好考虑清楚。这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 “满崽的户口问题,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请组织通过。”顾承砚声音坚定,“我不需要考虑。” 李政委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确定?” “确定。” 就在李政委准备签字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沈云栀牵着满崽站在门口,气息微喘:“报告政委,我的家庭成分材料可能有误会。” “我家56年就主动捐献资产,已经重新划为工人阶级了,早就不是资本家了。” 刚刚她从小谭的嘴里打听到了原因,便立马赶过来了。 却刚好听到顾承砚说他不需要考虑,哪怕她真的是资本家,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他也毫不在意。 看着身旁表情冷峻的男人,她的心再一次被触动了。 “56年就划为工人阶级了?”李政委一愣,但是刚刚赵美娜跟他汇报的时候,没说这一点啊。 政审材料一直都是政治处检查审批的,所以赵美娜来跟他汇报的时候他也没有过怀疑。 但是此时听到沈云栀的话,就不得不好好核实审查了! 李政委脸色沉下来,朝小谭说道:“小谭,你去政治处把沈同志的所有政审材料都拿过来,我亲自核查!” 李政委的声音刚落,小谭立刻应声而去。 不到十分钟,小谭就抱着一摞档案袋匆匆返回。 李政委接过材料,仔细翻看起来。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啪!” 李政委突然重重合上档案,脸色铁青:“简直胡闹!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赵美娜竟然没看到!” 沈云栀抿唇,冷声道:“除非那个人‘故意’看不到。” 第37章 老老实实去给顾团长和他爱人赔不是!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小谭,立刻去叫赵主任过来一趟!” 顾承砚突然开口:“政委,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我和沈云栀同志的结婚申请。” “当然通过!并且立马通过!”李政委斩钉截铁地说。 他顿了顿,看向沈云栀的眼神带着歉意,“沈同志,这件事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代表组织向你道歉。” 沈云栀说道:“政委言重了。组织审查严格是应该的,只是没想到,有人比组织还‘严格’,连白纸黑字的证明都视而不见。”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李政委台阶下,又点明了赵美娜的刻意为之。 李政委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更加严肃:“沈同志放心,这种工作作风问题,我们一定从严处理!” 顾承砚站在一旁,看着沈云栀不卑不亢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满崽在旁边听了全部的经过,虽然他年纪小,但也听出了那个“赵主任”没安好心。 他在旁学着大人的语气说道:“对!要处理!” 稚嫩的童言让办公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松。 李政委忍不住笑着摸了摸满崽的头:“好,听我们小同志的,严肃处理!”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沈云栀看向顾承砚,问道:“要是我家真是资本家,你还要跟我结婚?” 顾承砚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当然。” 这两个字说起来简短且轻松,沈云栀却明白格外沉重,在这个年代敢娶资本家的女儿,真是把前途都赌上了。 顾承砚他……真的很负责任…… 顾承砚没有直接送沈云栀和满崽回佟家,而是说道:“去一趟供销社吧。” “去供销社干什么?”沈云栀不解地问。 明明昨天他们把该买的都已经买好了。 顾承砚晃了晃手中的政审批复文件,冷峻的眉眼难得染上几分笑意:“买喜糖。” 沈云栀对上他的棕色的眸子,怔愣了一下。 按理来说,领证结婚什么的,的确应该发喜糖的。 没想到他想的这么周到。 此时此刻,曹师长家。 赵美娜正在悠闲地喝着咖啡,便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她皱眉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走去开门,却看到李政委的警卫员小谭站在门外,脸色严肃。 “赵主任,李政委请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小谭的声音公事公办,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 赵美娜微微皱眉道:“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急?” 小谭侧身让开一条路:“关于沈云栀同志的政审材料问题,需要您当面说明情况。” 沈云栀的政审材料?上面不是写着沈云栀是资本家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赵美娜狐疑地看了小谭一眼,但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只能去了李政委办公室。 刚一进来,李政委便将那份被红笔圈画的档案重重拍在桌上:“赵主任,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故意隐瞒沈云栀同志的家庭成份变更情况?” “沈云栀的家庭成份变更情况?”赵美娜瞪大了眼睛。 她当时看到沈云栀的资料上写着“资本家”三个字,就立马迫不及待地跑来告诉李政委了。 根本没注意还有变更! “我可能是看漏了……”赵美娜表情僵硬地说道。 “看漏了?”李政委冷笑一声,翻开档案最后一页,“中央统战部颁发的''爱国民族资本家''表彰证书,这么醒目的公章,你说看漏了?” “赵主任,你究竟是真的‘看漏了’,还是‘故意看漏’,想在这里面动点手脚,好让你的外甥女有机会?” “李政委,我绝对没这个想法!”赵美娜急忙否认。 李政委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我不管你什么想法,你这属于严重渎职,记大过处分!” 赵美娜听到这个结果,脸色一白。 记大过听着轻松,可代表着她未来三年内都没办法再晋升了! 她好不容易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还等着再往上升一升呢,现在全完了! 赵美娜看着李政委办公桌上的电话,她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曹修德。 她出门的时候,特地交代了苏诗雨,让苏诗雨给曹修德打一个电话过去。 只要曹修德给李政委打个电话,她的这个大过或许就能撤销了,毕竟顾承砚和沈云栀的政审最后还是通过了,她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直到李政委让她出去,她也没等到曹修德的电话。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里之后。 曹修德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显然正在等她。 赵美娜推开门时,曹修德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文件,听到动静头也不抬。 “老曹……”赵美娜声音发虚,公文包带子在她手心勒出一道红痕。 曹修德这才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这个动作他做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你被处分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是故意不给老李打电话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打这个电话吗?”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因为没脸打。” “我曹修德在部队三十多年,从来都是堂堂正正。”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倒好,自己老婆在政审材料上动手脚,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老曹,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曹修德突然提高声音,“只是太关心你那个外甥女?” 他冷笑一声,“苏诗雨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说完之后,他下最后的通牒:“把礼品准备好,明天去向顾承砚夫妻道歉!顺便祝贺他们新婚。” “道歉?”赵美娜声音拔高了一度,“可顾承砚是晚辈,我是长辈!我怎么能向他道歉?” 苏诗雨的姑姑是顾承砚的后妈,她也算是苏美兰的娘家人了,自然是顾承砚的长辈,她一个长辈怎么能去道歉呢? “既然知道自己是长辈就要有个长辈的样子,否则别怪别人不拿你当长辈看!”曹修德冷声说道。 突然转身,对着门口说道:“诗雨,明天你也一起去。” 苏诗雨慌乱地摇头:“姨父,我、我就不用去了吧……” 让她去跟沈云栀道歉?还要恭贺他们新婚?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必须去!”曹修德厉声打断,“你们两个,明天拎着礼物,老老实实去给顾团长和他爱人赔不是!” 第38章 领证啦 说完这话,曹修德转身进书房了。 苏诗雨立刻拽住赵美娜的衣袖,红着眼睛压低声音道:“小姨,我不想去道歉,承砚哥也就罢了,那个乡下女人也配让我登门道歉?还要恭贺他们新婚?她算什么东西!” 赵美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以为我想去?” 她心里也恨,可有什么办法? …… 第二天,沈云栀比往常醒得都早。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淡紫色的连衣裙,裙子妥帖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收腰的设计掐出一抹盈盈可握的弧度。 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盖下放,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妈妈今天真好看!”满崽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小脸上还带着睡痕。 沈云栀笑了笑,开始对着镜子梳头发。 先试着编了两条麻花辫,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太普通了,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这样子梳。 拆开后,她又尝试着挽了个低丸子头。 沈云栀看着镜子里自己紧张地样子,不由得失笑。 明明知道领结婚证就是走个过场,怎么还这么紧张? 这样想着,她把头发拆了,简单地编了两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就这样吧,简单点。 就在这时,佟爱菊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已经站在院门外的顾承砚。 “顾团长今天这么早啊!”佟爱菊笑着迎上去,把院门打开了。 顾承砚从手上拎着的袋子里里掏出一把包装精美的大白兔奶糖:“嫂子,吃喜糖。” 昨天他去供销社买了好几斤的糖,全都拎来了。 “哎哟!”佟爱菊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接过喜糖,转身朝屋里喊,“云栀妹子!顾团长来啦!” 屋里,沈云栀刚给满崽整理好衣领。 听到佟爱菊的叫声,她牵起满崽的手,说道:“走吧。” 走出门外,顾承砚就站在几步之外,军装笔挺,矗立如松。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兜子的糖,正在给卫东发糖。 佟爱菊笑着看着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笑着说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卫东拿到了喜糖,当下就忍不住吃起来了,一边吃一边说道:“祝顾叔叔和沈阿姨早生贵子!” 满·贵子·崽朝卫东看了一眼,问道:“你是在说我吗?我五年前就已经被生下来了。” 沈云栀听到满崽的话,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顾承砚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卫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又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那……那就祝顾叔叔和沈阿姨再生个小妹妹!” 佟爱菊赶紧道:“我看这个行!” 顾承砚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朝沈云栀那边看。 沈云栀面上涌起绯红,没说什么。 “走了。”顾承砚适时地解围,单手抱起满崽,“民政局该上班了。” 他们到得早,是民政局第一对到的新人。 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两人,眼中都忍不住一亮,这俩人的颜值实在是太高了,站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般配! 顾承砚从军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各种证明。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拎着的网兜里抓出几把喜糖分给工作人员:“沾沾喜气。”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别说顾承砚如此大方,买的糖都是贵的高级的,不是那种便宜的。 办事员拿了喜糖之后,办起事来都格外快。 还问道:“对了,现在结婚证上可以贴照片了,你们要不要拍张照片贴上去?” 旧式的结婚证上是没有照片的。 沈云栀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顾承砚便道:“拍吧!” 拍照室里,老师傅调试着老式相机。 他透过镜头看了看,连连摆手:“再靠近点儿!对,顾团长再往沈同志那边靠靠……” 沈云栀不自觉地绷直了背,忽然感觉有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淡淡冷冽,原来顾承砚已经自然地靠了过来。 “头再靠近一点!”老师傅还在指挥,“对,就这样!” “咔嚓”一声,两人的头不小心碰在一起。 沈云栀耳尖一热,正要躲开,却感觉顾承砚反而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她顿时如同触电般酥麻。 “好!完美!”老师傅满意地看着底片。 顾承砚看了眼刚拍好的照片,对老师傅说:“能再拍一张吗?我可以加钱。” 他指了指眼巴巴的满崽,“一家三口的。” 刚刚拍照的时候,满崽就在边上看着。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满崽也想拍照,他也想和满崽还有沈云栀一家三口一起拍一张。 老师傅乐呵呵地点头:“成!来,小朋友坐爸爸妈妈中间!” 沈云栀还没反应过来,顾承砚已经单手抱起满崽,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 小家伙坐在两人中间,一手搂着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茄子——”老师傅喊道。 “茄子!”满崽脆生生地应和。 拍好了照片,沈云栀和顾承砚需要对着伟人的画像宣誓。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在伟大领袖的光辉指引下,共同建设革命家庭。我们承诺:永远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伟人的革命路线;互相帮助,互相监督,共同进步;勤俭持家,艰苦奋斗,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全部力量。” 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上盖上了钢印,热乎乎的递到了沈云栀和顾承砚的手上。 照片冲洗要过几天才能拿到,所以结婚证上面暂时只有他们的名字,但光是这样,顾承砚的心里也忍不住激动。 证书上,他和沈云栀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显得格外庄重。 这些年他在部队里拿到过无数次荣誉证书,可都不敌这一次让他心潮澎湃。 沈云栀握着她的那张结婚证的手忍不住紧了紧,透出几分紧张。 “结婚证领好了,我们赶紧去给满崽上户口吧。”沈云栀赶紧说道。 出门之前,她就把上户口需要的材料都给带上了,就是为了赶快给满崽上户口。 上户口的地方离民政局也近,走过去正好方便。 然而这话听到顾承砚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看着沈云栀迫不及待的样子,虽然早知道她跟自己领证只是为了给满崽上户口,顾承砚心口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堵。 “好。”顾承砚点了点头。 又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给满崽取大名,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个名字,佑安怎么样?保佑的佑,平安的安。” 沈云栀给满崽也想了个名字,也带了个安字,也是要满崽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点点头又问满崽:“佑安挺好的,满崽,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满崽赶紧点头:“喜欢!” 嘿嘿,他有大名了! 到了户籍登记处,办事员给了他们一张表,让他们自己把名字写在表上。 顾承砚在户籍登记表上工整地写下“沈佑安”三个字时,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 抬头看向沈云栀解释道:“云栀,满崽姓沈不是我不认满崽这个儿子,而是我觉得这些年我没尽到责任,冠姓权本该是你的。不管满崽姓顾还是姓沈,都是我顾承砚的儿子。” 第39章 满崽上户口取名字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咬重,似是某种承诺 沈云栀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实话,她是震惊的。 因为在这个年代,能主动放弃冠姓权的男人简直凤毛麟角。就算是几十年以后,女性为了争夺冠姓权都要付出许多,而顾承砚却主动让出了冠姓权。 光凭这一点,沈云栀就是满意的。 其实不止是这一点,这几天跟顾承砚的相处中,她都能够感觉到顾承砚的负责任。 要不是她和顾承砚是以那样的情况相识又经历了这几年,任何情况下她都会对顾承砚动心,因为他真的很戳她。 每一个点,都让她心动。 满崽的户口上好了,满崽蹦蹦跳跳:“哦!!我有大名了,我叫沈佑安!” 从前那些骂他是没名没姓的小野种的人,再也没办法骂他了! 看着满崽开心的样子,沈云栀的思绪被牵走,眼中涌现出感动。 满崽正举着崭新的户口本欢呼雀跃,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响。 沈云栀抬眼望去,只见赵美娜拉着满脸不情愿的苏诗雨朝这边走来。 苏诗雨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烫卷的刘海,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她早上可是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打扮呢,就是为了等会儿狠狠压沈云栀一头。 结果在看到沈云栀的时候,表情僵住。 这还是那天她看到的那个身上穿着老土的衣服的土老帽吗? 沈云栀身上这条裙子在哪里买的?款式简直吊打她身上这条裙子!不用想,肯定是顾承砚给沈云栀买的! “顾团长,沈同志。”赵美娜强撑笑容走上前,将手里的礼品盒递过来, “昨天的事是我工作疏忽,差点造成误会。这是我和诗雨的一点心意,恭贺你们新婚。” 苏诗雨在一旁撇着嘴,小声嘀咕:“什么新婚啊,孩子都这么大了……而且这孩子到底是不是……” 苏诗雨的话还没说完,沈云栀眸光一闪,突然伸手挽住了顾承砚的胳膊。 其实她从第一次见苏诗雨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苏诗雨对她的敌意。 只不过当时她只想找顾承砚负责,并且真的以为苏诗雨是顾承砚的相亲对象,被他们“破坏”了相亲,所以才对她有敌意。 她觉得要是这样的话,是能够理解的,并且自己相亲时遇到这种事情的确不舒服。 因此她当时刻意没理会苏诗雨,只想找顾承砚的麻烦。 可是后来她了解了,顾承砚根本没跟苏诗雨相亲,只是去跟苏诗雨把话说清楚的。 那这样的话,就有意思了。 “相亲”的谣言是谁传出去的?不是顾承砚肯定就是苏诗雨。 昨天又出了那件事,很难不让人相信她们是故意的。 她要是再不反击,苏诗雨真当自己好欺负了?! 沈云栀指尖在顾承砚臂弯轻轻一掐,示意他配合。 顾承砚在沈云栀的手挽住他胳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种心中雀跃欢喜的感觉,填满他的整个胸腔,嘴角的弧度快要抑制不住。 “赵主任,这礼我可不敢收,看苏同志这个样子,可不是真心祝贺我和承砚的。”她声音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 “别到时候我收了这礼,传出去反而成了我‘偷’或者‘抢’了,这罪名我可担当不起啊。” 赵美娜朝身旁咬着唇一脸不服气的苏诗雨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既然带着礼品来道歉了,又怎么会造这种谣呢?” “啊,不会吗?我怎么记得当时承砚去国营饭店明明只是想跟苏同志说清楚,让她以后不要再纠缠他,结果传到别人耳朵里,就成了他们在‘相亲’了?也不知道这话是谁传出去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你……!”苏诗雨被气得脸都扭曲了。 沈云栀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明明白白就是在说她脸皮厚! 沈云栀看着苏诗雨气急败坏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转头对顾承砚柔声道:“承砚,你看看,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苏同志怎么就急了呢?” 她说着,还故意往顾承砚身边靠了靠:“说起来,那天在国营饭店,你到底有没有跟苏同志说清楚啊?怎么人家好像还没听懂呢?” 顾承砚感受着沈云栀身上淡淡的香味,因为她的主动碰触,嘴角微微扬起。 他十分配合地说道:“苏诗雨,我该说的都已经跟你说过了,你要是没听懂的话,我不介意再跟你说一遍。” “我对你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的心里只有云栀,从前是现在是将来更是。 他眯了眯眼,周身散发出战场上才有的肃杀之气:“你要是再敢造谣生事……” 当时他顾着跟沈云栀解释,跟满崽相处,没追究为什么他只是和苏诗雨见一面,却被传成“相亲”的事情。 但以后要是再有,他决不轻饶。 赵美娜赶紧拉着苏诗雨往后退:“顾团长放心,我们一定注意……” “不是注意,”顾承砚冷声打断,“是必须。” 苏诗雨面对沈云栀的嘲讽时只是气愤,可是顾承砚的话,却像是刀一样扎在了她身上。 她不明白,她到底输在了哪里?为什么顾承砚要这么对她! 苏诗雨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抢过赵美娜手中的礼品盒,转身就要走。 “哎,苏同志,”沈云栀在她身后悠悠道,“你的丝巾掉了。” 苏诗雨下意识回头,却见沈云栀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捡起一条压根不存在的丝巾,故作惊讶:“哦,看错了,原来是你的脸皮掉地上了。” 第40章 孩子凭什么不能跟妈妈姓 满崽听到后,在旁边十分配合地说道:“妈妈你别捡,快丢回去,这东西太脏啦!” 说着,他用力的在地上踩了几脚,就像是在踩苏诗雨的脸皮。 这下连一向严肃的顾承砚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忍不住想笑。 再加上边上看热闹的人的指指点点,苏诗雨再也绷不住,面色涨的通红,气得眼泪都掉落下来,转身就跑开了。 沈云栀这个贱人!竟然敢这样侮辱她!她不会放过沈云栀的! 还有那个小的,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恶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承砚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苏诗雨,他的眼中只有沈云栀。 这些天他跟沈云栀相处中,只觉得她温婉坚韧,像一株风雨中依然挺立的青竹。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却从未想过,她还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一面,让她变得更加生动勾人。 顾承砚望着身旁这个眉眼含笑的女人,她正歪着头,一脸无辜地说着最气人的话。 “看什么?”沈云栀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声问道。 顾承砚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看你好看。” 沈云栀:“……” 啧,这男人,开始学会油腔滑调了? 沈云栀挑了挑眉毛,回道:“怎么,第一天发现我好看?” 顾承砚还以为她听到这话会不好意思,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说,顿时哑然失笑,低声道:“早发现了。” 回去的路上,满崽偷偷问沈云栀:“妈妈,你和他结婚了,那我是不是要叫他爸爸了?” 来到部队这么多天,满崽还从来没开口叫过顾承砚“爸爸”。 顾承砚对此也不强求,不管满崽怎么称呼他,“喂”还是“那个人”,他都笑着应和。 沈云栀朝满崽点点头,说道:“当然,他就是满崽的爸爸呀。” 满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突然凑到沈云栀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气音说:“妈妈,我觉得他还可以……但是我要再考察考察!” 沈云栀尊重满崽的想法,抬眼正好对上顾承砚含笑的眸子。 男人宽厚的大手揉了揉满崽的脑袋:“不急,爸爸等你。” “对了,咱们的结婚证领好了,也能分家属房了,我已经跟李政委申请了佟嫂子家旁边的那个家属房,等会儿回去把卫生打扫一下,到时候就能住进去了。” “好,等会儿我一起去帮忙打扫。”沈云栀说道。 满崽也在旁边说道:“我也去我也去,我干活可利索了!” 顾承砚却说道:“没事,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 这活有的是人抢着干,他们团里的那群战士可不是吃干饭的。 …… 回到佟家小院,佟爱菊正坐在葡萄架下择菜,见他们回来立刻笑着问:“证领好啦?” 沈云栀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嗯,满崽的户口也上好了。” 满崽立刻从妈妈身后蹦出来,举着崭新的户口本跑到卫东面前炫耀:“我有大名啦!我叫佑安,沈佑安!” 卫东凑过来盯着户口本看了半天,突然皱眉: “这哪是''右''啊?''右''不是这么写的,这多了一半!给你写名字的办事员太没水平了吧,连右都不会写!” “真笨!”满崽跟卫东玩熟悉了,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是''保佑''的''佑''!保佑我平平安安的意思!” “保佑的佑?好吧。”卫东挠了挠脑袋,突然转身冲屋里喊:“妈!我要改名!我要改成刘佑聪,保佑我聪聪明明!” 这话惹得满院子人都笑起来。 佟爱菊笑得直抹眼泪:“还保佑你聪聪明明呢,我看悬!还说人家办事员水平低,我看你水平最低!” 卫东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道:“那还不是你给我取的这个名字不好,你要是给我取个刘佑聪的话,我说不定就跟满崽一样聪明了!” 这话换来佟爱菊的一个白眼。 顾承砚把买来的喜糖又拿出一些放在石桌上:“佟嫂子,这些给卫东吃。我先去收拾家属房。” “家属房也分下来啦?顾团长这速度真是够快的。”佟爱菊笑着说道,“想当初我家老刘申请家属院可花了小半个月呢。” 顾承砚听懂了佟爱菊的揶揄,朝沈云栀看了一眼。 “已经等了六年了,不急不行。” 等顾承砚走后,佟爱菊悄悄把沈云栀拉到厨房,压低声音问:“云栀,满崽怎么姓沈啊?孩子不都是跟爸爸姓的?难道顾团长他……” 沈云栀一边洗菜一边解释:“是他主动提出让孩子跟我姓的。他说这些年没尽到责任,冠姓权该是我的。” 佟爱菊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还有这种事?”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看过哪个孩子跟妈姓的,都是跟爸姓。 “我觉得没什么不对。”沈云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女人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凭什么就不能跟妈妈姓?” 佟爱菊怔了怔,突然拍了下大腿:“说的是啊!我当年生卫东疼了三天三夜,凭什么就得跟刘明伟姓?” 她越想越气,“早知道也让卫东跟我姓佟了!” 顾承砚拎着喜糖去了团部,刚推开门就被眼尖的战士发现了。 “团长来发喜糖了!”一声吆喝,整个团部顿时沸腾起来。 还有人往顾承砚身后看,等着看看“嫂子”,只不过没看到人,有些失望。 “嫂子长啥样啊?”还没见过沈云栀的人忍不住问。 “恭喜团长!”这是真心实意为自家团长感到高兴的。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颇有一种自家闺女终于嫁出去的感觉。 顾承砚:“……” 看着一张张兴奋又八卦的脸,难得的没有黑脸,而是把喜糖分了下去。 听说团长要收拾家属院,三团的小伙子们自告奋勇来了十几号人。 一个个手上拿着抹布扫把的,雄赳赳气昂昂,遇上有认识的战友问这是要去干啥? 就用洪亮的嗓音答道:“给我们家团长打扫家属院去,我们团长结婚了!娃都有了!” 说话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一副“牛吧”的表情,好像结婚有娃的人是自己。 “季营长,我们团长有媳妇儿子了!”路上碰到季营长,战士们兴高采烈地说道。 季天明听到这话,露出吃惊的表情。 顾承砚朝季天明看了一眼,说道:“老季,别听他们的,一个个都高兴傻了。今天家里暖房,你去不去?” 说起来,季天明和顾承砚当初是一起进的部队,顾承砚认识季天明的时间比陈松柏还要久。 不过后来季天明出了点事,两人就慢慢疏远了。 但到底是老战友,顾承砚还是得客气客气邀请一下的。 不过季天明摇了摇头,说道:“手上正好有点事要忙,估计去不了了,等下次有空,我肯定主动上门恭喜。” “行。”顾承砚点了点头道。 走远了之后,顾承砚对着这群高兴傻了的小战士们说道:“以后在季营长面前说话要注意影响。” “是!”大家立马应和道。 季营长几年前出任务回来之后伤了根本,听说是没办法生孩子了。 当着他的面炫耀这些的确不好,不过他们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 家属房有阵子没住人了,里面结了不少灰,这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起活来格外卖力,把地板擦得锃亮,窗户擦得透亮,连厨房的灶台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干活都累了吧,我给大家准备了点汽水,大家先喝了解解渴,等晚上就留在家里吃饭。” 沈云栀和满崽从隔壁佟家走过来,带了一整筐的汽水。 这是沈云栀特地去供销社买的,售货员一听说她要买一整箱的汽水,眼睛都瞪大了。 这年头她还是头一回听见别人买汽水都论箱买的! 平常人家偶尔买一两瓶都不得了了! 沈云栀一说自己住在部队家属院,今天家里要搞卫生,所以要请战士喝汽水,售货员这才没说什么了。 正在干活的战士们听到这样一声轻柔的声音,顿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不约而同地抬头朝院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41章 要是能再生个闺女就好了 沈云栀身上还穿着早上的那件淡紫色连衣裙,垂在胸前的两条辫子已经被她松松的挽在了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牵着的满崽穿着崭新的海军领小衬衫,母子俩站在那里,就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嫂、嫂子好!” 一个年轻战士结结巴巴地喊道,手里的抹布吧嗒一声掉进了水桶里。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放下工具站直了身子,跟沈云栀问好。 沈云栀微微一笑:“大家辛苦了,先喝点汽水休息一下吧。” 她弯腰从筐里取出汽水,纤细的手指在玻璃瓶上显得格外白皙。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第一个上前。 “谢谢嫂子!”终于有个胆大的接过汽水,其他人这才跟着道谢。 满崽对这些穿军装的叔叔们特别热情,小嘴甜得很:“叔叔们辛苦了!快喝汽水,这可是我和妈妈刚从供销社买来的!” “这孩子真讨人喜欢。” “长得跟团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性格可一点都不像团长……” 战士们小声嘀咕着,都觉得满崽活泼可爱的性格和严肃的团长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顾承砚从里面走了出来,轻咳一声,大家立马自觉闭嘴。 沈云栀见这群小战士们见到顾承砚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般,有些想笑。 “大家干活挺辛苦的,我打算晚上在佟嫂子家里做点饭菜,请大家吃顿晚饭,也算是暖暖房。”沈云栀说道。 今天佟爱菊跟她说了,部队里有“暖房”的传统,她心想干脆就趁着今天吧。 刚刚去供销社的时候,把菜什么的都买好了。 “行,不过我们家就可以烧菜,不用借佟嫂子家的厨房。”顾承砚道。 沈云栀朝他看了一眼,迟疑道:“可是家里的东西还没添置,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都没有,怎么烧菜?” “这些东西我都买好了,等会儿卫生打扫好了,就能放进来了。”顾承砚解释。 沈云栀没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有赞赏。 这个男人,做事还怪周到的。 等到卫生彻底打扫干净了,战士们把东西都往家里搬的时候,沈云栀才知道顾承砚准备的到底有多全面。 大到床和衣柜、桌椅板凳,小到砧板菜刀油盐酱醋,里里外外的全部都给买来了! “啧,你还真有过日子的样啊。”沈云栀忍不住打趣他。 顾承砚嘴角一扬,老实交代道:“专门去问了佟嫂子该买些什么,全都记在本子上了。” 也是问过了才知道,原来过日子需要准备这么多的东西。 “过日子”这听起来平常的三个字,此刻听在耳朵里,却莫名带着甜味。 不光是买了这些东西,他还特地准备了“三转一响”。 听说现在结婚都兴这个,别人有的,沈云栀也不能少。 有佟嫂子的帮忙,沈云栀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红烧肉油亮诱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琥珀色的糖醋汁;还有一盆土豆烧鸡块,鸡肉鲜嫩,土豆吸饱了汤汁。 素菜则是凉拌黄瓜,蒜蓉空心菜,还有佟嫂子拿手的酸辣泡菜。 菜一上了桌,战士们围着饭桌坐得满满当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喉结都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开饭吧。”顾承砚刚一发话,十几双筷子就齐刷刷地伸向了红烧肉。 “嫂子手艺也太好了吧!” “比食堂小灶还要好吃!” 战士们边吃边赞不绝口,有个小战士甚至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我自从来部队当兵以后就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红烧肉……” 顾承砚嘴角微扬,给沈云栀碗里夹了块最嫩的鸡腿肉:“慢点吃,别理他们。” 正当大家吃得热火朝天时,陈松柏晃晃悠悠地来了。 “哟,这么热闹啊!”又朝沈云栀和满崽打招呼,“嫂子好,满崽,你还记得叔叔不?” 满崽点了点头,记得的,那个总是挨爸爸白眼的叔叔! 顾承砚瞥了他一眼:“没干活的人来蹭饭?” 陈松柏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想来但没空嘛!” “再说了,上回纽扣那事要不是我帮忙,能这么顺利解决吗?”他凑近顾承砚压低声音,“等会儿还要不要我帮你说好话了?” 顾承砚没再说什么,陈松柏笑嘻嘻地坐下吃饭。 他一边夹菜一边对沈云栀说:“嫂子,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将来能跟老顾再生个跟你一样好看的闺女就好了。” “噗——”沈云栀正好在吃饭,听到陈松柏的话,差点把嘴里的饭都喷出来。 “咳咳咳……”她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满崽赶紧放下筷子帮她拍背顺气。 “妈妈,你没事吧?”说完朝陈松柏翻了个白眼。 现在好了,他也要对这个叔叔翻白眼了! 顾承砚赶紧把汽水递给沈云栀,关切道:“快喝点水。” 说着,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陈松柏一脚,顺手把他的碗也拿了过来:“你不是说还有事?可以走了。” “哎哟!”陈松柏突然痛呼一声,赶紧把碗又给抢回来了。 扒拉几口喷香的菜说道:“不忙了我忙完了。” 心里头却对顾承砚的“卸磨杀驴”行为很是不耻,他都帮顾承砚到这个份上了,提女儿不是暗示他们生二胎吗?不是在给他创造机会? 前阵子家属院没申请下来另说,现在结婚证也领了,家属院也申请下来了,多好的机会啊! 第42章 美男出浴图 顾承砚给了陈松柏一个警告的眼神,要是陈松柏再敢乱说一句话,他保准一脚把陈松柏踹飞。 还好陈松柏还算老实,接收到顾承砚的警告之后,没有再继续口出狂言。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沈云栀烧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他得抓紧吃才行! 战士们一个个吃了个肚圆,纷纷感叹嫂子的手艺可真好。 还有人说要是嫂子去部队食堂去上班就好了,他们就可以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这话换来顾承砚的一记眼刀,他媳妇儿的手是用来画画的!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沈云栀”三个字已经被“媳妇儿”代替。 战士们干活勤快,饭吃好了之后还把饭桌也给收拾了,碗筷也洗干净了。 沈云栀和顾承砚便去隔壁佟家拿行李。 刚进门,卫东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沈云栀的腿:“沈阿姨你们别走!我舍不得你们!你们就住在我家不行吗?” 沈云栀忍俊不禁,蹲下身替他擦眼泪。 满崽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卫东的肩膀,指着院墙说:“卫东,你猜你到我家要走几步路?” 卫东吸着鼻子,认真地掰着手指数:“大概……十几步?” “对啊!”满崽叉着腰,“所以你哭啥?想我了直接来我家找我不就好了!” “也是哦!”卫东立马破涕为笑。 刚刚他光顾着伤心了,没注意满崽家就在自己家隔壁。 佟爱菊笑骂道:“这傻小子,刚才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转眼就乐呵了。” “那我现在就去可以吗?”卫东问道。 佟爱菊一把把他拉回来了:“现在可不行,也不看看几点了,赶紧洗漱一下睡觉了!” …… 把行李从佟家拿到家里,沈云栀收拾了一下。 顾承砚准备了两张床,明面上说另一张床是给满崽准备的,实际上怎么一回事,只有他们知道。 沈云栀将行李一件件归置好,把新买床单铺得平平整整。 顾承砚走进来,说道:“有件事要跟你们汇报一下。” 沈云栀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看向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明天要带队去参加野外拉练,三天之后才能回来。”顾承砚有些无奈地说道。 说实话,要不是特殊情况,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他们母子。 沈云栀还未做出反应,满崽的脸便皱成了一团,狐疑地盯着顾承晏,问道:“你确定是三天?不会是三年吧?” 他才刚刚接受这个爸爸,顾承砚就要走了,多年的没有安全感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顾承砚蹲下身平视着满崽,郑重地说道:“保证三天,超过一天随便你怎么罚我都行。” 满崽听到他的保证,提起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 不过还是伸出小拇指:“那你跟我拉钩!”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粗糙的大手,小拇指轻轻勾住儿子软乎乎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顾承砚低沉的声音和满崽稚嫩的童声重叠在一起。 “谁变谁是大蠢蛋!” 安抚好了满崽,顾承砚的目光转向沈云栀,她正低头整理着满崽的衣领。 “这几天我不在,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找佟嫂子和小卢。”他低声说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沈云栀点了点头,抬眸时对上他的视线:“你也要多加小心,你要是受伤的话,满崽……他会担心的。” 顾承砚眸光微动,声音低沉:“那你呢?我要是受伤了,你会不会……” “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很期待自己受伤?”这话换来沈云栀的一个无语的眼神,这人什么毛病,还没出发就开始咒自己受伤了? 顾承砚被她这一噎,反倒低笑出声。 “对了。部队已经派人去张建峰的老家找他了,不出意外的话,等我拉练结束回来,张建峰就已经到部队了。到时候,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全都清楚了。”顾承砚转移了话题。 “嗯。”沈云栀点了点头。 她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谁把她寄来的信拿走了! 害得她和满崽度过了这么艰难的几年! 顾承砚对这事也很上心,要不是他还得去拉练,肯定亲自去抓人。 下一刻,顾承砚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赫然是一块手表。 “领证前我特地去问了一下,现在大家结婚都讲究‘三转一响’,这些年我没尽到应尽的责任,现在更不能让你受委屈。” 男人语气自然,并没有因为自己做了这些事情就觉得自己多好,反而满是对沈云栀的抱歉。 沈云栀看着他,心头微动,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分。 “我给你戴上吧。”顾承砚说道。 沈云栀没有拒绝,而是将手伸了出来。 这手表是上海牌的,在百货大楼少说要卖二百多块。 她的手腕纤细皮肤白皙,配靛蓝色的表带更显白,又透着几分高贵。 在这没有手机的年代,戴上一块手表,就不会不知道具体时间了。 “还有一件事。”顾承砚又道。 这事还没完了? 沈云栀看向顾承砚,等待着他一次性把话给说完。 接着便见顾承砚从兜里掏出一本存折递给她,“这是我的工资存折,以后交给你保管。” 沈云栀愣住了,没有伸手去接。 顾承砚见她不动,干脆拉过她的手,将存折轻轻放在她掌心:“我一个粗糙的男人,管不好钱,以后还是得你来管钱。” 说完这话,他似是怕沈云栀再把存折还回来,说了声去烧洗澡水,就赶紧出去了。 沈云栀翻开存折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存了八千多块! 什么粗糙的男人管不好钱,她看他管的挺好的,攒下了这么一大笔巨款。 …… 为了让沈云栀洗澡方便,顾承砚让木工给她打了个大木桶。 洗漱过后,沈云栀去陪满崽睡觉。 满崽的睡眠很好,说睡就能睡。 等到满崽睡着之后,沈云栀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她刚迈出两步就猛地顿住,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应该不是自己的幻觉……? 院子里,顾承砚只穿了一条短裤在冲凉。 月光勾勒出他精壮的背部线条,水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滚落。 让沈云栀忍不住在内心感叹,好一幅美男出浴图,要是她手边有纸和笔的话,都想立马画下来了。 不过现在实在是不太方便,还是暂时用眼睛记下来,回头再画吧。 就在沈云栀左右为难,思考自己该假装没看见直接转身回屋,还是大大方方地走出去的时候,顾承砚提前发现了她。 “怎么还没睡?”顾承砚开口问道。 “那什么,我去厕所。”沈云栀慌忙别开眼,脸颊发烫。 说完这话,她加快步伐打算赶紧去厕所,速战速决。 明明没被发现的时候看的起劲,但此刻被抓包了,她又不好意思起来。 嗐,刚刚她应该主动开口的,这样一声不响地看着,顾承砚该不会以为她是个女流-氓吧? 天地良心啊,她这只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仅此而已! 顾承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上半身。 想起上次在车上的场景,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上次沈云栀看别人的时候都没有不好意思,怎么看到他这样,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 第43章 你刚刚骂我什么? 毛巾和换洗就被他搁在了椅子上,但他却没有立马穿上。 “等等。”他叫住要走的沈云栀,从屋里拿出个手电筒递给她,“院子里没灯,刚搬过来住还不熟悉院里的摆设,小心被绊倒。” 顾承砚离得近了,肌肉的肌理更加明显,沈云栀默默观察,在心中描绘。 “谢谢。”沈云栀接过手电筒,低声道谢。 没想到等到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顾承砚还站在院子里等她。 不过没有继续裸着上半身,身上穿上了一件白色衬衫。 没穿军装的他看起来少了些凌厉,微湿的头发垂在额前,倒显出几分书卷气。 “你也要上厕所?”沈云栀为了缓解尴尬,主动询问道。 顾承砚被她的问题逗笑了,摇摇头:“我在等你。” 沈云栀闻言一怔,握着手电筒的手不由紧了紧。 简短的四个字,却戳到她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朝顾承砚露出一个笑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满崽在床上睡得正香,沈云栀替他掖了掖被角,躺在旁边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顾承砚的身影。 他认真地说“我会负责”时坚毅的侧脸;他手把手教她握枪时,掌心传来的温度;他抱着满崽转圈时,脸上的笑意;还有方才月光下,水珠顺着腹肌滚落的画面…… 另一边,顾承砚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他梦见自己收到了那封迟到的信,火急火燎地赶到沈云栀家,看到她挺着孕肚站在院子里晾衣服。 梦里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接来了部队,在医院陪着她生下满崽。 小小的婴儿在他掌心哇哇大哭,他笨拙地学着换尿布、冲奶粉…… 满崽从出生到长大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有缺席,他和沈云栀如同所有的普通夫妻一样,偶有争吵,但始终恩爱。 直到尖锐的起床哨刺破梦境,顾承砚猛地睁开眼,窗外天色才蒙蒙亮。 他坐在床边愣神了好一会儿,梦里婴儿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穿上作战服之后,顾承砚先是走到隔壁房间门口,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沈云栀和满崽还在睡梦当中,沈云栀侧卧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散在枕间,呼吸均匀而平静。 满崽却像只小螃蟹似的横在床上,一只脚丫子搭在妈妈腰间,另一只脚悬在床沿,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口水。 顾承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满崽的小脚丫挪回床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间,满崽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说好了就三天,三天后你就回来……” 这孩子,做梦都还惦记着这件事。 顾承砚好笑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回应道:“爸爸保证三天后就回来。” 洗漱之后,他特意绕到食堂打了三人份的早饭。 还在饭盒底下压了张纸条,“早饭打好了,记得带满崽吃,三天后一定准时回。” 等到沈云栀和满崽起床的时候,顾承砚已经走了。 沈云栀走到客厅里,发现了饭盒和被压在下面的字条。 “妈妈!有字条!”满崽赶紧跑过去,小手抓起纸条,一字一顿地念:“早、饭、打、好、了,记、得、带、满、崽、吃,三、天、后、一、定、准、时、回。” 念完仰起小脸,“妈妈,我都认识!是那个……是爸爸留的字条!” 沈云栀听到满崽叫出“爸爸”两个字,不由得眼中一亮,满崽终于愿意叫顾承砚爸爸了。 只可惜顾承砚不在。 沈云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打开饭盒。最上层是三个煮鸡蛋,中间是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最下层还有两碗温热的豆浆。 包子的香气立刻让满崽的肚子“咕噜”叫了起来,母子俩人洗漱好之后便开始吃早饭。 “云栀,你们早饭吃了没?要是没吃的话,去我家对付一口,家里还有包子。”佟爱菊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沈云栀走出去说道:“不用了爱菊姐,承砚早上给我们去食堂打了早饭,我和满崽已经吃过了。” “哎哟,顾团长可真够细心的,要是我们家老刘能有他一半就好了。”佟爱菊笑着打趣道。 “顾团长去野外拉练了吧?老刘也去了,他们当兵的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要出任务。” “比起那些在老家等着的军嫂,咱们能随军的已经好多了。那些军嫂,一年到头也就只能见到自家男人一面……” 沈云栀听着这些话,心中也十分有感触。 军人和军嫂都不容易,都值得敬佩,一个保护国家,一个守护小家。 “对了,今天镇上赶集。”佟爱菊突然拍了下大腿,“能买到不少农副产品,还不要票。云栀你要不要一起去?” 满崽立刻眼睛一亮,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喊:“要去要去!” 沈云栀笑着擦掉他嘴角的包子馅:“好,咱们一起去。” 满崽去卫东自然也跟着去,两个孩子一路上你追我赶打打闹闹,玩的不亦乐乎。 从家属院走到集市花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不过对于这个去哪里都凭两条腿的年代来说,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还算是近的了。 集市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摆了不少的摊位,佟爱菊说打算多买点鸡蛋回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跟沈云栀擦肩而过的一个胖胖的婶子,用力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并且低声骂了一句:“呸,狐狸精!” 要是没后面这句“狐狸精”,沈云栀或许还会以为这人是不小心撞了自己一下,毕竟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有了这话,她可以肯定,对方就是故意的! 沈云栀也没惯着她,伸手一把就拽住了胖婶子的胳膊,冷声质问道:“你刚刚骂我什么?!” 第44章 苏诗雨不承认 胖婶子挣扎了一下,想要甩开沈云栀的手,却发现这人看着瘦弱,没想到力气竟然挺大! 对上沈云栀愤怒的眼神,她那抬了抬吊梢眼,故意提高声音说道:“骂你狐狸精咋的?你要不是狐狸精,能没领证就把孩子生了?勾引顾团长的时候没见你要脸!” 顾团长那么优秀的一个军官,没想到被这个狐狸精给勾引了!呸! 真不要脸! 满崽听到这话,刚跟卫东打闹而露出来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 他冲到沈云栀面前,狼崽子般龇着牙捡起地上的石头便要砸过去:“你这个野猪精!再骂我妈妈试试!” 佟爱菊拦住满崽,朝胖婶子骂道:“罗彩娟你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罗彩娟生得膀大腰圆,这会儿被满崽说成是“野猪精”,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恨恨瞪了满崽一眼。 见佟爱菊跟着帮腔,罗彩娟立马把火力转移到佟爱菊的身上。 “佟爱菊,我劝你少跟这种狐狸精来往,免得到时候自己也被影响了!”说完看了佟爱菊一眼。 佟爱菊今天穿的是沈云栀前几天给她做的那条长裙,罗彩娟立马阴阳怪气道:“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穿花裙子,果然跟狐狸精混久了也要成精!” 沈云栀突然笑了,用同样阴阳怪气的语气回敬罗彩娟: “现在都解放多少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穿裙子犯法了?倒是你你这思想,过去别人裹小脚,你是裹小脑把脑子给裹坏了吧!”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声。 原本罗彩娟刚刚说这位女同志是“狐狸精”、“没领证就把孩子给生下来了”,他们还想看看热闹。 但穿裙子就被说成是“狐狸精”,也太可笑了吧! 尤其是同样穿着裙子的女同志不乐意了,跟着说道:“说得好!我们纺织厂的女工都喜欢穿裙子,照这么说我们都是狐狸精了?” “可不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我瞧着这个女同志不像是她说的那种人!” “就是啊,这女同志就是长得漂亮一点而已,难道长得漂亮也是罪了?” “肯定是这人嫉妒了,故意乱造谣呢!” 罗彩娟没想到围观群众都是帮着沈云栀说话的,涨红了脸,正要发作。 沈云栀眼神一凛,补上一句:“至于我和顾承砚的事,连部队政委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比组织还清楚?我倒是想知道,政委知不知道你在这里造谣生事,公然侮辱军属!” “走,跟我去见李政委!”说着,沈云栀便拉着罗彩娟往部队的方向走。 去见李政委?罗彩娟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就是气不过,随口骂上几句,咋还要去见政委了? “不,我不去!”罗彩娟眼神慌乱地说道,挣扎着想把被沈云栀拽住的胳膊给抽出来。 然而沈云栀就跟吃了大力丸一样,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沈云栀冷笑一声,看着面色惨白的罗彩娟,不想去见政委? 不去也得去! “这可由不得你!”佟爱菊在边上说道。 把手里的竹篮子塞到卫东的怀里,一把拽住罗彩娟的另一条胳膊,生拉硬拽地拖着罗彩娟往前走。 就这样,罗彩娟被一路拖到了政委办公室。 李政委听完事情经过,脸色愈发难看:“罗彩娟同志!沈云栀同志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是我们部队对不起她!你竟然还敢这样污蔑军属?” 罗彩娟那张胖脸煞白,赶忙说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政委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搪瓷缸都震得跳了起来。 “随口一说?”李政委脸色铁青,“沈云栀同志这些年受了多少苦?顾团长在前线流血流汗的时候,她一个人拉扯孩子!现在好不容易团聚了,你随口一说就能随便往她身上泼脏水?” “去把五营的朱营长叫来!”李政委对门口的警卫员厉声道。 罗彩娟一听要找她儿子,顿时慌了神:“别、别叫我儿子!这事跟他没关系啊!” “是、是曹师长家媳妇的外甥女告诉我的!是她跟我说,沈云栀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顾团长!”罗彩娟脱口而出道。 曹师长媳妇的外甥女?那不就是苏诗雨吗? 又是苏诗雨? 沈云栀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见怪不怪,看来上回苏诗雨挨了她的骂还不服气,又开始造谣生事了。 李政委听到这话,眉头紧皱,说道:“把苏诗雨也给我叫来!” 上回赵美娜渎职的事情才过去没几天,还以为她能管好这个外甥女,没想到又开始生事!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诗雨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款款走了进来。 她刚进门,目光扫到罗彩娟和沈云栀,脸色顿时变了变,心里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故作惊讶地问道:“政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政委沉着脸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苏诗雨听完,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政委,这完全是污蔑!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大婶,怎么可能跟她说这些话?” 呵,她那天可是专门挑了个没人的地方,才跟罗彩娟说的那些话,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是她跟罗彩娟说的,政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罗彩娟这人是个大嘴巴,六年前她来部队的时候,就被罗彩娟说过闲话,找罗彩娟传播沈云栀是狐狸精的话,最合适不过! 罗彩娟听到苏诗雨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放屁!这些话明明就是前天下午你跟我说的,你还不承认!” 苏诗雨见罗彩娟这副样子,立马露出害怕的表情。 “罗彩娟!注意你的态度!”李政委立马出言提醒罗彩娟。 他叫苏诗雨过来的目的是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而不是听她们泼妇骂街。 “苏诗雨,你说罗彩娟污蔑你。”李政委道,“那你解释一下,部队里这么多人,罗彩娟为什么不污蔑别人,偏偏要污蔑你?” 苏诗雨眼珠一转,故作委屈地说:“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她听说我和顾团长……算了,不提也罢。” “而且出了上回的事情,我和我姨妈还专门给顾团长和沈同志送礼赔了不是,我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说着,她朝沈云栀看了一眼,委屈地问道:“沈同志,你说是吧?” 第45章 许沁揭穿苏诗雨 沈云栀对上苏诗雨的眼神,那双眸子里表面是委屈,实则带着挑衅。 “是,昨天我和承砚领证的时候,赵主任和苏同志的确来给我们‘赔不是’了。”沈云栀并没有否认。 “不过,”说完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用同样委屈且无奈的语气说道, “当时的场面闹的有些不愉快,我和苏同志之间起了些争吵,苏同志,要是我有什么得罪到你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千万别乱传那些难听的话。我倒也算了,满崽年纪小,听到那些话对他的伤害很大。” 不就是茶艺吗?当她不会? 苏诗雨听到沈云栀的话,脸色登时变得难看。 她本想利用昨天的事情,让沈云栀亲口帮她洗清嫌疑,没想到沈云栀的话就差坐实谣言是她传的! “沈云栀,你……!”苏诗雨没忍住,声音拔高一度。 一想到李政委还在这里,又忍了下来,说道:“李政委,反正我前天下午压根就没出门,一直在家陪我姨妈,不信您可以打电话问她。” 一个说是苏诗雨造的谣,一个说那天下午压根没出门。 这就有意思了。 李政委当即拨通了赵美娜家的电话,问赵美娜前天下午在哪里。 赵美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如实说了:“那天我在家里,李政委,是出什么事了?” 李政委又问道:“那苏诗雨呢?那天她在哪里?” 赵美娜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准是外甥女又闯祸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政委,诗雨那天确实一直在家陪我……” 挂断电话,李政委眉头紧锁。 苏诗雨见状,立刻露出胜利的微笑:“政委,这下您明白了吧?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 说完她的目光在罗彩娟和沈云栀之间来回徘徊,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是罗婶子单方面诬陷我,还是跟什么人一起商量好了的,故意唱这么一出戏……” 罗彩娟听到苏诗雨的话简直震惊的不行,这个小娼妇太猖狂了! 明明就是她说的那些话,现在还成了她诬陷,还唱戏? 唱什么戏?! 沈云栀看着得意的苏诗雨,眉头微皱。 这个苏诗雨,乱造谣不说还想把她也拉下水,想说这是她跟罗彩娟串通好的,合起伙来唱戏?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苏诗雨那天出了门,就肯定会有人看到! 赵美娜的证词就会不攻自破! 沈云栀脊背挺直,朝李政委说道:“政委,赵主任毕竟是苏同志的姨妈,肯定是向着自己外甥女的,这事还得好好查查,咱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对,你说得对。”李政委赞赏地点了点头。 正打算派人去好好查一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警卫员的敲门声:“报告!政委,文工团的许沁同志说有事情要汇报!” 许沁?! 沈云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这不是之前去邮局打听信的事情的那个人吗?她和顾承砚还怀疑当年的信不见跟许沁有关。 她来这里做什么? 李政委也奇怪许沁怎么过来了,自从上回顾承砚跟他汇报了许沁去了邮局打听信的事情之后,他就派人在暗中盯着许沁。 “让她进来吧。”李政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真是这件事还没处理好,又来人了。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许沁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列宁装,头发被编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李政委,刚刚我在集市上听说了罗婶子乱造谣的事情,关于这事我有重要情况要汇报。”许沁说道。 许沁要汇报的事情跟这事有关? 李政委赶紧道:“你说。” 许沁看向罗彩娟和苏诗雨,突然伸手指向苏诗雨,说道:“政委,我前天下午看到苏诗雨跟罗婶子站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当时我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看可能跟这事有关。” 许沁的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沈云栀有些不可置信,许沁是来帮忙的? 苏诗雨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许沁!你胡说八道什么!” “六年前因为顾承砚你我之间有过矛盾,但是现在顾承砚已经跟沈云栀结婚了,我们两个谁也没捞着,你至于在这个时候跑过来踩我一脚吗?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沁听着苏诗雨的话,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她看向苏诗雨,平静地说道:“苏同志,请你说话注意影响,顾团长的爱人还在这里!” 而沈云栀的关注点却落在了苏诗雨所说的那句“六年前她和许沁有过矛盾”上面。 也就是说,苏诗雨六年前就来过这里? 不是四年前五年前,偏偏是六年前! 沈云栀的目光在苏诗雨和许沁的身上游移,藏信的人,会是她们两个人中的谁? “当初我因为顾团长救过我的事情,的确对顾团长有好感,不过这些年过去了,我早就没那个想法了。我这次过来,只是正常来汇报情况而已!” 说着,许沁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政委,我当时在那里拍我们文工团需要的宣传素材,没想到却不小心拍到了苏诗雨和罗婶子,您看。” 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苏诗雨和罗彩娟站在一条巷子里交谈的场景,日期正是前天下午。 李政委接过照片,看到照片之后脸色越来越沉。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苏诗雨:“苏诗雨,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诗雨双腿发软,嘴唇颤抖着:“这……这照片是假的!许沁她……” “够了!”李政委猛地拍桌,"赵美娜包庇亲属作伪证,苏诗雨造谣生事,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罗彩娟见状,立刻指着苏诗雨:“政委,就是她教唆我说的那些话!她还说沈云栀的孩子来路不正,说不定不是顾团长的种……不然孩子怎么不跟顾团长姓顾,而是姓沈呢?” 第46章 赵美娜作伪证 沈云栀抱着满崽的手紧了紧,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她早就料想过,带着孩子来部队找顾承砚,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 这些话她可以承受与面对,却不能脏了孩子的耳朵。 佟爱菊听了,立马呸了一声,反驳道:“你知道个啥,满崽跟着云栀姓沈,那是人家顾团长心里有数!是敬重他媳妇儿这些年受的苦、立的功!是明白这‘沈’字里头,装着当妈的血泪和脊梁骨!” “顾团长作为男人都能体恤女人的这份不容易,你倒好,把这份体谅说成是这种有的没的的谣言,可真有意思!你舌头这么长上辈子是吊死的吧!” “你……”罗彩娟挨了顿骂,想要还嘴,但一想到李政委还在,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满崽突然挣开妈妈捂着他耳朵的手,小胸脯一挺,脆生生地喊:“我就姓沈!沈佑安!我妈妈叫沈云栀!我骄傲!” 李政委适时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一锤定音: “孩子跟谁姓,是顾承砚和沈云栀同志家庭内部协商决定的事,体现了对母亲巨大付出的尊重和认可!部队坚决支持!谁再拿这个说事,就是破坏军属团结,思想觉悟有问题!” 说完这话,李政委看向罗彩娟,严肃地说道:“你别以为把责任都推给别人就能脱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跟着乱传谣言,你的问题同样严重!” “身为军属,不但不维护部队团结,反而带头造谣生事!朱营长是怎么教育家属的?” 他转向记录员:“记下来,给五营朱营长记过一次!罗彩娟写深刻检查,在全体军属大会上公开检讨!” 罗彩娟一听要连累儿子,顿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都是我这张破嘴惹的祸啊……” 记过一次听着简单,可代表着未来几年都没办法晋升。 而她儿子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期!要是这次的晋升没有他,那明年他就只能转业回老家了! 赵美娜再次接到电话的时候,则是李政委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难道是事情没解决? 赵美娜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开始后悔给苏诗雨作伪证了,她这个外甥女该不会又给她捅娄子了吧! 心情忐忑地走到了政委办公室,便见罗彩娟坐在地上哭诉。 朱营长站得笔直,脸色铁青地向李政委保证:“报告政委!我母亲思想觉悟不高,给部队添麻烦了。我作为儿子,一定严加管教,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又朝沈云栀深深鞠了一躬:“嫂子对不住!我给你道歉!” 沈云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这个朱营长看着倒挺不错的,就是可惜有罗彩娟这么个妈。 努力了这么多年,前途就这么断送了。 赵美娜见认错的人是别人而不是苏诗雨,心里不免松了口气,估计这事跟苏诗雨没什么关系。 然而下一刻,李政委冷冷扫了她一眼:“赵美娜,你身为干部家属,又是政治处干事,你竟然包庇亲属作伪证?” 刚落下的心又彻底提了上来,赵美娜额头的冷汗刷的一下落了下来。 “政委,什么作伪证,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赵美娜此时只能装傻充愣。 “发生什么事了?”李政委见赵美娜不主动认错还装傻,“我再问你,前天下午,苏诗雨究竟在哪里?” “诗雨她……她一开始在家里陪我,后来说是有事出去了一下,政委,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赵美娜开始偷换概念。 毕竟当时李政委为了不让她和苏诗雨串供,所以只大概询问了她一句,她完全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李政委脸黑下来,问道:“那我当时问你苏诗雨下午是不是在家里,你说她一直在家里?” 赵美娜道:“诗雨的确在家里陪了我很长时间,当时政委你问起来,又没说什么事,我就大概说了个情况。”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苏诗雨,厉声问道:“诗雨,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你又闯祸了?” 苏诗雨知道这个情况她姨妈只能明哲保身了,立马配合着挤下眼泪:“姨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李政委看着这俩人,沉着脸没说话。 就在这时,沈云栀站出来问道:“赵主任,我想问你一下,你说那天苏同志在家里陪了你很久之后才出门,你能告诉我们她大概陪你到下午几点吗?” “这……”赵美娜迟疑了一下。 她哪里还记得住时间!那天她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被记了大过,回来之后又被曹修德数落,心情不好一直躺在卧室里睡觉,根本就不知道苏诗雨什么时候出的门又什么时候回来的! “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下午三点吧,三点之后她说想出去走走,就出门了。” 赵美娜挑了个苏诗雨平时的出门时间,下午三点钟之前苏诗雨嫌日头太足晒人,很少出门。 但是很可惜…… 沈云栀指了指照片上显示的时间,似笑非笑地说道:“可是照片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多,赵主任,你是政治处的干事,应该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吧?” 赵美娜猛然抬头,对上沈云栀的目光,面色惨白。 李政委拍案而起:“赵美娜!苏诗雨造谣生事,破坏军民团结,你这个做姨妈的不仅不制止,还帮着撒谎!” “这事我会向上级反应,让组织定夺!”李政委冷声道。 “至于苏诗雨,处心积虑造谣败坏军属名声,听说她这次想要进部队的文工团?我们南省部队不能要这种思想有问题的同志,取消她的报名资格!再跟罗彩娟一起在军属大会上,当众向沈云栀同志道歉!” “不让我进文工团了?”苏诗雨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得一片狼藉。 当初她专门拒绝了京城她爸妈替她安排的舞蹈工作,不远千里的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进文工团。 她幻想着进了文工团之后,就能够站在舞台上,到时候顾承砚就能看到她的优秀与耀眼了。 “姨妈,你快替我说说话呀……”苏诗雨焦急地说道。 赵美娜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听到李政委说她这件事要报告上级,让组织定夺的时候,就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 李政委是师政委,记过处分之类的事情他可以定夺,但是报告组织就说明不是这么简单了,很可能是直接给她开除! “李政委,我想跟老曹打个电话!”赵美娜说道。 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找曹修德了。 就在这时,曹师长沉着脸走了进来:“不用打电话了,我都听到了。” 第47章 苏诗雨是当年藏信人? 赵美娜被叫到政委办公室的时候,警卫员就来汇报了,他到了之后,正好听到李政委的处置结果。 “你太让我失望了。”他失望地看了一眼赵美娜,朝李政委说道,“老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包庇。” 说完又朝沈云栀说道:“对不住,是我管教不严。” 沈云栀摆了摆手,对方毕竟是长辈又是领导,亲自向她道歉,态度也很不错。 只要赵美娜和苏诗雨得到应有的惩罚,她没有必要跟曹修德过不去。 不管曹修德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没有包庇赵美娜和苏诗雨。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佟爱菊解气地说道:“活该!让她们整天搬弄是非,这下可算遭报应了!” 她挽着沈云栀的胳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你没看见刚才苏诗雨那脸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过说起来,这事还得多谢许同志!要不是她及时拿着照片过来,估计就被苏诗雨给逃过去了!” 沈云栀看向许沁,朝她说道:“许同志,谢谢你的帮忙。” 许沁朝她笑了笑,摆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正好看到了而已,而且我和苏诗雨之间本来就有矛盾,这事不光是帮你,也是为了解我自己的气。” 说完,她朝沈云栀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沈同志你好,我叫许沁,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如此大方的许沁,沈云栀微微愣住。 她看着许沁的眸子,似乎想要看穿她真实的内心。 许沁,会是那个藏信的人吗? 只一瞬,沈云栀收回思绪,伸出手跟许沁握了握:“你好许同志,我是沈云栀。” “我知道,顾团长找了你六年。”许沁笑了笑,感慨道,“当时我在想,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见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了,沈同志,你长得真好看。其实不光是好看,你整个人的气质都很不一样,如果我是顾团长的话,我想我也会甘愿等你这么久。” “谢谢。”沈云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许同志过奖了。不过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看外表的。” “你说得对。”许沁点了点头。 “对了许同志,我刚刚听苏诗雨说,你们六年前有过矛盾?真是没想到她那么早就来过部队了,我还以为她也刚来部队不久呢。”沈云栀状似无意地开口道。 之前她并不知道苏诗雨六年前也来过部队,所以从没把这事跟苏诗雨联想到一块儿。 加上许沁去过邮递局打听消息,她几乎已经认定了许沁跟当年的信有莫大的关系,但是现在又多了别的线索…… 许沁听到苏诗雨的名字,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别提了,现在想想我都还生气呢。六年前,好像是冬天那会儿吧,应该是她第一次来部队探亲。说是探亲,实际上就是为了顾团长来的。” “沈同志,我也不怕跟你实话实话,当初顾团长救过我,我心里的确对他有过那方面的想法,不过顾团长实在是……太冷太凶了……” 当初她为了感谢顾承砚,亲手炖了鸡汤送过去,可顾承砚并不领情还让她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想起当初顾承砚凶巴巴的样子,许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苏诗雨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知道我当时对顾团长有好感,就趁着下雪的时候在我经过的路上泼了水,雪遇水成了冰,我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呢。” 想起这事,许沁依然气得不行。 就因为那次受伤害她错过了一次重要的表演! “她这个人心思歹毒的很,沈同志你可一定要小心她。”许沁朝沈云栀叮嘱道。 沈云栀点了点头,注意力却全都在“冬天”这两个字上面。 六年前的冬天,正是她给顾承砚寄第一封信的时候! 线索似乎变得清晰起来。 等顾承砚回来,她要立马跟他说这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沈云栀道。 许沁突然指着沈云栀身上穿着的衣服问道,“沈同志,其实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身上穿着裙子是你自己做的吗?我在百货大楼没看过你这个款式。” “啊?”沈云栀被许沁这跳跃性的问题问的有点懵。 刚刚不还在说顾承砚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就问起她的衣服了? 不过她还是点头道:“是我自己做的,怎么了?” 许沁立马笑起来,说道:“你的手艺真好,做的衣服真好看,我想跟我们组长申请一下,让你设计我们的演出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沈云栀:“???” 她这是莫名其妙得到个工作?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两天承砚去野外拉练了不在,我得带孩子,得等承砚回来后再说。”沈云栀点头道。 等到顾承砚回来,就能知道当年藏信的人是谁。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沁赶紧道。 …… 曹师长家。 赵美娜脸色苍白的对曹修德说道:“老曹,你刚刚为什么不替我在李政委面前说几句好话?你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要是你开口……” 她的话还没说完,曹修德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替你说好话?你想我怎么替你说好话?我这张脸已经被你丢尽了!” “做的时候不见你找我商量,出事的时候知道找我了?你为了你娘家外甥女犯错还不够,还想把我也拉下水?” “这事组织上大概率会革你的职,这样也好,免得你在这个位置上再犯政治错误。老大媳妇过几个月也该生了,你到时候就过去替他们带孩子。” “还有你那个外甥女,抓紧把她送回京城。” 说完这话,曹修德拿起报纸看了起来,不再理会赵美娜。 赵美娜身子一软,知道曹修德是真的不打算帮她一把了。 她才四十多岁,要是努努力还能再往上面升的! 现在她只能沦落到去给儿媳妇带孩子了吗?一想到自己那个儿媳妇,她脸色更是难看。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是她儿子非要娶的! 赵美娜浑浑噩噩地走出了书房,在客厅等候的苏诗雨立马冲了上来,拉住她的胳膊焦急地问道:“姨妈,姨夫他怎么说?有没有说帮我们解决这件事?” “其实不就是说了几句闲话吗?家属院这么多人,哪个人不说闲话?怎么就非要定义为‘造谣生事’呢?而且跑到沈云栀面前说的人又不是我,是罗彩娟,关我什么事情!” “那个李政委凭什么一开口就要取消我文工团的报名资格?我看他根本就是偏袒沈云栀!” 上次沈云栀当着顾承砚的面那样羞辱她,她只不过是想给沈云栀一点教训而已! 赵美娜听完苏诗雨说的话,疲倦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外甥女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她来帮忙擦屁股。 哪里知道她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诗雨,你不用再说了,你姨夫不会去帮忙的。这几天你准备一下,等军属大会开完之后,我送你回京城。” “回京城?”苏诗雨瞪大了眼睛。 “我不想就这么回去……” 她的眼神里透着不甘,没有把沈云栀赶出部队,她反倒要先离开部队了? 她不甘心啊!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要是真能安全离开部队都算是好的。 就怕她…… 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白天欠的那一更补上啦~再求一波五星书评mUa~ 第48章 顾承砚受伤归来 “前方马上抵达,继续保持速度。”顾承砚走在最前面说道。 这已经是野外拉练的第三天了,马上就要结束, 三团的队伍正穿行在山林间,突然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 “小心!”顾承砚厉声喝道,一把拽住正在系鞋带的新兵小王。 几乎是同时,一头近两百斤的野猪从灌木中猛冲出来,尖锐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顾承砚将小王猛地往后一推,自己却来不及完全闪避,野猪的獠牙“嗤啦”一声划破了他的作训服。 “团长!”战士们惊呼着围上来。 顾承砚反手摸了下后背,掌心沾了血,却只是皱了皱眉:“列防御队形!注意警戒!” 野猪群在树林间横冲直撞,顾承砚沉着指挥:“一班掩护,二班后撤,注意不要激怒它们!” 他顺手抄起一根木棍,挡在一名险些被撞倒的战士身前。 混乱中,那头最大的野猪再次冲来。 顾承砚一个侧身,木棍精准地敲在野猪鼻子上,这是野猪最敏感的部位。 野猪吃痛,嚎叫着调转方向,带着猪群窜进了密林深处。 “团长,您受伤了!”小王看着顾承砚背上渗出的血迹,声音都发颤了。 “老顾,你没事吧!”陈松柏陈松柏急匆匆跑过去,看到顾承砚背上被野猪獠牙划开一道血口子,赶紧招呼军医过来包扎。 旁边的小战士急得直搓手:“团长,都怪我……” 顾承砚摆摆手:“没事,小伤。” 军医赶紧跑过来,拿着纱布和消炎药打算给顾承砚包扎。 军医刚拿出纱布,顾承砚就抬手制止:“不用麻烦了,小伤而已。” 不过……他侧头看了看背上的伤口,微微皱眉,这伤会不会太轻了? 沈云栀会不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矫情?要是伤的再重点就好了。 突然压低声音问军医:“老李,你看这伤……是不是太浅了点?” 军医李大夫正拿着消毒棉的手一顿:“顾团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伤口看起来严重一点?”顾承砚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啊?”李大夫瞪圆了眼睛,“我当了二十年军医,还是头回听说有人嫌伤太轻的!” 一旁的陈松柏本来正在喝水,闻言“噗”地喷了出来:“老顾,你这是有老婆孩子高兴傻了?” 他突然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回去让嫂子给你包扎是吧?” 顾承砚耳根微红,低头整理着袖口不作声。 “老顾,你也太有心机了吧!”陈松柏啧啧地感叹道,顾承砚就不应该当团长,应该当参谋长,这鬼主意太多了! 顾承砚抬眼瞥了他一下:“我有心机,所以我有老婆孩子。”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你连个对象都没有。怎么?羡慕?” “你!”陈松柏气得直跳脚,“活该你被野猪拱!” 顾承砚全当陈松柏是羡慕嫉妒恨了,被野猪供那咋了?他有媳妇儿孩子! 虽然三团拉练途中遇到了点意外,但还是荣获了这次的第一名。 军用车一到了部队,顾承砚就刚下车,小卢就立马跑过来,向他汇报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顾承砚在听到罗彩娟造谣的事情时,眉头紧皱,朝小卢点了点头就迫不及待地朝家中赶去。 家属院里,满崽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玩着那辆铁皮坦克,眼睛时不时地往院外看一看,好像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满崽眼中一亮。 “满崽,爸爸回来了。”顾承砚朝满崽笑着说道,“说好了三天,我没食言吧。” 不但没有食言,还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一个晚上。 满崽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赶紧跑了过去。 这几天他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顾承砚,怕他受伤,也怕他不按约定的时间回来。 顾承砚弯腰接住儿子,却不小心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满崽这才注意到他军装上的血迹,小脸顿时煞白:“妈妈!你快来!爸爸受伤了!” 喊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仰起小脸正对上顾承砚惊喜的目光。 顾承砚听到这一声“爸爸”,既震惊又喜悦。 “满崽,你刚刚叫我什么?” 满崽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低头摆弄着坦克车,小声嘟囔:“我、我就是顺口……” 沈云栀在厨房里准备做晚饭,听到顾承砚受伤了的消息,心头便是一顿,立马跑了出来。 待看清顾承砚背上的血迹,她脸色一变,眉头紧皱道:“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没找护士包扎吗?” 顾承砚轻咳一声:“没来得及,我记得……你也会包扎?”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你帮我?” 沈云栀没想那么多,以为是拉练受伤的人多,军医护士少所以来不及,赶紧擦了擦手道:“好,你先坐着。” 沈云栀取来医药箱,示意顾承砚坐在椅子上。 她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衣领:“得先把衣服脱了。” 顾承砚配合地解开军装扣子,布料摩擦间牵动伤口,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沈云栀见状放轻动作,帮他褪下染血的衬衣。 小麦色的肌肤上,那道伤口虽然不深,但狰狞的血痕还是让沈云栀心头一紧。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小声埋怨,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顾承砚背脊的肌肉随着她的触碰微微绷紧,手指下的肌肤滚烫而紧实,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疼吗?”她放柔了力道,俯身时发丝不经意扫过他的肩膀,手指轻柔的碰触在他的背上,似羽毛轻轻拂过,让人心颤。 “不疼。”因为这细微的碰触,顾承砚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 “你别这么紧绷,放松一些。”沈云栀皱眉提醒他。 这样紧绷着,都影响她包扎了,毕竟她可不是专业的。 顾承砚:“……我尽量。” 第49章 我不讨厌你 她靠的这么近,他想放松都没办法。 沈云栀包扎伤口没有护士专业,动作也不如护士熟练,纤细的手指时不时会不小心碰到顾承砚的背肌。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他的肌肉绷得更紧。 “你这样我没法好好包扎……”沈云栀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她不得不俯身更近,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顾承砚的后背上。 顾承砚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云栀……” “别动!”沈云栀全神贯注地系着绷带,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半个身子都贴在他的身上,“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她突然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热度异常升高。 “你……”沈云栀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有多暧昧。 好在已经包扎好了,只需要打个结就行了。 沈云栀把最后的结打好,正准备站起来,却被顾承砚一把从背后抱住。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喜悦:“刚刚,满崽叫我爸爸了。” 沈云栀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僵在原地,男人结实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顾承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 “云栀,你能不能不要跟我离婚?我想对你和满崽负责一辈子。” “拉练的这几天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都是你,你笑的样子,你皱眉的样子,都刻在我的脑子里了。” 顾承砚的声音沙哑而克制,双臂却将她圈得更紧,“六年前那个晚上,虽然我们都身不由己,但我从未后悔过。” 顾承砚的语气格外坚定。 这些话听在沈云栀耳中,心尖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抿唇说道:“你先松开,伤口会裂开的。” 顾承砚却纹丝不动,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裂开就裂开,反正你会给我包扎。” 沈云栀有些无奈了,这人竟然还有无赖的潜质? “云栀,”他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耳畔,“给我个答案。” “顾承砚,”她仰头看着他,眼中似有星光闪烁,“我也有话要问你。” “你不想跟我离婚,是因为你心里觉得愧对我和满崽,只想要对我们负责,还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承砚猛地打断了:“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责任。” “我想要你,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我这里有你。” 他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作战服下,心脏正疯狂跳动。 “那天在邮局,”顾承砚继续道,“你说其他都不重要的时候,我听得都快要难受死了。” 他苦笑一声,眼角发红:“沈云栀,你可以怨我,可以讨厌我,但求你不要怀疑我的感情。” 部队的一团之长,此刻在沈云栀面前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像一只对着主人摇尾乞怜,祈求主人别不要他的大狗狗。 沈云栀其实也后悔那天说了那样的话,顾承砚的优秀有目共睹,有别的女同志喜欢他也正常,而她却因为他没有处理好这些事情,把一切都怪在了他的头上。 她抿唇,低声道:“谁说我讨厌你了。” “不讨厌我?”顾承砚咻地轻笑一声,再次抱住她,“那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不讨厌就等于喜欢?这人偷换概念可真有一套! 可沈云栀却没办法否认,这些天的相处中,她的确也对他动了心的。 那就不妨大胆地说出口吧,至少她此刻对顾承砚是心动的。 “嗯,喜欢。” 顾承砚浑身一僵,随即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用几近祈求的表情说道:“云栀,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沈云栀在他怀里仰起头,满足了他的期待:“我说,我不讨厌你。” 至于“喜欢”这两个字,她没有再次说出口。 不过这对于顾承砚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云栀……”顾承砚听到这话,胸膛剧烈的跳动着,他觉得这种感觉奇妙极了,就好似有上百只蝴蝶在他的胸口同时振动翅膀。 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其实他在六年前的雨夜就感受过了,只是当时的他状态太差,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六年里,他每一次梦到沈云栀,心里总有一股难言的感觉。 但都比不过此刻强烈。 就在这时,满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妈妈,我给爸爸采了草药!” 两人听到满崽的声音,顿时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拉开彼此的距离。 两人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狼狈”。 利索的整理好之后,沈云栀赶紧去开门,满崽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的手里还拿着几株白茅根和地榆叶。 “白茅根可以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起到消炎止血的作用,地榆叶也可以,不过要煮水喝!” 满崽十分有经验地说道,毕竟当初他采草药可不是白采的! 他接过那捧草药,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儿子掌心的小泥印:“谢谢满崽,爸爸这就用上。” 沈云栀站在他的身后,见刚刚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点血迹,皱了皱眉。 看来得重新包扎一次了,满崽采回来的草药倒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满崽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关心地问道:“爸爸,你很热吗?你的脸好红啊!” 听说伤口发炎的话容易发烧,爸爸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顾承砚表情尴尬,轻咳一声道:“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 刚刚的确很热,热到他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他朝沈云栀看了一眼,沈云栀假装看不到他的眼神,拿着草药去捣碎了。 再次将伤口处理好之后,沈云栀皱眉嘱咐他:“小心一点,要是再把伤口弄出血,我就不帮你包扎了。” “遵命。”顾承砚立马回应。 “对了,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小卢跟我说了前两天的事情。” “是我不好,没把事情处理好,害得你被这些话中伤。明天的军属大会我也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顾承砚愧疚地说道。 其实领证那天他故意买了很多喜糖给大家分,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沈云栀是他的媳妇儿,他已经跟沈云栀领证了。 从他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他很看重沈云栀。 只是没想到,还是有人嚼这样的舌根。 沈云栀倒不觉得这事怪顾承砚,嘴长在别人的身上,顾承砚也做不到把别人的嘴给堵住。 不过她没有拒绝顾承砚去军属大会上说明的事情,他去了也好,他的态度得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次的谣言事件过了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多嘴多舌了。 “好。”沈云栀点了点头,“对了,我想跟你说一下关于许沁的事情。” 听到“许沁”这个名字,顾承砚眉头一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可没忘记之前在邮局沈云栀就是因为许沁而生气的,他赶紧说道:“云栀,我跟许沁之间真的……” 他冤啊! 沈云栀见他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无语又好笑,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次苏诗雨传谣言的事情,多亏了许沁帮忙。” “而且我听说,苏诗雨六年前来过部队?我怀疑当年的信跟苏诗雨有关。” 第50章 当年的邮递员失踪了! 顾承砚对苏诗雨素来不关注,自然记不住苏诗雨什么时候来过部队。 但是听沈云栀这么一说,也觉得苏诗雨的可能性比许沁更大。 “不过藏信的人是谁凭我们猜是猜不出来的,最重要的是证据。我这就去一趟政委办公室,问问张建峰抓到了没有。”顾承砚沉吟道。 张建峰才是最关键的,只要张建峰抓到了,那一切都明了了。 “你的伤口没事吧?”沈云栀朝顾承砚背上的伤看了一眼。 才拉练回来,就立马去找李政委,折腾来折腾去的,确定伤口不会更严重? “没事。”顾承砚摇了摇头。 这点伤对于他来说不值得一提,不过他挑了挑眉,语气暧昧道:“你要是不放心我的话,跟我一起去?” 沈云栀:“……” 她不过是正常关心一句,顾承砚的语气怎么突然就暧昧起来了? 夫妻俩跟满崽交代了一声之后,就去了政委办公室。 见到他们夫妻俩,李政委的表情有些凝重。 “派去的人回来说,”李政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到了张建峰老家后,邻居反映他几天前就突然消失了,现在下落不明。” 张建峰失踪了?! 顾承砚和沈云栀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张建峰的突然失踪,更加印证了这其中必有蹊跷,很有可能是藏信的那个人的手笔。 并且是在部队派人去抓张建峰之前,就找到了张建峰…… “看来藏信的这个人,并不简单。”顾承砚说道。 “已经联系当地公安协助搜查了,”李政委叹了口气,“但什么时候能找到人,就不好说了。” 就在这时,沈云栀忽然开口:“其实,不一定要找到张建峰才能知道真相。” 李政委疑惑地看向她:“怎么说?” “政委,张建峰没被带回部队这事,除了您,还有谁知道?”沈云栀问道。 李政委摇头:“这是秘密行动,除了执行任务的几个战士,没人知道。” 沈云栀眼中闪过一丝慧黠:“那就好办了。” 顾承砚立刻会意,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把‘张建峰已被抓获’的消息放出去,来个引蛇出洞?” “对。”沈云栀点头,“如果真有人指使张建峰藏信,听到他被抓,一定会坐不住。” 真正做贼的人是没办法不心虚的,纵使派人去通知张建峰躲起来,但听到张建峰被抓了,肯定会想办法来一探究竟。 李政委听到之后,赞赏地看着眼前这对夫妻,“果然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顾承砚眼中带着骄傲,不动声色地往沈云栀身边靠了靠。 沈云栀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朝李政委正色道: “政委,明天不是要开军属大会吗?正好承砚说要一起去参加,到时候还麻烦政委你派警卫员来给承砚递消息,就说张建峰已经抓到了,就在部队招待所,让承砚去问话。” 军属大会苏诗雨和许沁都会去参加,到时候她们自然而然会听到这个消息。 谁要是心里有鬼,谁就会付诸行动。 就算这次没能把背后的蛇引出来,她也有别的办法让对方自乱阵脚。 她已经可以肯定,藏信的人就是苏诗雨和许沁中的一个,相较于许沁,她觉得苏诗雨的可能性更大! 李政委连连点头:“我这就安排。承砚,你这媳妇儿不简单啊!” 顾承砚嘴角一扬:“政委过奖。” 嘴上虽然说着“过奖”,但表情可没有谦虚的意思,反而十分的骄傲。 沈云栀看了一眼顾承砚,心里好笑,政委夸的又不是他,他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顾承砚对上沈云栀的眼神,没有觉得哪儿不对。 若真是夸他,他反而不会骄傲。 正因为夸的不是他,他才这样骄傲。 从政委办公室回到家属院,远远就看见刘明伟站在院子里乘凉。 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刘明伟立马朝正在跟卫东玩的满崽说道:“满崽,你爸爸妈妈回来了。” 满崽抬头看过去,顾承砚嘴角一扬,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满崽,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你怎么知道满崽开口叫我爸爸了?” 刘明伟一愣:“啊?满崽叫你爸爸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他不知道啊! 随即对上顾承砚那炫耀的眼神,顿时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摇头。 顾承砚这是在跟他炫耀呢! “好事好事!老顾你终于获得满崽的认可了!”刘伟明哈哈大笑道。 佟爱菊听到这话,也是喜笑颜开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我说怎么顾团长笑得这么开心,原来是满崽开口叫爸爸了!” 这些天他们都看在眼里,顾承砚对沈云栀母子是真的上心。 之前她还总担心沈云栀想不开,到最后还要跟顾承砚离婚,如今看来应该是向好的方向了。 刘明伟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顾承砚:“老顾,你这可是双喜临门啊!既拿了拉练第一,又得了儿子认可。” 他故意压低声音,“这不得把你珍藏那瓶茅台拿出来庆祝庆祝?” 顾承砚还没开口,满崽便立马说道:“爸爸受伤了不能喝酒!” 听到来自儿子的关心,顾承砚心里爽的一批,立马板着脸朝刘明伟说道:“听到没有,我儿子说了,我受伤了不能喝酒,想要喝酒等我伤好了再请你喝!” 沈云栀看着这一唱一和的父子俩,眼中的笑意温柔。 “行,那这顿酒先记下!”刘明伟立马说道,“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了,走,卫东咱们回屋了。” “啊?等会儿,我这五子棋还没下完呢!等我赢了再回去!”卫东立马说道。 他都跟满崽下了好几局五子棋了,可是每次都是满崽赢! 好不容易哀求满崽再跟他下一局,并且让他两手,看样子终于有赢的可能了,可不能现在就走! 刘明伟看了一眼自家傻孩子,虽然比满崽大半岁,但是真不如满崽脑瓜子灵活。 “行了,等你赢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赶紧回去了。”佟爱菊也不看好卫东。 卫东气得双手叉腰:“哼,我就不回去!” 就在这时,满崽从顾承砚怀里跳下来说道:“刘叔,佟婶,你们就让我和卫东把棋下完了再回去吧,反正很快就要结束了。” 说着,他拿起白子落在了一个地方,白色的棋子立马连成了五个。 卫东小脸一皱,双眼瞪得像铜铃,因为满崽又赢了…… 佟爱菊简直没眼看:“怎么着,还要不要下了?” 卫东:“……” 真是人人都看不起他,偏偏他也最不争气。 呜呜呜呜哇哇他不玩了!他再也不要跟满崽一块儿下五子棋了! 这回卫东也不用刘伟明和佟爱菊拉拽了,转身就跑回屋去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第51章 军属大会澄清传言虐渣 满崽看着卫东转身离去的背影,挠了挠脑袋瓜子,抬头看看沈云栀,说道:“妈妈,卫东是不是难受?我刚刚应该再让他一下的。” 沈云栀哭笑不得,不过她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卫东不会放在心上的,等明天他一准又来找你一起玩。” 卫东在这方面的确比不过满崽,但是性格大大咧咧,并不会把一时的输赢放在心上。 而满崽聪明的同时比普通孩子更敏感,没有安全感。 这就是两个孩子不一样的地方,但偏偏又能玩到一块儿去,十分的互补。 …… 平时做饭的时候,沈云栀会在里面放一点灵泉水,能够强身健体但又不会被发现。 考虑到顾承砚受了伤,沈云栀比平时多加了一点量,这样顾承砚的伤也能好的快一点。 吃过晚饭洗漱好之后,顾承砚主动跟沈云栀说道:“我看你每天晚上都给满崽讲睡前故事,要不今天我来给他讲吧。” 偶尔他透过没有关紧的门,看到沈云栀坐在窗前给满崽讲故事的情景。 台灯下,一个默默听着故事,一个耐心又温柔的讲着故事,场面别提多温馨了。 当时他就想,要是他也能走进去,跟他们坐在一起,给满崽讲个故事该有多好。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满崽对他还有点抵触心理,所以他没敢开口。 现在好了,满崽已经完全接受他这个爸爸了。 他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 “行啊,那等会儿你给他讲故事。”沈云栀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顾承砚对上沈云栀的眼神。 “满崽,今天爸爸给你讲故事。”顾承砚走进去对满崽说道。 满崽听说今天是爸爸给他讲故事,还挺期待的。 效果也格外显著,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沈云栀特地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才过去三分钟,这效率! 她给了顾承砚一个赞赏的眼神:“顾团长可以啊,平时我给满崽讲故事,得花十几分钟他才能睡着呢。” “以后给满崽讲故事这活都交给我了。”顾承砚下巴微抬,眼中流露出一份自得,看来他带孩子还是很有天分的。 “你今天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嗯。”沈云栀点了点头,目送顾承砚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睡着”了的满崽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脸皱成一团,表情严肃地说道:“妈妈,下回我不想让爸爸给我讲故事了。” “爸爸讲故事像在念报告,‘第一,小兔子要听话;第二,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他学着顾承砚严肃的语气,逗得沈云栀直乐。 沈云栀听完满崽的“控诉”,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你这个小机灵鬼,刚才装得还挺像,连妈妈都骗过去了。” “行,妈妈明天就跟爸爸说,以后还由我来给你讲故事。快躺下,妈妈再给你讲个有趣的。”沈云栀强忍住笑意。 …… 第二天便是军属大会召开的日子。 军属大会不同于军人大会,来参加的人大多是军属,由部队妇联主任周丽红来主持,也就是李政委的爱人。 沈云栀虽然没见过这位周嫂子,不过倒是从佟爱菊的口中听到过关于她的事情。 听说周丽红是个能力很强的女同志,军嫂们也都很佩服她,听她的,所以由她来当妇联主任,以及主持军属大会。 军属大会在部队大礼堂举行,沈云栀牵着满崽的手走进会场时,妇联主任周丽红正站在门口。 她梳着整齐的短发,列宁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 “沈同志你来了?”周丽红主动握住沈云栀的手。 她之前就听说过沈云栀,虽然没见过沈云栀本人,但也从李政委口中听说过沈云栀的事迹。 不过真正让她对沈云栀敬佩的,还得是南省火车站昨天寄到组织的表扬信! 真是想不到,眼前看起来这样娇柔的女同志,竟然能够协助乘警抓捕凶手!真是让人佩服! 周丽红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同志,对沈云栀的态度十分的热情,就连跟周丽红认识多年的顾承砚都比不过。 明明跟沈云栀一道出现的,却只得到周丽红的一个点头示意。 周丽红继续道:“我是周丽红,你可以叫我周嫂子,你坐前排吧,今天要好好还你一个清白。” “谢谢周嫂子。”沈云栀点了点头。 顾承砚见周丽红转身朝台上走去,凑到沈云栀耳边小声说道:“看来周嫂子很喜欢你。” 沈云栀侧脸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顾承砚解释道,周丽红的能力虽然强但是却是军属里面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可是说他是军人中的‘阎王’,周丽红则是军属里的‘罗刹’,但是周丽红第一次见沈云栀的态度就这么热情,足以说明她对沈云栀的喜欢。 “各位军属同志,请安静。”周丽红穿着一身列宁装,走上主席台,“今天我们召开这次大会,主要是澄清一些不实传言。” 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以前的军属大会上,我早就说过了。我们的男人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我们作为军属,应该为男人做好大后方工作,团结互助,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而不是长舌妇一样传闲话、搞小团体!” 周丽红的话一说出来,台下几个曾说过闲话的军嫂羞愧地低下头。 周丽红严肃地扫视一圈:“最近有关于顾团长爱人沈云栀同志的谣言,经查证纯属捏造。现在请造谣者罗彩娟和苏诗雨上台对沈云栀同志公开道歉!” 话音刚落,唰唰唰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罗彩娟和苏诗雨的身上。 罗彩娟涨红了脸,上次的事情已经连累了她儿子不能晋升了,回去之后她儿子儿媳妇给她做了深刻的思想教育,要是她再不好好道歉,就要把她送到乡下去! 她硬着头皮站起来,哆嗦着走上台。 而苏诗雨坐在那里,咬着唇却没有动静。 她身边的人她都不认识,赵美娜嫌丢人没跟着过来,一想到她等会儿要当着所有军属的面给沈云栀道歉,她就恨的要死。 她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做错了事她爸妈说都舍不得说上一句,现在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沈云栀道歉? 凭什么?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能听见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造谣人家沈同志……” “听说她一直惦记顾团长……” “真不要脸……” 苏诗雨涨红了脸,死死地咬着唇,这些人知道什么! 她十几岁就认识顾承砚了,从见到顾承砚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说起来她跟顾承砚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才是本来就该在一起的!她哪里比不过沈云栀了? 要不是沈云栀,说不定她就已经嫁给顾承砚了! 台上罗彩娟已经道歉结束了,然而苏诗雨还没有动静。 “苏诗雨同志!”周丽红的声音严肃,“需要我亲自请你上来吗?” 第52章 布局引蛇出洞 苏诗雨抬头,对上周丽红严厉的表情,又在人群里找到了顾承砚。 只可惜顾承砚压根没看她,不知道正低头跟沈云栀说些什么,两人相视一笑,情意绵绵。 纵使心中恨意滔天,苏诗雨也不得不站起身来,硬着头皮走到了台上。 站在话筒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对……对不起……” 哪怕是对着话筒说的,声音还是很小。 “大点声!要让沈云栀同志听见,要让所有军属同志都听见!”周丽红严厉的声音响起。 苏诗雨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她看见顾承砚就站在沈云栀身边,那个从来对她冷若冰霜的男人,此刻正温柔地替沈云栀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这一刻,屈辱、嫉妒、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云栀同志……对不起!” 话音刚落,眼泪就夺眶而出。 但这眼泪不是出于悔意,而是滔天的恨意。 她发誓,今天的耻辱,一定要让沈云栀百倍偿还! 说完了对不起,还得读道歉信,苏诗雨硬着头皮对着道歉信一句句念出来,到了最后只感觉嘴里有股腥味。 因为她恨的把嘴唇都咬破了。 苏诗雨下去之后,顾承砚上台看着所有人,说道: “我知道有不少人好奇,我这几年没有结婚,云栀怎么会突然带着孩子来部队来找我,甚至还有人说我爱人的闲话!更有人拿孩子的姓氏来猜测孩子是不是我亲生的!” “在这里我一概解释清楚!满崽是我的亲生骨肉,谁要是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六年前那次任务,我身受重伤,是云栀救了我的命。” “当时情况特殊,我伤愈后立即归队执行秘密任务,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她。云栀给我寄过信,但却被人恶意拦截。”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承砚目光如炬扫视台下的人。 专门刻意留意了苏诗雨和许沁两个人。 许沁表情正常,反倒是苏诗雨,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霎时白了白。 “这些年云栀一个人抚养满崽,吃了多少苦,我心里都清楚。她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一个家。” “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说我爱人半句不是……” 剩下的话他虽然没有继续说出口,但懂得人都懂。 谁不知道顾团长的雷霆手段?台下不少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沈云栀抬头看着发言的男人,心头微动。 周丽红适时上前一步:“大家都听清楚了?沈云栀同志不仅是顾团长的爱人,更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们军属之间要互相团结,而不是搬弄是非!” “还有一件事,我要当着所有军属的面说出来,昨天部队收到了火车站和京市军工厂共同给沈云栀同志的表扬信!” “沈云栀同志在火车上英勇果敢,协助警方抓住了特务,外国专家及时得到救治,才能教授我们专业的技术,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说到这话的时候,周丽红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振奋人心。 霎时间,台下掌声一片,如雷贯耳,都在为优秀的沈同志鼓掌! 前面刚说罗彩娟和苏诗雨传谣言,现在便说出沈云栀协助警方抓特务,还救了外国专家,这两相对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强烈! 沈云栀的形象有多高大,多受人尊敬,罗彩娟和苏诗雨就多被人鄙视! “顾团长这媳妇儿也太牛了吧,还能协助警察抓特务呢!” “怪不得顾团长这么些年不结婚一直在找她,原来是个女英雄啊!真值得我们学习!” “有些人啊,自己满肚子坏水,就见不得别人好!” “人家沈同志带着孩子苦熬六年,好不容易团聚,还要被泼脏水,缺德不缺德!” 佟爱菊作为经历过的人,赶紧跟边上的人说道:“当时那个特务刺杀外国专家,要不是云栀妹子,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就连乘警长都夸云栀妹子了!” 满崽坐在妈妈身旁,不由自主的将身体坐的端端正正。 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骄傲与自豪。 卫东看着满崽这个样子,也跟他一样,坐的端正露出自豪的表情。 嘿嘿他也认识沈阿姨,他也骄傲! “经组织决定,授予沈云栀同志‘模范军属’称号!”台上,周丽红趁机举起那封表扬信:“沈同志,现在请你上台来领取你的表扬信和荣誉证书!” 在热烈的掌声中,沈云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上台,接过了周丽红手里的表扬信和写着“模范军属”字样的荣誉证书和搪瓷缸。 这在这个年代,属于莫大的荣誉! “谢谢周主任。”沈云栀脸上挂着从容的笑。 周丽红对她更是欣赏的点了点头,这个军属不简单,在这么多人的会议上,一点紧张都没表现出来。 不像有些第一次上台的人,都紧张地腿肚子打颤了。 要是沈云栀知道周丽红的心理肯定会忍不住想笑,毕竟在后世她可是拿奖拿到手软,别说当着几百号人的军属了,各大媒体的采访她都接受过,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露怯、 沈云栀发表了一段感言之后,拿着表扬信和荣誉证书下去了。 就在这时,李政委的警卫员跑进了礼堂,在人群里找到了顾承砚。 压低声音对顾承砚说道:“顾团长,藏信的通讯员张建峰已经抓捕归案,正在招待所等待审讯,政委说你这边忙好了就赶紧过去,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审讯。” 顾承砚眉头一皱,表情沉重,立马点了点头。 接着便坐回到座位上,跟沈云栀也说了这事。 沈云栀还没做出反应,一旁的满崽便惊呼出声:“什么?那个大坏蛋被抓住了?爸爸,你一定要把藏信的那个人给抓住。” 下一刻,沈云栀便捂住了他的嘴巴,说道:“满崽,声音小一点。” 他的声音刚刚好,不是特别大,但是不远处的许沁和苏诗雨都听见了。 第53章 瓮中捉鳖藏信人被捕 许沁朝这边看了一眼。 而苏诗雨却是浑身僵住,她的脸色此刻只能用惨白来形容,就连手都有些抖了起来。 张建峰被抓住了? 姨妈不是说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好了吗?还让她不要再管这件事,就当没这回事! 可张建峰都被抓住了,她要是不管的话,等会儿顾承砚去审讯的时候,张建峰把她给供出来该怎么办? 想起自从上回赵美娜给她作伪证,被革职处理之后,对她的态度便冷了许多之后。 苏诗雨浑身的血液冰冷,她就知道,这种事情赵美娜是不会掺和进来的! 早知道她当初就不应该听赵美娜的,直接把这事告诉她爸妈,说不定这事已经被解决了! 一时之间,苏诗雨又急又气。 不行,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得主动出击! 趁着现在顾承砚和沈云栀还在军属大会上脱不开身,她要比他们先一步,去见张建峰! 这样想着,苏诗雨捂住了肚子,用肚子不舒服的理由,先行离开了军属大会。 她没有注意到,顾承砚和沈云栀虽然没有往她这边看,实则一直都在注意她的动向。 见她捂着肚子离开了大礼堂,沈云栀和顾承砚对视一眼。 “鱼儿上钩了。”沈云栀勾了勾嘴角。 这个苏诗雨,还真是沉不住气啊,他们后面还准备别的更周全的计划呢,就怕万一比较谨慎的话,会比较麻烦。 没想到苏诗雨做贼心虚,一刻也沉不住气。 顾承砚点了点头,把满崽交给旁边的佟爱菊:“佟嫂子,麻烦你照顾下满崽,我和云栀有点事情要办。” 佟爱菊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吧,满崽有我看着。” …… 部队招待所。 前台值班的是个年轻女兵,正低头整理文件。 “同志你好,”苏诗雨强作镇定,“我朋友来部队住在这里,但我忘记她住哪个房间了,能不能看看登记簿?” 女兵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她:“这可不行,这是保密的。要不你说一下你朋友的名字,我帮你查查?” 苏诗雨咬了咬嘴唇,正想编个名字,忽然听到旁边两个清洁工在走廊拐角低声交谈: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上午403突然住进来个人,还派人守着……” “这会儿吃饭时间才走,那人到底犯什么事了?” “嘘,小点声!” 苏诗雨听到这话,心中一喜,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尤其是听到看守的人吃饭了暂时不在的时候,更是感慨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只要趁现在没人的时候去找张建峰,让他不要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只要他不供出她来,给多少钱都行! 这样想着,苏诗雨立刻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403房间门前果然空无一人。 苏诗雨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军装的背影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苏诗雨顾不上多想,快步走进去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张建峰,信的事情只要你不把我供出来,我可以给你补偿,多少钱你提就是!” 就在这时,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苏诗雨却如遭雷击,这人哪里是什么张建峰,分明是板着脸的李政委! “苏诗雨。”李政委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在贿赂证人?” “我……我没有……我没有……”苏诗雨顿时慌了,语无伦次地说着。 她下意识的想要逃走,然而打开房门,就看到顾承砚和沈云栀正站在门口,他们身后还站着好几名军人! 顾承砚的眼神冷的如同冰刃,落在她的身上:“苏诗雨,果然是你。” 苏诗雨就算再笨,也明白这从始至终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就等着她自投罗网了! 李政委站起身,严肃道:“苏诗雨,现在你涉嫌教唆他人私藏军人信件,破坏军人婚姻关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苏诗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她十几岁时见到顾承砚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他了,从那以后她就时不时去顾家,就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虽然他总是板着脸,十分冷淡的样子,可是她坚信,就算是一座冰山也终究会有融化的那一天! 所以她就努力的去融化这一座冰山,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座冰山不是为她而融化的。 苏诗雨瘫坐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仰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顾承砚,那个她朝思暮想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此刻正用厌恶的目光俯视着她。 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恶心。 而他的手,却紧紧握着沈云栀的手…… 凭什么?! 她为了顾承砚,不惜放下京城优渥的生活,千里迢迢来到南省部队,甚至不惜用尽手段,就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可沈云栀呢?她什么都没做,就轻而易举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不甘心!她不甘心! “顾承砚!”苏诗雨突然嘶吼一声,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她沈云栀算什么东西?!她不过是个乡下女人,她配得上你吗?!”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眼猩红,像疯了一般朝沈云栀扑去! “都是你!都是你抢走了他!你去死——” 她的手指狠狠抓向沈云栀的脸,眼里满是扭曲的恨意。 顾承砚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苏诗雨刚有动作的瞬间,他就已经侧身一步,直接挡在了沈云栀面前。 他眼神冷厉如刀,手臂一横,直接扣住苏诗雨的手腕。 他直接反手一拧,伴随着“咔嚓”一声,苏诗雨的手直接被拧骨折了! 顾承砚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找死?” 沈云栀眉头微皱,却不是因为可怜苏诗雨,而是顾忌到李政委还在,门外还有一群战士看着的。 怕对顾承砚有影响,轻轻拉住顾承砚的袖口。 男人立刻收敛了锋芒,转头时眉眼瞬间柔和,与方才判若两人。 第54章 苏诗雨的下场 “苏诗雨!你竟敢在部队公然行凶!”李政委厉声呵斥道。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苏诗雨扭曲的手臂,却丝毫没有责怪顾承砚的意思,反而转头对沈云栀关切地问道:“小沈同志,没吓着吧?” 沈云栀听到这话,提起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李政委的意思很明显,不会追究顾承砚刚刚的行为。 “我还好,谢谢政委关心。”沈云栀感激地说道。 李政委对顾承砚点点头:“多亏承砚反应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李政委冷着脸对两名警卫战士挥手: “把苏诗雨带下去,先送医务室处理伤势,然后直接移交保卫处!” 两名军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诗雨。 苏诗雨彻底崩溃了,她挣扎着,哭喊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姨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顾承砚一个眼神扫过去,其中一名军人直接捂住了她的嘴,硬生生把她拖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李政委朝他们夫妻二人说道:“苏诗雨的犯罪性质很严重,既是私藏军人信件,又是破坏军婚。 到时候上面肯定会重判,你们就放心吧。” “多谢政委。”顾承砚点了点头。 虽然苏诗雨被抓了,但是这个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张建峰仍然在追捕当中。 张建峰为什么会突然在部队派人去找他的前几天逃走?这其中肯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至于这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是苏诗雨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就得再继续往下查了! 从部队招待所出来的时候,沈云栀问道:“苏诗雨这事会怎么判?” “按照刚刚李政委的说法,少说也得十年起步。”顾承砚眼中没有一丁点对苏诗雨的怜悯。 苏诗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要不是她当年把信藏起来,沈云栀和满崽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么苦。 同为女人,沈云栀对苏诗雨也同情不起来,毕竟她可不是圣母。 而且她觉得苏诗雨就是用“喜欢”作为掩饰她坏的借口,按照许沁的说法,当初她也喜欢过顾承砚,但许沁的做法和苏诗雨的却截然不同。 喜欢一个人没错,但生出害人的心思,那就大错特错了! 苏诗雨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完全是她自找的。 “苏诗雨的姑姑是我后妈,出了这样的事情,苏家人肯定会想办法让她帮忙说情的。我这边走不通她肯定会去烦奶奶,我得去给奶奶打个电话,跟她知会一声。” 顾承砚开口说道。 “好,我陪你一起去吧。”沈云栀点了点头。 之前顾承砚解释他跟苏诗雨不是相亲的时候,就已经说明过这层关系了,所以沈云栀并不感到惊讶。 “带上满崽一起去吧,正好告诉她我已经找到你了,还有了满崽。”顾承砚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 其实他早就想告诉奶奶这件事情了,只不过当时沈云栀还惦记着结婚的事情,他和满崽的关系也只是在拉近中。 那时候跟奶奶说这事的话,怕奶奶会担心,所以便打算晚点说。 现在,便是告诉奶奶这个好消息的最好时候了。 “行,那我们先去接满崽。”沈云栀朝他笑了笑。 看了下时间,军属大会已经结束了。 他们没再往大礼堂那边去,而是朝家属院方向走去。 佟爱菊带着卫东和满崽回到了家里,见到沈云栀和顾承砚回来了,赶紧说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满崽刚刚还在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再不来,我都怕我这耳朵背问出茧子了。” 她开玩笑的说着。 这孩子没有安全感,不像卫东,就算哪天她和刘明伟三天不回来,卫东估计只会欢呼终于没人管他了,他可以想干啥就干啥。 满崽被说的小脸一红,有些害臊。 沈云栀走过去摸了摸满崽的脑袋,笑着说道:“爸爸妈妈刚刚去办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这话从佟嫂子、满崽和卫东的口中不约而同地问了出来。 对上几双充满了好奇的眼睛,沈云栀也没有刻意卖关子,直接说道:“当年藏信的人被抓住了。” “啥?抓住了?”佟爱菊手里拿着的簸箕差点掉在地上,迫不及待地问道,“是谁?快说快说!” 卫东和满崽也都迫切的想要知道。 “是苏诗雨。”顾承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果然是她!这人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干坏事了!”佟爱菊提起苏诗雨的名字,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憎恶。 “天杀的苏诗雨,要不是她,你和满崽也不会过了这么些年的苦日子。抓住了好,让领导狠狠地判她!以后你们一家三口以后就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了。” 佟爱菊说话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咬牙切齿,仿佛这些年受苦的人是她。 沈云栀看在眼中,知道佟爱菊这是心疼她的表现。 她朝顾承砚看满崽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嫂子说得对。” 以后啊,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对了满崽,刚刚爸爸说要带我们去给太奶奶打电话,你想不想去?”沈云栀问道。 太奶奶?也就是爸爸的奶奶? 满崽挠了挠头问道:“太奶奶凶吗?” 顾承砚轻笑一声,在旁解答道:“太奶奶是世界上最慈祥的老人,她肯定会特别喜欢满崽的。” 佟爱菊也在一旁道:“是得给家里打个电话,这些年顾团长一直没成家,不光是组织上着急,家里也都急坏了吧。老人家要是知道顾团长不但结了婚,还多了个这么聪明懂事的儿子,怕是要乐得从电话线里钻过来!” 本是一句开玩笑的话,谁知卫东真问道:“真的可以从电话线里钻过来吗?” 这话换来佟爱菊的一个糖炒栗子,她真服了她这个儿子了! 到了通讯处,顾承砚拨通了京市奶奶家里的电话。 没多会儿电话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的慈祥的声音:“喂,是承砚吗?” “奶奶,是我。”顾承砚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奶奶,我找到云栀了。就是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的人。” “真的啊?这可是大好事啊!”奶奶听到这个消息,声音也很激动,“等你爷爷回来,我马上就告诉他!” 听到下一句话,更是给她激动的不行—— “并且我们还有个儿子,小名叫满崽,今年五岁了。” 【后面的剧情依然精彩哦~宝宝们继续往下看呀~作者打脸很快不拖沓,就这一个feel倍儿爽~】 第55章 赵美娜搬救兵 顾承砚低头看着正扒着自己膝盖好奇张望的满崽,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满崽,叫太奶奶。” 满崽踮起脚尖,奶声奶气地对着话筒喊:“太奶奶好!我是满崽!” “哎哟我的小心肝!”老太太的惊呼声透过话筒清晰传来,“乖满崽哟,太奶奶真想见见你啊,这些年你跟着妈妈受苦了。” 顾奶奶跟满崽聊了几句,又问道:“孩子他妈呢?我想跟她也聊几句。这些年辛苦她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很不容易。” 顾承砚立马把话筒递给了沈云栀,沈云栀接过之后,轻唤了一声:“奶奶,我是云栀。” “欸!云栀,这些年苦了你了……承砚对不住你,我们顾家也对不住你。”奶奶的声音忍不住哽咽。 同为女人,当然更能理解女人的难处。 “这些年承砚没尽到父亲和丈夫的责任,以后让他好好补偿你们母子,” “从今往后,洗衣做饭、端茶倒水,都让那小子干!你就把他当长工使唤就行!”说着又压低声音,“他要是敢偷懒,你告诉奶奶,奶奶去收拾他!” 听到这话,沈云栀忍不住抿唇一笑。 说实在的,一开始顾承砚说要带她和满崽给顾奶奶打电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当年她和顾承砚就那一个晚上,如今几年过去她带了满崽过来认父,顾承砚认了,就怕顾家人对此有异议。 如今听到顾奶奶这样说,便知道顾家的家风也是极好的。 “嗯,奶奶,我知道了。”沈云栀应道。 顾承砚在一旁,见沈云栀笑起来,忍不住低声问道:“奶奶都跟你说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不会是说他什么坏话了吧? “不告诉你。”沈云栀看了一眼顾长工,挑了挑眉。 顾承砚又把苏诗雨当年藏信,现在被抓住的事情也告诉了顾奶奶。 顾奶奶听到苏诗雨做的这些事情,气得忍不住咬牙:“这苏家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姑姑不是个好的,侄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事苏家肯定会想办法救苏诗雨,到时候肯定会找到苏美兰那边,要是他和苏美兰找你,奶奶你只当不知道这事就行。”顾承砚叮嘱道。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求情,苏诗雨也必须坐牢! 顾奶奶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好好照顾好云栀和满崽就行了。” 说实在的,她是真想见一见她的孙媳妇和重孙子,要不是年纪大了,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她当下就买火车票来部队了。 顾承砚也明白奶奶的心思,说道:“奶奶你别急,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就带着云栀和满崽去京市看你。” “好,好,好!”顾奶奶连说了三声好。 挂断了电话,就立马准备去一趟京市的百货大楼买东西,往部队寄过去! 什么吃的穿的用的,买!全都给她孙媳妇儿和重孙子买! 打好电话之后,一家三口朝家的方向回去。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没多久我爸就结婚了,我恨他在我妈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再婚,也不接受家里有新的人住进来,所以跟他的关系很差。从那之后我就搬到了爷爷奶奶家里,算是爷爷奶奶把我带大的。” 顾承砚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 说起当年的事情,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沈云栀却从这简短的话里面,听出了他当年的难过。 她望着身旁高大的男人,仿佛能看到当年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母亲坟前,看着父亲牵着另一个女人离开的背影。 沈云栀主动伸出手来,牵住了那双宽大的手。 “都过去了。”她柔声道,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现在你有我,有满崽,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下一瞬,顾承砚便化被动为主动,与沈云栀十指相扣。 “你说得对,我有你们。” …… 另一边,苏诗雨被抓的消息传到了赵美娜的耳朵里。 赵美娜因为被组织革职处置之后,这些天都不怎么愿意出门。 曹修德说他的脸都被丢尽了,其实不光如此,她自己的脸也丢尽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赵主任,男人还是师长,说出去谁不羡慕她? 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有她的好朋友林玉琴来探望过她。 还是去供销社买菜的路上,听到有人议论起这件事情:“欸,你们听说了没?赵主任的那个外甥女被抓了!” “什么赵主任啊,她都已经被革职了, 之前渎职犯错,后来又是作伪证什么的,好像就是给她外甥女作伪证吧?话说回来,她外甥女怎么被抓了,犯什么事了啊?” “说是破坏军婚!” “当年顾团长媳妇儿早早的就给他寄了信,都是被这个苏诗雨给藏起来了,这才导致他们两人联系不上,白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 “哎哟喂,这可真不是个东西啊,抓了好!这样黑心的人就应该抓进去吃牢饭!”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曹师长媳妇儿?快别说了……” 赵美娜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就跟炸开了一样,满是轰鸣声。 刚刚那两个人说苏诗雨被抓了? 苏诗雨怎么会被抓了呢? 不行,她得赶紧去联系她大姐! 想着,赵美娜赶紧跑出了供销社。 回到家,她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扑向电话机。 拨号的手抖得像筛糠,好几次都拨错了号码。 “大姐……”电话一接通,赵美娜就哭出声来,“诗雨出事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打翻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她……她被部队保卫处抓了……”赵美娜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听到的消息,“说是破坏军婚……要判刑……” 接着她又把苏诗雨藏信的事情告诉了赵丽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姐,这事刚出来,现在还没判下来,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想办法,让顾家松这个口,只要顾家松了口,事情就好办多了!” “诗雨的姑姑不是顾承砚的后妈吗?只要她能说服顾承砚的父亲顾远堂,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赵丽淑听到女儿被抓起来的事情,身子顿时软了下来。 经过赵美娜的提醒,立马说道:“对对对,我这就去给苏美兰打电话!” 挂断了赵美娜的电话之后,赵丽淑立马拨通了顾家的电话。 没过多久,便有人接通了电话。 “喂?”苏美兰的声音从话筒里响了起来。 赵丽淑立马就跟苏美兰说了苏诗雨出事的事情。 苏美兰听到苏诗雨被抓起来要被判刑的事情,也是吓了一大跳,赶紧说道:“嫂子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就去跟远堂说这件事。不过你也知道顾承砚向来不喜欢我,不认我这个后妈,也不怎么听远堂的话,我只能说我尽量……”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丽淑就崩溃尖叫道:“不是尽量!是必须!” “诗雨是你的侄女,你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们苏家要你有什么用!你别忘了当年你是靠什么手段嫁给顾远堂的!” “要是这件事情你没办好,到时候我和老苏就直接把当年的事情都告诉顾远堂,你也别想继续在顾家做你的顾太太了!” 第56章 苏美兰想替苏诗雨求情 听到这话,苏美兰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指甲在红木茶几上刮出几道白痕。 电话那头赵丽淑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回荡。 “嫂子……你冷静点……”她强压着怒火,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冷静?我女儿都要坐牢了!我怎么冷静?!”赵丽淑歇斯底里地吼着。 说完这话,赵丽淑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苏美兰气得将话筒砸在座机上,震翻了茶几上的青瓷茶盏。 该死的赵丽淑,竟然用当年的事情来威胁她! 自己生了个草包女儿,喜欢顾承砚却倒贴都没人要,还好意思在她面前大喊大叫! 要不是当年的事情不能让顾远堂知道,她真不想管苏家的这堆烂摊子! 但是现在,她却不得不管…… 因为当年的那件事……绝对不能让顾远堂知道! 否则的话……就全都完了! 想到这里,苏美兰深呼吸一口气,对着听到动静跑过来的保姆说道:“张妈,你忙完了就先回去吧,今天的晚饭我来做就行了。” 她要亲自做一顿饭菜,把顾远堂哄高兴了,再让他帮忙找老太太去跟顾承砚求求情。 自从嫁给顾远堂之后,她的日子过得格外舒坦,她可不想有什么差池。 苏美兰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终于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等着顾远堂回来。 结果等到天都有些擦黑了,顾远堂还没有回来。 从前顾远堂都是一到了下班的点就回来的,苏美兰有些坐不住了,赶紧拿起电话去给军区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苏美兰不死心又打了第二个,终于接通了。 “喂,远堂,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呀,我做了你……” 接电话的人却不是顾远堂,而是他的秘书。 苏美兰的话还没说完,秘书就解释道:“我是小李,顾首长下午就去沪市参加紧急会议了,没通知您吗?” 顾远堂去沪市参加紧急会议了?她怎么不知道? 苏美兰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语气焦急地追问道:“李秘书,那老顾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秘书压低声音,说道:“会议是总参的保密会议,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苏美兰已经听不见了。 她机械地挂断电话,盯着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突然觉得胃口全无。 苏诗雨那边等得起吗? 顾远堂早不去参加什么保密会议,晚不去参加,偏偏这个时候去参加!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顾远堂不在,她就自己去求老太太! 这样想着,苏美兰赶紧把给给顾远堂准备的佛跳墙打包装进了饭盒里,拎着饭盒出门朝老太太所住的军区大院去了。 “老太太,老爷子,儿媳来看你了!”苏美兰站在院外,朝着里面喊道。 边上拿着枪的警卫员朝这边看了一眼,见是苏美兰也就见怪不怪了。 听说顾老太太对这个儿媳妇并不喜欢。 没多会儿,保姆关妈就从里面走出来,说道:“老爷子钓鱼去了,老太太最近身体不是太好,医生交代要多卧床休息,不见客人,苏同志你回去吧。” 顾家是干部家庭,家里保姆对他们的称呼都是“同志”。 主张的是分工不同,彼此都是同志。 苏美兰已经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不过不死心地把手里的饭盒举起来,说道:“我知道老太太的身体不太好,所以专门炖了盅佛跳墙过来给老太太补补身体,你让我给老太太送进去。” 关妈听到“佛跳墙”皱了皱眉头,说道:“苏同志,你既然知道老太太的身体不好,难道不知道老太太血压有点高,不能吃佛跳墙这种会升血压的东西吗?还专门炖了佛跳墙送过来,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有心还是无心。” “算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说完这话,关妈叹了口气,直接把大门给关上了。 苏美兰看着紧闭的院门,气得胸口起起伏伏,恨不得把手里的饭盒都给砸了! 屋里,顾奶奶正在整理着今天去百货大楼和友谊商店买来的东西。 什么吃的穿的用的,全都买了不少。 “这玩具满崽肯定喜欢,听承晏说满崽喜欢看小人书,还有这些书,够他看好久了。” “还有这条裙子,这面料和做工都不错,云栀穿起来肯定好看。这些擦脸的我看别人都说好,多买了几罐,不过能放挺久。” “小关,你再去把之前别人给我送来的燕窝礼盒拿出来,到时候全都寄过去给云栀喝。” “还有这些……” 关妈看着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哪里有不舒服的样子? 非但没有不舒服,今天还去大采购了呢! “欸,我这就都装起来,明天就寄过去。”关妈笑着说道。 顾奶奶点了点头,又透过窗户朝屋外看了一眼:“人走了?” 关妈点了点头:“走了,说是关心老太太身体,结果却带了份佛跳墙过来,老太太哪里适合吃这个?” “她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菜估计是她给远堂准备的,只不过远堂没吃上。”顾奶奶已经知道了顾远堂去沪市开会的消息。 她哼了一声:“苏诗雨犯了那么大的错,她还好意思来我这里求情!” …… 千里之外的南省部队。 沈云栀也在给顾奶奶准备东西。 考虑到他们目前还不能回京市,老太太又想他们,于是她把之前在民政局拍的那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拿了出来,打算一块儿寄过去。 虽然暂时还没办法见上面,但也可以通过照片看一看,算是聊以寄慰。 照片上面,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儿,她嘴角微扬,顾承砚抱着满崽,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第57章 苏美兰要来部队! 不光如此,她还打算给老太太寄点她亲手做的蘑菇酱和肉松。 这两样东西都是很适合老人食用,又好消化滋补的东西。 厨房里飘着浓郁的香气,沈云栀正将最后一批蘑菇酱装进玻璃罐里。 这些野生松茸是她特意去山里采的,先用猪油煸炒出水分,再加入豆瓣酱、花椒和秘制香料慢慢熬煮。琥珀色的酱汁里,一块块肥厚的蘑菇吸饱了油脂,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肉松是她用小火慢慢焙炒的,加了点酱油和冰糖,炒到纤维丝丝分明,入口即化。 晾凉后装进铁皮罐子,能保存好几个月。 “好香。”在边上打下手的顾承晏闻着香味,忍不住感慨道,“奶奶肯定会喜欢的。” “我看你也喜欢吧。”沈云栀笑看了他一眼,用小勺子舀了一勺蘑菇酱,递到了顾承砚的嘴边。 顾承砚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含住勺子,浓郁的酱香在舌尖炸开。 就在沈云栀打算收回手的时候,却被顾承砚一把握住了纤细的手腕。 接着,便见顾承砚微微低头,然后舔掉她的手指头上不小心蹭到的酱汁。 顿时,酥麻的感觉席卷全身,沈云栀的手微微一颤。 “不小心沾到了。”顾承砚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 就在这时,厨房外面响起卫东的声音:“沈阿姨,我也想吃我也想吃!” 沈云栀赶紧收回手,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忍不住瞪了顾承砚一眼,却见他朝自己笑。 满崽和卫东站在一块儿,眼中只有对美食的渴望,两人的口水简直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沈云栀看不下去了,给他们拿了一小罐蘑菇酱和一些肉松:“拿去吃吧,不过别吃太多,空口吃有点咸。” 两个孩子接过吃的,便立马笑嘻嘻的拿去吃了。 卫东一边吃一边感慨:“满崽,你妈的手艺可真好,要不咱俩换个妈吧?” 满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卫东。 好家伙,这人为了点吃的连亲妈都不要了? 他还没说话,佟爱菊就从透过院墙冒出头来,手里拿着竹竿往卫东的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臭小子,为了口吃的连你妈都不认了是吧?我以前做的那些吃的都喂了猪了?” 卫东捂着头四下逃窜,嘴里还说着:“今天我先当一天沈阿姨的儿子,明天就回来当你儿子!” “你沈阿姨才不要你这个儿子!”佟爱菊怒骂。 沈云栀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欢笑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顾承砚看着沈云栀笑,便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她在看院外,他的眼里却只有她。 就在这时,小卢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说道:“报告团长,收到京市的电话,让您赶快去接电话!” 京市的电话?顾承砚第一反应就是奶奶打过来的。 “云栀,你跟满崽在家里,我去接个电话。”顾承砚对沈云栀说道。 “好,你去吧。”沈云栀点了点头,看着顾承砚离去的背影,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他们前两天刚跟顾奶奶通了电话,现在奶奶又打过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承砚到了通讯处之后,通过记录发现还真是奶奶打过来的电话,立马拨了回去。 顾奶奶应该是一直守在电话旁边,电话刚响了两声,立马就被接起来了。 “奶奶,是出什么事情了吗?”顾承砚的声音里,难得的带上焦急之色。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奶奶便是他最重要的人,后来遇到了沈云栀,又有了满崽,他最重要的人里又多了两个。 “是我,奶奶没事,你别急。”顾奶奶听出了顾承砚话里的焦急,第一句就是解释自己没事。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我刚得到消息,苏美兰已经在去南省部队的火车上了,估计是想亲自到部队来找你,让你放苏诗雨一马。” “你是军人,这事在部队闹得难看了对你的影响也不好,要不然你跟你们领导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派你出个任务,或者干脆你请探亲假,一家三口直接来京市,不跟苏美兰见面。” 部队很注重影响,苏美兰要真是为了苏诗雨干的出来那些不好的事情,就算部队领导理解,但影响终究是不好的。 就比如罗彩娟,她造的谣,可是受到处分的却是她儿子。 “嗯,奶奶我知道了。”顾承砚捏着电话筒的手紧了紧,眸色微沉,抿唇道,“我回去之后跟云栀商量一声,然后就去跟领导请探亲假,正好带着云栀和满崽来看看您。” “欸,这样好,这样好!”顾奶奶一想到没多久就要见到孙媳妇和重孙子了,立马喜笑颜开。 本来还怕他们来京市被苏家人烦,没想到苏美兰为了这个外甥女,竟然都去南省部队了,那还不如回京市呢! 挂断电话后,顾承砚便直接回家去了。 顾承砚刚走到家属院门口,远远就看见沈云栀牵着满崽站在篱笆边。 夕阳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崽正踮着脚朝路上张望,一见他身影就挣脱妈妈的手冲过来:“爸爸!” 沈云栀快步跟上,第一句便问道:“京市来的电话……没出什么事吧?” 顾承砚一把捞起扑来的满崽,顺势握住沈云栀的手:“是奶奶的电话。” 他顿了顿,“奶奶说,苏诗雨的姑姑苏美兰正往南省部队来。怕到时候闹得难看了影响不好,奶奶让我们请探亲假回京市住几天,你们觉得怎么样?” “那就去京市,老人家惦记着我们,满崽也没见过太奶奶。”沈云栀应声道。 “好,那我现在就去找领导请探亲假。”顾承砚点了点头,朝一旁的小卢道,“小卢,你去准备三张去京市的软卧票。” 小卢点了点头:“收到!” 沈云栀转身往家里走:“那我回去收拾收拾行李。” “我也去我也去,我来帮忙!”满崽赶紧跟在妈妈身后。 “稍微带两件衣服就行了,我怀疑奶奶在京市已经给你们准备了不少的衣服。”顾承砚对奶奶可谓是十分的了解。 领导听完顾承砚的汇报,钢笔往文件上一敲:“批了!给你半个月探亲假!” 小卢办事利索,天黑前就把三张软卧车票送到了家属院。 第57章 去京市 沈云栀收拾的行李也不多,一人带了两套换洗衣服,还把之前打算寄给顾奶奶的蘑菇酱还有肉松什么的全都装上了。 正好要去京市,这些东西也就不用寄了。 还得跟佟爱菊也说上一声,邻里邻居的,不能一声不吭地就走。 于是沈云栀在收拾好行李之后,还特地去跟佟爱菊说了苏美兰要来部队,他们一家三口准备去京市躲一躲的事情。 “这苏家人可真是够不要脸的,小的造谣生事,老的还想来部队撒泼?世上的厚脸皮都凑到他们苏家去了是吧!我呸!” 佟爱菊听到苏美兰还要来部队闹的时候,气得叉腰大骂。 骂完之后,一把拉过沈云栀的手说道:“你放心,你们安心去京市,她要是敢来闹事,看我怎么收拾她!” 卫东一听说沈云栀一家要去京市了,扭头跑进屋去了。 没多会儿也准备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走了出来。 “沈阿姨,满崽,我跟你们一块儿去京市!” 佟爱菊直接伸手拧住了卫东的耳朵:“小兔崽子!你当是去赶大集呢?” 卫东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死死抱住包袱:“妈!听说京市有天安门!有长城!还能看升国旗呢!而且……而且我得保护满崽!万一又遇上人贩子怎么办?” 佟爱菊听得直接翻了个白眼。 “就你还保护满崽?满崽用得着你保护?你是忘了上回在火车上,要不是满崽你就被人贩子给抓走了?你还保护满崽呢,先保护好你自己再说吧!” 说着便伸手去抢卫东手里的包袱。 卫东双手死死扒拉着包袱,朝满崽求救:“满崽救我!” 满崽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摊了摊手。好卫东,这个忙他可帮不了。 沈云栀忍住笑,蹲下来劝卫东:“卫东,你乖乖在部队等我们回来,我们不会去太久的,回来的时候我们给你带全聚德的烤鸭,好不好?” 一听说有好吃的,卫东立马“吸溜”一声,点了点头。 顾承砚回来,见行李都收拾好了,小卢把军用车停在了院门口。 他们一家三口朝佟家人道别之后,便上了车朝火车站而去。 卫东站在院门口,看着渐渐驶远的军用车叹了口气,看向他妈:“妈,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在京市的太奶奶呢?” 佟爱菊瞪他一眼:“咋的,你想我给你换个爸啊?” 一个多小时之后,军用车停在了火车站外面。 小卢赶紧下车打算拎行李,把他们送到火车站里。 不过行李不多,顾承砚一个人就能拿得下,便让他先回去了。 晚上的这趟火车上车的人不是很多,所以并不是很挤。而且他们买的又是软卧的火车票,更是一路畅通。 一到了软卧车厢,满崽便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这跟他们之前坐的硬座差别也太大了! 满崽左看看右摸摸,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 另一边,苏美兰正在火车的硬座车厢里。 她本想买软卧车票的,可是以前她能坐软卧,是因为票是顾远堂那边买的。 顾远堂是司令,级别自然足够。她自己去买票,就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了。 她明明买的是硬座,但是上火车之后却发现已经被别人占了座位,想要跟对方理论,没把位置抢回来不说,还被骂了一通。 她一直缩在两个车厢中间的那个位置,因为只有这列宽敞一些。 但这个地方离厕所近,简直就要熏死她了! 三十多个小时,终于听到列车员广播“南省火车站”到了的那一刻,苏美兰赶紧跑下了车。 苏美兰踩着半高跟皮鞋,一瘸一拐地走到部队大门时,发髻上还粘着两根鸡毛——那是火车上邻座老乡的芦花鸡扑腾时甩上的。 她掏出绣花手帕抹了把汗,正要开口,站岗的警卫员“唰”地立正敬礼:“同志请留步!请问您找谁?” “我找顾承砚!”苏美兰咬牙切齿地说道。 警卫员一听到顾团长的名字就忍不住紧张,上回沈云栀带着孩子来找顾承砚,他吃了个大瓜。 眼前这个人,找顾团长又是来干嘛的? 该不会……不过不可能吧,这个看起来年纪有点大了! 接着,便听见苏美兰继续说道:“我是他后妈!找顾承砚有事,你把他叫出来。” 苏美兰不敢直接说她是顾承砚的“母亲”,因为她知道她要是敢这么说,顾承砚绝对不会放过她。 警卫员看着眼前这人,头发虽然乱糟糟的还插着两根鸡毛,不过身上的衣服倒是挺好的。 他如实说道:“婶子好!顾团长请探亲假回京市了,您先登记一下吧!” “什么?顾承砚回京市了?”听到这话的苏美兰傻眼了,她不远千里,吃了这么多的苦头终于赶到了南省部队,结果跟她说顾承砚不在,去京市了? 她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苏美兰狐疑地看着这个警卫员,说道:“我要见顾承砚的领导!” 没多久,李政委的警卫员就赶过来了,跟执勤兵打了声招呼之后,对苏美兰说道:“婶子好,您就是顾团长的后妈吧?我们李政委在办公室等您!” 苏美兰跟着警卫员到了李政委的办公室。 李政委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先是愣了一下,主要她实在没想到顾承砚的后妈……会是这个样子…… 头上还插着鸡毛,实在是有些滑稽。 不过李政委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忍住了笑意,对苏美兰解释道:“苏同志你好,我是承砚的领导,部队的政委,姓李。” “李政委你好,我想知道承砚是真的去京市了,还是不想见我?”苏美兰还是不相信顾承砚去京市了。 第58章 苏美兰扑了个空 李政委笑了一声,说道:“苏同志,承砚他奶奶确实来电话说心口疼。老人家八十多岁了,想见见重孙子,我们部队也不能拦着不是?你说你来的也太不巧了。” 见苏美兰要插话,他忽然翻开文件夹:“对了,您既然是承砚的继母,麻烦把这份《军属行为规范》签个字。上个月刚出的新规定,军属造谣生事要连坐追责……” 这就是李政委专门拿来敲打苏美兰的,要是她敢乱造什么谣,负责任的是她! 苏美兰想了想,想要从李政委这里打听一下关于苏诗雨的事情,不过李政委避而不答。 “这个案子过几天就会移交给军事法庭,得看上面怎么判,我们做不了,承砚更做不了主。” 苏美兰简直快要气死了,合着她千辛万苦的来了一趟南省部队,什么都没干成! “那李政委,我打算回京市,部队能不能派车把我送到火车站?”苏美兰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李政委问道:“不在部队住一晚上了?部队招待所可以住人。” 苏美兰摇了摇头:“不住了,我打算今天就回去。” 苏诗雨马上就要移交给军事法庭了,要是她没办法在这之前让顾承砚松口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苏家那两口子肯定会把当年的事情都告诉顾远堂的! “那行,部队可以派军用车送你去火车站。”说着,李政委叫来他的警卫员,让警卫员开车送苏美兰去火车站。 只不过苏美兰离开政委办公室之后,没有直接坐车去火车站,而是以想去看看顾承砚住的家属院是什么样子,打理的好不好,去了一趟家属院那边。 到了顾家门口,她就透过上了锁的院门往里面看。 就在这时,隔壁的卫东注意到了顾家门口有人。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满崽他们回来了,正高兴呢,结果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 眼珠子转了转,他立马跑进去跟正在洗锅子的佟爱菊打报告:“妈,我刚看到有个人在满崽家门口东张西望的,我没见过,看着不像好人。” 佟爱菊一听这话,就猜到来的人估计就是苏美兰了。 她端起锅子,走出去直接浇在了苏美兰的身上! “啊!!!”苏美兰的注意力全都在院子里,根本没注意到旁边会有人,还往她身上浇水! 而且这并不是普通的水,油腻腻的,这是刷锅水!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看不到这里有人啊!”苏美兰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烫卷的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菜叶子。她狼狈地抹了把脸,身上的衣服散发出油腻的味道。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偷偷摸摸地扒在门缝里看什么呢?是不是想趁着顾团长一家不在,想要偷东西?”佟爱菊立马反击道。 “在部队里还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等着,我立马就叫人把你给抓起来!” 这话吓了苏美兰一大跳,立马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我是顾承砚的后妈,是来部队探亲的!” “你是顾团长的后妈?你说说你也真是的,看着跟做贼似的,我以为是来偷东西的!顾团长和云栀妹子他们回京市探亲了,不在部队!”佟爱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刚知道这人是苏美兰。 …… 另一边,沈云栀一家三口所乘坐的火车,已经平安按时抵达了京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边上有个穿着军装的顾承砚,他们这一趟火车没碰上什么事儿。 虽然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但因为是软卧,所以不同于第一次坐火车时的疲惫。 这次的满崽精神很好,吃饱睡足,美滋滋。 到了京市火车站,顾承砚负责拎着行李,沈云栀则是牵着满崽,一家三口顺着人流走下了火车。 沈云栀注意到满崽的手心有些出汗,看向他问道:“怎么了?等会儿要见太奶奶,紧张了?” 满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太奶奶会喜欢他的吧! “放心吧,太奶奶肯定喜欢你,连爸爸都比不过。”顾承砚笃定地说道。 都说隔代亲,到之后奶奶见了满崽只怕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正说着,不远处便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同志的声音:“表哥!表哥!我们在这儿!”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格子布拉吉的年轻女同志正在朝他们招手。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银发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身藏青色旗袍,外罩米色针织开衫。虽然拄着拐杖,腰背却挺得笔直。 正朝这边看过来,和蔼地朝他们笑着。 运动期间旗袍是比较敏感的,一般人不敢穿,但是顾奶奶身上穿着的这身旗袍可不一般。 当初她可是穿着这一身旗袍参加过新华国成立大会的! “是奶奶和表妹赵羽然。”顾承砚赶紧介绍。 一家三口快步走过去,沈云栀牵着满崽,朝顾奶奶和赵羽然笑了笑,正打算叫人。 顾奶奶便提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慈爱地说道:“你就是云栀吧,这些年苦了你了。” 顾奶奶是个模样和蔼,打扮精致的老太太,沈云栀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善意,立马叫了声:“奶奶。” 满崽仰着头,看着这个慈祥的老太太,也叫了一声:“太奶奶。” 听到这两声,顾奶奶的眼睛都有些泛红了。 她立马牵起满崽的手,宝贝道:“快让太奶奶好好瞧一瞧。” 赵羽然看着沈云栀,突然小声地说道:“嫂子,你长得真好看。” 沈云栀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抿唇笑道:“你也好看呀。” “我这是一般好看,你才是特别好看,这点我心里还是有数的。”赵羽然晃了晃脑袋说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沈云栀瞧着可比一些女演员都好看。 说着她朝一旁的顾承砚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我哥走了哪路的狗屎运,竟然娶到你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哥,你可得好好对嫂子啊,知不知道?” 顾承砚看了她一眼,挑眉,仿佛在说“还用的着你提醒我?” 顾奶奶从手提包里取出两个精致的锦盒,先打开一个递给沈云栀:“这是奶奶的见面礼,我们顾家的传家玉镯,当初给了承砚的妈妈,后来她……” 提起顾承砚的妈妈,顾奶奶深深叹了口气。 她对这个儿媳妇格外喜欢,只是可惜…… 第59章 一家人的喜爱 “如今总算等到能送出去的时候了。”顾奶奶感慨道。 玉镯通体碧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云栀刚要推辞,顾奶奶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戴了上去:“正合适!就像专门为你留的似的。” 另一个盒子里是一把纯金长命锁,顾奶奶亲手给满崽戴上:“保佑我们满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满崽第一反应先是抬头看看妈妈的表情,妈妈同意了他才收。 立马说了声:“谢谢太奶奶!” 赵羽然挽起沈云栀的一只胳膊,笑着说道:“嫂子你不知道,姥姥从接到电话那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都翻了个底朝天……” “坐了这么久的火车累了吧,车子就停在外面,我们坐车回去,家里饭菜都准备好了。”顾奶奶牵着满崽说道。 这里人流量大,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顾奶奶牵着满崽,赵羽然则是挽着沈云栀的胳膊,两人一边说一边笑着,朝火车站外走去。 只有顾承砚一个人跟在身后拎着行李,要不是他实在长得英俊高大,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估计会被路人认为是专业拎包的。 一行人走出站台,一辆黑色吉姆轿车静静停在专用通道上。 沈云栀暗自吃惊,她知道这种车只有高级干部才能配备,估计顾家的背景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厉害。 车上,顾奶奶坚持让满崽坐在自己腿上,一手还紧握着沈云栀的手不放:“孩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带着满崽一定吃了不少苦……” 沈云栀便将之前告诉顾承砚的话,又跟顾奶奶说了下。 怕老人家听了伤心,有些事情她刻意隐瞒了。 满崽在旁边抬了抬下巴,骄傲地说道:“我会的事情可多了,会采草药卖钱,会捉知了猴,还能捡破烂呢!” 那双跟顾承砚相似的眸子里没有对当初苦难的难过,只有自豪。 可顾奶奶听在耳朵里,却是心疼不已。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颤抖着抚摸满崽的头:“好孩子……都是那个挨千刀的苏诗雨!要不是她藏了信……”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十年太便宜她了,该枪毙!” 苏美兰竟然还想着他们可以原谅苏诗雨?简直是做梦! 顾承砚从前座回过头:“奶奶,不提那些了。现在人都找到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怕再提起以前的事情,沈云栀心里会难受。 “对对对,”顾奶奶抹着眼泪,“云栀啊,家里给你和满崽都准备好了房间,缺什么尽管说。这次来就多住些日子,让奶奶好好补偿你们。” 顾家住在军区大院,车子驶入军区大院时,高墙内绿树成荫,一栋栋小楼整齐排列,持枪哨兵在门口站得笔直。 路过操场时,还能看见一队士兵正在训练,口号声嘹亮。 “到了,就是这儿。”顾奶奶指着窗外一栋红砖小洋楼。 楼前站着两位中年人,正是姑姑顾敏和姑父赵立诚。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见到车来立刻迎上前。 知道顾承砚一家三口今天回来,顾老爷子今天特地没去钓鱼,就在家里等着。 早上顾奶奶选衣服的时候,把当初参加新华国成立大会的旗袍翻了出来穿上,顾老爷子还笑话她。 “不就是见孙媳妇和重孙子,至于搞得这么隆重吗?搞得去见主席一样!” 结果呢?自己身上穿着当初他接受主席授衔的军装,比顾奶奶身上穿着的衣服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奶奶看到之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老小子,还说她呢,也不看看他自己! 顾承砚立马向沈云栀介绍:“这是姑姑和姑父,那是爷爷。” 车刚停稳,姑姑顾敏就拉开车门:“可算到了!这就是云栀吧?真俊!” 她热情地握住沈云栀的手,“路上累不累?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呢!” 姑父赵立诚则一把抱起满崽:“好小子,跟你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辆铁皮小汽车,“给,姑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顾老爷子立马不服气地拿出一根定制给小孩子的鱼竿递给满崽,说道:“满崽,这是太爷爷送给你的礼物,比你姑爷爷的好。” “爸,你这是自己成了钓鱼迷,还想把满崽也培养成钓鱼迷啊?”顾敏立马说道。 顾老爷子立马说道:“你们不懂,钓鱼可以修身养性。” 于是乎,满崽一手拿着小汽车,一手拿着钓鱼竿,脖子上还挂着个长命锁。 沈云栀带着满崽叫了人,一家人赶紧进屋了。 小洋楼内部装修得低调而考究,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客厅里摆着一台电视机,满崽一看见就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可是电视机! “待会儿饭吃好了满崽可以来看动画片。”顾敏赶紧说道。 午餐果然如顾敏所说已经准备妥当,餐桌上除了北方家常菜外,居然还有几道红彤彤的湘菜。 顾奶奶注意到沈云栀惊讶的眼神,笑着说道:“听说你是湘城人,我特意让关妈学了几个菜。大院里正好有个湘城来的保姆,待会儿你尝尝看味道正不正宗!” 沈云栀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味道很是不错:“很好吃,谢谢奶奶。” “这红烧肉是我烧的,云栀你快吃吃看合不合口味。”顾敏也跟着说道。 顾老爷子也不甘落于人后,赶紧老小孩般说道:“云栀你吃这鱼,这鱼是我亲自钓的,野生的。” 不得不说,大家真的是有心了。 跟大家伙比起来,沈云栀反而觉得自己做的蘑菇酱和肉松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顾承砚拿出来之后,却得到了大家伙的赞赏与喜爱,当下就端上了饭桌。 饭后,顾奶奶迫不及待地拉着沈云栀和满崽参观他们的房间。 主卧宽敞明亮,床上铺着崭新的绣花被褥。梳妆台上已经摆好了护肤品,连睡衣都准备了好几套。 “都是奶奶给你买的,”赵羽然在一旁解释,“听说你们要来,奶奶天天往百货大楼跑,差点把人家柜台搬空了。” 满崽的房间更是让小家伙欢呼雀跃。 不仅有小木床、书桌,角落里居然还安装了一个迷你滑梯。各种玩具车、积木整齐地摆在架子上,窗台上还放着几本崭新的连环画。 “太奶奶!这些都是给我的吗?”满崽不敢置信地摸着坦克模型。 顾奶奶慈爱地点头:“当然,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满崽欢呼一声,立刻扑向玩具堆。 顾承砚站在门口,看着沈云栀和满崽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60章 顾承砚把狗咬哭了 满崽坐在彩色电视机前,小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眼睛瞪得溜圆。 “妈妈!这个人的衣服是红色的!”他指着新闻播音员惊呼,“我在王叔叔家看的电视里,所有人都是黑白的!” 一屋子大人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顾奶奶擦着笑出的眼泪:“哎哟我的小祖宗,远一点看,别把眼睛看坏了。” 赵羽然趁机把沈云栀拉到沙发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嫂子,我哥小时候可有意思了。七岁那年,胡同里有只大黑狗总追着他咬,你猜怎么着?” 沈云栀好奇地凑近了些。 “有一天他气急了,扑上去就咬住狗耳朵不放!”赵羽然绘声绘色地比划着,“那狗嗷嗷直叫,从此见了他就夹着尾巴跑!街坊邻居都管他叫狗见愁!” 噗…… 没想到顾承砚还有这样的糗事经历呢? 沈云栀听得忍俊不禁。 “赵羽然!”顾承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耳根通红,“你小时候还叫‘小哑巴’呢,三岁还不会说话,是我天天教你叫‘哥哥’。现在嘴皮子利索了,还是说我的坏话了?” 赵羽然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我不说你坏话了行吧?“ 她转向沈云栀,“嫂子,我表哥这人看着凶,实际上可会疼人了。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他拎着砖头追了人家三条街。” 顾承砚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在沈云栀身边坐下:“别听她胡说。” 哪里是拎着砖头追了人家三条街? 他那是正好要去那边有事,跟那个人顺路而已,而且压根也没拿砖头。 是那个人本来就怕他,知道赵羽然是他表妹之后,吓得一路跑,怕丢面子才跟别人说他拿了砖头而已。 “才不是胡说!”赵羽然不服气,“而且嫂子你放心,跟表哥在一起绝对安全。就他那张冷脸,别的女同志离着八丈远就冻成冰棍了,哪敢往上凑啊!” 沈云栀抿嘴笑起来,偷偷瞄了眼顾承砚。 男人正板着脸,可眼底分明漾着笑意。 “对了,”赵羽然突然想起什么,“表哥还特别……” 话没说完,满崽突然从电视机前跑过来,一头扎进顾承砚怀里:“爸爸!电视里在放打仗的!有坦克!” 顾承砚顺势把儿子抱到腿上:“想看坦克?明天带你去军事博物馆,那里有真的。” “真的吗?”满崽眼睛亮得像星星,转头又扑向顾奶奶,“太奶奶也去!” 顾奶奶被重孙子摇得心都要化了:“去去去,太奶奶给你当导游!当年我可是在后勤部干过的,那些武器装备门儿清!” 顾老爷子在旁说道:“太爷爷也去,论这些武器装备,你太奶奶可比不过我。” 说着,顾老爷子挺起了胸脯,他可是参加过多年抗战,从枪林弹雨之中一路走来的。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顾承砚轻轻拉了拉沈云栀的袖子:“云栀,我想带你和满崽去个地方。” 沈云栀注意到他神色忽然变得庄重,点了点头。 顾奶奶似乎知道他们要去哪,默默递过来一个装着水果和点心的竹篮。 吉姆轿车驶出军区大院,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开往城郊。 满崽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越来越稀疏的建筑,好奇地问:“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见你奶奶。”顾承砚的声音有些低沉。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松柏环绕的陵园前。 沈云栀抬头看见大门上“革命烈士陵园”几个字,心头一颤。 这里面埋着的都是为国牺牲的烈士,是铮铮铁骨。 顾承砚一手抱着满崽,一手牵着沈云栀,沿着青石板路向里走去。 初秋的风吹动松枝,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诉说那些逝去的故事。 “到了。”顾承砚停在一座朴素的青灰色墓碑前。 墓碑上只简单刻着“林婉芝之墓”几个字,既没有照片,也没有生平。 沈云栀惊讶地发现,与其他墓碑不同,这座墓前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她蹲下身,将竹篮里的水果和点心一一摆好。 “妈,我带云栀和满崽来看您了。”顾承砚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沈云栀,还有我们的儿子满崽。” 满崽虽然不太明白,但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好,我是满崽。” 沈云栀注意到顾承砚的手指轻轻抚过墓碑上那个没有照片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妈以前是有照片的,”顾承砚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解释,“但她后来参加国家秘密研究,所有照片都必须销毁。没想到任务结束回来没多久,就被特务……” 他的声音哽住了。 所以如今的墓碑上,连张照片都没有。 其实顾母在去参加秘密研究之前,是给年仅六岁的顾承砚留下过一张照片的,就装在一个小怀表里,可是在苏美兰被顾远堂娶进门之后,苏美兰以收拾屋子的理由,把怀表弄丢了。 从那个时候顾承砚就特别讨厌苏美兰,同样厌恶他母亲才去世一个月就把苏美兰娶进家门的顾远堂。 沈云栀感受到了顾承砚的痛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道:“承砚,回去之后我想替妈画张画像。” 顾承砚缓缓抬头,他怎么忘了,他媳妇儿画画的可好了! 回到顾家后,沈云栀立刻找来纸笔。 她让顾承砚详细描述母亲的长相,自己则一笔一画地勾勒起来。 当最后一笔落下,沈云栀放下铅笔:“是这样吗?” 顾承砚盯着画像,久久没有说话。 画中的女子温婉端庄,嘴角含笑,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 沈云栀见他沉默,以为是自己画的不像,便道:“是不像吗?我可以重新画。” 话音未落,顾承砚突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第62章 两人同房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不,特别像……妈去世后,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只能靠回忆一遍遍去描绘,可时间久了之后,我怕我会忘记。现在看到画像,就好像再次看到了妈。” 画中的顾母穿着一条她生前最喜欢的靛蓝色长裙,仿佛正在朝顾承砚笑着。 沈云栀轻轻回抱住他,像哄满崽那样拍着他的背。 顾家众人看到了林婉芝的画像之后,全都啧啧称奇。 “像,太像了……”顾奶奶颤抖着手轻抚画像,眼泪顺着皱纹滑落,“这就是我的婉芝啊……” 顾奶奶和林婉芝的妈妈是手帕交,林家在抗战期间出了事,只留下林婉芝。 顾奶奶便把林婉芝接到了顾家,当亲女儿一样对待,后来更是做主把林婉芝嫁给了儿子顾远堂。 顾敏也红了眼眶:“画得真好,连大嫂那温柔的神韵都画出来了。” 满崽踮着脚凑近看:“这是奶奶吗?好漂亮!” 画中的林婉芝停留在了她三十岁的时候,那样年轻,温婉。 顾承砚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画像。 沈云栀悄悄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 顾老爷子看着画像,既感动又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顾老爷子找到了沈云栀,对她说道:“云栀,爷爷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爷爷,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什么请不请的,太见外了。”沈云栀赶紧说道。 顾老爷子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人,不过从今天的接触中来看,老爷子其实很好说话。 会跟顾奶奶斗嘴,会哄满崽。 顾老爷子问道:“你能不能帮我也画一张画像?” 沈云栀看了看顾老爷子,以为是要给顾老爷子画。 顾老爷子见沈云栀疑惑的眼神,赶紧解释道:“不是画我,是画我的一位老战友。”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一群老战友们前几年拍的,有些人在战场上受了伤少了条胳膊,有些人则少了条腿。 但是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敬着军礼,看起来英勇无比,仿佛只要国家需要,他们就能够立马扛起枪为了国家冲锋陷阵,保家卫国。 沈云栀注意到,照片上还空着一个位置,仿佛是为了什么人留下的。 看着这张照片,顾老爷子的声音忍不住哽咽:“这是我们这些老战友三年前见面时一起拍的合照,本来我们应该是十二个人的,当初约好了抗战胜利之后聚在一块儿吃饭,但是却少了老章。” “当时老章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炸的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明明马上就要胜利了……” 可是老章偏偏死在了胜利的前一天,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回忆起旧事,老爷子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沈云栀这个倾听的人,也是听得十分感慨。 她生的晚,那时候新华国已经成立了,战争也结束了,没有经历过那个炮灰纷飞的年代。 但是从顾老爷子的战友,还有她婆婆的事迹里,她感受得到他们牺牲的无畏,对他们这些英雄更加的敬重。、 没有他们,就没有新华国! “爷爷,你还记得章爷爷的样子吗?你来描述,我可以根据你的描述画出来。”沈云栀赶紧找来了纸和笔,准备开始画画。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开始描述老章的样貌。 当最后一笔画完,老爷子捧着画像,好像看到了当初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友。 只要他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对方就能够有回应。 画中的年轻战士剑眉星目,右眉上的疤痕清晰可见,嘴角扬起露出两颗虎牙,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在说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老章啊……”老爷子颤抖着将画像装裱好,郑重地挂在了自己书房里,就挂在那张照片旁边。 “这回咱们连队,总算是齐全了……” 这天晚上,顾家人都注意到,老爷子破天荒地多喝了两杯酒,哼起了年轻时在部队里学的战歌。 顾奶奶看着老伴儿,悄悄抹了抹眼角:“这老头子,多少年没这么高兴过了。” 那一刻,沈云栀忽然明白,自己画下的不仅仅是一张张面容,更是一段段被时光尘封却永不褪色的记忆。 满崽看到之后,暗自下定决心:“妈妈,以后我也要学画画,画的像妈妈这样好。” “好,只要满崽想学,妈妈就教你。”沈云栀摸了摸满崽的脑袋。 晚上睡觉的时候,满崽有些犯了难了。 他既想要跟妈妈一起睡,又想睡儿童房。 但是儿童房里只有一张儿童床,根本没办法睡两个人。 犹豫再三,满崽还是决定今天一个人睡儿童房。 “满崽今天真自己一个人睡?不怕?”沈云栀给他讲睡前故事的时候,笑着问他。 满崽点头如捣蒜:“妈妈,我都已经长大了,早就应该自己一个人睡了。” 噢哟,小小男子汉都这样说了,沈云栀自然十分鼓励。 等到满崽睡着了,沈云栀这才回到了顾奶奶给她和顾承砚准备的房间里。 刚推开门,便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上隐约映出顾承砚挺拔的身影。 水声停了。 不一会儿,顾承砚推门走出来,只穿着一条军绿色睡裤,上身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 “满崽睡着了?”他拿着毛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短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结实的胸膛上。 沈云栀:“……” 她差点忘了, 这个房间并不是她独享,是跟顾承砚一起睡。 沈云栀点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顾承砚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带着沐浴后温热潮湿的气息。 沈云栀突然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雨夜,在那个山洞里,她和顾承砚发生了他们的第一次。 当时的她中了药,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身上烫的厉害,而顾承砚身上很凉,她控制不住的整个人都缠住他…… “在想什么?”顾承砚出声问道。 “在看书!”沈云栀立马答道。 顾承砚的目光从沈云栀红透的耳根上挪到了她手里的“书”上,轻咳了一声,说道:“但你手里拿的是说明书。” 沈云栀:“……” 第63章 苏美兰下跪 她低头一看,手里攥着的赫然是电视机说明书,上面还印着大大的“操作指南”四个字。 这说明书是陪满崽睡觉的时候满崽拿在手里的,她给拿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放好。 “咳,我想先研究一下,到时候我们买电视机的时候,就不会出错。”沈云栀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她手忙脚乱的想把说明书放到床头柜上,却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小心!”顾承砚眼疾手快地接住水杯,却因为动作太大,整个人扑在了沈云栀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错,空气仿佛凝固了。 水杯被稳稳的放在了床头柜上,顾承砚却没有急着起身。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沈云栀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承砚胸膛传来的热度,还有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承砚撑在她上方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水润的唇瓣缓缓下移,扫过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眸色越来越深。 “你……”沈云栀刚开口,就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屏住了呼吸。 顾承砚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两人的唇仅有一线之隔。 “可以吗?”顾承砚的声音沙哑,眸中带着欲望。 就在沈云栀准备回答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满崽的声音:“妈妈……” 顾承砚的身体瞬间僵住,额头抵在沈云栀肩窝处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极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妈妈来了。”沈云栀连忙推开顾承砚,声音还有些不稳。 她拢了拢散开的衣领,推开门,就见满崽站在门口揉着眼睛。 他从小就跟沈云栀一起睡,今天第一次分床,还不习惯,睡着之后翻了个身发现妈妈不在,又赶紧过来了。 满崽被带进了房间里,理所当然了睡在了床的中间。 顾承砚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给儿子倒了杯温水。 满崽仰起小脸,突然注意到爸爸红得不正常的耳朵:“爸爸,你很热吗?” 顾承砚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嗯,有点。” “那爸爸把衣服脱光了睡吧,这样凉爽一点。”满崽赶紧出主意,他以前热的时候就是这么睡的。 顾承砚:“……” 好主意,就怕你妈有意见。 “没事,一会儿就不热了。”顾承砚说道。 看着挤在中间的满崽,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手关掉台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黑暗中,他越过儿子的小脑袋,轻轻握住了沈云栀的手。 “晚安。”他的拇指在她手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未消的余温和未尽的话语。 沈云栀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晚安。” 满崽很快就睡熟了,小手还紧紧攥着沈云栀的衣角。 顾承砚望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一大一小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团火渐渐化成了温柔的暖流。 来日方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也不知道顾老爷子怎么说动了满崽,爷孙俩人一人拿着一根鱼竿要去钓鱼。 顾奶奶不放心顾老爷子一个人带满崽,说他这人粗枝大叶的,便也要跟着去。 姑姑和姑父还有赵羽然都得上班,昨天特地请了一天假迎接沈云栀和满崽,今天可不能再请假了。 不过赵羽然说了,等下了班之后她就来这边陪沈云栀。 “走吧,我带你逛一逛京城。”顾承砚说道。 正好今天不需要带满崽,他们两个可以二人世界。 虽然他和沈云栀已经领证成了法律上认可的夫妻,甚至连孩子都五岁了,但是他们的确没有像普通处对象的人那样,好好的约过会。 比如看电影,话剧,或者是一起走一走散散步也挺好的…… 这样的话,或许感情能够升温的快一些。 顾承砚刚为沈云栀拉开车门,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承砚,我可找到你了!” 两人回头,只见苏美兰狼狈地冲过来,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火车上沾染的异味。 苏美兰也是没有办法了,李政委跟她说苏诗雨马上就要移交军事法庭了,要是不能在这之前把苏诗雨的事情搞定,苏家那边肯定不会轻饶了她。 平时极其注重形象的她,只能顶着这样的形象过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更能够体现出她的凄惨,求人也管用一些。 这样想着,苏美兰赶紧说道:“承砚,你说你也真是的,回京市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跟你爸打声招呼。我不知道你们来京市了,还特地跑了趟南省……” 说着又朝沈云栀看了一眼,谄媚道:“这就是你媳妇儿吧?长得可真好看,孩子呢?怎么没看到孩子……” 顾承砚眉头紧皱,不动声色地将沈云栀护在身后,语气冷漠道:“有事?” 苏美兰立马挤出几滴眼泪:“我是来替诗雨求情的……诗雨她年纪小不懂事,所幸你媳妇儿和孩子好好的没出事,你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了她吧。” 沈云栀从这个女人刚开口的那一刻,就猜到她或许就是苏美兰。 现在听到她为苏诗雨求情,就更加确定了。 她冷笑一声,嘲讽道:“二十多岁还叫年纪小?我比苏诗雨也大不了哪里去,那我在你眼中也算是小孩子吧?我小孩子不懂事,待会儿骂你你可别见怪哈。” 说完沈云栀便开始输出:“你们苏家人可真是厉害啊,跟人沾边的事,是样样不做。还好意思来让我们放过苏诗雨,你这脸皮都能做防弹衣了。兵器谱上那么多兵器你不练,非要练剑!” 苏美兰脸色一僵:“你……” 她知道自己被骂了,但又有点懵。 就连一旁的顾承砚都要咂摸一下,才能反应过来沈云栀骂了苏美兰什么。 沈云栀上前一步,眼神凌厉:“破坏军婚是重罪,这道理连我家五岁的满崽都懂。怎么,你们苏家的家教就是教孩子知法犯法?” 苏美兰平时挺能说会道的,没想到碰到沈云栀,却体会到了哑口无言的滋味。 只能黑着脸低吼了一句:“你这个乡下丫头懂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苏美兰眼尖地认出是顾远堂的专车,猜到应该是顾远堂从沪市回来了。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承砚,算我求你了!诗雨要是坐牢这辈子就毁了啊!” 车门打开的时候,顾远堂正好看到苏美兰跪了下来。 第64章 她也配? 顾远堂下了车,一眼就看到苏美兰竟然跪在了地上。 而顾承砚眼看着苏美兰朝他跪下,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顾远堂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远堂!”苏美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委屈地说道,“你可算回来了,诗雨出事了……我哥和嫂子让我找承砚求求情,我知道承砚一直都不喜欢我,不认可我这个后妈。只要他能解气,不管我做什么都行……” 说着,她又挤出几滴眼泪,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沈云栀在旁看着,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小说里的绿茶,被她给遇上了! 怪不得当初苏美兰丢掉了婆婆留下的怀表,顾远堂都没说什么,还向着苏美兰,就连顾承砚也被逼着住到了爷爷奶奶家。 那么小的顾承砚怎么斗得过这样的茶艺大师呢?当时的他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显然顾远堂很吃苏美兰这一套,怜惜地看了眼苏美兰,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皱眉看向顾承砚,大声喝道:“顾承砚,你太过分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继母,是长辈,你怎么能这样对她?让一个长辈对着你下跪,你也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顾承砚看着自己的父亲,不问缘由的为了另一个女人来呵斥他,忍不住冷笑。 “戳我的脊梁骨?你顾远堂都不怕别人戳脊梁骨,难道我顾承砚会怕?” “而且我顾承砚只有一个妈,我妈早就牺牲了,苏美兰想当我妈,她也配?” 顾承砚的眼神中满是冷峻也不屑,他的母亲是为国牺牲的烈士,苏美兰算什么东西? “你这个混账东西!小时候不懂事也就算了,这么大了还这么大逆不道!”顾远堂听到顾承砚的话,又见苏美兰我见犹怜的样子,气得不行。 “我再混账,也比不过某人混账。”顾承砚嗤笑一声。 “你……”顾远堂气得脸色铁青,对着顾承砚伸出手来。 沈云栀心头一惊,顾远堂这是要对顾承砚动手? 她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了顾承砚的身前,抬头看着面色铁青的顾远堂,眼中丝毫不惧。 顾承砚没想到沈云栀会挡在自己面前,心头一惊,生怕顾远堂会伤到她。 她的身体明明是那么的娇小,只到他的肩头,此刻却护在了他的身前。 “云栀……”顾承砚惊呼出声,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要是顾远堂敢对沈云栀动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自己无所谓,可碰沈云栀不行! 顾远堂看着这个站在顾承砚面前的女同志,模样长得秀气娇丽,猜测到这可能是顾承砚的对象。 想起顾承砚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什么人,难道就是她? 看着这位女同志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的挡在了顾承砚的面前,顾远堂的心里倒是没多么生气,反而有些欣慰。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不枉费这些年这小子多次拒绝相亲,都快三十岁了还没成家一直找她。 顾远堂生生将扬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朝沈云栀点了点头,语气不似方才那么强硬,和善道:“承砚性格倔,你是他的对象吧,你多劝劝他,一个晚辈怎么能让长辈对他下跪呢?你说对不对?” 沈云栀挑了挑眉,顾远堂这是想把她拉到他的阵营里去? 她抿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您说得对,作为晚辈当然不能让长辈对他下跪了。” 顾远堂听到这话,心中立马熨帖了。 不错不错,承砚找的这个对象真不错,长得不错性格也不错,明事理懂进退。 然而下一刻,便听见沈云栀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可是刚刚承砚已经说过了,苏美兰在他眼里并不算长辈。 而且又不是承砚让她下跪的,她非要下跪,难道我们为表诚意,还要跟她对着跪下不成?这就难办了,因为我和承砚都没有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的爱好,更没有戏台子一搭就能唱起来的演技。” 说完她一笑,又指了指苏美兰:“之前承砚跟我说,我婆婆尸骨未寒您就另娶他人,我还奇怪堂堂司令员做事怎么这么这样。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是一个爱演,一个愿意看。” “你……你怎么说话的……”顾远堂没想到在他眼中性格不错的沈云栀,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变得铁青。 “我一直都这么说话的呀,怎么承砚没跟你说过吗?”沈云栀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我向来如此。 “而且,您妻子刚刚也说了,苏诗雨还是个孩子,那我自然也是孩子。我一个孩子,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这么凶我,苏诗雨都犯罪了,你们凭什么让我们原谅?” 说着,沈云栀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不就是茶艺吗?谁还不会了? 顾远堂:“……” 顾承砚的这个媳妇儿好厉害的嘴皮子! 他看了苏美兰一眼,说道:“美兰,我知道你心疼诗雨,但是她这次的确做的太过分了,理应受到惩罚。你起来吧,苏家那边我会陪你去解释的。” 苏美兰没想到顾远堂竟然被沈云栀几句话的功夫,转移了注意力,竟然还要让她算了? 这怎么行?! 苏美兰咬了咬唇,想找个别的办法,让顾远堂可以帮她向顾承砚施加压力。 “远堂,你知道我爸妈都去世了,我只有堂哥这一个亲戚了,要是诗雨被承砚亲手送进监狱,他们会怎么看我?我也不求承砚真的原谅诗雨,只要能替她求求情,少判几年就行,远堂,你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就……” “够了!”就在这时,顾奶奶从远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满脸怒容的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的手里还拎着一条鱼。 “顾远堂,带着你媳妇从我家门口离开!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们!” 顾远堂脸色大变:“爸,妈……”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顾奶奶拐杖重重杵地,“当年婉芝才走一个多月,你就急着娶这个女人进门。现在为了她外甥女,还要来为难我孙子孙媳?给我滚!” 苏美兰瘫坐在地上,听着顾奶奶的话,脸色惨白。 尤其在注意到沈云栀的手腕上戴着的,竟然是顾家的传家宝玉镯的时候,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恨意! 她跟顾远堂都结婚这么多年了,顾家人还是没把她当成顾家的儿媳妇! 她还幻想着,将来有一天顾家两个老家伙总会被她打动,承认她这个儿媳妇。 如今她还没死呢,这传家的玉镯就给了沈云栀了! “老太太,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承认我这个儿媳妇?我嫁给远堂这么多年,这手镯你就没拿出来给我,如今却给了一个晚辈?”苏美兰说着,委屈地看了顾远堂一眼。 “远堂,原来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在爸妈眼中我始终都不算是顾家人。”说着,她落下了眼泪。 顾远堂见状,皱眉道:“妈,这镯子……” “怎么?”顾奶奶冷笑一声,“我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你哪来的脸来质问我?” 顾老爷子也沉着脸开口:“远堂,你这些年被这个女人迷了心窍,连亲儿子都不认。现在还要为了她外甥女来闹?” 满崽站在大人堆里,眸子转了转,朝沈云栀问道: “妈妈,苏诗雨不是那个藏妈妈信的坏人吗?都是因为那个坏人藏了信,才害得我和妈妈一直找不到爸爸,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她那么坏这个奶奶为什么要替她求情?是不是藏信的事情跟这个奶奶也有关系啊?” 第65章 肯定有猫腻 满崽这话一说出口,众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苏美兰的身上。 要真是这样的话,苏美兰也脱不了干系! 苏美兰立马慌乱起来,赶紧撇清自己的关系:“你这孩子,可不能胡说……这……这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是诗雨出事了,我嫂子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她做了这样的事情的。” 说着,苏美兰害怕顾远堂不相信她,立马拉住顾远堂的衣袖,说道:“远堂,你知道我的,我不可能会去做这种事情的,这可是破坏军婚……” 沈云栀冷笑一声:“现在倒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刚刚不还说只是孩子不懂事犯了点小错吗?合着棍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顾远堂的注意力被小小的满崽吸引了。 这孩子……跟顾承砚小时候长得可真像……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孩子就是顾承砚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孙子! 可是这孩子连正眼都没给他这个爷爷…… 顾远堂看看怒不可遏的父母,又看看冷漠的儿子,最终黑着脸拽起苏美兰:“走!这事你以后不要再插手了!” 苏美兰被顾远堂拉着走了几步,却还是不死心:“远堂,诗雨她……” “够了,不要再说了。”顾远堂冷声说道。 刚刚他算是听明白了,苏诗雨藏了信,害得他们一家三口没办法团聚,沈云栀和满崽母子俩还吃了不少苦头。 而苏美兰现在却要给苏诗雨求情,让他们放过苏诗雨,怪不得他们会这么生气了。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顾奶奶拍了拍沈云栀的手:“好孩子,别往心里去。走,奶奶给你炖了燕窝,回去补补。” 沈云栀乖巧地点头,转头看向顾承砚时,却发现男人正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怎么了?”她小声问。 “突然发现你这张嘴,比我的枪还厉害。”顾承砚道。 沈云栀哼了一声,这是在夸她吗?她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关妈把炖好的燕窝拿了出来,沈云栀慢条斯理地喝着,温热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你觉得刚刚满崽说的话,有没有道理?”沈云栀朝一旁的顾承砚问道。 顾承砚沉吟一声道:“不好说,不过我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苏诗雨只是苏美兰的表外甥女,苏美兰竟然能为了替苏诗雨求情直接下跪。 并且这些天连轴转从京市坐火车去南省部队,这么快又从南省回到了京市,一看就是歇都没歇就立马来的。 结合所有的情况来看,的确很不正常。 沈云栀说道:“反正我觉得,苏美兰肯定有什么把柄在苏家人的手上,让她不得不为了苏诗雨这么跑前跑后。” 可是会是什么把柄呢? 夫妻俩的眼神对上,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计谋。 “要是让苏家人知道苏美兰非但没有替苏诗雨求情,还‘落井下石’要让苏诗雨判的重一点的话,你说苏家人会不会狗急跳墙,把他们手里的把柄直接给暴露出来?”沈云栀笑着说道。 顾承砚看着她眼中狐狸般的狡黠,轻笑一声。 “我发现你还挺有当参谋长的潜质。” “是吧,那你回部队之后可得在领导面前替我说说好话,让我去当参谋长啊,这样你就有个参谋长媳妇儿了。” 沈云栀顺势开玩笑,顾承砚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远处,顾奶奶和顾老爷子正在陪满崽搭积木,见他们小夫妻笑得开怀,也忍不住偷偷笑。 顾奶奶:“瞧瞧,承砚有了媳妇儿之后,笑模样都多起来了。” 顾老爷子:“可不是,以前总是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 顾奶奶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承砚,你不也是一样吗?别忘了是谁当初求着让人介绍,结果跟我相亲的时候板起一张脸,好像跟我有仇。承砚就算是冷,那也是随的你。” “好好好,行行行,都怪我都怪我,行了吧。”顾老爷子拿顾奶奶没办法了,赶紧求饶。 顾奶奶哼了一声,这才满意了,继续陪着重孙子玩。 沈云栀注意到两个老小孩的斗嘴,小声道:“爷爷奶奶的感情可真好。” 顾老爷子看着虽然冷,但对顾奶奶绝对是唯命是从。 接着,顾承砚便跟她说起了爷爷奶奶当初的事情。 当初是顾爷爷对顾奶奶一见钟情,找了她很久才找到她,四处央人说媒,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跟顾奶奶定下了亲事。 但是那个时候正逢战火连天的岁月,两人还没正式结婚顾爷爷就被征兵上了战场,一去就是三年多。 后来顾奶奶听到前线的人传来消息,说顾爷爷很可能牺牲了,让她重新找个好人家嫁了。 但是顾奶奶不信,因为她没见到顾爷爷的尸体。 她说三年都等了,不在乎再等第二个三年,第四年的时候,顾爷爷回来了。 他从死人堆里一次次的爬起来,就为了穿上军装,重新回到她的面前,娶她做新娘。 沈云栀听得心中感慨,这样美好的爱情真应了那句“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这不禁让沈云栀想到几十年以后,其实不是大家对爱情失望了,而是“爱情”这两个字变了质。 下一瞬,顾承砚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似乎是某种承诺。 这一次,沈云栀没有抽回手,而是反握住了他的手。 …… “刚刚我给认识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打听出苏诗雨的哥哥苏文磊喜欢去军工厂附近的一家溜冰场,我打算下午的时候去一趟,你想不想一起去?” 第66章 吃里扒外 “嗯。”沈云栀点了点头。 跟满崽说了一声之后,夫妻俩便出门去了。 满崽有太爷爷和太奶奶陪着,也不缠着他们。 下午三点,沈云栀和顾承砚来到了位于军工厂附近的“红星溜冰场”。 斑驳的水泥墙上还保留着七十年代的标语,木质售票窗口前零星排着几个年轻人。 “两张票。”顾承砚掏出钱和票证,转头对沈云栀解释,“这里以前是部队的室内训练场,后来改成了溜冰场,不少军工子弟都喜欢来。” 沈云栀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场内回荡着欢快的圆舞曲,木质地板被磨得发亮,十几对年轻人正手拉着手滑行。 她突然有些紧张:“我……我没溜过冰。” 顾承砚低笑一声,附身帮她系好冰鞋带:“放心,有我在。” 刚进场,沈云栀就一个踉跄,整个人扑进了顾承砚怀里。 男人稳稳扶住她的腰,温热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衬衫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放松,”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膝盖微屈,重心放低。” 沈云栀按照指示尝试着滑动,却再次失去平衡。 顾承砚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回来,这次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看来我得换个教法。”顾承砚突然转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我,别低头。” 沈云栀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时髦喇叭裤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跟班似的同伴。 “那就是苏文磊。”顾承砚压低声音,带着沈云栀滑向场边。 苏文磊显然经常溜冰,一上场就做了个漂亮的后滑转体。 他得意地环顾四周,目光突然在沈云栀身上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经常来红星溜冰场,很多时候都会去搭讪一些女同志,还从来没在这里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他的心里立马痒痒了起来,正打算上前去搭讪。 然而再仔细一看,这女同志身边站着的男人…… 顾承砚!他竟然回京市了?! 这漂亮的女同志是顾承砚的媳妇儿?想起苏诗雨的事情,苏文磊赶紧走了过去。 既然遇见了,他得替苏诗雨求求情。 “顾大哥,这么巧啊,你也来溜冰?这是嫂子吧,长得可真好看。”苏文磊笑嘻嘻地说道。 说是来求情,其实语气里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说起来我姑姑是你后妈,咱们也算是亲戚了,诗雨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就是藏了你几封信吗?没必要搞得这么严重,什么破坏军婚的,是不是?” 他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们勾肩搭背习惯了,说着,他下意识的想把手伸到顾承砚的肩膀上。 下一刻,顾承砚眼神一凛,在苏文磊的手即将搭上自己肩膀的瞬间,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他重重摔在冰面上。 “啊!”苏文磊痛呼一声,整个人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苏文磊的狐朋狗友们吓得连连后退。 “打人了,打人了!快报公安!”其中一个狐朋狗友赶紧大叫道。 但是周围的人看着顾承砚身穿一身笔挺的军装,一看就是好人。 而苏文磊平时总来这里,时不时就会用言语挑逗一些女同志,大家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这会儿看到苏文磊挨打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报公安? 顾承砚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文磊,声音冷得像冰:“谁跟你是亲戚?你妹妹私藏军官信件,破坏军婚,害得我跟我的妻儿分离五年,在你嘴里就成了‘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苏家人的脸都很大,苏诗雨做的恶事在他们看来只是小事,难怪能养出这样的儿子女儿。 沈云栀缓步上前,站在顾承砚身边,冷笑道:“照你这么说,让你妹妹进去改造改造也不会缺胳膊少腿,你们苏家人急什么?” 苏文磊狼狈地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顾承砚!你别太过分!我姑姑可是你后妈!你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顾承砚嗤笑一声,“苏美兰亲口跟我说,让我别管这事,随你们苏家人随便折腾去。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特地从部队回京市?” “什么?”苏文磊脸色骤变,“她真是这么说的?” 沈云栀故作惊讶:“怎么?她没告诉你们吗?今天上午她还跪在我们家门口,说苏诗雨罪有应得呢。” 同样的一件事情,只要她换一个说法,就成了另一个结果。 苏文磊的表情瞬间扭曲,死死咬着后槽牙。 苏美兰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这么说?!竟然敢说他妹妹罪有应得? 那他妹妹岂不是得去坐牢了? 想到这里,苏文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转身就往场外跑,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看来鱼上钩了。”沈云栀望着他仓皇的背影,轻声道,“苏家的鱼都挺笨啊,下了钩就咬。” 这话引得顾承砚笑出了声,附和道:“是挺笨。” “现在,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就是不知道,苏家究竟捏着苏美兰什么把柄。” “想不想再多滑一会儿?”顾承砚没有着急走,而是朝沈云栀伸出手来,“我牵着你,带你一起滑。” 刚刚被苏文磊打断了的事情,现在正好继续。 沈云栀将手轻轻放在顾承砚的掌心,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 冰场上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圆舞曲,顾承砚带着沈云栀缓缓滑行。 沈云栀渐渐找到了感觉,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仰头看着顾承砚坚毅的下颌线,突然想起什么:“你滑得这么好,以前经常来滑冰吗?” “是去部队的时候学的。”顾承砚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在北方驻防时学的。零下三十度,冰面比这结实多了。” 正说着,沈云栀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顾承砚眼疾手快地一揽,将她稳稳接住。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错。 砰砰砰,两人的心跳的都很快。 …… 苏文磊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的时候,赵丽淑正坐在客厅里。 看到他这副样子,立马冲了过来,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文磊你被人打了?” 苏父苏天明也从书房里快步走出来,脸色阴沉:“谁干的?” “让你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混你不听,小的不听话大的也不听话!”苏天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苏诗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苏文磊又被人打了! “爸!你这回可真是冤枉我了!这事跟我那些朋友都没关系,我这是被顾承砚给打的!”苏文磊龇牙咧嘴,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顾承砚?他回京市了?!”苏天明皱着眉头问道,苏美兰并没有跟他说过这事。 “顾承砚他凭什么打你啊?他害得你妹妹都要去坐牢了还不够,现在还敢打你?真以为我们苏家没人了是吧?”赵丽淑听到这话,简直气到发狂。 当初苏美兰嫁给顾远堂,本来还指望着跟顾家拉近关系,没想到顾家根本就不承认苏美兰,更没把他们苏家当亲家! “你表姑不是去替诗雨求情了吗?顾承砚为什么要打你?”苏天明表情沉重地问道。 苏文磊咬牙切齿,把溜冰场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爸,你还在这里等着苏美兰给诗雨求情呢?她根本没帮我们求情,反而让顾承砚别管这事!我看她是为了得到顾家人的承认,根本就不想救诗雨!” “什么?苏美兰竟然敢这么做!”赵丽淑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表情狰狞。 她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好你个苏美兰啊,当初靠着我们才爬上顾远堂的床,如今却这么阳奉阴违!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第67章 当年真相 赵丽淑立即给顾家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嘟电话响了好几声,苏美兰知道是赵丽淑打开的,却没敢接。 不用猜她也知道赵丽淑打电话是因为什么事情,顾远堂现在明摆着不想管这件事情,她也没想好该怎么跟苏家的人交代,所以她不想接这个电话。 电话响过了几声之后就挂断了,苏美兰松了口气。 顾远堂从书房走出来,问道:“谁打电话过来了?怎么不接?” 苏美兰摇了摇头:“不认识的号码,估计打错了吧。” 说着,她直接就把电话线给拔了。 打打打,她倒要看看他们还怎么把电话打过来! 做完这一切,她就去厨房烧菜了。 她想要好好的在顾远堂面前表现一下,万一到时候真的瞒不住,希望顾远堂看在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可以原谅她。 又或许……她可以像当年那样,用一点苦肉计,就能让顾远堂对她心生愧疚。 到时候就算当年的事情真的被苏家两口子曝光出来,说不定顾远堂因为觉得对不起她,也不会跟她离婚呢? 想到这里,苏美兰的眼中便是一亮。 提起的心顿时松懈了下来,对,她只要去找人装成特务去“刺杀”顾远堂,而她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替顾远堂挡下。 这样她就算是替顾远堂卖过命了! 到时候就算顾远堂真的听到了当年的事情,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苏美兰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甚至开始哼起了歌。 然而就在她去厨房烧菜的时候,正在打扫卫生的张妈看到被拔下来的电话线,嘟囔了一声:“这电话线怎么被拔掉了?” 说着,张妈把手里的拖把放下来,把电话线又给重新插了上去。 没过多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而厨房的烧菜声盖住了电话铃声,苏美兰完全没有听见…… 顾远堂正在看文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却没有人接,皱眉走到座机旁,拿起话筒接了起来:“喂?” 话筒里立马传来了赵丽淑的声音:“喂,是顾司令吧?我是苏美兰的嫂子赵丽淑。” “哦是你啊。”顾远堂听到是赵丽淑,还以为她想替苏诗雨求情,正打算回绝了。 便听到赵丽淑继续说道:“顾司令,关于当年你和苏美兰酒后发生关系的事情,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讲,这一切……都是苏美兰设计好的!” 什么叫这一切都是苏美兰设计好的? 顾远堂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当初他和苏美兰在一起的很不光彩,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很对不住苏美兰,所以很快就与苏美兰领证结婚。 尽管很多人都戳他的脊梁骨说他没良心,原配发妻才走了一个多月就再婚了,但他骑虎难下。 苏美兰跟林婉芝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林婉芝把事业看得很重,要求跟他共同进步。 苏美兰结婚之后没有自己的事业,温柔小意,对他十分体贴。 这些年…… 他从原本的跟苏美兰结婚只是无奈之举也有了夫妻情分。 电话那头赵丽淑的声音还在继续,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顾司令?你还在听吗?”赵丽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什么时候见面?”顾远堂的声音异常冷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就现在,我们在老城茶馆等你。”赵丽淑急切地说,“我手上有证据……” “好,我二十分钟之后到。” 顾远堂“啪”地挂断电话,没有跟还在厨房忙碌的苏美兰说上一声,大步走向玄关。 他的军装外套还挂在衣架上,却连拿都没拿,直接推门而出。 半小时后,苏美兰端着刚出锅的红烧鱼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远堂,吃饭了,我烧了你爱吃的红烧鱼,你好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 书房里空无一人。 “张妈,”她叫住正在擦桌子的保姆,“远堂人呢?” “顾司令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张妈头也不抬,“脸色难看得吓人,连外套都没穿。” 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脸色难看的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美兰立马想到了赵丽淑和苏天明! 这个电话不会是他们两口子打过来的吧! 苏美兰手中的盘子“铛”的一声掉在地上,红烧鱼撒了一地,酱汁溅在她的裤脚上。 霎时之间,苏美兰感觉天旋地转! 【求五星书评呀,不知道为什么都十五万字还没评分,是不是我的宝宝都不爱发书评,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指帮我评分,评分的宝宝发大财哦!!!】 第68章 当年真相2 “接电话?我不是把电话线给拔掉了吗?他怎么可能会接到电话?!”苏美兰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阴沉地尖叫道。 明明她去厨房之前,就已经把电话线给拔掉了,顾远堂怎么会接到电话!! 张妈看着脸色阴沉,突然大吼大叫的苏美兰,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在顾家也当了多年的保姆了,这些年苏美兰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尤其是在顾司令面前,更是十分体贴。 此刻看到苏美兰这个样子,她都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苏美兰。 张妈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电话线没接上……还……还以为是不小心弄掉了,所以我就给接上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好端端的苏美兰为什么要把电话线给拔掉。 听到张妈的话,苏美兰气得脸都绿了。 她狠狠地瞪了张妈一眼,这个蠢货! 她的嘴唇颤抖着,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她走到电话旁,手忙脚乱地拨通了赵丽淑的电话,嘴里念叨着:“快接电话,快点电话……” 然而却只有“嘟嘟嘟”的声音,根本就没有接。 老城茶馆的包厢里。 顾远堂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神色激动的赵丽淑,苏天明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毕竟当初苏天明曾经在顾远堂手底下当过兵,虽然早就转业了。 而苏文磊则一脸幸灾乐祸。 “顾司令,当初你和苏美兰之间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你酒后乱性,而是她一手策划的。”赵丽淑的眼中带着疯狂。 既然苏美兰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苏美兰好过! “还有当初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不是你的,而是她在乡下的时候不检点跟别的男人的。后来那个男人跑了,她找不到那个男人,就来京市找到我和天明,想让我们帮她想个法子。我没想到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 当时林婉芝刚牺牲没多久,顾远堂和林婉芝是少年夫妻,又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因为林婉芝的牺牲,他变得颓废,整日借酒浇愁。 当时是他跟几个战友去苏家喝苏诗雨的满月酒,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苏美兰的房间里,身边还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苏美兰。 他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轻薄了苏美兰,所有没有二话的立马跟苏美兰领了结婚证。 苏美兰很快就怀孕了,只不过因为意外,孩子不小心流掉了。 而苏美兰也因此没办法再生育,为此顾远堂觉得很对不起苏美兰,对她也越发的好。 家里关于林婉芝的一切越来越少,就连他和林婉芝的儿子顾承砚都被送到了父母那里…… 按理来说,他们大院里除了年纪大的,或者本身也有工作没时间做饭的家庭,才会请保姆,但是顾远堂在苏美兰不工作的情况下,也请了保姆,专门负责照顾她。 这些年,他对于苏美兰的要求能满足的都尽力满足,就是为了弥补她没办法生育的痛苦。 时间久了,他都不知道当初他娶苏美兰只是为了负责,还是真的跟她有感情了。 如今,赵丽淑却跟他说,这一切全都是苏美兰设计好的? 赵丽淑对上顾远堂怀疑的眼神,并不畏惧,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怀孕证明,递给了他。 “这是二十年前苏美兰的怀孕证明,你可以看一下上面的日期,是不是在你遇到她之前。” 顾远堂接过证明,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张证明已经泛黄陈旧了,但是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上面写着苏美兰的名字,医生的签名,还有日期,果然如赵丽淑所说,在苏美兰跟他那一夜的半个月前!而上面写着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所以说,当初苏美兰怀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甚至有可能她流产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因为她不敢把那个孩子生下来,怕将来有一天会被发现。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那一次的流产直接导致她不能再生育。 可笑的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因此觉得很对不住她。 因为苏美兰流产的那天,他在部队开会,没有及时带她去医院,所以后来的日子里,他一直想要弥补她…… 顾远堂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声音嘶哑。 赵丽淑咬牙切齿:“因为她答应救诗雨却阳奉阴违!我女儿要是坐牢,她也别想好过!” 顾远堂缓缓站起身,将军帽戴正。他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眼底的寒意让苏家三人不寒而栗。 “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转身离开时,赵丽淑突然慌了:“顾司令,那诗雨的事……” 她还幻想着,她将这么大的事情告诉了顾远堂,顾远堂怎么说也会帮她忙的吧? 顾远堂头也不回:“法不容情。” …… 顾远堂推开家门时,屋内飘着饭菜的香气。 苏美兰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远堂,你回来啦?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她说话的时候偷偷去看顾远堂的脸色,在看到顾远堂冰冷的脸色之后,心一点点往下坠。 或许跟她猜的一样,顾远堂见的人真的是苏家的人! 顾远堂一言不发地走到餐桌前,从军装内袋掏出那张泛黄的证明,轻轻放在桌上。 看到那张证明,苏美兰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远、远堂……你别听我表哥和嫂子他们的话,他们是怪我没能替苏诗雨求情,所以故意设计陷害我,远堂,你千万不能相信那两个人的话,他们……” 苏美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远堂出言打断了。 “我要听实话。”顾远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69章 夫妻?从今天起,不是了 苏美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顺势朝顾远堂跪下来,跪着挪到他的脚边,匍匐哀求着:“远堂你听我解释……当初我是被逼无奈的……那个男人抛弃了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这么做的……” 苏美兰爬上前抓住他的裤腿,“不管以前怎么样,我是真的爱你啊!这几十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顾远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当初他跟苏美兰领证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他疯了,怎么能在林婉芝尸骨未寒的时候娶了别的女人,还是一个连林婉芝脚指头都比不过的女人。 林婉芝是个优秀的女性,从小便知道为了中华崛起而读书。 她脑子聪明活泛,读书方面他不如她,上学的时候总想着逃课打架。 她拿他没办法了,便跟他约定:“远堂,我们约定好了,你从武我从文,都要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 他们确实都做到了。 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她则为了国家的将来做科研,甚至献身于祖国。 他们婚后虽然聚少离多,但是是灵魂伴侣革命情侣。 可是这些年…… 顾远堂看着家里的陈列,这个家里还有一丁点关于林婉芝的痕迹吗? 从前顾承砚跟他争吵时,他不觉得,如今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可恨。 苏美兰见顾远堂一言不发,还以为他迟疑了,舍不得他们这些年的感情。 立马抬眸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趁热打铁道:“远堂,看在我们夫妻几十年的份上,你就原谅……”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远堂便冷笑一声。 “夫妻?从今天起,不是了。” “你要跟我离婚?不,不行!我不同意!顾远堂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不能就这么随便离的!” “不可以离婚!我不要跟你离婚!!我不要!!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想这样把我甩开?不!!!” 苏美兰见顾远堂坚持要离婚,变得彻底癫狂起来。 她不再在乎自己的形象,疯狂地大喊大叫,砸着东西。 顾远堂看着癫狂的苏美兰,跟她平时温柔小意的样子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不过,或许现在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他没有理会,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在领到离婚证跟苏美兰正式离婚之前,他会住到军区办公室。 房门“嘭”地关上,留下苏美兰瘫坐在走廊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早已凉透,就像她这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婚姻。 突然她猛地站起身来,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 自言自语道:“不行,苏美兰,这是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你不能就这么跟顾远堂离婚!” 收拾好了这一切之后,苏美兰离开大院,到了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 弯弯绕绕的走了好几条胡同,终于在一个门口停了下来。 里面传来男人杂乱的说话声,掺杂着污言秽语:“他娘的,又输了,老子手气怎么这么臭啊!” “没事老赵,再打几把说不定风头就回来了,继续继续!” “我也想继续,可我这个月的工资都交代在这儿了,也得有钱打啊!要不你借我点?” 苏美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叼着烟,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坐姿吊儿郎当的男人——赵铁雄。 也是当初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当初她发现自己怀孕以后,就去找赵铁雄想跟他结婚,谁知道赵铁雄骗她说会结婚,结果直接跑了。 后来她跟顾远堂结婚之后,一次偶然碰到了赵铁雄,才知道原来他也来京市了。 赵铁雄混的很差,找了个干苦力的工作,而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成为了顾太太,出门都有车接车送。 她从没后悔过自己当初的决定,嫁给顾远堂是她做的最对的事情! 顾太太的这个位置,只能是她! 这样想着,她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赵铁雄,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听到声音,打牌的几人都扭过头看,看向身穿高档衣服,打扮的精致得体,跟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的苏美兰。 “哟,赵铁雄,好福气啊,老相好又来找你了。” “前几天还说找不到女人,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嘛……” “瞧着打扮,肯定有钱,这下子打牌有钱了。” 苏美兰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几步。 赵铁雄一边剔着牙一边走过来,语气嘲讽地说道:“怎么了?当了这么多年的阔太太,嫌弃这种地方破了?你别忘了你也是泥腿子出生,当初要不是我没要你,你也得住在这儿。” “那我可真得谢谢你当年不要我了。”苏美兰回嘴道,“没工夫跟你贫,我知道你缺钱,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一大笔钱。” “什么忙?”听到苏美兰说可以给他钱,赵铁雄眼中一亮。 当初他得知苏美兰摇身一变成为了顾太太之后,不是没去敲过竹杠。 只不过苏美兰的表哥也在京市,得知他威胁苏美兰之后,找人把他弄到局子里去了,还威胁他要是还敢这样,就把他从京市赶出去。 他这才没办法,没去找苏美兰。 没想到苏美兰竟然自己又找上门来了,他正好可以宰一波! “我要你假装特务刺杀顾远堂……”苏美兰开口道。 “你他妈的有病吧!”苏美兰的话还未说完,赵铁雄就忍不住骂一句,“你自己想找死你自己去,我活腻了去刺杀顾远堂?” “你听我说完,刺杀顾远堂是假,到时候我会主动挡在他面前,你只要用刀子扎我就行了。”苏美兰说道, “不过你要注意刀子该怎么扎,扎在哪里,我需要的是当着顾远堂的面演一场苦肉计,要是我真的死了你就拿不到钱了。要是这事成了,我给你一万块。” 一万块?! 赵铁雄本来还觉得太冒险了,想要拒绝,可是听到一万块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那他就是万元户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干了! 同时又朝苏美兰嘲讽地说道:“你为了顾太太这个位置可真狠得下心啊,连给自己捅刀子的事情都想得出来。” 苏美兰看他一眼,眼神同样嘲讽,要不是他,她至于这样? …… 第70章 重大消息 顾承砚和沈云栀回到家里的时候,关妈正在烧鱼。 听说是沈云栀和顾承砚出门之后,顾老爷子惦记着钓鱼,带着满崽又去了一趟,带回来一条二十多斤的鱼。 这么大的一条鱼,能做出好几种做法。 酸菜鱼,红烧鱼,炸鱼片,今晚来一个全鱼宴! “这鱼是我钓到的!”满崽自豪地挺起了胸脯。 都说新手有保护期,满崽就属于这种,没钓多久鱼竿就有了动静。 他去拉鱼竿,差点被咬钩的鱼给带到河里去。 好在顾老爷子及时发现,帮忙把住了鱼竿,等到把鱼拉上来之后,才发现竟然钓到了这么大的一条鱼! 顾奶奶在旁毫不掩饰地嘲笑道:“你太爷爷钓了这么多年的鱼,还没钓过这么大的呢!” 顾老爷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跟满崽可不能比,满崽这是童子功!而且满崽是我重孙子,他钓到不就等于我钓到?满崽,明天你再跟太爷爷一块儿去钓鱼,再搓挫那几个老家伙的锐气!” 他口中的老家伙是他的战友,几个老爷子天天去钓鱼,顾老爷子的运气始终没有另几位老爷子好,时不时空军。 他们就消化老爷子,现在满崽总算给他出了这口恶气了! “好!明天我还跟太爷爷去钓鱼,再钓一条更大的鱼!”满崽用双手比了个大鱼的动作。 顾老爷子立马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显然已经被钓成了翘嘴。 沈云栀笑着说道:“我去帮忙烧菜,今天让爷爷奶奶也尝一下我的手艺。” 顾承砚见罢,赶紧跟上去:“我去帮忙打下手。” 颇有妇唱夫随的感觉。 关妈见沈云栀要帮忙,一开始怎么也不让,后来见沈云栀手下动作利索,便也由她动手了。 沈云栀趁关妈不注意的时候,在菜里放了一些灵泉水。 她注意到顾奶奶的腿脚不是很好,顾老爷子虽然走路方便都还好,但是他在战场杀敌这么多年,身体肯定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灵泉水可以调理身体,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估计不够,得长期服用才行。 沈云栀想好了,等回了部队之后,她时不时就做些吃的寄到京市来给两位老人,这样他们的身体也会调理的越来越好。 正准备开饭的时候,赵羽然来了。 顺便带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重大新闻重大新闻啊!舅舅要跟苏美兰离婚了!”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羽然。 顾奶奶还有些狐疑:“羽然,你刚刚说什么?” 顾远堂要跟苏美兰离婚?当初她和老爷子两人用断绝关系来威胁顾远堂,不允许苏美兰进他们家的门,顾远堂硬是顶着压力,跟苏美兰结了婚。 如今突然要跟苏美兰离婚了? 顾老爷子也对这事感到意外,语气十分不爽地说道:“那个混账东西该不会又看上了别人了?我们顾家的脸都要被他给丢光了!” 可不是丢光了么?他们顾家往上数三代,就没有再娶的例子。 哪怕原配发妻真的不幸去世,孩子都有了,哪怕做一辈子鳏夫也做得,娶什么老婆? 他们顾家的男人一辈子就只认准一个老婆! 更别说苏美兰还是顾远堂在林婉芝尸骨未寒的时候娶的!简直就是混账玩意儿! 唯有顾承砚和沈云栀听到这话之后,并不感觉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肯定是他们今天的做法,让苏家亮出了杀手锏。 就是不知道苏家捏着苏美兰的那个把柄究竟是什么,竟然能让顾远堂直接选择和苏美兰离婚。 赵羽然听到顾老爷子的话,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舅舅在姥爷的心里真的很混账啊! 一旁的顾敏见她不快点说原因,还在那里笑,立马嗔道:“你这丫头,还不快点跟你姥姥姥爷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咳咳咳。”赵羽然清了清嗓子,立马转换成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本台最新消息——原军区司令顾远堂与夫人苏美兰婚姻破裂真相大揭秘!” 她故意停顿一下,看到姥爷姥姥都竖起耳朵,才继续道: “据可靠消息,二十年前那场所谓的‘酒后乱性’,实则是苏美兰精心设计的骗局!她不仅婚前就怀有他人骨肉,更伪造流产事件博取同情!” “什么?”顾奶奶猛地站起来,茶杯都打翻了。 顾敏的表情也不好看,顾远堂好歹也是军区司令,却被苏美兰这样耍着玩? “苏美兰这人也太有心机了,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设计大哥,合着是把大哥当冤大头了?” 顾老爷子冷笑一声,说道:“顾远堂自己蠢活该被人耍着玩,还军区司令呢,我看他连大头兵都不如!” 在众多长辈面前,沈云栀默默的没有出声。 不过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在心中暗暗咋舌。 这个苏美兰胆子可真够大的,找接盘侠找到了军区司令的头上。偏偏顾远堂还真被她骗了,甚至瞒了这么多年…… 不知道顾承砚听到这话,心里是什么感受…… 不过一想到自己那么敬重的母亲,到头来却被苏美兰这样的人顶替了位置,心里只怕是不好受。 顾承砚自然是觉得可笑的,简直太可笑了。 顾远堂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纵容她把家里所有关于他妈的一切一件件清理掉的…… 沈云栀看向顾承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没有说话,但一个眼神便包含所有。 “羽然,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沈云栀问道。 他们下午的时候刚去的溜冰场,距离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就算顾远堂和苏美兰提出了离婚,这个消息应该也不会传的这么厉害。 第71章 哪一点比得过她 赵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说道:“嫂子,你别忘了我可是记者,做我们这一行的,第一重要的是发掘重大新闻的嗅觉,第二重要的是眼线。” “我有个好朋友跟舅舅他们住一个军区大院的,正好他们家的保姆跟舅舅家的保姆又是同乡……我能得到第一手消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啦。听说苏美兰不愿意离婚,把家里都给砸了,舅舅这回可真是丢脸丢大发咯。” 说着,赵羽然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只是可惜事关他们家的脸面,否则她都有点想在明天的头版头条上写这事了。 当然,他们主编也不一定会通过。 “丢脸?他还有脸可以丢吗?”顾奶奶嗤笑一声。 虽然顾远堂是她亲生的,但当初顾远堂选择对不起林婉芝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已经不认这个儿子了。 “苏美兰不愿意离婚,估计还会想别的办法,到时候去跟警卫室打一声招呼,不准她再到这里来闹事,免得碍我的眼。” 说完这话,她也懒得管这事,摆了摆手说道:“这都是他自找的,我们吃饭吧。” “终于可以吃饭了,闻着菜的香味,我都快饿扁了。”赵羽然吸了吸鼻子,感觉今天的菜格外的香。 大家纷纷落座,今天是全鱼宴,烧的有鱼头豆腐汤,红烧鱼尾,炸酥鱼,酸菜鱼…… 沈云栀只做了一道鱼头豆腐汤,鱼头炖得酥烂,胶质完全融入了汤中,散发出浓郁的鲜香。汤底还加了几片香菇和笋片,更添一分山野的清甜。 喝上一口汤,便觉得鲜得舌头都要被吞下去了。 赵羽然早就忍不住了,喝了口鱼汤立马说道:“关妈,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关妈赶紧笑着解释道:“这是云栀烧的。” 满崽捧着专属的小碗,咕咚咕咚喝得欢快,嘴边沾了一圈奶白的汤渍:“妈妈烧的鱼汤太好喝啦!” 顾奶奶立马对顾承砚说道:“云栀做饭好吃是你福气好,你可不能就此当了甩手掌柜,要多学,听到没有?” 顾承砚耳提面命,立马答道:“奶奶放心。” 一顿饭吃的大家都很畅快,尤其是顾老爷子,作为一个沉迷于钓鱼,但对吃鱼兴趣不是很大的人,今天也多添了两碗饭。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声。 关妈赶紧说道:“我出去看看。” 沈云栀朝顾承砚看了一眼,她觉得来的人可能是苏美兰。 顾承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就算是苏美兰也没事,军区大院不是苏美兰可以撒野的地方。 门外,苏美兰的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疯子。 她不顾旁边警卫员的拉扯,泼妇一般坐在大门口,大骂道: “顾远堂!你这个负心汉!我伺候你吃穿二十年,你现在说离婚就要离婚?” 警卫员小张急得满头大汗:“苏同志,您别这样,影响不好。” “影响?”苏美兰突然狞笑起来,鲜红的指甲指着顾家大门,“他们顾家把我当人看了吗?这么多年,连个传家玉镯都不肯给我!” “你们顾家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我嫁给顾远堂将近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顾家人从来没承认过我这个儿媳妇!” “现在顾远堂要跟我们离婚了,你们心里高兴了吧?这些年来就算你们不认我,我心里也想着你们年年都准备东西送过来,真不明白我哪里比不过林婉芝,你们就这么看不上我?!” 屋内,顾老爷子“啪”地摔了筷子:“这个疯婆子!” 顾奶奶却异常冷静,擦了擦嘴角:“云栀,带满崽上楼去,我去跟她说清楚,要骂就去找顾远堂,别在我们顾家门口骂。” 沈云栀刚要起身,满崽却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脸绷得紧紧的:“我要保护太奶奶!” 说着还举起自己的玩具枪。 这话引得顾奶奶和顾老爷子的心头一暖。 沈云栀揉了揉满崽的小脑袋瓜子,笑着说道:“奶奶,还是我出去吧。” “你去?”顾奶奶有些不放心。 沈云栀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在她眼中还是个孩子呢,苏美兰这样的泼妇,她怕沈云栀去了会吃亏。 沈云栀握住顾奶奶的手:“奶奶要是不放心,就让承砚跟我一块儿去。你和爷爷年纪大了,别被她给气着。” “对,奶奶,我和云栀去吧。”顾承砚也道。 有他在,苏美兰再泼妇也伤不到沈云栀半点。 而且,他对他媳妇儿的嘴皮子,还是挺有信心的。 顾奶奶见罢,点了点头同意了。 夫妻俩推开大门走出去,便见苏美兰头发乱糟糟的,比上回看到她时还像疯子。 苏美兰还在那里不甘心地问着,她到底哪里比不过林婉芝了,顾家人就这么看不上她! 沈云栀看着这样的苏美兰,只觉得可笑。 她有些时候真的很佩服苏美兰这种人的精神状态,好像完全没有羞耻心,明明错的是苏美兰,可苏美兰就是能心安理得的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苏美兰究竟有什么脸在顾家门口大吵大闹? 还问究竟哪一点比不过林婉芝? “你问我婆婆哪里比你好?”她轻笑一声。 “林婉芝同志十八岁就参与国家重点项目研发,二十五岁带队攻克技术难关。她纵使身为女子,心中装的也是家国天下!” “而你呢?”沈云栀目光如炬。 “满脑子只有攀附权贵、算计人心。我婆婆为保护科研成果壮烈牺牲时,你却在盘算着怎么爬上她丈夫的床!你究竟哪来的脸问你哪一点比不过我婆婆?” 顾承砚站在妻子身侧,眼中满是骄傲。 他有着一位优秀的母亲,也有个优秀的媳妇儿。 苏美兰踉跄后退,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至于传家玉镯……”沈云栀轻轻转动手腕,碧绿的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奶奶说,这镯子只传给配得上的人。” 这意思明摆着苏美兰不配。 苏美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扑上来。 顾承砚一个箭步挡在妻子面前,手握成拳,要是苏美兰再敢上前威胁到沈云栀,他的拳头就会落到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顾远堂走了过来,黑着脸沉声道:“苏美兰,你还没闹够吗!” “当年是我瞎了眼娶你进门,现在要离婚也是我的决定。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撒泼?要是你还不走,我就叫警卫员把你‘请’走!” 苏美兰听到这话,软了身子坐在地上,没有再继续发疯。 在低头的一瞬间,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顾远堂果然来了。 第72章 为了你死我不后悔 顾远堂看了顾承砚一眼,蠕动了一下嘴唇:“承砚,我……”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承砚打断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别的起伏:“早在当年你任由苏美兰,把家里关于我妈的一切都清理掉的时候我就说过,我顾承砚只有妈,没有爸。” “从前是,现在也是。” 说完这话,顾承砚懒得再跟顾远堂多说什么,牵着沈云栀的手,转身走进了顾家大门。 沈云栀任由顾承砚握着,捏了捏他的手心,表示自己对他的支持。 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都是愚昧的废话。 一个能在妻子牺牲后不到两个月就另娶新欢的男人,一个纵容新妻子抹去亡妻所有痕迹的父亲,根本不值得原谅。 顾远堂看着顾承砚决绝的背影,脸上满是苦涩。 但是他也没有脸去求得他们的原谅。 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苏美兰见顾远堂走了,也赶紧跟了上去。 她一边追一边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的泪痕,终于追上了顾远堂,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小声叫道:“远堂,我知道当初的事情我错的离谱,更明白你我之间已经没可能了。” “我刚刚就是气不过,想着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老爷子老太太都没有接受过我这个儿媳妇,所以才会跑过来又吵又闹的。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我认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再吃一次你给我买的桃酥,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酥……” 苏美兰说起以前的事情,那是她刚设计顾远堂的时候。 顾远堂醒过来发现他们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吓得跑了出去。 她跟了一路,肚子饿的咕咕叫,最后在一个比较偏远的供销社,他给她买了点桃酥填肚子,说他会负责。 顾远堂看着平静下来的苏美兰,眼神复杂。 终于点点头说道:“嗯。” 只要她能愿意离婚就行,这样大吵大闹的,不是个事。 两人朝着当初的那个供销社走去,一路无话。 苏美兰则是一直注意着四周的情形,按照她跟赵铁雄约定好的地方,赵铁雄该出来了…… 在一个拐角处,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突然手握匕首冲了出来,直接朝着顾远堂挥了过去! “远堂!” 苏美兰惊呼出声,赶紧挡在了顾远堂的面前! 下一刻,男人手中的匕首捅在了苏美兰的小腹处,鲜血流了出来。 “美兰!”顾远堂大叫一声,眼神一凛。 多年战场淬炼出的本能令他闪电般扣住歹徒手腕,那匕首尖距离他咽喉仅剩三寸时,竟被他生生拧转方向,刀刃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顾远堂指节发力的瞬间,苏美兰突然发出凄厉哀鸣:“远堂……我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远堂扭头看过去,鲜血从苏美兰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她身上的衣物。 就这分神半秒,歹徒猛然屈膝顶向顾远堂腹部。 顾远堂虽及时侧身闪避,却不得不松开钳制,就在对方趁机逃走的那一刻,顾远堂伸手一把将那人的帽子扯了下来。 然而那人竟然还戴了个口罩。 匆促之间,顾远堂只看到了那人的半张脸…… “远堂……”苏美兰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为了你死我不后悔……我……” “别说傻话了,我带你去医院。”顾远堂看着面色苍白的苏美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 另一边,沈云栀和顾承砚进屋之后,才发现顾奶奶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就连平时严肃的顾老爷子,眼角也有些红,只不过怕被人看到,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刚刚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云栀,你说的太好了!” “奶奶,我都是实话实说而已,婆婆她真的很优秀,值得敬佩。”沈云栀抿唇说道。 就是可惜了,她没能见到婆婆。 否则她们肯定很聊得来。 顾敏也擦了擦眼泪道:“嫂子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在我的心里,我这辈子只有她这一个嫂子。” 赵立诚说道:“我这就去给警卫室打电话,让他们以后再也不准苏美兰进大院。” 一番闹剧之后,顾家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满崽重新沉浸于动画片的海洋,而赵羽然则是拿着英语字典在那里哀嚎。 “啊啊啊啊英语怎么这么难学啊,我当初学俄语的时候也没觉得难啊……” “羽然,怎么了?”沈云栀见她这副样子,走过去哑然失笑地问道。 赵羽然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主编给我派了个任务,让我去采访一个外国专家,但是我英语不怎么好,现在正在临时抱佛脚呢。” 最主要的是他们报社刚成立没多久,是他们同学一起举办的,资金不够请不起翻译。 而这个年代大多数学校教的都是俄语,赵羽然只能自学。 巧了不是,沈云栀说道:“你有哪里不会?我妈以前去国外留学过,我小时候跟着她学过英语,我可以教你。” 赵羽然听到这话,眼中一亮。 “真的吗嫂子?那……那你能不能明天直接陪我去采访?” 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那个专家后天就要离京了,我实在是……” 沈云栀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道:“行,不过我得跟你哥和满崽说一声。” “包在我身上了!”赵羽然立马拍了拍胸脯道。 说完她扭头朝顾承砚道:“哥!!明天借你媳妇儿一会儿,将来有机会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 顾承砚没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当牛做马报答?她不给他惹是生非算不错了! 赵羽然满不在乎,又拿出她给满崽准备好的一盒巧克力凑到满崽面前,打算以美食诱惑之。 总之,一切都很顺利。 第二天的时候,顾奶奶和顾老爷子打算带满崽去武装部参观,听说那里有很多武器,满崽兴奋不已。 “到时候我开车来接你们。”出发前,顾承砚对沈云栀说道。 赵羽然在旁说道:“好啦好啦,就借用半天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了?” “赵羽然,你再多说一句,你嫂子就不陪你去了。”顾承砚冷声道。 赵羽然立马噤声,哼,她要是个男人就把嫂子给抢过来!看她哥还怎么嘚瑟! “好啦,你快去吧,爷爷奶奶在车上等你了。”沈云栀推了顾承砚一下。 都说亲兄妹从小打到大,赵羽然和顾承砚这俩表兄妹,看起来也是这般的不对付。 “嗯,那我就先走了。”顾承砚点点头,这才上了车,朝沈云栀挥手。 满崽坐在爸爸怀里,甜甜地说道:“妈妈再见,我回来以后会给你讲解的!” 这小家伙以前因为没有依靠,什么都要靠自己,所以像只刺猬,更不会撒娇。 如今有了这么多亲人的疼爱,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许多。 沈云栀感到十分的欣慰。 车子开始发动,赵羽然见顾承砚还透过车窗回头往他们这边看,伸手挽住了沈云栀的胳膊:“嫂子,我们也出发吧~” 第73章 顾承砚吃醋 到了军工厂门口,赵羽然拿出她的工作证给门卫看,门卫检查之后放行让他们进去了。 然而到了之后才发现,大堂里早就来了很多的记者,并且都是来采访这个外国专家的! 这些人坐在大堂里等候着,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焦灼的表情。 他们有些人都在这里等了好多天了,就是为了采访这个外国专家。 这次外国专家带来的数控机床技术,可是能彻底改变国内机械制造业的“金钥匙’。 听说精度能达到头发丝的十分之一,效率更是传统机床的五倍不止。哪个报社要是能抢先拿到独家专访,报纸销量绝对能翻上好几番! 还有人尝试跟这里的工作人员交流:“同志你好,我们是京市最大的报社,我们报社可是发行量破百万的中央级媒体!上个月刚专访过工业部的张部长!” 旁边戴眼镜的女记者也不甘示弱:“我们《经济观察》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直属媒体!这次采访是经委特批的!” 赵羽然看着大堂里乌泱泱的同行,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这么多大报社都等着呢,咱们这种刚成立的小报社,哪排得上号啊!” 沈云栀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专家介绍牌——上面赫然写着“亨利·威尔逊”几个大字。 “亨利?”她眼睛一亮,想起了当时在火车上的那个外国专家,猜测他们或许是同一个人。 “羽然,你在这等我一下。”沈云栀快步走向接待处,对负责人礼貌地说,“同志,能不能麻烦您给亨利专家带句话?就说沈云栀想见他。” 负责人打量着她,心想这女同志虽然长得标致,但外面等着的大报记者哪个不是有来头的? 而且做采访跟长得好不好看可没多大关系。 他为难地说:“姑娘,不是我不帮忙。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家报社都等着呢。亨利先生最讨厌采访,这几天连《人民日报》的邀约都推了。” “没关系,”沈云栀浅浅一笑,“您只要把我的名字带到就行。” 负责人走后,赵羽然朝沈云栀问道:“嫂子,难道你认识亨利先生?” 沈云栀点了点头:“算是吧。” 负责人将信将疑地走进会议室,对身旁的翻译低声说了句:“外面有个叫沈云栀的女同志想见亨利先生。” 翻译刚要开口翻译,正在翻阅资料的亨利突然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沈云栀?” 他立马用英语询问他们刚刚是在说“沈云栀”吗? 翻译点点头,把负责人说的话告诉了亨利。 不等他说完,亨利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 大堂里,有几个人朝沈云栀看了一眼,小声议论:“刚刚这个女同志跟负责人说什么了?” “好像是让负责人去跟亨利专家说她的名字?她是什么名人吗?” “不知道,这人谁啊?难不成以为她长得好看就能采访到亨利先生?” “他们是哪家报社的?怎么从来没见过?我们这么大的报社在这里等着这么多天了都见不到亨利先生,她凭什么觉得她能见到?” “待会儿亨利先生直接拒绝,她可就要丢脸了。” 沈云栀听到那些人的议论,没有解释也懒得解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快步走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当他看到沈云栀时,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Dr.Shen!真的是你!” 沈云栀微笑着上前:“亨利先生,好久不见。” 亨利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上帝保佑!我又见到你了!” 他转头对负责人说,“这位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请安排最好的会议室!” 《京华日报》的中年男人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这……这什么情况?她们是哪家媒体的?” 赵羽然昂首挺胸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故意亮出采访本上“新时代青年报”几个手写大字。 这是她们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创办的报社,刊号刚批下来。 有个记者不可置信地说道:“我们等了三天都没排上,她们凭什么……” 话音未落,亨利突然回头,用蹩脚的中文大声说:“沈女士救过我的命!她是我最好的中国朋友!” 亨利热情地邀请她们进入会议室,还亲自给沈云栀倒了杯咖啡,再次为当时的事情感谢沈云栀。 采访进行得异常顺利。 亨利不仅详细回答了赵羽然的所有问题,还主动提供了许多独家资料。 更让赵羽然惊喜的是,沈云栀的翻译既专业又流畅,她敢保证她这次的采访稿肯定能够大放异彩! 忍不住感慨道:“嫂子,你可太厉害了!我哥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竟然能娶到你!” 离开的时候,亨利更是亲自送她们到大门口。 他有些依依不舍地说:“沈女士,我明天就要回国了。这次能再见到你,真是上帝的安排。” 他说着张开双臂,给了沈云栀一个热情的拥抱:“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面!” 沈云栀明白这个拥抱是亨利作为外国人的礼仪,而且亨利很绅士,很快就松开了。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吱”的一声急刹在路边。 驾驶座上,顾承砚正好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身上开始冒酸味儿。 车门猛地打开,顾承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云栀。”他声音低沉,不动声色地将妻子拉到身侧,朝亨利伸出手:“顾承砚,沈云栀的丈夫。” 沈云栀看向抿着唇,眉头微皱的顾承砚,她怎么好像闻到了醋酸味儿? 沈云栀用英文向亨利介绍了顾承砚。 亨利立马跟顾承砚打招呼。 顾承砚微微颔首,手臂却始终环在沈云栀腰间,宣誓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亨利突然上前,十分热情地也抱了他一下,说道:“您有一位了不起的妻子!” 顾承砚:“……” 顾承砚的眉头紧皱,立马往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外国佬有毛病吧?抱完他媳妇儿又来抱他! 【浅浅走一下另一条线,明天再继续走苏美兰那条线,不要急马上就要结束啦~】 第74章 上一辈的恩怨 一旁的沈云栀和赵羽然见罢,都死死地憋住笑,憋得脸都有些涨红了。 告别亨利后,顾承砚牵着沈云栀往车边走,状似随意地问:“刚才他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突然抱你?” ……以及抱他? 沈云栀抿嘴一笑:“他跟我说他明天就要回国了,抱我是外国人的礼节,朋友之间也会拥抱的。” 说完她语气揶揄道:“而且刚刚他也抱了你呀。” 顾承砚:“……” 他宁愿那个外国佬不要抱他! 顾承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将她拥入怀中:“那我也要。” 他的拥抱与亨利的截然不同,结实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环住,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全是熟悉的薄荷香皂气息。 沈云栀任由他抱了一会儿,可这人跟抱上瘾了似的,半晌也没松开。 她轻轻推了推,“羽然还在车里等着呢。” “让她等。”顾承砚闷闷地说,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媳妇儿,他就要多抱一会儿。 赵羽然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哥哥嫂子上车,便下车打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平时严肃威武的表哥,此刻像个讨要主人宠爱的大狗似的,把媳妇儿搂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顾承砚似有所感般,抬眸朝赵羽然的方向看过去。 赵羽然缩了缩脖子,赶紧说道:“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 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让沈云栀微微无语,伸手在顾承砚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顾承砚吃痛的嘶了一声,对上沈云栀嗔怪的眼神,轻笑出声。 “还笑,还不快点上车了。”沈云栀嗔道。 “不笑了不笑了。”顾承砚立马收了笑,牵起她的手,朝轿车的方向走去。 车里,赵羽然看到哥哥嫂子牵着手走过来了,忍不住啧了一声。 顾承砚刚上了车,赵羽然便说道:“哥,你和我嫂子这么甜,看的我都想找个对象了,你得负责帮我介绍对象!” 顾承砚闻言睨了她一眼:“就你这张嘴,能把人给烦死,能找到谁当对象?我没那么本事。” “……哥!”赵羽然气的龇牙,立马拉住了沈云栀的胳膊摇了摇,“嫂子你看我哥!” “没事,我帮你教训他。”沈云栀立马笑着说道。 板起脸朝开车的丞道:“顾团长,你必须给羽然找个对象,还得找个优秀的对象。否则……” 她顿了顿:“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行,媳妇儿发话了,我怎么说也得办到。”顾承砚手握着方向盘,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云栀,满眼宠溺。 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赵羽然说道:“哥,你在百货大楼门口停一下,我带嫂子去百货大楼逛一逛,买个礼物送给她,算是感谢嫂子今天帮了我大忙了!” 要不是嫂子,就凭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根本没办法采访到亨利专家! 沈云栀没想到赵羽然这么客气,赶紧说道:“羽然,不用买什么礼物的。” 来到京市之后,顾敏、赵立诚给她和满崽都送了见面礼、 而且他们是一家人,帮这点忙算不了什么。 赵羽然赶紧说道:“嫂子,你就让我给你送一样礼物吧,我这次可是立了功了,我们主编要给我奖励一大笔钱呢,要是连个礼物都不给你送,我可是会过意不去的。待会儿到了之后,你看上什么随便选,千万别跟我客气!” 顾承砚也跟着说道:“云栀,你听她的,到时候选一样贵的。她从小就是只貔貅只进不出,不知道从我这里占了多少好处。” “你不是我哥吗?我占你点好处怎么了?”赵羽然撇了撇嘴。 沈云栀见这兄妹俩又斗起嘴来,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轿车在百货大楼门口停了下来了,赵羽然让顾承砚在车里等她们,她和沈云栀两个人去就行了。 京市的百货大楼比南省的要宽敞、高级很多, 一进门就是宽敞明亮的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 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服务台,几位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正在为顾客提供服务。 左侧是服装区,各式时新衣裳按照颜色和款式整齐地陈列在货架上;右侧是日用品区,玻璃柜台里摆放着从上海牌手表到蝴蝶牌缝纫机等各种紧俏商品。 “嫂子,你看那边!”赵羽然兴奋地拉着沈云栀的手,指向二楼,“那里是珠宝首饰和化妆品专区,咱们上去看看!” 沈云栀任由赵羽然拉着她,往化妆品的方向走后。 珠宝首饰她是不缺,她妈当初留下来的陪嫁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吊打这里的。 不过化妆品都是可以看一看,她倒是没有化妆品。 售货员看到她,便问道:“同志,是你们谁要买化妆品?” 赵羽然说道:“是我嫂子要买,你快给她推荐一下。” 售货员指着台上的各种化妆品介绍道:“这是眉笔,这是眼影,这是……” 说是推荐,其实也就是指着每一样产品介绍一下是什么东西,甚至连具体介绍都没有。 沈云栀在心里想着,这种业务水平要是放在后世,那可是会被辞退的。 不过在这个年代,售货员能有这个业务水平,耐心的给你介绍这是什么产品,而不是直接翻个白眼,那你就偷着乐吧。 而且沈云栀穿越到后世之后是会化妆的,所以对这些化妆品都比较了解,就算不介绍她也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她的眉形长得很好,不需要画眉,别的也不太感兴趣,目光放在了口红的上面。 售货员赶紧选了一支粉色的口红递过去:“同志你的皮肤这么白,这个粉色很衬你的肤色。” 沈云栀尴尬地摆了摆手,婉拒了售货员的好意。 她可不喜欢这死亡芭比粉。 最后自己选了个低调的日常色,能提气色的同时又不会太高调。 “哇,嫂子你擦了口红之后看起来真的比刚刚要有气色了,而且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化了妆,我也要一支吧。” 说着,赵羽然也买了支同款。 就在姑嫂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时候,一个正在服装区域挑衣服,穿着高档衣服的妇女往这边看了一眼。 在看到沈云栀的脸之后,动作一滞,不自觉呢喃道:“沈舒兰……” 这个一提起就让她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女人,明明二十多年前就消失了,还出现做什么! 然而下一刻又否认:“不!这么多年过去了,沈舒兰不可能这么年轻……” 只是这人怎么跟沈舒兰长得这么像? 难道她是沈舒兰的女儿? 想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还想再继续看清楚,只是沈云栀和赵羽然已经走出了百货大楼。 她并不死心,也赶紧跟了上去。 第75章 帮“长辈”抓特务很合理吧 沈云栀和赵羽然从百货大楼走出来的时候,顾承砚正随意地倚靠在军用吉普车前。 他的站姿看似放松,却依然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周围路过的女同志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却又在他凌厉的气场下不敢多看。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这一幕渲染得像幅精心构图的电影画面。 沈云栀忍不住用目光描绘着这幅画面,实在是太好看了,她忍不住想要画下来。 就在这时,顾承砚看到了她们,几步上前,问道:“买好了?” “买好了,我和嫂子一人买了支口红。哥,你看我和嫂子擦了口红之后,是不是显得气色更好更漂亮了?” 赵羽然说着嘟了嘟嘴,想让顾承砚更清楚的看到她擦了口红的嘴唇。 然而顾承砚却压根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沈云栀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抹嫣红衬得她肌肤如雪,唇瓣像沾了露水的花瓣般娇艳欲滴。 “嗯,好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云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沈云栀感受到他的目光,轻咳一声,提醒他,羽然还在呢! 赵羽然看着眼里只有嫂子的顾承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嘟起的嘴巴收了起来。 “你眼里只有嫂子,压根就没看我。”赵羽然哼了一声说道。 顾承砚回道:“你嫂子的口红颜色好看,你的一般。” 赵羽然:“……我和我嫂子买的同一个颜色!!!!” 看着赵羽然气得不行样子,沈云栀既无奈又好笑,给顾承砚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说话。 顾承砚这才说道:“逗你玩呢,你嫂子第一好看,你第二好看。” 三人说说笑笑,没有注意到百货大楼门口,之前那个妇人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车子,指甲差点陷入掌心。 许静茹刚刚看的很清楚,那个女同志跟年轻时的沈舒兰长得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就连脖子右边的那颗痣都长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对于沈舒兰的恨意很深,要不是沈舒兰,她当初早就嫁给了心爱的谢徵! 所以别说过了这么多年了,即便沈舒兰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沈舒兰的女儿! 许静茹想起当年的事情,心中忍不住惊慌,沈舒兰当年被她设计离开了京市,按理来说绝对不会再回来,如今沈舒兰的女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市? 难道沈舒兰她又回来了? 不……她绝对不能让沈舒兰回来,更不能让谢徵知道当年的真相! 想到这里,许静茹匆匆上了车,回到了家里。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沈渊竹看了一眼时间,朝许静茹问道。 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事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许静茹看了沈渊竹一眼,神情紧张道:“我刚刚在百货大楼看到一个长得很像沈舒兰的女人。” 沈渊竹却不当回事,继续把玩着手指上的扳指,说道:“不可能吧,沈舒兰二十几年前就离开京市了,要回来早回来了。这么多年也没消息,如今都快五十岁了,突然回来做什么?” “要是沈舒兰的这个女儿,是谢徵的呢?”许静茹突然冷声道。 “谢徵如今也回国了,要是让他知道当初是我们一起合伙……” 想到这里,许静茹的脸色更显得凝重。 谢家的子孙给力,如今的谢家比当初还要有权势,而沈家早就不如当年了。 当初沈渊竹为了不让沈舒兰分走沈家的财产,所以阻止沈舒兰嫁给谢徵。 因为沈舒兰嫁进谢家,那就有谢家替他撑腰,沈家的财产至少要分给沈舒兰一半。 但若是沈舒兰没有谢家撑腰,那她就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孤女罢了。 后来沈舒兰被他们合伙赶出了京市,他们沈家大房如愿得到了财产,可谁知道后来遇到了运动,反而差点被这些财产害死。 还好捐了出去,才没出事。 要是让谢徵知道当初是许静茹和沈渊竹合伙将沈舒兰赶出京市的,谢徵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沈渊竹的眼珠子转了转,说道:“你先别自己吓唬自己,一切等查清楚了再说。” “要是沈舒兰真带着女儿来京市了,那也不怕,当初谢徵可不知道沈舒兰怀了他的孩子。如今带着孩子贸然出现,就算谢徵愿意认,谢家能认?” “就算这孩子真是谢徵的,我们也得让她变成不是谢徵的……” 许静茹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 …… 顾承砚和沈云栀刚踏进家门,满崽就跑过来一头扎进沈云栀怀里:“妈妈!我今天看到真的坦克啦!” 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小脸涨得通红:“太爷爷带我去了军事博物馆,那里有这么大——” 他使劲张开双臂比划着,“这么大的大炮!还有会转圈圈的机枪!” 沈云栀蹲下身,认真听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描述:“最厉害的是,解放军叔叔让我坐进坦克里了!” 满崽骄傲地挺起胸膛,“那个方向盘好重好重,我都转不动!” “真的呀?”沈云栀笑着捏捏他的小鼻子,“满崽今天玩尽兴了吧。” “嗯嗯!”满崽疯狂点头。 顾承砚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儿子亲昵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从百货大楼出来之后,赵羽然就立马去了报社交稿。 主编原本对这次的采访就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他们可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根本就抢不过别家的大报社。 然而在看到赵羽然带来的稿子时,顿时惊得嘴巴大的能够塞下一整个鸡蛋。 “羽然,这这这……你是怎么做到的?美人计?” 主编和赵羽然是校友,关系很不错所以说话比较放肆。 赵羽然翻了个白眼:“美你个头!多亏了我嫂子,认识这个亨利专家,我一到那里,那么多的大报社报记者,亨利专家全都不见,唯独把我们请了进去招待,啧啧,还亲手给我们倒了咖啡呢。” “厉害厉害!我就知道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没错的!” 主编朝赵羽然伸出了大拇指:“有了这篇报告,我们报社就能在京市一鸣惊人了。” 说完这话,便见赵羽然朝他伸出手来:“既然如此,答应给我的奖励呢?” 当时他可是说,要是她能采访到亨利专家,要给她一大笔钱作为奖励呢。 “好好好,我还能少了你的不成?”说着便去拿钱。 赵羽然拿着一大叠大团结,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总共有六百块,等会儿她就去跟嫂子平分了。 回到了家里,赵羽然便接到了好友的电话:“羽然羽然,我这儿有个消息你肯定感兴趣,听我妈说,你舅舅后面那个老婆,受伤住院了,就在咱们军区医院,好像是有特务袭击你舅舅,她上前去挡了刀子。” “啧啧啧……你是没看到,到医院的时候满身的血,不过算她命大。我妈说那一刀捅在了肚子上,没有生命危险。” “啊?那我舅舅呢?他没事吧?”赵羽然赶紧问道。 虽然顾远堂娶了苏美兰,家里人都不喜欢,但好歹是她亲舅舅,她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你舅舅没事,好着呢。”好友说道。 赵羽然挂断了电话,想了想,便朝顾家老宅去了。 到了家里的时候,满崽正在跟顾老爷子玩打鬼子的游戏。 顾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但是童心未泯,跟满崽玩的你躲我藏,十分起劲。 赵羽然走过去,先把早就准备好的三百块钱递给沈云栀:“嫂子,这是给你的分红,我们主编给了我六百块的奖金,咱俩一人一半。” 沈云栀赶紧说道:“你都给我买了口红了,这钱你就自己收下吧,虽然是我带你去采访了亨利,但稿子是你自己写的呀。” “哎呀没事,嫂子你就拿着吧。”赵羽然硬是把钱塞了过去。 沈云栀无奈,只好收下了。 下一刻,赵羽然就又说了一个重大新闻。 “我回去的时候听我朋友说,苏美兰被特务袭击,受伤住院了。” 听到这话,顾奶奶和顾老爷子也停了下来,看向了这边。 “被特务袭击受伤住院?”沈云栀挑了挑眉,昨天苏美兰还生龙活虎的来这边闹事,这么快就被特务袭击了? 而且……特务袭击她干嘛?要袭击也该是袭击顾远堂啊!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朝赵羽然问道:“是特务想要袭击我公公,却误伤了苏美兰?” “对对,本来是想要袭击舅舅的,但是苏美兰在关键时刻替舅舅挡了一刀,现在正在军区医院住院呢!”赵羽然赶紧说道。 听到这话,沈云栀突然明白了什么。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特务早不袭击晚不袭击,顾远堂要跟苏美兰离婚了,突然来搞袭击。 苏美兰还正好为了救顾远堂替他挡了一刀,她怎么觉得这个“特务”像是为了不让顾远堂和苏美兰离婚来的呢? “这可真巧啊,要离婚了,特务就来了。”沈云栀勾了勾嘴角。 赵羽然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只能说人作恶做的多了,就会遇上事儿,苏美兰活该!” 顾承砚跟自家媳妇儿的想法一样,这未免也太巧了:“这三十六计里的''苦肉计''倒是玩得挺溜。” 赵羽然听到这话,才咂摸过味道来。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特务’是苏美兰特意请过来演这出戏?”赵羽然问道,终于明白过来了,“就为了不离婚?” “这苏美兰也太豁得出去了吧,为了不离婚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沈云栀笑了笑,要是豁不出去,当初又怎么敢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她朝顾承砚看了一眼,说道:“承砚,家里‘长辈’被特务袭击了,我们作为‘晚辈’也该去探望一下,帮忙抓一下特务吧,你觉得呢?” 【看大家对于昨天更新的内容比较着急,所以我就把今天的更新提前啦~我还是很宠我的读者滴,明天顾团长和栀栀夫妻俩携手完整打脸!!!本来以为今天评分能上8分了,怎么还降低了0.1呜呜呜是哪个小坏蛋给我打低分!!!】 第76章 还演?收你来了!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是该好好''探望''一下,顺便看看这''特务''的刀法如何,能在不伤要害的情况下演得这么逼真。” 赵羽然兴奋地眨着眼:“哥,嫂子,你们这是要去拆台啊?带我一个!” 说着她摇了摇沈云栀的衣袖,撒娇道:“嫂子,带带我嘛带带我嘛。” 这么刺激的事情她怎么能不参加呢? “行,你也一起去。”沈云栀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赵羽然发出了欢呼声,顾承砚提醒道:“到了医院之后别乱说话,多听多看。” “我保证不乱说话。”赵羽然点了点头。 顾奶奶和顾老爷子对几位年轻人的做法没有异议,这事的确有蹊跷。 只是叮嘱道:“去了医院注意分寸,别让人抓了话柄。” 顾奶奶说着,让关妈把中午熬得鸡汤盛了一碗装进保温盒里:“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他们不喜欢苏美兰,是不可能是看苏美兰的。 但苏美兰现在是在军区医院住院,既然去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免得被有心人乱传。 三人来到医院时,走廊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顾远堂正被一群军官围着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其中一个人看到了不远处的顾承砚等人,眼中一亮,赶紧朝顾远堂说道:“老顾你看是谁来了?” “这不是承砚吗?老顾你看看到底是一家人,出了事承砚也来了。” 顾远堂也没想到顾承砚和沈云栀竟然会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病房里,苏美兰是昨天遇刺,因为伤的不重,所以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 苏美兰正虚弱地对一位军官的爱人说着:“为了远堂,我吃再多苦都是值得的,远堂没事就行了……顾家的人不来看我也没事,我问心无愧就……” 那位妇人眼尖地看到门口的顾承砚,立刻打断道:“苏同志,您这话说的,承砚这不就来了吗?” 苏美兰猛地抬头,看到顾承砚和沈云栀并肩而立,脸色顿时一僵。 他们怎么过来了? 她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在外人面前诉诉苦,好把顾承砚夫妻俩的名声弄差呢,这还怎么演? 沈云栀对上苏美兰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面想的什么。 还想演?收你来了! 沈云栀款步上前,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苏阿姨,听说你受伤了,我们特意熬了鸡汤来看望。” “哎哟,你就是承砚的媳妇儿吧。承砚这么多年不结婚,我们还在想他未来的媳妇儿得长什么样呢,现在看到了,果然好看!比明星还漂亮呢!”那个军官的爱人立马笑着朝沈云栀说道。 “阿姨您过奖了。”沈云栀温婉一笑,随即关切地看向苏美兰,“苏阿姨,听说你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真是太勇敢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问道:“特务抓到了吗?你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我会画像,或许能帮上忙。” 顾承砚在旁补充道:“云栀的画像水平很好,曾经协助乘警抓住过特务。” 病房里其他人都竖起耳朵。 苏美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我当时太害怕了,没看清……” 她的手死死攥着被单,指节都泛了白。 沈云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向顾远堂。 顾远堂立马说道:“我看到了那个特务的样子,只不过当时他戴着口罩,我只看到了他的上半张脸。” 因为苏美兰受伤,顾远堂得在这里陪着,还没有着手去处理特务的事情。 “没事,你说我来画。”沈云栀说道。 顾远堂皱眉思索道:“眉毛很浓,眼睛是单眼皮不大,眼尾有些上挑……”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沈云栀快速勾勒出轮廓。 随着顾远堂的描述,一个面容逐渐成形,不过下半张脸因为顾远堂没看到,所以沈云栀也特意画了个口罩戴着。 “你看看,是不是这样?”沈云栀问道。 当她将画稿转过来时,苏美兰的脸色“唰”地变了。 原本苏美兰听到顾远堂说他只看到赵铁雄的半张脸时,心中还有些侥幸,觉得沈云栀未必能画出来,而且就算画出来了,只有半张脸而已。 然而在她看到那幅画上的人之后,脸色顿时白的跟纸一样。 但凡只要见过赵铁雄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画上的人就是赵铁雄! “就是他!”顾远堂看着这张画像,也是惊讶,沈云栀的画功竟然这么好,这画像水平比起军中的画像师都不输! 沈云栀见苏美兰的脸色难看,甚至开始冒虚汗。 故作关切地倾身向前:“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是伤口疼了吗?要不要叫护士来看看?” 她语气真诚,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是……在担心抓不到那个特务?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抓住凶手的。” 顾承砚配合地点头,声音冷肃:“我回去就让爷爷联系京市最厉害的侦查队过来。敢在军区行凶,必须严查到底!” 第77章 “大快人心” 夫妻俩一唱一和,给苏美兰吓得面色如纸,原本已经好了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护士,护士!”顾远堂赶紧叫人。 趁着顾远堂叫护士给苏美兰重新包扎的功夫,三人离开了病房。 全程赵羽然都没有说话,因为她怕自己一张嘴就憋不住拆穿苏美兰的奸计,干脆就装哑巴。 一出了病房,就立马憋不住了:“嫂子,你刚才太帅了!那画画得,简直跟照片似的!苏美兰看到画像的时候,脸都绿了!跟见了鬼似的!” 沈云栀勾唇笑了笑:“这就是做贼心虚。” 只有做贼心虚的人,在听到别人要帮忙抓坏人的时候才会反应这么大。 要是心里没鬼,谁不希望早点把坏人抓到呢? 三人正往医院大门走去,走廊拐角突然冲出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步履匆忙地迎面而来。 “小心!”顾承砚眼疾手快,一把将沈云栀揽到身侧。 那医生低头匆匆道了句“抱歉”,便快步离开。 “没事吧?”顾承砚低头询问,却发现沈云栀脸色骤变,朝那个医生的背影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沈云栀抓住顾承砚的手臂,小声说道:“承砚,刚刚那人的眼睛……跟我刚才画的画像上一模一样……” 跟画像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顾承砚压低声音:“你确定是他?那个‘特务’?” 沈云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普通人或许没办法仅仅因为一双眼睛就认出一个自己并不熟悉,只见过画像的人。 但是她不一样,她从小学习绘画,对人物特征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她可以确定,刚刚那个人就是画像上的那个人! 顾承砚眼神一凛,立刻就要追上去。 “等等。”沈云栀拉住他,“先别打草惊蛇。羽然,你快去通知保卫处!” 赵羽然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护士站跑去。 而顾承砚和沈云栀则是继续跟在那个人的后面,只见他鬼鬼祟祟地摸到苏美兰病房门口,左右张望后闪身进去。 病房里,苏美兰正靠在床头发呆,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地说:“护士,我刚换过药了。” 她的心里突突的,害怕顾承砚真的靠那张画像找到赵铁雄。 应该不会的吧……只有半张脸而已…… 就在这时,赵铁雄一把拉下口罩:“是我!” 赵铁雄的声音一出来,苏美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害怕,而产生幻听了。 然而当她看仔细眼前的人之后,苏美兰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伤口一阵剧痛,“你疯了吗?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赵铁雄阴沉着脸:“我怕一刀捅死你,没人给我结账了。” 他逼近病床,“剩下的八千块尾款,什么时候给?” 他本来想在护士台打听一下苏美兰的情况的,但是苏美兰的情况特殊,打听不出来,只好打扮成这个样子,亲自来看了。 见苏美兰还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苏美兰脸色煞白:“我……我出院就给你!你快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哼,你最好别骗我。”赵铁雄恶狠狠地威胁道,“否则我就把这事捅出去,让大家看看顾夫人是个什么货色!” 说完这话,他刚转身要走,病房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顾承砚如猎豹般冲进来,一个利落的擒拿手就将赵铁雄按倒在地。 “看来不用等侦查队了。”顾承砚冷声道,“凶手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铁雄挣扎了几下,还企图继续伪装:“这位同志你做什么?我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什么凶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门外,正站着沈云栀,以及脸色铁青的顾远堂。 沈云栀缓步走进病房,从包里取出方才的画像展开:“你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那你就自己好好看一看。” 沈云栀扭头,看向顾远堂。 顾远堂却没有对比画像,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赵铁雄见死到临头了,开始往苏美兰身上甩锅:“不关我的事情,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都是苏美兰让我这么做的!你们要抓就抓苏美兰!” 苏美兰见赵铁雄竟然直接把她供了出来,心里骂了一句,但仍不死心地演戏道:“没有……远堂,你别听他的……” “我知道了,是他知道我没死,所以故意装成医生的样子想继续来害我……我……” “够了,苏美兰,我说够了!”顾远堂出声打断苏美兰的话,“苏美兰,你让我感到恶心!” 他冷冷地盯着病床上的苏美兰,突然笑出了声,可笑啊,实在可笑,他竟然被这个女人连着骗了两回! 他朝着保卫科的人说道:“把他们都带走!伪造特务袭击,破坏军区安定,必须严惩!” 苏美兰彻底瘫软下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走廊上,赵羽然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大快人心!” 可不是大快人心吗?本来苏美兰只要老老实实的离婚就行了,偏偏要自以为是搞这些事情。 现在好了,挨了一刀不说还要去坐牢,简直就是报应!!! 顾远堂颓然地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摩挲着一枚早已停摆的怀表。 那是林婉芝生前最珍爱的东西。 表盖内侧还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林婉芝抱着幼年的顾承砚,笑得温柔。 当初顾承砚以为被苏美兰丢掉了,其实顾远堂又找回来了,一直默默收藏着。 沈云栀轻轻拉了拉顾承砚的衣袖,却见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个佝偻着背的身影。 “承砚……”顾远堂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顾承砚脚步一顿,冷笑一声。 十岁那年顾远堂娶苏美兰的时候,他希望顾远堂说他错了。 顾远堂纵容苏美兰把家里的陈设都换了把他妈留下的东西丢掉的时候,他希望顾远堂说他错了。 可是他都没有。 现在顾远堂说他错了?晚了! “走吧。”他牵起沈云栀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满崽该等急了。” 回到顾家老宅,满崽正趴在顾奶奶膝头听故事。见父母回来,小家伙立刻扑了上去:“爸爸妈妈!坏人抓到了吗?” 顾奶奶放下故事书,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这是?” 沈云栀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顾老爷子听完,手中的紫砂壶“砰”地砸在茶几上:“混账东西!早说过那女人不是好货色!这个混账就是不听!” 顾奶奶看着顾承砚,说道:“承砚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向着你,你爸那是他咎由自取。” 这意思很明显,就算顾远堂和苏美兰离婚了,他们也不会缓和跟顾远堂的关系。 顾承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转身看向窗外,院里的枣树枝叶沙沙作响,那是母亲当年亲手栽下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有些事,不是一句认错就能翻篇的。” 满崽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凝重,悄悄拽了拽沈云栀的衣角。 沈云栀弯腰将他抱起,小家伙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很难过?” 沈云栀点了点头:“嗯,爸爸想奶奶了有点难过,满崽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爸爸开心起来呢?” 满崽挠了挠头,眼中一亮,立刻从沈云栀怀里滑下来,“噔噔噔”跑到书桌前。 拿起彩笔和画纸,趴在茶几上认真画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家伙举着画纸跑到顾承砚面前:“爸爸你看!” 画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家人:高大的爸爸牵着妈妈的手,中间是小不点满崽,旁边是拄着拐杖的太爷爷和笑眯眯的太奶奶,还有扎着马尾辫的姑姑。 最特别的是,画纸上方还画着一朵云,上面坐着个温柔笑着的女子,正低头看着他们。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字——奶奶。 顾承砚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那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谢谢满崽。” 这次苏美兰的事情,本以为会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两天之后,军区那边突然往家里打了电话,说是当年劫持林婉芝的特务抓到了! 第78章 卫国英模 其实当初劫持林婉芝的特务一共有三个,其中两个在当时被抓到的时候就吞毒自杀了,所以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还有一个人逃走了,一直下落不明。 这一次军区司令被刺杀的事情,让组织十分重视。毕竟这可是京市,竟然有特务这么猖狂,必须得好好查。 这一查,竟然抓到了当初逃走的那个特务…… 经过审问后才得知,原来当初他们抓林婉芝的任务,并不是要研究的成果,而是想要顾远堂的行军计划。 他们当时把林婉芝抓了之后,逼她把顾远堂的行军计划说出来,但是任凭他们严刑逼供,林婉芝一个字都不肯说。 她宁死不屈。 顾远堂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仿佛老了十几岁,鬓角的头发都白了。 他跪倒在地上,崩溃大哭。 想起曾经与林婉芝的种种,心如刀割。 可笑苏美兰为了不跟他离婚,所以设计了这样一出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戏码。然而真正为了保护他,而不惜牺牲自己的人,从来都是林婉芝。 而他……配不上她…… 他不配…… …… 顾承砚站在院里的枣树下,指尖深深掐进树干。 沈云栀走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腰。 “可笑吗?”他声音嘶哑,“他以为苏美兰为他挡刀就是情深义重……却不知道,真正为他付出性命的人,早就躺在烈士陵园里了。” 苏美兰自导自演这出戏,要不是他和沈云栀及时戳穿,恐怕顾远堂会“念旧情”真的不跟苏美兰离婚。 顾承砚抱着沈云栀,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哽咽:“云栀,我没有妈妈了……” 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年仅十岁出头的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满眼是泪地站在院子里,对着爷爷奶奶哭着说道:“爷爷奶奶,我没有妈妈了……” 爷爷奶奶说妈妈去做保密研究的时候他不怕,因为他知道妈妈还会回来。 可是那时候的他知道,他的妈妈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沈云栀的心抽抽的疼,紧紧抱着顾承砚,低声说道:“你身上留着的血有你妈妈的一部分,你想她的时候就看一看你自己。或者抱一抱我,因为我也是妈妈,是你孩子的妈妈。” 她不会觉得顾承砚这样是脆弱,钢铁也有熔化的时刻,高山亦有风雪侵蚀的伤痕。 每个人都有伤心难过、需要依靠的权利,这与他是男人,是军人无关。 不能说顾承砚是男人,是军人,就要剥夺他难过的权利。 她是他的妻子,在他难过的时候,她会好好陪着他。 而且她也不觉得林婉芝仅仅是为了顾远堂而牺牲,她的牺牲不应该仅仅被解读为为了某个人而牺牲。 在她看来,林婉芝同志是为了国家而牺牲,为了那千千万万个战士而牺牲! 就像当初她曾经说过的,她要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一样,她在这个时候选择了为祖国牺牲! 林婉芝同志从来都是值得尊重的,是一位真正的、光芒万丈的英雄! 沈云栀出生的时候正值新华国成立,所以她并没有经历过战争。 她只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过,在电影里看到过,但是通过林婉芝同志,让她更深刻的感受到了一位女性的铮铮铁骨爱国情怀。 沈云栀的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敬意,这敬意冲淡了些许悲伤,化作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承砚,”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地说。 “妈妈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她保护了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的东西。她的选择,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不会失去他们的父亲,让更多的家庭不必承受战火的分离。她的牺牲,重若千钧,光芒万丈。” 枣树沙沙作响,仿佛温柔的叹息。 而此刻的军区档案室里,林婉芝的烈士档案被重新翻开。 泛黄的纸张上,新增了一行鲜红的批注:“宁死不泄密,以生命捍卫军事机密。特追授‘卫国英模’称号。” …… 就在顾承砚的探亲假快要结束的时候。 “报告!南省急电!”一个年轻士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递上一封电报。 顾承砚展开电报,眉头渐渐紧锁。 沈云栀察觉到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顾承砚把电报递给她,说道:“电报上说张建峰被抓到了,李政委让我们早点回部队。” 虽然苏诗雨已经落网了,但是张建峰一直在抓捕当中,现在终于抓到了。 电报里没有说审讯结果,应该是想等他回去之后让他亲自审讯。 顾承砚跟顾奶奶和顾老爷子说了这事,两位老人家虽然也想让他们在这边多住几天,但案子更重要。 顾老爷子轻轻拍了拍顾承砚的肩膀:“案子要紧,你们早点回去把这事了结了也好。” 顾奶奶正在收拾玩具的满崽,眼里满是不舍,“就是这孩子刚跟我们混熟……” 满崽在旁边听明白了,他们马上就要回部队去了。 其实他很舍不得太爷爷和太奶奶,不过一想到卫东在部队也很想他,哎,真是两难啊。 他走过去说道:“太爷爷、太奶奶,等回了部队我们还可以写信呀,还能打电话呢。” 沈云栀在旁说道:“等过年的时候,我们还会再来的。” 现在离过年也没多久了,两位老人家点了点头,让警卫员去买了一家三口的火车票。 当天晚上,沈云栀和顾承砚便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他们来的时候带的行李并不多,走的时候却整理出了好几个行李箱的东西。 “这是京八件和茯苓饼,还有燕窝。”顾奶奶絮絮叨叨地往箱子里装点心匣子。 “带回去给战友们分一分。还有这几件羊毛衫是给你和满崽准备的,南省的冬天湿冷,穿羊毛衫暖和。” 赵羽然塞进来几个精致的铁皮盒子:“这是我托人从上海带的雪花膏,南省潮湿,对皮肤好。” 顾敏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这是全聚德的烤鸭,这只我让师傅特意片好了,路上吃。这两只没片,你们拿回去送人。” 沈云栀翻开另一个箱子,发现里面塞满了给满崽的东西——小军装、连环画、铁皮小火车,甚至还有一整套木制兵器模型。 沈云栀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看似琐碎的物品,每一样都承载着家人沉甸甸的爱。 赵羽然十分舍不得沈云栀,抱着沈云栀的手臂晃了晃:“嫂子,我真舍不得你,要不你和满崽就留在京市,让我哥一个人回部队吧?” 这话刚说出来,就换来顾承砚的一记眼刀。 早知道小时候就不应该教赵羽然说话的,应该让她继续当哑巴! 净知道给他媳妇儿出坏主意! 赵羽然收到警告,抿了抿唇抬头望天,假装不知道顾承砚什么意思。 沈云栀看着这暗藏机锋的兄妹俩,哑然失笑。 “等过年我们还会再来的。”她笑着说道。 让顾承砚一个人去部队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啊。 …… 第79章 回部队 去部队的火车是今天下午三点多的,到南省的时间是后天早上,这样也方便军用车来接他们。 三个大行李箱全都被塞进了轿车后备箱里,轿车坐不下太多人,便由顾奶奶和顾老爷子两位老人家跟去火车站送他们一家。 赵羽然还有些不情愿呢,也想一起去,只不过实在是塞不下这么多人了。 只能站在家门口,不停地朝着远去的轿车挥手。 沈云栀坐在轿车上,看着车窗外面闪过的一幕幕,这是七十年代的老北京城,比几十年以后全面发展后要更有韵味。 这一次过来她还没能好好的逛一逛,等过年的时候得抽出时间好好的到处看一看。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得努力赚钱,多买几套四合院,坐等发财! 到了火车站,顾奶奶和顾老爷子拉着沈云栀和满崽的手,很是舍不得。 广播里放着列车即将到站的消息,列车员已经开始催促大家上车了。 “爷爷奶奶,你们快回去吧,平时多注意身体。”沈云栀交代道。 “太爷爷太奶奶再见!我会想你们的!”满崽朝他们挥挥手,被沈云栀牵着上了火车。 顾承砚则是手里拎着三个大行李箱,默默站在边上,像个保镖。 爷爷奶奶舍不得的都是他媳妇儿和满崽,反倒显得他有些多余了…… 在他们上火车的那一刻,两位老人家都红了眼眶。 火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顾奶奶落下不舍的眼泪,顾老爷子在旁边说道:“你瞧你,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 说着,贴心地把怀里特地准备的小手绢拿出来递过去。 “你还说我!说的好像你没哭一样!”顾奶奶接过手绢,没好气地说道。 臭老头子,别以为她没看到满崽跟他们再见的时候,他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边上的警卫员小李低头憋红了脸,老首长和老首长夫人斗嘴斗了这么多年,但大家都知道他们的感情比谁都好。 …… “不知道卫东有没有想我。”火车上,满崽双手捧着小脸,叹了口气。 “他该不会交新朋友了吧?” “要是他交了新朋友,我就不把太爷爷太奶奶买给我的玩具拿出去跟他一块儿玩了。” 他表情格外傲娇地说着。 “算了,如果他主动跟我认错,我还是会拿出来跟他一起玩的。” 沈云栀一边画着画,一边听得想笑,这孩子这么傲娇随谁呢? 顾承砚凑过来看她的画,问道:“你这是在画连环画?画的是满崽和卫东?” “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画点儿东西,我发现这两个小家伙的日常挺有意思的,就画下来了。”沈云栀道。 “我打算到时候投到出版社去,看看能不能出版。” 现在正是连环画红火的时候,要是能出版的话,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虽然他们家里不缺钱,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这也算是沈云栀的兴趣爱好。 历经三十多个小时,火车终于抵达了南省火车站。 部队家属院。 佟爱菊正在晒茄子干,自家种的茄子太多了吃不完,晒干了能存放挺久。 卫东站在家门口往隔壁家看着,见院门还锁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妈,满崽怎么还不回来啊?他不会不回来了吧?妈你去给满崽打个电话吧,催他们快点回来,我都等不及想跟他一起玩儿了。” 满崽走的这几天他天天都在念叨满崽,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 “刘卫东,上次我一个人回你姥姥家住了两个月,你可一句都没念叨我啊,听你爸说,你还让我别这么早回来,到底满崽是你妈还是我是你妈?” 佟爱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自家儿子简直无语到极点。 卫东听完这话,正色说道:“妈,你还总说我笨,你比我更笨,满崽是男娃,再咋说也该是我爸,怎么能是我妈?” 佟爱菊被这话气得个倒仰,咋的他还有理啦? 刘明伟走过来,照着儿子头上就是一下:“你爸我在这儿呢!没大没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停车的声音。 接着就是满崽的声音:“卫东卫东,我回来啦!!!” 卫东听到这声先是一愣,而后震惊地问佟爱菊和刘明伟:“爸妈,我不是听错了吧?刚刚是满崽在叫我吗?满崽回来了?” 刘明伟率先走到门口,便见一辆军用车停在顾家门口。 顾承砚先行下车,搀扶着沈云栀从车上下来。 至于满崽?皮猴一般直接跳下了车,手里捧着玩具朝他们家跑过来。 刘明伟道:“没听错,满崽真回来了,他们一家都回来了。” 话音刚落,卫东就咻的一下跑了出去。 佟爱菊也没闲着,赶紧把手里的茄子一扔,麻溜地跑了出来,一点儿也不落卫东后。 刘伟明:“……” 还说卫东呢,自己还不是听说沈云栀回来了,就激动的跟啥似的! “啊啊啊啊满崽你真的回来了啊!!!我都快想死你啦!!!”卫东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满崽。 佟爱菊跟在后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小子天天趴窗口念叨,都快成望夫石了!” 满崽一听,惊恐地瞪大眼睛:“佟婶!卫东可不是我媳妇儿!” 大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佟爱菊笑得直抹眼泪:“哎哟我的小祖宗,谁跟你说这个了!” 两个孩子抱成一团,佟爱菊也热情地拉住沈云栀的手。 “路上累了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还得再住几天呢。我跟你说啊,当时你们刚走,苏美兰就来部队了,她还来你们家门口看了呢。” “我见她眼生,一猜就是她,你猜怎么着?我端来一锅刷锅水,直接就倒她身上了哈哈哈哈哈!!” “谁让她鬼鬼祟祟的,还趴在你们家门口看,也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过听说她马上就回京市了,没来烦你们吧?” 才骂了卫东的佟爱菊,一看到沈云栀就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些话。 这些天她没能跟沈云栀说话,可把她憋得哟! 沈云栀见佟爱菊这样,只觉得感动,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佟爱菊这样的好邻居,何尝不是好福气? 她把苏美兰去京市找他们,又被她怼回去的事情跟佟爱菊说了。 至于苏美兰骗婚的事情她只字不提,这种家丑还是不外扬的好,得顾及顾承砚的面子。 沈云栀把从京市带来的全聚德烤鸭拿出来,给了卫东,卫东的口水早已经流了一地。 纵使有说不完的话,她们也没多聊。 刚回到家里,还得把行李都收拾一下。 行李刚归置好,顾承砚就换了身军装,说道:“云栀,我现在去一趟审讯室,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第80章 审问张建峰 “嗯。”沈云栀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顾承砚前往部队审讯室。 张建峰会突然“失踪”,肯定是有人提前给了他消息。 到时候想要找到那个人是谁,估计还得画像。 这正是她的强项,她跟着过去,也能帮忙。 顾承砚在京市时一接到电报,就立马给李政委回了个电话,告知了回部队的时间。 所以李政委掐着时间,正好在审讯室等着他。 见到他们夫妻俩过来了,李政委立即迎上来:“人刚送到,还没开始审问,就等着你来。” 又道:“人是秘密抓捕的,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多谢政委。”顾承砚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张建峰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顾承砚表情冷峻,走到张建峰面前。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对方看了足足一分钟。张建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建峰,”顾承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张建峰咽了咽口水:“知、知道……是关于那些信……” “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要我审你?”顾承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张建峰对上顾承砚的眼神,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我主动交代,我主动交代!” 在顾承砚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张建峰很快招供:“第一封信是苏诗雨让我给她的……当时我肚子不舒服,急着去茅房……她说她和您从小一起长大,我就让她帮忙把信给您带过去了……” “第二封呢?”顾承砚打断他。 沈云栀寄过两封信,但凡张建峰把其中任意一封信交到他的手上,他都不会不知道这些年沈云栀给他生了个孩子! “第二封信?第二封信我应该送到团部收发室了啊……” 张建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不知道这两封信里都写了什么,但第二封信寄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再碰到过苏诗雨,信应该是送到团部收发室了的。 听到这话,沈云栀和顾承砚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二封信送到了收发室,那顾承砚怎么会没收到呢? 第二封信被谁拿走了? 看来这其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但目前得先查清楚另一件事。 “前段时间谁让你逃走的?”顾承砚继续问道。 “是一个男的!”张建峰急忙道,“他给了我三百块钱,让我去外面躲一阵子再回去……” 其实他已经快要后悔死了,怪他自己见钱眼开,要是当初没有收那三百块钱,他也不至于被抓到这个地方来。 进了这里,想要再出去就不太可能了。 他只能尽量配合审讯,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争取少判几年…… 沈云栀听到这里,立马问道:“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样子吗?” “可以可以。”张建峰赶紧说道。 李政委朝外面的警卫员吩咐道:“小谭,你去把画像师给我叫过……” 他的话还未说完,顾承砚就说道:“政委,不必叫画像师,云栀来画就行了。” 李政委露出吃惊的表情,这顾承砚的媳妇儿还会画像? 要知道画像可不比一般的画画,队的画像师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不是普普通通的会画个肖像画就行了的。 他的心里对沈云栀的实力存疑,但顾承砚都开口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想着等会儿要是沈云栀画的不像的话,再去叫画像师也不迟。 伴随着张建峰对男人的描述,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沈云栀的手稳而快。 在张建峰的描述下,沈云栀很快画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肖像: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疤。 画完之后,沈云栀将画递给张建峰看。 “是他!”张建峰惊呼,“画得太像了!” 李政委在听到张建峰说出‘画的太像了’的时候,心中便是一动。 看来,顾承砚的媳妇儿,有两把刷子! 顾承砚继续询问:“这人说话有没有口音?” 画像有了,他得再继续缩小范围。 “口音……”张建峰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南省这边的口音。” 顾承砚点了点头,拿着画像,正打算让人去找这个人。 就在这时,李政委的警卫员小谭小声说道:“报告顾团长,这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以前见到过……” “在哪见到过?”顾承砚眼神一凛,立马问道。 小谭仔细回想,然后说道:“就在县里,我见过他,好像是个修鞋的,我还找他修过鞋子。” 顾承砚眼神锐利地盯着画像,立即下令:“小谭,带路,我们马上去县里!” 一行人很快找到了那个修鞋铺。 铺子里,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男人正在修鞋,左眼角的疤痕清晰可见,不过比画像上看着要憨厚一些。 感受到有人接近,男人立马抬头问道:“要修什么鞋?” 在看到眼前是几个穿着军装的军人之后,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不过很快就继续指了指旁边写着修鞋价格的牌子:“价钱都写在那上面了,皮鞋和布鞋的价格不一样。” 顾承砚盯着他,说道:“不修鞋,找你问个事,你知道南省到昆山的火车需要坐几个小时吗?” 男人的脸色刷的一白,知道张建峰已经被抓住了! 因为张建峰就是昆山人,而他前阵子坐了火车去昆山找张建峰! 审讯室里,男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和苏诗雨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要去找张建峰?” 无论怎么问,他都只是摇头。 顾承砚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换了个方式:“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 男人依旧沉默,这是咬死了都不肯说出是谁让他去找张建峰。 另一边,沈云栀和小谭到了修鞋匠家附近打听他家里的一些事情。 “你是说老于啊?别看他长得凶,脸上还有一块疤,但老于可是个好男人,媳妇儿都死了好几年了,也没再娶,守着儿子父子俩过日子。” “他前阵子是走了好几天,说是带孩子去外公外婆家走亲戚去了,那几天我鞋子坏了都没人修,等他回来了才修好的。” “小同志,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啊?” “没事,我是画刊的,需要找一些人物灵感,随便问问。”沈云栀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 “嫂子,前面就是于鞋匠的家。”小谭朝前面指了指。 沈云栀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着小谭一起走到了于鞋匠家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看到穿着军装的人,赶紧跑出来问:“是曹爷爷吗?” 见来人是个陌生的年轻军人,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沈云栀和小谭,一脸的疑惑。 沈云栀捕捉到了“曹爷爷”这几个字,或许案子跟这个“曹爷爷”有关? 第81章 追!!! “曹爷爷是谁呀?”沈云栀笑着问道。 孩子年纪小,对着这么漂亮的阿姨丝毫不设防,更别提漂亮阿姨身边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叔叔了,他立马不假思索地说道:“曹爷爷跟这个叔叔一样穿军装,是个好人,他还救过我呢!” 沈云栀笑着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蹲下身子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想曹爷爷了?” 孩子本来还有几分警惕,但是见小谭穿着军装,眼前这位阿姨又这么漂亮亲切。 再加上有奶糖吃,立马就点了点头。 “那你把曹爷爷的样子描述出来,阿姨帮你画曹爷爷的画像好不好?”沈云栀继续诱导。 孩子不设防,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一边吃着奶糖一边描述着“曹爷爷”。 孩子年纪小,描述的不是很精准,但是沈云栀越画却越觉得这人熟悉。 这不就是曹修德吗?! 想起当初李政委处置赵美娜和苏诗雨的时候,曹修德非但没有替她们两个求情,还主动要求从严处理。 没想到他竟然跟这件事有关? 小谭看到画像上的人,也是心中一惊,这人竟然是曹师长?! 沈云栀赶紧拿着画像,回到了部队审讯室,让小谭把在审讯室审问于鞋匠的顾承砚叫了出来。 见到顾承砚,沈云栀问道:“审的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顾承砚摇了摇头。 他用了不少审讯时的手段,但对方都不肯开口。 沈云栀将画像拿出来,说道:“刚刚我跟小谭去了于鞋匠家附近打听,从他们口中得知他前阵子去走亲戚了,应该就是去找张建峰了。还有这张画像……” “曹师长?!”顾承砚的眉头拧起。 “这是我通过于鞋匠儿子的描述画出来的,他说曹师长救过他。”沈云栀说道。 曹修德救过于鞋匠的儿子? 事情突然变得明了了许多,要是让于鞋匠做这件事的人是曹修德,而于鞋匠为了报恩,所以不肯把曹修德供出来,那就说的过去了。 只不过,顾承砚也没想到,曹修德竟然跟这件事有关? 再次走进审讯室,顾承砚盯着于鞋匠。 “你一直不肯说出这个人是谁,是因为他对你有恩吧?” 顾承砚注意到,于鞋匠听到这话,脸上有了些微表情。 他知道,这是在紧张。 他继续拿出画像,用手指头在上面指了指:“让你去找张建峰的人,是曹师长。” 于鞋匠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了下来…… 另一边,曹修德已经给赵美娜买了去大儿子部队的火车票,正打算出发去火车站。 曹修德在旁边说道:“到了那边好好照顾儿媳妇,她怀孕了不要跟她吵架。” 赵美娜为了苏诗雨做了那么多的蠢事,苏诗雨现在已经上了军事法庭,判决很快就会下来,免得赵美娜再继续做什么蠢事,把她从部队弄走是必要的。 他已经这个年纪了,坐到这个位置,不管还有没有往上升的余地,都好过被赵美娜影响。 赵美娜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警卫员赶紧帮忙拎起行李,带着赵美娜上了军用车。 军用车开走后没多久,顾承砚便带人到了曹师长的家里。 曹修德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见他们夫妻俩面色凝重地进来,放下钢笔问道:“出什么事了?” “曹师长,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个案子。”顾承砚开门见山。 曹修德点头道:“调查案子?好的,你说。” 顾承砚道:“曹师长,县里的于鞋匠你认识吗?” 曹修德眉头微皱,不知道顾承砚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说道:“认识,他儿子前年落水,我正好路过救了他。” “那你最近有没有让他去找一个叫张建峰的人?”沈云栀紧盯着曹修德的表情。 “张建峰?”曹修德一脸茫然,“我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让他去找他干什么?” 顾承砚和沈云栀对视一眼。 “张建峰就是当初的那个邮递员,前几年突然病退之后回了老家,前阵子部队派人去找他,但是他却‘突然失踪了’。”顾承砚沉声道,刻意咬重了‘突然失踪了’这几个字。 “于鞋匠亲口承认,是您让他去昆山找张建峰的。” 曹修德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胡闹!我曹修德行得正坐得端,从没做过这种事!” 沈云栀迅速问道:“那上个月十五号下午三点左右,您在做什么?” “上个月十五号?”曹修德思索片刻,突然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 “那天下午我在师部开作战会议,从两点开到五点,所有参会人员都可以作证!” 顾承砚接过笔记本,上面确实记录着会议时间和内容。 虽然说笔记本的记录可以作假,但是曹修德没必要在这上面作假。 因为这种会议是公开的,要是曹修德真的没去,随便找一个人都能拆穿这个谎言。 “看来是有人冒充您的名义。”沈云栀冷静分析,“能接触到您日常行程,又能让于鞋匠深信不疑的人……”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曹修德不可能猜不到是谁。 曹修德脸色骤变,一拳砸在桌上:“赵美娜!” “看来我们得把您爱人带去审问了。”顾承砚也猜到了这人应该是赵美娜,开口道。 曹修德快速说道:“赵美娜她刚坐车去火车站了!” “追!”顾承砚朝外面的几个战士说道。 “我也去!”曹修德阴沉着一张脸说道。 这个蠢货,之前帮苏诗雨做伪证还不够,现在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还嫌害他害得不够吗! 小卢要去开车,顾承砚却说道:“还是我来吧。” 军用吉普车在土路上扬起滚滚烟尘,顾承砚紧握方向盘。 车上,曹修德看了一下手表时间:“火车三点二十发车,现在还剩四十分钟。” 顾承砚没有答话,但车速又提了一档。 沈云栀突然指着前方:“看!是部队的车!” 第82章 苏诗雨被判刑 远处一辆军用卡车正慢悠悠地行驶着,车斗里坐着几个战士,正是送赵美娜去火车站的车辆。 顾承砚猛按喇叭,同时打开车灯闪烁示意。 卡车缓缓靠边停下,车上的警卫员跳下车,一脸茫然地看着疾驰而来的军用车。 “吱——”刺耳的刹车声中,军用车一个甩尾横停在卡车前。 顾承砚和曹修德同时推门下车。 “赵美娜呢?”曹修德厉声问道。 警卫员被这阵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在、在车上……” 曹修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卡车后厢,一把拉开车门。 赵美娜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脸上还带着不耐烦:“又怎么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来。”曹修德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美娜眉头紧皱:“老曹,你这是……” “我让你下来!”曹修德突然暴喝一声,吓得赵美娜浑身一抖。 顾承砚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赵美娜,张建峰指认你让人撺掇他逃窜,请你配合调查。” 听到这话,赵美娜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抓捕张建峰是秘密行动,就连曹修德都不知道,赵美娜更无从得知。 当时她怕苏诗雨被查出来,所以专门找人去找张建峰,让张建峰出去躲躲风头。 而苏诗雨半个月前已经被抓到了,她以为部队不会再继续调查这件事,这阵子她一直在操心苏诗雨判刑的事情,却把张建峰这事给忘了! 怎么就被抓住了! “老曹……”赵美娜看向曹修德,几十年夫妻,曹修德总会帮自己吧? 她都这个岁数了,难道还要去坐牢吗? “别叫我!你这个蠢货!”曹修德被赵美娜气得脸色铁青,这个蠢货! 竟然早就知道信是苏诗雨藏的,替苏诗雨瞒着不说还利用他的名义去让证人跑路! 他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蠢东西! 曹修德朝顾承砚看了一眼,只说道:“顾团长,这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袒护,更不会过问!” 赵美娜听到这话,脸色煞白的看向曹修德:“老曹,老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再怎么说也做了几十年夫妻,我给你生了三儿一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就这么不管我!” 曹修德不管她的话,这个牢她肯定坐定了! “老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也是没办法,诗雨是我亲外甥女,我妈早死,我是我姐带大的,我不能管诗雨……我不敢了……” 赵美娜也顾不上自己的颜面了,直接当着这么多人面对着曹修德苦苦哀求。 曹修德冷冷地注视着她:“你还知道你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你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就不为他们想一想?不为我想一想?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出了事了知道让我替你擦屁股了?早干嘛去了!” “你自作自受,既然你想帮苏诗雨,那你就跟她一起去坐牢!” 说完这话,曹修德再也不看赵美娜一眼,转身进了另一辆军用车里。 在赵美娜被带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顾承砚和沈云栀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一切都怪沈云栀! 要不是突然冒出来一个沈云栀,诗雨何必做出私藏信件的事情,她又怎么会为了帮诗雨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赵美娜被两个战士架着胳膊,却仍挣扎着扭过头。 歇斯底里地冲着顾承砚和沈云栀尖叫道:“顾承砚!诗雨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你就这么看不上她!要不是,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的目光猛地刺向沈云栀,眼中淬着毒:“还有你!沈云栀!”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丫头,仗着有张漂亮脸蛋就敢抢诗雨的男人!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承砚早就和诗雨结婚了!诗雨怎么会犯错?都是你逼的!你这种贱——” “够了!”顾承砚厉声打断,眼神冷得像刀,“赵美娜,你到现在还在颠倒黑白?” 他伸手护住沈云栀,替她挡住赵美娜怨毒的眼神。 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苏诗雨私藏军属信件是犯罪!你包庇作伪证是犯罪!现在还敢当众污蔑军属?” “没有沈云栀,我也不会娶苏诗雨。”顾承砚斩钉截铁。 “我早就明确拒绝过她。你们非要自欺欺人,现在还要把罪责推给无辜的人?” 他转头对押解的战士道:“带走!再听到她侮辱军属,按军纪加重量刑!” 沈云栀迎着赵美娜的怨毒的目光,丝毫不惧。 她太清楚这种人的思维了,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将过错都推给他人。 赵美娜恨她,却不会去反思如果不是苏诗雨先起了歹念,如果不是她一味包庇,事情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有些人就是这样,永远认不清自己的错。 …… 军事法庭的判决很快下来了。 苏诗雨因教唆他人私藏军人信件、破坏军婚,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赵美娜因包庇犯罪,指使他人作伪证,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苏诗雨的判决下来的时候,她还不愿意接受,在军事法庭上大喊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爸妈,还有姑姑姨妈他们都会救我的,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坐牢的!” 审判长冷冷地说道:“你姨妈赵美娜因包庇犯罪,已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你姑姑苏美兰涉嫌联合人刺杀军区司令,被判了二十年!” “至于你的父母,也因为涉嫌贪污公款在接受调查……” 苏诗雨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突然抓住栏杆,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只是藏了一封信而已!就一封信!怎么就会闹出这样的结果?你们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意识的呢喃。 法警上前将她架起时,她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眼神空洞,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直到被带出法庭,炙热的阳光洒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明白。 这样好的阳光,以后她再也看不到了。 消息传开,整个军区哗然。 佟爱菊听到的时候尤为解气:“判得好,这些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要不是她们,你早就和顾团长团聚了!” 沈云栀没多说什么,但心中也十分的解气。 不过她的心里却不敢松懈,因为信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第二封信,到底是谁藏起来了? 第83章 第二封藏信人 难道……是许沁? 沈云栀不禁想起当时许沁帮她揭穿苏诗雨谎言的时候,还有出了政委办公室时,她对她说的那些话…… 要是第二封信真的是许沁藏起来的,那她的心机也太深沉了。 能当着她的面演戏,演技还那么好…… “承砚,你说那个人会是许沁吗?”沈云栀迟疑的问道。 她来部队的时间不长,接触的人不多,能怀疑的人现在也就只剩许沁了。 但是顾承砚却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会,信既然送到了收发室,那许沁就接触不到了。” 不像是苏诗雨那样,在信还没到收发室,直接从邮递员手里拿走了信件。 到了收发室的信,一定是他们团内部的人拿走的! 而且这一次的调查,许沁作为相关人员,李政委其实已经被私底下调查过一遍,根据调查结果表明,许沁在第二封信寄过来的那段时间里,正好被调到外地表演了,不可能接触这封信。 而且……顾承砚隐约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见沈云栀脸上还带着担忧,他宽慰道:“这事很快就能解决,你放心吧。” 听见顾承砚这么说,沈云栀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继续问了。 这天下午的时候,许沁过来了。 站在院门口叫道:“沈同志,你在家吗?” 沈云栀听到声音,赶紧走到院子里,发现竟然是许沁:“许同志,是你啊。” 许沁见到沈云栀笑了笑,不过又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小声问道:“顾团长不在家吧?” 沈云栀忍俊不禁,侧身让许沁进门:“他在团里呢,放心进来吧。” 许沁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进了院子。 院子被打扫的整洁干净,有一小块地被鹅卵石围起来了,看样子是要种菜,还有一块地方是个沙坑,里面有一些小孩子玩的玩具,应该是满崽平时玩的地方。 沈云栀刚刚正在做蘑菇酱,许沁一进来就闻到了蘑菇酱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味道呀,这么香?” 沈云栀笑着说道:“正好我做了点蘑菇酱和肉松,正好你尝尝看。” 她又重新做了一些蘑菇酱,打算到时候寄到京市给顾奶奶和顾老爷子。 这次里面都加了灵泉水,对他们的身体有好处。 沈云栀端出刚烙的葱花饼,挖了一勺蘑菇酱抹在上面,“试试看好不好吃。” 许沁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天哪!这也太好吃了吧!这是我第一次迟到这么好吃的蘑菇酱。” 沈云栀说道:“喜欢的话等会儿你拿一瓶回去。” 就当是给许沁的谢礼了,毕竟之前多亏了她帮忙作证,苏诗雨才受到了惩罚。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云栀姐。”许沁说道。 两个女孩子聊了一会儿之后逐渐熟络起来,许沁便改变了对沈云栀的称呼,老是“同志同志”的叫,的确显得有些太生疏了。 “云栀姐,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许沁问道。 沈云栀回想了一下:“说让我帮忙设计你们演出服的事情?” 第84章 设计演出服 “对。”许沁点了点头,解释道,“今年的国庆节,我们文工团有一个去京市表演的机会,现在内部还在竞争这个上台的名额呢。为了公平起见,团里规定不能用团里的服装设计师,得我们小组自己想办法。” “你的衣服做的这么好看,要是能给我们做演出服我们肯定能脱颖而出的。” 许沁迫不及待地说道,语气里都是对沈云栀的赞赏与认可:“最重要的是,我昨天跟我们组长说了这件事之后,她已经同意了,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说完生怕沈云栀不同意,赶紧道:“云栀姐你放心,衣服不是白设计的,我们会给你钱的。要是我们小组能拿下这个名额的话,到时候钱更多。” 沈云栀笑着解释道:“我这边有空是有空,不过我不是专业服装设计的,不知道能不能行。” “能行能行肯定能行,你身上穿的衣服件件都这么好看,我觉得比我们团里的那个表演服设计师设计的好看多了。”许沁赶紧说道。 又看了沈云栀身上穿着的裙子一眼,这做工这腰线收的,还有这款式,都是极好的。 沈云栀见许沁这样对她放心,也不好推辞了。 虽然她不是学服装设计出生的,但是美术和设计是有互通性的。 加上她穿越之后也参加过不少高定展,看过不少演出,并且小的时候学过做衣服,让她设计一些衣服还是游刃有余的。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沈云栀问道,“比如设计稿?或者是我以前的一些画稿?” 许沁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用准备什么,你自己本人以及你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最好的准备了。而且我已经跟组长说过了,我们现在直接去文工团见组长就行了。” 见许沁这样焦急的样子,沈云栀忍不住想笑。 她去跟在佟爱菊家里玩的满崽说了一声之后,便跟许沁一块儿朝文工团走去。 到了文工团里,舞蹈室里便看到很多身材纤细的女同志们在练功,还有些在练嗓子。 一组组长林玉琴正在盯着这群姑娘们练功,外面传来许沁的声音:“组长,我把人给带过来了。” 林玉琴转过头去,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云栀。 而后拍了拍手,慢慢悠悠地朝姑娘们说道:“好好练习别偷懒,这次机会难得,赢了二组可是能去京市大展身手的,谁要是敢拖后腿,可别怪我到时候扒了她的皮!” 说完这话,林玉琴这才一步一步的扭着身子走到了门口。 许沁赶紧向她介绍道:“组长,这就是沈云栀,你看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谁知林玉琴并没有理会许沁,而是看着沈云栀,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林玉琴终于开口说话了,第一句就是:“你就是沈云栀啊?” 不知道怎么的,这话听在沈云栀的耳朵里,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她感觉林玉琴好像对她有什么意见,可她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认识林玉琴,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林玉琴! 沈云栀皱了皱眉头,态度也稍冷了下来,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对,我是沈云栀,听许沁说你们需要做演出服。” 她这个人向来如此,她的态度取决于别人对她的态度。 “我们是需要做演出服不假,但是我可没准备让你来做。你身上的裙子看着还不错,但是演出服可不是一般常服,从设计到做工都需要及其专业,以为是个人就能做出来?” 林玉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语气里满是对沈云栀的不屑。 许沁一听这话就急了:“林组长,昨天不是你亲口说……” 明明组长昨天还说让她把沈云栀带过来的啊,今天怎么这么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林玉琴扫了许沁一眼,“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更不会拿我们一组的名额开玩笑,要是用她这样不专业的人设计出来的演出服,只怕上了台之后都会被人笑掉大牙。” “许沁,别以为你受团长重视,就可以不守规矩,你擅自带外人来团里,还假传我的意思,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许沁都被气蒙了,看看林玉琴,又看看沈云栀。 无助地对沈云栀解释道:“云栀姐,组长她昨天明明就……” 第85章 被阴了 林玉琴出尔反尔,许沁自己倒没什么,就怕沈云栀误会,认为她和林玉琴是一伙的! 沈云栀拉住气得发抖的许沁,朝她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信你。” 说完她将目光转向林玉琴,也跟林玉琴一开始打量她那样,上下打量着林玉琴。 林玉琴被沈云栀的目光一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沈云栀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字字犀利: “林组长,我确实不是专业设计师。不过我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比如你身上穿的这条裙子,一味的收腰线想要显腰细,可惜褶皱刚好卡在胯骨最宽的位置,不仅没显瘦,反而把腰间赘肉勒出三道褶,像捆粽子似的。” 排练室里顿时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声。 林玉琴是退役的文工团女兵,从前也是团里的台柱子,只不过年纪大了现在不上台表演了,专门带人。 她为人很严格,在团里什么都要争第一,组里不少姑娘心里都对她有点意见。 林玉琴的脸“唰”地涨红,手不自觉地捂住腰间。 “还有这领口,”沈云栀继续道,“想学苏联风做高领,可布料太硬,把脖子都埋没了,远看还以为没脖子呢。” 许沁死死咬住嘴唇才没笑出声。 林玉琴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烫卷的刘海都炸了起来:“你!你懂什么时尚!” “如果你说的时尚就是你这样的话,我的确不懂。”沈云栀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但是我知道人应该谦逊懂礼,而不是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说完这话,沈云栀连一个和眼神都懒得给林玉琴。 朝许沁说道:“许沁,我就先回去了,蘑菇酱吃完了的话来找我,我再给你一瓶。” 最后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想告诉许沁,她知道这不关她的事。 许沁赶紧说道:“云栀姐,我送送你!” 说着,许沁立马跟了上来。 就在这时,林玉琴的声音在许沁身后响起:“许沁,过不了几天就要跟二组比赛了,你不抓紧时间练习,到处跑什么?” 这是故意用组长的身份来压许沁,明明现在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二组的人都还在休息呢,也就她们一组被林玉琴剥削,连午休的时间都没有,一直练个不停。 “现在是休息时间,而且舞蹈我已经全部会了,不需要再练了!”许沁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沈云栀刚走到拐角处,见许沁气喘吁吁地追出来。 “你就这样出来了,不要紧?”沈云栀问道。 许沁说道:“管他的呢,以前只觉得她太严厉了有点烦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承认,真不要脸。” “云栀姐,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个样子,明明我昨天跟她提起来的时候,她还笑着让我今天把你带过去呢。” “我相信你。”沈云栀肯定地说道。 “刚刚我打量林玉琴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点。她脚上穿的那双鞋子,赵美娜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而且烫的头发款式也一样,就连别在胸口的那支钢笔都是同一个牌子的。估计林玉琴是赵美娜的朋友,这是在替赵美娜出气呢。” 要是只有一两件东西撞了还可以说碰巧,但这么多同款,就不得不往这方面想了。 否则她实在想不出来,她跟林玉琴第一次见面,林玉琴莫名其妙地为难她做什么。 听到沈云栀的分析,许沁立马恍然大悟。 “云栀姐你还真猜对了,林组长真的跟赵主任,不,赵美娜认识。但她的肚量也太小了吧,因为这事针对你,简直不可理喻。” 许沁生气地说道,又想起些什么。 拉住沈云栀,继续道:“云栀姐你先别急着走,我带你再去见一个人,这回保证能成!” 第86章 转战二组! “郑组长,我来给你推荐人才了!”许沁走到二组的休息室门口,朝着正叫午休的姑娘们起来的郑玉玲说道。 郑玉玲回头,看到许沁,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带着几分欣赏。 “许沁?是你啊,推荐人才?”郑玉玲的目光落在站在许沁身旁的沈云栀身上。 霎时,眼中便露出惊艳。 身段匀称,气质温婉,容貌俏丽,非常适合进文工团! 要是她进了她们二组,那她们二组就不用一直被一组压着了! “你是来推荐这个女同志进文工团的?”郑玉玲迫不及待地问道。 许沁赶紧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是来推荐她给你们二组设计演出服的!云栀姐做衣服的手艺可好了,她身上穿着的裙子就是她自己做的,郑组长你看。” 设计演出服的? 郑玉玲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毕竟沈云栀的外在条件看起来实在是太优异了,非常适合文工团! 沈云栀看出了郑玉玲的失望,不过也只能无奈一笑。 毕竟她的特长是画画,并不是唱歌跳舞,不但没点亮这项技能,反而……有些一言难尽。 跳舞倒还好,至于唱歌…… 她唱歌就没在调上过…… 郑玉玲看着沈云栀身上穿着的裙子,设计倒是挺新颖的。 穿着沈云栀的身上,将她纤细的腰身和光洁如天鹅般的脖颈露出来,衣袖的长度也有讲究,稍微遮盖了一点手臂,显得她整个人纤细又高挑。 她点了点头道:“沈同志身上穿的这条裙子看起来的确很不错,你这手艺可以啊。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做衣服和设计演出服不是一回事,你得让我看到你的实力才行。” 郑玉玲就比林玉琴正常多了,毕竟设计演出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表演的成功跟演出服也是不可分割的,所以她要求看过沈云栀的实力,再决定用不用她的设计,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云栀点点头,认真问道:“郑组长,不知道这次演出的主题是什么?需要什么样的风格?” 郑玉玲从桌上拿起一份节目单递给她:“我们二组的节目是《江山如画》,需要既能展现祖国山河的壮美,又能体现军人豪情的服装设计。” 沈云栀接过节目单,思索片刻后问道: “舞蹈编排上是不是会有一些大开大合的动作?比如展现山川起伏、江河奔流的画面?” 郑玉玲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编舞老师确实设计了很多舒展的动作,最后高潮部分演员们会组成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 沈云栀眼睛一亮:“那我有个想法,可以在服装上直接绘制山水画!” “当演员们静止时,每个人身上的图案是独立的山水局部,但当她们按队形展开时,服装上的图案就能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千里江山图》!” 郑玉玲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这个创意太妙了!” “我们一直在发愁怎么用舞蹈展现‘画卷’的概念,没想到可以在服装上实现!” 她抬头看向沈云栀,眼中多了几分赞赏:“沈同志,什么都不用多说了,我们二组的演出服就由你来设计吧!” 虽然沈云栀连一幅画稿都没有给她,但是她已经完全相信沈云栀,一定会设计出让她们整个二组都满意的演出服! “不过过时间比较紧,两周内要完成十二套服装的制作,你能行吗?”郑玉玲又问道。 沈云栀自信地点头:“没问题,我会按时完成的。” 许沁在一旁骄傲地插话:“郑组长,我就说云栀姐很厉害吧!” “确实厉害。”郑玉玲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 她朝许沁看了一眼,揶揄道:“这么厉害的人,你怎么没介绍给你们林组长,直接介绍给我了?” 毕竟许沁可是一组的人,沈云栀的设计这么有创意,他们一组的演出服让沈云栀来设计,岂不是很好? 许沁摸了摸鼻子,说道:“嗐,别提了,我们林组长跟曹师长的爱人是朋友,曹师长的爱人被抓起来了,她这是公报私仇,故意不要云栀姐。哪像郑组长你啊,慧眼识英!” 郑玉玲诧异地看向沈云栀:“你就是顾团长的爱人?” 沈云栀点了点头。 “你和顾团长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苏诗雨和赵美娜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她们咎由自取,跟你没关系。”郑玉玲立马说道。 “林玉琴因为这事拒绝了你,是她的损失。” 其实这次她们二组选到《江山如画》这个节目对二组是很不利的,相比较一组的《红色娘子军》会更难表现一些。 但郑玉玲只是光听到沈云栀的这个创意,就可以笃定这次的演出服一定可以给她们的舞蹈大大的加分! “谢谢郑组长的信任。”沈云栀笑着说道。 “那好,明天上午你来团里量尺寸,我让财务先支一部分材料费给你。”郑玉玲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沈同志,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文工团吗?你的外形条件真的很适合……” 沈云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谢谢郑组长好意,但我唱歌跳舞实在不行……” 郑玉玲见状也不勉强,笑着说:“那好吧,咱们先把这次演出服装做好。如果效果好的话,我可以把你推荐给我们团长,看看能不能让你进我们文工团的服装部。” 沈云栀听罢,再次道谢。 之前她已经从佟爱菊口中打听过了关于部队军属的工作问题。 部队的确可以给军属安排工作,不过得等,而且大多都是去后勤处之类的,要么就是去厂里当工人。 就连这些工作都得排队。 这些都不是沈云栀感兴趣的职业,她喜欢画画,还是想做跟画画有关的。 之前还打听过部队宣传部招不招人,不过得到的答案是不招。 要是能进文工团也算不错,设计服装跟她的职业也算是挂钩了。 离开文工团的时候,沈云栀对许沁说道:“这次多亏你引荐。等拿到报酬,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许沁立马说道:“去什么国营饭店啊,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再给我一瓶蘑菇酱我就很开心了~” “行,蘑菇酱管饱!” 第87章 你要不要……摸摸看?(加更) 回到了家里的时候,顾承砚已经回来了。 父子俩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呢,满崽负责洗菜,顾承砚则是负责炒菜。 虽然他的厨艺跟沈云栀比起来差了一点,但也不难吃。 沈云栀也不是那种喜欢大包大揽,平时吐槽男人不帮忙干活,但是男人一干活又嫌对方干不好的人。 顾承砚干活,怎么干,她都是随他去的。 不过顾承砚干活还真是一把好手,除了厨艺比她差一点,手里家里能跟后世经过专业培训的保洁有一比了,每天被子都叠成了豆腐块。 吃饭的时候,沈云栀跟父子俩说了自己暂时找到工作的事情。 “哇,妈妈好厉害啊!”满崽十分捧场地说道。 听佟婶子说,比妈妈早来随军的婶子,都还在等组织安排工作呢。 他妈妈这么快就自己找到工作了,多牛啊! “我媳妇儿真厉害!”顾承砚去拿了三瓶汽水过来,全都打开了,三人一人一瓶,“庆祝庆祝,为将来的设计大师。” 还把之前顾奶奶给他们准备的火腿拿出来了,片了一盘拿出来,“加个菜。” 对于沈云栀找工作的事情,顾承砚是支持的。 倒不是说家里缺这份工资,要是沈云栀不想上班的话,他完全可以养得起她,也愿意养着她。 但是他明白沈云栀是个希望可以实现自我价值的人,只要她想要做的事情,他就会支持。 沈云栀见父子俩这个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郑玉玲只是说要是表演成功之后,就会跟团长举荐她去文工团的服装部工作。 但是现在表演还没开始呢,她沈栀只是提出了一个创意,连画稿都没有定,他们就搞得好像她已经成为服装设计大师了似的。 不过不扫兴的人谁都喜欢,沈云栀也不例外。 她拿起汽水,跟他们碰了碰。 吃过饭之后,沈云栀惦记着设计稿的事情,便先行回到房间里去画稿。 满崽为了不打扰妈妈,便去了隔壁找卫东玩。 “卫东卫东,我妈进文工团了,我妈现在是设计大师!” 在屋里的沈云栀都听见了满崽兴奋的呼喊声。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更加下定决心要好好设计这次的演出服,可不能让这个小家伙失望。 顾承砚收拾完碗筷,刚走到书房门口,脚步便不自觉地放轻了。 书桌前沈云栀正专注地伏案作画,她微微低着头,一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运笔的动作轻轻晃动。 顾承砚靠在门框上,目光柔和。 这一刻的她,恬静美好得就像一幅画。 沈云栀不知道,正在作画的她,也是别人眼中的一幅画。 她微微蹙眉,显然对自己刚刚画出来的稿子并不满意。 正打算重新拿一张画纸,却不小心将边上的一叠画纸都给打翻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整理的时候,门边的顾承砚立马走了进来,说道:“我来吧。” “这些废稿要收起来吗?”他拿起几张草图。 “先放一边吧,我......”沈云栀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张画纸从顾承砚手中飘落。 那张纸上,赫然是顾承砚裸着上半身的素描。 结实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连人鱼线的弧度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最要命的是,画上的他腰间只虚虚搭了条毛巾,要掉不掉的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承砚弯腰捡起画,眉毛高高挑起:“这是......?” 沈云栀白皙的面颊咻地染上绯红。 这是她上次在院子里看到顾承砚洗澡之后,自己偷偷画的。 没办法,这幅《美男出浴图》实在是太撩人了,她只用脑子记下来的话,岂不是暴殄天珍? 要不是怕顾承砚发现,她甚至会直接挂在墙上。 不过早知道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她还不如早点大大方方的拿出来呢,。 顾承砚该不会以为自己…… 沈云栀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好看挺有艺术感的就画下来的,毕竟美好的事物值得留念,而且……”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承砚便道:“没事,有别的意思也可以。” 沈云栀一愣,抬眸看他:“啊?” 顾承砚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蛊惑:“你要不要……摸摸看?” 沈云栀对上他深邃,好似染上薄雾的眸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顾承砚知道他自己有多诱惑人吗? 他的军装领口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在脖颈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莫名透着几分性感的意味。 “怎么?”顾承砚低笑一声,握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上带,“害怕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沈云栀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将她困在了书桌和自己之间,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着她, “摸就摸,怕你啊!”沈云栀嘴硬道。 她确实还没仔细摸过呢,要是能研究清楚肌肉纹理,下次肯定画得更逼真。 这么想着,她索性大着胆子伸手探向他的腹肌。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忍不住沿着肌肉的沟壑轻轻滑动,左边按按,右边戳戳,甚至还好奇地数了数有几块。 “咳。”顾承砚突然轻咳一声,喉结滚动,“沈同志,你这是把我当写生道具了?” 被戳穿心思的沈云栀耳尖一热,正要辩解,却感觉掌心下的肌肤越来越烫。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 赫然支起了帐篷。 沈云栀好不容易恢复白皙的面颊再次爆红,虽然她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了,可是对于这种事也只有六年前那一晚的记忆。 其余的全靠看小黄文了解,如今清醒的状态下看到某处,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画稿哗啦啦散落一地,顾承砚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既然要观察……不如观察得更彻底些?” 就在这时,满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过来:“妈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就出现在了门口,眨了眨眼睛。 突然手指着顾承砚的某个地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道:“爸爸,你裤子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啊?怎么鼓鼓的?” 顾承砚:“……” 沈云栀:“……” 沈云栀被满崽的话惊得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顾承砚一边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一边表情严肃看不出丝毫破绽地对满崽说道:“这是爸爸的手枪。” “哦——”满崽恍然大悟。 爸爸是军人,带枪很正常的! 沈云栀无语地看了脸不红心不跳的顾承砚一眼,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顾承砚这人说谎都能说的这么镇定呢? 果然男人的话不可信啊,将来顾承砚说的话她都得好好思考一下是不是真的! 等到满崽走出去了,沈云栀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承砚对上她弯的如同月牙儿般的眼睛,气得凑过去说道:“你还好意思笑呢,都怪你。” 沈云栀不服气,噘嘴哼了一声,双手叉腰道:“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自己忍不住。” 顾承砚继续理直气壮。 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要是对你都忍得住的话,我就不是个男人了。” 分明算不得什么情话,可不知怎么的,这话听到沈云栀的耳中,却比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话,更让她牵动心弦。 爱一个人,就会对她有欲望。 她对顾承砚,同样也是的。 “云栀……上次在京市时问过的问题,我还想再问一次,”顾承砚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眸子,低声问道。 “可以吗?” 对上顾承砚期待的眼神,沈云栀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顾承砚兴奋地像个刚上战场的士兵,一点儿团长的稳重都没有,一把抱起了沈云栀转了几圈。 “放我下来!”沈云栀立马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现在天还没黑呢。” 朝他瞪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画稿,提醒道:“现在我要画画了。” “遵命。”顾承砚立马把沈云栀平稳地放了下来。 还交代沈云栀道:“晚上的时候我来给满崽讲故事,他听我讲故事睡得快。” 满崽早点睡,他就能早点…… 这话听得沈云栀心中一阵无语,满崽那是睡得快吗?他那是装的像! “还是我给他讲故事吧,他习惯听我给他讲睡前故事了。”沈云栀说道,没忍心告诉他满崽一点儿也不想听他报告式的讲故事。 说完想起什么,朝顾承砚的下半身看了一眼,支支吾吾道:“我现在暂时还不想生二胎,家里要是没有计生用品的话,你记得去领……” 说完这话,沈云栀便真的投身于创作之中,不再理会顾承砚了。 顾承砚这才想起来,家里没计生用品! 当时他刚跟沈云栀领证的时候,计生科那边其实是提醒过他可以去领计生用品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抓到藏信的那个人上面,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敢想这种事情,便没有去。 他看了眼时间,趁着现在计生科还没下班,赶紧跑着过去了。 到了计生科,值班的是个男医生。 毕竟来领计生用品的都是男人,让女同志在这儿值班不太合适。 见到顾承砚,医生问道:“顾团长是来领计生用品的吧?需要什么规格的?” 顾承砚眉头微皱:“规格?” 他没想到计生用品还有规格之说,他以前没用过,压根就不懂这个,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哪个规格的。 “就是尺寸。”医生解释道,“我们这里分大、中、小三个号。顾团长你是第一次领,要不你说一下尺寸,我帮你看看适合哪个号。” 顾承砚沉思片刻,认真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长。” 他用手比了个长度,又补充道:“周长可能还要再宽些。” 对方看到顾承砚比划的大小和长度,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朝顾承砚的某一处看了过去。 心里忍不住震惊,顾团长的本钱也太足了吧! 对上顾承砚不解的眼神,医生赶紧站起身说道:“顾团长你等一下,加大号的在库房没拿出来,我这就去拿。” 五分钟后,医生抱着一个印着“特供”字样的盒子回来:“这是加大号的,用的人少,所以没摆出来。” 他们部队也就拿了这么一盒以备不时之需,只不过一直没用上,没想到终于派上用场了。 “按规定每人每次能拿十个计生用品。”医生一边说,一边准备拆盒子,打算给顾承砚十个。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握住了盒子、 顾承砚轻咳一声,说道:“既然这个号别人用得少,那就都给我了吧,免得我到时候还得再来拿。” 说着,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拿着一整盒计生用品走了。 医生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这里面可是有五十个啊……” 不愧是部队里的神枪手,就是猛…… …… 第88章 第二封信藏信人 到了晚上的时候,顾承砚洗了两回澡,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一遍又一遍。 进来的时候,满崽已经睡着了。 顾承砚把满崽抱起来,放到了隔壁的房间里。 回来的时候,灯已经被沈云栀给关上了。 黑暗中,顾承砚准确无误地捉住了沈云栀的手腕。 温热的呼吸交织间,军装与睡衣无声滑落。 直到后来沈云栀嗔怪地用手捶了他一下,他笑了笑便搂着她沉沉睡了过去。 所幸顾承砚虽然食髓知味,但还是比较克制的,力道控制的也很好,结束之后还主动给沈云栀按揉了腿部,所以沈云栀没有感觉到酸痛。 沈云栀还惦记着第二封信的事情,睡前又问了顾承砚一遍。 顾承砚吻着她的唇,说道:“快了,马上就能查出来了。”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皱。 第二天一早,顾承砚趁着满崽还没睡醒的时候,就把他给抱过来了。 本以为这件事进行的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满崽一醒过来就往卫东家里跑,还嚷着:“卫东,你们家的耗子跑我们家了,我们家昨晚上也闹耗子了!” 沈云栀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 这个小崽子!!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身旁的顾承砚忍不住轻笑,立马被沈云栀瞪了一眼:“你还好意思笑!” “我不笑了。”顾承砚立马收住了笑,老实巴交地说道。 本以为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没想到睡在隔壁房间的满崽也听到了,还大肆宣扬出去…… 卫东是小孩子自然不懂,真以为满崽家里也闹耗子了,两人还琢磨着怎么捉耗子呢。 “哎呀这死耗子,我非把它抓住不可!” “走!我们一起去抓耗子!” “抓起来之后把它咔嚓了!” “……” 顾承砚刚吃好早饭走出来,就听到卫东说的这话,表情便是一僵。 明明卫东说的是要剪耗子的,为什么他下意识的有些紧张? 沈云栀注意到他的表情,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眼顾承砚那儿,语气揶揄道:“顾团长你紧张什么?卫东说的是耗子,又不是你。” 能不紧张吗? 家里有没有耗子他能不知道? “咳。”顾承砚轻咳一声,走到沈云栀身边,附身在她耳畔轻声说道,“晚上我们再好好找找‘耗子’。” 说话的时候,气息喷薄在沈云栀的耳畔,带着酥酥麻麻的感觉,温热的唇,还似有似无的碰触到她饱满耳垂。 沈云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忍不住抬眸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这狗男人! 明知道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分明就是故意的! 迎上媳妇儿的眼神,虽然是在瞪他,但怎么看怎么可爱。 实在没忍住,顾承砚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蛋。 最后趁没人注意,在她的脸上亲了以后之后飞快地出门去团里了。 到了团里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还没有下来。 团里的战士们都跟见了鬼似的,低声议论着“团长这是咋了?这还是不是团长了?” 以前团长的脸从来都是严肃的,还从来没有这么“如沐春风”过呢! …… 佟爱菊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等顾承砚去了团里之后,她便带着揶揄的笑走了过来。 打量着沈云栀,笑得暧昧:“昨晚你和顾团长……” “嫂子,我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的了,你再说的话我可不理你了啊。”沈云栀不想别人拿房事打趣。 佟爱菊也不是那种没有边界感的人,笑着说道:“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啊,你们可以趁着年轻再给满崽生个妹妹。” 沈云栀的确挺喜欢女儿的,软软糯糯可可爱爱,但是暂时还不考虑这个问题。 就算要生,也得等她的工作稳定了。 还有满崽再大一些再说,前些年满崽吃了太多的苦,她要让满崽好好享受一下父母的疼爱。 没道理她刚跟顾承砚稳定下来,就生个二胎。 “到时候再说吧。”沈云栀抿唇道。 “你是到时候再说,我可是天天盼着再生一个闺女呢。再生个闺女,就不生了。”佟爱菊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肚子,忍不住抱怨道。 “也不知道老刘是不是不行了,我这肚子还没动静。” 别看佟爱菊也才三十六岁,其实佟爱菊和刘明伟已经生了三个了,卫东是家里的老三,老大卫国两年前去当兵了。 老二卫民去年也去当兵了,家里就剩下卫东了。 据佟爱菊说本来是打算生个闺女就不生了的,结果又生了个儿子。 沈云栀今天还得去文工团给二组的女兵量尺寸,跟佟爱菊说了几句便打算走了。 满崽对文工团感到好奇,也想要跟着一块儿去,沈云栀便带着他一起去了:“不过到了之后你不能乱跑,就跟在妈妈身边,知道了吗?” “嗯,保证完成任务!”满崽点了点头。 结果刚走出家属院没多久,听到小卢来报信:“嫂子,团长让我跟你说一声,藏第二封信的人已经抓到了。” 那是一个沈云栀并没有听过的名字——季天明。 “季天明?”沈云栀读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小卢说道:“他是团长以前的搭档,嫂子,团长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让我跟你说一声,具体的情况,团长回来会跟你说的。” 顾承砚以前的搭档? 沈云栀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想起这阵子每次她问起第二封信的事情,顾承砚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喻,顿时明白过来了。 估计他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藏信的人是谁了,所以才会这样。 季天明的秘密被揭露时,整个审讯室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 顾承砚盯着他,眼神复杂,既有愤怒,也有失望,甚至还有一丝痛惜。 “老季,”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二封信,是你拿走的,对吗?” 季天明坐在审讯椅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阴郁:“是,是我拿的。” 他抬起头,目光里透着扭曲的快意:“你知道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凭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恨。 “凭什么你顾承砚出个任务就能捡个媳妇回来,还白得一个儿子?而我呢?我他妈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了!” 第89章 审问 顾承砚猛地拍桌而起:“季天明!你心里有怨,你冲我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一念之差,他们娘俩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季天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讥讽地笑了:“冲你来?我怎么冲你来?明明我们一起进的部队,而你是团长,我只是个营长,我拿什么跟你斗?” “放屁!”顾承砚怒极,看着眼前颠倒黑白的季天明他仿佛不认识一般。 “我们一起进的部队,我的军功是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军装,露出胸膛上狰狞的弹痕和伤疤,“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中这一枪的时候我差点死了,转到了京市医院,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我坐上团长的位置,我问心无愧!” 季天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阴冷的恨意:“是,你厉害,你有本事。可那又怎么样?你有个好爷爷好爹,你受伤了能去最好的医院,我呢?我被野猪撕烂了下身,连做男人的尊严都没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刻骨的恨:“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嫁人,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喊爸爸,而我呢?我连个完整的男人都不是!” 顾承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季天明,家庭我没办法选择,但我从来没靠过家里。” 他要是真的靠家里,至于参军十几年,才做到团长的位置? 他要是靠家里,恐怕师长的位置都坐得了! 当初他选择到南省这种艰苦的边境部队来当兵,就没想过要靠家里一分一毫。 凭什么到头来季天明把所有的一切都归到他有一个好爷爷好爹上面? “你要是心里不平衡,你大可以像个爷们一样跟我说,我们打一架,一起吃个处分都行!可你做了什么?你害得一个无辜的女人独自抚养孩子,害得一个孩子从小没有父亲!他们做错了什么?” 季天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变得扭曲:“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轻易得到……” 说完这话他又笑了。 “但是可惜啊,就连老天都在帮你,沈云栀居然带着孩子找来了部队,让你白捡个现成的家!” 顾承砚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挺直腰背,声音沉稳有力: “对,你说得没错,老天确实在帮我。古人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正因为我问心无愧,所以云栀才会带着孩子来找我。” 他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我媳妇儿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放弃等我,我儿子聪明懂事,从没怨恨过我这个失职的父亲。他们用信任和包容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这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说到这里,顾承砚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凌厉地看向季天明: “而你,季天明,你不仅身体残缺了,连心也残缺了!当年那个和我并肩作战的铁血汉子去哪了?就因为一次意外,你就变成了一个躲在阴暗处使绊子的小人!” 他上前一步,看着季天明的眼神当中满是失望: “你不配穿这身军装!不配当我的战友!真正的军人,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会挺直脊梁做人!”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当年那个带着满腔热血参军,说要为了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季天明要是知道八年后的自己会变成这样,他该有多失望?” 顾承砚的话,让季天明的脸色僵住了。 眼中的怨恨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那是被尘封多年的、关于初心的记忆。 “为了祖国……抛头颅……洒热血……”他喃喃重复着,表情痛苦。 他不由得想起十七岁那年,他和顾承砚一起站在新兵连的国旗下宣誓。 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他们背靠背在丛林里战斗;受伤前那个夜晚,他们还约定要当一辈子的战友…… 可是自从受伤醒来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当一个男人的时候,他把一切都怪在了顾承砚的身上。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顾承砚?偏偏是他? 可……他心里难道不明白吗? 为什么一定要是顾承砚? 季天明突然双手抱头,痛苦得用头撞击着桌子。 “按住他!”顾承砚厉声喝道,两名战士立即上前控制住季天明,不让他再自残。 着昔日战友扭曲痛苦的脸,顾承砚闭了闭眼,转身大步离开。 …… 另一边,沈云栀已经带满崽到了文工团。 满崽还是头一回来文工团,刚走进来就左看看右看看,哪哪都觉得新奇。 沈云栀耐心地给他介绍,这是练功房,那是休息室,那是更衣间。 就在这时,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林玉琴。 林玉琴看到沈云栀,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冷声嘲讽道:“站住!谁允许闲杂人等进文工团的?我们文工团什么人都能进了吗?” 满崽愣了一眼,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人,立马挡在了妈妈面前。 沈云栀牵着满崽的手,正打算说话,郑玉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谁说她是闲杂人等了?” 郑玉玲闻声从排练室大步走出来,一把将沈云栀护在身后:“林组长,沈云栀同志是我亲自聘请的服装设计师!” 听到郑玉玲这话,林玉琴脸上的嘲讽更加明显了。 “哟,你们二组这是找不到人了?竟然找个这么不专业的人来设计演出服?还是知道你们二组赢不了我们一组,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了?要不要我介绍几个专业的设计师给你啊?” 沈云栀听得好笑,这人的脸皮可真是厚啊,墙皮都比不过她的脸皮厚吧! 就在这时,满崽突然捏着鼻子大声道:“哎呀好臭啊!怎么突然这么臭!” 他夸张地用小手在面前扇了扇,然后指向林玉琴:“妈妈,是这个奶奶的嘴巴太臭了!都快给我熏死啦!” 第90章 演出服,惊艳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不仅二组的姑娘们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一组的几个女兵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不过因为害怕被林玉琴看到,所以十分的克制。 林玉琴气得浑身发抖,黑着脸朝那些看热闹的女兵呵斥道:“看来你们都训练的很好了?还有时间在这里看热闹是不是?还不快点去练功!” 看热闹的女兵缩了缩脖子,赶紧跑远了。 林玉琴的威风得到了展示,露出了一丝得意的表情。 她继续看向满崽,冷冷地说道“你这死孩子!刚刚说谁嘴臭呢?!” 她今年也才三十多岁而已,怎么就是奶奶了! 满崽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往郑玉玲身后一躲:“郑阿姨,这个奶奶好凶啊,还是你看起来和善多了!” 满崽的话,更让林玉琴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成了染坊。 满崽刚刚叫郑玉玲什么?阿姨? 凭什么郑玉玲是阿姨,她就是奶奶! 郑玉玲憋着笑把满崽护住:“林组长,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玉琴猩红的嘴唇,“孩子鼻子灵,闻着什么说什么,童言无忌嘛。你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要跟个几岁孩子一般见识?” “郑玉玲,你什么意思?!”林玉琴真是快要气疯了。 她咬了咬牙:“我不跟他一般见识,跟你见识总行了吧,你……” 她刚往前走了一大步,突然传来布料撕碎的声音,低头一看,原来是她的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到了边上的钉子,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林玉琴立马叫出声。 沈云栀“好意提醒”道:“林组长,你可别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一步的话,你这裙子的口子只怕会越扯越大,到时候……”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林玉琴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林玉琴要是不信邪,可以再走几步,保准这裙子会继续撕裂,到时候林玉琴就得光着身子了! “好像是裙摆勾到钉子了,勾得还挺牢,得好好处理一下才行。”沈云栀朝那边看了一眼。 接着她对上林玉琴期待地眼神,摊了摊手说道:“不过我不打算帮你处理,也没有义务帮你,林组长你在这儿等着吧,等你们一组的女兵训练好之后,肯定会来帮你的。” “不过,”她顿了顿,“在此之前林组长你可千万站在这里别动哈!” 说完这话,沈云栀牵过满崽的手,往二组的方向走。 满崽抬头看了看沈云栀,母子俩对了个眼神,彼此的眼中都透出狡黠,还互相竖起了大拇指。 林玉琴的裙摆是沈云栀故意挂到钉子上去的,为了勾得紧一点她还故意缠了两次。 “妈妈棒。”满崽小声道。 “满崽也棒。”沈云栀压低声音。 林玉琴看着郑玉玲的背影,大叫道:“郑玉玲!她不帮我你也不帮我吗!我们好歹是多年的老同事了,难道你要就这么看着我一直在这里站着?!” 郑玉玲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为难道:“林组长,这不是你说的让我不要插手你们一组的事情吗?我可不敢乱管闲事,你们一组那么多女兵,肯定有人帮你的,你就放心吧!” 说完这话,她也赶紧溜了。 帮林玉琴?她又不傻。 这些年在文工团里,她一直受林玉琴打压,她看林玉琴笑话还来不及呢! 到了二组的排练室时,二组的姑娘们已经排好队等着量尺寸了。 她刚拿出软尺,就看见许沁穿着二组的练功服从更衣室走了出来,朝她笑了笑说道:“云栀姐,等会儿你给我也量一下尺寸。” “许沁?”沈云栀惊讶地放下软尺,“你怎么……” 许沁爽朗一笑,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新练功服:“我现在是二组的人啦!” 见沈云栀面露疑惑,她凑近小声解释:“不知道谁跟林玉琴打小报告,说是我把你介绍给郑组长的,回去后她就处处针对我。”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事情,竟然让许沁受到了针对,心中过意不去。 见沈云栀神色愧疚,许沁连忙摆手:“云栀姐你别多想,我早就不想在一组待了!而且郑组长知道这事之后,直接就把我调到二组来了。” “林玉琴处处偏心她侄女,明明我挑的比她侄女好,她却让她侄女当主舞。郑组长这边全凭真功夫,而且这次有你设计的演出服,我觉得二组夺冠的概率更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云栀被她逗笑了,心里的愧疚也消散不少。 她拿起软尺,故意板着脸道:“那你可得好好配合量尺寸,要是最后服装不合身,我可不管。” “保证配合!”许沁俏皮地敬了个军礼,逗得满屋子姑娘都笑了起来。 量好了尺寸之后,沈云栀把昨晚上画的设计稿拿出来给郑玉玲看。 其实她昨天设计了好几款,不过改来改去,还是选择了 去繁从简,把裙子改成了比较基础的款式。 因为她们这次的演出服最主要突出的是裙摆上的画,要是在款式上弄得太复杂了,反而会喧宾夺主,影响整体效果。 “郑组长,你看这样行吗?”沈云栀将设计图展开。 “我保留了军装的基本廓形,但在裙摆处做了特殊处理。” 郑玉玲接过图纸看了看,设计图上,简洁利落的军装式连衣裙在腰部以下逐渐展开,裙摆处预留了大面积的空白画布。 忍不住赞叹,“这样既保留了军人的英气,又给山水画留足了展示空间。云栀,我相信你的能力,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 沈云栀没想到郑玉玲这么这么爽快就定下来了,心里头也挺松快高兴的。 毕竟她以前也是当过乙方的人,甲方有多烦人她是知道的,最怕遇到那种反复修改、朝令夕改的客户。 改来改去到头来用的还是第一版。 “不过这里你打算怎么处理?”郑玉玲问道。 沈云栀从包里取出一个小样:“我试验了几种布料,最后选了这种丝绸混纺的材质。它既有丝绸的光泽感,又足够挺括,能完美呈现水墨的晕染效果。” 她说着展开小样,上面已经试画了一角山水:“颜料在这种布料上的渗透度刚刚好,既不会晕染过度,又能保持水墨画的韵味。” 满崽也凑过来,小手指着画样:“妈妈画的山!还有小船!” 郑玉玲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布料小样:“太完美了!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道:“不过要在十二套服装上都手绘山水,工作量会不会太大?” “这个你放心。”沈云栀笑着解释,“我已经想好了分块绘制的方法。每位演员的裙摆上绘制不同的山水局部,最后通过队形变换,就能拼接成完整的《千里江山图》。” 她翻开笔记本,展示了几张分镜草图:“比如许沁负责的这一块要画山峦,小柳的这一块画江水……” 正说着,许沁和其他姑娘们排练结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看到设计图后,一个个惊叹不已: “天哪,这也太美了吧!”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演出服!” “沈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 许沁兴奋地拉住沈云栀的手:“云栀姐,我已经能想象到演出时的效果了!到时候台上流动的不仅是舞蹈,更是一幅活起来的山水画!” 郑玉玲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提高声音对全体二组演员说:“大家都看到了,这次我们有最好的设计。但是——” 她话锋一转,“服装再美,也要靠我们的舞姿来展现。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加练两小时,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还有一个问题,在表演之前,你们不要向一组的人透露我们演出服的设计,听到没有?”郑玉玲再次叮嘱道。 “收到!”大家再次应声。 沈云栀想起林玉琴,提醒了一句:“郑组长,我觉得光是我们组的人不向二组的人透露演出服的设计还不够。” “你的意思是……”郑玉玲看向沈云栀,两人的眼神对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91章 算计 沈云栀又跟郑玉玲聊了一会儿。 她们聊天的时候,满崽正在接受文工团各位漂亮阿姨们的投喂。 小姑娘们都喜欢好看可爱的事物,满崽模样长得好,自然讨她们的喜欢。 一个个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子,又捏捏他的小脸蛋,十分的爱不释手。 还有人说道:“好可爱呀,等将来我结婚了也要生个这么可爱又机灵的孩子。” 边上立马有人笑话她:“还没找到对象呢,你就想生孩子啦?” 尺寸量完了,设计稿也定下来,沈云栀便打算带着满崽回去了。 “满崽,文工团都看过了,怎么样?”沈云栀笑着问道。 满崽感慨道:“原来好看的舞蹈需要这么多次的练习,才能看到啊。” “那当然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管做什么工作自然都要努力。”沈云栀道,“要是怕辛苦的话,注定做不成。” 满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母子俩从二组练功房出来时,林玉琴还像根木桩似的杵在走廊上。 沈云栀故意提高声音:“满崽,今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好!”满崽响亮地回答,还特意朝林玉琴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两人有说有笑地从林玉琴身边走过,气得她脸色铁青却又动弹不得——她的裙摆还死死地钉在墙上呢!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一组的女兵们结束加练出来,才有人发现自家组长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 “林组长,您这是……”一个女兵惊讶地问。 林玉琴咬牙切齿:“瞎了吗?没看见我裙子被勾住了?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女兵莫名被骂,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林玉琴要求加练她们两小时,连上厕所都要打报告的吗? 但是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能赔着笑帮她解下裙摆:“组长,这钉子勾得真结实……” 林玉琴一把扯回裙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盯着二组紧闭的练功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小张,”她突然叫住一个圆脸女兵,“我记得你和许沁是一个宿舍的吧?” 小张愣了愣,点头道:“对,组长,不过我和二组的人可没有……” 她怕林玉琴误会,赶紧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玉琴压低声音:“过几天等二组的演出服做好了,你找个机会去二组找许沁聊聊天。” 她意味深长地眯起眼,“顺便……看看他们的演出服到底是什么样子。” 要是难看的话就算了,要是好看的话…… 哼! 林玉琴的脸上露出恨恨的表情,反正这一次比赛他们一组赢定了! …… 季天明的处置结果很快就下来了,组织上经过商讨之后,决定开除他的军籍,判一年有期徒刑,再遣返回原籍地。 沈云栀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忍不住唏嘘。 在这件事情里,季天明也是导致当初顾承砚没能收到信去接她,害得她和满崽吃了几年苦头的人。 但是沈云栀难得的对季天明没什么恨意。 倒不是她圣母,只是她这件事情里掺杂的人太多了,她每个人都恨一遍,太累了。 而且季天明这样的人,只能说可恨又可悲。 如今,做错事的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个结果,也算是对她和满崽那几年的一个交代了。 看着心思沉重的顾承砚,沈云栀知道这样的结果难受的人反而是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好了,不要想这些事情了。” “其实季天明被开除军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嫉妒你,要是继续留在部队里,时不时就能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对于他来说是一次次的伤口上撒盐。” 顾承砚听到这话,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疏远了。 他曾主动找过季天明,不过对方的态度淡淡的,时间久了他也就作罢了。 没想到季天明的心里恨透了他。 但他宁愿季天明像个男人一样把内心的恨直接说出来,哪怕两人打一架都行,偏偏季天明选择了最阴狠最不像军人的手段,去藏信! 那封信代表着什么他不知道吗? 季天明伤害的是云栀和满崽母子俩,害得他们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而这些苦,顾承砚宁愿自己受。 信的事情解决了,沈云栀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正好可以好好搞事业了。 确定了设计稿和面料之后,沈云栀只需要先把初版演出服做出来就行了。 因为款式简单,所以做起来也挺快的,就这么一下午的功夫,沈云栀就做出来五条裙子。 然而演出服最难得并不是这个步骤,而是画画的步骤。 对于沈云栀画画算不上难,但这次的设计的确比较复杂,的确会花费一些时间。 沈云栀将做好的素白裙子平铺在特意清理出来的大工作台上,轻轻抚平每一道褶皱。 “妈妈,我可以帮你调颜料吗?”满崽搬着小板凳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排列整齐的颜料管。 “当然可以。”沈云栀笑着拧开一管赭石色,“妈妈教你。” 她正说着,顾承砚已经下班回来了。 沈云栀见到顾承砚,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是五点多了。 今天的天气好,太阳还没下山,竟让她有了一种还是下午的错觉。 “时间过得真快,你竟然都下班了,我饭都忘了烧了。”沈云栀对自己这么投入工作感到好笑。 “没事,你忙你的,晚饭我去做就行。”顾承砚赶紧说道。“设计稿定下来了?” “嗯,裙子已经做出来几条了,不过还没画画,等会儿我把画画好了给你看看怎么样。”沈云栀道。 “你画的肯定好看。”顾承砚还没看到呢,就开始夸上了。 沈云栀倒也受用,嘴角微扬,看着顾承砚走进厨房熟练地去准备晚饭。 不知不觉之间,顾承砚身上这种人夫感越来越浓了。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在军营里冷峻严厉的顾团长,如今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炒的样子竟如此自然。 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中,沈云栀继续低头跟满崽一起调制颜料。 颜料调好之后,沈云栀便开始作画。 墨色在布料上晕染开来,渐渐勾勒出层峦叠嶂的轮廓。 她的手腕灵活转动,时而用力压笔呈现陡峭山崖,时而轻扫笔尖描摹远山淡影。 当最后一抹晚霞般的橘红点缀在山巅时,满崽甚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整条裙子仿佛活了过来,山水画卷随着布料的纹理自然舒展,仿佛能听见松涛阵阵,看见云卷云舒。 “妈妈好厉害!”满崽忍不住小声欢呼。 晚饭烧好了,顾承砚走到门口,正打算叫他们先吃饭。 就看到这令人惊艳的一幕。 之前他看沈云栀画像就已经觉得自己媳妇儿很厉害了,此刻见到裙摆上的画,更懂得了什么叫做“震撼”。 第92章 介绍工作 他媳妇儿也太厉害了!顾承砚忍不住露出自豪的表情。 “我在部队也看了好几次文工团的表演,还没见过这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演出服。”顾承砚说道。 “云栀,你的手实在是太巧了。” 说着,他伸手握住了沈云栀的手。 顾承砚的手掌宽厚有力,常年握枪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将沈云栀纤细柔软的手整个包裹住,轻轻摩挲着。 “爸爸快看!我帮妈妈调的颜色!”小家伙指着山间的一抹青翠,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我的手是不是也很巧?”说着,他把自己的小手也塞进了爸爸的大手里,顿时打散了暧昧氛围。 “非常巧!”顾承砚看着满脸骄傲的儿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儿子很可爱他很喜欢,但要是能在关键时刻不过来当电灯泡就好了。 满崽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爸爸偷偷的嫌弃了,露出满足的笑容。 顾承砚转头看向沈云栀时:“先吃饭?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补手腕。” 沈云栀点了点头,一家三口便去吃晚饭了。 餐桌上,鸡汤冒着热气,金黄的油珠在表面轻轻晃动。 顾承砚仔细撇去浮油,盛出最清亮的一碗放在沈云栀面前:“趁热喝。” 沈云栀喝了一口,鸡汤里放了蘑菇,格外的鲜。 晚上睡觉前,顾承砚还给沈云栀按肩放松。 他的手法难得的很不错,沈云栀坐在床边,顾承砚温热有力的手掌正按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他的拇指精准地找到她紧绷的肩颈穴位,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酸胀感顿时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开来。 “嗯……”沈云栀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哼,睫毛轻颤着垂下,“就是那里……再用力点……” 顾承砚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他垂眸就能看见她微微后仰的雪白脖颈,随着他的按揉泛起淡淡的粉。 那声柔软的轻哼声像羽毛般搔过他心尖,让他喉间一阵发紧。 “这样呢?”他嗓音低哑了几分,指腹加重力道碾过她肩胛骨的边缘。 “啊……好舒服……"沈云栀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靠去,后背贴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她闭着眼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顾承砚僵在原地,掌下是她单薄睡衣掩不住的柔腻肌肤,鼻间全是她身上的香味。 她毫无防备地倚在他怀里,每一次因舒适而发出的轻喘都像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云栀……”他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按在她肩头的手不知不觉滑到了锁骨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凹陷。 “嗯?”沈云栀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还沉浸在放松的余韵中。 她慵懒地蹭了蹭他的胸膛,这个无心的动作却让顾承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腰。 沈云栀倏地睁大眼睛,瞬间明白了状况,耳根唰地红了个透。 这男人,自从开荤之后对于这事便格外的热衷。 她真是奇了怪了,听说最近他们的训练强度特别大,佟爱菊还跟她抱怨刘明伟最近不积极呢。 可顾承砚怎么就这么不知疲倦…… 他都不会感到累的吗? 就在沈云栀思绪翻飞之间,身上衣服的扣子已经被解开,男人修长宽厚的手掌伸了进去,碰触到那团柔软,轻轻地揉捏。 没多会儿又开始闹起了耗子。 …… 直到最后,沈云栀轻声哼哼道:“我迟早要把这张床给换了……” 男人的动作一滞,笑着说道:“我明天就去换张新床。” 第二天,顾承砚去了团里之后,沈云栀正在给昨晚上还没完成的那部分收尾。 打算今天全都处理好之后,就拿到文工团去给郑玉玲和女兵们都看一看成品的效果。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了叫门声:“你好,这是顾团长家吗?沈云栀同志在家吗?” 听到声音,沈云栀放下手中的画笔,走到了院子里。 便看到院外站着两个女同志,一个年纪大一些约莫四十来岁,一个比较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 沈云栀刚打开院门,那位年长的女同志就露出和善的笑容:“沈同志你好,我是军属办的方主任,这位是小李。听说你随军后还没安排工作?” 年轻的小李上下打量着沈云栀沾着颜料的围裙,微微皱了皱眉。 “是的,目前还在适应。”沈云栀礼貌地回答,侧身让了让,“两位请进来坐吧。” 方主任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是这样,食品厂财务科刚好有个空缺。考虑到你是模范军属,组织上优先考虑你。” 沈云栀愣了一下,之前听佟爱菊说军属工作不好安排,没想到作为模范军属,还能被优先安排工作。 不过考虑到自己目前还得帮文工团做演出服,并且她本人更想从事跟画画有关的工作。 随即感激地说:“谢谢组织关心,不过我对财务工作不太熟悉,可能不太合适。” “沈同志,”方主任温和地解释,“这工作很多人抢着要呢,你可要想清楚了。不会可以学,厂里会安排老会计带你的。” 沈云栀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歉地说道:“方主任,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组织对我的关心,不过我个人更喜欢跟画画相关的工作,财务这个工作还是留给更适合的军属吧。” 她的态度非常诚恳,因为她明白这个工作肯定是难得的,但是这个工作的确不是她所喜欢的。 对于她来说,工作并不仅仅是为了赚一份工资,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和热爱。 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自己擅长且热爱的绘画与设计上。 要是为了钱的话,她空间里的那些首饰与古董,随便拿出来一样换成钱,都能抵她好几年的工资了。 方主任见沈云栀这样说,便也不劝她了:“那好吧,既然你决定了不要这个工作,那我们就把这个工作给别的军属了。” 倒是她边上的那个小李撇了撇嘴,语气不好地说道:“你拒绝?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岗位!真是不知好歹……” 【最近不怎么给推荐了qaq,打算换个时间更新看看会不会好一点,所以我打算把更新时间重新改到早上八点了,现在先更新一章,剩下的八点再更哦】 第93章 简直太好了好吗 “还个人喜欢跟画画相关的工作,跟画画相关难道你还想进部队宣传科?你知道宣传科有多难进吗你,那都是部队直接从大学里招来的人!” 小李看了看沈云栀,一脸地看不起。 觉得这人也太不知好歹了。 “小李,注意你的态度问题!”方主任赶紧拉了拉小李的袖子,转头对沈云栀歉意地笑笑:“沈同志别介意,小李性子急。” 沈云栀对这个方主任的印象不错,不过这个小李就不行了。 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朝方主任笑了笑。 面对小李时,沈云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我能不能进宣传科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并且我现在正在替文工团的女兵们准备演出服,这算不算是跟画画相关的工作?”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倒是你,身为军属办的工作人员,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军属的?是不是组织上给军属安排了工作,军属不管有什么原因都必须去?不可以拒绝了?但凡拒绝就是不知好歹?” 小李被她这一怼,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更没想到沈云栀竟然已经找到了工作,正在给文工团设计演出服。 沈云栀继续说道:“工作安排本就应该双向选择,组织上体恤军属给我们提供岗位,我们自然感激。但若因此就强迫军属必须接受,岂不是违背了组织照顾军属的初衷?” 方主任连连点头:“沈同志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又朝小李说道:“小李!还不快点向沈同志道歉!” 小李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低着头不情不愿地道了句:“对不起……” 但是心里却很不服气,走出了院子之后,还在那里嘟囔着。 “不过就是接了个临时的小活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能不能真的进文工团当设计师还不一定呢……” “哼,为了个临时的工作连我们军属办安排的工作都不要,等到时候文工团不要她,就等着后悔去吧!” 小李仿佛已经看到沈云栀后悔的来军属办求她的样子。 方主任和小李走后,佟爱菊赶紧走了过来。 其实她早就听到动静了,只不过刚刚在茅房里,实在是没办法出来。 这不好了之后就赶紧过来了。 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赶紧去找沈云栀问道:“云栀,刚刚是不是军属办的方主任和小李过来了?没事吧?” 沈云栀摇了摇头,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短的跟佟爱菊说了说。 佟爱菊立马说道:“你别理那个小李,仗着自己长军属办工作,给军属安排工作跟施舍似的,大家背地里都烦她。” 她拉着沈云栀的手往屋里走:“上个月给老张家媳妇安排去养猪场,人家刚生完孩子身子弱,婉拒了就被她骂矫情,你说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 另一边,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顾承砚就去后勤处领新床。 刚办完手续,迎面就撞见了陈松柏。 “哟,顾团长,”陈松柏眼尖地看见他手里的领物单,促狭地挤挤眼,“这才随军多久啊,床就坏了?你可悠着点,嫂子身子骨受得住吗?” 顾承砚面不改色地叠好单据:“你有空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他上下扫了眼陈松柏,“睡了这么多年宿舍单人床都没坏。” 陈松柏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这就去找师长申请出任务!” 他气呼呼地转身,边走边嘀咕:“非得像你一样,出任务捡个媳妇回来不可……” 对此顾承砚嗤之以鼻,真当谁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他那是祖坟冒青烟了,才遇上他媳妇儿的…… 没理异想天开的陈松柏,顾承砚心里面只有赶紧帮媳妇儿换个床,又去仓库找了些弹簧和软垫。 回到家的时候,沈云栀已经去文工团了,只有满崽在卫东家里玩。 他挽起袖子就开始改造新床,满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好奇地问东问西。 “爸爸,这些弹簧是做什么用的呀?” “让你妈妈睡得舒服些。” “那这个软垫呢?” “免得你妈妈腰疼。” “那我也要帮忙!”满崽赶紧说道。 他也要为妈妈出一份力! 在这个家里,妈妈就是最重要的! 而沈云栀此刻正在文工团里,并不知道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在为自己卖力。 她拿着昨晚上刚完工的一条裙子,找到了郑玉玲,给她看成品。 沈云栀拿着完工的裙子走进文工团排练室时,郑玉玲正在指导姑娘们排练。 “郑组长,昨天我赶工出来一条裙子,今天先拿过来,给你们看看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你们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提出来。” 说着沈云栀将手里的裙子展开裙摆,整个排练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裙子上的画,嘴巴微微张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裙摆上的山水在阳光下流动着不可思议的光彩,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墨色晕染得恰到好处。 最妙的是,随着布料摆动,山峦间竟似有云雾流动的效果。 修改?提建议? 这需要修改什么?提什么建议?这简直太好看了好吗! 就连郑玉玲也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之前她听沈云栀的设计时,觉得这个创意很好,却也没想到成品会这么的让人惊艳! 她赶紧走过去,摸了摸裙摆上的画,激动地说道:“云栀,这真是你画的?也也太好看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一百倍啊。” 见郑玉玲这么满意,沈云栀笑了笑。 解释道:“我用了特殊的颜料配方,在暗处是普通的水墨效果,但在舞台灯光下会有微微的反光,营造出动态感。” 所谓的特殊的颜料配方,是从她的空间里拿出来的。 她的空间里有不少物资,其中最多的还是跟画画有关的。 许沁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得惊人:“云栀姐,我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正好让大家看看效果。”沈云栀说道。 当她换上这条裙子走出来时,整个排练室响起一片惊叹。 许沁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间,山水画卷仿佛活了过来。 她做了个舞蹈起手式,布料上的远山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宛如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画卷。 “哇——” 第94章 加更一章 “这也太好看了,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穿上演出服,马上上台演出去了。” “有了这套演出服,我们肯定能够赢一组,拿下这次的第一名去京城演出的!” 这套出色至极的演出服,给了二组的姑娘们大大的信心,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到时候赢了一组,拿下去京城演出的名额了。 “云栀,这演出服你做的特别好,我们都很满意,不需要修改。”郑玉玲拉着沈云栀的手,激动地说道。 她的眼中也是对这次比赛满满的笃定,要是在之前,她不敢肯定她们二组能拿下冠军。 但是看到这演出服之后,她可以肯定,这次的冠军非她们二组莫属! “你们满意就好。”沈云栀见大家都给了演出服这么高的评价,心里也挺开心的。 毕竟自己的作品得到众人的肯定,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这算是自己在工作这方面打响的第一枪。 她相信,这一次的成功,一定能够给她换来一个好的工作。 果然,郑玉玲在亲自送她出文工团的时候,主动说道:“云栀,等这次表演结束了,我就去跟团长推荐你去服装部上班。” 之前她听沈云栀说她对于服装设计不是专业的,所以就没往这方面想。 但是现在看到了成品之后,觉得这哪叫不专业啊? 这简直比专业的还要专业啊! “谢谢郑组长。”沈云栀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傍晚沈云栀从文工团回来时,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摆着一张改造过的床。顾承砚正半跪在床边调试弹簧,军装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来试试。”他拍了拍床垫。 沈云栀坐上去,惊讶地发现比想象中柔软许多,却又不会塌陷。 她躺下试了试,舒服得眯起眼睛。 还是软的床舒服,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睡硬床。 满崽在床上蹦蹦跳跳,玩的特别开心。 顾承砚见媳妇儿和孩子都这么喜欢,脸上露出了笑容。 趁着满崽不注意的时候,凑到沈云栀耳边:“媳妇儿,这床怎么样?软不软?舒服吗?” “嗯。”沈云栀点了点头。 “那今天晚上……” 男人的话还未说完,沈云栀便伸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哼,就知道他憋着坏呢。 毫无节制的狗男人,昨晚上折腾她还没折腾够吗? 顾承砚嘶了一声,一把握住了沈云栀在他腰间作怪的手,眉眼间满是笑意,仿佛在说不怪我,只能怪媳妇儿太诱人了。 再过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是演出的时间了,沈云栀这几天都在准备演出服。 之前随手画的连环画被她搁置了起来,没想到突然被满崽翻出来了,看的津津有味。 “妈妈,你画的这些连环画好好看呀。”满崽看完了之后给了极高的评价,“感觉比买来的连环画还要好看!” 他挠了挠头,开始给妈妈出主意:“妈妈,你怎么不把这些画投到出版社去?到时候就能印成连环画书,能被很多很多人看到,还能拿稿费呢!” 说起“稿费”两个字,满崽忍不住两眼放光。 沈云栀见了之后哑然失笑,她怎么忘了她的小满崽还是个小财迷呢! 她赶紧说道:“那你帮妈妈把这些画稿都整理好,妈妈等会儿就投到出版社去,等拿了稿费到时候给满崽买好吃的,好不好?” “好!”满崽高兴极了,立马欢呼着去整理画稿。 另一边的文工团里,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许沁还在二组的练功房里练舞。 这次多亏了郑组长,她才能够来到二组,否则她肯定没机会再参加表演了。 虽然她的舞蹈功底很好,但因为是半途换组,两组的舞蹈不一样,所以她比别人更加努力用功,不想让郑组长失望。 就在这时,一组的张园园走了进来:“许沁,你还没有走呀!” 看到张园园,许沁的脸上没有露出多少意外。 许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冲张园园笑了笑:“是啊,新舞蹈动作还不熟,得多练练。” 张园园靠在把杆上,叹了口气:“你倒是解脱了,我们一组现在更惨。林组长这两天火气特别大,今早还骂哭两个新来的。” “郑组长人挺好的。”许沁拧开水壶喝了一口,“虽然训练严格,但从不无缘无故发脾气。” “真羡慕你……”张园园环顾四周,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听说你们二组的演出服特别好看?林组长说肯定是吹牛的。” 第95章 上台表演 许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装作漫不经心:“就普通演出服啊,还在改呢。” 她突然捂住肚子,“哎哟,我得去趟厕所。园园你等我会儿,等我上号厕所以后咱们一起回宿舍。” 张园园听到许沁要去厕所,眼中立马露出一丝喜色。 点点头赶紧道:“好,那你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等许沁一离开,张园园立刻蹑手蹑脚地溜进了二组的服装间。 二组的服装间里,最显眼的位置就摆放着一条款式十分简单的裙子,一点儿装饰也没有,看起来单调且平庸。 要不是上面还贴着下周演出服的字样,张园园都不敢相信这就是二组的演出服! 二组就打算穿着这条裙子到时候去表演?郑组长疯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她们一组这次赢定了! 想到这里,张园园满脸轻松地走出了服装间。 她得马上去跟林组长说这个好消息! 从二组的服装间里走出来,她也没有等许沁,而是拿出纸和笔在上面写着她突然临时有事,就不等许沁了,接着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拐角处走出来三个人。 这三人正是刚刚说要去厕所的许沁,她的身旁还站着沈云栀和郑玉玲。 许沁看着张园园离去的背影,说道:“云栀姐,还真让你猜对了,林玉琴真的派人来我们这里打探消息了。” “还好我们提前把云栀送过来的演出服都藏起来了,刻意留了一条还没有画画的裙子,看张园园那个样子,估计真以为我们到时候会穿这样的裙子去表演。” 郑玉玲冷笑了一声说道。 林玉琴真的把她当傻子不成? 等到表演的时候就让她们一组的人好好的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眼前一亮! 三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着狡黠的光。 另一边,张园园急匆匆跑回一组练功房,林玉琴果然还在那里等着。 “组长,我看到了!”张园园气喘吁吁地说,“二组的演出服特别普通,连点花纹都没有!比沈云栀自己身上穿的还差远了!” 林玉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就说沈云栀这种不专业人士,能够设计出什么好服装? 张园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组长,万一她们临时换服装……” “不可能!”林玉琴斩钉截铁地说,“还有三天就要演出了,演出前三天所有服装道具都要报备,她们现在改也来不及了!” 她越想越得意,甚至哼起了小曲:“去告诉一组的姑娘们,这次汇演我们赢定了!让她们好好准备,到时候我要看郑玉玲哭的样子!” 到时候她一定要郑玉玲输的很难看! 她要趁着这次机会,让郑玉玲从文工团滚蛋! 时间很快来到了表演的那一天。 本次的表演是为了国庆节那天去京城参加国庆大典而准备的,所以就不公开表演了。 部队里只邀请了一些领导作为评委来给本次的表演打分,分数高的那组将获得去国庆大典上演出的机会。 沈云栀作为本次演出的服装设计师,自然也可以去看表演。 表演的地方就在部队的大礼堂,沈云栀是跟着文工团的人一块儿进场的。 为了不让一组的人提前看到表演服,二组的姑娘们都是直接穿着自己的衣服去的,打算等快要上场的时候,再换成表演服。 而一组的女兵已经把表演服都穿在身上,说不上多出彩。 林玉琴看到二组的女兵一个个都穿着自己的常服,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哟,都快要上场表演了,还舍不得穿你们那表演服啊?该不会是表演服太丑了,穿出来怕丢人吧?” 郑玉玲闻言,不慌不忙地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笑吟吟道:“林组长这么关心我们的演出服啊?放心,待会儿上台一定让你大开眼界。” 沈云栀也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绵里藏针:“林组长,好饭不怕晚,好戏总要压轴。你这么着急,莫非是怕你们一组比不过我们二组?” 林玉琴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 许沁突然从后面探出头来:“郑组长,咱们的演出服是不是该去准备了?” “对,是该准备了。”郑玉玲故作恍然大悟状,转头对林玉琴歉意地笑笑, “不好意思啊林组长,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们一组吧,我们二组就不牢你费心了。” 说完,二组的姑娘们齐刷刷转身离开,留下林玉琴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她盯着沈云栀的背影,恶狠狠地嘀咕:“装神弄鬼!待会儿看你们怎么出丑!” 前面已经开始在报一组的节目名了,二组的姑娘们也开始换上了表演服。 沈云栀看着一个个穿上了表演服的姑娘们,打气道:“待会儿就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什么叫降维打击啊?”姑娘们好奇地重复,“这词真新鲜。” 沈云栀笑着解释:“就像打架,别人还在地上比拳脚,咱们直接飞上天扔新式武器。”她指着她们的服装和队形,“别人比嗓门大、比整齐,咱们比的是她们没见过的新创意、新想法!” “咱们不跟她们在一个路数上较劲,直接拿出更厉害的东西,让她们连比都没法比!” 姑娘们眼睛一亮,斗志瞬间点燃: “原来如此!” “太带劲了!” “让她们目瞪口呆!” 沈云栀满意地点头:“对!准备好,让咱们的‘新式武器’闪亮登场!” 说完这话,沈云栀和郑玉玲先去了大礼堂看表演。 刚找到位置坐下,就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抬头望去,只见顾承砚坐在前排军官席上,正朝她挑眉示意,眼中满是期待。 沈云栀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顾承砚也来看表演了? 他之前都没跟她提起这事,哼,估计又是故意不告诉她的。 沈云栀抿唇一笑,用口型说道:“瞧好吧你。” 顾承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台上一组已经开始表演了,一组的《红色娘子军》整齐的舞步,标准的动作,确实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表演结束时,评委席的文工团副团长李绍刚满意地向林玉琴点头致意,林玉琴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胜券在握。 “下面请欣赏二组带来的《江山如画》!” 随着报幕声落下,大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台上十二位姑娘背对观众,素白的裙摆随风轻扬。 音乐响起的一刻,姑娘们齐齐转身—— “哗!”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叹。 第96章 全场赞赏 只见裙摆上的山水画卷随着舞姿流动变幻:一个转身,是巍峨的万里长城;一个抬腿,是奔腾的黄河之水;一个旋转,是秀丽的江南烟雨。 主舞许沁的裙摆上,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整幅“画卷”映照得熠熠生辉。 这场表演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翩翩起舞的姑娘们,以及她们身上的那一幅幅画卷。 仿佛真的透过她们这场舞蹈,看到了我国的大好山河……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大礼堂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司令员带头喝彩道:“好!这才是新时代文艺工作者该有的水平!” 接着便是更多人的赞美声:“文工团这次的表演实在是太让人出乎意料了,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精彩绝伦的表演,如此的让人身临其境。” 旁边的宣传部部长边点头边说道:“文工团女兵的表演固然好,不过这次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主要是多亏了这表演服。” “这次的表演服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裙摆上都是画的吗?画工也太好了,这传统山水的画工一定是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才能画出这样的水平,要是我们宣传部能有这样的人才就好了。” 刚刚说话的那个领导看了宣传部部长一眼,立马就笑了。 “你们宣传部的人才还不够多啊?都是直接去大学里面招人的,听说这次还新来了一个京市美院的学生,你还不满意?” “那能一样吗?”宣传部长连连摆手,眼睛还盯着台上没移开, “京市美院的学生是不错,但能把传统水墨玩出这种意境的,绝对是大师级水准!你们看那山水的晕染,那云雾的留白,这功底没个十几年的沉淀根本达不到!” “行了老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打听一下,这裙子上面的画是谁画的,一定要把人给争取到我们宣传部来!” 说完这话,宣传部部长就赶紧走了。 就怕自己看中了的人才被人给提前撬走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的时候,唯有顾承砚的目光看向了某一处。 那里坐着沈云栀。 她正微微仰着头,专注地望向舞台。 昏黄的灯光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艺术带来的愉悦中,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 顾承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军装笔挺的他坐姿依旧端正,但冷峻的眉眼早已柔和下来。 掌声渐歇,沈云栀似有所感,突然转头对上了顾承砚的视线。 她先是一愣,随即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道:“怎么样?” 顾承砚唇角微扬,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溺。 他轻轻点头,同样用口型回道:“我媳妇儿最棒。” 沈云栀耳尖一热,赶紧转回头去,却掩不住嘴角甜蜜的弧度。 而顾承砚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这个所有人都为舞台喝彩的时刻,他的眼里却只装得下一个沈云栀。 舞蹈结束时,全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评委席上,文工团的陶团长直接拍板:“二组胜出!这服装设计简直是画龙点睛!本次去国庆大典的表演名额,归二组所有!” 他简直已经可以想象到到时候他们整个文工团或许都能够因为这个舞蹈,而被京市的领导给记住了。 这简直是莫大的光荣啊! 李副团长还想争辩:“可是一组的表演也很不错……” 陶团长意味深长地说,“咱们文工团要的是创新,不是一成不变。一组的表演的确不错,但是跟二组比起来,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陶团长斩钉截铁地说,手指轻叩着桌面,“你看看二组这服装设计,这舞蹈编排,完全是把传统艺术和现代表演完美融合!”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上:“这种水平的创新,才是我们文工团该有的追求!” 她起身拍了拍李副团长的肩: “听说这次为了比赛的公平性,两个组用的都不是咱们团里的服装设计师设计的演出服?你等会儿去找郑组长问一问,她们组的演出服是谁设计的,务必把她留在我们团。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说完这话,陶团长便转身走了。 国庆大典需要准备的事情有很多,她作为团长需要开的会自然也多。 …… 台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夸赞二组的表演精彩,唯有林玉琴的脸色格外的难看。 她本来是抱着看二组笑话的心理,特地坐在了郑玉玲身边看表演的。 然而,在二组的女兵们刚登场的时候,她的脸就僵住了。 不是说是说那些裙子都是粗制滥造的白布裙吗?不是说连沈云栀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比不上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尤其是听到就连司令员都主动喝彩叫好,陶团长直接定下二组去参加国庆大典的时候,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她死死的咬紧了后槽牙,甚至感觉到喉咙里都有一股子腥味。 这可是去国庆大典上表演的名额啊!她一直胜券在握,一直视为囊中之物的名额,竟然被二组给抢走了! 她死死盯着台上许沁裙摆上那轮金灿灿的朝阳,刺眼得让她眼眶发疼。 更让她崩溃的是,身旁的郑玉玲还故意凑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样,林组长有没有大开眼界啊?”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林组长你呢。我听许沁说,她一开始本来打算把云栀介绍给你们一组做演出服的,后来好像是林组长你觉得云栀不够专业,所以才没要她吧?” “真是要谢谢你的‘有眼不识金镶玉’,让我捡了个漏。我们二组的姑娘们才能够穿上云栀设计的演出服,才能在今天大放异彩啊!” 林玉琴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打理的卷发都炸开了几缕:“郑玉玲!你别太得意!” “我哪敢得意啊?”郑玉玲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要不是林组长您当初把沈同志拒之门外,我们二组哪有机会穿上这么惊艳的演出服?说起来,您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呢!” 第97章 林玉琴的奸情 林玉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死死咬着下嘴唇,终于忍不下,转身恨恨离去了。 走的时候,她还回首看了沈云栀一眼。 那眼神里不知是后悔还是愤恨。 不过沈云栀压根就不在乎。 郑玉玲和沈云栀互看了一眼,伸手握住了沈云栀的手,表情真诚地说道:“云栀,真的谢谢你设计的演出服,我们二组的姑娘们能够成功,你是最大的功臣。” “郑组长,你太客气了,其实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是相辅相成的,缺少任何一方的努力都没有现在这个结果。”沈云栀大大方方地说道。 其实郑玉玲感谢她,她也感谢二组的姑娘们。 因为她们的演绎,才让她的设计鲜活了起来。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跟你瞎客气了。不过该给你的报酬,你可一定要拿。”郑玉玲笑着说道。 “这个郑组长你就放心吧,我可是要养家糊口的人,该拿的钱一分不会少拿。”沈云栀眨了眨眼,俏皮地说。 郑玉玲见她这个样子,也忍不住爽朗地笑了笑。 “哎哟哟,你家顾团长一个月津贴那么高,还养不起家?需要你养家糊口呀?我看刚刚你一落座,顾团长的眼睛就跟长你身上的样子,你们家里肯定是你管钱吧?”郑玉玲也开起了玩笑。 沈云栀莞尔一笑:“郑组长,这你就不懂啦。顾团长的津贴是他的,我的事业是我的。家里的钱虽然都归我管,但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和收入,这样才能活得有底气。” 她说着,目光忍不住朝她们走过来的顾承砚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就像你说的,他确实恨不得把眼睛都长我身上。但正是因为他这么尊重我、支持我,我才更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呀。” 郑玉玲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拍手称赞:“说得好!咱们女人就该这样!” “我当年刚进文工团时,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哪怕后来结婚生孩子了,除了生孩子的那段时间没有表演,生完孩子没多久立马就复出了。 “走,我先带你去跟二组的姑娘们说一声,今天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然后我马上去找团长,跟团长说一下把你招到咱们文工团服装部的事情。不过我看今天团长对我们表演满意的那个态度,估计不用我开口,他都会主动提这件事的。” “行。”沈云栀点了点头,又道,“郑组长,我先跟我爱人说一声。” “嗯,你去吧。”郑玉玲见顾承砚已经走过来了,知道小夫妻有话要说,便走远了几步在旁边等着。 “怎么样顾团长,对今天的表演还满意吧?应该没有让你失望?”沈云栀挑了挑眉问道。 顾承砚轻笑一声:“四个字,精彩绝伦。” “我媳妇儿的手艺就是好,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精彩的表演。刚刚我听说郑组长要去跟团长说你工作的事情了?等你的好消息。” 当时有音乐声,陶团长和宣传部部长等人的话,顾承砚并没有听见。 不过他对沈云栀非常有信心,觉得这个工作肯定能成。 “好。”沈云栀点了点头。 两人没说几句,沈云栀便去找郑玉玲了。 “这么快就说完了?”郑玉玲表情揶揄道,“小夫妻不多说几句?” 沈云栀知道她这是故意在看他们的玩笑呢,故意道:“剩下的话留到家里去说,现在先办正事吧。” 两人先到了后台的休息室,二组的姑娘们正在一边卸妆一边聊着刚刚的激动心情。 “你们刚刚注意到台下人的表情没有?一个个多激动啊。” “司令员都为我们鼓掌了呢!” “我们这次的表演简直太完美了,这一切都多亏了云栀姐做的演出服。” “不知道国庆大典的表演名额是不是我们组的,我们组表现的这么好,这个名额总不会给一组吧?” “怎么可能会给一组?你们就等着吧,名额肯定是我们二组的!” 话音刚落,郑玉玲和沈云栀两人就一前一后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本次国庆大典的名额归我们二组所有!” 郑玉玲刚说完,这群姑娘们都兴奋地跳了起来。 更有人兴奋的当场表演了一个后空翻,看的沈云栀惊讶不已。 这就是文工团女兵表达兴奋的方式吗? 好新奇,好牛! “啊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到时候可以去京市表演了!” “一组的人这些天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觉得名额肯定是她们的,现在我们总算可以出口恶气了。” “你们刚刚看到一组的人没有?那一张张脸哟,都能去开染坊了!” “尤其是张园园,啧啧我还看到林组长对着她大骂呢。” 张园园当时信誓旦旦的跟林玉琴保证,一组的裙子特别普通。 如今一组却拿出了这样出彩的表演服,还获得了国庆大典的表演名额,她恨的要命! “好了好了,虽然我们二组获得了国庆大典的名额,但这只是暂时的成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去京市表演了,这段时间里,我们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郑玉玲站出来说道。 今天的成功的确是件好事,但是大家还不能得意忘形。 “收到!”姑娘们齐声答道。 “走吧云栀,我们先去找团长,把你工作的事情处理好。”郑玉玲朝沈云栀说道。 沈云栀点了点头,两人先行离开了大礼堂,朝文工团走去。 到了文工团之后,郑玉玲先去团长办公室找团长,然而却得知团长去县里开会了,不在文工团。 “郑组长,你有事的话去找李副团长说吧,团长不在,团里的事情都是他处理的。” “好,我知道了。”郑玉玲点了点头。 立马跟沈云栀说明了情况:“云栀,团长去县里开会了不在,我现在去跟副团长说这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你放心,这次的你表演服设计的这么好,其实就算我们不开口提,我觉得团里也会主动找你的。” 沈云栀抿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不过她对自己也挺有信心的,毕竟今天的表演的确很成功。 “好,郑组长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沈云栀坐在了大堂里等候。 郑玉玲朝副团长的办公室走去。 此刻,副团长的办公室里,副团长李绍刚正在哄着一个人。 “好了好了,别不开心了,这次没机会下次再去,总会有机会的,而且平时有什么好的机会我不是都给你们一组留着的吗?” 第98章 邀请你去宣传部! “可是这次不一样嘛,去京市表演的机会多难得啊,更何况还是在国庆大典上表演,那么多领导看着呢……” 林玉琴想想还是觉得生气的很。 明明这个名额已经是他们一组的囊中之物了,却被郑玉玲给抢走了! 她本来还想着在国庆大典上一鸣惊人呢! 还有那个沈云栀,竟然能做出那么好看的演出服! 早知道她就…… “我知道这次机会难得,可是团长都拍板了,我也没办法不是?我保证等下次你们表演的时候,我亲自写一首曲子给你们一组,行不行?”李绍刚让林玉琴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手不老实的搂着她的腰。 听到这话,林玉琴的脸上才露出一些笑容。 “那还差不多,不过我要跟你那首《黄河》一个水平的,你可不能敷衍我。”林玉琴坐在李绍刚的腿上,继续撒娇道。 李绍刚是文工团里的作曲师,尤其是他几年前写的那首《黄河》,更是在全军文艺汇演中拿过一等奖。 只不过他的作曲水平不一,有时写的曲子水平很高,有些又不在水平线上。 他见林玉琴终于松口,连忙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写首更好的!” 说着,手又不老实地往她衣襟里探。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可是文工团!”林玉琴笑着躲开了。 “团里又怎么了,又不是没有过……”李绍刚又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郑玉玲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副团长,你在办公室吗?我找您有点事。” 李绍刚还未回应,林玉琴就立马拉住了李绍刚的衣袖,咬牙说道:“你不许见她,听到没有?你要是敢见她,我就不理你了。” “哟,瞧你这个样子是吃醋了?”李绍刚见林玉琴这个样子,立马又亲了她一口。 “我心里都是你,根本就没有别人。” “那你家里那位呢?也没有?”林玉琴伸手捶了李绍刚的胸口一下,故意发难。 见林玉琴提起那家里那位,李绍刚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说道:“提她做什么?那就是个没情趣的黄脸婆,哪比得上我们玉琴有风情?” 他边说边凑近林玉琴耳边,压低声音道:“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 话未说完,外面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副团长,你在吗?” 郑玉玲有些奇怪,刚刚小张明明跟她说李绍刚在办公室的,怎么半天都没有动静? 李绍刚眉头紧皱,朝着外面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有点忙,你等会儿再过来吧。” 郑玉玲听到李绍刚的声音,赶紧道:“副团长,就两分钟的时间,很快的。” 见郑玉玲不走,李绍刚的脸色沉下来,冷声道:“我都说了现在很忙,你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说?你们二组赢得了这次的比赛你也不能骄傲自满!” 郑玉玲只不过是想说一下沈云栀工作的事情,没想到李绍刚直接说成是她们二组得到了国庆大典的名额而骄傲自满! 这么一大口锅扣下来。 郑玉玲无语,只能说道:“副团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等会儿再来!”李绍刚毫不客气地说道。 吃了闭门羹,郑玉玲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个李绍刚到底是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一样……” 最关键的是她已经跟沈云栀说好了,工作的事情今天肯定能落实,现在李绍刚连她的面都不见…… 郑玉玲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了大堂那边。 就看到沈云栀旁边还有一个人,好像是宣传部的王部长! 只见王部长快步走到沈云栀面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沈同志!你就是给二组设计表演服的那个沈云栀同志吧?”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愣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赶紧站起身来:“是,我是沈云栀,请问您是?” 穿着军装一看就是部队上的某个领导,不过看样子不像是武将,整体气质更像是文人,难不成是宣传部的哪位领导? 果然,下一刻王部长就自我介绍道:“你好沈同志,我可算是找到你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宣传部的王部长。” “刚刚我看了演出,一看就被你设计的那套千里江山图给惊艳到了。我们宣传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愿意来,我直接给你按副科级待遇!” 啊? 沈云栀眨了眨眼睛,有些愣住了。 她没听错吧? 宣传部的部长亲自来邀请她去宣传部任职? 并且只要她去了就能直接按副科级待遇! 副科级待遇,也就是进了宣传部就能当个小组长,而不是普通的干事? 说实话,沈云栀是心动的。 可以说,文工团其实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部队宣传部才是她最想去的。 可是之前她就打听过了,说是部队宣传部不怎么招人,尤其是搞美术的,宣传部尤其严格,还会卡学历。 她在这个年代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也就只有初中学历。 虽然说初中学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高了,因为这个年代很多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初中毕业的都能去当老师教书了。 但这不是部队宣传部嘛,要求不一样。 “沈同志,你看看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去?”王部长见沈云栀没有说话,再次开口问道。 沈云栀朝另一边看了一眼,不知道郑玉玲那边说的怎么样了。 第99章 李绍刚邀请去文工团 虽然她很想去宣传部,但是答应好的事情不好反悔。 就在她以为可能要错失这么好的机会时,郑玉玲走了过来。 郑玉玲看了眼沈云栀,见她眼中闪烁着对宣传部工作的向往,心中了然。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真诚的笑容:“王部长说得对,云栀的才华确实更适合宣传部的发展。” 沈云栀惊讶地看着郑玉玲:“郑组长……” 郑玉玲拍拍她的手:“云栀,跟着自己的心走。王部长亲自来邀请,说明宣传部真的很重视你。” 虽然她非常希望沈云栀能够来他们文工团,但是李绍刚这么不重视这件事,还不如让沈云栀选择她向往的宣传部呢! “对对,沈同志,我是真的很重视你这个人才!”王部长再次肯定地说道。 “沈同志,你是什么意思呢?” 沈云栀看着王部长殷切的眼神,又瞥见郑玉玲微微点头示意,心中了然。 看来文工团那边确实出了状况,郑组长这是在给自己指路呢。 况且,她的确更想去宣传部! 所以她笑了笑,朝王部长伸出手来,说道:“说实话王部长,我早就想去宣传部了,只不过听说宣传部的门槛很高,我的学历不够,这才没敢想。” “学历算什么?我们宣传部看重的是真才实学!你这手绘画功夫,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大学生强多了!” 他转头对郑玉玲说,“郑组长你说是不是!” 郑玉玲含笑点头:“王部长说得对。云栀,你的实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去宣传部确实更能发挥你的才华。” 沈云栀眼中闪着光,“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好了!”王部长一拍大腿,“你明天就来宣传部报道!” “王部长,明天是周日。”沈云栀提醒道。 这年头单休一天周日,明天正好休息。 王部长爽朗一笑:“瞧我,激动的连日子都给忘了,那行,那就后天,你后天来报道!” 沈云栀有些难为情地说道:“王部长,后天我恐怕还是没办法去报道。” 沈云栀的话让王部长吓了一跳,怎么后天还是没办法去报道? 他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人,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他赶紧问道:“后天怎么了?沈同志你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跟我说,有问题咱们都是可以克服的。” 沈云栀赶紧道:“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马上要开学了,我打算让我儿子去读小学,后天是机关小学报名的日子,我那天没空,大后天去部里报道,部长你看行吗?” 沈云栀规划的也挺好的,满崽去上学之后就不用人看着了,她正好能去上班。 “这当然可以了!”王部长立马松了一口气。 王部长跟沈云栀再次握了握手,又朝郑玉玲说道:“郑组长,我也得感谢你们文工团啊,竟然没有跟我们宣传部抢这么优秀的人才!”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要跟文工团抢人的准备了。 反正今天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把沈云栀给抢到他们宣传部去不可! 谁知道就这么轻松的把人给抢过来了! 郑玉玲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有些无奈。 她当然希望沈云栀可以留在文工团的服装部了,这样的话,将来还能再给她们二组设计演出服。 可李绍刚这人这么不看重这件事,作为朋友她当然更支持沈云栀去更好的地方! 就让李绍刚后悔去吧! 王部长走后,沈云栀看向郑玉玲,抿唇问道:“郑组长,刚刚你支持我去宣传部,是文工团这边出了什么问题吗?团长不想要我?” 不过她觉得不能吧,当时她明明注意到,陶团长在看到二组登场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那里面的惊艳与欣赏,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的事,你的演出服做的这么好,团长怎么可能会不要你?”郑玉玲赶紧解释道。 “其实我刚刚压根就没见到我们团长,团长去县里开会了。我就去找了副团长,结果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话都没说完就被赶走了。” 说到这里,郑玉玲笑了笑,拉住沈云栀的手说道。 “云栀,说实话我特别特别希望你能够留在我们文工团,希望你还能继续给我们二组做演出服。但是我从你听到王部长的话之后,眼中的光亮看得出来,你更想去宣传部。” “那就去啊!工作嘛,肯定是做自己最喜欢的,才最开心!” 沈云栀听完郑玉玲的话,眼眶微微发热。 从郑玉玲的这段话就能够听得出来,郑玉玲是真的站在她的角度去想的。 她反握住郑玉玲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郑组长,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不过你放心,我就算去了宣传部,只要二组需要演出服设计,我一定第一时间帮忙!” 郑玉玲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许嫌我们烦!” “怎么会!”沈云栀笑着摇头,“二组的姑娘们这么可爱,我巴不得多给你们设计几套演出服呢!” …… 另一边,李绍刚见时间差不多了,对林玉琴说道:“好了,陶团长去开会的时候交代我,一定要把给二组设计演出服的那个设计师,招到我们文工团来,我现在得赶紧去了。你别太生气了。” 林玉琴本来快要被哄好了,听到这话,脸上又是一僵。 不过她知道这是陶团长安排的,就算她再生气再不情愿也没用。 这一次,她是真的失策了…… 李绍刚整理好衣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到了大堂的时候,正好看到郑玉玲和沈云栀站在一块儿。 李绍刚赶紧走了过去,堆起一脸的笑容:“郑组长,这就是给你们二组做演出服的沈同志吧?” 沈云栀和郑玉玲的脚步顿住,扭头看了过去。 李绍刚在看到沈云栀的长相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没想到,沈云栀竟然长得这么好看!比他们文工团的女兵们还要好看多了! 不过他很快就收了这种目光,殷勤地走过去,说道:“沈同志你好,我是文工团的副团长李绍刚,我代表我们文工团邀请你加入我们文工团的服装部。” 话音刚落,便惹来郑玉玲一声嘲讽的笑。 刚刚她专门去找李绍刚说这件事,李绍刚说什么都不愿意见她,也不愿意听她说什么。 现在倒好,又跑过来了? 晚了! 第100章 没事,我养你 “不好意思,刚刚宣传部的王部长来邀请我,我已经进宣传部了。”沈云栀看向李绍刚,礼貌但声音冷冷的。 因为郑玉玲的话,她对李绍刚的印象也不算好。 “什么?!你……你进宣传部了?!”李绍刚听到这话,呆愣住了。 陶团长开会去之前,可是专门交代了他一定要把这个沈云栀招到他们文工团的啊! 沈云栀进宣传部了,他到时候该怎么向陶团长交代?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把怒气撒给了一旁的郑玉玲。 “郑组长,你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优秀的人才你都不知道挽留?就这么让她去宣传部了?” 郑玉玲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道:“李副团长,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刚才我火急火燎地去找你汇报这事,是谁把我堵在门外说‘现在很忙’的?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 她故意模仿着李绍刚当时的语气,字字诛心:“现在倒怪起我来了?王部长亲自来请人,开出的条件比咱们团好多了,我凭什么拦着云栀奔前程?” 李绍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和林玉琴的私会,顿时语塞。 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团里的事情那么多, 团长又不在,我作为副团长需要处理的事情多,忙一点不是正常的吗?你当时就应该直接跟我说是什么事,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几句话的功夫,沈云栀对李绍刚的印象一差再差。 这人可真有意思,明明是他自己用忙当借口不见郑玉玲,现在却想把责任甩到郑玉玲的头上? 沈云栀眉头微蹙,语气不卑不亢:“李副团长,这话就不对了。郑组长专程去找您汇报,是您自己闭门不见。现在反倒怪郑组长没说清楚?” 她轻轻挽住郑玉玲的手臂,继续道:“况且,我选择去宣传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王部长身为宣传部部长百忙之中都能亲自来邀请,诚意十足,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最后那话带着点讥讽的意思。 李绍刚说他忙,难道人家王部长就不忙了? 王部长那么忙都能亲自来邀请她去宣传部,而李绍刚却只会怪别人。 李绍刚尴尬地干笑两声,心里却把林玉琴骂了个遍。 要不是她非要缠着自己,怎么会错过这么重要的设计师? 陶团长交代他的任务没完成,等陶团长回来,他肯定要受到批评了! 沈云栀和郑玉玲没再继续理会李绍刚,转身朝外面走去。 不过走到了半路上,沈云栀突然想起自己的一套画具忘记拿了。 她跟郑玉玲说道:“郑组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一下东西。” 郑玉玲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沈云栀转身朝二组的方向走去,她的画具放在二组的休息室了。 然而在走到转角处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从“副团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是林玉琴。 林玉琴去找李绍刚有什么事? 难道是怕文工团因为这次的演出服大成功,而邀请她来文工团上班,所以去李绍刚面前说她坏话? 呵,林玉琴这个算盘可打错了。 现在是文工团求着她进,她也不进了。 从文工团走出来,沈云栀注意到,顾承砚竟然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她。 见到她之后,朝她颔首示意。 “啧啧啧,还是年轻好啊,你们夫妻感情可真好。”郑玉玲见了,忍不住打趣。 “顾团长在等你,你快过去吧,不过别忘了咱们晚上在国营饭店开庆功会,你可一定要来啊。” 沈云栀白皙的面颊一红,抿唇笑道:“嗯,我肯定来的。” “去吧去吧,别让顾团长等急了。”郑玉玲笑着挥手,目送她奔向那个军装笔挺的男人。 沈云栀几步上前,走到了顾承砚的身旁。 现在是下午时间,今天日头大,顾承砚特地站在了靠着日头的那一边。 沈云栀仰头望着顾承砚,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形挡去大半,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男人挺拔的身姿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将灼热的日光隔绝在外,只余下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凉。 沈云栀这才注意到,他军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她心头一暖,问道:“等多久了?后背都湿透了。” “没等多久。”他说道,其实表演一结束,他就过来等着了。 “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进文工团了吗?”他问道。 沈云栀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摇了摇头, 语气有些失落地说道:“没有,文工团没要我。” 听到这个答案,顾承砚的眉头紧皱,周身的气压降低。 他一把握住了沈云栀的手,说道:“云栀,文工团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你设计的演出服有多出色,今天全场都看见了。” 顾承砚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不工作也没什么,我养你。” 他媳妇儿这么优秀,文工团的人竟然不要,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沈云栀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一起的手上,顾承砚修长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纤细的手。 这里是军区范围,别看顾承砚在家里的时候喜欢跟她亲近,一有机会就凑过来。 但在军区的时候一直都保持他的冷面军人作风,从没有跟她太过亲密,现在竟然直接牵起了自己的手。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士兵好奇地朝这边张望,顾承砚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吓得他们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而他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几分,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什么。 沈云栀抬眼望去,正对上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心疼与怒意。 心头好似被人揉了一把,沈云栀清楚的感受到了,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 她没了继续逗弄顾承砚的心思,反握住了顾承砚的手。 眼角弯成了月牙,“骗你的啦!其实是我自己选择了宣传部。王部长亲自来邀请,开的条件可好了!说是我一去就能按副连级待遇呢。” 说着,沈云栀抬了抬下巴,表情透露出几分傲娇。 第101章 含金量杠杠的 顾承砚愣了一瞬,随即便替她感到开心:“副连级待遇?不错啊,看来王部长很赏识你,这才是有眼光的人。我媳妇儿这么优秀,就该有这么好的待遇。” 沈云栀不太清楚刚进去就能有副连级待遇代表什么,但是顾承砚却是十分清楚的。 在部队里,一个新兵要晋升到连长,至少要经历七八年的摸爬滚打:从新兵连的魔鬼训练开始,到班长、排长的层层考核,全团几百人中最终能晋升副连级的不过十几人。 即便是顾承砚这样的尖子,升到连长也用了整整三年。 而现在,沈云栀一进宣传部就能享受副连级待遇,虽然文职干部和他们的升职路线不一样,但也是莫大的荣誉。 这份殊荣不仅是对她才华的认可,更是难得的破格重用。 顾承砚望着沈云栀欣喜的神情,眼中满是骄傲。 她值得这样的赏识,甚至更多。 不过…… 想起刚刚沈云栀骗自己的样子,危险地眯起眼睛:“沈云栀同志,你这是在戏弄革命军人?” 语气虽严肃,眼底却漾开笑意。 顾承砚压低声音:“看来今晚得好好‘教育’一下某些不听话的小同志了。” 这个“教训”代表什么意思,沈云栀再清楚不过了。 她面颊一红,小声说道:“顾团长你这是在滥用职权。” 顾承砚低笑一声,继续用那副看起来严肃的好似在说语录的表情说道:“这叫‘思想教育’,是帮助同志进步的必要手段。” 沈云栀无语凝噎,只能回应:“……臭不要脸。” 把干那事说的跟干革命一样…… 她看他才是思想有问题呢! 夫妻两人回到了家里,路上的时候沈云栀跟顾承砚说了今晚要去国营饭店参加庆功宴的事情。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顾承砚点了点头。 满崽一见到爸爸妈妈回来,就立马冲了过去。 “妈妈,表演结束了吗?是不是特别好看?” 因为这次的表演不是公开式的,所以沈云栀并没有带满崽去看,小家伙算是全程参与了妈妈制作表演服,对文工团的女兵们穿上表演服表演可是很期待的。 “嗯,特别好看。”沈云栀点了点头。 对上满崽眼中的渴望,她说道:“妈妈打算画下来给满崽,好不好?” “哇!太好了!”满崽开心极了。 卫东也在旁边‘哇’起来,因为沈阿姨画出来他也可以看了! 佟爱菊见这两个孩子开心成这个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佟爱菊指着凳子上的喇叭花,哭笑不得地说:“喏,这两个小祖宗非说这是文工团的女兵在跳舞,摘了一下午的喇叭花,把后院那堵墙都给薅秃了!” 沈云栀走近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那些喇叭花被两个孩子用细绳绑在小木棍上,排成一排立在凳子上,有几朵还歪歪扭扭地戴着用纸折的小帽子,活像一群穿着蓬蓬裙的小人儿。 满崽献宝似的举起一朵最大的:“妈妈你看!这个是许沁阿姨!她跳舞最好看!” 说着还学着文工团女兵的样子转了个圈,结果左脚绊右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卫东赶紧扶起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沈阿姨,我们在演《红色娘子军》!” 说着举起两朵喇叭花,让它们"手牵手"转起圈来,结果用力过猛,花瓣全掉光了。 “哎呀!我的''女兵''秃头了!”卫东捧着光秃秃的花梗,小脸皱成了包子。 满崽凑过去看了看,突然灵机一动:“不怕!这是演受伤的战士!” 说着把自己的“许沁阿姨”往地上一放,“我来演卫生员!” 沈云栀看着这俩活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佟爱菊问道:“云栀,你工作的事情怎么样?落实了吧?” 她虽然也没能看演出,但是沈云栀设计的演出服,她是看到过的,那哪是衣服啊,那就跟画似的! 沈云栀进文工团那都是绰绰有余,要她说啊,沈云栀连部队宣传部都能进! 接着,便听沈云栀说道:“落实了,宣传部的王部长邀请我去宣传部工作。” “宣传部?!哎哟我的乖乖,那可比文工团厉害多了!”她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文工团还会对外招人,会从军属里面招一些有天赋的人,但是宣传部却是从来没有过。 这含金量可是杠杠的! “这下李雪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佟爱菊想起上回军属办来的场景,当时李雪还觉得沈云栀去不了宣传部呢。 这下好了,可以狠狠地打她的脸了。 “你妈以后能坐办公室咯!”佟爱菊朝满崽说道。 满崽一听也高兴极了,手舞足蹈:“妈妈最棒!比爸爸还棒!” 顾承砚挑眉,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小没良心的,昨天还说爸爸最厉害。” 不过自己在心里却说了一句:嗯,媳妇儿最棒。 沈云栀还得去参加庆功宴,收拾收拾就打算出门了。 走的时候问满崽:“满崽,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去?” 满崽摇了摇头说道:“妈妈你自己去吧,这是你们大人的庆功宴,等会儿我跟卫东用喇叭花玩庆功宴就好了!不过妈妈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这小家伙,明明才五岁,但总是特别懂事乖巧,一点儿也不让人操心呢。 “好,妈妈肯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沈云栀答道。 走的时候又拍了拍顾承砚的肩膀:“辛苦顾团长带娃了。” 出门之后没多久,沈云栀在半路上遇到了许沁。 许沁的面前站着张园园,张园园的表情很难看,正在质问着她:“许沁,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在服装室留了件半成品对不对?就是想让我上当!林组长现在把责任都怪在我头上了,你满意了?” 许沁冷眼看着张园园。 这人跟她同一个宿舍,以前在同一个组的时候还经常让她帮忙指导动作。 后来她被林玉琴赶出二组,张园园可是一句话都没帮她说过。 当时她在训练,看到张园园过来还奇怪呢,后来一想到沈云栀提醒她的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张园园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把她当过朋友,甚至还想利用她。 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好意思过来质问自己? 许沁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组赢得了国庆大典的表演名额,我现在要去庆功宴,没工夫跟你浪费口舌。” “你不许走!”张园园表情狰狞地说道,一把拉住了许沁的胳膊。 林玉琴因为这事把她从一组赶出来了,她又不是许沁,没本事让郑玉玲收留她,她把一切的气都洒在了许沁的头上。 沈云栀见罢,快步走过来,伸手一把拽住了张园园握住许沁胳膊的那只手。 一个用力,张园园的手就被拉下来了。 哼,别忘了她可是练过的。 “张园园,你刚刚说什么是故意的?你话里的意思是你背着我们去过二组的服装室?你去我们二组的服装室做什么?” 沈云栀眼神凌厉地盯着张园园:“怎么,一组的人偷偷摸摸跑到二组服装室,是想搞破坏?这事要是告诉陶团长……” 张园园脸色刷地变白,慌忙摆手:“我没有!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沈云栀逼近一步,“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要不是你存了歪心思,怎么会知道服装室有什么?” 许沁在一旁冷笑:“就是,做贼的喊抓贼,真不要脸!” “云栀姐,我们走,别理这个不要脸的人。”许沁拉着沈云栀的手,哼了一声朝前走去。 身后,张园园咬着唇突然朝沈云栀喊道:“许沁以前可是喜欢过顾团长的,你跟许沁玩,难道不怕……” 第102章 醉酒乌龙 沈云栀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扭头看向张园园。 啧,这是想要搞挑拨离间那一套了? “张同志,我和承砚之间,从来不需要这种无谓的猜忌。挑拨离间这一套,对我可不管用。” 说完这话,沈云栀转身离去。 许沁拉着沈云栀的手,就这么盯着她的侧脸,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云栀姐,我可以说你好帅吗?要不是你的女人,我觉得我都要爱上你了!” 许沁真心实意地说道。 刚刚张园园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是真怕沈云栀会误会,毕竟这换成别人真的很难不被挑拨。 可是沈云栀竟然直接怼了回去! 简直太帅了! 沈云栀对上许沁的眼神,抿嘴一笑:“小丫头片子,这就被收买了?” 许沁点头如捣蒜:“被收买了被收买了,云栀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到了国营饭店里,郑玉玲等人已经到了。 她们在二楼的包厢里,庆功宴热闹非凡。二组的姑娘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为了今天的成功举杯喝彩。 沈云栀从小酒量就不行,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因为偷喝了妈妈酿的葡萄酒喝醉了,睡了整整一天。 郑玉玲特意让服务员上了几瓶自酿的野莓果酒,紫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晶莹剔透。 “云栀,尝尝这个,”许沁给沈云栀斟了小半杯,“是用山里的野莓酿的,不醉人。” 沈云栀浅尝一口,酸甜的果香瞬间在舌尖绽放。 “真好喝!”沈云栀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干杯!为了我们二组能够拿到国庆大典的表演名额!” “还为了云栀姐能够进部队宣传部!” 因为都是姑娘家,所以庆功宴在天黑之前就结束了。 走出饭店大门,夜风微凉。 沈云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承砚父子二人。 顾承砚一手牵着满崽,一手拿着手电筒,满崽的手里则是拿着一件薄外套。 满崽眼尖,立刻挣脱爸爸的手,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妈妈,爸爸说晚上冷,我们来接你回去。” 说着,献宝似的把外套递给沈云栀。 顾承砚接过外套给沈云栀披上,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喝酒了?” “就尝了点果酒,甜甜的……”沈云栀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小酒壶,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还给你们带了点。” 顾承砚低笑一声:“行,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喝。” 文工团的姑娘们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在一块儿,好生羡慕。 夜风轻拂,沈云栀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左手牵着满崽,右手自然地挽上顾承砚的臂弯。 也不知道到底是沈云栀的酒量太差,还是这果酒的后劲足。 明明沈云栀一开始还觉得好好的,一点儿都没醉。 可是到了家里之后,就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了。 沈云栀这个人吧,酒品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因为她喝醉了酒一不打人二不骂人,她就喜欢唱唱歌。 比如现在……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满崽看了看脸蛋红扑扑,扯着嗓子唱歌,但是没一句在调上的妈妈。 又看了看正在给妈妈倒水的爸爸,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妈妈唱歌……有点难听呀! “爸爸……”满崽无奈。 顾承砚看着醉得迷迷糊糊的沈云栀,却是忍不住笑了。 他终于明白沈云栀为什么不去文工团当女兵了…… 这歌声……还真是……独特啊。 不过他媳妇儿还挺爱国,唱的都是些爱国的歌,不错不错。 “没事,妈妈喝醉了,今天没办法给你讲故事了,你等会儿自己睡,爸爸照顾妈妈,能不能做到?”顾承砚看向满崽。 满崽点了点头:“嗯。” 从京市回来之后,他们已经试着跟满崽分床了,满崽偶尔会自己一个人睡。 他从小担起一个家,胆子并不小,当时在京市只是不太熟悉,所以害怕。 满崽去睡觉了,顾承砚则是把沈云栀抱到了床上。 打水给她洗脸,洗脚。 喝醉了的她除了爱唱歌之外,还不太听话,给她洗脚的时候,她故意用脚往顾承砚身上踢水。 顾承砚用手挠了挠她的脚心,她就老实了。 “乖一点,否则打你屁股。”顾承砚板起脸,吓唬小孩子一般吓唬沈云栀。 换来沈云栀痴痴的笑,学他说话:“打你屁股!” 接着便伸手对着顾承砚的屁股用力拍了一下。 还发出感叹:“好有弹性哦……” 顾承砚:“……” 顾承砚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对于喝醉酒的媳妇儿感到头疼又无赖。 等到一切都做好之后,顾承砚自己洗了个澡,也上床打算休息了。 这才听见沈云栀又换了首别的歌:“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顾承砚虽然不解其意,但听到那句“你爱我”,心头还是软成一片。他俯身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吻:“嗯,我也爱你。” 话音未落,沈云栀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带着果酒甜香的唇瓣主动贴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顾承砚愣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沈云栀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沐浴后的清香,让顾承砚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吻渐渐失控,从温柔的轻啄变成热烈的索取,掌心在她腰间流连,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云栀……”他喘息着稍稍退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云栀没有回答,只是用迷离的眼神望着他,手指不安分地解开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顾承砚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喝醉酒的沈云栀热情而大胆,平时总是轻声哼哼,今天的动静很大。 吓得顾承砚赶紧吻住了她的唇,把她的声音含了进去。 而且她还特别的……好奇…… 结束之后,双手在他的身上乱摸。 沈云栀突然惊呼道:“顾承砚,你怎么睡觉还带枪啊?” 顾承砚浑身僵硬,呼吸粗重了几分:“云栀,这不是枪,你先松手……” “不要,我要打靶!”沈云栀哼了一声,再次握住了。 顾承砚:“……” 苍了个天…… 第103章 文工团团长抢人 第二天沈云栀毫不意外的睡到了太阳晒屁股才醒过来。 刚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似乎腿有点酸痛…… 接着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是怎么缠着顾承砚要“打靶”的,又是怎么被翻来覆去“教育”到天亮的…… “醒了?”顾承砚推门而入,军装笔挺,神清气爽,和瘫在床上像条咸鱼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床垫一沉,顾承砚坐在床边,连人带枕头搂进怀里:“昨晚是谁说要''打靶''的?嗯?” 他故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还说要试试我的''枪法''……” “啊啊啊不许说!”沈云栀在枕头底下疯狂扭动,耳尖红得滴血。 她实在不敢想昨晚上的自己有多么的奔放,竟然…… 啊啊啊啊啊!!! 满崽听到动静之后,赶紧跑了过来,关系的问道:“妈妈,你醒啦?你怎么了?” “没事,妈妈想起昨天唱歌跑调,有点不好意思。”顾承砚对满崽笑了笑,回答的脸不红心不跳。 那种私密性的话题,满崽少儿不宜。 沈云栀:“……” 好吧,她差点忘了自己还唱歌了……就她那个唱歌从不在调上的歌喉…… 咳咳…… 丢人的事情她是一件也没少做啊…… 另一边,文工团的陶团长刚从市里开完会,就立马回到团里找了李绍刚,问沈云栀有没有被招进文工团。 陶团长风尘仆仆地推开办公室门,连军帽都来不及摘就急声问道:“李副团长,沈云栀同志入职手续办好了吗?” 李绍刚正低头整理文件,闻言动作一僵。 他就知道陶团长回来肯定会问这件事,还好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这事。 “团长,沈云栀她……”李绍刚顿了顿。 “她怎么了?”陶团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别告诉我你没把人留住!” 李绍刚赶紧说道:“团长您听我解释,宣传部王部长亲自来要人,开出了副连级待遇,沈云栀嫌我们文工团给的待遇没有宣传部的好,就选了宣传部,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他隐瞒了是因为自己的耽误,才导致沈云栀答应了宣传部的事情。 直接春秋大法,把沈云栀选择去宣传部说成是沈云栀看不上文工团给的待遇。 李绍刚精明的想着,这样一来,责任就不在他的身上了。 然而陶团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我临走前怎么交代你的?说破大天也要把人留下!现在倒好,让宣传部捡了个大便宜!” 李绍刚一愣,他还以为陶团长会觉得副连级待遇太高,不再说些什么、 看这意思是,要是陶团长在场,她也会给沈云栀副连级待遇? 不就是设计了套演出服吗?沈云栀她凭什么啊…… 陶团长一把扯下军帽摔在沙发上,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副连级怎么了?就算是正连级我们文工团也给得起!” ”沈云栀设计的那套演出服,就连司令员都鼓掌叫好,你不知道吗?这次这套演出服在国庆大典上亮相之后,只怕别的部队都会来抢人,你倒好,一个副连级就让文工团把人给抢走了!” 陶团长简直快要气死了。 这次开会的时候,她还跟别的文工团的团长吹嘘说他们文工团新招了一位格外优秀的服装设计师。 她设计出来的服装绝对精美绝对创新,是别人没有见过的。 大家都好奇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够得到她这么高的赞扬,还问能不能看一看她设计出来的演出服。 文工团的人都知道,文工团女兵们重要,演出服也同样重要,这都是相辅相成的,出色的演出服可以给表演大大的加分。 就比如这一次的《江山如画》,要不是沈云栀设计出来的演出服,二组的表演不会如此的出色。 她卖关子说等到国庆大典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 但是这样一个人才,竟然没宣传部给抢走了! 李绍刚急忙辩解:“团长,这……我也不知道你这么看重她……” 陶团长瞥了他一眼:“因为她值得!” 她抓起军帽大步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现在立刻把沈云栀同志的住址给我,我亲自去请人!” “可是团长,她已经答应去宣传部了……”李绍刚说道。 看到陶团长这么看重沈云栀,李绍刚心里有些不想沈云栀来文工团了。 否则沈云栀哪天把他的副团长位置抢走了都不知道。 “答应怎么了?”陶团长冷笑一声,“只要调令还没下,这事就还有转圜余地!我们文工团要发展,就需要这样创新的人才!” 半小时后,陶团长站在沈云栀家门前,整了整军装领口,敲响了院门。 院子里,沈云栀正在拾掇她的菜园子。 她看佟爱菊家里的菜长得挺好的,便也起了在家里种点菜的心思。 本来这个季节不是很适合种菜,因为天气太热了。 但谁让她有灵泉水呢,只需要几滴灵泉水滴在井水里,给这些菜浇了水之后,这些菜长得特别好。 佟爱菊看了之后都觉得稀奇,她还以为这菜活不了呢,没想到长得比她家的菜园子的还要好! 对此,佟爱菊笑说沈云栀家这是块风水宝地,所以菜才能长得这么好。 不光是菜长得好,人也养的好。 沈云栀和满崽刚来的时候,都特别的瘦,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 娘俩虽然长得都好看,但是脸色不是很好。 但养了这么一阵子吧,满崽长胖了些也长高了些,生龙活虎的。 至于沈云栀,脸色红润皮肤白皙,看着比之前更好看了,佟爱菊暗暗在心里感慨,顾团长的福气可真好啊! 怪不得家里老是闹耗子呢! 就在这时,沈云栀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走过去打开门,便看到了站在院外的陶团长。 “沈同志你好,我是文工团的团长,姓陶。”陶团长露出真诚的笑容,“冒昧打扰了。关于你工作的事,我想再和你谈谈。” 第104章 文工团和宣传部的抢人大战 工作的事情? 她不是已经说好了去宣传部吗? 沈云栀的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侧开身子,把陶团长请了进去:“陶团长,你进来坐。” 说着,沈云栀又去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陶团长接过杯子喝了口水,朝院子看了一眼,这院子打理的很是不错。 沈云栀不愧是画画的,院子里种着几畦菜,黄瓜藤攀着竹架,翠绿的叶子间垂着几根嫩生生的黄瓜;番茄秧上结着红彤彤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墙角一丛月季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衬着绿叶,颇有几分雅致。 倒像是从她笔下画中搬出来的景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却又自然生动。 陶团长收回视线,笑着放下水杯:“沈同志,你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一看就是懂生活的人。” 沈云栀抿嘴笑了笑:“毕竟是自己住的地方,收拾的干净些自己也住的舒服,陶团长刚刚你说要跟我说工作的事情,是?” “沈同志,我就直说了。我们文工团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愿意来,我给你单独成立一个服装设计小组,直接对接我。” 见沈云栀要开口,她又急忙补充:“我知道宣传部给了副连级,我们可以给正科待遇!创作经费上不封顶。” 别说,这样的条件开出来,就连沈云栀都吃惊了。 看的出来陶团长是真的诚心想让她去文工团上班的,说实话要不是当时王部长提前来找她了,她肯定愿意去。 毕竟,一个“创作经费上不封顶”的条件,就足够诱人的了。 她们搞创作的,最在意的就是经费问题了。 只可惜,她已经答应了去宣传部了。 沈云栀正思考着怎么开口的时候,院外突然响起了王部长的声音。 “老陶啊,沈同志都已经答应进我们宣传部了,你怎么还能来抢人呢?这多不合适啊是不是!” 王部长一听说陶团长从市里开会回来了,就猜到陶团长估计会来找沈云栀,赶紧就过来了。 没想到陶团长还真过来了! 沈云栀看向王部长,王部长朝她笑了笑,她也回以一个笑容。 不过有些尴尬。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她知道有个名场面叫做“修罗场”,只是没想到她遇到的第一个修罗场,竟然是陶团长和王部长给的! “王部长,您也来了,我给你也倒杯水。”沈云栀站起身来,赶紧开溜。 就在她转身进屋去倒水的功夫,陶团长便开口说话了。 “王部长,瞧你这话说的,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说才对。” “沈同志明明是先到我们文工团工作的,都给我们文工团做演出服了,你说你们宣传部那么多人才非跟我抢她干什么!” 王部长一听陶团长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老陶,你这话就不对了!宣传部人才多是多,可没有一个能把传统山水画画得这么出彩的!沈同志我是要定了,她都答应去我们宣传部了!” 陶团长寸步不让:“听说你们给了沈同志副连级待遇是不是?我们文工团可以给她正连级待遇!” “连级干部的待遇我们也能给!”王部长拍着桌子,一副沈云栀他们宣传部抢定了的样子。 “那我每个月再额外补贴沈同志十五块钱!我个人出!”陶团长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包,啪地拍在桌上。 王部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你这是扰乱组织纪律!” 虽然额外给钱他也可以做到,但这是不合规矩的,陶团长这分明是为了抢人乱来! 沈云栀端着水杯出来时,就见两位领导争得面红耳赤。 她赶紧放下杯子,哭笑不得地劝道:“陶团长、王部长,您二位别争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目光灼灼。 似乎都在等着她开口发话,到底去哪里。 沈云栀被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坚定地说:“我已经答应去宣传部了,不能言而无信。” 王部长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冲陶团长扬了扬下巴。 瞧瞧,沈同志自己说要去他们宣传部的,可不是他逼着她说的! 沈云栀见陶团长神色黯然,她又柔声补充:“不过陶团长放心,以后二组有需要,我一定优先帮忙设计演出服,你看这样可以吗?” 她直接点明了“二组”,是因为她跟二组的姑娘们关系好,一组的演出服,她可不愿意做。 不过她在决定了去宣传部上班之后,还能愿意给二组做演出服,这个结果对陶团长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没能把沈云栀争取到文工团来工作很可惜,但是陶团长尊重她的想法。 陶团长叹了口气,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好,沈同志,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既然你愿意继续帮我们设计演出服,团里一定会给你相应的奖金。” 说着,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沈云栀面前:“这是这次演出服的设计费。” 沈云栀连忙摆手:“陶团长,郑组长已经给过报酬了。” 除去布料和其他费用,她还赚了八十块呢。 八十块钱对于后世来说听着很少,但在这个普遍工资只有三十块的年代来说,已经是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了! 这个数目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陶团长却执意将信封塞进她手里:“拿着,这是另外的。” “说实话,当初郑组长跟你谈的价格,是按普通演出服的标准给的。谁能想到你的设计这么出彩?这次国庆大典的表演,代表的不仅是我们文工团,更是整个军区的门面!” 她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有预感,这次表演说不定能一鸣惊人!这两百块钱,一点也不多。” 而且她觉得两百块钱,也只是因为沈云栀目前还没有正式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而已。 等到大家看到了沈云栀的设计,沈云栀有了名气,二百块估计都只是个敲门砖了。 要是沈云栀知道陶团长心里的想法,恐怕会笑着说一句她可真有眼光。 毕竟在几十年之后,她的画的确卖到了很高的价格。 陶团长拍拍她的手,“沈同志你就别推辞了,咱们文艺工作者也要吃饭嘛。以后你帮二组设计演出服,都按这个标准来。” 沈云栀郑重地点头:“陶团长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第105章 满崽报名小学 两百块!加上之前的一百八,她这一单就赚了三百八十块! 这将近有顾承砚两个多月的工资了呢。 沈云栀把陶团长和王部长送出了院子之后,把钱收了起来,等顾承砚回来之后,她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虽然她手里握着顾承砚给她的存折,还有她妈的嫁妆,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富婆。 但是这也算是她第一次挣到的工资,意义总是不一样的。 隔壁佟家,佟爱菊在陶团长来找沈云栀的时候,就赶紧回自己家去了。 这会儿正蹲在家门口择菜呢,不过也没耽误她吃瓜。 刚刚王部长和陶团长是怎么争抢沈云栀的,她全看在眼里。 忍不住感叹道:“娘嘞,满崽你妈这是成香饽饽了!有手艺就是好啊,这么多人抢着要。” 文工团和宣传部,不论哪个地方都是别人挤破了头都想要的工作,结果两个大领导为了争沈云栀差点大打出手。 啧啧啧,这话要说出去,别人估计还不一定信! 满崽站在一旁,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说:“我妈真是太厉害了!我长大了也要像我妈这么厉害!” 卫东蹲在旁边啃着黄瓜,闻言立刻凑过来:“那满崽,要是以后很多人抢你的话,你可要跟别人提条件,把我也带上啊!” 佟爱菊听得直翻白眼,手里的菜叶子甩得啪啪响:“听听你这没出息的!满崽都说要像他妈一样厉害,你就知道让人家带着你?” 她指着卫东的鼻子,“明天就去小学报名了,你给我好好读书!要是成绩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又转向满崽:“满崽,你给我盯着他!” 满崽郑重地点头,像接受了一项重要任务。 卫东却苦着脸嘟囔:“我不想去上小学……我还想上育红班……” “你都六岁多了还上什么育红班!”佟爱菊气得直跺脚,“人家满崽比你小都知道要上进!” 卫东委屈巴巴地拽了拽满崽的衣角:“满崽,咱们别去上小学好不好?我听说上小学要写好多作业,可累了……” 满崽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卫东哥,你今年不上,明年不还得上吗?难道就能一直不上学啦?早点上学还能早点毕业呢。” 卫东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好像……也是哦……那行,那明天咱们一块儿去报名!” 反正有满崽陪着,他不孤单! 要是又不会做的作业,他还能抄满崽的,反正满崽比他认识的字多! 这样一想,他突然也有点期待上学了呢! 傍晚,顾承砚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一阵饭菜香。 沈云栀正在院子里摆碗筷,见他回来,眼睛一亮:“回来得正好,饭刚做好。” 顾承砚把军帽挂在门后,凑到饭桌前深吸一口气:“红烧肉?今天什么好日子?” 沈云栀抿嘴一笑,从兜里掏出那个鼓鼓的信封,在他面前晃了晃:“喏,陶团长今天又给了二百块钱奖金,说是演出服的设计费。” 顾承砚接过信封掂了掂,挑眉道:“这么多?” 他翻开看了看里面崭新的大团结,忍不住“啧”了几声:“我媳妇儿现在比我能赚钱了。” “那可不。”沈云栀得意地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陶团长和王部长今天差点在咱家吵起来,就为了抢我去他们那儿工作。” 满崽在旁边添油加醋:“对,爸你都没看到,我当时真怕他们打起来,要是打出事了该怎么办啊!” 顾承砚闻言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么抢手?看来我得看紧点。” “去你的。”沈云栀拍开他的手,脸上却掩不住欢喜,“我跟你说正经的,最后我还是决定去宣传部了。” 顾承砚盛了碗饭递给她,眼里满是骄傲:“不管你选哪儿,肯定都是最好的。” 对于这些事情,顾承砚一向尊重沈云栀的决定。 不过对于媳妇儿被争抢的事情,他是真的与有荣焉。 吃过饭之后,顾承砚便去洗碗刷锅了。 这些事情都不需要吩咐的,从刚分下家属房的那一刻,顾承砚就承包了这些。 因为明天满崽就要去小学报名了,沈云栀还给他做了个小书包。 这时候的书包都是那种斜挎包,不是双肩包。 很多人背的都是军绿色的斜挎包,沈云栀觉得太普通了,所以亲自给满崽做了一个。 布包的颜色是白色的,但是上面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正神气活现地蹲坐在青山之上,虎目炯炯有神,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小老虎的尾巴翘得老高,在书包侧面绕了一圈,显得格外灵动。 “哇!这也太帅了!”满崽抱着新书包爱不释手,小脸兴奋得通红,“我们班肯定没人有这样的书包!” 沈云栀笑着替他背上:“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满崽蹦跳着转了个圈,他恨不得现在就可以去学校报名读书! 别看以前沈云栀说要带满崽找爸爸时,满崽说他也可以不读书。 那其实是对当初从没见过面的爸爸没有信心,怕找到以后爸爸不要他们,反而更加伤心。 实际上他很小的时候看到别人去上学,心里一直都很羡慕。 现在终于可以去上学了,他别提多高兴了! 还有这样好看的书包…… 满崽的小帅脸蛋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儿!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是抱着书包睡的。 沈云栀帮他关灯的时候,还听到他在那里说梦话:“我……一定好好读书……像爸爸妈妈一样……厉害……” 听到这话,沈云栀忍不住笑了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满崽就一骨碌爬起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换上沈云栀给他新做的藏蓝色背带裤,连头发都学着爸爸的样子,沾水梳得整整齐齐。 隔壁的卫东却被佟爱菊硬从被窝里拽出来,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 他胡乱套着昨天的旧衣裳,领子都皱巴巴地翻在外面。 他们两个人一个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去上学,另一个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喜欢上学呢? 机关小学离家属院不算太远,不过这个不算太远靠两条腿走过去也得花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左右。 机关小学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校门口的大喇叭正播放着激昂的《黄河》。 他们前面走着一对母子,佟爱菊显然认识,朝那人打了声招呼:“楚萍!” 前面一位穿着朴素但整洁的女同志回过头来,见到佟爱菊露出温和的笑容:“佟大姐,你们也来报名了。” 她身边跟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朝满崽好奇的看着,或者是说——朝满崽的新书包好奇地看着。 佟爱菊就稀罕闺女,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佟爱菊拉着沈云栀上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沈云栀同志,顾团长的媳妇儿,这是楚萍同志,她男人是文工团的副团长。” 文工团的副团长?那不是李绍刚吗?这人是李绍刚的媳妇儿? 第106章 冤家路窄,宣传部遇“敌蜜”! 沈云栀有些意外,因为楚萍给她和李绍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瞧着可不像是一家人。 楚萍听到“沈云栀”的名字时,也有些吃惊,因为李绍刚在家里说起过这个名字…… 她朝沈云栀笑了笑,说道:“沈同志你好。” 沈云栀点了点头,也跟她打了招呼。 楚萍又朝卫东笑道:“卫东你不是说还想再读一年育红班吗?” 卫东被说的不好意思,岔开话题对着那个小女孩说道:“李若男,广播里放的是你爸写的那首《黄河》吧?” 李若男撇了撇嘴,立马说道:“这不是我爸写的歌,这是我妈……” 话还没说完,楚萍就立马握紧了李若男的手,李若男抿唇没说话了。 卫东没听清楚,继续道:“你说啥?李若男你是不是傻了?这首《黄河》你都听不出来了?这不就是你爸写的吗?去年我们在育红班也听过。” 李若男“哦”了一声:“刚刚我听错了,就是我爸写的。” 楚萍道:“我们快过去报名吧,等会儿人多了就要排队了。” 成功把话题引到了报名这上面,几人赶紧加快了脚步。 然而沈云栀却是注意到了李若男和卫东的对话,以及楚萍听到时不自在的眼神。 《黄河》不是李绍刚写的,而是楚萍写的?这就有意思了…… …… 报名第一天,满崽很兴奋,卫东却跟蔫了一样,上学真不好啊…… 第二天是满崽第一天上学,也是沈云栀第一天上班。 母子俩人自己把自己收拾好,都格外重视这一天。 吃好早饭之后,满崽和卫东要去机关小学上学了,沈云栀打算先送满崽去学校之后,再去上班。 结果满崽却说不要送。 沈云栀问道:“真不用送?” 满崽摇了摇头:“我不用送,我和卫东记得住路的,妈妈你去上班要小心一点啊,爸爸你去送一下妈妈吧。” 今天可是妈妈第一天上班,满崽还是比较操心的。 佟爱菊在旁边看的想笑:“哎哟,云栀你可真有福气啊,瞧满崽多心疼你。不过你也不用操心他们俩,卫东读育红班的时候就自己去学校了,这里是军区,也不会有坏人。” “行,那你和卫东两个去学校,路上不要打闹。”沈云栀笑着朝满崽说道。 满崽点点头,又嘱咐沈云栀:“妈妈,你上班好好的啊。” 沈云栀听得忍不住想笑,这个孩子呀,她都已经恢复正常这么久了,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呢。 但是又忍不住感动,点了点头:“嗯,妈妈会好好的。” 满崽和卫东一蹦一跳的去上学了,沈云栀也出发去上班了。 顾承砚特地送她到了宣传部门口。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快去团里吧。”沈云栀朝满脸关心的男人说道。 宣传部跟他们团并不顺路,绕了好大一圈呢。 “行,下班之后我来接你。”顾承砚点了点头。 沈云栀道:“没事,我自己记得路,不用你来接。” 上班下班这样绕路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沈云栀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一定得自家男人来接送。 沈云栀目送顾承砚离开之后,走进了宣传部。 部队宣传部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军区政治部宣传部”的铜牌。 沈云栀刚走进明亮的大厅,就看见墙上挂着一排排荣誉锦旗和优秀宣传作品展示栏。 “沈同志!来得正好!”王部长从二楼探出头,热情地招手,“快上来,正要给大家介绍新同事呢!” 沈云栀跟着王部长走进二楼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位宣传干事。 王部长拍了拍手:“同志们,今天给大家介绍两位新同事。” 他侧身让出沈云栀:“这位是沈云栀同志,文工团演出的那组山水裙装,就是出自她之手!” 热烈的掌声中,沈云栀正要自我介绍,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抱歉王部长,我来晚了。” 沈云栀转过头去,赫然发现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竟然是她在湘城时的同学——莫向晚。 也是莫向晚在她即将毕业之际,向学校举报她未婚先孕作风不行,要求学校开除她,继而抢走了她去美院进修的名额! 说起来,沈云栀上学的时候和莫向晚是“好朋友”。 但莫向晚得知她怀孕之后不是替她想办法,而是直接向校方举报她作风有问题,逼着学校把她开除了。 因为当时学校有一个可以推荐学生去京市美院的名额,本来这个名额是要给最优秀的沈云栀。 沈云栀在学校的表现一直很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沈云栀被开除之后,莫向晚如愿去了京市。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莫向晚! 当初她选择举报沈云栀,抢走沈云栀的名额去美院进修的时候,就以为她们两人再也不可能见面了。 怎么可能会再见面呢? 她摇身一变成了美院毕业的天之骄子,而曾经总是压她一头的沈云栀,却未婚先孕,成了一个乱搞男女关系的“破鞋”。 在她的幻想里,被学校开除的沈云栀应该沦为街坊邻居的笑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抱着个没爹的野种,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虽然才二十多岁,但就已经被生活折磨的跟三四十岁的人一样,头发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美貌不复存在…… 可眼前的人呢? 看起来比六年前更漂亮了,唇红齿白,美得让人无法忽视,根本没办法将沈云栀和那些经历联系起来。 而且刚刚王部长说,沈云栀也是宣传部新来的干事? 这……这怎么可能! 第107章 好好“关照” 王部长看向莫向晚,继续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莫向晚同志,刚从京市美院调来我们宣传部,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莫向晚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大家好,我是莫向晚。” 说完之后,她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沈云栀,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云栀,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你后来是被推荐去了工农兵大学吗?” 据她所知,部队宣传部的要求很严格,可不是随便某个人就能进去的。 自从她去了京市之后,就没回过湘城,对于沈云栀的事情,自然并不清楚。 但当初沈云栀可是因为作风问题被学校开除的,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哪个工农兵大学会要这样的人? 听到这话,沈云栀扯了扯嘴角。 莫向晚就是莫向晚啊,这么多年没见了,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茶言茶语。 这话看起来是在跟她叙旧,实则是在质疑她的学历。 毕竟自己当初因为莫向晚的举报被学校开除了,还未婚先孕,根本不可能被举荐去读工农兵大学。 沈云栀看向莫向晚,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没有啊,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像你一样去美院进修。” 外人听不出来什么,可是这话听到莫向晚的耳朵里,却是意有所指。 因为这个名额,是她从沈云栀的手里抢过去的。 莫向晚的脸色僵了僵,正打算说话。 一旁的王部长就解释道:“沈同志的情况我再跟大家说明一下,她虽然学历一般,但她的绘画水平可是实打实的过硬!文工团那场演出的山水裙装,连司令员都赞不绝口。” “我早就说过,我们宣传部最重要的就是个人实力,谁的实力高,我们就重用谁。”王部长大声说道。 宣传部里有几个组长也去看了那天的表演,亲眼看到过演出服上的画,所以对沈云栀的实力是了解的。 对于王部长的话没有任何异议。 莫向晚听到这话,却是十分不以为意。 她承认沈云栀在绘画这方面是很有天赋,但再有天赋也经不住这些年的荒废。 沈云栀在六年前就被学校开除了,又没有继续学习进修,哪里比得过她?她可是在美院进修了好几年! 当初的她实力比不过沈云栀,但是现在…… 只怕沈云栀跟她比,连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对于自己的实力,莫向晚自信极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凭实力把沈云栀踩在脚底下。 就在这时,王部长继续说道:“咱们部里打算成成立一个美术小组,需要一个组长……” 王部长的话还未说完,莫向晚便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这个组长的位置肯定是她的! 这样想着,莫向晚有些得意地朝沈云栀看了一眼,就算沈云栀侥幸进了宣传部又能怎样?还不是得在她的手底下做事? 等着吧,她迟早会让沈云栀哭着离开宣传部的。 然而下一刻,便听到王部长朝沈云栀笑着说道:“沈同志,新的美术小组组长,就由你来担任!” 莫向晚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补救道:“王部长,我的意思是……沈同志毕竟学历有限……” 王部长摆摆手打断她:“小莫啊,学历不代表一切。沈同志的设计可是得到了司令员亲自表扬的!” 说着他对沈云栀露出了十分欣赏的表情,感慨道“沈同志可是我从文工团那里抢来的香饽饽,并且之前的山水画我已经看出了她的能力足以担任组长。” 莫向晚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强撑着笑容:“原来是这样……沈同志真厉害……” “莫同志也别灰心,”王部长安慰道,“你是美院科班出身,只要好好表现,很快也能提干的。” “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莫向晚低下头,声音轻柔。 但是心里对于王部长的话却根本不相信,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沈云栀就算再有天赋,但也只读到高中,能力怎么可能会比得过她? 这个组长的位置竟然不给她而给了沈云栀,沈云栀她是不是跟这个王部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莫向晚的心里快速的思索着,不过面上却表现的十分谦虚。 还朝沈云栀笑着说道:“云栀真是恭喜你啊,我们是老同学,以后工作上我还得靠你多照应呢。” 尽管莫向晚表现的很谦虚,但是据沈云栀对她的了解,莫向晚心里肯定没憋什么屁。 怎么?得知自己是组长,她心里都快恨的滴血了吧? 虚伪就是虚伪啊,明明心里恨的要死,却还是要装作恭喜的样子,心里肯定很不好受吧。 不过呢,莫向晚越不好受,沈云栀就越高兴。 她勾了勾嘴角,走到莫向晚身边,说道:“当然,我肯定会好好‘照应’你的。” 美术部的办公区都在一起,沈云栀刚走进去,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同志立刻迎了上来。 “沈组长!我是宣传一组的赵小雨。”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文工团演出我就在台下,你的设计太惊艳了!你是怎么做到在衣服上作画比在纸上作画还要好的?” 沈云栀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志也凑了过来:“我是周明。沈组长,你那套服装上的水墨技法,简直把传统山水画的神韵都画活了!”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也纷纷围过来自我介绍。 “大家太客气了,叫我云栀就行。”沈云栀笑着说道,开始跟大家一起探讨山水画的技巧。 虽然也有人跟莫向晚打招呼,但是大家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沈云栀的身上。 莫向晚一直对自己能够去美院进修的事情引以为傲,还以为自己到了宣传部之后会成为香饽饽。 可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冷落的那一个。 莫向晚眼珠一转,故意提高声音道:“说起来,我在美院时张教授特别强调过,传统山水画的‘三远法’构图最考验功力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沈云栀,“云栀,你平时创作会用这种专业技法吗?” 第108章 手下败将永远都是手下败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扭头看向莫向晚。 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刁难,莫向晚明知道沈云栀没去美院进修过,还故意说一些美院教的知识。 这不是故意的吗? 沈云栀正在整理画具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莫同志说的是高远、深远、平远三法吧?” 她随手拿起铅笔,在纸上唰唰几笔,“比如这样……” 只见她手腕轻转,寥寥数笔就勾勒出巍峨山势。 近景陡峭高耸,中景层峦叠嶂,远景缥缈悠远,正是标准的“三远”构图。 莫向晚原本是想刁难沈云栀,问一个她不懂的问题,让沈云栀下不来台。 没想到沈云栀竟然这么轻松就回答出来了! 并且还灵活运用了…… 一时之间,莫向晚的脸色有些难看。 办公室里的人见沈云栀不但回答出来了,还运用自如,对她更是佩服的不行。 “向晚,你去美院进修肯定学了很多知识吧,要不咱们也一块来探讨探讨,让我也跟着你学习学习?”沈云栀笔锋一转,又在旁边画出新的构图。 沈云栀边说边完善画作,转眼间一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小品跃然纸上,“其实传统画论里还有‘六要’、‘六长’之说……” 周明忍不住插话:“沈组长连《图画见闻志》都研究过?” “只是略知一二。”沈云栀谦虚地笑笑,转头看向莫向晚,“莫同志在美院应该系统学过这些吧?要不你来给大家讲讲‘六法’?” 莫向晚额头渗出细汗。 她当然知道谢赫六法,但要详细解说却…… 都隔了那么久了,她怎么还记得住! 而且她所说的那个画传统山水画的张教授根本就不是她的导师,她只是去听过几节课而已…… 她对传统山水画根本就不是很了解…… 赵小雨见莫向晚一声不吭,忍不住问道:“莫同志,你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你不知道吧?美院难道不教这些吗?” 另外几人也看着莫向晚,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莫向晚原本是想让沈云栀丢脸,却没想到丢脸的人成了自己,反而给了沈云栀展现能力的机会! 她气得指甲陷入掌心。 “要不还是沈同志给我们讲讲吧。”周明为了缓和气氛,主动说道。 “行,那就我来说吧。” 沈云栀轻蔑地看了莫向晚一眼,去美院进修了几年,还不是不怎么样? 曾经在学校里莫向晚比不过她,如今在宣传部照样也是。 手下败将永远都是手下败将。 就算用了些手段,得到了去美院进修的名额,那又怎么样呢? 她穿越到几十年以后,学习的知识并不比莫向晚少,而且她的天赋一直在莫向晚之上! 说句自负的话,她现在的水平,就算是去美院当教授都足够了! 第一天上班,除了遇到了莫向晚心情不太美丽之外,整个宣传部的氛围都很不错,到了五点钟大家准时下班。 没有人偷偷摸摸地加班表现,也没有人战战兢兢地看领导脸色。 大家说说笑笑地离开,约好明天一起去食堂尝新出的红烧肉。 甚至工作不忙的时候,大家还可以拿出毛线织毛衣,聊聊天什么的。 办公室里的大姐还教沈云栀怎么织毛衣,不过她这双手用来画画很巧,但用来织毛衣就不怎么行了。 哪里需要松针放针她压根不明白,最终还是决定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学——织围巾! 织围巾因为只需要一直重复往下织就可以,比织毛衣简单,所以沈云栀很快就学会了。 沈云栀看着这样的工作环境,感慨这才叫上班吧。 哪里像后世那样,动不动就加班,996,还不给加班费,怪不得很多人自嘲是“打工牛马”呢。 不过值得感慨的是,这个年代虽然物资比较匮乏,但是各项福利还是很不错的。 就拿国营工厂来说,不加班是最基础的,哪怕需要赶工的时候加班那加班费也不会少。 而且厂里设有托班,生了孩子的妈妈可以把孩子放进托班里,有人照顾,单位还会分房子。 走出宣传部大门,沈云栀深吸一口初秋的空气。 这个年代或许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网购快递,但这份踏实安稳的生活,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真诚相待,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总的来说,那几年去了一趟后世,虽然感受到了繁华和方便。 但是重新回到这个年代,沈云栀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慢节奏的生活。 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这里有满崽,还有顾承砚。 说曹操曹操到,沈云栀刚想起顾承砚,抬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朝她招着手的顾承砚。 啧……这个男人…… 明明都说了不用来接,但他还是准时出现了。 怪不得早上她说不用来接的时候,她没有回应呢,原来压根就没采纳她的意见。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顾承砚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提包。 注意到包里放着的围巾,挑了挑眉,“看来跟同事们相处的不错?都开始学围巾了?” 他可是记得沈云栀早上去宣传部报到的时候并没有带毛线,下班的时候就带了条织好的围巾回来,肯定是同事给的毛线了。 沈云栀把包里的围巾拿了出来,笑着说道:“办公室的大姐本来想教我织毛衣的,可惜我怎么都学不会,还好织围巾比较简单,还不算太丢脸。” 顾承砚从她手里接过那条看起来有点小的围巾。 因为沈云栀是第一次织围巾,所以刚起头的地方织的并不算好,要么就是松了要么就是紧了。 但是顾承砚却爱不释手,直接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夸奖道:“挺不错的,我戴起来很合适。” 沈云栀看着明显短了许多的围巾,听着顾承砚“违心”的夸奖感到有些无语。 “你确定?”看着大热天,还戴着围巾的顾承砚,沈云栀忍不住笑着问道,“这围巾戴在你脖子上你不觉得太短了吗?” 这可是她给满崽织的,虽然她是第一次织围巾,但是不至于大小相差这么多。 这围巾戴在顾承砚的脖子上不合适,但是给满崽就刚刚好。 谁知顾承砚看了一眼围巾,说道:“不短,我觉得刚刚好。” 沈云栀忍不住解释:“可是这是我给满崽织的……” “给满崽织的?” 沈云栀明显听到顾承砚的语气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直接把围巾据为己有,说道:“没事,我觉得我戴着比满崽更合适,等你有时间了再给满崽重新织一根吧。” 媳妇儿第一次织的围巾,归他! 沈云栀一下子就看穿了男人的想法,又好笑又无奈:“行吧,那我到时候给重新给满崽织一根。” 夫妻俩肩并着肩,说说笑笑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莫向晚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陷入沉思当中。 那个男人是谁?看身上穿着的军装有四个口袋,少说也是团级干部…… 沈云栀是怎么攀上这样的军官的? 这个军官知道沈云栀的过去吗?知道沈云栀未婚先孕吗?看样子并不知道…… 否则怎么可能会跟沈云栀在一起? 这样的话……莫向晚的心里有了一个好的计划。 第109章 顾团长不凶才怪嘞 看样子沈云栀就是靠这个军官才进的宣传部吧,怪不得一进去就能够当组长呢。 但是她很快就当不成了。 想到这里,莫向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 回到家里,满崽和卫东已经放学到家了,见到爸爸妈妈下班了,立马跑了过来。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 “嗯,你们今天上学还乖吧?老师今天都教了什么呀?”沈云栀笑着问道。 “我可乖了。”满崽拍了拍胸脯,“老师今天教了几个字,我都认识,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卫东在旁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一般般乖吧……” 沈云栀挑了挑眉,对这“一般般乖”感到好奇,问道:“什么叫一般般乖?你做什么坏事了?” 满崽在旁边拆台道:“卫东弄死了一只小鸡。” 话音刚落,下班回来的佟爱菊就气得拿起扫帚满院子去追卫东:“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去玩鸡仔你不听是不是!” 卫东满院子乱窜,最终还是被佟爱菊给抓到了。 卫东被抓到的时候还挺不服气,嚷嚷道:“我是不小心的,我想跟满崽玩老鹰抓小鸡,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少了,我就把小鸡仔也放出来,让它们跟着一起玩!我当老鹰抓小鸡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一只!” “而且我都已经跟家里的母鸡道歉了,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小鸡仔是你儿子!母鸡都没说什么,你干啥老是打我!” “沈阿姨就不打人!你得好好跟沈阿姨学一学怎么不打孩子!” 沈云栀听到这番歪理,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佟爱菊气得直跺脚,揪着卫东的耳朵转了个圈:“你个混小子!还学会顶嘴了是吧?跟小鸡玩老鹰捉小鸡?你咋不找个真老鹰来呢!” “你沈阿姨不打孩子?你要是能像满崽那样乖,我直接把你当祖宗供着!” 卫东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继续狡辩:“我这不是……哎哟……不是想着人多热闹嘛!” 沈云栀和顾承砚无奈摇头,不过对于佟爱菊教育孩子上面没有多说什么。 每个家庭的教育方式不一样,他们也不会乱插手这种事。 而且也知道别看佟爱菊打孩子,实际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手上有轻重呢。 佟爱菊收拾好了卫东之后,又来找沈云栀,跟她说了件事:“云栀,今天我们家属院有个军属聚会,是周主任组织的,你去不去?” 沈云栀本来前天才参加了文工团的聚会,听说又有聚会,并不是很想去。 不过听说是周丽红组织的,便点了点头道:“行,我去,什么时候啊?” 她对周丽红的印象很不错,是个做事利索能力很强的女性,女人对于这样的同性是很欣赏的。 而且她来部队之后,除了跟佟爱菊比较熟之外,还没怎么跟部队的其他军属交流过呢,趁着这个机会多认识几个人也挺好的。 “等会儿我叫你,怎么能一块儿去。”佟爱菊说道。 “去的人每个人带点东西过去,自己做个菜,或者带点花生瓜子啥的都行。” “好。”沈云栀点了点头,打算到时候炒个菜带过去。 军属聚会是可以带孩子的,沈云栀打算带满崽一块儿去。 满崽要去,卫东也跟着要去。 于是乎,家里就剩下了顾承砚和刘明伟两个大男人。 两人一凑合,拿了点酒出来,打算一块儿喝一点。 刘明伟说道:“趁着媳妇儿孩子不在,咱们俩也乐得自在。” 顾承砚没应声,因为他对于刘明伟的话不敢苟同。 乐得自在? 他没觉得乐得自在,他恨不得天天跟媳妇儿待在一块儿,媳妇儿不在身边他怎么可能会乐得自在! 另一边,沈云栀和佟爱菊带着满崽和卫东去了家属聚会上。 到了之后才发现人还挺多的,不过沈云栀都不太认识,全靠佟爱菊介绍。 佟爱菊随军快十年了,认识的人多,见了谁都能说上几句。 “这就是顾团长的爱人吧!长得可真俊!要不说看着简直就是年轻大姑娘,哪儿像是结婚生孩子的啊!” “可不是嘛!像十八岁的小姑娘!” “这是顾团长的儿子?跟顾团长长得怪像的!不过啊瞧着不吓人!看着还怪可爱的呢!” 以前听说有个女同志带着孩子来认亲的时候,的确也有人偷摸的议论过。 觉得这事有蹊跷。 但因为上次的军属大会,周丽红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云栀颁发了荣誉证书,她又有了优秀军属的称号,大家对她的态度都转变了许多。 “我爸爸不凶的。”满崽听到有人说爸爸吓人,立马帮爸爸解释。 那人立马就笑了,顾团长不凶? 不凶才怪嘞!她男人就在顾团长的手底下,快三十岁的大男人,有一回差点被顾团长给骂哭了! 不过一看顾团长就宠他媳妇儿孩子,估计从没在家里凶过他们。 否则满崽怎么会觉得他不凶呢? 聚会开始了,大家都落座。 一个嫂子吃了一口沈云栀烧的那道肉沫炒蘑菇,立马眼睛都亮了,感激问道:“顾团长媳妇儿,你这是怎么炒的?用的什么蘑菇啊怎么吃起来这么香这么鲜!” 都说南省蘑菇多,她来这边随军也有这么多年了,吃过不少品种的蘑菇,但还没吃过这么鲜香的呢。 她以为沈云栀烧的菜好吃是用的蘑菇不一样。 结果却听沈云栀说道:“这就是乌枞菌,我在供销社买的。” 这是乌枞菌?那嫂子听到之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乌枞菌她都烧过多少回了,味道可没有这么鲜啊! 沈云栀想说她烧的菜之所以这么鲜,一个是她厨艺还过得去,另一个则是因为她习惯了做菜的时候在里面放点灵泉水。 这样的话做出来的菜不但味道更好更鲜,而且能够强身健体。 还是那种不知不觉间身体素质越来越好的那种,不会被发现。 同桌的人听那个嫂子这么夸沈云栀做的菜,也忍不住伸出筷子去尝了尝。 尝了之后都纷纷夸赞,不多一会儿,那盘肉沫炒蘑菇就吃了个精光。 李雪因为上回沈云栀没有接受军属办推荐的财务工作,本来就对沈云栀有意见。 这会儿看到有人沈云栀的手艺好,立马酸溜溜地说道: “做菜好吃有什么用,周主任都说了我们女同志可不是只能围着灶台孩子转的,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女同志也要有工作才行。沈同志,你都随军这么久了,上回我们军属办给你介绍工作你不要,你总不能一直不上班吧?这可是给我们军属拖后腿啊!” 第110章 谁说沈云栀没工作! 沈云栀还未说话,一旁的佟爱菊就立马说道。 “谁说云栀没有工作?云栀现在可是宣传部的组长,刚进去就享受连级待遇!前两天文工团的陶团长和宣传部的王部长还抢着要云栀呢!” 她说起这事的时候,一脸的骄傲。 可不得骄傲吗,像沈云栀这样优秀的邻居,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满崽也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补充道:“对啊!我妈妈可厉害了!” 卫东立马跟着拍马屁:“沈阿姨就是很厉害!好多人抢着要沈阿姨呢!” 他抬抬下巴,跟着露出骄傲的表情。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的军属都有些吃惊。 之前在军属大会上就听周丽红说沈云栀能画像,协助乘警抓过特务,现在更是听到沈云栀进了部队宣传部! 那可是部队宣传部啊! “什么?沈同志进宣传部了?” “宣传部不是不对外招军属吗?我咋记得之前有人想进去,但是人宣传部压根就不招啊。” “娘嘞,连级待遇,那岂不是跟我男人一个级别了?” “文工团和宣传部同时抢着要人?天老爷啊,这可都是我们想进都进不去的地方啊,沈同志这也太厉害了吧!” 大家顿时议论纷纷。 李雪听到佟爱菊的话,露出不相信的表情,语气微微嘲讽道:“佟嫂子,我知道你跟沈同志是邻居,关系好,但你也不能为了帮她说话,乱吹牛吧。” “宣传部那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道?怎么可能会随便招人?还文工团和宣传部抢着要,我看你这牛皮都快要吹上天……” 就在这时,沈云栀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放在了桌子上。 她不是什么喜欢显摆的人,但也不是那种都被别人主动挑衅了,还选择当缩头乌龟的人。 来聚会的时候她早就注意到李雪了,觉得上次虽然闹得不愉快,但只要李雪不挑事,她是不会在意对方的。 这毕竟是周主任组织的军属大会,是让大家来交流的,而不是来吵架的。 但既然李雪要犯贱,她要是还不为所动,那就不像话了。 “李同志,没人跟你说过你的嘴巴比剁辣椒都还要碎吗?要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呢?” 工作证上清清楚楚印着“沈云栀,宣传部美术组组长”几个大字,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周围的军属原本听到佟爱菊的话,也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亲眼看到工作证之后,不禁发出了惊叹声。 这还真是宣传部的工作证啊,还是个组长!沈同志也太厉害了! 李雪看到工作证的时候,明显愣住了,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她没想到沈云栀竟然真的进宣传部工作了! 满崽在一旁补刀:“妈妈,这个阿姨是不是眼睛不好呀?要不要把我的放大镜借给她?”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声。 李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活像打翻的调色盘。 就在这时,坐在另一桌的周主任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了解了情况之后,朝大家说道:“沈同志的确去宣传部工作了,并且是王部长亲自邀请她进的宣传部!那天文工团的演出我去看了,沈同志设计的演出服格外优秀,把祖国的壮丽山河都画在了裙子上,就连司令员都夸奖了!” “沈同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同志,大家应该向她学习!” 有了周丽红的话,大家登时好奇起来,祖国山河是怎么画在裙子上的? 能让司令员都夸奖的,那肯定很好看吧! 不过在国庆大典正式开始之前,大家都没办法看到。 周丽红说道:“等到下个月国庆大典,部队的宣传刊里会有的,大家都能够看到。” 说完这话之后,她看向李雪,沉着脸道:“李雪,以后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作为军属办的工作人员,更应该以身作则,团结同志,而不是处处针对别人。” 李雪的脸臊成了猴子屁股,低着头说道:“周主任,我知道了。” 这一场聚会,李雪屁股都没坐热就走了。 反倒是沈云栀在这次的聚会里,跟各位军属们拉近了距离。 不过拉近了距离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的大家聚在一块儿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八卦,沈云栀坐在边上默默吃到了不少的瓜。 比如某个营长的妈来部队随军,说是来照顾怀了孕的儿媳妇的,但是到了之后却什么也不干,就等着儿媳妇伺候她,最后那个营长忍无可忍,直接把她给送回乡下了。 再比如…… 这事就比较奇葩了,不是军营里发生的,而是乡下的,一家里有双胞胎两兄弟,家里太穷了,只娶得起一个媳妇儿,他们就轮流出现。 后来还是被发现了,本以为女人要走,没想到三个人和和美美的过起了日子。 沈云栀听到这些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 接着她们又聊起了孩子的事情,聊着聊着又聊到了生孩子上面去了。 “哎哟也不知道我家老赵是不是年纪大了,我感觉他都不怎么行了,前两天去找了个神医弄了点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沈云栀本是个一边吃瓜子一边吃瓜的欢乐人,也不知道是谁,一下子就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了。 “小沈干事,你们家顾团长看着身强力壮的……”胖婶子挤眉弄眼地凑过来,“那方面肯定很行吧?是不是……” 先前大家称呼她的时候还叫“顾团长媳妇儿”,得知她进了宣传部之后,立马就改成了“小沈干事”。 虽然只是个称呼而已,但听起来却很不一样。 前者依附着顾团长,后者才是她自己。 只不过……要是问的话不是这么“虎狼之词”就好了…… 沈云栀正嗑着瓜子听得起劲,突然被点名,差点被瓜子仁呛到。 “咳咳咳!”沈云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上面来。 尤其是想起晚上顾承砚满身都是劲儿往她身上使的样子,更是不好意思起来。 佟爱菊见状赶紧解围:“哎哟你们这些老不羞的,怎么就说到这事上面去了,人家小沈可不是你们这些厚脸皮!”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胖婶子拍着大腿笑道,“我家那口子要是有顾团长一半的体格,我也不至于去找什么神医……” 满崽突然从旁边探出小脑袋:“妈妈,什么很行呀?爸爸哪里厉害呀?”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卫东在一旁老气横秋地摇头:“满崽,这都不懂,顾叔叔打枪最厉害了!上次训练场比武,十发子弹打了九十八环呢!” 童言无忌的话让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沈云栀趁机牵起满崽的手,说道:“那个……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了……” 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引来一阵哄笑。 走到院门口时,还听见后面有人喊:“小沈干事,下回让顾团长给我们家老赵传授点经验啊!” 沈云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这哪是什么军属聚会,分明是虎狼之词座谈会! 她决定下次一定要找个离这群老司机远点的位置…… …… 另一边,顾承砚吃好了晚饭之后,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出门往家属聚会这边走,打算去接沈云栀母子。 他就喝了半杯酒,身上带着清冽的酒味,但是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不远处,莫向晚因为刚来部队,在食堂吃过了晚饭之后,也打算出来走走。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之前去接沈云栀下班的那个男人! 第111章 顾团长,沈云栀未婚先孕的事你知道吗 之前她没看仔细男人的长相,现在却是看清楚了的。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将制服撑得笔挺有型。 帽檐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这就是沈云栀现在的男人? 她还以为沈云栀有了未婚先孕的经历,就算再找也只能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好的,长得又老又丑的男人…… 这男人怎么这么英俊! 心里的那股嫉妒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这人肯定不知道沈云栀之前就怀过别人的孩子吧! 想到这里,莫向晚的嘴角一勾,小跑着朝不远处的男人跑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沈云栀的丈夫吗?” 顾承砚扭头,看向这个穿着布拉吉的年轻女同志。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听她提起沈云栀的名字,猜测她或许是沈云栀宣传部的同事? 顾承砚点了点头,态度还算温和:“你是?” 对待媳妇儿的同事,态度还是要好点的。 莫向晚见顾承砚承认,不禁在心里惋惜,这样英俊的男人还真是沈云栀的男人啊。 “我是宣传部新来的莫向晚,也是……沈云栀同志的老同学。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作为同志,也为了您的声誉,有必要跟您坦诚一下……” 她压低声音,显得很为难。 顾承砚皱眉头:“?” “云栀她……在湘城上学时,因为作风问题,未婚先孕,被学校开除了。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的,很多人都知道……她……她没跟你提过吧?我是怕你被蒙在鼓里,影响你的前途……” “唉,我知道她不容易,带着个孩子……但这种事,隐瞒着嫁人,对你太不公平了。那个孩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顾承砚的脸色,期待看到他震惊、愤怒甚至痛苦的表情。 任凭任何一个男人,听到自己媳妇儿以前有过这种事情,都会受不了的! 然而她想错了。 眼前的顾承砚并没有露出她所期待的任何一种神情。 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变得凛冽。眼神锐利如刀地直视莫向晚,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本身就气场强大,此刻刻意释放的压迫感让莫向晚瞬间感到窒息和不安。 该不会这人听到这个消息太生气,想要动手打人吧? “你说完了?”顾承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关于我爱人沈云栀同志的事,我比你清楚一万倍,用不着你来‘好意’提醒我。” “你来跟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不过要让你失望了,”顾承砚的语气顿了顿。 话锋一转:“那个你口中‘作风问题’的孩子,是我顾承砚的亲骨肉,当年情况特殊,我们失散了,是云栀历尽艰辛生下了他,抚养他长大。找到她们母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至于你,收起你龌龊的小心思,要是再敢耍什么小心思……” 顾承砚的眼神落在莫向晚的身上,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却让莫向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跟沈云栀发生关系的竟然是一个军官! “我……我知道了……”莫向晚低着头,硬着头皮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沈云栀的声音:“承砚?” 顾承砚瞬间收敛了杀气,转身时脸上已是温柔笑意:“你们回来了?” 仿佛刚刚冷着脸警告莫向晚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般。 “嗯,跟大家聊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沈云栀牵着满崽走到了顾承砚的身边,目光却落在一旁的莫向晚身上。 “这么巧,老同学也在啊?”沈云栀勾了勾嘴角。 莫向晚强撑着笑容:“是、是啊,真巧……” 顾承砚自然地揽住妻子的腰,说道:“莫同志特意来告诉我,她是你高中同学。” 沈云栀朝顾承砚看了一眼,见莫向晚低着头都不敢看她的样子,猜到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恐怕莫向晚是特意来找顾承砚“挑拨离间”的吧?想跟顾承砚说她以前的事情?结果发现当初的那个男人就是顾承砚? 沈云栀轻笑一声:“那还真是有心了。” 这话一语双关,在嘲讽莫向晚的“良苦用心”。 莫向晚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她本想看沈云栀出丑,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笑话。 实在待不下去了,她找借口转身离开。 看着莫向晚落荒而逃的背影,沈云栀轻哼出声。 “你这个老同学不是好人,你要多注意她。”顾承砚在旁提醒道。 沈云栀点了点头:“我知道,几年前就知道了。这些年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喜欢用最下作的手段,踩着别人往上爬。” 顾承砚立马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苗头,看样子这个莫向晚几年前就对沈云栀用过这种招数了? “怎么回事?”他赶紧问道。 沈云栀正打算开口,就在这时,佟爱菊也带着卫东回来了,看到顾承砚特地来接沈云栀母子,笑着打趣道: “哎哟哟,还是顾团长知道心疼人,特意来接云栀和满崽,我们家老刘就没这么体贴!” 沈云栀朝顾承砚低声说了句:“等回了家再说吧。” 又笑着朝佟爱菊说道:“嫂子说笑了,刘团长那是等没人的时候体贴呢。” 卫东在旁边说道:“我爸不体贴,我上回还看到我爸在床上打我妈,哼!” 这话刚说出口,佟爱菊立马伸手去捂他的嘴。 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第112章 爸爸你可不能打妈妈 “胡说什么呢!你爸那是在给我捶背!”佟爱菊倒是没说谎,那是真捶背! 只不过刘明伟的力气太大了,给她捶了一会儿她就嫌疼得慌,哎哟了几声,没想到竟然被卫东给听见了,误以为刘明伟打她。 沈云栀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顾承砚也忍俊不禁,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佟爱菊拽着卫东就往家走,“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看着母子俩落荒而逃的背影,沈云栀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靠在了顾承砚身上:“哎哟,这可比聚会上的八卦精彩多了……” 顾承砚顺势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看来咱们得注意点,别让满崽也学了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云栀耳根一热,轻轻推了他一下:“没个正经!” 一旁的满崽表情认真地朝爸爸说道:“爸爸,你可不能打妈妈!” 顾承砚轻咳一声:“保证不打。” 办那事的时候除外…… 回到家,安顿好满崽睡觉后,沈云栀这才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顾承砚。 说到莫向晚举报她导致被学校开除时,顾承砚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所以当年那个保送名额……”顾承砚握紧了拳头。 “就是被她顶替的。”沈云栀平静地点头,“不过现在想想,要不是她这一出,我可能就遇不到你了。” 顾承砚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沈云栀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怪你。”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而且你看,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 她在这个年代虽然没能去美院进修,但在穿越到后世的那些年里,沈云栀不仅以优异成绩毕业于中央美院,还师从国画大师的关门弟子,成为当代传统山水画最年轻的传承人。 莫向晚自以为能超越她,简直是可笑。 顾承砚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那个莫向晚,我不会让她好过。” 沈云栀抬头看他,“她现在不是在我手底下做事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好好表现’。” 她可不是什么人淡如菊的人,莫向晚敢招惹她,她肯定要还回去的! 顾承砚挑眉,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佟爱菊压低的怒吼。 “刘明伟谁让你喝这么多的,今天你自己去睡院子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 顾承砚无奈地摇头:“老刘这是活该。” 哪里像他,什么都听媳妇儿的,媳妇儿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 第二天,部队宣传部。 莫向晚要给沈云栀递交资料,但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她有些怕见到沈云栀。 所以今天故意来的比较早,想到趁沈云栀还没到的时候把资料送过去。 没想到她刚到沈云栀的办公桌前,沈云栀就到了。 见到莫向晚,沈云栀用手摁住了那份资料,语气嘲讽地说道:“莫向晚,你去美院进修了这几年,就学会了这些手段吗?” 说完她又笑了笑,“哦,我忘了,这些手段你几年前就会了,不需要学。” 莫向晚听着沈云栀嘲讽的话语,心里气得要命。 可这里是办公室,她怕反驳的话被别人听到当初的事情,对她不利,所以硬是一声没吭,忍下来了。 就在这时,赵小雨走了进来,朝莫向晚说道:“部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莫向晚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部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王部长对莫向晚说道:“最近军区领导很重视家属院的文化生活建设,要求我们宣传部牵头,办一份面向家属的周刊小报,这个任务,我考虑交给你负责。” 王部长作为领导,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沈云栀和莫向晚是同时进宣传部的,沈云栀一来就做了组长,莫向晚心里肯定会有点想法。 莫向晚是美院科班,版面设计和绘画功底应该没问题,正好给她个机会证明自己。 要是莫向晚表现得好,以后也会重用莫向晚,提干也是早晚的事情。 而且沈云栀那边他有更重要的项目,所以这个项目拿来给莫向晚做,既能测一测莫向晚的能力又能让她练手。 要是莫向晚把周刊做的优秀的话,到时候就让莫向晚给沈云栀做副手协助沈云栀,也算是人尽其才。 莫向晚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明白王部长这是要给她机会。 她立刻挺直腰板,信心满满地保证:“谢谢部长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出最专业、最高水平的报刊,展现我们宣传部的风采,让家属院的同志们大开眼界!” 想起刚刚沈云栀的咄咄逼人,莫向晚在心里恨恨地想着,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向王部长展示自己真正的实力。 到时候王部长就会重用她,而沈云栀?怎么可能会比得过她? 这样想着,莫向晚干劲十足。 莫向晚从王部长办公室出来,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这次任务翻身、压过沈云栀的场景。 她回到工位,立刻开始构思周刊的内容,满脑子都是如何展现自己的专业水准,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向晚同志,”赵小雨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这些宣传材料咱俩得在今天下班前整理好……” “哎呀,我现在没空。”莫向晚头也不抬,继续翻着画册。 理所当然地说道:“王部长刚交给我一个重要任务,要办家属院的周刊。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宣传部形象的大事,我肯定要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才行。” 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朝沈云栀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炫耀。 沈云栀刚进宣传部就当组长又怎么样? 这种项目还不是归她? 赵小雨皱起眉头:“但这批材料也很急啊……” “你先做着吧,”莫向晚不耐烦地摆摆手,“等我忙完周刊的事再说。” 沈云栀见莫向晚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想笑,都这么些年了,莫向晚还是这德行呢? “有些人把领导交代的任务当特权,把同事当佣人使唤,这种作风可要不得。”沈云栀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几个同事都抬起头,目光在沈云栀和莫向晚之间来回扫视。 莫向晚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她猛地合上杂志,强撑着说:“我、我这是为了把周刊做好!王部长亲自交代的任务,当然要优先完成!” 沈云栀微微一笑:“是吗?那请问你周刊的选题定了吗?采访安排做了吗?排版设计出来了吗? 第113章 你的机会归我了 莫向晚语塞,她确实还停留在翻杂志找灵感的阶段。 “既然还没开始实质工作,”沈云栀语气转冷,“就更应该先把分内的工作完成。还是说,你觉得王部长给你这个机会,是让你可以随意推卸责任的?”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莫向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帮忙整理材料。” 她气呼呼地走过来,一把抓起几份文件。 在心里想着,等她把周刊做出来也升了组长之后,就要狠狠地打沈云栀的脸! 赵小雨偷偷对沈云栀竖起大拇指,沈云栀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午休时间,赵小雨一边吃着沈云栀带来的蘑菇酱,一边小声说:“组长,你刚才太帅了!看她那副吃瘪的样子,真解气!” 沈云栀摇摇头:“我不是为了出气。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样子,不能因为一点特殊任务就忘了本分。”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莫向晚能把这份周刊做成什么样子。 一周后,宣传部会议室。 莫向晚精心准备的家属周刊初稿终于完成,她自信满满地将样刊递给王部长审阅,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王部长翻开周刊,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周刊的封面是一幅繁复华丽的工笔重彩花鸟图,线条细腻,色彩浓郁,确实能看出莫向晚的美术功底。 但翻开内页,问题立刻显现—— 排版过于艺术化,字体小而精致,留白过多,读起来费劲;内容脱离实际,大多是晦涩的文艺评论和长篇政策摘抄,关于家属院生活的实用信息寥寥无几。 王部长沉默片刻,把周刊递给旁边的沈云栀:“云栀同志,你也看看。” 沈云栀接过周刊,快速翻看了一遍,唇角微微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她明白王部长把周刊给她看的意思,因为王部长也不满意这份答卷。 她抬眸看向莫向晚,笑着说道:“莫同志,这份周刊的设计确实很‘美’,但问题是,家属院的军嫂们,真的会看吗?” 莫向晚脸色微变,强撑着笑容:“沈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每一处细节都力求完美。” 沈云栀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周刊内页:“完美?” “字太小,军嫂们看着费劲;内容看着多,实际上老人孩子看不懂;排版太花哨,重点不突出。”她抬眼直视莫向晚,“这份周刊,到底是给家属看的,还是给你自己欣赏的?” 莫向晚被戳中痛处,脸瞬间涨红,声音也尖锐了几分:“沈云栀!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但你没必要这样针对我吧?!” “针对?”沈云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偏头,眼神嘲讽,“我为什么要针对你?” 莫向晚一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她敢说当年举报沈云栀未婚先孕害她被开除?敢说她抢了沈云栀的美院名额?敢说她前两天还试图挑拨顾承砚和沈云栀的关系? 她不敢。 所以她只能憋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云栀当然也明白莫向晚在害怕什么,见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笑睨着她,说道:“说不出来吧?我们可是老同学,我怎么会针对你呢?只是王部长让我发表一下我的看法,我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难道这也算是针对吗?” 说着,她朝王部长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王部长,要是这样的话,以后我可不敢随便发表自己的想法了,免得被人误解成我故意针对,搞得同事之间关系不好……” 王部长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重重地合上莫向晚的周刊样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向晚同志,云栀同志作为组长提出专业意见,这是很正常的工作交流。你怎么能随便扣‘针对’这种帽子?” 他锐利的目光在莫向晚涨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沈云栀时缓和了些:“云栀同志,你尽管畅所欲言。我们宣传部就是要集思广益,才能做出好作品。” 是他让沈云栀发表看法的,沈云栀说出来的看法, 其实跟他想的也差不多。 莫向晚却说沈云栀是在针对她,这不就是想说他也在针对莫向晚? 他突然对这个美院来的莫向晚感到失望。 美院来的,就这个水平? 王部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部长,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向晚慌忙想要解释。 “我就是觉得,我做周刊是给家属院的家属们看的,受不受欢迎还得看群众们的眼光,现在这份周刊还没送到家属们的手上,就这样被沈组长一通否决,有点太让人难堪了。” “毕竟我为了做这份周刊花了很多的功夫,所以听到沈组长的话,一时激动才说错了话。”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她并不想采纳沈云栀的意见。 沈云栀挑了挑眉,突然朝王部长说道:“部长,我有个提议。这次的周刊,不如做两个版本,A版是莫同志的‘艺术风’,B版由我来负责,内容更贴近家属实际需求。到时候让家属院的同志们自己选,看看哪种更受欢迎。部长,你觉得怎么样?” 莫向晚不是因为拿到个项目而感到得意吗? 那她就抢走这个项目,看莫向晚还怎么得意! 王部长眼睛一亮,立刻拍板:“好!这个办法好!有对比才有进步嘛,就这么办!” “就这么定了,两个版本同时做,让群众来评判。我们宣传部就是要提倡这种良性竞争!” 这次的家属院报刊的事情组织上还挺重视的,要是做得好,他们宣传部也会受到表彰,他对这事也比较重视。 所以一开始选择莫向晚来做这个报刊,没想到莫向晚做出来的却不尽人意,让他有些失望。 现在沈云栀主动提出要做,自然是一件好事。 第114章 她怎么可能比不过沈云栀? 王部长一拍板,这事自然就算是定下了。 莫向晚看向沈云栀,明白她这是故意使绊子。 沈云栀毫不畏惧地对上莫向晚的眼神,怎么?莫向晚做了那么多的烂事,她只不过小小反击一次而已,莫向晚就受不了了? 她都说过了,她会好好“照应”莫向晚的。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又按时下班了。 唯独莫向晚还没有走,继续坐在工位上,继续做着周刊。 她就不信她做出来的周刊会不如沈云栀! 她这么用心画的画,做的排版,怎么可能会比不过沈云栀? 哼,就等着看吧,沈云栀做的报刊肯定不如她的! 沈云栀才懒得理她呢,跟赵大姐和赵小雨挥了挥手,便打算回去了。 “赵大姐,小雨,我就先走了。” “行,我们也回去了,云栀你做的蘑菇酱真好吃,你那儿还有多余的吗?有的话我从你这儿买一点。”赵大姐说道。 沈云栀真没想到自己做的蘑菇酱也能卖钱,不过赵大姐人好,她也不赚这个钱,按成本价给她。 反正她每隔一阵子都会做一些往京市寄过去,多做几瓶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走出了宣传部的大门,顾承砚已经在外面等候着了。 今天也不是沈云栀第一天上班了,但是顾承砚还是来接她下班了。 看样子是打算以后每天雷打不动的接送,对此沈云栀也不说什么,顾承砚愿意接,那她也乐得接受。 毕竟回去的那段路,夫妻俩说会儿话也不错。 “发生什么事了,今天这么高兴?”顾承砚接过沈云栀的包,立马问道。 虽然沈云栀每天下班的状态都还挺好的,但今天的笑看起来很不一样。 就像是只狡黠的狐狸,做了某件事情得逞了一般。 沈云栀没想到顾承砚的敏锐力这么强,一下子就看出来她今天的心情不一样。 也不瞒着他,把今天在宣传部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 顾承砚听完,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沈云栀的脸颊:“我家云栀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沈云栀皱了皱鼻子,觉得自己被顾承砚当成满崽对待了。 “对了,我们先去供销社买点新鲜蘑菇吧?赵大姐还想跟我买几瓶呢。” 顾承砚看着她灵动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看来我媳妇儿不仅会画画,连蘑菇酱都能做成生意了。” 去供销社买了蘑菇之后, 沈云栀便回来做蘑菇酱。 按照之前的比例往里面放了灵泉水。 剩下的顾承砚也会做,沈云栀放心交给他去做,自己则是去了隔壁佟嫂子家,跟她探讨一些问题。 比如如果家属院办报刊的话,她对什么内容比较感兴趣之类的。 沈云栀跟莫向晚的理念是完全不同的,她绝对想要把周刊做好,就得先了解群众喜欢看什么,而不是一味的炫技。 她觉得莫向晚的周刊做的不好看,还真不是故意针对,而是莫向晚做出来的东西的确不行。 “宣传部要办家属院报刊?我们想看啥?” 佟嫂子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要我说啊,最缺的就是些过日子的小窍门。上回隔壁李嫂子教我用旧毛线勾拖鞋的法子,可帮了大忙了!” “这个好!”沈云栀眼睛一亮,立刻记下来,“可以开个‘巧手军嫂’栏目。” 生活小窍门沈云栀并不擅长,但开了这个“巧手军嫂”的栏目,她完全可以让家属院的家属们自行“投稿”,主动来跟她说有什么实用的小技巧,然后她再画出来登在报刊上。 这样反而还会更加调动起军属们的积极性呢。 “那嫂子,你有什么小窍门吗?我打算第一刊就用你的小窍门,把你画出来登在报刊上,怎么样?”沈云栀笑着看向佟爱菊。 佟爱菊一听自己也能上报刊,眼中便忍不住一亮:“真的?我还能上报刊?” 她激动地放下鞋底,搓了搓手:“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对了!” 她突然一拍大腿,“我有个绝活,用旧军装改小孩裤子的法子,可省布料了!” 沈云栀赶紧翻开笔记本:“嫂子你慢慢说,我记下来。” “你看啊,”佟爱菊比划着,“把旧军装的袖子拆下来,对半裁开,接上裤腰……” 她越说越起劲,干脆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条改好的裤子给沈云栀看,“这样改出来的裤子又结实又耐穿,卫东这样的小淘气怎么磨都磨不破!” 佟爱菊的这个办法还真挺不错的,这年头大家都会改裤子,但是按照佟爱菊的这个办法,的确会更加耐用一些。 沈云栀一边听着,一边开始画画。 因为是要做报刊,所以她并没有用传统的山水画法,而是用了最简单的简笔画的方式,画了九宫格的图。 等到画好之后,递给佟爱菊看:“嫂子,你看看我画的跟你说的一不一样?” 佟爱菊接过画稿之后简直惊呆了。 “哎哟这……这画的还真是我啊!云栀你这手真是太巧了,就这么几笔,画的怎么这么传神呢?”佟爱菊看着画稿上的“自己”。 这种简笔画其实很简单,但最重要的就是要抓住人物的精髓。 沈云栀对于这种画法信手拈来,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可是在佟爱菊的眼里那可就太牛掰了。 又想到自己要上报刊了,佟爱菊忍不住有些得意:“我也算是风光一次了,等卫东他爸回来,我立马跟他说这事!” 看着佟爱菊开心的样子,沈云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年头只要能“上报”,不管是上什么报,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所以沈云栀对于“巧手军嫂”的栏目很放心,不会担心没人愿意投稿,只怕到时候大家争着抢着上这个栏目呢。 当然,这个栏目只是一部分。 想要把报刊做好,别的内容还得丰富一些才行,沈云栀想了好几个内容。 还画了则《军旅小漫画》放在里面,属于连载的方式刊登,每周只放一期,讲的内容是跟军营有关的,还十分贴合主题。 第115章 谁输谁赢 沈云栀的报刊画风简单,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就做好了,比莫向晚少花了整整五六天的时间。 更别说这期间她的工作照旧,并没有因为做报刊就耽误别的工作。 所以当王部长得知沈云栀报刊做好了之后,忍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 “云栀你这效率可以啊,这么快就做好了,拿过来我来看看。” 一旁的莫向晚却有些不以为意,两天做出来的报刊能是什么好东西? 莫向晚轻蔑地撇了撇嘴,心想:“两天赶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水平?怕不是随便糊弄一下就交差了。” 她故意装作关心地说:“部长,做报刊可是个细致活,这么快就完成,会不会太仓促了些?这任务毕竟是组织上面安排的,要是领导知道我们这么敷衍,会不会影响不好?” 王部长没接话,接过沈云栀递来的样刊翻看起来。 刚翻开第一页,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咦?这个‘巧手军嫂’栏目有意思!” 只见第一版用简洁生动的线条画着佟爱菊的肖像,旁边是九宫格分解的旧军装改造教程,每个步骤都清晰明了。 最妙的是,沈云栀还在角落里画了个小漫画:一个军娃穿着改造好的裤子在泥地里打滚,裤子完好无损,孩子却成了泥猴,逗趣又直观地展示了改造效果。 “这个设计很新颖啊!”王部长连连点头,继续往后翻。 第二版的《军旅小漫画》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简单的四格漫画,却将军营生活的温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部长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云栀同志,你这是把咱们部队的生活都琢磨透了啊!” 沈云栀笑了笑,说道:“既然是给家属院的家属做报刊,那主题肯定要扣紧咱们部队了。” “好好好!!不愧是你!”王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又一阵庆幸,还好当时跟陶团长抢人抢赢了,否则沈云栀这样的人才,就要去文工团了。 莫向晚在一旁看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她看不起的“简笔画”,那些她认为“土气”的生活窍门,反而让王部长赞不绝口。 “部长您看,”沈云栀指着后面的版面解释道,“我还设置了‘政策问答’栏目,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最新的优抚政策;‘家属心声’栏目让军属们投稿分享生活点滴;最后这个‘每周一星’栏目,准备每期介绍一位优秀军属……” 王部长越看越满意,拍案道:“好!这才是真正为军属服务的刊物!云栀同志,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莫向晚再也忍不住了,酸溜溜地插嘴:“部长,这种简笔画是不是太不专业了?我们美院……” “向晚同志!”王部长严肃地打断她,“什么叫专业?能让群众喜闻乐见就是最大的专业!你看看云栀同志做的这些内容,哪一样不是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 王部长的语气过于严厉,莫向晚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批评,脸色涨红。 低头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她准备的那份报刊,王部长只是看了几眼,没有过多的点评。 这更让她心里气不过,她不知道自己那么用心准备的报刊,到底哪里输给沈云栀了? 报刊印出来之后,便放在宣传部门口的宣传栏里。 家属院的广播里广播了这件事,让感兴趣的家属自己来领。 一开始有些不识字的军属还不太敢领,因为认识的字不多,她们看过报纸,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可都是字,很多时候那都是字认识她们,她们不认识字啊! 但是佟爱菊听到这话,立马说道:“你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面吧!云栀的报刊我看过一点,那里面很多都是画,保管大家看得明白,而且可有意思了!” 有了佟爱菊的话,这些不识字的军属也壮着胆子去宣传栏那边领报刊。 报刊发放当天,宣传部门口很快排起了长队。 不少军属手里还挎着菜篮子,显然是刚从集市上赶来的。 “哎哟,这报纸上画的啥呀?”李大娘接过报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都写的什么啊?看不明白……” “什么艺术……” 旁边几个不识字的军嫂也犯了难:“佟嫂子,你不是说这报刊可好懂了吗?我们咋一点都看不明白呢?” 佟爱菊一听也奇了怪了,她之前看过一点样稿觉得很容易看明白啊,可好看了,怎么会看不明白呢? 赶紧凑过来,接过报刊一看就乐了:“嗨!你们拿反了!这是那个莫干事做的,翻过来看背面!” 众人这才发现报刊是双面的,连忙翻过来看。 这一翻可不得了。 “哎呦!这不是佟嫂子你吗?”张大婶一眼认出了“巧手军嫂”栏目里的画像,“画得可真像!” “快看这个这些画,画的可真好,哎呀他们在山上碰到熊了,接下来可怎么办啊,该不会出啥事吧?” 不识字的军属们这下可高兴坏了。 那些生动形象的简笔画,配上简单直白的对话泡泡,就算不识字也能看懂个八九不离十。 更别提那些生活小窍门的分解图,简直一目了然。 “这个好!这个好!”李大娘乐得直拍大腿,“你看这改裤子的法子,我回家就试试!” “就是这怎么就印了半面啊,要是能正反两面都印这个就好了,这看着好看多了,正面那都是些啥啊,看也看不明白!”有人忍不住吐槽道。 “可不是么,也不知道正面的是谁做的,一点儿也不好看,还是沈干事画的画好看多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拿着报刊往回走:“我得拿回去,给我男人和孩子也看看去,这多有意思。” 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少,生活中能有这样一份报刊,能给她们增加不少乐趣呢! 楼上,沈云栀正站在窗口往宣传栏这边看。 第116章 莫向晚找李雪帮忙 赵小雨则是刚从宣传栏那边走过来,笑着说道:“沈组长,我刚刚可是听到了,大家都喜欢你做的那一版报刊,还说怎么就只有反面有,希望下次正面也能画上呢。” 说着,赵小雨故意朝一旁脸色阴沉难看的莫向晚看了一眼。 哼,莫向晚为了做这份报刊连别的事情都没做,结果怎么样?做出来的报刊还不是不如沈组长做的? 沈组长可是只花了区区两天时间呢! “我看啊,这回肯定是你做的这份报刊赢了。” 王部长说了,谁做的报刊更受欢迎,谁就负责这次的报刊,看样子莫向晚是没戏咯。 莫向晚听到这话,忍不住死死地揪着衣袖,心里头气得要命,但还是凉凉地说道:“现在才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这些人喜欢那些简笔画只能说明她们没审美而已,不代表什么。” 沈云栀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莫向晚这么些年在美院学到的,莫不就是嘴硬了吧? 不过没什么,反正按照王部长规定的,到时候明天会统一投票,到时候就能够知道谁做的报刊更受欢迎了。 莫向晚继续观察着,她觉得刚刚这些觉得沈云栀做的报刊好的人,或许都是些没怎么读过书的人。 只要读过书,有审美的人就会知道她做的报刊艺术性更强。 然而她观察了许久,发现来的人都对沈云栀做的报刊赞不绝口…… 莫向晚眉头紧皱,难道她这次又要输给沈云栀了吗? 不,她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宣传栏前,李雪听说了宣传部办了家属院报刊之后,也过来凑热闹了。 尤其听说其中有一版还是沈云栀做的,更是在那里冷嘲热讽道:“我倒要看看沈云栀能做出什么样的报刊……” 而且她还听别人说刚刚那个人是军属办的干事。 莫向晚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起来,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 李雪拿着报刊回到了军属办,方主任笑着说道:“小李,你也去拿报刊啦?这报刊我看过了,做的是真的挺不错的,可读性很强,特别有意思。” 李雪听到这话,却是有些不以为意,撇了撇嘴说道:“主任,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说不定你喜欢看,我不喜欢呢?还是让我先看了再说吧。” 她在心里腹诽,她可不信沈云栀能做出什么好看的报刊。 要是不好看的话,她正好就在军属面前好好的嘲笑沈云栀一番。 让沈云栀上次在军属聚会上让她丢脸! 这样想着,李雪愤愤地翻开了报刊。 一看,哟呵,什么玩意儿!这上面画的这些画是用来干什么的? 李雪皱着眉头翻着报刊,越看越嫌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论水墨画的意境表达》?《西方油画技法赏析》?” 她嗤笑一声,把报刊往桌上一扔,“方主任,您管这叫''可读性强''?你确定咱们家属院的家属们都看得明白吗?” 她是专门跟军属打交道的,家属院里的军属们什么文化水平她难道不清楚? 是,里面也有有文化的军属,但那都是极少数的,很多人最多读到小学,甚至还有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 沈云栀做这样的报刊给谁看呢?给她自己欣赏吗? 方主任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立马反应过来了。 她笑得捂住肚子,说道:“哎哟小李,你是不是看错了啊?你说的这是报刊正面的内容吧?那不是沈干事做的,反面才是沈干事做的!” “刚开始我一看到正面的时候,也奇怪呢,这怎么是做给我们军属的报刊,这些东西我们也不感兴趣啊。结果一看反面,立马就停不下来了,现在我都还想着阿毛他们接下来怎么办呢,那熊不会把他们给吃了吧?” 李雪听了方主任的话,迟疑的将手里的报刊翻到了反面。 结果这一看…… 就停不下来了! 尤其是看到“巧手军嫂”那个栏目的时候,指着上面的人说道:“这,这不是佟嫂子吗?” “可不是!就是佟爱菊,我当时看到还奇怪呢,就去问了她这是不是她,一问还真是,这就是沈干事画的,不错吧!内容也有趣是不是?” 方主任立马笑着说道。 李雪看看报刊,又看看方主任。 其实她真的不很不愿意承认沈云栀优秀,可是手上的这份报刊实在是太精彩太有趣了。 尤其是那个军旅连环画,看的她更是投入,她跟方主任一样,也好奇阿毛他们会不会出事。 “还……还行吧……”李雪咳嗽了一声,声音飘忽的说道。 但脸莫名的红了,因为她感到心虚。 这哪里是还行啊,这简直太精彩了! 方主任一下就明白李雪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什么还行啊,看的时候双眼放光的样子明显就很喜欢。 报刊都看完了之后,李雪还有些意犹未尽,嘟囔着:“反面做的这么好看,正面为什么做成那样?还不如全部都让沈云栀做呢……” 到了下班的时候,也把这报刊拿在手里,打算拿回去给她哥和嫂子也看一看。 结果刚走出军属办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在叫她:“你是李雪同志吧?” 李雪奇怪地看了眼前这个女同志一眼,皱了皱眉头。 她没见过这人。 她是军属办的人,军属找工作都得通过她,她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军属,所以眼前这人要么不是军属,要么就是刚来部队随军的军属。 “我是,你是谁啊?”李雪问道。 在她下班的路上等着她,难道是哪个刚来随军的军属,想要让她帮忙安排一下工作? “李雪同志你好,我是宣传部的干事,莫向晚。”莫向晚朝李雪介绍道。 莫向晚?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哦她想起来了!好像她刚刚看的报刊,正面的那一版就是这个叫做“莫向晚”的人做的!就写在了最下面的位置。 “你找我有什么事?”李雪又问。 莫向晚勾了勾嘴角,说道:“听说你和沈云栀之间闹过矛盾?你应该很不喜欢她吧?” “不瞒你说,我也不喜欢她。要是可以的话,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合作!” 第117章 计生用品版“气球” “新出的家属院报刊你应该也看了吧?很多人都说沈云栀做的那一版比我这版可读性强,但我知道,其实那都是她们没文化看不懂我做的报刊,所以才这么说的。我做的报刊内容实际上比沈云栀做的高级多了,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可以才可以看得懂。” 莫向晚继续说道。 李雪:“……” 这人是认真的吗? 李雪还没说话,莫向晚又道:“明天我们宣传部会有就本次报刊投票的环节,你是军属办的干事,应该认识很多军属,要是你能帮我跟她们说一声,到时候把票投给我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对付沈云栀,到时候说不定能把沈云栀从宣传部赶出去。” 想到这里,莫向晚的眼中闪过光亮。 李雪再次无语:“……” 这个莫向晚凭什么觉得她会帮她啊? 她刚想拒绝,不过想了一想,说道:“我凭什么要帮你啊。” “只要你愿意帮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好处。”莫向晚说道。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给你个惊喜的。”李雪的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真的?那就这么说定了!”莫向晚没想到李雪竟然这么好说话,一下子就答应了,立马笑出了声来。 哼哼,沈云栀,你以为这次你赢定了?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 沈云栀跟往常一样,一到了下班时间,就回去了。 然而今天不一样,在回家的路上,总有人跑过来问她:“沈干事沈干事,你这报刊做的可真好啊!就是阿毛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沈干事沈干事,你下回再多画点画呗,你这连环画画的可真好,比小人书还要好看!” “沈干事沈干事,你那个‘巧手军嫂’的栏目还要不要人,我要报名啊,我有很多小窍门的!到时候你给我画的跟佟爱菊一样,也把我画上去!” “沈干事沈干事,还有我还有我啊,我也有小窍门的。” “赵凤菊,是我先来的,先来后到懂不懂啊,你要投稿你要排队的!” 顾承砚看着被一群军嫂围起来的媳妇儿,有些无奈。 沈云栀被围在中间,感觉一张嘴都有些不够用了。 顾承砚见状,大步走上前去,军靴在地面上踏出沉稳的声响。 “各位嫂子,”他声音洪亮却不失温和,“云栀这刚下班,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有什么想法可以明天去宣传部找她慢慢说。” 军嫂们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顾团长,顿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哎哟,瞧我们这急的,把沈干事都给围住了。” “顾团长说得对,明天我们再去宣传部。” “沈干事快回家吧,满崽该等急了。” 沈云栀感悄悄松了口气。 她朝军嫂们挥挥手:“大家放心,明天我会在宣传部设个投稿箱,有什么好点子都可以写下来投进去。‘巧手军嫂’栏目每期都会选登最实用的内容。” 等军嫂们散去,顾承砚接过沈云栀手里的包,忍不住笑道:“看来我家媳妇儿成大明星了。” 沈云栀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也笑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今天还有军属特意跑来问我,能不能把往期报刊都收集起来装订成册呢。” “那是,我媳妇儿多厉害。”顾承砚骄傲地说,顺手帮她理了理被挤乱的衣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下次再被围住,记得说‘这事得问我爱人’。”顾承砚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个做丈夫的,总得有点存在感不是?” 沈云栀被逗得笑出声来,轻轻捶了他一下:“少贫嘴!” 回到家里,沈云栀正打算问满崽有没有把作业做好。 结果就看到卫东和满崽正在玩“气球”。 满崽手里拿着一个吹好了的,卫东则是正鼓着腮帮子在吹“气球”! “妈!你看我吹的!”满崽兴奋地举起一个半透明的“气球”。 沈云栀定睛一看,顿时涨红了脸。 那哪是什么气球,分明是……是她和顾承砚放在床头柜里的计生用品! “啊!!满崽你你你……你这是从哪儿拿来的!!”沈云栀立马臊红了脸。 “从家里找到的呀。”满崽眨了眨眼睛说道。 卫东终于把“气球”吹大了,赶紧跑过来邀功:“沈阿姨,不是满崽找到的,是我找到的!我跟满崽在家里玩捉迷藏,我在你们抽屉里看到的。” 还不知死活地补充:“沈阿姨,这气球可好玩了,比供销社卖的那种还结实!” 沈云栀:“……” 顾承砚:“……” 佟爱菊刚下班回来,听到这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拧住卫东的耳朵:“谁让你乱翻别人家东西的?!这是能随便玩的吗?!” “哎哟!疼疼疼!”卫东龇牙咧嘴地求饶。 “我作业都写完了,玩会儿气球还不行嘛!”卫东委屈地说道。 佟爱菊瞪他一眼,嘿,这小子还委屈上了! 什么气球,这是气球吗!!! 沈云栀朝一旁的顾承砚瞪了一眼,把剩下几个没拆开的递给他:“你还不快点把剩下的收起来……” 顾承砚轻咳一声,赶紧去把“气球”重新收起来。 外头,卫东跑回家了。 满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也看明白了,这个“气球”不能玩。 佟爱菊趁着顾承砚进屋去的空档,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云栀啊,顾团长这……本钱可不小啊。”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个被卫东吹得老大的“气球”。 “嫂子!”沈云栀脸色再次涌上绯红。 屋里,顾承砚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都找出来数了数,心疼地嘀咕:“少了五六个……不知道后勤处还有没有我这个号的存货,得去催催……” “爸爸,你说什么?”满崽好奇地凑过来。 “没什么!”顾承砚一把抱起儿子,转移话题道:“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啦!” “那爸爸陪你下盘军棋。” 等哄着满崽去玩棋,顾承砚赶紧把那盒计生用品藏到了衣柜最上面,还特意用几件旧军装盖住。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干脆找了个带锁的小木箱装起来,钥匙贴身收好。 第二天,家属院的广播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让家属们给昨天的报刊投票。 第118章 深刻反省 “为了公平起见,到时候谁获得的票数多,这个报刊就归谁做。”王部长说道。 赵小雨在旁边小声说道:“沈组长,肯定是你的票多,昨天我下班回去的路上,还听到有军属在讨论你做的报刊呢,大家都特别喜欢。” 其实不光是军属喜欢,她看了之后也觉得做的特别有意思,沈组长就是厉害。 不光能画出那么优秀完美的传统山水画,还能做出这么有意思的报刊,这画风简直就像两个极端,完全不一样,但都在领域上大放光彩。 沈云栀笑了笑,她对这事并不担心,反而比较头疼这一刊的报刊是用哪个军嫂给的小窍门比较好。 莫向晚见沈云栀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时,莫向晚注意到李雪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军属,看样子都是来投票的。 莫向晚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看来李雪没有食言,她真的过来了! 李雪拿起投票用的黄豆,放在了写着沈云栀名字的篮子里。 那十来个军属也拿起黄豆,放在了写着沈云栀名字的篮子里。 莫向晚急了,以为是李雪看错明白了,赶紧走过去,对着李雪小声说道:“李雪,你搞错了,那是沈云栀的票……” 下一刻,就听到李雪嗤笑一声,说道:“莫干事,我眼睛又不瞎,难道不知道我投的是沈干事的票?” 说完,她一把抓起莫向晚的手。 “王部长,我要举报你们宣传部的莫干事!她昨天私下找我,让我帮她拉票,还说要跟我一起对付沈云栀同志!” 李雪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整个投票现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莫向晚身上。 莫向晚脸色刷白,慌忙甩开李雪的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还是你自己做贼心虚?你自以为我跟沈干事之间发生过矛盾,就想利用我来替你赢沈干事。” 李雪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我这个人呢,向来公私分明!就算跟沈干事有过不愉快,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挑拨离间!” 听到这话,众人都吃惊地看向了李雪。 就连沈云栀都没有例外。 她不是吃惊莫向晚会做出这种事情,而是吃惊李雪竟然没有跟莫向晚联手来“对付”她! 尽管要是她们真的联手做票,她也有办法解决,但是李雪之前跟她闹过矛盾,她还以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云栀对李雪的印象发生了转变。 这个小李干事还没有很恶劣嘛。 李雪似乎猜到了沈云栀心中的想法,朝她看了一眼。 下巴微抬,看起来有些傲娇的样子,好像在说:没想到吧,我才不会跟莫向晚同流合污呢。 李雪转身面向围观的军属们,举起手中的报刊:“同志们,你们说,是沈干事做的报刊好,还是这位莫干事做的好?” “当然是沈干事的!” “那还用问吗?” “沈干事的报刊我们都看得懂,可有意思了!”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让莫向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部长走上前来,沉着脸看向莫向晚,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以为莫向晚最多就是有着美院毕业的身份,所以一时之间没办法放下身段去了解群众需求。 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私下拉票这种违反纪律的事情,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周围的军属们窃窃私语,投向莫向晚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听说还是啥美院来的,就这个水平……” “报刊正面那些就是她做的是吧?都画的什么玩意儿,看也看不明白……” “就这还想赢沈干事,还偷摸找李干事,真不要脸……” 莫向晚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曾经她引以为傲的美院毕业的名声,现在却成了这些人的笑柄。 那些曾经让她骄傲的工笔画技法、艺术理论,在这些人眼里竟成了“看不明白的玩意儿”! 都是一群连欣赏能力都没有的人罢了,也只配看沈云栀画的那些小儿科了,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这时,王部长的声音沉重而严厉,“莫向晚同志,作为宣传干部,最重要的就是实事求是、公平公正。你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了组织原则,更是辜负了组织对你的信任。” “部队给你记大过一次,调离宣传核心岗位,暂派至后勤部门协助工作,观察表现。”王部长宣布道,“再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上来,当着整个宣传部的面向沈同志道歉!” 要把她调离宣传部?去后勤部上班? 后勤部那种地方干的都是些粗活,她这双手是用来画画的!可不是用来搬物资的! 一时之间,莫向晚的脸色格外难看。 她被李雪这个贱人害惨了! 明明李雪跟沈云栀有矛盾,为什么还要帮沈云栀?她脑子被驴踢了吗? 还有沈云栀…… 明明都落到了那样的境地,为什么还能来宣传部上班…… 她不服! 可面对王部长冷硬的眼神,莫向晚根本不敢多说任何话。 因为她知道,她要是敢有任何异议,可能连后勤部的工作都保不住了。 “是,部长。”她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我一定……深刻反省。” 尽管心里很不服气,莫向晚还是低头认错。 她抬头的时候,却正好对上沈云栀的眼神。 淡漠的,没将她放在眼里的那种蔑视,仿佛她对于沈云栀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 沈云栀她凭什么……凭什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明明她的学历远高于沈云栀! 沈云栀当然知道莫向晚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自以为去美院进修了就自视甚高,但其实在她眼中,莫向晚啥也不是。 她穿越到后世那些年,可是被美院请去当过教授的。 而莫向晚一个靠抢走她的名额,才能去美院进修几年,并且学艺不精的人,她不放在眼里不是很正常? 本来以为过了几年莫向晚能有些长进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 不但技术上没长进,脑子也没长进,一样的蠢! 王部长对着来投票的军属们说道:“今天辛苦大家来这一趟了。” “这次家属月刊的任务,沈云栀同志完成得非常出色!真正做到了贴近群众、服务群众,内容生动活泼,形式喜闻乐见,得到了家属们的一致好评!这份报刊,以后就由沈云栀同志负责!” 听到这话,军属们都高兴起来。 她们的娱乐方式不多,以后能多出来这样有意思的报刊,自然是值得期待的。 军属们一个个都打算回去了,李雪却没有直接走,而是站在那里迟疑地看着沈云栀。 第119章 李雪道歉 沈云栀看她想找自己说话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轻咳一声主动走了过去,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李雪也算是帮了她,她主动道声谢不磕碜。 李雪其实正在琢磨着怎么主动找沈云栀说话呢,见沈云栀主动过来跟她说话了,立马松了口气。 “这有什么,我最看不惯这种搞小动作的人了,做的报刊一点儿也不好看,还想赢你,我看她是在想屁吃!”李雪大大方方地说道。 “那什么,沈干事,我之前是不知道你的实力,听到你拒绝了厂里财务那么好的工作,还说要去宣传部上班,以为你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你不知道,我们在军属办工作的,遇到的最多的就是这种人了,最讨厌的也是这种人。” “看了你做的报刊之后,我才知道你是真的有这个实力。之前我不应该那样对你,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李雪态度很好的对沈云栀说道。 那双之前盛着瞧不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崇拜。 沈云栀挑了挑眉,李雪向她道歉? 看着李雪这副模样,沈云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故意板起脸,学着李雪当初的语气:“哟,李干事这是怎么了?这还是高高在上的李干事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雪顿时涨红了脸:“哎呀,沈干事你就别取笑我了!你就原谅我吧!” “原谅?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还要怎么原谅呀?”沈云栀抿唇一笑。 李雪听明白了,刚刚沈云栀这是在故意逗她呢。 “你原谅我了就好。”她凑近一步,眼睛亮晶晶的,“那个……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就是……”李雪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阿毛他们后来到底有没有从熊洞里逃出来啊?那只熊会不会……” 沈云栀听明白了,合着李雪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让她剧透的啊。 但她可是有素养的创作者,剧透这种事情是不会做滴,她眨了眨眼,“等下期报刊出来的时候,你不就知道啦?” “就透露一点点嘛!”李雪急得直跺脚,完全没了平时在军属办那副干练模样,“我保证不说出去!” 沈云栀忍俊不禁,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行不行,这可是商业机密~” “啊——”李雪失望地拖长音调,像个没要到糖吃的小孩,“沈干事你也太狠心了!” 沈云栀看着李雪这个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特别中二的话:“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留在李雪茫然地站在原地,认真地思索着这话。 随后紧皱的眉头,突然松懈下来,她觉得沈云栀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女人就得狠起来,要狠狠工作,狠狠赚钱,这样在家里的地位才稳! 看着沈云栀走进宣传部大楼的背影,李雪小声嘟囔着:“这个沈云栀还真有两把刷子,随便说一句话都这么有道理,看来我以后得多跟着她学习学习了。” 李雪在心里更加的认可沈云栀。 而沈云栀还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后世流行的“中二话术”已经成了李雪的人生格言。 回到了办公室里,王部长召开了全体宣传部的会议,让莫向晚当着部里所有人的面向沈云栀道歉。 莫向晚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到会议室中央。 她面向沈云栀,九十度鞠躬,声音清晰而洪亮:“沈云栀同志,我郑重向你道歉。这次拉票事件是我的严重错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也伤害了同志间的感情。” 她的道歉词说得滴水不漏,甚至眼眶都恰到好处地泛红: “我深刻认识到,宣传工作最重要的是实事求是,靠实力说话。我一定会吸取教训,在后勤岗位上好好改造思想。” 王部长见莫向晚的态度还算不错,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有沈云栀知道,莫向晚根本不是真心实意的向她道歉,只是专门做给王部长看的罢了。 莫向晚这是怕王部长对她太失望,到时候不让她回宣传部了。 散会后,莫向晚收拾办公桌时,借着书本的遮挡压低声音对沈云栀道:“你别太得意,这次你赢了我只是恰好而已。” 沈云栀闻言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确定只是恰巧吗?” 她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莫向晚,手下败将永远都是手下败将。” “再送你一句话,”沈云栀低声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她顿了顿,又道:“期待你彻底从部队滚蛋的那一天。” 不是从宣传部滚蛋,而是彻底从部队滚蛋。 “你!”莫向晚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沈云栀走向王部长办公室的背影,在心里发狠地想:我不会走的!沈云栀,咱们走着瞧! 沈云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走着瞧就走着瞧呗。 …… 莫向晚被停职了,家属院报刊也正式归沈云栀负责。 家属院报刊成了军属院最受欢迎的刊物,就连司令员都知道了。 没办法,谁让他一下班回去,就看到自个儿媳妇儿手里拿着报刊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会发出阵阵笑声呢? 一开始他还奇怪在看什么,结果拿过去一看之后也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报刊,做的可真有意思! “宣传部现在是越来越有水平了,把这报刊做的可真有意思。”司令员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找了找上面的署名,想看看是哪个干事做的这个报刊。 “沈云栀?”司令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就是顾承砚那小子的媳妇儿?” 他翻着报刊连连点头,"我记得上回文工团的演出服也是她设计的吧?” “对对对,就是她!”王淑芬放下毛线针,一脸感慨。 第120章 风云人物沈云栀 “顾团长这命可真好,媳妇也有了,儿子也有了,媳妇还这么能干。你是不知道,现在家属院里那些军属,天天追着沈云栀问下期报刊什么时候出呢!” 其实不光别人想问,她也等着看呢。 她觉得这报刊做的比书店里卖的小人书还有意思,还符合他们的部队生活,好像就发生在他们身边一样,特别有代入感。 还有这个“巧手军嫂”的栏目,每次都有生活小窍门,人还画的惟妙惟肖的,一看就能知道画的是谁。 她都忍不住想要投稿了。 司令员哈哈大笑:“有意思!我记得当初组织上最操心的就是顾承砚的个人问题,都快三十了还单着。没想到现在倒成了咱们部队的模范家庭了!” “可不是,我看下周咱们部队评选模范家庭, 估计就是他们家了。” …… 一份报刊,彻底让沈云栀成为了部队的风云人物。 每到了报刊的出刊日,准被一抢而空。 不止是军属们见到沈云栀,就会找她“投稿”,就连团里的战士们,看到顾承砚,都忍不住蠢蠢欲动。 “团长,那个……”一班班长挠着头,黝黑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我们能不能也给嫂子投个稿啊?” 顾承砚挑了挑眉:“投稿?投什么稿?” “就是家属院报刊啊!”二班副班长赶紧解释,“我们想讲几个新兵连的趣事,保准军属们爱看!” 三班战士小王挤到前面,兴奋地说:“我这儿有个特别好的故事!上次野外拉练,我们班……” 顾承砚忍俊不禁,抬手打断:“停停停,这事得问你们嫂子。不过……”他故意板起脸,“训练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战士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辩解: “团长,我们训练也很认真的!” “这不是休息时间嘛……” “您就帮我们跟嫂子说一声呗!” 顾承砚正准备应承,就在这时,陈松柏手里拿着报刊走过来,说道:“老顾,我也想投稿!” 顾承砚挑了挑眉:“你投什么稿?说你二十六七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到处相亲的事情?” 一句话,就把陈松柏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顾承砚没觉得他说错了什么,他说的那都是事实! 而且谁让陈松柏老是想占他的便宜了,他媳妇儿好不容易下厨一回,他一带饭到团里,陈松柏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跑过来蹭菜。 陈松柏哼了一声:“我要投上回某个人受了点伤,故意想让伤口深一点回去找媳妇儿给他包扎的稿!我举报这个人有心机!” “陈松柏!”顾承砚气得咬牙,朝他挥了挥拳头。 那次他使用的一点小心机,可是成功让满崽开口叫了他“爸爸”,还让沈云栀主动说不讨厌他。 他用点心机怎么啦? 陈松柏没心机,所以没媳妇儿,就羡慕嫉妒恨吧! 战士们看到团长和副团长又吵了起来,一个个默默地退下了。 团长和副团长那是过了命的交情,虽然总是爱斗嘴,但他们知道这俩人感情好着呢。 而且,副团长那就是嫉妒团长有媳妇儿和孩子! 他们心里头都清楚着呢! 嘿嘿他们团长福气好,娶到了嫂子,副团长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咯! 他们都为有这样一个嫂子而感到骄傲,走出去别人问他们是几团的,他们都会大声的说三团的,我们团长媳妇儿叫沈云栀! 从前,部队里提起顾承砚的名字,大家都知道是谁。 那个冷面团长,连续多年拿下铁血军人的称号。 如今,提起沈云栀的名字,大家也知道是谁。 同样响当当的名号,甚至沈云栀比顾承砚更受欢迎! 毕竟一个长相娇俏,说话又温柔的宣传部干事,和一个总是沉着脸看起来格外严肃的团长来说,大家肯定更喜欢前者…… 顾承砚看着自己媳妇儿受欢迎的样子,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受女同志欢迎可以,受男同志欢迎…… 他心里怎么醋醋的,这么不得劲呢? 而且这可是家属报,这群小子凑什么热闹! …… “云栀,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后勤部?”佟爱菊满面红光地走到了顾家的院子里,朝正在摘番茄的沈云栀说道。 沈云栀拾掇的这片菜园子菜长得特别好,明明她跟沈云栀是同时期种的,可沈家的西红柿就是长得比她的好,吃起来还甜! 这给佟爱菊气的哟,直说自己这么多年的地真是白种了,还不如沈云栀这个新手呢。 偷偷开了外挂的沈云栀,每次听到佟爱菊这话,都忍不住一阵心虚。 她哪里敢说,她种菜那是真小白,一切都亏了灵泉水呀! “嫂子,你是有什么事吗?”沈云栀抬头问道。 佟爱菊也不跟她藏着掖着,直接说道:“还不是那个家属报刊的事情吗?我后勤部的同事们都知道我上了报刊了,都想上呢。还有人说可以跟你说一些以前长征时候的后勤部是什么样的,要是合适的话,也能登到报刊上去。” 她自从上了报刊之后,可是个名人了,大家伙都羡慕她呢。 佟爱菊心头挺得意,他们羡慕不来啊,谁让她有沈云栀这么一个好邻居呢? 她这是近水楼台先得那个太阳还是月来着? 她给忘了!不过都不重要! 反正意思就是她跟沈云栀做邻居,她占便宜了! 不光有满崽替她管卫东不说,她还能上报呢!报刊也是报嘛! 沈云栀听到这话,眼中便是一亮。 长征时的后勤部是什么样的?她还真想知道! 而且她觉得,这个内容要是做在报刊上,肯定会很受欢迎! “行啊嫂子,我今天下午就有空,我们下午就去后勤部呗。”沈云栀说道。 “行,我收拾收拾马上就来!”佟爱菊赶紧答应了一声,转身进屋去了。 没多久又出来了,拉着沈云栀的手,便朝后勤部那边走去。 佟爱菊拉着沈云栀的手,一路穿过部队大院,往后勤部的仓库走去。 远远地,就听见一阵训斥声。 “莫向晚同志!这就是箱肥皂而已,有什么好搬不动的?” 后勤部张部长的嗓门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沈云栀和佟爱菊走近时,正看到莫向晚站在仓库门口,被骂的狗血淋头。 第121章 采访 她面前的地上放着两箱肥皂,显然是她刚刚“搬不动”丢下的。 “张部长,我……我是宣传干事,不是干苦力的。” 莫向晚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 “你现在是后勤部的兵!就得服从后勤部的安排!” 张部长气得直拍桌子,“你看看人家女同志,哪个不是自己扛米扛面?就你金贵?王部长把你调来的时候可说了,要好好‘锻炼’你!你要是干不好我们后勤部的活,那我就去跟你们王部长说,我们后勤部也留不下你。” 听到这话,莫向晚着急了。 就怕王部长听到这话之后,到时候真让她离开宣传部了。 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地说道:“张部长你放心,我会好好干活的。” 说着,她咬着牙用两只胳膊搬起了那箱肥皂,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这不是搬得动吗?” 佟爱菊见状,赶紧扯了扯沈云栀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看见没?这莫干事来了之后,干啥啥不行,还整天摆着一张脸,好像谁欠她似的。我们后勤部的女同志,哪个不是自己扛几十斤的米面?就她娇气,搬个肥皂都嫌重!” 她撇撇嘴,又凑近沈云栀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我们张部长气得直骂,说王部长给他塞了个‘祖宗’来,光会摆谱不会干活!” “之前搞小动作想做假票的时候怎么不想一想?现在倒是娇气起来了。” 因为莫向晚和沈云栀之间的矛盾,佟爱菊对莫向晚可没好脸色。 换成是别的刚来后勤部的女同志干活不习惯,她肯定会热情地去帮忙,但莫向晚?她都不带搭理的。 沈云栀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莫向晚身上,见她现在这个样子,心情贼好的笑了笑。 她又不是圣母,看到莫向晚用画画的手来搬重物感到唏嘘什么的,那是圣母该做的事情,而她只会感到高兴。 就在这时,刚刚教训完莫向晚的张部长,扭头看到了沈云栀和佟爱菊。 虽然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沈云栀,但一下就猜到她的身份了。 赶紧笑着跑过来招呼道:“这就是沈干事吧!欢迎欢迎啊!欢迎你来到我们后勤部视察工作!” 沈云栀被张部长的热情话语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还“视察工作”呢,把她说的跟领导似的。 实际上她只是一个小组长,级别可没有张部长高。 “张部长,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这是来采访咱们后勤部的同志的,视察工作还轮不到我呢。而且看张部长这么负责,后勤部的工作肯定做得很好,也没什么好视察的,是不是?”沈云栀朝张部长笑了笑,说话十分的得体。 她的话逗得张部长发出爽朗的笑声,感慨道:“不愧是宣传部的人,说话就是有水平。” “走,我带你去采访老吴,他可是我们后勤部的老兵了,当初可是参加过长征的!” “行,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写稿子了。”沈云栀立马说道。 几人说说笑笑,朝内部的办公室走去。 而莫向晚在听到张部长叫“沈干事”的时候,就扭头看了过来。 看到刚刚还厉声教育她的张部长,对沈云栀的态度这么热情,这让她感到刺眼极了。 沈云栀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为什么她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能受欢迎?不论是从前的学校,还是现在的部队…… 莫向晚的手攥成了拳头,死死咬住了下嘴唇。 另一边,沈云栀甚至没顾得上给莫向晚一个眼神,就直接进了办公室。 因为她实在是迫不及待想要采访一下这位参加过红军长征的老同志了。 办公室里,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同志坐在那里,见到沈云栀之后,立马站了起来跟她握手。 “沈干事你好,我姓吴,你叫我老吴就行了。”老吴的手掌粗糙温暖,布满老茧。 他笑着招呼沈云栀坐下,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早就听说咱们部队来了个会写文章的才女,今天总算见着了。” 沈云栀连忙摆手:“吴老您过奖了,我今天是来跟您取经的。” 她掏出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听说您参加过长征?能跟我讲讲那时候后勤部的故事吗?” 老吴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 他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锅,在桌上轻轻磕了磕:“那是1935年冬天……” “那时候我才十六七岁,还只是后勤部的一个小兵,我们翻越夹金山时,棉衣不够。后勤部陈部长偷偷把自己的棉衣让给伤员,自己穿着单衣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奔走。” “有天夜里查哨,我们发现他倒在雪地里……” “掀开他的衣服一看,里面塞的全是干草。师长看到后,愤怒地问后勤部长呢?为什么棉衣少了不上报!可……可后勤部长就是他啊……” 老吴回忆起当初的画面,浑浊的眼睛湿润了。 “直到临死前他还惦记着,说三连的草鞋该换了……” 听到老吴说的话,沈云栀和佟爱菊等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佟爱菊也是个感性的人,抹着眼泪说道:“咱们现在的好日子,都是这些烈士用他们的命换来的。” 沈云栀点头附和道:“佟嫂子说的没错,所以我们更应该把这些事情报道出来,让更多人知道革命先辈的付出与牺牲。” “吴老,我想在报刊上开个专栏,就叫‘永不褪色的记忆’,您看行吗?” 老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要让年轻人知道,今天的幸福生活是怎么来的!” “张部长,咱们后勤部还有经历过抗战的老人吗?我想把他们都采访一遍,多收集些素材。也不一定非要参加过抗战的,只要经过感人事迹,能言之有物,引人深思的都可以说出来。”沈云栀朝张部长问道。 张部长点点头:“有,有,我这就带你去!” 说着,张部长便带着沈云栀朝前走。 沈云栀又采访了好几个人,他们的年纪都比较大了。 有些人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但是还继续在部里干活,干起活来比年轻人还有劲儿! 提起以前的事情,有人感慨,有人唏嘘,但是更多的则是有着欣欣向荣的生命力。 正因为经历过从前的苦难,才更懂得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 沈云栀的笔记本很快就记满了厚厚一沓。 她发现这些老同志的故事虽然各不相同,但都闪耀着同样的精神光芒——坚韧、奉献、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赤诚。 这些故事,够她的报刊出好几期的内容了。 采访结束后,沈云栀抱着厚厚的笔记本走出办公室,脸上还带着感动的神情。 夕阳的余晖洒在后勤部的小路上,她正低头翻看笔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122章 时空对话 “哎呀!”莫向晚装作不小心,猛地朝沈云栀后背撞去,手里还端着一盆脏水。 沈云栀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轻巧地往旁边一闪。 莫向晚收势不及,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栽进了路边的泥坑里——那坑里还留着早上军犬留下的排泄物。 “莫干事,你没事吧?”沈云栀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问道。 莫向晚狼狈地爬起来,崭新的军装上沾满了污秽,头发上还挂着几根可疑的黄色物体。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云栀:“你、你是故意的!” “这话说的,”沈云栀眨眨眼,一脸无辜,“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莫干事这身新造型倒是挺别致的,要不要我给你画下来,登在下期报刊上?” 周围几个路过的后勤部战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莫向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跑开,却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鞋带,“啪叽”又摔了个狗吃屎。 这次沈云栀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莫向晚落荒而逃的背影,摇摇头感叹道:“有些人啊,就是学不会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夕阳下,沈云栀哼着小曲往家走去,笔记本里那些感人的革命故事,和刚才莫向晚狼狈的样子,都让她心情格外愉悦。 她知道,这次的专栏一定会很精彩。 至于莫向晚?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 这次去后勤部的采访结果,很快就被沈云栀运用到了下一期的报刊上。 沈云栀精心设计了一个名为《时空对话》的连环画专栏,将老吴讲述的长征故事用生动的画面呈现出来。 第一幅画:风雪交加的夹金山,一支红军队伍艰难前行。战士们单薄的衣衫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写满坚毅。 第二幅:深夜的篝火旁,陈部长悄悄将自己的棉衣盖在伤员身上,自己却往单衣里塞干草。他冻得发青的脸上,还带着温暖的笑意。 第三幅:师长愤怒地质问:“后勤部长呢?为什么不上报缺棉衣?”小战士们含泪指向雪地里那个穿着草衣的身影。 最后一幅是沈云栀精心设计的彩蛋。 一个来自1975年的小男孩,手里拿着棉衣隔空送到了后勤部长的手里。 他们的中间隔着一条缝,一边是绵延长征的雪山,另一边则是七十年代的军营。 孩子把棉衣送过了,说道:“叔叔,现在都有暖暖的棉衣穿啦!” 小男孩踮着脚,努力把棉衣往时空缝隙那边递。 画面里,陈部长愣愣地接过棉衣,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厚实的棉花,眼中闪着泪光。 他身后,其他红军战士都惊喜地围了过来。 沈云栀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这个跨越时空的温暖瞬间。 陈部长把棉衣披在小战士肩上,小战士又传给下一个人。 画面最下方,她写了一行小字:“这盛世,如您所愿。” 报刊发行当天,整个部队都轰动了。 老吴捧着报纸,手指不停地颤抖。 他指着画中的陈部长,哽咽着对周围的年轻战士说:“这就是我们的老部长啊……他要是能看到现在肯定在地底下都是笑着的……” 另一边,警卫员把今天最新的报纸送了过来。 这军事报是司令员以前最喜欢看的报纸,说里面的内容做的很好。 但是现在,司令员看到这份报纸之后,却没有立刻拿起阅读,而是朝警卫员问道:“这期的家属报刊呢?怎么没拿来?” 警卫员愣了一下,家属报刊不是给家属院那边的军属们看的吗? 他之前倒是听说过,最近宣传部搞了个家属报刊挺火的,还有什么“巧手军嫂”的栏目。 不过他觉得他是个男同志,肯定对这种给女同志看的报刊不感兴趣。 没想到司令员竟然对这报刊感兴趣? 警卫员赶紧说道:“报告司令员,我现在就去拿!” 司令员点了点头,见警卫员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他拿起手边的报纸看了起来,奇怪的是,以前看起来津津有味的报纸,现在却觉得缺乏了一点趣味性。 这报纸的内容是不错,但都太干巴了,像是个没发好的馒头,虽然言之有物但是难啃。 不像家属院的报刊,有内容的同时不缺趣味性,跟这个报纸比起来那就是松软香甜的馒头。 两个馒头对比起来,更喜欢哪一个就一目了然了。 警卫员赶紧去宣传部外面拿报刊,发现前面有不少军嫂在排队领报刊。 大家显然对新一期的报刊非常好奇,在那里聊着。 “听佟爱菊说上个星期沈干事特地去了后勤部找素材,这次的报刊更有意思。” “肯定好看,就是不知道这次上‘巧手军嫂’栏目的人是谁。” “……” 有人认出了警卫员小钟,问道:“这不是司令员的警卫员吗?你这是来替你自己领报刊还是替司令员领的啊?” 小钟笑着说道:“嫂子们,我是替司令员领的。” 大家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起来:“瞧瞧,沈干事这报刊做得好,就连司令员也跟着看了。” “可不是,我家男人还说这报刊就是画给我们女人看的,现在司令员都看了,这回看他还敢不看?” 小钟在议论声中终于领到了报刊,拿在手里忍不住翻阅了一下。 这报刊的排版活泼生动,图文并茂。 头版就是沈云栀绘制的《时空对话》连环画,小钟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他边走边看,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画中那个跨越时空送棉衣的小男孩,让他这个大小伙子都忍不住鼻子发酸。 翻到第二版“巧手军嫂”栏目,上面详细介绍了军属们自创的节省布票的缝补技巧,还配着清晰易懂的图解。 “难怪司令员要看……”小钟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完全被“后勤故事”专栏吸引住,老红军们讲述的往事让他这个年轻战士看得热血沸腾。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原地站了十多分钟。 小钟赶紧小跑着回到司令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报刊递给司令员:“报告!报刊拿来了,就是……路上看了会儿……” 司令员接过报刊,难得地露出笑容:“看来你也发现了,这可比咱们的军报有意思多了。” 他说着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到《时空对话》时,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沈云栀同志……”司令员轻声感叹,“把咱们的革命精神画活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司令员完全沉浸在报刊中。看到精彩处,他还特意用红笔做了标记:“小钟,去告诉政治部,下个月的思想教育课,就用这期的‘后勤故事’做教材。” 警卫员小钟点点头,正打算走。 又被司令员叫住了:“这样,你先去一趟宣传部,把王部长还有沈干事叫过来。” 第123章 夸赞 宣传部里,王部长也在翻阅着这期的报刊,一边看一边露出满意的表情。 之前的就不错,现在加入了这些真实感人的革命故事后,内容更加厚重了。 “云栀,你这报刊的质量越来越高了。时空对话这个创意特别好,既生动又有教育意义。当初这个报刊交给你来做,真是太对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朝王部长笑了笑。 “时空对话”其实跟“穿越”差不多,“穿越”这个元素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新颖的。 赵小雨探头进来:“部长,司令员警卫员来了,说司令员要见您和沈组长。” 王部长和沈云栀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王部长赶紧起身整理着装:“快请进来。” 小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王部长,司令员看了这期家属报刊后,特意让我来请您和沈干事过去一趟。” 王部长一听这话,就明白肯定是司令员看了这期的报刊很满意,是要当面表扬沈云栀了。 在去司令员办公室的路上,王部长小声对沈云栀说道:“别紧张,肯定是好事。” 沈云栀朝王部长抿唇一笑,她可以说她并没有紧张吗? 不过像她这样的小干事,能被司令员亲自叫过去,但凡换成谁都会紧张的。 司令员办公室里。 见他们进来,司令员摘下眼镜,笑着站起身。 “王部长,沈云栀同志,来,坐。”司令员亲切地招呼道,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水。 沈云栀双手接过茶杯,注意到司令员办公桌上摊开的报刊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小沈同志啊,”司令员指着《时空对话》的版面,眼里闪着赞许的光,“你这个创意很新颖,把革命传统教育和现代生活结合得恰到好处。” 面对司令员的夸奖,沈云栀宠辱不惊,落落大方地回应道:“谢谢司令员肯定。这些革命故事本身就足够动人,我只是用更直观的方式把它们呈现出来。” 王部长在一旁笑着适时补充:“司令员,沈云栀同志确实很有想法。这期的采访都是她主动去后勤部收集的素材。” 沈云栀是他们宣传部的人,被表扬他这个当部长的也跟着沾光。 司令员赞许地点头:“王部长,你眼光不错啊,给咱们宣传部招了这么个人才。” 他转向沈云栀:“我有个想法,这份报刊能不能扩大发行范围?不仅给家属看,也让咱们的战士们都学习学习。” 沈云栀点点头道:“首长,咱们真是不谋而合。说实话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呢,打算增设一个‘战士风采’栏目,报道一线官兵的训练生活。” “好!就这么办!”司令员拍板道,“以后这份报刊就作为咱们军区的特色读物,军人军属一起看,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临走时,司令员特意叮嘱:“小沈同志,下次报刊出版前,可以直接送来给我看看。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尽管提。” 回宣传部的路上,王部长难掩喜色:“云栀啊,这下咱们报刊要升级了!司令员这么重视,以后开展工作就更有底气了。” “我看司令员这是真看重你。咱们这报刊要是办好了,你说不定还得往上升。” “我这个部长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喝到司令员亲手倒的茶呢,今儿个也算是沾了你的光。” 沈云栀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心头一跳。 说实话王部长是个很好的领导,但沈云栀也明白她作为下属太出色了,有些心眼子小的领导保不齐心里会不舒服。 这种时候,就得看怎么说话了。 她赶紧说道:“王部长,看您说的。要不是您把我招进咱们宣传部,我哪有机会大展拳脚?” 王部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头就跟三伏天喝了碗冰镇绿豆汤似的,熨帖得很。 有了司令员的发话,“家属院报刊”正式升级为“全军区报刊”。 这期的报刊直接加印,在整个军区掀起热潮。训练场边,战士们争相传阅;家属院里,军属们热烈讨论。 就连文工团都找上门来,想把《时空对话》改编成舞台剧。 沈云栀作为创作者,自然要来文工团,跟大家伙聊一聊这个创意。 …… 另一边,文工团团长的办公室里,李绍刚正在挨批。 陶团长看着李绍刚新写的歌曲,脸色沉了下来。 “李绍刚,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写的新曲子的水平,你自己看得下去吗?你就打算让我们部队用你这种水平的曲子去参加国庆大典?”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自从《黄河》之后,写词作曲的水平可是直线下降啊,至今没写过能够超越《黄河》的歌了。” “就算你当上了副团长,也不能懈怠啊……” 说完这话,陶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绍刚一眼。 李绍刚的不争气,让陶团长忍不住想起了沈云栀。 “你看看人家沈同志,一进宣传部就搞了个大动作,做的刊报大家都赞不绝口,就连司令员都说好,当初要是能把沈云栀邀请到我们文工团来……” 这样的光荣,可就是属于他们文工团的了! 说着说着话又说出来了,陶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尽管沈云栀已经答应可以帮二组做演出服,但是陶团长对于沈云栀没能来文工团,还是十分的遗憾。 要是能进他们文工团该有多好啊! 李绍刚被狠狠数落了一通,阴沉着脸走出团长办公室,迎面就看到走廊上热闹的景象。 沈云栀被二组的女兵们围在一起,格外的受欢迎。 他心里气得要命,扭头进了办公室。 另一边的林玉琴看到这个场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沈云栀,能参加国庆大典的怎么可能会是二组! 就连这次《时空对话》的舞台剧的机会,也给了二组,什么好事都让二组占尽了! 她哼了一声,也紧随其后,进了李绍刚的办公室。 走进去把门给关紧,林玉琴语气娇嗔地说道:“怎么了这是?火气这么大?又被团长说了?” 李绍刚见来的人是林玉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但语气还是很不好的说道:“还不是沈云栀那事,团长看沈云栀做了什么报刊,又给我骂了一顿怪我当时没能留下沈云栀。” 他自然而然的把自己被骂的问题全都归在了沈云栀的头上,丝毫没有提是因为自己写出来的曲子不尽人意的原因。 林玉琴走过去,伸手抚摸着李绍刚的胸口,帮他顺气道:“好了好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沈云栀也就是运气好而已,你的才华又不输给她,当年你写的黄河可比她这破报刊出名多了,她这报刊也就是在家属院里给那些妇女们看看,哪里像你,你的那首《黄河》那可是去年京市的国庆大典都用了你的曲子呢。” 第124章 发现奸情 林玉琴的本意是想夸李绍刚比沈云栀更有才华。 然而李绍刚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并没有缓和,反而更难看了一些。 因为《黄河》并不是他写的,而是楚萍写的! 难道他真的不如楚萍? 这不可能,楚萍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看着眼前风情万种的林玉琴,李绍刚更加反感家中让他提不起兴趣的楚萍, 他一把抱住林玉琴,在她的脖子上用力的一亲。 林玉琴惊呼出声,伸手推了推李绍刚,娇嗔道:“这可是在团里,你亲我这里,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脖子上被亲出了红印子,赶紧拉了拉衣领想要挡住。 但是她今天穿的衣服并不是高领,所以根本挡不住。 李绍刚不以为意地说道:“被看到了你据说是被蚊子咬的,这有什么?”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林玉琴这才从李绍刚的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沈云栀那边也跟文工团的姑娘们探讨好了,她编舞什么的不会,但是创意是有的。 提出来的好几个点都被郑玉玲给采纳了,郑玉玲直夸她是多功能人才。 正好打算回去,结果走到拐角处,却发现林玉琴神色不自然地从李绍刚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李绍刚是文工团的副团长,而林玉琴又是一组的组长,本来下属去领导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什么的都是正常的。 但是林玉琴的表情不够自然,再加上…… 沈云栀注意到了林玉琴的脖子上,竟然有一处红痕! 文工团的女兵大多都是没结过婚的小姑娘,她们或许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是她却知道那是什么! 上回她和顾承砚欢爱的时候,她一时兴起,在顾承砚的脖子上就种了这么一个草莓,害得他当时立马在别的地方也掐了好几下,弄出了好几个差不多的红痕。 就是怕被看出来那是什么…… 再联想上次林玉琴从李绍刚的办公室里走出来,难道那一次林玉琴李绍刚的办公室,并不是因为她的事情,而是他们两人之间有奸情……? 沈云栀不由得想起了楚萍,那个看起来温和的女人。 还有楚萍的女儿李若男,她跟满崽还有卫东是同学,满崽有时候还会跟她说起李若男呢。 沈云栀望着林玉琴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也明白这种事情要是管的不好,反而容易惹得一身骚,到时候对方两口子和好了,自己反倒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 但要是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她同样作为一名女性,又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却当做没看到。 下班时间,顾承砚照旧来接沈云栀下班。 “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怎么心事重重的?”到底是夫妻,沈云栀的心事,顾承砚一下子就发觉出了不对劲。 沈云栀想起今天在文工团看到林玉琴从李绍刚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场景。 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 顾承砚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竟然有这样的事?” 简直太猖狂了! 沉默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纠结。这种事确实难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其实部队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虽然他也是军人,但是也不敢打包票军人就不会犯错误。人品跟职业是不挂钩的。 但是家属院之前也发生过那种事情,好像是某连的连长跟镇子上的某个女同志搞不正当关系。 这事被家属院的某个嫂子看到了,那个嫂子好心去提醒那个连长的媳妇儿,结果却被对方倒打一耙,告到了政委那里,说那个嫂子是眼红他们夫妻感情关系好,所以想要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把那个嫂子给气的…… 看着沈云栀拿不定主意的样子,顾承砚沉吟一声道:“过两天不是家长会吗?你找个机会单独跟楚萍聊聊,不用明说,就……委婉地提个醒。” “至于最后怎么处理,那就是她的选择了,咱们尽了心就行。” 看似是顾承砚替沈云栀做了决定,实际上顾承砚心里很清楚,这就是沈云栀心中的答案。 而他只需要把沈云栀心里的答案说出来就行了,也代表着不管结果怎么样,他始终是跟她同一战线的。 果然,沈云栀在听到顾承砚这话之后,立马点了点头说道:“好,就照你说的这么做!” 一时之间,她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心里轻松了不少。 毕竟让她当做看不见,她的确做不到。 看着顾承砚一脸了然的样子,沈云栀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承砚,有你真好~” 顾承砚实在是太懂她了! 知道她更想帮楚萍一把,所以也是故意按照她心里的想法说的。 沈云栀的语气还算是正常,可这话听到顾承砚的耳朵里,惹得他骨头都要酥掉了。 谁懂啊,媳妇儿撒娇的样子好诱人。 他回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四周并没有人,便俯下身子。 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既然觉得我好……那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他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像只讨食的大狼狗。 沈云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 以前在外面多一本正经的人,现在竟然也变得越来越闷骚了,啧啧。 “顾团长不在意影响啦?”沈云栀挑了挑眉问道,“也不知道是谁,上回在那里说影响影响……” “咳……”被媳妇儿提起之前的事情,顾承砚轻咳一声,“就一下,没人看见……” “好吧。”沈云栀满足了他的要求。 踮起脚尖,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就在这时,陈松柏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哎哟哟,这大白天的老顾你也不知道害臊。” 第125章 挨打 他故意学着顾承砚刚才的样子,戳了戳自己的脸:“就一下,没人看见~” 沈云栀:“……” 谁来救救她?她尬的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顾承砚给了陈松柏一记眼刀:“怎么?羡慕啊?” “也是,像你这种单身汉,确实理解不了有媳妇儿的快乐。” 说着,顾承砚牵起沈云栀的手,朝家的方向走,还凉飕飕道:“媳妇儿,满崽今年五岁了,再过个十几年就该结婚了,也不知道到时候陈松柏有没有娶上媳妇儿,啧啧。” 陈松柏:“……” 他就不该过来! …… 另一边,李家。 楚萍也在看着新出的报刊,看到上面画的连环画,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沈干事还真是挺有才华的。”楚萍笑着说道。 沈云栀的儿子沈佑安跟女儿李若男在同一个班,听李若男说他的成绩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李绍刚黑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楚萍,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陶团长失望地看着他说:“李绍刚,你当年写出来的那首《黄河》可谓是红遍大江南北,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你的才华呢?怎么写出来这种水平的歌?” 这话刺痛了他的心,更踩到了他那男人的可怜的自尊心。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首《黄河》不是他写的,而是楚萍写的! 李绍刚一把夺过楚萍手中的报刊,粗暴地撕成碎片:“谁让你看这个的?!” 碎纸片如雪花般散落一地,楚萍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愣在原地。 嗫嚅着唇,声音温吞地说道:“我……我只是觉得内容挺实用的……” “实用?这种垃圾报刊有什么好看的?”李绍刚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阴鸷,“你和沈云栀很熟?轮得到你来替她说话?” 楚萍强忍着颤抖,轻声道:“绍刚,你和沈同志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楚萍的话。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李绍刚恶狠狠地说道:“什么误会?老子的事情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又注意到书桌上竟然还摆着曲谱,就知道楚萍肯定又背着他看这些曲谱了。 一想起陶团长跟他说的那些话,更是忍不住恼羞成怒。 直接走过去把那些曲谱也撕得粉碎:“谁让你看这些曲谱的!老子不是说过了,既然结了婚你就在家里好好的带孩子!看什么曲谱!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 楚萍的手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绍刚。 这几年李绍刚的脾气越来越大,经常跟她吵架。 但是她没有想到,李绍刚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跟她动手! “爸爸!”刚放学回家的李若男尖叫着冲进来,书包“咚”地掉在地上。 她张开双臂挡在母亲面前,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不要打妈妈!” 李绍刚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一把将女儿推倒在地:“赔钱货!再多嘴连你一起打!” 楚萍见女儿被推倒在地,赶紧跑过去一把将女儿扶起来:“若男,你没事吧?” 李若男摇了摇头,看着妈妈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却忍不住哭了起来,伸出小手去抚摸妈妈脸上的红痕,哭着说道:“妈妈,你肯定很痛……” “我给你呼呼就不痛了呜呜呜呜……” 以前她摔跤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跟她说的,呼呼就不痛了。 “妈妈,爸爸为什么老是要打人呀……我问了我们班的同学,他们的爸爸都不打人……” 李若男委屈极了,为什么爸爸也不喜欢她,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吗? 楚萍听到到女儿这话,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她的女儿明明受到了这样的惊吓,可是却还想着关心自己…… 她不禁开始反思,一味的忍让真的是对的吗? …… 到了家长会这天,沈云栀去学校开家长会。 隔壁刘家却因为谁去给卫东开家长会而吵了起来。 “刘明伟,你儿子的家长会你去开!”这是佟爱菊的声音。 刘明伟不服气地说道:“咋的就是我一人的儿子啊?咱儿子的家长会,你就不能去吗?” 佟爱菊半点不让地说道:“你就说刘卫东他是不是姓刘?都跟你姓了你给他去开家长会又咋的了?” 卫东在边上看着他爸妈呛声,无可恋地捂着脸:“爸妈,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抢的啊,你们随便去一个不就行了……妈这次你去,下次让爸去……反正小学要读好几年呢,肯定都能轮到的……” “你还有脸说?!”佟爱菊气得从窗户探出头,“我们这是在争着去吗?这是在争着不去!” 成绩那么差,还好意思这样说! “我警告你,你下回要是还是考这么差,就别叫我妈了!” 卫东立马说道:“好嘞婶子!” 佟爱菊:“……” “刘卫东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气得她直接把还没上脚的鞋子朝卫东扔了过去。 卫东像条泥鳅一样,一下子就躲开了,还朝佟爱菊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打不到我吧!” 佟爱菊气得翻了个白眼,这小混蛋,当初她就不应该生下来,把她给气得哟!!! 沈云栀就看到这一幕,登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家子,实在是太欢乐了! 她觉得他们一家子都有喜剧天赋。 她朝卫东看了一眼,提醒道:“卫东,快把你妈的鞋子拿过去,否则啊,晚上你估计就得睡院子咯。” 卫东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拉过满崽的胳膊,丝毫不怕地说道:“我不怕,我可以跟满崽一块儿睡。” 刘明伟在旁边说道:“满崽才不要你跟他睡,你那个毒气弹等会儿把满崽熏晕了,看他爸怎么收拾你!” 卫东想起顾叔叔那张可怕严肃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别看顾叔叔对沈阿姨和满崽都挺温和的,两家住在一起这么久,他也没见过顾叔叔发脾气。 但是当初被顾叔叔支配的恐惧感还在,所以他老实了。 老老实实的拿起鞋子,递给了他妈佟爱菊,还主动讨饶道:“妈,我下回保证好好考,要是再考不好,我就不认你这个妈了!” 佟爱菊:“……” 第126章 家长会遇楚萍 到底是谁不认谁啊?他还不认她这个妈了? 最终,刘明伟不情不愿地被推举出来。 临走时他哀怨地看了眼儿子:“卫东啊,爸这次豁出老脸去了,你期末要还是这个成绩……” “那我就管我妈叫婶子,管你叫叔!”卫东信誓旦旦地保证,换来父亲一个爆栗。 看着刘家父子打打闹闹远去的背影,沈云栀笑着摇摇头。 虽然吵吵闹闹,但这样鲜活的生活气息,却让人觉得格外温暖。 她低头看了眼乖巧的满崽,突然很庆幸自家孩子是个省心的。 到了机关小学,满崽和卫东说要去找同学玩,沈云栀和刘明伟便随他们去了。 机关小学还是挺大的,不存在“复制班”的情况,一个班就是一个年级。 据说位置是按照成绩排的,卫东则是坐在了最后一排,所以刘明伟也只能坐在卫东的位置上。 满崽和李若男是同桌,沈云栀坐在了满崽的座位上,等待着楚萍的到来。 没多会儿,楚萍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里。 秋老虎的天气里,大家都穿着短袖,唯独楚萍裹着件长袖衬衫,看到沈云栀之后,朝她笑了笑坐在了她的旁边:“沈干事。” 她对沈云栀的印象很好,并不会因为李绍刚的事情而疏远沈云栀。 沈云栀朝她点了点头,注意到了楚萍的不对劲。 尤其是她一坐下来的时候,露出来的半截手腕上有青色的痕迹,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沈云栀心头一沉,这代表着什么她很清楚。 家长会结束后,沈云栀轻轻拉住要离开的楚萍:“楚同志,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楚萍诧异地看了沈云栀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沈云栀斟酌着开口:“楚同志,你最近……还好吗?” 楚萍下意识拉了拉袖口,强笑道:“挺好的啊,若男她很乖,学习上也不用我操心,我听若男说你们家佑安的成绩很好,平时学习上还会帮她……” “我不是问若男。”沈云栀直视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是问你。” 楚萍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一滴泪砸在落叶上。 良久,她擦掉了脸上的泪,叹息着说道:“沈干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云栀看着楚萍,原本她只是打算旁敲侧击隐秘的透露一点的心思没了,李绍刚已经恶劣到了极点,她要干干脆脆地说出来。 “我前两天看到林玉琴从李绍刚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有那种痕迹。而且刚刚我注意到,你手腕上有青痕,是李绍刚打的吗?” “什么?李绍刚他……”楚萍听到这话,表情更是崩溃,“李绍刚就是个畜生……” 楚萍当然知道林玉琴是谁,她见过林玉琴,也知道林玉琴就是文工团的人。 听李绍刚说林玉琴的爱人是个军人,前几年牺牲了。 当时李绍刚跟她说起这事的时候,她还同情林玉琴,觉得一个女人没了丈夫,才三十多岁就守了寡,日子肯定不好过。 跟李绍刚说,若是他们能有帮得上的地方,一定要多帮帮林玉琴。 没想到……李绍刚竟然直接帮到床上去了…… 这么想来,其实早就有迹可循的,只是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没把他们两人想的那么龌龊。 接着,楚萍给沈云栀讲了一个故事。 楚萍和李绍刚的故事。 他们两人是初中同学,算是青梅竹马。 楚萍读书的时候,家里遭受了变故,她父母死在了厂里的那场火灾里。 父母牺牲之后,她大伯一家就不打算让她读书了,打算让她辍学嫁人。 她不愿意嫁人,还想继续读书,老师说她有天赋,继续读个中专的话,将来毕业肯定能去当老师。 可是父母的抚恤金被大伯把在手里,不肯拿出来给她念书。 她的性子又软弱,没办法跟大伯一家抗衡。 是李绍刚带着她去举报了她大伯一家,为她力争一个读书的机会。 在她的钱只够中专的学费,没有生活费的时候,是李绍刚从他自己不多的生活费里,省出来一半,给她当生活费。 中专的那几年,他们穷到两个人吃一个馒头,就着几根咸菜,却吃得比谁都开心。 那时候的李绍刚会为了给她买一本乐谱,连续一个月不吃午饭,会在她练琴到深夜时,默默守在教室外…… 他们两人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了,所有的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一对佳话,楚萍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后来两人毕业,楚萍原本有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但因为怀孕反应太大,不方便去上班,因此放弃了。 而李绍刚则进了部队的文工团…… 楚萍的声音哽咽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淤青:“他说要让我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可自从《黄河》那首歌……” 她突然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他说借他的名字发表,以后就能分到更好的房子……可现在,他连我看一下曲谱都要发火……” “明明一开始生下若男的时候,他觉得是个女孩也挺好的,没嫌弃过。可是后来他对我们母女的意见越来越大,嫌若男不是儿子,嫌我的肚子不争气,不管我做什么他都看不顺眼,会发脾气……”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明明是年少时一起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啊,从那时候开始楚萍就认定了他。 所以这么久以来,不论李绍刚怎么发脾气,楚萍都尽量顺着他,不跟他起冲突。 她以为这只是暂时的,以为只要她包容他,一切就能好起来…… 可是渐渐的,当初那个为了她跟那么多人抗衡的李绍刚不见了,现在的李绍刚变得她不再认识。 “沈干事,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懦弱,可就在你跟我说这些之前,我其实还在想着,怎样才能跟他回到从前那样……”楚萍痛苦地说着。 沈云栀看着楚萍流着泪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她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摇了摇头说道:“我理解你,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忍不住想要给当初那个为了我不惜跟那么多人抗衡的少年一个机会。” 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但当初的李绍刚已经死在过去的岁月里了,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而是要好好替若男考虑一下,难道你希望若男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吗?” 沈云栀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绍刚这种男人的心理她很清楚,自己平庸无能,就把怒火发泄在更优秀的伴侣身上。 李绍刚抢走楚萍的《黄河》曲谱还不够,现在连她碰一下曲谱都要暴跳如雷,无非是害怕楚萍再创作出更好的作品,彻底撕碎他虚伪的才华面具。 他没办法接受另一半比自己更优秀,这种嫉妒的心理让他整个人都变态。 想起女儿那张充满恐惧的脸庞,楚萍摇了摇头。 她攥紧了拳头,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说道:“沈干事,谢谢你开导我,这些年我做的退让已经足够多了。对于我和李绍刚当年的情分,我问心无愧。以后我该为自己和若男而活了。” 要是没听到李绍刚跟林玉琴之间的那些事情,或许楚萍还没有办法这么快就下定决心。 但是在得知这些之后,楚萍觉得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了。 沈云栀说得对,当年的李绍刚已经死了,现在跟她一起生活的是一个已经烂透了的李绍刚。 “沈干事,我想去文工团找陶团长,举报李绍刚盗用我做的词曲,以及他作风有问题,跟团里的林玉琴乱搞男女关系。” 沈云栀听到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担心楚萍会因旧情难断而犹豫不决,现在看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透着坚韧。 “好,我陪你去。”沈云栀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过在此之前……”她从包里取出纸笔,“你得先把《黄河》的创作过程写下来,包括具体的创作日期、灵感来源,越详细越好。” 第127章 三小只替天行道 文工团里,陶团长见到沈云栀突然来访,十分的高兴:“小沈干事,你来了!” 对于这种自己“爱而不得”的人才,陶团长自然热情。 沈云栀看到陶团长这热情的态度,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等会儿陶团长听到她要说些什么,估计就没有这么高兴了。 “陶团长,今天我过来是有别的事情的,楚姐,你把想说的都跟陶团长说吧,陶团长肯定会替你做主的。”沈云栀朝一旁的楚萍说道。 陶团长看向沈云栀旁边的楚萍,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陶团长听完楚萍的陈述,脸色凝重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楚同志,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有证据吗?”她看向楚萍,表情认真地说道,“你放心,只要这是真的,我作为李绍刚的领导肯定会替你做主!” 楚萍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泛黄的草稿纸,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但上面密密麻麻的音符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黄河》的原始手稿。”楚萍说道。 陶团长接过手稿,但还是说道:“光有手稿可能不行,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要是楚萍和李绍刚没有别的关系,那这个手稿还能派上用场。、 可是问题出在楚萍和李绍刚是夫妻这上面,两人住在一起,楚萍拿出这原始手稿,也说不好到底是谁的。 而且《黄河》已经出来好几年了,楚萍也没办法证明这手稿是什么时候的。 就在这时,楚萍突然说道:“陶团长,别的证据我没有了,但是我最近趁着李绍刚不在家的时候,又创作了一首曲子,我可以弹给你听听看。” 陶团长和沈云栀互看一眼,知道楚萍这是想直接向陶团长展示自己的能力。 只有亲自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才能证明她有创作《黄河》的能力水平。 陶团长点点头,领着两人来到排练厅。 楚萍在钢琴前坐下,指尖轻触琴键的刹那,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尽管多年未碰钢琴,但当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时,那种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立刻显露无遗。 这是一首比《黄河》更加磅礴大气的曲子,旋律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似涓涓细流。 楚萍的十指在琴键上飞舞,仿佛要将这些年被压抑的才华全部倾泻而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陶团长已经热泪盈眶。 她仿佛听懂了这曲子里想要表达的感情。 就像是一个明明很有才华的人,却被困在笼中多年,终于得以展翅高飞的呐喊。 那旋律中饱含的压抑与释放,让陶团长这个在文艺战线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同志,也不禁为之动容。 陶团长一听这首曲子,就明白当初那首黄河肯定出自楚萍之手,难怪李绍刚这些年的作品水平远远不及《黄河》。 根本原因就是《黄河》不是李绍刚写的! “楚同志,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陶团长说道,“我们肯定会替你做主的。” “至于林玉琴和李绍刚乱搞男女关系这事,我会立即向上级汇报,等到核实之后,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楚萍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陶团长道谢。 …… 另一边,满崽和卫东听了李若男说的话,表情都格外的严肃。 李若男刚刚跟他们说了,她爸李绍刚动手打她和她妈妈的事情。 看着李若男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眼睛都肿成了核桃的样子。 卫东气得咬牙,恨恨地说道:“若男你别怕,我和满崽帮你出气!满崽走!我们这就去找若男他爸报仇!” 满崽看看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卫东,以及才一米二几的自己一眼,眼神里满是不靠谱。 就凭他们俩,去找李若男的爸爸……报仇? 别到时候他们仇没报成,被当成仇给报了! “这件事情,我觉得得好好的商量一下。若男,你爸爸打人这件事,我觉得可以去找领导解决……”满崽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是他听他妈妈说过的,要是有他们小孩子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老师。 李绍刚又不是学校的学生,总不好找老师的,那就找李绍刚的领导呗! 谁能管得了李绍刚就找谁! 但是李若男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说道:“不行……我妈不让我说……我跟你们说都是偷偷的……你们也别说出去……” 说到这里,李若男哭得更厉害了。 卫东见她又哭起来,急得不得了,朝满崽看了一眼:“满崽,我们的同学都哭成这个样子了,你都不愿意帮忙吗?你也太不够义气了!” 满崽一脸无奈,他哪儿不够义气了? 但是看着俩人都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只好说道:“那好吧,那我们自己解决这件事!” “不过我们不能就这么过去!”满崽皱着眉头说道。 李绍刚一个大人,不可能打不过他们两个小孩子的。 “那怎么办?”卫东和李若男异口同声地问道。 满崽的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让卫东和李若男附耳过来,对着他们说悄悄话。 登时卫东和李若男的眼睛一亮,都点了点头,说:“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接着几个孩子回了一趟家,拿上了武器——弹弓,守在了李绍刚的必经之路。 夕阳西下,三个小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满崽手里攥着弹弓,小脸绷得紧紧的:“记住我们的战术,打完就跑,千万别被抓到!” “放心吧!”卫东兴奋地往弹弓上装了一颗苍耳,“我这可是练过的!上次打刘大胖家的玻璃,一打一个准!” 李若男紧张地咬着嘴唇:“我……我有点害怕……” “别怕!”满崽拍拍她的肩膀,学着爸爸的语气,“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小脑袋同时缩了缩——是李绍刚! “预备……”满崽压低声音,三个弹弓同时拉开。 “发射!” “哎哟!”李绍刚捂住眼睛,“谁?!” 第128章 卫东请李绍刚吃狗屎 卫东趁机又射出一颗苍耳,正中李绍刚的鼻子。 李若男也不甘示弱,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了李绍刚的嘴巴上。 “太棒了!”卫东激动得手舞足蹈,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看我的终极武器!” “等等!那是……”满崽还没说完,卫东已经把那坨狗屎弹了出去。 李绍刚还在四处寻找着偷袭他的人,大声叫道:“哪家的混小子自己给我站……” 话还没说完,卫东发射过来的那坨狗屎,“咻”的一下,正好在落在了李绍刚的嘴巴里。 “呕——”李绍刚弯腰干呕起来。 三个孩子看到这个场面之后,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最高兴的就数李若男了,好朝卫东问道:“卫东,你从哪儿找到的狗屎?还有没有?我也想用狗屎。” 卫东高兴地有些忘乎所以了,站起身来说道:“你等着,我帮你找找看还有没有。” 然而他一站起来,立马就暴露了。 正在呕吐的李绍刚发现了卫东,怒吼着冲过来:“小兔崽子!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哎呀!狗屎王要打人啦,快跑!” 三个孩子吓得转身就跑,可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队穿军装,朝这边走过来的人。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卫东脸色煞白,“我们被包围了!” 他爸妈之前就说过,这种情况都是犯了大事才会派人来抓的,完了完了该不会要把他们几个枪毙了吧? “不要啊呜呜呜呜我才六岁,我还不想死啊,我死了我妈可怎么办啊……”卫东开始哭嚎起来。 满崽被卫东的话吓了一大跳,但冷静地分析道:“我们只是用弹弓打人,应该不至于枪毙,大不了让他们打回来好了。” 李若男见事情闹大了,勇敢地站出来:“你们抓我吧!是我让他们帮忙的!” 谁知那些军人径直越过他们,一把按住了李绍刚:“李绍刚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绍刚正追着满崽、卫东几个孩子,打算追到了狠狠地打他们一顿。 迎面撞上了政治处的人,还说让他走一趟,他有些懵。 卫东挠挠头,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来抓我们的啊?” 满崽长舒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嫌弃地看着卫东:“你刚才是不是用手抓了狗屎?” “啊!”卫东这才反应过来,拼命甩着手,“我说怎么这么臭!” 远处,沈云栀和楚萍走了过来。 楚萍一把抱住女儿:“若男!你们没事吧?” 李若男摇了摇头,乖巧地说道:“妈妈,我没事。” 沈云栀也走了过来,满崽看到妈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怕被妈妈批评。 结果却看到妈妈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说道:“真棒。” 满崽的眼睛一亮,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走过去牵着妈妈的手,小声说道:“妈妈,若男的爸爸欺负她妈妈,我们刚刚狠狠收拾他啦。” “宝贝太厉害啦。”沈云栀夸奖道。 满崽的脸立马变得红扑扑,妈妈叫他宝贝,还夸他厉害耶!! 李绍刚被按住的瞬间,脸上的愤怒还没褪去,他挣扎着喊道:“干什么?你们抓错人了!是那几个小兔崽子先袭击我的!” 为首的军人面无表情地亮出证件:“李绍刚,你被举报盗用他人作品、生活作风不正,请配合调查!” “什么?!”李绍刚的脸色刷地变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谁……谁举报的?这绝对是污蔑!我李绍刚在文工团这么多年……” “楚萍同志提供的证据很充分。”军人打断他,“包括《黄河》曲谱的原始手稿,以及你与林玉琴同志不正当关系的证人证言。” 李绍刚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楚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接着便满脸愤怒地挣扎咆哮道:“楚萍!你竟然敢去举报我!你等着,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云栀看着死到临头还不忘了威胁的李绍刚,眉头紧皱。 见楚萍听到李绍刚这话,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她赶紧挡在了楚萍母女跟前。 “别怕。”沈云栀轻声说道。 又冷冷地朝咆哮的李绍刚说道:“收拾?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李绍刚,你偷别人的曲子,骗女人的感情,吃软饭还打老婆,你这种无耻下作的东西,还有脸叫嚣?” 说完这话,沈云栀对楚萍说道:“楚萍姐,咱们走!这种烂人,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楚萍感激地看了沈云栀一眼。 刚刚那一瞬间,她又下意识的害怕了,还好有沈云栀挡在了她的面前。 让她明白,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楚萍紧紧搂着若男,背脊挺得笔直,第一次直视丈夫的眼睛:“李绍刚,这些年,我给你的机会够多了。” “在我的心里当年那个为我对抗全世界的李绍刚,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个自卑的可怜虫。你等着组织对你的制裁吧!” 李绍刚还想说什么,却被政治处的战士直接架走。 若男紧紧抱住妈妈的腰,小声问:“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再害怕了?” 楚萍蹲下身,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嗯,再也不会了。” 满崽和卫东在一旁欢呼雀跃,仿佛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卫东突然想起什么,举起还沾着狗屎的手:“若男妈妈,我能去你家洗手吗?” 众人一愣,随即笑作一团。 晚风轻拂,带走了往日的阴霾,也带来了崭新的希望。 …… 李绍刚这事的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组织上派人调查之后,发现李绍刚的确跟林玉琴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 李绍刚毫不意外的被文工团开除,楚萍也跟他离婚了。 调查结果公布后,林玉琴也被文工团开除。 李绍刚灰头土脸的拎着包袱,还想着至少能和林玉琴双宿双飞。 “玉琴,我们回我老家去……”他讨好地凑近林玉琴,“虽然条件差点,但……” “呸!”林玉琴一把推开他,脸上满是嫌恶,“跟你去乡下种地?做梦!” “什么狗屁才子,连自己老婆都比不过!这些年写的歌连一坨屎都不如!” 第129章 女人的事业 李绍刚呆立在原地,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和当初在办公室里柔情似水的林玉琴判若两人。 “你……你不是说最爱我的才华吗……”他喃喃道。 “才华?”林玉琴冷笑一声,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要不是看你是副团长,谁稀罕搭理你这种窝囊废!”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李绍刚看着无情远去的林玉琴,曾经他在文工团当副团长风光无限的时候,林玉琴是多么的体贴温柔,现在竟然这个样子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了楚萍…… 想起她每天清晨放在床头的温水,想起她熬夜为他抄写的曲谱,想起无论他多晚回家,厨房里永远温着的饭菜…… 然而,这一切都晚了。 几个文工团的年轻人经过,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新排的节目。 在看到他之后,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离得远远的。 曾经的文工团副团长,成了臭狗屎。 李绍刚听出那是楚萍新创作的曲子,旋律比《黄河》更加激昂澎湃。 而此时的楚萍,正在排练厅里,手指在钢琴键上飞舞,奏响属于她的新乐章。 陶团长见识到了楚萍的才华之后,正式邀请楚萍进了文工团,成为了文工团的作曲师。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受到无能男人的打压了。 她会在她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光彩夺目。 “陶团长,虽然我没能进文工团,但也算是给你们文工团介绍了人才了。”沈云栀朝陶团长笑着说道。 陶团长哈哈大笑,拍了拍沈云栀的肩膀:“小沈啊,你这可是给我们文工团送了一份大礼!” 不过又故作遗憾地摇头,“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能来我们文工团该多好。小楚作曲,你设计演出服,那我们文工团才是真正的牛呢,别的部队怎么都比不过我们了。” 啧,陶团长还惦记着她呢。 沈云栀抿嘴一笑:“陶团长,你就别惦记我了。我在宣传部也挺好的,再说……” 她俏皮地眨眨眼,“要是我真来了文工团,王部长非得跟您急不可。” “急就急,我还怕他跟我急啊?”陶团长不以为意地说道。 不过到底是开玩笑的话,沈云栀都选择了宣传部,她不可能真逼着人过来了。 所以转移了话题道:“不过说真的,楚萍这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点醒她,我们文工团就错过这么个好苗子了。” 她望向排练厅方向,那里正传来楚萍指导乐队排练的新曲旋律:“她憋了这么多年,才华总算能施展了。你是没看见,昨天她一气呵成写了三首曲子,把乐队那帮小子都震住了!” 沈云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楚萍挺拔的背影。 她不再是那个瑟缩的家庭主妇,而是自信的作曲师——楚萍。 女人又怎么样呢?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吗? 并不! 早在新华国成立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提出了男女“同工同酬”,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说说而已! 女人也有自己的事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沈云栀摇了摇头说道:“其实走到这一步,更多的是靠楚姐自己,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要是楚萍不愿意的话,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这么做,能帮助自己从困境里走出来的人从来都是自己,外人能够做到的只是拉一把而已。 沈云栀相信,就算当时她没有去找楚萍,过不了多久楚萍依然会自己去举报李绍刚的。 陶团长点了点头,朝沈云栀看了一眼。 说实话,对于沈云栀她是越看越喜欢啊,不光人长得漂亮,有才华,思想积极…… 只是可惜咯,注定不是他们文工团的。 …… 佟爱菊知道了家长会那天发生的事情之后,非常后悔那天她没去给卫东开家长会。 “哎哟要是那天去给卫东开家长会的人是我就好了!”佟爱菊拍着大腿直跺脚,“我非得上去给李绍刚那个负心汉两巴掌不可!” 卫东得意地晃着脑袋:“哼!当时让你去你还不去,后悔了吧?” 佟爱菊一个白眼翻上天:“去去去,就你话多!” 满崽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佟婶,其实我们已经收拾过那个坏蛋啦!” “对对对!”卫东立刻来劲了,手舞足蹈地比划,“我用弹弓往他嘴里弹了坨狗屎!可准了!” 若男捂着小嘴偷笑:“我本来也想弹的,但是……” 她做了个嫌弃的鬼脸,“太恶心啦!” “我们还用了苍耳!”卫东兴奋地补充,“打中他鼻子的时候,他嗷嗷叫得跟杀猪似的!” 佟爱菊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比你爹有出息!” 她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儿可别到处说啊,毕竟……” “知道知道!”卫东老气横秋地摆手,“要低调!” 若男眨巴着大眼睛:“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满崽一本正经地补充:“妈妈说这叫‘正义的制裁’!”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当天的“战况”描述得绘声绘色。 佟爱菊一边听一边憋笑,最后实在忍不住,把三个小豆丁搂进怀里一顿揉搓:“你们这几个小机灵鬼!” 卫东挣扎着钻出来,顶着一头乱发严肃宣布:“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打坏蛋三人组’!” 佟爱菊立马又把他给摁了回去,说道:“什么‘打坏蛋三人组’,这一次我不追究你不代表以后我也不管你了。就你那个成绩,你先给我成立个‘好好学习三人组’再说吧!” 又朝满崽和李若男说道:“满崽,若男,你们两个成绩好,平时学习的时候多帮助帮助卫东。” 满崽点了点头:“佟婶,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沈云栀和楚萍从文工团回来了。 第130章 满崽:“我爸还给我妈洗脚呢!” 楚萍里手里还拎着一兜子苹果和一袋水果糖,对着大家说道:“大家吃点糖甜甜嘴。” 以后她和女儿就要过好日子了,自然要吃点甜的,吃了以后得日子都是甜津津的。 大家知道楚萍的用意,自然也不跟她客气。 李若男看到妈妈赶紧跑过去,说道:“妈妈我要改名字!我要改成跟你姓楚,也不要叫若男了,我一点也不比男的弱,我要重新取个名字!” 楚萍蹲下身,温柔地抚过女儿的小脸:“好,妈妈给你重新取个名字。” 她略作思索,眼睛突然一亮,“叫‘楚乐瑶’好不好?乐是音乐的乐,瑶是美玉的意思。” “楚乐瑶……”小姑娘轻声念着,眼睛越来越亮,“我喜欢!以后我就是会弹琴的美玉啦!” 卫东凑过来好奇地问:“那若男这个名字就不要了吗?” “不要啦!”小姑娘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爸爸取的,他说‘若男’就是希望我像男孩子一样。可我现在觉得,当女孩子也很好啊!我妈妈说了,女孩子什么都能做得好!” 从此,李若男就是楚乐瑶了。 看着乐瑶开心的样子,沈云栀心中也十分的欣慰。 只有一旁的卫东眉头紧皱,一脸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爸!妈!我也要改名字!我要改成佟佑聪!满崽和若……乐瑶都跟他们妈妈姓,我也要跟我妈姓!我要叫佑聪,保佑我聪聪明明!” 孩子们闹成一团,楚萍看着满是笑容的乐瑶,脸上也满是轻松。 她对着沈云栀真诚地说道:“沈干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下决心。” 沈云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楚姐你不用客气,同为女性,我们更应该互相扶持。” …… 秋日的军区大院里,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一年一度的“五好家庭”表彰大会正在大礼堂隆重举行。 顾承砚一身笔挺军装,牵着沈云栀的手走上领奖台。 阳光洒在这对璧人身上,沈云栀月白色的确良衬衫配藏青色长裙,衬得她越发温婉大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他们中间的小满崽,小家伙穿着和爸爸同款的迷你军装,胸前别着朵绸缎扎的大红花,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下面请司令员同志为顾承砚家庭颁发‘模范家庭’奖状!” 满崽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司令员手中的奖状。 司令员被他的模样逗乐了,特意蹲下身把奖状递到他手里:“小同志,要继续保持啊!” “保证完成任务!”满崽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台下的军属们交头接耳: “瞧瞧人家顾团长家,夫妻恩爱,孩子懂事,难怪能评上模范……” “沈同志不仅工作出色,把家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孩子也带的好,听说满崽成绩是班上第一。” “你们是没看到,我亲眼见到顾团长在院子里洗衣服呢,就说我家那口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啊,家里衣服都是我洗的。” 众人正议论着,台上的满崽突然脆生生地说:“我爸爸还会给妈妈洗脚呢!洗完还涂香香!” 说话的时候他下巴一抬,露出骄傲的表情。 嘿嘿他爸爸可宠妈妈啦! 台下顿时笑倒一片。 沈云栀原本还挺坦然的,结果听到满崽这话,耳根不由得微微泛红。 扭头去看顾承砚,却见他一脸坦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咔嚓一声,宣传干事按下快门,将这幸福的一幕永远定格。 模范家庭的照片洗出来之后要贴在宣传栏上,这代表着荣誉。 顾承砚找到拍照片的干事,让他帮忙多洗一张,他打算寄给京市的爷爷奶奶,那个干事是宣传部的,跟沈云栀恰好是同事,一口便答应下来了。 回到宣传部之后,王部长找到沈云栀。 “小沈啊,我听说你和顾团长的夫妻感情很好,不如在下一期报刊做个''模范夫妻相处之道''的专题?” 王部长笑着说道:“咱们部队里那些大老粗,都得跟你家顾团长学学怎么疼媳妇!也让他们回去给媳妇儿洗洗脚。” 原本沈云栀还觉得没什么,在听到“洗洗脚”的时候,登时两眼一黑。 这个梗看来是过不去了啊…… “行,部长,我做做准备,下一期就做这个主题。”沈云栀无奈地说道。 下班的时候,顾承砚来接沈云栀,宣传部的同事们见到顾承砚。 便发出一阵起哄声:“沈组长,顾团长来接你啦~” 沈云栀:“……” 顾承砚轻咳一声,看向起哄的人,表情镇定地说道:“我天天都来接我媳妇儿,你们怎么今天才开始说?” 沈云栀看他一眼,那还不是听到他给她洗脚,所以故意揶揄她吗? 不过她也知道大家没恶意,也就没说什么,顶多她不好意思几天,等时间长了,她脸皮练厚了,连不好意思都不会有了。 “今天部长找到我,让我做一期‘模范夫妻相处之道’的专题。”沈云栀说道。 顾承砚挑了挑眉:“这个简单,直接把我们家的日常写进去就行了。等晚上的时候,我陪你一块儿想一下。” 回到了家里,满崽已经到家了。 他的作业做完了,正在辅导卫东写作业。 卫东调皮惯了,注意力不太专注,满崽立马拿起边上的小棍子拍了拍凳子:“用心!” 卫东就老实巴交地继续写作业了。 沈云栀看到这一幕,笑得眼睛弯弯,哎哟,满崽都当小老师啦。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满崽早已在小床上睡得香甜。 沈云栀则是在想着这个专题的内容。 顾承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先喝点东西。” 之前买的奶粉还没喝完,原本是给满崽买的,可是顾承砚每天都会给沈云栀也泡上一杯。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妻子微微敞开的领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沈云栀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口,奶渍在她唇边留下一圈白印子。 顾承砚伸手替她擦去,指尖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多停留了几秒:“想到什么好点子了?” “嗯……”沈云栀翻开笔记本,“我在想可以从互相体谅的角度写起。比如……”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顾承砚的手指正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 “继续说,我在听。”他的声音低哑,指尖已经解开了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沈云栀按住他作乱的手:“这就是你说的‘一起想’?” 她挑了挑眉:“顾团长,这些内容可没法写进报刊里。” 顾承砚低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怎么不能?‘模范夫妻要注重情感交流’……”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惹得她一阵轻颤。 “顾承砚……”沈云栀轻哼,喊着他的名字,却被他趁机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第131章 计生用品用的忒快 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的一片雪白。 顾承砚的眸色更深了:“‘适当的肢体接触能增进感情’……” 他的唇落在她颈间,舌尖轻舔过那处敏感的凹陷。 沈云栀抓住顾承砚作乱的手,声音已经软了几分:“你……你这是假公济私……” “怎么会?”顾承砚将她压进柔软的床褥,手指灵活地解开剩余的扣子,“我这叫……身体力行地提供素材……” 什么身体力行的提供素材?这狗男人还有理了! 沈云栀在心里吐槽,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以吻封缄。 天地良心,顾承砚一开始的确是想好好帮媳妇儿想内容的。 可惜媳妇儿太诱人了,实在是没忍住。 专题内容什么的,还是明天白天再想吧。 晚上的时候,他只想馋她的身子。 只是可惜,家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计生用品了。 还好他的持久力很可以…… 直到最后沈云栀呜咽着求饶了,顾承砚才结束了。 抱着身子瘫软的沈云栀,亲自给她擦洗,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不放过任何一处。 一开始的时候沈云栀还不好意思过,但次数多了,她便由着他去了。 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看的也看光了,满崽都这么大了,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了。 第二天顾承砚便又去了计生科领计生用品。 计生科的医生见到顾承砚过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又拿起登记簿翻开了,在里面找了找之前的登记信息。 在看到顾承砚上一回来领计生用品的时间之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才过了一个月不到啊! 顾团长这次过来,该不会又是来领计生用品的吧! 那一盒可是有五十个啊! “顾团长……你这是……”医生忍不住主动问道。 顾承砚注意到对方诧异的表情,但还是保持严肃又正经的表情,冷声说道:“我是来领计生用品的。” 计生科医生:“……” 果然是来领计生用品的,那可是五十个啊!顾团长这也太猛了吧! 尤其是配上顾承砚那严肃又正经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还好上次部队里申请了特大号的计生用品,顾承砚这回过来正好有。 又是一整盒拿走,别人每次都是十个一领,一个月来领一次。 顾承砚倒好,每次五十个一领。 医生忍不住提醒道:“顾团长,那个……要注意身体啊……” 顾承砚脚步一顿,轻咳一声:“多谢关心,我身体很好。” …… 当新一期家属院报刊发下来时,军属们惊喜地发现,沈云栀用她特有的方式,将“模范夫妻相处之道”这个敏感话题处理得既生动又不失深度。 头版漫画的第一幅画着顾承砚系着围裙在院子里晾衣服,沈云栀在一旁辅导满崽写作业。 对话泡泡里写着:“爸爸说,家务不是‘帮’妈妈做,而是这个家本来就有他的一份责任。” 专栏文章《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一文中,写着: “军人在外保家卫国,军嫂在内操持家务,这本就是共同奋斗的不同战场。真正的模范夫妻,不是谁伺候谁,而是互相体谅、共同分担。” 特别彩蛋:最后一页的小漫画里,满崽偷偷画了幅“爸爸妈妈的甜蜜日常”: 爸爸给妈妈揉肩膀,妈妈帮爸爸补军装,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温暖动人。 角落里还画了个小对话框:XiXi我Zhen是世iie上ZUi幸fU的小hai!!! 虽然总共是四个字,满崽有一半的字都是用拼音代替的,但不得不说,他的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 这期报刊印发后,部队里悄然掀起了一股“模范丈夫”风潮。 后勤处突然多了不少来学做饭的军官。 服务社的围裙一度脱销。 甚至有人看见司令员偷偷在院子里晾衣服! 王部长乐呵呵地对沈云栀说:“小沈啊,你这报刊的影响力,可比我们开十次思想教育会都管用!” 军属们纷纷说以后这样的专题再多出一些! 就连佟爱菊都说,她家刘明伟比以前勤快多了。 “从前扫把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人,现在也知道洗碗了,以前总说洗衣服是女人的事情,现在也知道洗衣服了。” 虽然第一回洗衣服的时候,就把她的衣服洗破了一个大口子…… 当时佟爱菊就想一巴掌抽死他,让他以后离她的衣服远一点,但是沈云栀劝住了她。 男人就跟小孩子一样,第一回做这事做的不好得鼓励,要是因为一次犯错就就否定他的努力,那以后他更不愿意做了。 佟爱菊听了沈云栀的建议,忍住了巴掌。 第二次刘明伟就吸取教训,把衣服洗的干干净净。 其实男人做这些活并不比女人差,也不是做不好,之前为什么不做呢? 就是放不下面子,觉得男人怎么能做这些活呢? 现在男人干家务成了部队里的新潮流,谁要是回家当甩手掌柜,反倒要被战友们笑话了。 一晃眼国庆节就这么过去了。 文工团的女兵们去京市参加国庆大典上演出也回来了,更是带来了好消息。 陶团长兴冲冲地来到宣传部,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沈同志!”他红光满面地走进办公室,“咱们二组在京市可给咱们军区长脸了!总理看完演出特意接见了咱们文工团的女兵,还夸咱们的演出服‘既有传统韵味又有时代精神’!”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京市的见闻。 陶团长还带来了这次在国庆大典上拍的照片,里面有别的表演的照片,但更多的则是他们二组的表演。 这年头没有实时直播,除了去现场的人,大家都只能通过照片看。 之前没看到沈云栀设计的演出服的人,这会儿看到了照片之后,也是忍不住惊叹。 只见舞台上的女兵们翩然起舞,裙摆飞扬间,一幅幅壮丽的山水画卷徐徐展开: 巍峨的长城、奔腾的黄河、秀丽的江南水乡,随着舞姿变幻若隐若现。 宣传部的众人看到了这照片,才是真正的明白了当初王部长为什么一定要把沈云栀抢到宣传部来工作,并且一来就让她当上了组长。 这家属院报刊只是沈云栀小试牛刀的作品,她真正的才华远不止于此! 陶团长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闪亮的“文艺工作先进集体”奖章:“这是总政给咱们演出组的集体奖励。” 第132章 收到大额稿费! “而且你知道吗,总军区文工团的徐团长可是追着我问了三遍设计者是谁,想要把人给挖过去!” 她得意地说道,“不过我跟他说啊,咱们沈同志可是有军籍的,想挖墙脚?没门!” 虽然沈云栀没能去他们文工团上班,但在他们部队宣传部,也算是他们文工团的编外人员,沈云栀可是答应好了要帮二组设计演出服的。 让总军区文工团挖走,那不是亏大了吗! 赵小雨在一旁起哄:“陶团长,您当初不也想挖我们沈组长吗?” 众人哄笑起来,陶团长也不恼,摸着脑袋笑道:“所以我最清楚这滋味嘛!” 趁着要给二组的女兵们做采访,沈云栀去了文工团,见到了半个月不见的郑玉玲、许沁等人。 姑娘们见到她都开心极了,拉着她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许沁,一个劲儿的跟她说在京市的见闻。 郑玉玲原本还等着从京市回来,好好的看一看林玉琴被气歪的嘴脸,没想到却听说林玉琴被开除了。 得知林玉琴跟李绍刚乱搞男女关系,这才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没回我们二组跟一组比,我们都挑不中好的舞蹈,原来他们两人搞到一起去了!” 林玉琴有李绍刚在里面运作,怪不得总能抢到好的舞蹈。 “真活该!”郑玉玲骂骂咧咧。 就是可惜了林玉琴被赶出文工团的时候她不在现场,错过了这么一出好戏。 不过以后文工团没了林玉琴和李绍刚这两大祸害,就连空气都清新多了! …… 沈云栀做完了采访之后,见时间差不多了,正打算回去。 就听到广播里传来了让家属们去收发室拿包裹的声音,里面包含着沈云栀的名字! 沈云栀听到这话,猜想可能是顾奶奶顾爷爷他们又寄包裹过来了。 其实距离上回从京市回来,其实也没过多久。 而且当时他们回来的时候,顾奶奶就给准备了很多东西,燕窝直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到了收发室,有不少被念到名字来拿包裹的军属们。 她们看到沈云栀,便不免提起了家属报刊,一个个的凑上来:“沈干事,你也来拿包裹啊!” “沈干事,下一期的报刊是什么内容啊?” “巧手军嫂那个栏目选上谁了?我的那个小窍门真的很管用的,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上一回巧手军嫂啊?” “说起管用,我的那个才管用!我靠那个办法都省了多少煤了,沈干事,你先让我上!” “俺生了五个孩子,每个孩子发热的时候都是靠俺缝衣针扎手指放血,再灌一碗香灰水,保管第二天就退烧!”那位军属拍着胸脯自豪地说道。 说完她朝沈云栀说道:“沈干事,下期你就让俺上这个专栏!俺也就是不会写字画画,否则俺早就投稿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一惊,连忙劝阻:“王婶子,这可不行!孩子发热可能是细菌感染,扎破皮肤容易引发败血症,香灰更是不卫生……” 话未说完,旁边另一位军属插嘴:“要我说还是用尿碱最灵验!把尿桶底的白霜刮下来冲水喝,什么高热都能退!” 收发室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沈云栀听得头皮发麻,这些所谓的“土方子”不仅无效,还可能延误治疗甚至造成伤害。 她攥紧了采访本,暗下决心要在下期报刊做个“破除育儿陋习”的专题。 就在这时,收发室的小战士说道:“嫂子们,你们都堵在收发室门口,我这都快挤不下了。” 经过小战士的提醒,大家这才想起来过来是干什么的,纷纷开始去拿自己的包裹。 沈云栀也在找自己的包裹,只不过大包裹那边找了一圈没找到。、 就在这时,那个小战士看到沈云栀,笑着说道:“沈嫂子,你的在这儿,是出版社寄来的稿费取款单!” 大家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纷纷看向沈云栀。 出版社寄过来的稿费取款单?这得不老少吧! 周围几个军属凑过来看,纷纷惊叹:“哎呀,沈干事要出版了?是连环画吗?到时候我也要给我家明明买!” “每周就一份报刊,我家明明嚷着不够看呢!” “我也要买,我也要买!” 也有人好奇稿费有多少的:“沈干事,你这稿费有多少啊?” 沈云栀看着取款单上的数字,心里微微一跳,但面上仍保持着淡然的笑容,把单子折好收进衣兜:“没多少,就是一点鼓励。” “哎呀沈干事,你就别谦虚了!”旁边一个嫂子笑着打趣,“这出版社的稿费,肯定比咱们一个月工资还多!” 听到这话,沈云栀笑了笑,摆摆手,故意岔开话题,“对了,刚才说到孩子发热的事,其实我们下期报刊正要做一个‘科学育儿’的专栏……” 她一说起这个话题,这些嫂子们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了,没再继续追问她稿费的事情。 聊了一会儿报刊的事情之后,沈云栀总算回到了家里。 打开信封之后,看着取款单上面的数字——2535元! 里面还附带着一封出版社寄过来的信,沈云栀打开之后,看到上面写的: “沈云栀同志: 之所以隔了这么久才回信,是因为部里因为您的作品开了两次大会,您的连环画风格独特,内容新颖,画风生动活泼,是近年来少见的优秀作品。 编辑部经过多次讨论,认为这部作品的市场潜力很大。按照惯例,新人作者首印量通常为八万册,但考虑到您作品的受欢迎程度,我们决定首印十五万册! 按照你寄过来的信中提到的版税问题,我们部里也一致通过,决定按照这种版税制发放稿费,随信附上稿费取款单。 待书籍正式发行后,还会根据销量支付版税。希望您能继续创作更多优秀的作品,期待与您长期合作! 此致 敬礼! 《人民美术出版社》主编 周一鸣 第133章 羽然不见了! 现在虽然是连环画大热的年代,但是有一点不好的就是,现在的稿费制度很多都是买断制的。 很多作者把画稿投到出版社之后,出版社那边会给一笔稿费作为买断。 等到以后这部连环画要是火了之后,赚到的钱也与作者无关了。 这种买断稿费是一种很鸡肋的办法,可能前期收到的钱会多一些,但是损失的却是长期的利益。 所以沈云栀在投稿的时候,就在里面夹了一封信,说明了自己不想要买断稿费,而是希望可以按照版税制发放稿费。 10%的版税,也就是说卖了一百块钱她就有十块钱。 这样的稿费才是源源不断的,只要将来她的作品还有人买,那她就能收到钱。 她也在信里写了,要是出版社不同意她的要求,那她就不投稿了,出版社直接把她的画稿退回来就行。 距离她投稿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收到了回信。 两千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按照普通人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算,这能顶一个普通人七年的工资了! 所以沈云栀看着这个数字,心里还是比较激动的。 加上她设计演出服的那些钱,她靠自己已经赚到了三千块钱了。 看来去北京买四合院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沈云栀在心里默默想着自己的计划。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满崽的声音:“妈妈,我回来啦!” 接着便是顾承砚轻咳的两声,他不好意思像满崽那样直接说“媳妇儿我回来了”,所以每次就用咳嗽两声代替。 沈云栀好几次都想跟他说,别这么咳嗽了,下回咳出咽喉炎就不好了。 但是这次,沈云栀没有说这话。 而是迈着轻松地步子走到了院子里,看着刚进了院子的父子俩人。 她将取款单藏在身后,故意卖关子地说道:“我之前投的连环画,出版社已经回信了,猜猜我拿到了多少稿费?” “哇!那妈妈画的连环画岂不是要出版啦?要变成小人书了吗?以后我和卫东岂不是要到书里面啦?”满崽听到之后,立马激动地叫了起来。 卫东正在自家茅房里拉屎呢,恍惚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满崽的声音。 说什么他和满崽要到书里面去了。 他没听明白,好好的他怎么就要到书里面去了呢? 语文书还是数学书啊?如果可以选的话他想选数学书,语文拼音实在是太难啦!!! “满崽满崽,你在说啥啊,啥到书里面去了?”卫东在茅房里大声地问道。 要不是他这会儿不方便出来,他老早就跑出来问啦。 满崽听到卫东的话,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忍不住捂着嘴笑。 “卫东,等你从茅房出来了我再跟你说。” 沈云栀笑得无奈,这个卫东,简直就跟个喜剧人似的。 顾承砚沉吟一声,猜到:“一千块钱?” 他这个猜测已经很大胆了,一千块就是靠他的工资,也得攒上好几个月呢。 不过他也明白这年头的连环画大热,真能出版的话,稿费肯定不会少,应该跟他猜测的一千块差不多。 满崽听到爸爸一下子就猜一千块钱,简直都要惊呆了。 爸爸知道一千块钱有多少吗?能买多少东西吗?够他们一家花多久吗? 这要是他捡破烂,就算捡到他五十岁,也不一定能捡到这么多钱啊! 谁知沈云栀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对。” 不对?顾承砚挑了挑眉毛,又猜到:“那八百?” 他媳妇儿是新人画手,虽然画稿质量很高,但作为新人可能会被压价,八百也算是正常。 沈云栀见顾承砚越猜越低了,脸蛋皱了皱,撇嘴说道:“顾承砚,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怎么还越猜越低了!你大胆一点,往多了猜不行吗!” 顾承砚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毛。 听他媳妇儿的意思,一千都还是少的了?看来这次的稿费是笔巨款! 一旁的满崽再次惊呆了,妈妈这次赚到的钱竟然比一千还要多! 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希望要知道妈妈到底拿到了多少稿费,他是不是一下子就要变成超有钱的人啦! 虽然沈云栀带着满崽来部队随军之后,他们的生活条件直线上升。 满崽与从前的苦日子彻底说再见,过上了以前饿的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做梦都想过的顿顿吃肉的日子。 但满崽的财迷属性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点满了,所以一听到钱就忍不住激动。 “我猜一千一百块!”满崽在旁边猜道。 对于他来说,加一百块就已经算很多了。 顾承砚说道:“两千块?” “差不多吧,两千五百多。”说完金额之后,沈云栀忍不住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好像在说,怎么样,你媳妇儿很能赚钱吧! 将取款单拿了出来,递到了父子面前。 说完,她又摸了摸满崽毛茸茸的脑袋瓜子,说道:“满崽,这钱取出来之后,妈妈会用你的名义办一张存折,把钱存进去。以后妈妈每年都会往这张存折上存钱,都是留给你的。” 满崽以前是穷怕了,所以财迷。 她要做的就是给满崽足够的底气,让他知道他不必再为生活奔波了。 满崽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妈、妈妈!这么多钱都给我?!” “嗯,不过妈妈先保管着。”沈云栀笑着说道。 满崽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妈妈,等我长大了赚的钱都给妈妈花!” 这时,卫东终于提着裤子从茅房跑了出来,急吼吼地问道:“满崽满崽,到底啥事啊?你们咋都这么高兴?” 满崽兴奋地一把拉住卫东的手:“卫东!我妈妈画的连环画要出版啦!我们都要变成小人书里的人物啦!” “啥?!”卫东震惊得差点跳起来,“我、我也能上书?那我是不是得穿件新衣裳?头发要不要梳一梳?” 说着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刚在茅房里蹭得皱巴巴的衣角。 说着他又朝隔壁正在做晚饭的佟爱菊叫了一声:“妈!妈!我也上书里啦!” 他妈之前上了家属院的报刊可得意了,现在总算轮到他得意了! 佟爱菊得知沈云栀画的连环画要出小人书了,也激动地问啥时候能买到,等能买了她一定要买来看! …… 这天,顾承砚接到了来自京市的电话。 是姑姑顾敏打过来的,问道:“承砚啊,羽然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部队了吧?” 顾承砚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反问道:“羽然来部队了?什么时候的事?” 顾敏听到这话,便有些急了。 听顾承砚这意思,他都不知道羽然去部队了?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接到羽然,羽然更没有出现在部队! 第134章 找到了 “羽然没跟你说吗?她说她们报刊打算做一次关于少数民族的主题,想着南省有就说去南省拍素材,正好还能去看看你们。” “她跟我说她以前提前联系你和云栀了,按照她买的火车票,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到部队了啊?难道是火车晚点了?” 顾敏的声音透露着着急,她只有赵羽然这一个女儿,承担不起失独。 早知道她当时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坐火车去南省的! 顾承砚知道姑姑着急,宽慰道:“姑姑你先别急,应该就是火车晚点了,我现在立马去火车站等羽然。” “好,不管有什么事,你都随时给我打电话。”顾敏在电话那头交代道。 “好。” 顾承砚挂断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别看他宽慰顾敏是语气轻松,但还是很紧张的。 虽然他有时嫌赵羽然那个喇叭烦,恨不得她变成小时候的“哑巴”,但要是这个表妹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顾承砚立马站起身来,往宣传部的方向走去。 要去火车站找人,他得先跟沈云栀招呼一声,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走,这样沈云栀和满崽都会担心。 刚走到宣传部门口,沈云栀就从文工团回来了,怀里还抱着采访资料。 “承砚?你怎么来了?”沈云栀见到顾承砚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宣传部门口,有些诧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发现现在才是下午两点多钟,距离下班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刚刚我接到姑姑的电话,说是羽然来南省找我们了,按照火车的时间,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部队了。”顾承砚如实说道。 沈云栀听到这话,眉头立马皱起。 赵羽然来部队探亲了?可是她没给他们打电话啊! 见顾承砚神情中的紧张,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羽然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南省地处边境,治安情况复杂,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出行确实危险。 当时她带着满崽来部队的火车上,就遇上了人贩子。 要是赵羽然…… 想到这里,沈云栀的心也提了起来,她说道:“这样吧,我先画张羽然的画像。有了画像,我们去找人打听也方便些。” “好。”顾承砚点了点头。 有个会画像的媳妇儿,做事情的确方便许多。 先进了宣传部工位上,沈云栀找来画纸和画笔,开始勾勒赵羽然的画像。 虽然从京市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但是她的记忆力很好,很快就在纸上勾勒出赵羽然的模样:标志性的齐肩短发,笑起来弯弯的月牙眼,就连鼻头上的一颗小痣都画出来了。 顾承砚看着画像,声音有些发紧:“我这就去火车站打听。” 沈云栀麻利地收拾画具:“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她顿了顿,“要不要通知部队帮忙?” “先别惊动太多人。”顾承砚沉吟道,“万一只是虚惊一场……” 就算是要动用部队的力量,也得先确定火车是不是真的晚点了。 “好。”沈云栀点了点头。 跟王部长解释了一下情况之后,王部长立马说道:“找人重要,你快跟顾团长去吧,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就马上跟部队报告,先把人找回来再说。” 夫妻俩火急火燎的拿上画像,让小卢去开军用车,打算立马去火车站。 然而刚到军区门口,就看到一辆军用车停在军区门口。 赵羽然刚从军用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路,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军装挺拔的身影,正是陈松柏! “你受伤了我扶着你!”陈松柏看着眼前明明受了伤,还强撑着要自己走路的女同志,语气冷硬地说道。 “不用了!”赵羽然咬着唇,气鼓鼓地小声说道,“本来不是很痛的,你给我‘治疗’了一下之后才更痛的,也不知道你是真的想给我治伤,还是想趁机……” “趁机什么?”陈松柏板着脸,却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我是军人,还能故意弄疼你不成?” 赵羽然疼得直抽气:“那你刚才按我脚踝的时候,怎么比崴脚时还疼!” “那是正骨!”陈松柏没好气地说道。 但是想起刚刚给赵羽然正骨的画面,耳根子却忍不住红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碰女同志的脚,原来女同志跟男同志差别那么大,脚这么小,皮肤还那么嫩,跟他们这群糙老爷们差别也太大了! 陈松柏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手指,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 察觉到自己脑子里回想之前的画面,陈松柏心中惊觉这样也太猥琐了,赶紧止住了! 看着噘着嘴的赵羽然,陈松柏声音却更严肃了,“不把错位的骨头复位,你想当一辈子瘸子?” “你才瘸子呢!”赵羽然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这人说话实在太不中听了,把她从人贩子窝里救出来之后,逮着她就是一顿凶,在回部队的路上,又对着她做了一路的思想教育。 说是给她正骨,正完之后更疼了!!! 她很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使坏让她疼!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两声熟悉又急切的声音。 沈云栀:“羽然!” 顾承砚:“赵羽然!!” 赵羽然赶紧朝声音的发源地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嫂子和表哥。 她脸上闷闷不乐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立马露出笑容,拖着受了伤的脚,一瘸一拐地以一种类似于丧尸的动作朝前面跑去。 沈云栀赶紧跑上前来,一把扶住了赵羽然。 看着眼前狼狈的赵羽然,原本利落的齐肩短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脸上还蹭着几道灰印子;月白色的衬衫领口扯破了一角,袖口沾满了泥渍;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脚踝处,已经肿成了馒头大小。 哪里还有当时她在京市时的样子? 沈云栀心疼极了,赶紧问道:“羽然,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陈松柏在旁边插嘴道:“她被人贩子拐了,要不是正好碰上我带队在那边出任务,估计都要被卖到深山老林了。” 第135章 你就是我哥那个快三十岁还没对象的战友! 救出赵羽然的时候,陈松柏就从赵羽然的口中得知了她表哥是顾承砚,她是来南省部队找哥哥嫂子的,所以对现在的场面并不感到惊讶。 赵羽然听到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深吸一口气纠正道:“表哥,嫂子你别听他说的,我根本就不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我早就知道他们是人贩子了,我那是以身入局,故意被人贩子‘抓走’就是为了去他们的老巢!把那些被他们拐走的女孩子们都救出来!而且我还拍下了他们的罪证呢!” 说着,赵羽然扬了扬挂在她脖子上的相机,满是骄傲与自豪。 “但结果呢?你以身入局了,救出来那些女孩子没有?要不是我带队正好路过那里,你跟那些女同志一起被卖到深山老林了。”陈松柏在旁凉飕飕地补了一句。 赵羽然张了张嘴,在心里骂得很脏:“……” “老陈,这回真是多亏了你了。”顾承砚朝陈松柏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对上,其余的话不必多说,大家心里都懂。 “没事,你的妹妹就是……咳……”剩下的话,陈松柏没继续说了。 倒是一旁的赵羽然,在听到顾承砚称呼陈松柏为“老陈”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明白这个人是谁了!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我哥口中那个快三十岁了还找不到对象的战友!哼,就你这么凶得到对象才怪呢!” 倒不是顾承砚嘴碎,故意在赵羽然面前提陈松柏的个人问题。 而是前些年他在找沈云栀的时候,家里曾经催过他找对象的事情。 当时他随口把陈松柏推出来挡枪,意思是陈松柏不急他也不急,没想到赵羽然记性这么小,就这么记住了,当时她才十六七岁吧…… 陈松柏听到这话气得不行,不服气地解释道:“我哪有快三十岁?老顾你这不是故意抹黑我吗?我才二十六岁……” 还有两个多月才过二十七周岁的生日!怎么就快三十岁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承砚轻咳一声,沉着脸朝赵羽然说道:“赵羽然!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要不是他,我看你真要被卖了!” “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三岁小孩子,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你知道人贩子都是些什么人吗?他们手上沾的血比你喝过的水都多!” “还有你来部队为什么不提前给我和你嫂子打招呼?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来了?你知道姑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有多着急吗?” 顾承砚一直嫌弃赵羽然话多,所以平时不怎么跟赵羽然说话。 哪怕说话,也说的很短,就怕赵羽然一扯就扯个没完没了,他嫌烦。 但是这一次,他主动说了比赵羽然更多的话。 当然,都是教训的话。 赵羽然看着表哥冷着脸,周身气压极低的样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我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惊喜?”顾承砚冷笑,“惊是惊了,喜没没感受到。” 赵羽然继续缩了缩脖子,挽着沈云栀的胳膊摇了摇,小声道:“嫂子你看我哥他凶我~” 哼,她不敢招惹顾承砚,但她知道顾承砚最怕的认识谁,找嫂子做主准行! 沈云栀看看赵羽然又看看沉着脸的顾承砚,无奈地说道:“好了好了,人找到了就行了,羽然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承砚你就别骂她了。” 媳妇儿都开口了,顾承砚立马熄了火。 不过又忍不住瞪了赵羽然,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沈云栀又对赵羽然说道:“你哥也是关心你,你不知道我们听说你没到的时候都吓死了。” 赵羽然立马乖巧地点头:“嫂子我知道的,我保证下回肯定不这样了。” “还有下回?”顾承砚声音冷冷的。 赵羽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报告,没有了!” 陈松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笑出声。 啧,老顾还是有本事,赵羽然这泼辣的性子,就得老顾治她! “走吧,我们先回去。”沈云栀扶着赵羽然说道。 “承砚,你先去给姑姑回一个平安电话,然后再去供销社买点菜回来,买点南省的特产吧,羽然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又受了伤,做点好吃的招待她。我带羽然先回去。” 顾承砚点了点头。 沈云栀又朝一旁的陈松柏说道:“陈副团长,你也一起来家里吃晚饭吧。” 陈松柏被点名,乐了,立马点头道:“行嫂子,我回宿舍收拾收拾马上就来。” 天知道他有多馋沈云栀做的菜! 老顾这人太抠门了,他除了暖房那天吃过沈云栀做的菜之后,就没吃到过了! 这次总算是有机会了! 顾承砚和陈松柏都走了之后,沈云栀扶着赵羽然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赵羽然小声说道:“嫂子,这个陈副团长是不是跟我哥有仇啊,你看我这脚,就是被他给弄得这么肿……” 沈云栀看了一眼赵羽然肿起的脚踝,摇头道:“虽然陈副团长和你哥平时也爱斗嘴,但是他们是老战友老搭档,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你这脚踝肿成这样,是因为骨头错位后软组织损伤。陈副团长给你正骨虽然当时疼,但这样才能让骨头复位,好得快。” 又在心里琢磨着,到时候她可以给赵羽然用一些灵泉水,这样可以有助于赵羽然恢复。 赵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起的脚踝,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岂不是冤枉他了?” “那可不。”沈云栀一笑。 不过她看陈松柏那个样子,也不像是真的介意的样子。 两人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嘴的,斗的还挺有意思。 到了家属院,赵羽然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小菜园吸引了目光:“嫂子,你这菜种得也太好了吧!这辣椒结得跟小灯笼似的,南省的土地这么肥沃吗?” 沈云栀抿嘴一笑:“可能吧。” 她没敢说这都是灵泉水的功劳,赶紧扶着赵羽然在藤椅上坐下,“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当赵羽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咦?这水怎么甜甜的?” 她又喝了一大口,“嫂子,你们南省的水都比京市好喝,怪不得我哥都不愿意回京市呢呢!”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满崽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了:“妈妈我回来啦!” 他一眼看到坐在藤椅上的赵羽然,惊喜地瞪大眼睛,“姑姑!” “满崽!”赵羽然激动地想站起来,却被脚伤扯得一疼,只好张开双臂,“快让姑姑抱抱!” 第136章 是赔罪还是暗算? 满崽被赵羽然搂住,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还不太习惯被除妈妈以外的女同志抱呢…… 突然他注意到赵羽然肿起的脚踝,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姑姑受伤了?疼不疼?” 赵羽然心里一暖,揉了揉满崽的脑袋:“不疼不疼,姑姑可勇敢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连环画,“看,姑姑给你带什么了?《小兵张嘎》最新一册!还有巧克力!” 满崽欢呼一声,捧着连环画爱不释手。 他突然想起什么,噔噔噔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捧着个小铁盒出来:“姑姑,这是我攒的奶糖,给受伤的人吃最好了!” 佟爱菊闻声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把韭菜,问道:“这是满崽的姑姑?就是就是顾团长的妹妹吧?长得可真俊!” 她上下打量着赵羽然,眼睛一亮:“有对象了没?” 赵羽然的脸“唰”地红了,拖长了尾音:“嫂子——” 沈云栀连忙打圆场:“佟嫂子,你就别取笑她了,小姑娘害羞呢。” 正说着,卫东赶紧跑了过来:“满崽,你姑姑来探亲啦!” 赵羽然见到卫东,笑着说道:“你就是卫东吧?我听满崽说起过你,你们是好朋友。” 又给他拿了几块巧克力递过去:“尝尝,这是巧克力。” 卫东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好甜!比供销社的糖好吃多了!” 赵羽然遗憾地摊手:“其实我还带了烤鸭……可惜被人贩子抢去吃了。” 卫东一脸震惊:“人贩子不是抢人的吗?怎么连鸭都抢啊?”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佟爱菊:“妈,为啥我没有姑姑?” 佟爱菊看了他一眼,无语道:“问你爸去!你爷爷奶奶生了八个儿子,你哪来的姑姑?全都是叔叔伯伯!” 她越想越气:“要不然我至于生了仨儿子还生不出女儿来?” 卫东听完暗暗握拳,都是爷爷奶奶的错! 害得他没有姑姑,更没人给他带巧克力! 晚饭时分,沈云栀在厨房忙活,赵羽然走了进来。 “羽然你在外面陪满崽玩吧,我一个人做饭就行了。”沈云栀朝赵羽然说道。 赵羽然说道:“嫂子,我这次让你们担心了,还误会了陈副团长,我得做个菜赔罪才行。” 见赵羽然这样说,沈云栀也就没说什么了、 赵羽然撸起袖子,信心满满地炒了个西红柿炒蛋。 饭菜做的差不多的时候,顾承砚和陈松柏都来家里了。 菜被端上了桌,沈云栀把赵羽然炒的那盘西红柿炒鸡蛋放在了最中间,介绍道:“这是羽然亲手烧的,说是因为今天的事情给大家赔罪。” 听到这话,陈松柏立马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倒是顾承砚扫了赵羽然一眼,淡定的没有夹西红柿炒鸡蛋,而是吃着媳妇儿做的菜。 下一刻,陈松柏的表情就凝固了。 “赵同志,”他艰难地咽下去,“你这到底是赔罪还是暗算?” 赵羽然听到这话,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可是诚心诚意的。” 接着自己尝了一口,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咳咳……好像盐放多了……算了,还是吃嫂子的做的吧……” 赵羽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沈云栀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第一次做菜都这样。” 谁知陈松柏又夹了一筷子,在赵羽然惊讶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吃完。 赵羽然瞪大眼睛:“不好吃你还吃?” 陈松柏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是响应部队号召,勤俭节约,不能浪费粮食。” 赵羽然没说什么了,自己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那我也不能浪费!” 难吃就难吃吧,自己做的,怎么也得分担一点。 而且吃一口她炒的西红柿炒蛋再吃一口嫂子炒的菜,这样中和一下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咳咳…… 沈云栀看着赵羽然和陈松柏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颇有几分默契的两人,心里忍不住琢磨起来…… 满崽有样学样,也舀了一勺:“姑姑做的,我也要吃!” 结果被齁得直吐舌头,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唯有顾承砚从始至终就没动过那道菜,赵羽然什么水平别人不清楚,他清楚得很! …… 家里虽然有三间房,但是其中一间是书房,没有准备床,家里只有两张床。 一张是顾承砚和沈云栀睡,一张是满崽睡。 如今赵羽然来探亲,就只能睡满崽的床,满崽就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了。 等到满崽睡着之后,顾承砚看着睡在中间的儿子,小声在沈云栀耳边抱怨。 “不知道羽然什么时候回去……” 听到这话,沈云栀哭笑不得地看了顾承砚一眼:“怎么?人家刚来你就想人家走?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顾承砚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不仗义,但没办法。 有满崽睡在两人中间,他想跟媳妇儿贴贴都没机会。 毕竟满崽这么大了,他们怕弄出什么动静来,让满崽看到“爸爸妈妈在床上打架”的场景,少儿不宜! “不知道她要待多久,要真待个十天半个月的,我岂不是……”顾承砚欲言又止。 沈云栀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十天半个月都受不了?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顾承砚可是足足找了她六年呢…… 顾承砚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沈云栀的耳畔:“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还不是靠着想你想过来的。” 他握住沈云栀的手,“现在人在跟前了,反倒更想了……” 沈云栀耳根发烫,轻轻掐了他一把:“小声点,别吵醒孩子。” 满崽在中间翻了个身,小嘴吧嗒两下,嘟囔着梦话:“姑姑……巧克力……” 顾承砚趁机把妻子往怀里带了带,隔着儿子在她耳边低语:“明天一早我就让陈松柏那小子去后勤处搬张床过来……” 沈云栀忍俊不禁:“你让陈副团长来搬床?人家今天才救了羽然……” “正好让他将功补过。”顾承砚理直气壮,“谁让他今天吃饭时老偷看羽然。” 第137章 满眼的腹肌 沈云栀挑眉:“你也注意到了?” “废话,”顾承砚轻哼,“那小子眼珠子都快黏我妹身上了。” 平时总是连名带姓的叫赵羽然,这会儿倒是“我妹”了。 顾承砚盯着天花板琢磨:陈松柏虽然人不错,但配他妹妹还差那么点儿…… 沈云栀看着顾承砚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揶揄道:“陈副团长跟你是老战友了,组织上又这么关心他的个人问题,要是他和羽然能成的话,不也是亲上加亲了?” 不过她这话也就说着逗一逗顾承砚,对于赵羽然的感情问题,她反正是不会插手的。 看他们自个儿的意愿吧。 顾承砚想起陈松柏,说实话,他挺同情陈松柏年纪一大把了,还睡在冰冷的宿舍的。 哪像他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陈松柏那人嘴贱,想当他妹夫?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陈松柏还真扛了一张床来家里。 “嫂子,这床是老顾让我去后勤处拿来的,放哪儿?”陈松柏说道。 沈云栀赶紧说道:“放书房吧,承砚也真是的,这么重的一张床,就让你一个人扛过来了。累坏了吧,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拿瓶汽水。” 说着,便转身进屋了。 木床很重,尽管陈松柏是能够负重上百斤跑步的军人,一路扛过来也吃力,有些气喘吁吁了。 但是注意到赵羽然坐在院子里,又表现得格外轻松的样子。 沈云栀拿着汽水走到院子里,便注意到了这一点。 “嫂子,我不累,这床对于我来说小意思。”陈松柏挺直了脊背。 沈云栀在心里已经笑开花了,偏偏表面还得憋着笑。 “嗯,听承砚说你们经常会负重跑步,体力应该很好。” 谁知赵羽然抬起头来,撇了撇嘴道:“嫂子你别听他的,刚才我明明看见他在院门口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还偷偷擦了把汗呢!” 陈松柏的脸“唰”地红了,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没拿稳:“赵羽然!你、你……” “我什么我?”赵羽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这叫实事求是!”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陈副团长,你上次给我正骨的时候不是说‘军人从不说谎’吗?” 陈松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仰头猛灌汽水,结果呛得直咳嗽。 沈云栀实在憋不住笑,借口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陈松柏这张嘴,总算是遇到对手了。 院子里只剩下赵羽然得意洋洋的笑声和陈松柏狼狈的咳嗽声。 “你……!”陈松柏好不容易顺过气来。 一抬头却看见赵羽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到嘴边的反驳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沈云栀每天都给赵羽然喝一杯灵泉水,还用灵泉水给赵羽然泡脚的原因,赵羽然脚上的伤好得特别快。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一个星期不到的功夫,赵羽然就能自己行走了。 这几天陈松柏天天都来家里蹭饭,其实顾承砚已经有意见了,但陈松柏拿他救了赵羽然当借口,顾承砚不好拒绝。 这天,沈云栀带着脚伤痊愈的赵羽然去附近的傣族村寨采风。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 赵羽然脖子上挂着相机,兴奋地东张西望:“嫂子,你看那边!竹楼好漂亮!” 沈云栀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座精巧的竹楼掩映在芭蕉林中,屋檐下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那是傣族的‘干栏式’建筑,下面养牲畜,上面住人。”沈云栀解释道,“待会我们去找村长,请他帮忙找几位穿传统服饰的姑娘给你拍照。” 赵羽然连连点头,举起相机“咔嚓”拍下远处的竹楼。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格外白皙,在青山绿水间格外醒目。 两人在村寨里待了大半天。 热情的傣族姑娘们换上节日盛装,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老阿妈坐在织布机前,手指翻飞间织出绚丽的花纹。赵羽然拍得忘乎所以,直到沈云栀提醒该回去了,才恋恋不舍地收起相机。 回程时已是下午,烈日当空。 路过训练场时,远远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口号声。 “嫂子,那是表哥带的兵在训练吗?”赵羽然好奇地踮脚张望。 沈云栀刚要回答,突然看清训练场上的情形,脚步一顿。 几十个战士正光着膀子进行格斗训练,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淋漓,在阳光下泛着光。 咳咳……满眼的腹肌…… 赵羽然不等沈云栀回答,已经小跑着往训练场边上去。 兴奋地举起相机,对着训练场就是一阵连拍。 “这张构图好!”她调整着焦距,“表哥带兵真有气势!” 正在训练的战士有人看到了这一幕,训练的动作没有刚刚整齐了。 还有人低声说道:“那边的人是不是嫂子啊?嫂子旁边给咱们拍照的人是谁?” “长得怪好看的,是宣传部或者文工团新来的女兵吗?” 训练场上,一小部分战士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 正在示范动作的顾承砚敏锐地察觉到队伍骚动。 循着战士们飘忽的视线回头,正好看见自家媳妇和表妹站在不远处。 沈云栀朝这边看着,赵羽然更是猖狂,竟然直接用相机拍起来了! 顾承砚看了看手底下的这群兵,一个个都袒胸露背,脸色顿时黑了。 “全体都有!”顾承砚刚要下令整队。 身旁的陈松柏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向右——转!跑步——走!去把训练服穿上!” 战士们愣了一秒,随即哄笑着跑向场边的衣物架。 他们知道了,顾团长这是怕嫂子看到他们没穿衣服的样子,心里吃醋了! 不过……这关陈副团长啥事啊? 有胆大的人便忍不住问陈松柏:“陈副团长,顾团长紧张我们理解,你紧张啥啊?” 那里也没陈副团长的对象啊! 陈松柏耳根通红,板着脸喝道:“废什么话!再加五组俯卧撑!” 第138章 猪的屁股更大你让猪给你生 顾承砚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松柏的背影。 这小子今天反应怎么比他还快?再联想到这几天陈松柏往他家跑得勤快的样子,心里顿时门儿清…… 还真看上羽然了! 顾承砚见朝赵羽然看过去的陈松柏,故意说道:“老陈你去带队训练,我过去一下。” “欸我……”陈松柏张了张嘴,看着顾承砚的背影,心中腹诽:他也想过去啊…… 顾承砚当然知道陈松柏想过去,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见陈松柏脸色跟吃了苍蝇屎似的,顾承砚心里一阵好笑。 这就是对陈松柏嘴贱的惩罚。 顾承砚走出了训练场,来到沈云栀和赵羽然的身边,见太阳太晒,便站在沈云栀的身前,替她挡住了日头。 “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云栀笑着解释道:“羽然腿伤好了,我带她到处转转。正好路过训练场,她就非要过来看看。” 顾承砚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刚刚……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沈云栀一愣,对上顾承砚有些醋意的眼神,随即反应过来。 啧,这男人……果然是在说这事。 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故意小声哄道:“看到了……还是你的好看。” 果然,顾承砚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沈云栀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感慨哄男人跟哄小孩没什么区别。 顾承砚转向赵羽然:“你刚才是不是拍了训练的照片?” 赵羽然兴奋地点头:“对啊!要不要我帮你也拍两张?” “胡闹!”顾承砚板起脸,“军营里不能乱拍照,把刚才拍的照片删了。” 赵羽然撇了撇嘴:“知道啦。” 其实她心里有数,只是故意逗自家表哥玩。 顾承砚又转向沈云栀,语气瞬间温柔了几个度:“太阳大,你们先回去休息。想吃什么菜?我去供销社买。” 沈云栀刚要回答,赵羽然就在旁边起哄:“哟哟哟,天天见着面都这样依依不舍的。要是嫂子去出差,你能舍得?” 她促狭地眨眨眼,“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呢?” 顾承砚瞪了她一眼:“再多嘴,今晚就让你住招待所去。” 赵羽然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躲到沈云栀身后偷笑。 沈云栀被两人逗得忍俊不禁,轻轻推了推顾承砚:“你快回去训练吧,我们再去别处转转。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经过这阵子的锻炼,顾承砚的厨艺上涨了许多,尤其是红烧鱼烧的不错。 顾承砚眼神一柔,趁赵羽然不注意,快速捏了捏沈云栀的手指:“好,等我回去做。” 沈云栀嘴角噙着一抹笑,点了点头跟赵羽然说道:“羽然,我们走吧。” 目送两人离开,顾承砚转身时,正好对上训练场边陈松柏望眼欲穿的目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顾承砚挑了挑眉,故意问道。 陈松柏慌忙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没……没什么。” 不承认? 那行,那他也装傻,看陈松柏什么时候说出来。 另一边,沈云栀和赵羽然走到了家属院里,迎面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婶子,手上挎着一个菜篮子,在看到赵羽然的时候,眼中忍不住一亮。 “这……这是顾团长的媳妇儿吧?!”婶子见到她们,就热情地走了过来。 沈云栀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发现自己对对方并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她参加过军属大会和军属聚会,有些人军属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对方也是正常的,所以沈云栀没放在心上。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是,婶子你有什么事吗?” 那婶子的注意力却没放在沈云栀的身上,而是落在了赵羽然的身上。 左看看右看看,还围着赵羽然转了一圈,那双浑浊的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同为女人,但这人这样的注视让沈云栀和赵羽然都感到不舒服,尤其是赵羽然,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砧板上的一块肉! 沈云栀皱眉,挡在了赵羽然的跟前。 那婶子终于开口问道:“这姑娘是谁啊?是你妹子?” 沈云栀摇了摇头,赵羽然道:“顾团长是我表哥,你到底有什么事?” 这人真是怪怪的。 那婶子一听赵羽然是顾团长的表妹,眼睛更亮了,拍着大腿道:“哎呀,原来是顾团长的妹子啊!这样也好!你应该还没对象吧?” “我儿子是二连的连长,今年二十八,一表人才!”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赵羽然,眼睛直往她身上瞟:“这姑娘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肯定能给我生几个大胖孙子!” 赵羽然的脸“唰”地红了,又羞又恼:“你胡说什么呢!说谁屁股大呢!” 沈云栀冷着脸挡在前面:“这位婶子,猪的屁股更大,你怎么不让猪去给你生孙子?” 赵羽然一听这话也乐了,她嫂子说话可真厉害。 赶紧在旁边帮腔道:“就是!猪一胎能生七八个,正好满足你喜欢当奶奶的心思。” “你!”那婶子被怼得脸色铁青,指着沈云栀的鼻子骂道,“你们怎么这么说话?我要去找顾团长好好说道说道!堂堂一个团长,竟然连自己媳妇儿和妹子都管不好!” 说着,竟然朝沈云栀和赵羽然伸出手来,想要推搡她们! 赵羽然怕嫂子受伤急得要去拦,沈云栀同样怕赵羽然被打到,将赵羽然往后拉了一下,正打算伸手钳制住着身子。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里伸出,一把攥住了那婶子的手腕。 “王婶,对军属动手,你是想去保卫科喝茶?”陈松柏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手上力道不轻,那婶子疼得直哎哟。 王婶看到陈松柏,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说道:“那是她们先骂我的,你怎么不说她们两个女的说话不干不净那么难听!再说了,我又没打到她们!” 沈云栀冷笑一声:“说话怎么不干不净了?你想要找个屁股大的儿媳妇,生几个儿子,我让你去找头猪给你儿子生有什么问题?” 赵羽然也叉着腰帮腔:“就是!你还说我屁股大呢,我看你屁股更大,你怎么不去生?我呸!” 陈松柏闻言忍不住偷瞄了赵羽然一眼,耳根瞬间红透。 第139章 你这个女流-氓! 但转头对着王婶时又恢复了冷峻:“原来不止是想对军属动手,还涉嫌侮辱军属!” “我……我什么时候侮辱军属了?明明是她们两个侮辱我儿子,她们侮辱军人!”王婶听到陈松柏的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调上来厥过去。 “你说你没有侮辱军属?那刚刚是不是你说赵同志的……屁股大……好生养?” 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陈松柏的嘴开始打起了磕巴,说的不太利索,刚冷静下来的耳朵又红了起来。 王婶点点头,直接承认了,一脸愤愤地说道:“是我说的,但我没侮辱她们!” 在她眼中屁股大好生养可不是侮辱人的话,女人不就是应该以好生养为荣吗? 要不是赵羽然看起来好生养,她还看不上赵羽然,不会想让赵羽然嫁给她儿子呢! “那就对了,你这话涉嫌物化女性,属于侮辱军属!”陈松柏盯着王婶,表情严肃地说道。 王婶急得直跺脚:“我、我那是在夸她!” “夸??”陈松柏挑眉。 接着他又上下的打量了王婶几眼,接着又围着王婶转了一圈,说道:“那我也夸夸你,王婶你的屁股也挺大的,看起来很好生养,要不你去多生几个?” 王婶的脸立马红了,双手捂着屁股往后退了好几步。 “流-氓!我都五十多岁了,还生啥生!” “怎么你说赵同志就是夸,我这么说你就是耍流-氓了?看来你这个女流-氓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声音陡然一沉,“要不要现在就去政委那里评评理?正好你儿子吃个处分,收拾收拾转业回老家去种地!” 王婶听到这话,顿时慌了神:“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陈松柏眼神凌厉,“那我现在就把你儿子叫来,让他也开个这样的玩笑?” “别别别!”王婶连连摆手,额头冒出冷汗,“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灰溜溜地转身要走,沈云栀突然提高声音:“等等!” 王婶僵着身子转回来,沈云栀一字一句道:“记住了,现在是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生儿生女都一样,别把你那套封建糟粕带到部队来!” 赵羽然补刀:“就是!再说了……” 她突然促狭一笑,“你儿子要真那么优秀,还用得着你出来给他找对象?怕是根本没人要吧!” 王婶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什么,夹着尾巴快步走了。 等人走远,陈松柏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赵羽然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没吓到吧?” 赵羽然摆摆手:“我才不怕她呢!” 说完她朝陈松柏笑了笑,说道:“刚刚多谢你了,你智斗王婶的样子还挺帅的嘛。哼,明明她自己的屁股那么大,还说我的大,我呸! ” 赵羽然对于王婶说的这话耿耿于怀,毕竟她明白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什么屁股大好生儿子啊,她还觉得王婶嘴巴那么大吃屎方便呢,王婶怎么不去吃屎啊! 陈松柏听到这话,表情僵了僵,古铜色的皮肤上浮现出红晕。 赵羽然撇撇嘴,突然凑近陈松柏:“咦,你脸红什么啊?怎么?跟我斗嘴斗习惯了,我夸一夸你你还不好意思了?” 陈松柏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手足无措,差点同手同脚:“太、太热了!那个……嫂子,我还有训练,先走了!” 说完逃也似地跑开了。 赵羽然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嫂子,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云栀看看陈松柏逃跑的身影,又看看赵羽然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心里明镜似的。 看来陈松柏想要促成这件好事,还得加把劲儿咯。 回去的路上,沈云栀朝赵羽然问道:“羽然,你觉得陈副团长这人怎么样?” 陈松柏这人怎么样? 赵羽然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陈松柏的样子,仔细想了想说道:“挺好的啊,长得虽然比表哥差一点吧,但也算不错。” “话说回来,他怎么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找到对象啊?我哥当初不找那是为了找嫂子你,他找不到该不会是因为嘴巴毒不讨女同志喜欢吧?” 说完认可地点了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 沈云栀见赵羽然分析的头头是道,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那要是让你找一个像陈副团长这样的对象,你……”沈云栀忍不住试探地问了一下。 赵羽然的脸立马红了起来,噘嘴说道:“嫂子,你说什么呢!” “我开玩笑呢,你别放在心上。”沈云栀笑着说道。 傍晚的时候,赵羽然看着满崽和卫东打闹,觉得养孩子也挺有意思的。 佟爱菊便打趣她:“你谈个对象,也生一个不就行了?” 赵羽然撇撇嘴,故意扬起下巴,“我现在可是要当战地记者的人,哪有功夫谈对象啊!” 沈云栀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了声响。 转头一看,只见陈松柏站在门口。 “陈副团长?”赵羽然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陈松柏解释:“买了点苹果送过来,老顾去买鱼了,马上就回来了。” 他偷瞄了赵羽然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那个……战地记者很危险……” 赵羽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危险怎么了?我可是要记录最真实的战场!” 陈松柏皱起眉头:“可是……” “可是什么?”赵羽然双手叉腰,“你该不会也和那些老古板一样,觉得女孩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松柏赶紧解释,“我是说……” 沈云栀适时插话:“陈副团长是担心你的安全。”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松柏一眼:“对吧?” 陈松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对对!” 赵羽然轻哼一声:“用不着担心,我厉害着呢!” “对对对,你最厉害了。”沈云栀在旁边说道。 正说着,顾承砚便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满崽眼尖地说道。 顾承砚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瓜子,说道:“爸爸今天烧红烧鱼吃。” 又睨了一旁的陈松柏一眼,说道:“蹭饭人员来打下手。” 陈松柏:“……” 第140章 谁想当你妹夫了我没想! 虽然很无语,但他这个蹭饭人眼还是紧跟在顾承砚的身后,进了厨房。 院子里,赵羽然正带着满崽和卫东一块儿玩着游戏,银铃般的笑声传到了厨房里。 厨房里,陈松柏心不在焉地刮着鱼鳞,眼睛却总往院子里瞟。 就在陈松柏出神之际,顾承砚突然出声:“鱼鳞都刮到肉上了。” “啊?”陈松柏回过神,低头一看,好好的鱼被刮得坑坑洼洼。 有些尴尬地说道:“好久没处理鱼了,不太顺手了。” 这是不太顺手的样子?顾承砚无语,他要是再晚点提醒,这条鱼就得报废,今晚的红烧鱼就吃不成了。 顾承砚擦了擦手,意味深长地看向院子:“你在看羽然吧?老陈,我看你这是想当我妹夫啊?” 到底是多年战友了,陈松柏各方面的条件也不差。 人长得不错,虽然比他差一点吧。 这个年纪当上副团长了,当然比他这个团长差一点。 最重要的是家里关系简单,父母人都不错,每回陈松柏回去探亲都能带一大堆特产回来。 有回陈松柏的父母还来部队探望过陈松柏,当时顾承砚还跟陈松柏同宿舍,他见过陈家父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这样的人家,羽然要是真跟陈松柏处对象也不错,至少知根知底。 顾承砚想着干脆挑明了算了,到时候他还能帮陈松柏一二。 谁知陈松柏心头一跳,立马说道:“胡说什么!谁想当你妹夫了!我可没这么想!” 顾承砚听到这话,手里的菜刀“啪”地剁在案板上,斜眼瞥了陈松柏一眼:“行,这可是你说的。” 当他妹夫怎么了? 以为是人人都能当的?他家羽然还配不上这小子了? 以为人人都能从“哑巴”变成“喇叭”吗? 呸! 陈松柏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啥,但又算了。 两人没有注意到,赵羽然正好走到了厨房门口,恰好听到了这话。 院里的欢笑声突然停了。 赵羽然撇了撇嘴,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画格子,但手里的树枝明显戳得用力了几分。 赵羽然在心里狠狠记了陈松柏一笔。 嘁,她还看不上他呢! 饭菜做好了,陈松柏把饭菜端出来,招呼道:“羽然同志,嫂子,满崽,快来吃饭了。” 沈云栀正在摆弄自己种的月季花,听到这话,拍了拍手说道:“来了。” 满崽也点了点头:“我来啦!” 倒是赵羽然,一声没吭,好似没有听到陈松柏的话。 饭桌上,陈松柏夹了块鱼肉,筷子刚伸到碗边。 “我也要这块!”赵羽然飞快地把那块鱼夹走了。 陈松柏愣了愣,转向旁边的青菜。 “这菜我也爱吃!”赵羽然又抢先一步。 一顿饭下来,陈松柏的碗里空空如也,整个人都懵了。 他悄悄瞥向赵羽然,只见小姑娘正得意地扒拉着碗里的菜,见他看过来,还故意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那个……”陈松柏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又伸向一盘炒鸡蛋。 赵羽然眼疾手快,一筷子把整盘鸡蛋都拨到自己碗里:“我最爱吃鸡蛋了!” 陈松柏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低头扒了口白饭,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丫头今天怎么跟护食的小猫似的……” “陈副团长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啊?”赵羽然故作惊讶,把自己堆成小山的碗往前一推,“要不要分你点?” 陈松柏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就听她接着说:“不过我都沾过口水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咳咳咳!”陈松柏被饭粒呛到,整张脸涨得通红。 满崽咬着筷子看热闹,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对着妈妈小声问:“妈妈,姑姑是在欺负陈叔叔吗?” 怎么一口菜都不让陈叔叔吃呢? 沈云栀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下午的时候陈松柏帮了她们的忙,赵羽然还夸陈松柏了。 按理来说两人的关系应该越来越好才是,怎么突然就杠上了? 不过对着满崽,她摇了摇头同样小声说道:“这叫‘战术压制’,你爸说战场上常用这招。” “哦——”满崽点了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看来陈叔叔被他姑姑压制住了。 姑姑加油啊!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陈松柏一口菜都没吃到,就喝了碗鱼汤。 走的时候还偷偷朝顾承砚说道:“老顾,你帮我问问你妹呗,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了啊,菜都不让我吃……” 顾承砚摊了摊手:“你管她对你有没有意见,反正你也不想当我妹夫。” 陈松柏:“……” 陈松柏带着满腔的疑惑离开了顾家。 倒是沈云栀没忍住,去问赵羽然:“羽然,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陈副团长惹你了?” 赵羽然张了张嘴,想要把自己听到陈松柏和她哥聊天的事情说出来。 但是转念一想,说陈松柏看不上她太丢脸了,她还看不上陈松柏呢! 而且就因为这事她就针对陈松柏,好像也显得自己太小,虽然她的确挺小气的…… 想了想,赵羽然还是说道:“没有呀嫂子,我在逗他玩呢。” 听到赵羽然这样说,沈云栀其实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赵羽然。 晚上洗漱好,夫妻俩躺在床上的时候,沈云栀跟顾承砚说起这事:“这俩人怎么了……” “没事,你不用管他们。”顾承砚伸手把玩着沈云栀的发梢。 跟她说起了在厨房时他问陈松柏是不是想当他妹夫,陈松柏否认的事情。 “可是他自己说我胡说的,这样岂不是更好?” 沈云栀挑了挑眉,这么好的机会,陈松柏却说顾承砚是胡说? 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陈松柏对赵羽然有意思啊?他竟然还嘴硬! “该不会是羽然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吧?”沈云栀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顾承砚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他嘴硬,到时候真当不成也是他活该。” 说完之后,顾承砚突然一个翻身将沈云栀压在身下,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别管他们了,媳妇儿,你管管我。” 沈云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疑惑道:“管你什么?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不好。”顾承砚声音暗哑,握住她的手往下一带。 掌心触到滚烫,沈云栀顿时明白过来。 这个狗男人,又开始了……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不好意思,但是这一回,她不但没躲,反而顺势捏了一把,惹得顾承砚闷哼一声。 顾承砚被她这一捏激得倒吸一口气,肌肉瞬间绷紧。 沈云栀见他这个反应,还以为自己弄疼他了,赶紧松开了,小声道:“是你自己让我管你的。” 顾承砚俯身咬住她耳垂:“继续……” 最后沈云栀累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不满。 顾承砚低笑一声,一脸的食髓知味。 隔壁房间里,赵羽然平时这个点早就去梦周公了。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 没多会儿竟然听到了“吱吱呀呀”的怪声,像是老鼠在啃木头似的。 “这房子闹耗子了?”赵羽然嘀咕着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吃早饭时,赵赵羽然打了个哈欠,顶着一看就没睡好的黑眼圈。 一脸严肃地说:“哥,咱家得借只猫来了。昨晚上我听见耗子动静了,可吵了。” 满崽正往嘴里塞馒头,闻言立刻举手:“姑姑你也听见啦?我之前也听到过!爸妈还说我听错了呢!” 顾承砚一口粥差点呛住,含糊地应道:“嗯……知道了……” 沈云栀在桌下狠狠踩了顾承砚一脚,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能是房梁老旧了,我回头让人来看看。” 吃过了早饭,沈云栀要去上班了。 朝赵羽然问道:“羽然,我现在要去上班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宣传部逛逛?” 她怕赵羽然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所以提议。 赵羽然又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道:“嫂子,我昨晚没睡好,现在还犯困,想再睡会儿,晚点再去宣传部找你。” 看她这个样子,还真是困到了极点。 沈云栀有些心虚了,又偷摸的瞪了顾承砚一眼。 都怪这个欲求不满的狗男人! 顾承砚心里挺冤枉的,他们结束之后也才十一点左右,又没有太晚。 哪怕赵羽然十二点钟睡,也不至于这么困,肯定是她自己有心事导致睡的太晚了,还往他头上赖。 他冤啊! 他跟自个儿媳妇亲热一下怎么了?他可是持证上岗!!! 迟早把赵羽然赶回京市去! …… 宣传部里,沈云栀神清气爽的坐到了办公桌前,开始准备下一期的报刊内容。 就在这时,赵小雨和另一个叫做谭巧的女同事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欸你看到了吗?一楼大堂有一位长得好英俊的男同志,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啊,这人是谁啊?难道是咱们宣传部要来新同事了?” 赵小雨一想到以后可以跟这么帅的男同事一起办公,简直兴奋地不得了。 谭巧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认识。” 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前两天听到部长说接到了京市那边打过来的电话,说是这两天京市要派领导过来,该不会是京市派来的领导吧?” 说完又朝一楼看了一眼那个英俊的男同志。 看起来很年轻啊,肯定不超过三十岁。 这么年轻就当上领导啦? 沈云栀见两个小姑娘议论,笑着走过去也参与进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沈组长,你快过来看,咱们部里来了个男同志,长得特别好看。” 说着,赵小雨拉着沈云栀的手,将她拉到了栏杆旁边,指着一楼的那个男同志说道。 沈云栀顺着赵小雨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楼大厅里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同志。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中山装,衬得肩宽腰窄。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正专注地端详着墙上挂着的宣传画。 “这衣服好像王部长也有一件,穿在王部长身上像老干部,穿在他身上怎么这么……”赵小雨绞尽脑汁想形容词。 “禁欲?”沈云栀接了一嘴。 赵小雨听到之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禁欲!” 那男同志注意到书架上摆着一份“家属院”报刊,顺手拿起看了起来。 没翻了几页,便忍不住笑了笑。 “天哪他笑了……”赵小雨激动地掐住谭巧的手臂。 谭巧疼得倒吸了一口气:“笑就笑,你掐我干嘛……” 沈云栀看着两个小姑娘激动的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 她这个已婚人士显得淡定多了,毕竟她都结了婚了,就算遇到再帅的人,也跟她没关系了。 就在这时,莫向晚从外面跑了进来。 “谢师兄!真的是你!”她惊喜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这人是她在美院时的学长,她还跟着谢师兄做过一个项目呢。 今天后勤部来了一批物资,她在军区门口搬物资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谢师兄,赶紧就找了个借口跟过来了。 “谢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莫向晚跑到谢祁白面前,脸颊泛红,“是……是来看我的吗?” 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楼上正往这边看的沈云栀、赵小雨等人,还故意扬起下巴,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哼,谢师兄在美院的时候,就有不少女同学追求了。 沈云栀被王部长重用又怎么样?没上过美院,学历终究是短板,更不可能认识谢师兄这样优秀的人! 谢祁白合上手中的报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你是?” 第141章 京市来的姓谢的领导 这两个字让莫向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急忙解释:“我是莫向晚啊,当年还跟您一起做过壁画项目……” “哦。”谢祁白淡淡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报刊上,“想起来了。” 莫向晚不甘心地又凑近一步:“师兄,我记得你是在京市宣传部工作吧?这次过来是来视察工作的吗?我在宣传部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可以给您当向导……” “不必了。”谢祁白微微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我这次来是有其他事。” 楼上,赵小雨和谭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笑。 赵小雨轻哼了一声说道:“还以为她跟这个同志有多熟呢,结果人家压根就不记得她是谁了。” “可不是,真丢脸。” 沈云栀摇摇头,转身回到工位。 这种年轻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这个已婚人士还是少掺和为妙。 莫向晚站在谢祁白身边,脸上火辣辣的。 她分明看到楼上几人嘲笑的眼神,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正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王部长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谢祁白已经到了,赶紧上前一步,朝谢祁白伸出手来握手,热情地说道:“谢同志你来了,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谢祁白说了句“没事”之后,跟王部长握了握手。 王部长赶紧说道:“我这就给你引荐咱们宣传部的沈干事!” 说着,王部长正打算上楼去叫沈云栀。 一抬头,就看到楼梯口正露出两颗脑袋——赵小雨和谭巧两人正朝他们这边看着。 见王部长看了过来,两人吓得赶紧收回脑袋,打算回到工位上去。 王部长咳嗽一声,叫道:“小赵你把沈干事叫过来,就说京市总宣传部的同志要见她。” 赵小雨听到这话,眼中就是一亮, 赶紧跑过去对沈云栀说道:“沈组长,那个男同志是来找你的!”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刚刚莫向晚还在那里得意呢,结果对方是来找你的,估计她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地抬头:“找我的?”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赵小雨点了点头道:“嗯,部长说他是总宣传部的同志,专门来找你的。” 是工作上的事情,那就说得通了。 沈云栀思索了一下,这人是京市来的…… 联想到之前陶团长说她设计的演出服在国庆大典上受到了很多领导的夸奖,猜测对方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她在演出服上画的水墨画。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往楼下走去。 楼梯上,沈云栀的身影刚出现在转角的时候,谢祁白抬头看了过去。 本是带着好奇,想要看一看画的出那样出色的传统水墨画的女同志,究竟长什么样子。 然而在他看到沈云栀的那一刹那,顿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着报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沈云栀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 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杏眼清澈透亮,眉如远山含黛,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但谢祁白之所以吃惊,却并不是因为沈云栀长得有多么的漂亮。 而是…… 沈云栀跟他家里摆放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太像了! “沈干事,这位是京市总宣传部派来的谢祁白同志。”王部长热情地介绍道,“谢同志,这就是我们宣传部的沈云栀同志,文工团演出服上的山水画,就是她亲手画的。” 沈云栀礼貌地伸出手:“谢同志你好。” 谢祁白这才回过神,握住她的手时声音有些发紧:“沈……同志,久仰。” 不光是长得像,就连姓都一样。 站在一旁的莫向晚从一开始就被无视,这会儿见谢祁白的眼中之后沈云栀。 的确如赵小雨所说的那般,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又是沈云栀!为什么沈云栀什么都要抢?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连谢师兄都…… 就在这时,王部长终于注意到了表情差点扭曲的莫向晚,皱了皱眉头说道:“小莫?你不是去后勤部了吗?上班时间你不在后勤部工作跑这儿来做什么?” 第142章 沈云栀跟照片上的女人很像 莫向晚脸色一僵,强扯出一个笑容:“王部长,我、我就是看到谢师兄太高兴了,特地来打个招呼……我这就回去工作。” 说完这话,涨红着脸转身走出了宣传部。 楼上,赵小雨都快要笑死了:“哎呀,某些人还以为是来找她的呢,结果人家连她是谁都记不清了~” 谭巧配合地捂嘴轻笑:“有些人脸皮可真厚啊,上赶着认师兄。” 她们对莫向晚的印象都差极了,这种一开始仗着自己是美院来的就瞧不起,后面又故意做小动作的人,谁会喜欢? …… 楼下,王部长感慨道:“听说谢同志也是美院的?只能说一个学校出来的也不是个个一样。” “怎么了?”谢祁白问道。 王部长压低声音,“这小莫之前跟沈干事一起做报刊,由军属们投票决定谁主笔。结果她输了后,居然还想找人‘做假票’……” 谢祁白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本就对这个师妹印象不佳,在美院时就觉得她专业水平一般,却又总爱‘走捷径’。 没想到现在竟做出这种事,真是给他们美院丢脸。 没再继续纠结这事,谢祁白朝沈云栀解释道:“我在国庆大典的演出服上,看到了你画的水墨画。” “画中的皴法运用极为精妙,山石纹理既有斧劈皴的刚劲,又兼有披麻皴的秀润。特别是云雾的处理,虚实相生,墨色层次分明,深得传统水墨‘气韵生动’的精髓。” 单听谢祁白的夸奖言之有物,不是那种为了夸奖而说一堆跟她的画不符合的话,沈云栀便看出来了。 谢祁白在美术上的造诣也是很高的。 “多谢夸奖。”沈云栀笑着说道。 接着,谢祁白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故宫博物院有一批明清古画受损,急需修复。总宣传部在物色合适的人选,我觉得你的画风很适合参与这个项目。” 沈云栀合上文件,郑重地点头:“既然是组织的任务,我义不容辞。” “不过我想问问什么时候动身?工作时间是多久?”沈云栀问道。 家里毕竟还有丈夫和孩子,她得把这些都问清楚了,回去才能跟他们说。 “你这边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坐火车回京市。”谢祁白说道。 “不过工作时间具体是多久还不好说,这得看你们什么时候把古画修复完整。不过你放心,” 谢祁白推了推金丝眼镜,继续解释道,“这次项目组召集了全国顶尖的传统水墨艺术家,包括故宫博物院的老专家们。大家分工协作,预计一个月内就能完成主要修复工作。” “沈同志主要负责山水画部分的补笔工作,正好是你最擅长的领域。如果进度顺利,说不定还能提前完成。” 说到这里,他语气温和了些:“当然,具体时间还要看实际修复情况。不过你放心,食宿都由故宫统一安排,每周还有一天休息时间。” “工资按照总宣传部特聘专家的标准发放,每月120元,另外还有30元的出差补助。修复完成后,还会根据工作表现发放奖金。” 沈云栀目前的工资是六十多一个月,这样的话相当于翻了好几倍。 不过…… 沈云栀笑了笑解释道:“我是想问清楚了之后回去跟我的爱人和孩子说一声,毕竟要离家一段时间。” 谢祁白听沈云栀说她有爱人和孩子的事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沈同志已经成家了?” 第143章 打听 “是啊,”沈云栀的笑容温柔了几分,“我丈夫在部队工作,儿子今年刚上小学。” “没想到沈同志这么年轻就已经……咳,那确实需要跟家人好好商量。”谢祁白点头说道。 王部长在旁呵呵一笑,说道:“云栀你放心去,部里的工作我会安排好的。” 去故宫修复古画,这可是一件分外光荣的事情! 能参与故宫古画修复这样的国家级项目,不仅是对沈云栀个人能力的肯定,更是给整个军区宣传部争了光。 他不禁在心里想着,还好当时坚持把人给抢过来了! 否则的话,这荣誉就成了文工团的了。 沈云栀,可真是块香饽饽! 沈云栀笑着点了点头。 …… 因为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市了,今天沈云栀可以提前下班,王部长说了,算她整天班。 沈云栀便收拾收拾下班了,时间也才刚到中午而已。 到家的时候,赵羽然睡了个回笼觉刚醒过来。 正准备出发去宣传部找嫂子呢,就看到沈云栀已经回来了。 “嫂子,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赵羽然诧异地问道。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一看时间也才一点钟不到啊,她还以为她一觉睡到晚上了呢。 沈云栀见她这个样子,笑着解释道:“京市派了人过来,说是组织派我去故宫参与古画修复工作,明天就得出发,部长让我今天早点下班回来收拾。” “什么?!”赵羽然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去故宫修复古画?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一直知道她嫂子画画厉害,毕竟亲眼看过了嫂子画的画像。 但是这会儿听到嫂子说要去故宫修复古画,还是忍不住吃惊。 她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手后退两步,夸张地上下打量着沈云栀:“不行不行,我得好好看看,这可是将来要上报纸的人物!”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绕着沈云栀转圈,嘴里啧啧称奇。 沈云栀被她逗得直笑:“哪有这么夸张。” 而且就算她真能上报纸,其实也没什么。 就说顾家,都是响当当的厉害人物,顾爷爷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回报纸了呢。 “怎么不夸张!”赵羽然掰着手指头数,“会画画、会设计演出服、现在还要去修国宝……” 她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嫂子,你该不会是哪个隐世高人的关门弟子吧?” 沈云栀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赵羽然的话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她在几十年之后的师父。 沈云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思绪飘远。 前世她拜师时,师父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却依然保持着儒雅从容的气度。 那位被誉为“当代水墨第一人”的大师,一生只收了她一个关门弟子,并且倾囊相授,将所有的技巧都教给了她。 她之所以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水平,一是天赋,二则是她运气好遇到了个好师父。 她不由得想起师父当时跟她提起过,他年轻的时候好像也去故宫修复过古画。 沈云栀突然想起什么,该不会师父说的就是这一次吧? 那她去了京市之后,岂不是就能见到年轻时候的师父了? 想到了这里,沈云栀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嫂子,你在想什么呢?”赵羽然见沈云栀突然不说话了,露出思考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沈云栀的思绪收回,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在想着该怎么跟你哥说这事呢。” “哎呀也是!平时天天见面都黏黏糊糊的,这下要分开一个月,我哥还不得想你想疯了?”赵羽然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想疯了…… 沈云栀竟然觉得这话形容的毫不夸张。 另一边,谢祁白从宣传部走出来,打算在部队里逛一逛。 莫向晚趁着中午吃饭时间,并没有去食堂,而是尾随着谢祁白,特意制造一场“巧合”。 “谢师兄!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莫向晚快步上前,跟谢祁白打招呼。 她故作娇羞地低头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声音刻意放柔了几分。 谢祁白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打算在部队随便逛逛。” 莫向晚眼睛一亮:“那我带师兄逛逛吧!我对这里可熟了。” 谢祁白没有拒绝,不过却有意无意地问起了关于沈云栀的事情。 “之前我听王部长说,你跟沈干事以前是同学?”谢祁白问道,“她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啊?怎么孩子都有了?” 莫向晚本来是想跟谢祁白套近乎,没想到谢祁白问的都是一些关于沈云栀的事情。 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尴尬地说道:“对啊,我们都是湘城人,我们以前是同学,。” “她应该跟我是一年的吧,今年应该才二十三岁。” “至于结婚这事……谢师兄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其实沈云栀是未婚先孕,那时候她还在学校读书呢,就怀上孩子了,后来学校觉得她作风不正,就把她给开除了。” “别看她虽然在宣传部工作,实际上连高中文凭都没拿到,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宣传部。不过没办法,部长喜欢她重用她,我也……” 谢祁白听着莫向晚的话,眉头微皱。 谢祁白停下脚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骤然锐利:“莫同志,背后议论他人私事,这就是你在美院学到的修养?” 莫向晚脸色一白:“师兄,我不是……” “沈同志的画作我看过,”谢祁白冷声打断,“笔法老练,功底扎实,就算文凭低了些,但比起美院的学生的水平都不差。反倒是你……” 说到这里,谢祁白顿了顿又道:“我想自己走一走,就不麻烦你陪着了。” 第144章 满崽:我会照顾好爸爸的! 莫向晚急得眼眶发红,赶紧追上去:“师兄,你听我解释……” 但是谢祁白没有停留,直接朝前走去,根本懒得理会莫向晚。 他回想起刚刚莫向晚说的话,要是沈云栀今年二十三岁的话,时间有些对不上。 不过他还是去了通讯部,给京市打了个电话。 外交部部长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谢徵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拿起电话听筒。 虽然已年近五十,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外交部长。 挺拔的身姿将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装衬得愈发笔挺,鬓角几丝银发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喂?”他低沉醇厚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棱角分明的面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 常年外交工作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接电话时也保持着优雅的站姿,另一只手自然地插在口袋里。 “爸,是我,祁白。”谢祁白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谢徵“嗯”了一声,等待着儿子接下来的话。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儿子,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喜欢表达的人。 而且谢祁白去南省出差了,要是没要紧事,谢祁白不会大老远的打电话过来。 接着,便听话筒里继续传来谢祁白的声音。 “爸,我在南省部队这边看到一个女同志,……她跟舒兰阿姨长得很像……” 听到这话,谢徵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抖。 “沈舒兰”这个名字,不论过了多少年,一旦被提起,都能牵动他的心湖。 “你怀疑她是舒兰的女儿?”谢徵声音颤抖地说道。 谢祁白“嗯”了一声,又道:“不过我打听了一下她的年纪,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应该是沈阿姨后来嫁人……” 谢徵却并不在意,不管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她的母亲是沈舒兰,那他谢徵就会拿她当女儿看待。 只是…… 这么多年了,舒兰她到底在哪里?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京市? “不管她有没有嫁人,只要她好好的就行。”谢徵语气晦涩地说道。 当年他回来之后就发现沈舒兰离开了沈家,离开了京市。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如今总算能有点消息了,要是谢祁白口中说的这个女同志真的是沈舒兰的女儿,那他就能通过对方知道沈舒兰的消息了。 …… 家属院里,沈云栀正在收拾行李。 赵羽然看了之后,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本来还想再住两天的,但是既然嫂子都去京市了,她正好跟着一块儿去。 “羽然,你也要回京市了?”沈云栀收拾好了衣服,问道。 赵羽然点了点头,正在叠她买来的土布。 这是她在乡下的时候买来的,都是从傣族老乡手里买来的土布。 深蓝的底色上,用靛青和茜草染出的花纹层层叠叠,像极了西双版纳的夜空下连绵起伏的山峦。 姥姥和妈肯定喜欢。 “对呀,正好跟嫂子你做个伴嘛。”赵羽然说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祁白手持一台德国进口的莱卡相机,站在篱笆外礼貌地问道:“沈同志,你们家院子打理得真别致,我能拍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沈云栀点头应允。 赵羽然看着谢祁白,朝沈云栀小声问道:“嫂子,这是谁呀?” 沈云栀介绍道:“这位就是这次来部队的总宣传部的谢同志。” 赵羽然点了点头,说道:“谢同志你好。” 沈云栀跟谢祁白提起这次回京市,赵羽然也跟着一起去的事情。 谢祁白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赵羽然眼睛一亮,凑过去看那台相机:“哇!这是最新款的进口相机吧?听说成像特别清晰!我可以借你的相机拍张照片吗?” 她之前想买来着,不过她妈没同意。 谢祁白点了点头。 谢祁白调试着镜头,不经意间将正在整理土布的沈云栀纳入取景框。 阳光透过葡萄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和微蹙的眉宇,与记忆中的老照片愈发相似。 拍好了照片,谢祁白又四处看了看,笑着说道:“沈同志这院子打理的真不错,菜和花都养的很好,一看平时就没少花费心思。” 沈云栀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每次有人看到她种的菜和花都会夸她养得好,实际上她压根就没怎么花心思,全靠灵泉水…… “云栀,”顾承砚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军装笔挺,目光如炬地看向谢祁白,“这位是?” 顾承砚注视着这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这位是总宣传部的谢祁白同志。”沈云栀介绍道,“谢同志,这是我爱人顾承砚。” 两个男人握手时,顾承砚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谢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 “顾团长客气了。”谢祁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戒备,哑然失笑。 估计顾承砚是误会什么了。 他识趣地告辞,“不打扰你们收拾东西,我先回招待所了。” 谢祁白刚走,满崽便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谢祁白走的时候,不免多看了一眼。 这孩子长得像爸,哦不过比他爸看起来软萌多了。 …… 趁着满崽也回来了,沈云栀便跟父子俩一块儿说了要去京市出差修复古画的事情。 满崽有些不明白修复古画是要做什么,沈云栀便解释道:“几千年前的人画的画,保留到现在出了点问题,就需要我们现在的人帮忙修复一下,哪里没了颜色就要加点颜色,哪里破了还得重新修好。” “原来是这样呀。”满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又“哇”了一声:“那妈妈要去帮几千年前的人画画去了,好厉害呀!” 虽然他会舍不得妈妈,但是妈妈是要去干大事的。 他听楚乐瑶说,她妈妈自从跟爸爸离婚以后,去文工团当了作曲师,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每天都笑呵呵的。 他也希望他的妈妈一直快乐,一直闪耀。 他妈妈那么厉害那么优秀,他会永远支持妈妈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妈妈你放心去吧!我会按时写作业,还会……” 说着瞥了眼旁边闷不吭声的顾承砚,“还会照顾好爸爸的!” 赵羽然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喷出来:“噗——哥,你听听,你儿子都比你想得开。” 顾承砚一记眼刀甩过去,赵羽然立刻缩了缩脖子。 他拉过沈云栀的手,媳妇儿能去京市修复古画,顾承砚肯定是支持的。 但又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说道:“时间有点太长了……” 这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个比满崽大这么多,却一点儿也没满崽“成熟”的男人,又无语又好笑。 但只能轻声安抚:“我会尽快完成工作。” 满崽站在凳子上又踮起脚,人小鬼大地拍拍顾承砚的肩膀:“爸爸,老师说过,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第145章 出发去京市 顾承砚无奈地捏了捏儿子的小脸:“你倒是会现学现卖。” 转头看向沈云栀时,眼神又软了下来,“每天都要打电话。” “知道啦。”沈云栀笑着应下。 “哎哟哟,真是受不了了……啧啧啧……”赵羽然在旁边笑得不得了。 这就是她哥? 这就是她那个刚去当兵的时候,她经常往部队打电话,被嫌弃烦人的哥? 顾承砚冷漠脸:“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哼,我明天也要跟嫂子一块儿回京市,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舍不得我?”赵羽然愤愤道。 顾承砚道:“我巴不得你早点走。” “嫂子~你看他!”赵羽然气得去找沈云栀告状,沈云栀无奈的又开始当起了端水大师。 到了晚饭时间,今天陈松柏却没过来蹭饭。 赵羽然往外面瞥了两眼,沈云栀轻咳一声,朝顾承砚问道:“陈副团长今天怎么没来家里吃饭?” 自从赵羽然来部队之后,陈松柏可是一天都没落下过。 顾承砚说道:“他去县里开会了,明天才能回来。” 明天回来?可是明天赵羽然就要走了。 沈云栀在心里想着,下意识又朝赵羽然看了一眼,见她继续吃着饭,好似并没有因为这话而受到什么影响。 便也作罢,没说什么了。 顾承砚则是没工夫想这件事,自己媳妇儿都要去京市出差了,他哪里顾得上陈松柏? 再说了,那小子自己嘴硬,活该! 吃过晚饭,洗漱好之后上了床。 因为明天妈妈就要去京市了,满崽虽然答应妈妈会在家里好好的,但是心里还是舍不得的,于是今天晚上抱着小枕头,跑到了爸爸妈妈的房间里。 “妈妈,今天我跟你们一起睡。”满崽默默地爬上床。 “好~” 沈云栀一把抱住了满崽,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满崽被亲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蛋,任由妈妈抱在怀里。 又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时候,那时候妈妈还没有长大呢,也总是喜欢抱着他,亲亲他。 “栀栀。”满崽叫了一声。 他已经好久没有叫妈妈“栀栀”了。 “栀栀”这个名字代表着他和妈妈相依为命的那几年。 那个时候很多人看到他都会叹气,会说好可怜的小孩。 可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过,因为他有妈妈。 “嗯,妈妈的宝贝满崽。”沈云栀应了一声,抱着满崽的手更紧了一些。 满崽在她的怀里睡着了,顾承砚有些难以入睡。 这一次他并没有折腾沈云栀,明天还得坐车,路上肯定很累。 纵使两人要分别一段时间,他也舍不得折腾她。 就这样抱着,一觉睡到天亮。 另一边,赵羽然不知道怎么的,做梦竟然梦到了陈松柏。 梦里她在人贩子窝点,陈松柏带着人救了她…… 但是画面一转,陈松柏又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地说着:“我喜欢赵羽然?这怎么可能?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都不可能喜欢赵羽然的!” 赵羽然醒过来的时候,气得脸都绿了。 狠狠地捶了枕头几下:“谁稀罕!” …… 顾承砚和满崽请了假,亲自去火车站送沈云栀和赵羽然。 卫东得知沈云栀要去京市出差,跑过来说道:“我也要去火车站送沈阿姨!” 被佟爱菊拎着衣领拎回去了:“我看你是想不去上学!你给我老实去学校,你沈阿姨不用你送!” 说完又对沈云栀说道:“云栀,你就放心去吧,有我在这儿,我平时也能照看着满崽。” “嗯,嫂子,真是多谢你了。”沈云栀拉着佟爱菊的手笑了笑。 卫东在旁边拉着满崽的衣袖,小声说道:“哎,我妈咋就不要出差呢……” 要是他妈也去出差几个月,那他该是多幸福的一个小孩啊。 火车站人声鼎沸,蒸汽机的轰鸣声在站台上回荡。 满崽为了不让妈妈难过,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妈妈放心,我会按时写作业,给葡萄藤浇水!你在京市也要好好吃饭哦!” 沈云栀亲了亲他的小脸:“妈妈很快就回来。” 顾承砚站在一旁,军装笔挺却眉头紧锁。 他伸手替沈云栀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低沉:“路上小心,到了就打电话。” 指尖在她发梢流连,迟迟不愿收回。 赵羽然拖着行李在旁边偷笑:“嫂子,苦了你了。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多了个儿子呢?” 顾承砚一记眼刀甩过去,又压低声音道:“帮忙看着点你嫂子。” 余光瞥见不远处正在检票的谢祁白,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昨天已经查过了,谢祁白的身份没有问题,但是昨天他觉得谢祁白看沈云栀的眼神,很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太上来。 媳妇儿太优秀了,他得看紧一点。 “知道啦!”赵羽然促狭地眨眨眼,“保证完成任务!”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沈云栀从车窗探出身,朝父子俩用力挥手。 满崽蹦跳着喊“妈妈再见”,顾承砚却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列车变成天际的一个黑点。 “爸爸,别难受了。”满崽拽拽他的衣角,“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在妈妈还没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你的。”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顾承砚:“……” 第146章 陈松柏回来天塌了 顾承砚弯腰抱起儿子,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铁轨,转身离开了火车站。 另一边,陈松柏在县里的会议结束了。 一回来,他就直接去顾家,打算蹭个晚饭。 陈松柏兴冲冲地推开顾家院门,军装口袋里还揣着那盒托关系才买到的德国进口胶卷。 这是他这次去县里开会时,为了赔罪特地给赵羽然买的礼物。 赵羽然喜欢拍照,来南省之后这里拍拍,那里拍拍,胶卷肯定用得快。 他特意打听了,这种胶卷成像特别清晰,最适合拍风景。 “老顾!看我带什么好东——”话音戛然而止,饭桌前只有顾家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陈松柏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沈云栀和赵羽然的身影。 他奇怪地问道:“嫂子和羽然呢?” “陈叔叔!”满崽咬着筷子抬头,“妈妈去京市修古画啦,羽然姑姑也跟着去啦!” 赵羽然……回京市了? 陈松柏听到这话,感觉天都要塌了。 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陈松柏闷头拉开椅子坐下,抓起酒瓶往一个空碗里倒了半碗。 喝了一口,是果酒。 盯着面前的果酒看了半晌,突然推到一边:“这酒没劲,把你藏的茅台拿出来。” 顾承砚头也不抬:“明天我要去团部。” 除非第二天休息,顾承砚是不会喝酒的。 “我明天休息!我能喝!”陈松柏闷闷地说道。 满崽看了陈叔叔一眼,他看出来了,陈叔叔很不高兴。 不过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陈叔叔会这么不高兴? 顾承砚看了满崽一眼,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满崽去把茅台拿来。 满崽屁颠颠跑过去,没多会儿就抱了瓶茅台过来。 陈松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闷头开始喝酒。 顾承砚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无语,这派头不像是他媳妇儿去出差了,像陈松柏媳妇儿去出差了。 三杯下肚,陈松柏的眼睛已经发直。 他摩挲着那盒没送出去的胶卷,嘴里嘟囔着:“怎么就回京市了呢……京市那么远……这胶卷还没给她……” 虽然嘴上没说名字,但是顾承砚明白他说的是谁。 顾承砚冷眼看着好友又灌下一杯:“那天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不想当我妹夫?” “我那是嘴硬!老顾……我……” 他突然抓住顾承砚的手,“我是真想当你妹夫啊!” 满崽眨了眨眼睛,原来陈叔叔喜欢姑姑! 院子里只剩下陈松柏醉醺醺的嘟囔:“……她生气我都不知道为啥……胶卷还没给……” 顾承砚嫌弃地把人拖到沙发上,心想活该。 早干嘛去了?现在人走了才来要死要活,晚了! …… 火车上,沈云栀三人都是软卧车票。 空闲时间,谢祁白走过去,想要跟沈云栀聊聊天,看看能不能从沈云栀的话里推测出她是不是真的是沈舒兰的女儿。 “沈同志,你……”谢祁白刚开口,赵羽然就来了。 “谢同志!”她故意提高声音,坐在了谢祁白旁边,拉着他问道,“我看你之前用的那个相机是最新款的,你应该也很喜欢拍照吧,我也很喜欢,我觉得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技巧。” 谢祁白推了推眼镜,只好暂时搁下话题。 对着赵羽然,聊起了摄影的话题。 沈云栀见他们两人聊得起劲,看看赵羽然又看看谢祁白,心里有些疑惑。 赵羽然不是跟陈松柏…… 难道是她之前想错了? 带着疑惑,沈云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去了火车的热水间打热水。 没想到赵羽然立马就跟过来了,挽着她的手说道:“嫂子,我跟你一块儿去。” 沈云栀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羽然,你对谢同志有好感?” 赵羽然听到这话,脸上立马一红,小声解释道:“嫂子你想什么呢,我对谢同志可没那个意思。” 沈云栀见赵羽然这个样子,也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不过自从上了火车之后,基本上谢祁白想要跟她说点什么话,赵羽然就会凑过来打断,她还以为赵羽然对谢祁白有好感呢。 赵羽然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这是在替我哥扫清一切障碍呢,你没觉得谢同志对你挺热情的吗?总想着找你说话……” 扫清障碍? 谢祁白? 沈云栀听了之后默默无语,有些想笑。 她可不觉得谢祁白对她有意思,不过她能感受到谢祁白对她有一种探究感,有好奇,但绝对不是男女之情那种喜欢。 她猜测可能是谢祁白看她这么年轻画风比较老练所以好奇吧。 “你呀,就是瞎操心。”沈云栀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赵羽然的鼻子。 因为出发前往京市家里打了电话,所以下了火车之后,顾奶奶和顾敏就来接她们了。 谢祁白跟沈云栀交代了一声工作明天展开,让沈云栀明早去故宫报到之后,就先离去了。 火车刚到站,顾奶奶和顾敏就迎了上来。 顾敏一把揪住赵羽然的耳朵:“死丫头!偷跑去部队也不说一声,差点出事知不知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转头却对沈云栀笑得亲切,“云栀路上累了吧?走走走,回家吃饭。” 顾奶奶拉着沈云栀的手直念叨:“瘦了瘦了,南省的饭菜不合胃口吧?奶奶给你炖了鸡汤……” 赵羽然揉着发红的耳朵,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 得,自己倒成了全家人的出气筒。 见沈云栀向她投来一个关心的眼神,赵羽然却偷偷朝她吐了吐舌头。 嘿嘿从小做错了事就这样,她已经习惯啦。 一到家,听说沈云栀要去故宫修复古画,顾爷爷立马高兴地说道:“真的?我孙媳妇要去修国宝了?” “等明天去钓鱼的时候,我可得在老张他们面前好好炫耀炫耀!” 别看他们老顾家几代从军,政治地位很高。 但都是些粗人,还没有人在艺术上面有这么高的造诣呢。 沈云栀到了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南省部队打一个电话过去,告诉顾承砚她们安全抵达了。 电话刚拨通,立马就被接起来了,好像专门守在电话前,就等着她的电话了。 “喂,云栀是你吗?”话筒的另一头传来顾承砚的声音。 因为经过了话筒,显得跟平时有一丝丝的不一样,多了几分沙哑的味道。 “承砚,是我。”沈云栀立马回答道,“我和羽然已经到家里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另一头的顾承砚就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云栀甚至能想象到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的样子。 “路上顺利吗?”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却掩不住那份关切,“羽然没给你添麻烦吧?” “都很好,爷爷奶奶身体也很硬朗。”沈云栀答道。 夫妻俩又说了几句体己话,那头的顾承砚说道:“云栀,我昨晚梦到你了。” 第147章 谢徵看到沈云栀照片 一旁的赵羽然正支着耳朵想要偷听,被顾敏揪着耳朵赶走了。 “你嫂子跟你哥打电话呢,你凑什么热闹。” 沈云栀见他们这样,抿唇笑了笑,说道:“我也梦到你和满崽了。” 提起满崽,顾承砚终于想起,儿子也在等着妈妈的电话,主动说道:“我去叫满崽过来跟你说说话。” “满崽,妈妈打电话来了。”顾承砚扭头,朝在外面玩的满崽叫了一声。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动静,顾承砚无奈的声音响起:“慢点,别摔着……” 沈云栀忍不住轻笑出声,耳边仿佛已经浮现出父子俩抢电话的画面。 “栀栀!”满崽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我有好好写作业!” 他像汇报工作似的一板一眼,“你放心修古画,我会看着爸爸按时吃饭的!” 沈云栀被儿子这副小大人的语气逗笑了:“那妈妈就拜托满崽啦。” “嗯!”满崽郑重其事地应着,又压低声音,“爸爸昨晚偷偷看你照片来着,我都看见啦……”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松柏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是嫂子电话?别挂别挂!让我说两句!” 接着就是一阵抢夺声,顾承砚忍无可忍的声音响起:“陈松柏!你……” “嫂子!”陈松柏已经抢过了话筒,声音急切得都变了调,“羽然同志……不是,我是说……那个……京市天气怎么样啊?” 沈云栀憋着笑:“挺好的。你要跟羽然说话吗?” “啊?我……那个……”陈松柏突然结巴起来,“其、其实我是想问问……” “羽然同志在吗?我想跟她说几句话行不行?”陈松柏小声说道…… 边上是满崽大声地说道:“妈妈,陈叔叔喜欢姑姑!!” “满崽……你……”陈松柏见满崽直接把自己的心思抖落出来了,那张黝黑的脸忍不住红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露出了然的笑意。 并且她觉得,赵羽然对陈松柏也未必没有感觉,不过这段感情究竟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两人。 目前沈云栀只负责把赵羽然叫过来就行了。 “羽然,你来接电话。”沈云栀朝不远处的赵羽然招了招手。 “我?噢哟,我哥竟然还知道跟我说话?我以为他眼里只有嫂子你了呢。”赵羽然开玩笑地说道。 赵羽然懒洋洋地接过电话:“喂,哥——”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陈松柏结结巴巴的声音:“羽、羽然同志……” 想起之前陈松柏之前说的那些话,赵羽然瞬间站直了身体,语气立马冷淡下来:“哦,是你啊。” 陈松柏在电话那头急得直挠头:“我前天去县里开会了,给你带了进口胶卷,成像特别清晰……没想到你回京市了,我、我给你寄过去行吗?” “不用了,我自己有胶卷。”赵羽然轻哼一声,手指卷着电话线,“反正你对我又没那个意思,走得太近了也不好。” 她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 “不是!”陈松柏急得声音都拔高了,“我那话是说给老顾听的!”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那是……是怕他笑话我……” 赵羽然嘴角不自觉翘起,却还是故意冷着声:“哦,那你现在不怕被笑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松柏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怕了!羽然同志,我……” “嘟嘟嘟——” 电话突然被掐断,最后传来的是顾承砚忍无可忍的怒吼:“陈松柏!” 赵羽然盯着突然安静的话筒,噗嗤笑出声来,转身跑开了。 沈云栀望着小姑子慌乱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硬,偏偏又都藏不住心思。 不过这样也好,感情嘛,总要有点波折才有趣。 爷爷奶奶说最近感觉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身子骨硬朗多了,顾爷爷说之前钓鱼久了腰不舒服,现在连着钓半天也没事。 “肯定是你那个蘑菇酱的原因,我和你奶奶吃了之后,都觉得身子骨比之前硬朗了。”顾爷爷说道。 “之前钓鱼坐久了腰不舒服,现在连着钓半天也没事。” 沈云栀知道这都是灵泉水的原因,听到爷爷奶奶的身子骨比之前硬朗了,她感到开心。 “云栀,你去故宫修复古画,能每天回来睡吗?到时候让警卫员开车接送你。”顾奶奶问道。 沈云栀明白顾奶奶是觉得在家里住着更舒坦一些,这样他们也能每天看到她。 不过之前谢祁白说过工作期间要住在故宫,而且她也听师父说过,这次的项目是属于封闭式的。 沈云栀跟顾奶奶说明了情况,挽着她的胳膊说道:“等项目完成了,我再回来好好陪奶奶~” …… 另一边,谢祁白回到了家里。 谢祁白推开书房的门,谢徵正站在窗前出神。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眼中带着询问。 “父亲。”谢祁白将公文包放在一旁,从内袋取出一张照片,“这位就是沈云栀同志。” 谢徵接过照片的瞬间,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照片上的女子站在葡萄架下,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恍然好像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沈舒兰,这眉眼跟沈舒兰如出一辙,他可以确定这就是沈舒兰的女儿。 在心里感慨,他找了沈舒兰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如今总算是找到了她的女儿,就是不知道当初她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像……太像了……”谢徵低喃,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二十多年了,他几乎寻遍大江南北,却不想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要安排见面吗?”谢祁白问道。 谢徵摇了摇头,将照片小心地放在书桌上:“不急。她既然是要参与修复工作,此时不宜分心。” 他转身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紫禁城轮廓依稀可见,“等项目结束吧……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谢祁白注意到父亲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指节处泛着青白。 他知道,这位在外交场合永远从容不迫的父亲,此刻内心怕是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 第148章 “上辈子”的师父 第二天去故宫的时候,顾奶奶又给沈云栀准备了不少的东西。 沈云栀看着那些日用品,说自己已经准备过了。 但是奶奶却说道:“奶奶说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多带点有备无患。” 她上前抱了抱老人:“您和爷爷记得每天练八段锦,我回来要检查的。” 顾爷爷闻言中气十足地应道:“放心!等你回来,爷爷给你打全套看!” 军车缓缓驶出胡同,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两位老人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 车子穿过长安街,朱红的宫墙渐渐映入眼帘。 沈云栀乘坐军用车到了故宫门口,下车的时候,警卫员跟她说道:“沈同志,等项目结束的时候你给家里打个电话,我立马开车来接你回去。” “好,我知道了。”沈云栀点了点头,目送军用车离开。 项目工作人员走过来,朝沈云栀询问道:“你好,您是这次修复古画的画师吧?” 虽然眼前的这个女同志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得娇美俏丽,看起来不像是去修复古画的,更像是拍电影的。 跟另外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师,看起来截然不同。 不过工作人员想起之前见到过的另一个年轻男同志,好像跟眼前这位女同志差不多的年纪。 只能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别人的二十多岁和他的二十多岁不一样…… “嗯,我姓沈,沈云栀。”沈云栀不知道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工作人员因为她的年纪内心已经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想法。 朝他点了点头。 “您请跟我来吧。”工作人员朝沈云栀做了个请的手势。 工作人员先带沈云栀去了他们住的地方,每人一间房。 房间古色古香,就在故宫内部,一切生活用品一应都准备齐全了。 沈云栀穿到后世的那些年虽然有了名气,但还真没体验过住在故宫里,倒还真是一件神奇的体验。 工作人员又跟沈云栀说了一下工作时间,沈云栀表示一切都了解之后,他才离去了。 沈云栀把行李箱打开,把带来的换洗衣物还有换洗用品都拿出来,摆放好之后,便打算出去走走。 不知道另外几个画师来了没有,以及,她师父来了吗? 想到就要见到年轻时的师父了,沈云栀还有点激动呢。 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出她这个“上辈子”的“未来的徒弟”呢? 用“上辈子”来形容自己穿越过的那几年感觉有些奇怪,但是沈云栀也没办法解释自己的遭遇是怎么一回事。 只能说,老天待她不薄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隔壁房间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同志。 他身形清瘦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润如玉。 那是年轻时的师父! 虽然少了记忆中的白发苍苍,但眉眼间仍带有熟悉的感觉。 男子似乎察觉到视线,转头望来。 沈云栀朝他笑了笑,下意识想叫师父,还好反应过来了,临时说道:“你好,你也是来修复古画的画师吗?”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云栀朝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也是来修复古画的画师,我叫沈云栀。” 对方看着笑容明媚的沈云栀,和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稍微迟疑之后,才将手伸了过来,说道:“你好,我叫贺云舟。” 果然跟师父跟她说过的一样,年轻时的师父性格内向腼腆,不擅与人交际。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青年,不禁莞尔。 谁能想到后世那个在画坛叱咤风云,性格随性的“贺老”,年轻时竟是这般拘谨模样。 就在这时,有人来通知要各位画师在会议室集合,做一些本次对古画修复的工作前的准备。 会议室内,几位鬓角斑白的老画师正在品茶交谈。 见沈云栀和贺云舟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其中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皱了皱眉。 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山羊胡的老者嗤笑一声,说道:“这次修复古画任务事关重大,怎么还有这么年轻的小同志?这么年轻恐怕连传统水墨都还没入门吧,能做好修复古画的工作?” 另一个留着长发的男性老者说道:“丁老说得对,说不定这两个小同志是组织上派来特地给我们打下手的。” 另外几人听到这话之后,纷纷哄笑出声附和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接着,那个山羊胡子的老者便朝沈云栀和贺云舟说道:“你们去帮我把工具箱拿来。” 另一位戴眼镜的女士也头也不抬道:“顺便给我泡杯茶。” 贺云舟眉头皱了皱,但没有说什么,他自小的遭遇让他不喜欢跟人起争执。 正要转身,沈云栀却一把拉住他,不让他去:“等等。” 从前是师父帮她,教授她本领,如今轮到她帮师父了。 贺云舟诧异地看着这个女同志。 沈云栀目光清亮地看向众人,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想各位应该是误会了,我和这位贺同志都是来修复古画的,并不是来当跑腿的。”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与大家只是同事关系,并不是上下级关系,我们不会替你们准备工具,更不会替你们任何人泡茶。” “你们像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没办法修复古画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能,只能说明——”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淡笑,“我和贺同志比诸位更有天赋。” 第149章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这些被组织邀请来修复古画的,都自认是在传统水墨这方面的佼佼者了。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说他们没有天赋!简直太目中无人了! 山羊胡老者“啪”地拍案而起:“狂妄!” 几位老画师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丫头什么来头?怎么敢说这种话?” “她难道不知道我们都是什么人吗?” “听说是坐军车来的……” “坐军车?呵,又是来镀金的吧?”山羊胡冷笑,“待会儿谢组长来了,我非得说道说道。” 正说着,谢祁白陪同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山羊胡立刻起身:“王主任,这次项目非同小可,我建议把某些不够格的人清退!”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沈云栀。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哦?谁不够格?” 他们这次选的都是在传统山水画上造诣特别高的。 “这两位同志年纪轻轻,能有什么真本事?”山羊胡振振有词,“怕是连《千里江山图》的皴法都认不全!” 沈云栀嗤笑了一声。 连皴法都认不全?这也太小看他们了吧! 沈云栀朝旁边的贺云舟使了个眼色,抬了抬下巴说道:“要是我们有这个能力,你们又该如何呢?” 被称作“丁老”老者立马说道:“你们要是有这个能力,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允许你们参与本次的古画修复。” “允许我们参加本次的古画修复?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丁老你请来的似的。” 沈云栀撇了撇嘴说道,“这样吧,要是我们有这个能力,那以后我们的工具箱和茶水就归丁老你负责了,怎么样?” 既然这些人不把她和贺云舟放在眼里,让他们拿工具箱和泡茶,那她就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其余几人听到沈云栀的话倒吸了一口气。 让丁老给他们两个年轻人拿工具箱还要泡茶,这小同志还真说的出口! 别说他们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同志了,就连他们都不敢这么说。 毕竟在这里,丁老绝对是宗师级别的存在! 丁老听到这话,脸都快气绿了:“你竟然敢让我给你们两个拿工具箱和泡茶?” “丁老,我说的是‘我们要是有这个实力’,你不是觉得我们没这个能力吗?那你担心什么呢?要是你认为我们有,那我也无需向你展示,你现在就得向我和贺同志道歉!”沈云栀看着丁老,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祁白在旁听着沈云栀“咄咄逼人”的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自从见到沈云栀之后,她看起来都是落落大方,说话也温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挺让他诧异的。 王主任觉得这个年轻同志的态度有些太强硬了。 丁老毕竟是老前辈,今年都有七十岁了,怕给人气出好歹来,王主任正打算打个圆场。 只是还未开口,身旁的谢祁白就冲他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让他不要干预。 丁老被架在了上面,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行,就像你说的这样,要是你们真有这个本事能够修复古画,那这段时间你们的工具箱归我拿,茶水也由我来给你们泡!要是不行的话,那就只好请你们离开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满意了。 接着她朝身旁的贺云舟挑了挑眉,说道:“贺同志,你去补一笔给丁老和大家看看。” 贺云舟一愣,她就这么把这么重要的机会给了他? 就不怕他的功夫不到家,害得她也一起被赶走? “没事,我相信你!”沈云栀朝贺云舟说道,眼中满是信任。 她当然信任贺云舟了,就连她这一身的技艺都是贺云舟教她的。 虽然是几十年之后的贺云舟,但她知道如今的贺云舟也很厉害了,完全可以完成,否则也不会被邀请到故宫来修复古画了。 贺云舟看着她满是信任的眼神。 这些年他妈一直反对他学画画,导致尽管他被许多人说极有天赋,但却从未在亲人身上得到过正向的鼓励。 所以尽管他在绘画上面天赋很高,但对自己始终没有什么信心。 如今沈云栀的信任,让他心中没来由的一动。 “好。”贺云舟轻声应道,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 他缓步走到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画作的破损处。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周围所有人的存在,眼中只剩下这幅历经沧桑的古画。 只见他蘸墨、运笔,动作如行云流水。 笔尖在绢本上轻轻一点,墨色由浓转淡,与原作浑然一体。 最难得的是他补的那处山石皴法,既有原作的神韵,又带着自己独特的笔意。 当最后一笔落下,丁老第一个冲上前去,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凑近细看,半晌才直起身,脸色变了又变。 “这……这是''雨点皴''和''斧劈皴''的结合?”丁老不敢置信地说道。 这种笔法他不是不会,但使用这种笔法的人必须要这两种笔法都学到精通才行。 他是不敢相信贺云舟这么年轻竟然就会! 沈云栀看到贺云舟拿起画笔的时候,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他。 自信的,昂扬的,眼中只有画的。 “怎么样丁老,以后我和贺同志的工具箱和茶都归你准备啦?”沈云栀嘴角噙着笑,朝丁老说道。 丁老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又道:“他的工具箱和茶我可以负责,你的不行,你还没展示,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这个贺同志的实力毋庸置疑了,但这个女同志就不一定了。 这么年轻又是坐着军用车来的,一看就是家里送过来镀金的。 沈云栀就等着他的话呢,丁老这脸又要挨一次打咯。 沈云栀微微一笑,从容地走到画案前。 在贺云舟还未补完的那一块开始修补,只见她蘸墨、运腕,笔尖在破损处轻轻游走。 令人惊讶的是,她用的同样是"雨斧皴"的技法,但与贺云舟的笔触又微妙地不同。 多了一分灵动,少了一分拘谨。 贺云舟看到之后对沈云栀更加好奇了,他们的作画技巧竟然一样?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作画一般。 最后一笔落下,沈云栀轻轻搁下画笔,转头看向丁老:“怎么样,丁老?服不服?” 丁老死死盯着补好的画面,山羊胡一颤一颤的。 半晌,他突然长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郑重地朝两人拱了拱手:“老朽眼拙,从今日起,二位的工具箱和茶水,就包在我身上了。” 谢祁白嘴角微扬,心想父亲要找的这位,果然不简单。 他之前只见过沈云栀设计出来的演出服,如今亲眼看到她修复古画,更能体会到她的厉害。 王主任适时开口说道:“这样吧,丁老是老前辈,我们怎么能让老前辈干这种活?工具箱和茶还是由我来准备……” 谁知丁老突然一摆手,山羊胡翘得老高:“不必!我丁某人向来说一不二,既然输了,就该认!” 他挺直腰板,中气十足地说道,“从明天起,这两位小同志的工具箱和茶水,我包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善意的笑声。一位白发老者打趣道:“老丁啊,你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丁老哼了一声,却悄悄朝沈云栀和贺云舟投去赞赏的目光。 他虽然脾气倔,但最敬重的就是真有本事的人。 谢祁白缓步走到沈云栀身边,低声道:“沈同志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家父若是知道你这么出色,一定会很高兴。” 沈云栀心头一跳。 家父?谢祁白的父亲怎么会认识她? “谢同志的父亲?”沈云栀挑了挑眉。 谢祁白笑了笑,说道:“等项目结束了之后,我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说完这话,谢祁白缓步走到会议室中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美术界的老前辈,这次古画修复任务意义重大,还望大家能够精诚合作,共同完成这项光荣使命。” 他特意在山羊胡老者面前停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丁老,您当年修复的功力令人钦佩。” 他转头看向沈云栀,“如今新一代人才辈出,也正是我们传统文化传承的幸事,希望大家共同携手,让这些国之瑰宝重现光彩。” 王主任适时接话:“谢组长说得对!这次特意调集老中青三代专家,就是要博采众长嘛!” 有了谢祁白和王主任的话,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 “好了,”谢祁白拍拍手,“明天正式开始工作,今天大家先熟悉下环境。”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贺云舟朝沈云栀说道:“沈同志,刚刚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沈云栀笑了笑,双眼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你是靠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丁老的认可呀。” …… 另一边,沈渊竹和许静茹的脸色格外凝重。 “我听人说,这次谢徵的儿子谢祁白负责的项目里,沈舒兰的女儿也参加了。” 【本章多加了1000字哦~作者奋笔疾书ing】 第150章 许静茹和沈渊竹的阴谋 “也就是说谢祁白已经见到沈舒兰的女儿了?那谢徵……”许静茹的脸色一变,一想到谢徵有可能会找到沈舒兰,心里便堵得慌。 就算如今沈舒兰都快五十岁了,她也不想看到沈舒兰和谢徵在一起。 当初她做了那么多事,谢徵都没跟她在一起,沈舒兰凭什么? “你派去查的人到底有没有找到沈舒兰?让你办点事情怎么就这么费劲?”许静茹因为心情不畅,语气也很不好。 沈渊竹见许静茹这个态度,脸色也黑了下来。 “你到底是怕谢徵知道当初是我们两个合伙让沈舒兰离开京市,怕被谢徵报复,还是心里放不下谢徵,怕谢徵跟沈舒兰再续前缘,你心里没办法接受?” 虽然当初他们两人结婚是无奈之举,但是到底几十年夫妻,连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沈渊竹可没有戴绿帽的癖好。 许静茹心虚地看了沈渊竹一眼,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在说什么呢,都这个年岁了,难道我还幻想跟谢徵有什么吗?我当然是怕谢徵知道了之后对付我们了。” “我主要也是担心你,你如今才在部里站稳脚跟,要是被谢家针对的话,恐怕对你影响很不好。” 这也是沈渊竹所担心的。 他道:“我当然知道,我也已经派人去查了,估计快要查到了……” 当初沈舒兰离开京市去了哪里他们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些年沈舒兰也没有再回过京市。 要不是前段时间许静茹碰上了沈云栀,他们连线索都没有。 但因为沈云栀是军属,消息很不好打听。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沈渊竹赶紧拿起话筒接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沈科长,你要的资料我查到了,三十分钟之后老茶馆见面,咱们当面谈。” 沈渊竹眼中一亮,朝许静茹说道:“查到沈舒兰的消息了!” 夫妻俩互看一眼,立马收拾好一切,又把一叠大团结装在了信封里,朝老茶馆而去。 到了老茶馆之后,之前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已经在等候了。 见到沈渊竹和许静茹,按照之前说好了的,一手交钱一手给消息。 男人拿到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见一点也不少之后,这才开口说道:“沈科长,我查到你堂妹的消息了。” “二十多年前她离开京市之后,辗转之下去了湘城。到了湘城之后没多久就跟当地的一个姓沈的男人结婚了。不过沈舒兰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沈舒兰已经去世了? 许静茹和沈渊竹都松了一口气,死了最好,死人没办法说话。 沈舒兰一死,当年的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回程的车上,许静茹还是有些不放心:“必须弄清楚沈云栀到底是不是谢徵的种!如果是……”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绝不能让她认祖归宗!” 沈渊竹沉着脸点头:“我明天就去湘城。如果沈建国识相,最好永远闭上嘴。” …… 另一边,故宫的红墙青瓦间,大家已经展开了修复古画的工作。 工作开展之后,之前那些对沈云栀和贺云舟有微词,认为他们过于年轻,没办法胜任的人,彻底闭上了嘴。 这两个年轻人的确很有天赋,并且因为年轻,工作效率比他们这群老骨头还要高。 尤其是贺云舟,干活踏实,每回大家都收工了,他还继续留在那里修复。 有这样的两个小同事,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至于丁老,也说到做到,每天开工前都会主动把沈云栀和贺云舟的工具箱拿过来,把茶泡好。 丁老背着手站在沈云栀身后,看着她修复《千里江山图》的一处山石皴法。 只见她运笔如飞,墨色浓淡相宜。 “嗯……”丁老捋着山羊胡,终于忍不住开口,“沈丫头,你这‘斧劈皴’用得不错,不过转折处稍显生硬。” 他拿起一支笔示范,“看,这样转腕,力道要由重到轻……” 沈云栀认真观摩,眼前一亮。 这老前辈确实有真本事! 丁老示范完,突然轻咳一声:“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师父,老夫就把这手绝活都教给你。” 工作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这边。 要知道丁老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从不轻易收徒。 谁知下一刻便听见沈云栀拒绝道:“丁老你确实很厉害,不过我已经有一个师父了,不会再认第二个师父。” 当初她刚穿到几十年之后的时候,深陷抄袭风波,差点被赶出美术圈。 是贺云舟站出来收她为徒并且把一身的技艺全部教给了她,告诉她替自己洗清冤屈的最好办法,并不是跟那些冤枉她的人多费口舌。 最有力的办法是拿出真本事,站到对方无法企及的高点,用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从那时起,她就暗暗发誓,这辈子只认贺云舟这一个师父,还要给他养老送终。 丁老听到这话,山羊胡气得直翘:“沈丫头,你可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拜我为师?多少人想要我指点都没机会?” 丁老被气走了。 贺云舟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走过来轻轻碰了沈云栀的胳膊: “笔尖将到未到转折处时,手腕蓄力,但要屏住一口气,意念先于笔锋到达,然后……以气运笔,一气呵成。你试试看?” 沈云栀心中一动,依言屏息凝神,再次蘸墨落笔。 这一次,比之前要好多了! 沈云栀的眼中立马露出了喜色。 修复古画虽然是封闭式,但是有通讯处可以给家人打电话。 沈云栀会给顾承砚和满崽打电话,跟他们汇报一下进程。 父子俩在部队办公室里,顾承砚和满崽正挤在电话机前,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妈妈!”满崽抢过话筒,小脸兴奋得通红,“我今天算术又考了满分!爸爸教我打枪,我能打中十米外的靶子了!” 沈云栀在电话那头轻笑:“这么厉害呀?等妈妈回去,你要表演给我看。” “嗯,妈妈,其实我们还……”满崽正打算说。 身旁的顾承砚就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用确保沈云栀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暂时保密,到时候我们给妈妈一个惊喜。” 满崽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沈云栀在电话的另一头奇怪地问道:“你们还什么?满崽你怎么不说了?” 她还在想是不是信号不好呢。 满崽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我们还种了妈妈喜欢吃的草莓,等妈妈回来就能吃到啦!” 顾承砚悄悄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 电话那头,沈云栀温柔的声音传来:“真的呀?那妈妈要快点完成工作,回去尝尝满崽种的草莓。” 挂断电话后,满崽拽着爸爸的衣角小声问:“我们明明是要去京市找妈妈,为什么不能说呀?” 顾承砚蹲下身:“因为这样,等我们突然出现在故宫门口时,妈妈才会又惊又喜。” 这次的京市之行并不是探亲,而是顾承砚正好要去京市参加一个会议。 满崽虽然还没放寒假,但是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顾承砚干脆去学校请了假,带他一块儿去。 通完电话之后,沈云栀正打算走,却听到隔壁传来贺云舟的声音。 “嗯妈,我知道,我这边一切都好,等这个厂子的账目都核对好了之后,我就可以回来了。” 第151章 沈渊竹找到沈建国 沈云栀的脚步一顿,正好跟贺云舟的眼神对上。 贺云舟见到她,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因为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明明来故宫修复古画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可他偏偏却不能跟他妈说。 甚至只能用厂里需要出差的理由,来骗他妈。 关于贺云舟的身世,沈云栀大概知道一些,因为当初师父跟她提起过一部分。 好像是说贺云舟的父亲是个画师,但却被诬告偷了别人的作品。 贺父因此郁郁而终,死前交代年仅五岁的贺云舟一定不要学画画,不要走他的老路。 所以贺母一直很反对贺云舟画画。 他从小就喜欢的绘画,像是暗地里见不得光,没办法公之于众。 从小,母亲甚至不允许他看任何跟绘画有关的东西。 别的小孩子可以看小人书,但是他不可以。 小的时候贺云舟显露出画画的天赋都会被母亲关进小房间里,用竹板子打手。 母亲会当着他的面,把他偷偷画的那些画全部都撕的粉碎,再拖着他去他父亲的坟前,让他对着坟发誓不画画。 他从小,就是被压抑着长大的。 长大之后被逼着进了工厂当会计。 但因为他在厂里当会计的时候帮厂里画了一幅宣传画,那幅画因为画的太好太壮观了,引来了当地报社的拍摄和报道。 后来更是被推荐去读了大学,学了美术专业。 但这些年他一直不敢告诉母亲,母亲一直以为他还在厂里当会计。 这次来故宫修复古画,也只能以出差的理由。 贺云舟握紧了话筒,怕再多说几句会被母亲发现出端倪,赶紧道:“妈,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贺母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这么快就要挂了?” 就在这时,沈云栀走了过来。 刻意提高了声音说道:“贺同志,你电话打好了吗?财务让我们去开会。” 贺母听到这声之后,放心了许多,赶紧说道:“那你赶紧去吧。” 贺云舟也借此挂断了电话,朝沈云栀说道:“沈同志,谢谢。” 他刚刚忍不住紧张,怕沈云栀会暴露,没想到她却故意帮他圆了谎。 “不客气。”沈云栀笑了笑说道,“其实贺同志这么有才华,完全可以试着和伯母好好沟通。她要是知道你在故宫修复国宝,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贺云舟苦笑着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黯然:“没用的。我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画画,她总说……是画画害死了我爸。” 沈云栀心头一软,想起后世师父总爱念叨的往事。 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幼年时的阴影还是伴随左右。 明明他是一个那么有天赋的人,却被最亲的人用最激烈的方式困住。 她故作轻松地拍拍贺云舟的肩:“走,带你去个地方。” 夕阳西下,两人来到故宫东北角的角楼。 “你看这角楼的飞檐,这宫墙的彩绘。如果所有人都因为害怕非议就放弃所爱,这世上该少了多少美的东西?” “总有一天,不理解你的人会明白的。就像这些古画……”她指了指修复室的方向,“历经沧桑却依然珍贵,正是因为有人始终相信它们的价值。” “你的才华与天赋,不该被埋没,更不该被当作耻辱。” 沈云栀的语气格外认真。 贺云舟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沈云栀总是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们好像天生就认识,明明他们的性格并不一样,可沈云栀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轻易让他感触万分。 他深吸一口气,“我会试着跟母亲好好谈一次。就等这次修复工作结束后。” “嗯,加油。”沈云栀朝他打气道。 从前总是师父给她鼓励,如今她能帮到师父,也算是报答了师父的恩情。 希望他早点跟母亲说清楚这一切,到时候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 贺云舟看着眼前的沈云栀,心中涌出暖意。 他忍不住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话我总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而且有种似曾相识感,就好像我们的灵魂相识了很久。” 沈云栀听后忍不住笑了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就是认识很久了呢? …… 另一边,沈渊竹坐火车终于抵达了湘城。 到了地址上写着的筒子楼,这边房子杂乱,他没有那么容易找到沈家在家里,不得已找人问路。 那人叫张三根,正好住在这一片,见他打听沈建国,奇怪地看着他:“你找沈建国?你是沈建国的什么人啊?” 沈渊竹没有回答,而是给了那人十块钱,说道:“我找他有点事,麻烦你帮我带路。” 那人见到十块钱,眼中便是一亮。 这人出手就是十块钱,这也太阔气了吧! “沈建国坏事做尽,他女儿都不管他了,现在一个人过得很惨。” 那人带着沈渊竹到了大院门口,指了指里面:“沈建国就住在那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沈渊竹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自从沈云栀把工作卖给珊珊之后,厂里就把原来沈家的房子给收回去了。 沈建国没了住的地方,最后胡搅蛮缠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房子,里面只能放得下一张床。 沈家的门虚掩着,沈渊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和霉味混杂的气息。 屋内光线昏暗,沈建国正躺在床上。 自从沈云栀告诉他沈跃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之后气得吐血,整个人的身体就一落千丈,虽说才五十岁的年纪,但头发已经白了,看起来倒像是六七十岁的人。 家里的钱也没了,他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你找谁?”沈建国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来人。 沈渊竹皱了皱眉,用手帕掩住鼻子:“你就是沈建国?你认不认识沈舒兰?” 听到沈舒兰的名字,沈建国露出吃惊的表情。 反应过来了,问道:“你是沈家人?” 他一直都知道沈舒兰的家世不简单,是资本家,当初跟她结婚的时候她手上就有一笔不少的财富。 “你是来找沈舒兰的?你来晚了,她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沈建国露出笑容。 “我知道她死了。”沈渊竹冷冷打断,嫌恶地扫视着这间破败的屋子,“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你们找我做什么?”沈建国疑惑地问道。 他可不认为沈家人找他是有什么好事,当初沈舒兰就是跟沈家闹翻了,才远走他乡的。 他怀疑沈舒兰就是被沈家人逼着离开的。 “找你问清楚,沈云栀是不是沈舒兰跟你生的孩子。”沈渊竹一字一句道。 “当然不是!”沈建国语气激动地说道。 提起沈云栀,他的眼中带着愤恨。 第152章 封口费 (加更一章) “当初沈舒兰来到湘城之后,急着给她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所以才找到跟她同姓的我。”说完他忍不住嘲弄的笑。 “当初所有人说我运气好,娶到了沈舒兰这样的大美人,还带那么多的嫁妆。他们哪里知道,这顶绿帽子我从一开始就戴在头上的,沈云栀以为我对不起她妈,她哪里知道,沈舒兰压根就没把我当成过她男人,结婚这么多年了,连碰都不让我碰……” 说到这里,沈建国突然想起什么,盯着沈渊竹看了看:“你该不会是沈云栀的亲生父亲吧?” 沈渊竹再听到沈建国说沈云栀不是他亲生的时候,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看来许静茹说的没错,沈云栀真的是谢徵的女儿…… 面对沈建国的提问,他摇了摇头,说道:“你别乱猜了,我不是沈云栀的父亲。” 沈渊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啪”的一声丢到沈建国面前:“将来不管谁问你,你都要一口咬定沈云栀是你亲生的,听明白了吗?” 沈建国盯着那叠钱,眼中便是一亮。 不管沈渊竹让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都会照做。 他现在正缺钱,冯桂花被抓去劳改了,沈跃民下乡去了北大荒。 时不时就寄信过来说北大荒实在是太苦了,让他寄点钱过去。 给沈跃民这个杂种寄钱?这些年他把沈跃民当亲儿子养,到头来却得知压根不是他的种!他给个毛! 有了钱他自己花! “为什么?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不是你该问的。”沈渊竹冷冷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这些钱就是你的。” 沈建国猛地将钱攥进手里,“你们要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沈渊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沈建国突然叫住他,“要是……要是那丫头自己来问我呢?” 沈渊竹在门口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尤其是她来问的时候,你更要咬死了说,她就是你的种!” 走出筒子楼,沈渊竹长舒一口气。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赶回京市的火车。 只要沈建国咬死这个说法,就算谢徵找到沈云栀,也查不出什么来。 …… 这天,沈云栀往部队打电话的时候,却没有人接电话。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顾承砚没接到,又打了两个。 最后被接起来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顾承砚,而是陈松柏。 “嫂子,是我,老陈。”陈松柏在电话里头说道。 叫起“嫂子”两个字来毕恭毕敬,没有以前的吊儿郎当。 毕竟对赵羽然在追求期,得好好表现自己。 “陈副团长?怎么是你?承砚呢?”沈云栀问道。 陈松柏挠了挠头,磕巴了一下:“哦那什么,老顾他出任务去了。” 顾承砚去出任务了? “那满崽呢?他一个人在家吗?”几乎是下意识的,沈云栀问出了自己担心的问题。 陈松柏又磕巴了一下,说道:“没事,满崽有我还有佟嫂子照顾,没事的,嫂子你别担心了。那什么嫂子,我还得去盯着那群小子训练,我就先挂了。” 说完没等沈云栀再说话,陈松柏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沈云栀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眼中闪过一抹怀疑。 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感觉陈松柏今天有点奇怪。 平时特别话痨的一个人,今天竟然只讲了这么两句就把电话挂了,并且还没跟她打听赵羽然的事情。 还有,顾承砚要去出任务,肯定会提前给她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的,不太可能会一声不吭的就去出任务。 所以……沈云栀猜测陈松柏撒谎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撒这个谎,毕竟他还想自己在赵羽然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呢。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顾承砚指使他撒的这个谎。 为什么要骗她去出任务了? 沈云栀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顾承砚根本就没去出任务! 他可能已经带着满崽在来京市的路上了! 应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才让陈松柏帮忙撒这个谎。 上回满崽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没说完的话应该就是想告诉她,他们打算来京市了吧。 只是可惜了,已经被她提前知道了…… 嗯……当然她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云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想到那父子二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打算给自己一个惊喜,沈云栀又想笑,心里又甜甜暖暖的。 正打算回去,却听到隔壁贺云舟的声音焦灼的响起。 “什么?柳婶,你说我妈晕倒住院了?医生怎么说的?要不要紧?” 话筒里面传来柳婶的声音:“医生说血压太高,得住院观察一阵子。可我和你柳叔厂里都走不开,这……云舟啊,你出差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贺云舟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柳婶,我这边工作刚开展,恐怕……”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跟……” 他的话还未说完,沈云栀就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同志,你先别急。” 说完她转身对通讯室值班的工作人员说道,“同志,麻烦帮我接个外线。”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沈云栀是打给顾家的,接电话的人是顾奶奶。 来到故宫之后,沈云栀每次给顾承砚打完电话都会再给爷爷奶奶打一个电话。 她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从没感受过这种感情,顾爷爷和顾奶奶待她像亲孙女似的,就连顾承砚都得靠边站,她自然也跟他们亲。 “是云栀吗?”话筒里传来顾奶奶的声音。 “奶奶,是我。”沈云栀快速说明了情况。 “行,我们知道了,你让你那个同事放心,我们会让警卫员去帮忙照顾他母亲的。”顾奶奶说道。 挂断电话,沈云栀对贺云舟说:“我让家里派个警卫员先去照顾伯母,你放心。” 贺云舟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声音低沉而克制:“沈同志,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将来若是有他帮得到沈云栀的地方,他定当全力以赴。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显得空白,但也是如今他能给的最大的承诺了。 “举手之劳。”沈云栀温声道,“伯母的身体要紧。” 要说人情,她欠他的更多,这点算不了什么。 两日后,医院病房里。 “阿姨,您再吃个苹果吧。”年轻的警卫员小李麻利地削着苹果,“我们首长说了,一定要把您照顾好。” 贺母靠在床头,疑惑地问:“同志,你说是云舟的朋友派你来的?我儿子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来头的朋友了?” 小李憨厚一笑:“我家首长的孙媳妇可厉害了,被组织派去故宫修复古画了,我们首长天天夸呢,您儿子也去故宫修复古画,自然也是个厉害人物。” 听到小李这话,贺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故宫?修复古画?” 第153章 贺云舟母亲知晓真相(加更二章) “云舟不是说,他是去别的厂子出差,盘账去了吗?”贺母声音颤抖地说道。 小李不敢说话了,他一时得意,竟然把首长交代他的事情给忘了! 想起当初丈夫死去的光景,贺母颤抖着手,一把拔掉了输液针头。 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来也浑然不觉,嘴上说道:“电话……我要去给他打电话!” 她不能让贺云舟画画,他不能画! 她没有丈夫,只有贺云舟这么一个儿子了,她不能再让儿子也因为画画死去! 贺母的电话打到了故宫项目通讯处。 现在不是通讯时间,各位画师都还在修补古画,而且平时都是画师主动打电话,现在电话打进来,只能通讯员先接电话。 电话刚接通,便听到听筒里传来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贺云舟!你马上给我滚到医院来!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通讯员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得立马朝工作室跑去。 工作室里,大家都在修补着古画。 “贺、贺同志!”通讯员上气不接下气,“您母亲来电话,说……说您要是不马上去医院,她就……” 贺云舟的动作顿住,赶紧将画笔搁下,就怕一个分神不小心毁了画。 虽然通讯员没把话说完,但是他完全可以猜到后面的话是什么。他妈肯定用死来威胁了。 “我知道了。”贺云舟疲惫地说道,“我这就去跟王主任请假。” 虽然当初说了是封闭式的,但是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他也是不得不回去了。 沈云栀当机立断:“我陪你去!” 贺云舟诧异地看向她,平时沈云栀已经帮了他许多了,没想到这种时候,她竟然还会提出要陪他一起去。 只不过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妈那人……” 他怕沈云栀去了之后,会跟他一起挨骂。 沈云栀却语气坚定地重复道:“我陪你去。” 她要去见一见这个执迷不悟的老太太,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替他们母子解开这个心结。 贺云舟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轻叹一声:“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匆匆向王主任说明情况。 王主任看着贺云舟苍白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家里的事要紧,你的工作我会安排其他人先顶着,我也代表组织陪你去一趟。” 贺云舟这样有天赋的同志,不能埋没了他的才华。 沈云栀没想到王主任也要一同前往,心中稍安。 有领导在场,想必贺母的情绪会缓和些。 组织派了军用车给他们送到了医院门口,到了医院之后,沈云栀才知道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贺母才不管有没有领导在场,王主任刚进门跟贺母主动打招呼:“您就是贺同志的母亲,你好,我是这次修复古画项目的负责人,姓王,你叫我……”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贺母就毫不给面子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让贺云舟来见我!” 王主任干笑了一声,表情格外的尴尬。 贺云舟两步上前,还未开口,贺母已经抓起水壶砸了过来:“贺云舟!你不是说去厂里盘账吗?这就是你说的去盘账?!” “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让你不要画画不要画画,你是听不懂吗?你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了吗?!你也想像你爸那样躺到棺材里,你才满意吗!” 水壶被砸在了贺云舟的身上,发出撞击的沉闷声。 贺云舟站在那处没有动弹,更没有皱眉头。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妈,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爸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你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妈,我爸当年被冤枉,是因为有人心术不正,不是因为画画本身有错。”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我不喜欢算账不想跟算盘珠子过一辈子,我的梦想就是画一辈子画,你不能用别人的过错惩罚我。” 贺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我用别人的过错惩罚你?我这么做都是为谁啊?!” 她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泪水纵横:“你爸走的时候,你才五岁啊!我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人逼得……” “现在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也走上这条路?” “云舟,妈就剩你一个了……妈宁可你平平安安当个会计,也不想……不想哪天去给你收尸啊!” 贺母的哭声撕心裂肺:“那些人不会改的……他们见不得别人好……你爸当年不也是清清白白的吗?结果呢?” 病房里的动静引来不少围观的人。 一开始觉得贺母这人实在是不讲道理,儿子那么喜欢画画,又那么有天赋,那就让他去画啊! 但是现在听到她哭成这样说这番话,也只能感慨一番苦心。 当妈的谁想自己儿子出事呢? 沈云栀上前几步,看着贺母泣不成声的样子,说道:“伯母,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几句吧。” “刚刚我听你说的这些话,能理解你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因为孩子的爸爸出了那样的事情,所以害怕自己的孩子出事。” “正因为贺叔叔当年被冤枉,贺同志才更应该堂堂正正地拿起画笔。您想想,如果因为有人诬陷就放弃,那岂不是让那些小人得逞了?” “你应该更加支持贺同志好好画画,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们贺家的人就是在画画这方面有天赋,有实力,根本就不需要抄袭别人的作品!”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现在贺同志在故宫修复的是国宝级文物《千里江山图》,这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等修复完成后,不仅会上报纸、电视,还会载入故宫的修复档案,流芳百世。” “到时候就会是最好的证明!” “错的人是冤枉贺叔叔的人!不是贺同志更不是贺叔叔,不应该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有人小声说:“这姑娘说得在理啊……” “能去故宫修复古画,那是多大的荣誉啊!” “就因为那些坏人,强逼着自己儿子不让他画画,这不是毁了他吗?那些冤枉孩子他爸的人知道了岂不是开心死了?” “对啊,这就叫那个亲者痛仇者快!” 贺母听着周围人的话,神情有些呆愣愣的。 难道这么多年来,她做的都是错的吗? 可她只是不想让儿子出事啊…… 贺母看着表情无奈又痛苦的儿子,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王主任适时上前,神情严肃:“伯母,您刚才提到贺同志父亲是被冤枉的?具体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冤案,组织上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第154章 项目结束,满崽来啦!(加更三章) 贺母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抬起泪眼看向王主任:“真的……真的能查吗?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能查!”王主任斩钉截铁,“现在国家正在平反冤假错案。您把情况说出来,我以党性保证,一定帮您反映上去!” 贺云舟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轻声道:“妈,您听见了吗?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不仅要堂堂正正地画画,还要为爸讨回公道。” 贺母怔怔地看着儿子,又看看王主任和沈云栀,突然一把抱住贺云舟。 她颤抖着从胸前的口袋里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站在画架前:“云舟,你爸当年……画得比你还好啊……” 贺云舟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眼眶不由发热。 在心里默默说道:“爸,你当年没能完成的事情,我会替你完成的。” 沈云栀默默看着他们,她知道,这一刻,贺云舟终于挣脱了束缚他多年的枷锁。 母子俩这么多年的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贺母不再闹腾,乖乖躺回到病床上,对着贺云舟说道:“你工作还没有完成,快回去吧,妈这边你不用操心。” 王主任也拍拍贺云舟的肩膀:“小贺,你安心工作。你父亲的事,我回去就向组织汇报。” “那就拜托组织了。”贺云舟郑重地说道。 …… 回去的路上,沈云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夜景,嘴角带着笑意。 这时候的京市跟几十年以后完全不同。 几十年以后这个时间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外面灯火通明,路上人来人往。 但现在,整个京市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中。 路灯稀疏地亮着,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划过寂静,很快又消失在巷弄深处。 沈云栀望着窗外掠过的灰墙黑瓦,恍惚间有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她的心里很轻松,因为她知道贺云舟的心结已经解开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被过去的阴影束缚。 而在她看不到的暗处,贺云舟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她。 回到住处,沈云栀在房门口轻声道别。贺云舟突然叫住她:“沈同志,今天……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只是为今天的事,还有……这段时间的一切。” “不客气。”沈云栀再次说道。 可以说她现在能够站在故宫里修复古画,全都多亏了师父教她,她能够为师父做一点事,她很高兴。 …… 修复古画这个项目,历时一个半月的时间,总算是结束了。 沈云栀来京市的时候是十月中旬,如今已经到了十二月了。 天气已经转冷,北风卷着枯叶在红墙下打着旋儿。 沈云栀裹紧了带来的呢子大衣,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王主任和谢祁白并肩走来,脸上都带着圆满完成工作的喜悦。 王主任搓着手笑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今晚在鸿宾楼设宴,还有电视台的同志要来采访,各位务必赏光啊!” 众人纷纷应和,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丁老对着沈云栀和贺云舟说道:“你们两个小同志可一定要来啊!” 沈云栀笑着说道:“丁老你不怕我说话气你啦?” 在故宫修复古画的这段时间里,沈云栀可没说话气丁老。 丁老这人的脾气古怪,但是地位高,从前不管去哪里都是被人捧得高高的。 唯独沈云栀,一点都不把他当大师看待,有时还会嫌弃他泡的茶不好喝,经常把丁老气得山羊胡子翘起。 丁老哈哈大笑,说道:“你别说,头子我就喜欢你这份真性情!比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强多了!你一定得来!” “行,丁老都这么说了,我能不来吗?”沈云栀抿唇一笑,脸上满是俏皮。 贺云舟脸上露出温润的笑容,说道:“丁老放心,我肯定会来。” 若是之前他可能会为了不必要的曝光,而拒绝这次的饭局和采访。 但是如今他妈已经知道了他的一切,不再阻止他继续画画,那他便要站到更高的位置。 就像沈云栀说的那样,他站的越高就越证明他父亲的清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贺家的才华是实至名归。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 “妈妈!” 满崽一头扎进沈云栀怀里,小脸冻得通红却掩不住兴奋。 他身后,顾承砚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军装笔挺,眉眼含笑。 第155章 谢祁白:家父说你长得很像一位故人(加更四章) “嘿嘿妈妈你肯定想不到吧,我和爸爸也来京市啦!你是不是很惊喜啊!”满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尽管沈云栀早就猜到顾承砚带着满崽来京市了,但是此刻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满崽的期待下,露出满是惊喜的笑容,一把抱起了满崽。 “哎呀,真没想到妈妈工作刚结束,就能看到我的宝贝满崽啦。”沈云栀用额头贴了贴满崽的额头。 一个多月时间不见儿子,她真是想坏了呢。 当然……也想某个男人了…… 她的视线向前,落在了顾承砚的身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材质的军装,显得格外英挺俊朗。 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么感觉顾承砚又帅了不少呢? “瘦了。”顾承砚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温柔。 “哪有,这边的伙食可好了,我吃的挺多的。”沈云栀噘了噘嘴,在顾承砚面前,她下意识的用撒娇的语气。 想起旁边的师父,沈云栀赶紧给他们彼此介绍。 “对了,承砚,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贺同志,我们一起修复古画的搭档。”沈云栀笑着介绍道,又转向贺云舟,“这是我爱人顾承砚,这是我儿子满崽。” 贺云舟蹲下身,与满崽平视,温润一笑:“小朋友你好,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别人都说他长得像爸爸呢。”沈云栀没想到贺云舟竟然说满崽长得像她,她感觉自从她带着满崽随军之后,满崽跟他爸接触的久了就更像了,更加衬托的她只不过是个送货的。 她心里可不服气了。 贺云舟笑着说道:“眉眼之间,还是像你的。” “贺同志,你好。”顾承砚朝贺云舟伸出手来,声音沉稳有力:“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我爱人。” 贺云舟站起身来,朝顾承砚伸出手来。 “顾同志客气了,是沈同志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多。”贺云舟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了,我先回家了,沈同志,晚上的庆功宴再见。” “嗯,路上慢点。”沈云栀点了点头。 贺云舟一走,沈云栀就问顾承砚:“不是说出任务去了?嗯?怎么来京市了?” 顾承砚面对媳妇儿的“质问”,一脸理直气壮地解释道:“真是出任务,我探亲假前阵子刚用完,哪有那么多假?这次是正好要来京市出任务,‘顺便’来看你的。” 咳,也有可能是‘顺便’来京市出任务…… 听到顾承砚的解释,沈云栀一琢磨也是,顾承砚是军人,探亲假都是有规定的。 不过……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满崽,“这个时间,满崽还没放寒假吧?” 满崽的脸上透着心虚,两只手抓着衣角,小声说道:“爸爸跟学校请假了……” 顾承砚道:“满崽的成绩好,该学的都会了,我看他也想你了,就带他过来了。” 看着这父子俩人有些心虚的模样,沈云栀无奈又好笑。 不过她知道满崽学习能力强,到时候她给满崽补补课,也不会掉队,便没说什么了。 贺云舟一走,顾承砚的眉头便是一皱,转向沈云栀,看着媳妇儿娇艳的面容。 感慨道:“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看来我也得注意保养自己了。” 说着,顾承砚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粗糙的皮肤。 “回去以后,你的擦脸霜我也得用起来了!否则我老的比你快的话,媳妇儿就要被人抢走了。”顾承砚说道。 媳妇儿太优秀了,他这个做丈夫的得盯紧一点。 “你说什么呢!”沈云栀被这个男人无语到了,谁要抢她啊? “顾团长,你是忘了你以前的那些‘烂桃花’了吧?”沈云栀轻哼了一声,用手指头戳了一下顾承砚坚硬的胸膛。 顾承砚忘了她可还没忘呢。 顾承砚露出尴尬的表情,举手投降。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谢祁白朝他们走了过来。 顾承砚的脸垮了下来,酸溜溜地说道:“喏,有人来了。” 这个姓谢的看他媳妇儿的眼神不简单! 他媳妇儿已经跟他结婚了好吗!是他的! 同时他又在心里感慨,还好媳妇儿早点找到了他,万一晚了,满崽岂不是都得叫别人爹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顾承砚就气得要命。 谢祁白注意到顾承砚凝视的眼神,便猜到顾承砚误会了他对沈云栀的意思。 他的确对沈云栀很欣赏很好奇,但却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而是作为父亲的故人之女,让他格外关注罢了。 谢祁白无奈地笑了笑,走近后对沈云栀说道:“沈同志,之前跟你提过的,家父想见你一面。他现在就在前面的茶楼,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过去一趟?” “我可以问一下,你父亲为什么要见我吗?”沈云栀问道。 谢祁白之前的确就跟她提起过这事。 只不过当时她没有多问,但不代表她不好奇。 据她所知一个多月之前她是第一次见谢祁白,在此之前更没见过谢祁白的父亲。 谢祁白的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见她? 要说是欣赏她的画技的话,说实话这次参加古画修复的人里面,挺多人的画技都比她好。 可是谢祁白的父亲就单独要见她,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顾承砚上前一步,护在了沈云栀的身前,这意思很明显。 要是谢祁白说不出来个理由的话,那沈云栀不会跟他去的。 “家父说……”谢祁白顿了顿,“你长得很像他的一位故人,想跟你聊聊。” “故人?”沈云栀更加困惑了。 谢祁白点点头:“一位叫沈舒兰的故人。” 听到“沈舒兰”这个名字,沈云栀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谢祁白的父亲,认识她妈? 她妈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在她的记忆里,她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可她有些时候会叹气。 小时候她有些觉得妈妈像林黛玉,而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有才华的妈妈却嫁给了沈建国那样的男人。 别人都说他们家是资本家,可是她却没见过妈妈别的亲戚,她若是问起,妈妈也闭口不答。 她有预感,谢祁白的父亲,或许会知道妈妈年轻时的事情。 沈云栀深呼吸一口气,朝一旁的顾承砚和满崽说道:“承砚,满崽,你们等我一下。” 【今天怒更六章!!!宝宝们快夸我啊啊啊啊啊!!!!我打字打的手指头都要断啦,求一波礼物不过分吧呜呜呜呜qaq】 第156章 谢徵与沈云栀见面 顾承砚通过沈云栀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看来他之前误会了谢祁白,他们父子与云栀之间,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我和满崽陪你一块儿去。”顾承砚揉了揉妻子的发顶,语气温柔而坚定。 话外意便是:一切有我。 满崽没见过外婆,因为外婆在他生下来之前就去世了。 但是他见过外婆的照片,是一个长得很漂亮很温柔的人。 一家三口跟着谢祁白走向茶楼的路上,沈云栀的心跳越来越快。 谢徵在包厢里等候着,顾承砚和满崽在外面等,沈云栀和谢祁白先进去。 推开雅间的门,一位鬓角微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窗边。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 在看到沈云栀的瞬间,谢徵眼中闪过震惊。 虽然他已经提前见过了沈云栀的照片,可此刻见到真人,还是忍不住震惊。 笑着感慨道:“你就是舒兰的女儿吧,你和她果然很像……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像……” 看着眼前的沈云栀,谢徵好似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沈舒兰。 “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徵,跟你母亲是……”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徵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跟沈云栀介绍他和沈舒兰的关系,片刻后,苦涩地说道:“我跟你妈是在国外时认识的,算是老同学。” 只不过谢徵是当初作为国家派出去的公派留学生,而沈舒兰则是因为沈家有钱有路子,所以送出去留学。 “谢叔叔你好。”沈云栀点了点头,“你今天跟我见面,是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谢徵看着她眼眸中流露出来的聪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我和你母亲之间有些误会,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她,但是却找不到关于她的消息。” “还是祁白上次去南省部队,见到你之后,跟我说你有可能是她的女儿。” “这么多年不见,不知道你母亲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沈云栀看着谢徵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说道:“谢叔叔,我妈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谢徵的身体猛地一晃,扶住桌子才站稳。 沈舒兰她……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他找了她那么多年,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 害怕自己唐突找过去,会惹她生气,所以甘愿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她的女儿把手头的事情都解决了,再来说这件事。 就是为了想先跟沈云栀提一下这事,再让沈云栀转述,若是沈舒兰愿意见他,再安排他们两人见一次面。 他不奢求别的,只想要再见沈舒兰一面,把当初的事情弄清楚就行了。 可现在却得知,沈舒兰已经去世了…… 一时之间,这个向来儒雅沉稳的外交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沈云栀看着谢徵大受打击的模样,更加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恐怕这个谢叔叔和她妈之间并不仅仅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或许,他们是曾经的恋人,但可能因为家里不允许他们两人在一起,所以两人被迫分开,各自婚嫁? 谢祁白看起来要比她大上几岁,那就说明谢徵是在她妈结婚生子之前就结婚生了孩子的。 这么算来的话…… 沈云栀突然觉得谢徵的反应有些刺眼了。 既然这么在乎,那当初为什么没在一起呢? 而且当着谢祁白的面,去缅怀另一个女人,这样合适吗?谢祁白他妈知道了该怎么想? 关键谢祁白明知道这些,还安排她和谢徵见面,不知道他妈知道吗? 沈云栀不管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要是换成她的话,她只觉得还不如生块叉烧! 良久,谢徵终于从悲伤里走了出来,声音哽咽地朝沈云栀问道:“那到时候能不能请你带我去祭拜一下舒兰?” 沈云栀朝谢祁白看了一眼,说道:“谢叔叔,我想你应该先问问你妻子的意思?” 谢徵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结过婚,更没有妻子。” 谢徵没结过婚? 那谢祁白是…… 看着谢祁白跟谢徵还有几分相似,不像是单纯领养的。 就在这时,谢祁白解释道:“准确的说,父亲应该是我的堂叔。我亲生父母早逝,是父亲将我过继抚养。” 沈云栀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谢祁白对谢徵寻找她妈的事如此上心。 谢徵深呼吸一口气,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免得在沈云栀面前失态。 可尽管如此,他猩红的眼睛也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悲伤。 “云栀,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当年我和你母亲在国外相识相恋,回国后家族虽然反对我们在一起,但是我从没有屈服过。我当时当着家中所有长辈的面说过,我此生非舒兰不娶!” “当时我父母见我态度这么坚决,便同意了我和舒兰结婚,只是当时我手上有一个工作需要完成,当时我跟舒兰约定好了,等工作结束之后我就跟她结婚,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谢家是红色家庭,而沈家是资本家,故而谢家长辈一开始是反对谢徵和沈舒兰结婚的。 但后来见两个年轻人感情深厚,加上谢徵咬死了非沈舒兰不娶,便只能松口了,但是……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找她,可是找遍了整个京市都找不到她的人影,我去质问沈家的人,可他们也说不知道舒兰的去向。” 这些年他无比痛苦,多少个深夜辗转难眠,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沈舒兰。 他始终想不明白,明明他们已经战胜了所有反对的声音,连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沈舒兰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他相信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他原本想等找到沈舒兰之后问清楚,可是没想到沈舒兰却已经去世了……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褪色的红绒布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金戒指。 这些年他一直都保留着,带在身边,就好像沈舒兰还在。 看着如此悲伤的谢徵,沈舒兰有个问题不明白,她妈既然跟谢徵这样优秀的男人相爱过,后来为什么会嫁给沈建国那样的男人? “谢叔叔,我知道了,等过两天京市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带你回湘城看我妈。”沈云栀说道。 “好,好,谢谢你。”谢徵对着沈云栀真诚地道谢。 “谢叔叔,你不用这么客气。其实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也想知道我妈妈当初为什么会离开京市。” 第157章 当年的事也得查 就像谢徵所疑惑的那样,当初他们明明已经可以在一起了,为什么沈舒兰会突然离开京市? 还远赴湘城,跟沈建国那样的人结婚。 要是没有见过谢徵,沈云栀还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但见到了谢徵,她更是不能理解。 所以她和谢徵想的一样,当初的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管背后是什么原因,她都想要查清楚。 满崽在外面见妈妈进去了这么久也没有出来,不免有些着急了。 他拉拉顾承砚的衣袖,抬头问道:“爸爸,妈妈不会出事吧?” 顾承砚看了满崽一眼,摇头道:“不会的。” 就在这时,沈云栀推开包厢的门打算出来,满崽见到妈妈,立马迎了上去:“妈妈,你出来啦!” 沈云栀点了点头,牵起了满崽的手。 听到这稚嫩的声音,包厢里的谢徵立马跟着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沈云栀身边的小男孩——圆溜溜的眼睛,白嫩的脸蛋,正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是……舒兰的孙子? 谢徵心头猛地一颤,他蹲下身,慈爱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满崽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我小名叫满崽!大名叫沈佑安!” 说完,他又歪着头问:“你就是谢爷爷吗?你认识我外婆?” 谢徵喉咙发紧,重重点头:“对,我认识你外婆……” 满崽听了,小脸认真起来:“我还没见过我外婆呢,不过听妈妈说,她长得很漂亮,很温柔。” 谢徵苦涩地笑了笑:“是啊,她特别漂亮……也特别温柔。” 他伸出手,摸了摸满崽的脑袋。 顾承砚站在一旁,看着谢徵的反应,心中多少猜测到了一些。 他走上前,礼貌地说道:“谢叔叔,您好,我是云栀的丈夫,顾承砚。” 谢徵这才抬头,仔细打量了顾承砚一番,见他身姿挺拔,目光沉稳,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顾承砚身上穿着军装,看军装的样式就能够猜测他的身份,少说也是个团长。 至少,舒兰的女儿嫁了个不错的男人。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点头道:“你好。” 突然想起什么,谢徵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精致的钢笔。 谢徵将钢笔递给满崽,笔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爷爷在国外工作时买的,送给你当见面礼好不好?” 满崽睁大眼睛,却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而是转头看向父母。 沈云栀一眼就看出这支钢笔价值不菲,这个品牌的钢笔是国外很出名的,并且这个款式一看就是私人订制的。 “谢叔叔,这太贵重了,满崽还只是一个孩子,收这么贵重的礼不合适。”沈云栀赶紧婉拒道。 谢徵却主动将钢笔别在了满崽胸前的小口袋上,轻轻拍了拍,说道:“比起我跟你母亲的情谊,这支笔算不得什么。” 提起沈舒兰,谢徵的神色中闪过悲伤。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京?到时候让祁白一起买去湘城的票。” 沈云栀看向顾承砚,这得看顾承砚的假期。 她跟顾承砚解释了一下,她打算带谢徵去一趟湘城,再回南省部队的事情。 “要是你的探亲假不够的话,你可以先回部队。” 顾承砚说道:“没事,时间够的,我们明天先去祭拜一下妈,后天就回湘城吧。正好爷爷奶奶也想满崽了,明天让满崽好好的陪一陪爷爷奶奶。” “好。”沈云栀点了点头。 从茶楼出来之后,沈云栀把刚刚她和谢徵聊的这些话,都告诉了他们。 顾承砚搂住沈云栀宽慰道,“别太难过,等我们回湘城,一定能查清楚当年的事。” “嗯。”沈云栀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正好也想去一趟湘城,查一查当年的事情。”说起这话,顾承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当年的事?”沈云栀疑惑道。 顾承砚说道:“当年你人不见了,我一直在想办法找你。我不能通过组织大肆寻找,但是我也找了不少关系,可以说把临县都找遍了。就算你不是临县人,也不可能半点消息都没有。可我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我怀疑这里面……” 当然这也只是顾承砚的一种猜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得到了湘城之后再说。 顾承砚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沈云栀却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她在生完满崽的时候就磕傻了,但怀孕的那十个月却是正常的。 但是半点都没有听到过顾承砚寻找她的消息,这其中说不定还真有人在故意动手脚。 会是谁呢? “走吧,我们先回去。”顾承砚见时间不早了,开口说道,“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着。” 满崽在旁说道:“太爷爷今天又去钓鱼啦,钓到一条大黑鱼,说要做酸菜鱼吃呢。故奶奶还带了全聚德的烤鸭,说等妈妈回去以后一起吃!” 沈云栀听到满崽说起这些吃的,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说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家去吃酸菜鱼和全聚德烤鸭。” 一家三口上了顾承砚开过来的军用车。 沈云栀带着满崽坐在后座,顾承砚则是当驾驶员。 满崽说道:“爸爸开车好帅,等将来长大了我也要学开车当驾驶员。” 沈云栀说道:“好,等满崽长大了就学开车。只要满崽愿意,就连开飞机都可以学呢。” “那我就学开飞机!”满崽欢呼。 回到顾家大院时,顾奶奶和顾爷爷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 “哎哟,云栀回来啦!”顾奶奶一见沈云栀就心疼地拉住她的手,“看看这小脸瘦的,这段时间辛苦了吧?待会儿多吃点,好好补补!” 顾爷爷说道:“这是光荣的事,辛苦点也值得。年轻人不能怕吃苦!” “我跟云栀说话呢,你一边去!”顾奶奶瞪了老伴一眼,转头又笑眯眯地对沈云栀说,“别理你爷爷,快洗手吃饭。我特意让厨房炖了人参鸡汤,可得好好补补。” 沈云栀笑着说道:“其实爷爷说的也没错。” 正说着,赵羽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嫂子!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眼看到满崽,立刻张开双臂,“满崽!快让姑姑抱抱!你有没有想姑姑啊!” 满崽扑进赵羽然怀里,奶声奶气地说:“想姑姑!还有一个人也想姑姑了!” 第158章 小沈这张嘴跟淬了毒似的 赵羽然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还有谁啊?” 说完抬头朝顾承砚看了一眼,该不会是她哥吧? 不过她怎么不信她哥会想她呢? 当时在部队的时候,她哥可没话里话外的询问她什么时候回京市呢。 就在这时,满崽大声宣布答案:“是陈叔叔!陈叔叔可想姑姑了,想的都快哭啦!” 其实这次他和爸爸来京市,陈叔叔也想来呢。 只不过被爸爸训回去了,说他没名没分的来干嘛? 满崽想着,要是姑姑跟陈叔叔处对象了,那陈叔叔是不是就有名分了,下次就可以跟他们一起来京市探亲了? 满崽盯着姑姑看,就是不知道姑姑喜不喜欢陈叔叔! 赵羽然听到满崽的话,原本大大咧咧的她,脸色刷的一红,赶紧伸手捂住了满崽的小嘴巴。 “瞎说什么呢。”赵羽然飞快地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帮忙端菜的顾敏一眼,不知道她妈刚刚听到了没有。 顾承砚走过去,把口袋里的胶卷拿出来递给赵羽然。 “喏,陈松柏让我帮忙带过来的。”顾承砚说道。 赵羽然撇了撇嘴,没有伸手去接。 顾承砚挑眉看了她一眼,拿着胶卷转身找垃圾桶:“不要?不要我拿去丢了。” “诶诶诶!谁说我不要了!我要的你还给我!”赵羽然急得直跺脚,一把拉住沈云栀的袖子:“嫂子~你看我哥!” 沈云栀忍俊不禁,朝顾承砚摇摇头:“承砚,别逗她了。” 顾承砚这才笑着把胶卷递过去:“给,陈松柏特意嘱咐的,说是什么进口胶卷,成像特别清晰。” 赵羽然抢过胶卷,宝贝似的揣进兜里,嘴上却还硬气:“谁稀罕他送的东西……” 饭桌上,顾奶奶不停地给沈云栀夹菜:“多吃点,这段时间可累坏了吧?” 顾爷爷则兴致勃勃地问起故宫修复的细节:“云栀,你给我们讲一讲你这段时间在故宫修复古画的事情。老爷子我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还没见过古画,更没修复过啥古画。” 顾爷爷自诩粗人,对这种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光是顾爷爷好奇,满崽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妈妈。 他在部队的这一个多月里,逢人就说他妈妈去故宫修复古画了,可还真不知道是怎么修复的呢。 沈云栀对上几双充满了好奇的眼睛,笑着将古画的修复过程,以及这阵子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 饭后,顾敏悄悄把沈云栀拉到一旁:“云栀啊,满崽说的那个陈叔叔……是谁啊?” 沈云栀抿嘴一笑:“是承砚的战友,南省部队的陈副团长。上次羽然去部队时认识的,就是他把羽然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 顾敏听到这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在客厅里陪着满崽玩的赵羽然,继续沈云栀。 “那羽然跟这个陈副团长,处对象了?” “还没有呢,陈副团长挺喜欢羽然的,但是羽然愿不愿意还不知道。”沈云栀说道。 顾敏也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实在话,羽然也有二十岁了,她这个年纪处对象我跟她爸肯定是支持的,但是南省离京市实在是太远了……” 听到顾敏这话,沈云栀便明白了。 看来陈松柏想要跟赵羽然处对象,难度有点大啊。 见时间差不多了,沈云栀得去参加庆功宴了。 由顾承砚开车送沈云栀去参加庆功宴。 宴会上灯火通明,各路媒体记者早已架好了摄像机。 当这次修复古画的人员一亮相,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名服务员端着滚热的汤羹穿梭在人群中,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的汤碗猛地倾斜,眼看就要泼到沈云栀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站在她斜后方的贺云舟反应极快,一把将她往自己身后猛地一带。 “小心!” 只听“哗啦”一声,大半碗热汤尽数泼洒在贺云舟的胳膊和前襟上,深色的衣服瞬间洇湿一大片,冒着热气。 服务员吓得连声道歉,周围也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云栀惊魂未定,看到他衣服上狼狈的油渍和可能被烫到的胳膊,立马询问:“贺同志!你没事吧?” 贺云舟眉头因灼痛感微蹙,摇头道:“我没事,汤不算太烫,衣服厚,没伤着。沈同志你没被溅到吧?” 丁老等人也赶紧走过来询问沈云栀和贺云舟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毕竟他们作为画师,手可是很重要的,要是伤到了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不太识趣的记者挤上前来,眼中闪着发现八卦的光芒,语速极快地问道: “沈云栀同志,贺云舟同志!二位真是年轻有为,配合默契!方才贺同志为了保护您真是不顾自身啊!请问二位在工作中结下如此深厚的情谊,是否正在处对象呢?咱们新时代提倡自由恋爱,这也是佳话一桩啊!” 这话问得极其突兀无礼,周围几位老专家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们几人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本就有了革命感情。 在这种危机时刻,帮着把沈云栀拉开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沈云栀被这一锅热汤烫伤? 尤其是丁老,气得胡子翘起。 要不是他年纪大了动作跟不上,刚刚拉开沈云栀的人就是他了!难道这些记者也要说他跟沈云栀之间有什么? 简直是不可理喻! 沈云栀也是一愣,脸上瞬间浮现出被冒犯的愠怒。 贺云舟面色严肃,声音比平时清朗响亮了许多,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这位记者同志!请你不要提出这种毫无根据、极不专业的问题!” 他平时是个极其温和的人,几乎没跟人红过脸,此刻却语气严厉,脸上满是怒意。 “我和沈云栀同志是纯粹的革命战友关系,共同为国家修复文物而努力!我们彼此尊重,互相学习,仅此而已!沈云栀同志的爱人就在现场,” “你这样的提问,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不尊重,更是对沈云栀同志和她家庭的不尊重!请你立刻收回这个问题并向沈同志道歉!” 他这一番话义正词严,逻辑清晰,既彻底撇清了关系,捍卫了沈云栀的名誉。 又将问题的性质拔高到了“不尊重工作”和“不尊重家庭”的层面,顿时让那个记者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沈云栀也没闲着,看着那个记者,反问道:“这位记者同志,我倒是想反问您一句。方才若是丁老拉我这一把,您是不是还得追问一句我是否打算认个干爷爷?” 此刻语气带‘您’,更显得讽刺。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那面红耳赤的记者身上,语气俏皮却字字如刀: “怎么男女同志之间正常的革命情谊,到了您眼里就非得是处对象呢?您这思想觉悟,看来是没跟上新时代啊。您平时看见您母亲和男同事说句话,是不是也得立刻上前问问‘妈,您这是要给我找个新爸爸’?” 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丁老更是直接“噗”地笑了出来,连连点头。 真不愧是小沈啊,这张嘴就是厉害,跟淬了毒似的! 沈云栀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同志,心思干净些,眼睛才能看得清真正有价值的新-闻。脑子里总装着些有的没的,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就上不得台面,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正好此时,顾承砚大步流星地赶到。 【三章奉上~努力码字只为了宠我的读者宝宝们!!么么么,下一章就去湘城了!!!】 第159章 坐飞机去湘城 他本来在外面等候,但注意到这边闹哄哄的,便立马过来看看。 他先是紧张地揽住沈云栀的肩确认她没事,然后冷冽的目光扫向那名记者,强大的气场让那记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接着,他看着记者衣服上写着的媒体名,语气冷峻地念了出来:“燕京晚报文化。” “你们报社就这个水平?在报道国家文化盛事的场合,不去关注国宝重光的意义与老中青专家们的辛勤付出,反而捕风捉影,刻意编排甚至企图败坏军属名声?” “看来,”顾承砚微微颔首,“组织有必要好好关注一下现在报社的问题了,什么低劣水平的人都能来参与这么重要的采访?” 这个记者听到这话,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 他也是看今天来的报社太多了,想要挖掘一些更劲爆的问题,好让他们的报社更有话题度。 没想到却碰上硬茬子了…… 顾承砚没再看他,而是转向其他媒体记者,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军人的刚正: “诸位,今日是庆功宴,主角是这些让千年古画重焕光彩的功臣们。希望大家多关注作品,多关注文化传承本身。辛苦了。” 说完,他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便护着沈云栀,与贺云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从容地离开了采访中心区域。 “沈同志,听说这次修复工作您提出了创新性的补色方案?”一位记者举着话筒问道。 有了刚刚这事,大家问的都是跟这次古画修复有关的问题,再也没有人想着要走捷径搞话题。 沈云栀谦虚地笑了笑:“这是我们团队共同的成果,特别是丁老等老前辈在传统技法上的造诣,给了我们很大启发。” 丁老没想到还能从沈云栀口中听到夸奖他的话,笑得那双眼睛眯起来,脸上的褶子更加明显了,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 别说,他平时没少被人奉承夸奖,可心里从来波澜不惊。 偏偏沈云栀夸他,他比吃了蜜都还要甜。 等到采访结束之后,丁老端着酒杯走过来,红光满面:“沈丫头,来一杯?” “不了不了,”沈云栀连连摆手,想起上次文工团庆功宴的糗事,耳根发烫,“我酒量不行。” 她可不想当着这么多老前辈的面乱唱歌…… 更不想晚上的时候再对顾承砚动手动脚,还大放厥词…… 宴会接近尾声时,沈云栀向大家道别:“明天我就要回南省了,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关照。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离开的时候,沈云栀拍了拍贺云舟的肩膀,笑着说道:“老贺,机会不等人,还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把握住。” 上辈子贺云舟喜欢过一个人,但因为贺母反对他画画,导致他在厂里蹉跎十几年遇上下岗潮才离开。而女方的父母觉得他只是厂里的一个小会计反对他们在一起,那时心上人早已另嫁他人,而他终身未娶。 如今,一切的悲剧都还未发生。 桎梏已除,前路光明。 他们这一次不用再错过了。 贺云舟闻言一怔,他知道沈云栀说的应该是他画画的事情,可下意识抚上胸前口袋,那里贴身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 车子里,顾承砚往沈云栀身上嗅了嗅:“你呢?你喝酒了没有?” “我哪里敢喝!”沈云栀听到这话,立马大声地说道。 话音刚落,自己的耳朵却红了。 她可没忘记上回自己喝醉了,都干了些什么大胆奔放的事情! 谁知顾承砚看她一眼,低笑出声道:“其实小酌怡情,偶尔喝一两杯也不错,要不要我去买点酒,晚上的时候我们两个人……” 对上顾承砚灼灼的眼神,沈云栀立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狗男人,脑子里想什么呢! “说什么呢你!”沈云栀哼了一声,伸出手来想要打顾承砚一下。 谁知顾承砚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你好好开车……”她小声抗议,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顾承砚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放心,你男人开车稳得很。” 顿了顿,又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不过今晚……可能就稳不了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事实也的确如此。 顾承砚自从和沈云栀结婚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其实不光是顾承砚想沈云栀,沈云栀也想顾承砚了。 顾爷爷和顾奶奶也很懂小年轻的事情。 早早儿的就把满崽给哄睡着了。 到了家里,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些许沙哑。 沈云栀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也是……”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炙热的吻封住了唇。 这个吻带着思念的焦灼,又夹杂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为这个重逢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柔情。 …… 顾承砚跟顾爷爷顾奶奶说了他们这次不能在京市多住,得早点回湘城的事情。 两位老人家虽说舍不得,但是都能理解。 “没事,我和你爷爷的身体现在越来越好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们。”顾奶奶拉着沈云栀的手慈爱地说道。 顾爷爷也说道:“对,我和你奶奶身体好着呢。” 又朝满崽说道:“满崽,回了部队之后,可记得要给太爷爷写信。” 满崽点头如捣蒜。 一旁赵羽然见沈云栀要走了,忍不住叹气:“这次都没好好的一块儿玩一玩呢,又要回去了。” 沈云栀道:“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去部队找我们啊。” 赵羽然撇了撇嘴,说道:“我可不敢了,就去了一回我妈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说完想起了某个人,她小声说道:“嫂子,你回去之后替我跟陈副团长说,他托我哥送来的胶卷我已经用上了。的确还不错,拍照挺清晰的,你跟他说,之前的事情我已经原谅他了。” 听赵羽然提起陈松柏,沈云栀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其实她知道,赵羽然对陈松柏也是有好感的,只要两人再多相处相处,肯定就处上。 不过从上次顾敏的话里来看,估计不太同意。 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得看他们两人自己了…… “好,我会跟他说的。”沈云栀点了点头。 谢徵的秘书已经开车在军区大院外面等候了。 谢徵见到满崽,摇下车窗跟他打招呼:“满崽,我们又见面了,这次爷爷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满崽见到谢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他只是第二次见到这个爷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爷爷很喜欢! “谢谢谢爷爷。”满崽赶紧道谢。 三个谢放在一起,听到人的耳朵里,好像可以忽视姓氏,就好像是满崽叫了谢徵一声“爷爷”。 谢徵心中一暖,要是当初舒兰没有不辞而别,他如愿和舒兰结婚了的话,恐怕他们的孙子也这般大了吧。 “乖孩子,快上车吧。”谢徵说道。 满崽欢快地爬上后座,沈云栀和顾承砚相视一笑,也跟着上了车。 满崽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妈妈,飞机真的能飞上天吗?”他转过头,好奇地问沈云栀。 沈云栀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当然能,待会儿你就能亲眼看到了。” 谢徵则坐在满崽旁边,见他这么新奇,便温声解释道: “飞机起飞的时候会有点吵,耳朵可能会闷闷的,不过别怕,嚼一嚼糖果就好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递给满崽。 满崽接过糖,眼睛弯成月牙:“谢谢谢爷爷!” 这个年代的机场远不如后世繁华,但依然让满崽看得目不暇接。 他紧紧牵着沈云栀的手,仰着小脑袋望着停机坪上巨大的飞机,嘴巴微微张着:“哇……好大!” 沈云栀虽然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在这个年代乘飞机仍是难得的体验。 谢徵的秘书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们走的是特殊通道,省去了排队的麻烦。 机舱内的座椅宽大舒适,满崽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的地勤人员忙碌,兴奋得小脸通红。 “妈妈!那些人变得好小!”飞机缓缓滑行时,满崽指着窗外惊呼。 第160章 厉害的谢外交官 沈云栀笑着捏了捏他的小手:“等飞高了,房子和车子都会像蚂蚁一样小。”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满崽一直趴在舷窗边,兴奋地看着窗外的云海。 忽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转头一看,发现爸爸的脸色有些发白。 “爸爸,你怎么了?”满崽担心地问道。 顾承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爸爸就是有点……” 话还没说完,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云栀见状明白过来了,顾承砚这是晕机了! 她赶紧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晕机药和水:“先喝点水,把药吃了。” 谢徵也关切地转过头:“要不要叫乘务员拿条湿毛巾来?” 顾承砚摆摆手,吃了药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满崽担忧地看着爸爸,小手轻轻握住他的大手:“爸爸,你要不要也吃颗糖?谢爷爷说吃糖会舒服一点。” 沈云栀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又看看丈夫难得虚弱的样子,忍不住好笑:“我们家满崽第一次坐飞机生龙活虎的,倒是你这个当爸爸的先趴下了。” 顾承砚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地说:“其实我要是不晕机的话,我当年差点就当空军了……” “啊?”满崽惊讶地睁大眼睛,“爸爸想当空军?” “嗯,”顾承砚虚弱地点头,“体检都通过了,结果第一次试飞就吐得昏天黑地,最后只好改当陆军了。” 谢徵听了也不禁莞尔:“陆军也很好,保家卫国不分兵种。” 满崽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爸爸,我以后要当空军!我一点都不晕机!” 顾承砚看着儿子活力满满的样子,既欣慰又无奈:“好,爸爸支持你。” 沈云栀轻声调侃道:“看来我们家要出一个‘飞天小将’了。” 机舱里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连带着顾承砚也觉得晕机的不适减轻了不少。 当初他因为没能去当空军感到有些遗憾,但要是他当初真的去当了空军,恐怕就没机会出那个任务,更不可能认识沈云栀了。 人生就是这样,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意想不到的美好。 飞机平稳降落在湘城机场,舱门一打开,满崽就迫不及待地往外张望。 刚走下舷梯,就看到几位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迎了上来。 “谢司长,一路辛苦了!”为首的领导热情地握住谢徵的手,“我是会外事组的副组长,赵为民。省里特意派了车,还安排了武装部的同志这两天全程陪同保护。” 站在一旁的满崽瞪大了眼睛,小手悄悄拽了拽沈云栀的衣角:“妈妈,谢爷爷好厉害啊!爸爸是团长出门都没人保护呢!” 他歪着头想了想,“谢爷爷是不是跟太爷爷一样厉害?” 沈云栀蹲下身轻声解释:“谢爷爷是外交官,太爷爷是部队首长,他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不过他们都为国家做出了很大贡献。” “外交官是做什么的呀?”满崽好奇地追问。 谢徵听到孩子的疑问,转过身和蔼地解释道:“外交官就是代表国家去跟其他国家的人交朋友、谈合作的。就像……” 他想了想,“就像满崽在学校跟同学相处一样,只不过是在国家之间。” “哇!那谢爷爷是不是去过很多国家?会说很多外国话?”满崽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爷爷会俄语、英语、还会法语呢。” 满崽立刻挺起小胸脯:“我以后也要当外交官!” 沈云栀忍俊不禁:“你刚才在飞机上还说想当空军呢,现在又想当外交官了?” “我可以先当空军,退役了再当外交官!”满崽一脸认真地说。 这番童言稚语把在场大人都逗笑了。 赵为民打量着沈云栀和顾承砚,试探地问谢徵:“谢司长,这是您女儿和外孙吧?” 谢徵的笑容僵了一瞬,摇头道:“不是,这位是沈云栀同志,她母亲是我的故人。这位是她爱人顾承砚同志,是部队的团长。” “哎呀,不好意思。”赵为民连忙道歉,“我看你们这么亲近,还以为是父女呢。” 谢徵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如果当年没有那些变故,如果舒兰还在,眼前这个聪慧懂事的姑娘,或许真的会是他的女儿……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向赵为民介绍了谢祁白。 又对赵为民说:“顾同志本身就是军人,有他在安保方面就不必特别安排了。” 这次他来湘城是来祭拜沈舒兰的,不想带太多外人。 赵为民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一行人上了安排好的吉普车,很快来到了市中心的国营招待所。 前台的服务员见到领导亲自陪同,立即恭敬地递上钥匙:“房间都安排好了,三楼最好的两间套房。” 满崽第一次住招待所,好奇地东张西望。 顾承砚拍拍儿子的肩膀:“累了吧?待会儿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看外婆呢。” 提到外婆,满崽突然安静下来。 他仰头问谢徵:“谢爷爷,明天去看外婆,你会难过吗?” 谢徵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会有一点难过,但更多的是高兴。因为爷爷终于能见到她了。” 虽然迟了很多年…… “嗯。”满崽点了点头,“外婆看到你,也会高兴的。” 这句话让谢徵心中充满暖意。 但舒兰看到他会高兴吗? 还是会怪他来的太迟? 第161章 祭拜沈舒兰+去见沈建国 当天晚上,沈云栀在房间里找出了纸和笔,写了一份关于她和沈建国的断亲书。 这次她来湘城不止是为了带谢徵来祭拜妈妈,更要跟沈建国断亲! 当时她急着带满崽去找顾承砚,如今正好把这事给解决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谢徵就醒过来了。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因为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都是沈舒兰。 今天更是早早便等在招待所大堂。 他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玉兰花,这是沈舒兰最爱的花。 “谢叔叔,久等了。”沈云栀轻声道, 谢徵转过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我也刚下来。给舒兰带了点花,她以前最喜欢玉兰。” 沈云栀是知道妈妈喜欢玉兰花的,只是沈建国从来没给她送过,可谢徵隔了那么多年,却依然记得。 满崽好奇地凑近闻了闻:“好香啊!外婆一定喜欢。” 沈舒兰的坟在山上。 这年头还不流行那种专门的墓地,除了为国牺牲的烈士能够埋在烈士园之外,普通人的坟都是在山上。 当那座简单的青石碑映入眼帘时,他的呼吸一滞。 ——慈母沈舒兰之墓。 照片上的女子温柔地笑着,眉眼间尽是江南水乡的婉约。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沈云栀走到墓前,红着眼睛说道:“妈,我带着承砚和满崽来看您了!当年的那个人……我找到了……他对我很好,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 当初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曾忍不住跑到妈妈的坟前哭过。 要是妈妈真的能够听到这些的话,一定在天上急得不得了吧。 但所幸,她找到了顾承砚,顾承砚也像他承诺过的一样,对她和满崽负责了,他们很相爱。 顾承砚在墓前站的笔直,对着墓碑敬了一个礼,叫了一声:“妈,我会对云栀好一辈子的。” “舒兰……”谢徵抚摸着冰冷的石碑,“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满崽悄悄把玉兰花放在墓前,小声道:“外婆,谢爷爷找了你很久很久哦。” 谢徵小声的呢喃着:“舒兰,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不是说好……等任务结束就结婚吗?我买了戒指,你看……” “我每天带着它,想着总有一天能亲手给你戴上……” “父亲……沈阿姨要是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旁边的谢祁白见谢徵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难过,宽慰道。 在谢祁白的眼中,谢徵这位父亲是严肃而无所不能的,什么事情都不能打倒他。 可就是这样永远游刃有余的父亲,此刻却像个孩子般脆弱。 良久,谢徵终于平静下来,轻声道:“你放心,云栀很好,嫁了个好丈夫,还有了满崽这么可爱的孩子。以后……我会替你看着他们。” 他站起身,对沈云栀露出一个疲惫却释然的微笑:“谢谢你带我来见你母亲。” …… 下了山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去找沈建国。 当年沈舒兰的事情,沈建国肯定知道一些。 而且这次回来,沈云栀也是有一个私心的。 当初她没有结婚就把满崽生下来了,身边虽然也有王婶和刘厂长等对他们娘俩好的人,但更多的则是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 尤其是满崽,从小就被人说是“野种”,大院里会有孩子故意欺负他。 如今正好带着顾承砚回来,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满崽不是野种! 他的父亲是一名光荣的军人,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我们要去家属院那边吗?”满崽听说要去那里找沈建国,一张小脸立马垮了下来。 虽然他在那里长大,但是他并不想念那个地方。 虎子总是拿鸡蛋糕馋他,大胖还想偷他从山上采来的药材,他们还喜欢合起伙来骂他“野种”!说他的妈是个傻子! 他会跟他们打架,他不让任何人骂他的栀栀! 沈云栀注意到满崽的排斥,伸手握住了满崽的小手,说道:“满崽,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们跟爸爸一起去。” 顾承砚一把将满崽抱到了自己膝上,问道:“满崽,爸爸教你的军体拳还记得吗?” “嗯!”满崽点了点头,他都记得呢,学的可认真了。 “行,那到时候谁要是说话不好听,咱父子俩就一人一拳把人给打倒,怎么样?”顾承砚挑了挑眉毛,看向满崽。 “嗯!”满崽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才不怕虎子和大胖呢! 以前他没学军体拳的时候都不怕他们,现在他会军体拳了,还有爸爸了,就更不怕他们了! “等我见到了虎子和大胖,他们敢骂我是野种的话,我就这么一拳,把他们的牙都打下来!”满崽笑呵呵地说道。 而顾承砚听到“野种”这两个字,心里却格外难受。 他的满崽,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谢徵和谢祁白听到这些话,也都露出了心疼的神情。 沈云栀并没有跟他们说过当初她和顾承砚之间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们并不清楚。 但是通过顾承砚和满崽父子俩的对话,依稀了解到他们母子俩当初的日子并不好过。 看来沈建国这个当爹的,当的很不负责! 一想到这么好的女儿,沈建国竟然不好好疼爱,更不知道对沈舒兰怎么样的时候,谢徵心头便是一梗。 按照沈云栀的指路,谢祁白把车开到了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汽车刚停下来,就惹来不少周围的人凑过来看热闹。 这一片筒子楼都是厂区的房子,住在这边的人都是厂职工,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气派的汽车,纷纷议论起来。 “哟!这车真气派!来的是什么人啊?” “我咋感觉这车比咱们厂厂长坐的车都还要气派呢!这得是个大领导吧?” “大领导来咱们这是找谁的啊?” 【满崽有爸爸和外公撑腰咯~】 第162章 满崽的爸爸竟然是个军官! 就在这时,顾承砚打开了车门,最先下了车。 “是军人!”有孩子惊呼道。 大人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着。 这样气派的军官,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个老旧的家属院?没听说过哪家闺女嫁了个军官啊? 就在这时,众人看见顾承砚转身弯腰,从车里抱出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穿着一身新衣服,搂着军官的脖子。 “这好像是满崽!”有人认了出来,这不是沈云栀的儿子吗? 听说她恢复正常以后就说是找孩子他爸去了,这都大半年了,也没见她回来过。 不少人猜测孩子他爹这么多年没来找,估计不会认,要是想认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他们母子? 还有人猜测,搞不好沈云栀和满崽母子俩死在外头了。 现在看到满崽,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接着一个穿着布拉吉,俏丽的女同志下了车。 “是沈云栀!沈云栀坐着高级汽车回来了!” 大家也更加确定了刚刚那个军人抱着的孩子就是满崽! 沈云栀下了车,看着眼熟的街坊邻居们。 这里面有对她好的,也有趁她痴傻时欺负过她和满崽的,那些人看到她和满崽,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尤其是以前说过闲话的人,这会儿脸色煞白,忍不住往人群后面缩了缩,企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怕被沈云栀“报复”。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王婶的身上。 王婶看到沈云栀,先是一愣,像是不太敢相信。 毕竟现在的沈云栀跟去年那时候的她差别太大了,待仔仔细细认出来之后。 王婶激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云栀,满崽!你们回来了!这……这就是满崽他爸?” 沈云栀点了点头,介绍道:“嗯,王婶,这是我丈夫,叫顾承砚,是南省部队的一名团长。我去部队找到他之后,经过了解才知道当初我寄过去的信,被有心人给藏起来了。” 她给顾承砚寄信的事情王婶是知道的,如今她也跟王婶解释一下。 又朝顾承砚说道:“承砚,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王婶,这些年多亏了王婶对我和满崽的照顾。” 顾承砚立马朝王婶郑重地敬了个军礼:“王婶,多谢您这些年对云栀和满崽的照顾。” 王婶激动得直抹眼泪:“哎哟!使不得使不得!云栀就像我亲闺女一样,满崽更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可要好好待他们娘俩,云栀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又忍不住骂了藏信人几句:“天杀的黑心肝,竟然把信给藏起来了!否则你们娘俩也不会白白受这么多年的苦!” “您放心。”顾承砚目光坚定,“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说完顾承砚用冷冽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扬声道:“各位街坊邻居,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承砚,云栀的丈夫,满崽的父亲!” “这些年,因为我职责在身,未能及时寻回他们母子,让云栀和满崽在此受了不少委屈。” “过去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军人特有的杀伐果断,“但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说我妻儿的闲话……” 最后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却更让人腿肚子发软。 谁知道顾承砚会做什么呢? 大冷的天,一些心虚的人头顶都开始冒冷汗,身体忍不住哆嗦。 顾承砚注意到有一个看起来比满崽大一两岁的小男孩往家长身后躲了躲。 “我听说以前总有孩子欺负满崽?”顾承砚开口问道。 虎子妈脸色一白,赶紧把儿子往身后藏:“首长,小孩子打闹着玩呢!以后肯定不敢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说着又赶紧朝沈云栀说道:“云栀,以前是我们不好,是我们不对,以后我会好好教育虎子的,你跟你男人说一说,别……” 沈云栀看着虎子妈哀求的样子。 她知道顾承砚就是故意吓唬吓唬这些人的,所以故意抿唇没说话。 “闹着玩?”顾承砚嗤笑一声。 顾承砚严肃起来的样子就连部队里的那些新兵蛋子见了都吓得不得了,更别说虎子这样一个几岁的孩子了。 虎子对上顾承砚的眼神,更是吓得脚发软了,站都站不住。 想起以前他骂过满崽,满崽这次该不会是要让他爸爸抓他去吃花生米吧? 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哇哇呜哇哇哇,满崽我错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虎子一边对满崽磕头一边嚎着:“我以后再也不敢骂你了……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让你爸枪毙我,我还小呢!我才七岁我还没娶上媳妇儿呢呜呜呜……” 满崽看着突然朝他跪下来磕头的虎子,有些傻眼了:“……” 虽然他讨厌虎子以前欺负过他,但虎子也不至于向他行这么大的礼吧? “谁说我要让我爸枪毙你了?”满崽无语地问道,“你是鬼子吗?” 虎子摇头。 满崽又问:“你是特务吗?” 虎子继续摇头。 满崽说道:“那我爸为什么要枪毙你?” 他爸爸是解放军又不是土匪!!! 说着,满崽扬了扬手里的拳头,说道:“就算你再骂我,我也只会用拳头打的你不敢再骂了。” 他现在可是学了军体拳的,可厉害了! 以前虎子骂他的时候他都能追着虎子满院子打,现在虎子再敢骂他,他肯定把虎子揍得满地找牙! 虎子听到这话,惨白的小脸这才缓和了许多,要是满崽不说这话,恐怕他今天晚上回去还得做噩梦。 “我保证不说了,以前是我嘴贱,你根本不是野种,我才是野种!”虎子立马说道。 看着虎子逃走的背影,满崽觉得虎子也太逊了吧,他的军体拳都还没使出来呢,虎子就被吓跑啦! 满崽扬了扬下巴,下一刻扯了扯爸爸的衣角,小手指向大院的一楼:“爸爸!我和妈妈以前就住在那里!” 第163章 与沈建国对峙 王婶在旁边说道:“你们这回过来是来看沈建国的?自从他知道沈跃民不是他亲生的之后,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不过这都是他活该!” 这种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 “厂里的房子也给收回去了,这沈建国脸皮厚,嚷着没了房子他没去处,愣是在院子里搭了间破房子住着。我们院里的都商量着,下回非要告到厂里去,让把这破屋子拆了不可。” 王婶跟沈云栀说着这段时间她不在的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情。 推开门走进去,沈建国听到外面的动静正打算出来,正好门被打开了,迎面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沈云栀等人。 “你们……”沈建国的目光从几人的面上扫过,穿着军装的顾承砚,以及穿着气派的谢徵和谢祁白,这三个人一看就有来头。 而后落在了沈云栀和满崽的身上。 就连沈云栀和满崽身上穿着的都是极好的布料做的衣服,这布料是呢子的吧? 这放在商场少说得大几十块钱一件! 沈云栀这是发达了? “沈云栀!看来你是找到那个野男人了?你现在穿金戴银的,你看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得给我钱给我养老!”沈建国的眼神当中透露出贪婪。 沈云栀发达了,他得狠狠敲一笔! 沈云栀听到这话并不感到意外,沈建国的人品她早就清楚。 “你想让我给你养老?沈建国,你忘了当初我出了那事之后你不想着帮我,反而默认让吴桂花把刚出生的满崽卖掉?要不是有王婶,满崽早就被你们给卖掉了!后来你和吴桂花还联手想把我卖给张瘸子,现在还有脸让我给你钱养老?” “我妈死后你立马娶了吴桂花,家里吃的喝的都给了沈跃民,你应该让沈跃民给你养老!” “哦我忘了,沈跃民不是你亲生的,你就是个替别人养儿子的冤大头,沈跃民也不会给你养老吧?” 沈云栀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断亲书。 “我这次来,就是要跟你做个了断。”她扬了扬手里的断亲书,“这是断亲书。从今往后,我沈云栀和你沈建国父女缘尽,生死各不相干!” 沈建国瞪着那纸文书,眼球布满血丝:“你敢!” 顾承砚立即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沈云栀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军装下的肌肉绷紧,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仿佛只要沈建国有任何的动作,顾承砚就会一拳打爆他的头! 一想到沈云栀和满崽在这里吃的苦,顾承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沈建国,你最好乖乖签字!”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瘫坐的男人,“否则我不介意用军人的方式,跟你算算虐待军属的账!” 顾承砚是上过战场的人,死在他手底下的敌人不知道有多少,真生气的时候是真的吓人,否则部队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怕他,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沈建国被那杀气惊得浑身一颤,脸上立马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沈云栀的这个男人不是好相处的…… “签!”顾承砚最后再说了一句。 沈建国终于瘫软下来,哑声道:“我签……我签……” 沈建国在断亲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云栀把断亲书拿了回去,明天她就会把这份断亲书登报。 一旁的谢徵看着沈建国,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沈舒兰的丈夫。 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配得上舒兰? 他实在不敢想象,如同玉兰花一般温婉的沈舒兰竟然会找这样的一个男人结婚,她不可能会喜欢沈建国这样的男人! “沈建国,当年舒兰是因为什么跟你结婚的?”谢徵开口问道。 其实谢徵的心里,生出一个想法。 他怀疑当初沈舒兰会嫁给沈建国,是逼不得已。 至于为什么会逼不得已…… “你是谁?”沈建国盯着谢徵看,突然他想起了当初他在沈舒兰的行李箱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现在对比一下,虽然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很年轻,但是跟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很像! 沈建国突然明白过来了,这个男人就是当初沈舒兰照片上的男人,是沈舒兰的旧情人 ! 再想起前段时间,沈渊竹来找他时,警告他不管谁来问他沈云栀是谁的女儿,他都要咬死沈云栀是他的女儿这件事,沈建国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云栀应该就是这个男人的女儿! 谢徵看着说道,“我想问你一些关于舒兰的事情。” “没什么好问的。”沈建国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谢徵朝沈云栀和顾承砚看了一眼,他们夫妻俩点了点头,先走了出去。 见他们走出去之后,谢徵这才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口:“沈建国,我想要问你,当初舒兰和你结婚是不是事出有因,比如当时她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 他和沈舒兰虽然没有领结婚证,但当时两人感情深厚,一时忘情初尝禁果。 但因为之后那一次,而且沈云栀的出生年份也对不上,所以他没办法肯定。 沈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沈建国会娶一个怀着别人野种的女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就是当初抛弃沈舒兰的那个人吧?她说她恨透了那个男人,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他!” 说这话的时候,沈建国死死地盯着谢徵。 这个男人明明跟他差不多的年纪,可是他们两人对比起来却是天壤之别。 原来沈舒兰喜欢的男人长这个样子…… 怪不得沈舒兰跟他结婚这么多年,都不愿意让他碰一下! 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越烧越旺,别说沈渊竹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就算沈渊竹没给,他也不会把真相告诉谢徵! 就算是沈舒兰死了,他也不会让谢徵知道,沈舒兰一直念着的人就是谢徵! 更不会让谢徵知道,沈云栀就是他的女儿! 【坐在电脑前写到现在,爆肝了……大家踊跃评论加一加书架每天来追更哦~】 第164章 重大发现!沈渊竹来过? 谢徵听到这话,心中一阵钝痛。 舒兰真的这么说过吗? 他什么时候抛弃过她?她怎么会认为他抛弃了他?还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他…… 屋内传来沈建国癫狂的笑声:“她临死前还骂你呢!说要不是你抛弃她,她怎么会沦落到嫁给我这种人!” 别以为谢徵看他时眼神里的看不起他没看出来,谢徵不是看不起他吗? 可沈舒兰却嫁给他,没嫁给谢徵,如何呢? 谢徵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 谢祁白立马上前一步扶住了谢徵,看着父亲黯淡的眸子,立马宽慰道:“父亲,沈建国的话未必可信。这些话说不定是他恼羞成怒,故意编出来的。” 谢徵点了点头,他何尝不明白。 只是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难过。 从屋里走出来,谢祁白看了一眼站在院外等待,正在跟王婶聊天的沈云栀,低声问道:“父亲,你怀疑沈云栀是你和沈姨的女儿?” 谢徵同样看向沈云栀,眼神复杂。 不怪他会有这种想法。 之前得知沈云栀的年纪对不上所以他没往沈云栀有可能是他的女儿上面想,可是现在看到沈建国之后这个念头像是生了根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蔓延。 否则他不明白沈舒兰为什么会嫁给沈建国,而且沈云栀要是沈建国的亲生女儿话,哪一个亲生父亲会那样对女儿? 而且他也不信,沈建国能有这么好的女儿。 “这只是我内心的怀疑,否则我无法理解舒兰的选择,更无法理解沈建国的所作所为。但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还需确凿证据。” 只是,该如何查证呢? 贸然开口,万一猜错,对云栀将是另一种伤害。 就在这时,谢祁白眼中一亮,低声道:“父亲,我记得您提过,在国外外交访问时,似乎听说过一项新技术,可以通过血液或头发之类的样本,科学地鉴定亲子关系?” 谢徵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只是……” 他再次看向沈云栀,眉头紧锁,“我该如何向她开口?这毕竟事关她的身世和舒兰的名誉,若只是空穴来风,岂非唐突了她,也亵渎了舒兰?” 谢祁白理解父亲的顾虑,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的去跟沈云栀说,怀疑她是谢徵的女儿,的确太唐突了。 除非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谢祁白看着父亲痛苦又谨慎的模样,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父亲。此事需确凿证据方能开口。”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或许……可以有办法在不惊动云栀的情况下,先取得一些样本?比如,她遗落的头发?” 谢徵微微皱眉,这种方法似乎有些……不够光明正大。 但一想到沈舒兰可能承受的委屈和沈云栀可能的身世,查明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谢徵点了点头,用这个方法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要是结果不是的话,沈云栀也不知道有过这样的事情,也能够减少对沈云栀的伤害。 就在这时,张三根路过看到大院门口停着的那辆高级轿车,眼睛都忍不住亮了。 朝别人打听道:“咱们这边竟然有这么高级的轿车?这车是谁家的啊?” 有人对他说道:“沈家的呗!来找沈建国的!” 张三根听到是来找沈建国的,伸手挠了挠头,嘟囔道:“最近沈家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的来有钱人,前不久刚来个出手大方的人来找沈建国,现在又来人了,沈建国这是要发财了?” 当时他给那个人带路,那人可是给了他几块钱的。 沈云栀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前不久有人来找过沈建国?还是个有钱呢? 据她所知,沈建国老家的亲戚都又穷又抠,只想着占他们家的便宜,别想从他们手里拿到半粒米,所以来看沈建国的人,肯定不是他家的那些亲戚。 那会是谁呢? 沈云栀走上前去,朝张三根问道:“张叔叔,你刚刚说有人来找过沈建国?” 张三根刚刚其实已经看到了沈云栀一家三口,只不过现在的沈云栀,身上穿着高档的呢子大衣,那是挂在百货大楼里他看都不敢看上一眼的高级货,旁边站着的男人穿着军装,他都敢仔细看,更没注意到她就是沈云栀。 这会儿听到声音,诧异地看向沈云栀:“你……你是云栀?” 又看了看沈云栀身旁的顾承砚,顿时明白过来了:“这……这就是满崽他爸?” 沈云栀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这就是满崽的爸爸。” 又立马问道:“张叔,你刚刚说有人来找过沈建国?什么时候的事情?” “对啊,看样子还挺有钱的,他一走,你爸出手都大方了,吃上肉了都。就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吧,反正不久。”张三根继续说道。 沈云栀道:“张叔,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哪怕记的不是很清楚了,但只要能记住他的象征就行了,你来说我来画行不行?” 张三根见沈云栀这么在意这个人,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搓着手嘿嘿一笑:“这都一个多月了,哪还记得清啊……” 见张三根这个表情,沈云栀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沈云栀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张叔,我记得大家都说你记性好,记性不好干不了你在厂里的那个岗位,张叔再仔细想想?”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张三根一把抓过钱,立马眉开眼笑。 别看他年纪虽然不小了,可记忆力还真挺不错。 接过钱之后他开始仔细回想起来,接着便开始跟沈云栀描绘起来。 “那人说话带着京片子口音!穿的呢子大衣比你这件还气派!” 沈云栀迅速从包里掏出纸笔,随着张三根的描述,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渐渐跃然纸上。 沈云栀看着这张画像皱眉,她可以肯定她是没见过这个人的。 说话带有京市的口音,那这人肯定是从京市来的。 于是沈云栀将画像递给谢徵,谢徵看到画像时,脸色骤然一变:“沈渊竹?他来找沈建国做什么?” “沈渊竹是谁?”沈云栀敏锐地察觉到谢徵语气中的凝重。 第165章 可以做亲子鉴定 “是你母亲的堂哥,按说你该叫一声舅舅。”谢徵眉头紧锁,“不过你母亲和他们一家的关系并不好……” 谢徵的话还未说完,沈云栀便都明白了。 她说道:“不把我妈当亲人的亲人,就不是亲人。谢叔叔,虽然我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沈渊竹在这个时候来找沈建国,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谢徵点了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或许沈渊竹才是当初舒兰离开京市的真正的原因。” 想到这里,谢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当初他去沈家要人的时候,沈家人反而把一切都推到了他的头上。 看来这一切都是他们在搞鬼。 “我去找沈建国问清楚,这个沈渊竹找他说了什么事。”沈云栀皱眉说道。 但是却被谢徵叫住了,他道:“恐怕他不会告诉你,反而会打草惊蛇。” 刚刚从沈建国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他对他们的敌意,之前沈建国说的话都未必是真的。 就算沈云栀去问了,沈建国装模作样说一些真真假假似是而非的话,还容易打草惊蛇。 顾承砚也说道:“谢叔叔说得对。沈建国明显对我们充满敌意,现在去问的确只会打草惊蛇。”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画像,“当务之急是查清沈渊竹此行的目的。” “这个交给我来。”谢徵说道,“我回京市之后,就开始着手调查沈渊竹。” “云栀,承砚,”他转向夫妻二人,声音恢复沉稳,“你们放心。既然找到了线索,我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回到招待所之后,谢徵和谢祁白没有继续在湘城多逗留,买了当天下午的飞机回京市。 招待所门口,轿车已经在等候了。 谢徵弯下腰,不舍地摸了摸满崽的小脑袋,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满崽用力地点点头,伸出小胳膊一把抱住了谢徵:“谢爷爷再见!我会想你的!” 这一个拥抱,让谢徵的心都快化了。 他紧紧抱了抱这个给他带来无数慰藉的孩子,十分不舍:“爷爷也会想你的。” 说完他朝沈云栀和顾承砚郑重地点了点头:“保重。一有消息,我会立刻联系你们。” “一路平安,谢叔叔。”沈云栀轻声道。 谢徵不再多言,转身拉开车门上车了,只不过视线却一直逗留在沈云栀和满崽的身上。 谢祁白对众人笑了笑,也迅速坐进副驾驶。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谢祁白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沈云栀的头发,递给谢徵:“父亲,这里面装的是云栀的头发。” 这是他在沈云栀的衣服上拿下来的一根,呢子衣本来就容易沾头发,拿到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嗯。”谢徵点了点头,握紧了袋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街上的车流,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尾灯,沈云栀才轻轻吁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找到了母亲过去的线索,却也牵出了更深的迷雾。 “好了,”顾承砚的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谢叔叔去查京市的事情。当年湘城发生的事,我们也该好好查一查了。” 顾承砚指的是当初他托战友找沈云栀的事情。 虽然沈云栀不是临县人,但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找到,所以他猜想,这其中或许也有什么说法。 “爸爸,我们要查什么呀?查坏人吗?”满崽在旁边问道。 顾承砚笑了笑,一把抱起儿子,用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故意蹭了蹭他嫩乎乎的小脸,惹得满崽咯咯直笑。 “对,查查为什么当初爸爸像个瞎子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妈妈和满崽。” 顾承砚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锐利。 沈云栀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这些年她和满崽过得不好,顾承砚过得未必就好。 “走,爸爸带你和妈妈去个地方。”顾承砚说道。 他没有回招待所,而是抱着满崽,带着沈云栀,径直走向了湘城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门口,一个穿着公安服的公安看到顾承砚穿着一身军装,便知道他是兄弟单位的人,没有多加阻拦。 而是问道:“军人同志,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找人,找你们局里的赵前进。”顾承砚开口说道。 赵前进就是他那个战友的名字。 这个小公安听到“赵前进”的名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您找我们队长啊!您该不会就是我们队长总提的顾营长吧!” 赵队长是军人转业才来的公安局,时常跟他们提起当初当兵时的事情,更是提到过一位姓顾的营长。 说顾营长枪法特别好,是铁血军人,还救过赵前进,要不是顾营长,他们赵队长的命估计就要交代在敌特的手里了,所以他们整个公安局里的人,哪怕从没见过顾承砚,心里对顾承砚也是十分敬佩的。 如今这小公安看着顾承砚这挺拔如今这小公安看着顾承砚这挺拔如松的身姿,以及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历经硝烟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势。 心里立刻就有了猜测——这位肯定就是赵队天天挂在嘴边,敬佩不已的那位顾营长了! 普通人哪有这样的气度? 往这一站,就像一把收敛了锋芒却依旧能感受到凛冽寒光的军刀,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顾承砚点头道:“我是,你们赵队长经常跟你们提起我?” “可不是嘛,赵队长经常跟我们说您的英雄事迹,我们整个公安局的同事都特别崇拜您!” 小公安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热情和恭敬,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仿佛在向上级汇报:“顾营长,赵队就在里面办公室呢,我带您过去!” 满崽看着这位公安叔叔对着爸爸毕恭毕敬,满脸崇拜的样子,在心里“哇”了一声。 爸爸真的好厉害啊! 不光是部队里那些叔叔都听爸爸的话,连穿着这么神气的公安叔叔,看到爸爸也这么尊敬! 爸爸就像故事书里那个最厉害的大英雄,走到哪里都让人佩服! 他搂紧爸爸的脖子,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以后他也要像爸爸这么厉害! 门口坐着一位约莫三十岁、身姿依旧挺拔、但走路时左腿略显不便的男同志,正低头写着什么。 “小赵。”顾承砚出声叫道。 那男同志闻声抬头,看到顾承砚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动了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腿脚不便,但依旧尽力站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营长!您怎么来了?!” 虽然知道这些年营长肯定又升了,但他还是习惯了称呼顾承砚为“营长”,一时之间很难改过来。 第166章 当初阻止顾承砚找沈云栀的人竟然是他! 赵前进激动地看着顾承砚,他都好久没见到老营长了。 自从转业之后,也就是六年前,营长让他帮忙找一个人的时候还见过一次,偏偏他没用,没找到人…… 因为这事,赵前进的心里觉得十分的愧疚。 当初以他的腿受伤的这个条件转业是没办法进公安系统的,是顾承砚帮了他,他才能进公安局,可是这么多年了,顾承砚也就只让他帮了这么一个忙,他都没帮成。 就在这时,赵前进的视线落到了顾承砚身旁的沈云栀和满崽身上,眼中立马露出惊喜:“营长,这……这是……嫂子和侄子?” 顾承砚侧身,将沈云栀轻轻揽到身前,语气郑重而自豪:“前进,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沈云栀,我爱人。” 他又摸了摸满崽的头,“这是我儿子,满崽。” 他看向沈云栀,柔声道:“云栀,这是赵前进,我以前的兵,也是过命的兄弟。当年找你的事,主要就是托付给他的。” 沈云栀点了点头,朝赵前进抿嘴一笑,伸出手来:“前进同志,你好。” 满崽也小大人一般,学着妈妈朝赵前进伸出手来:“前进叔叔,你好!” 赵前进看着眼前清丽婉约的沈云栀和虎头虎脑的满崽,脸上满是愧疚,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歉意:“嫂子……对不住!当年营长把那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我却没办好!我真是……” 他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觉得辜负了老领导的信任。 顾承砚拍了拍赵前进的肩膀沉声道:“前进,过去的事不提了。我们这次来,不是怪你,是想再看看当年的事。我总觉得,当初找人的过程,有些不对劲。” 赵前进一听,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营长,您的意思是?” “你嫂子说当初她去过临县采风,你当时没有排查到吗?”顾承砚问道。 若沈云栀不是湘城人,赵前进找了这么久找不到还算正常, 沈云栀明明就是湘城人,可赵前进却没有找到关于她的消息…… 要是赵前进是那种不负责任,不把他的事当回事的人也就算了,可顾承砚当初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赵前进去办,就是知道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这些叠加起来,都没能找到沈云栀,这其中必定有人从中作梗。 “嫂子当年去临县采风过?”赵前进瞪大了眼睛,“可是我当初明明找到了当年带队去临县采风的老师询问,那个老师却说根本没这个人啊!” 沈云栀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想起了当初跟学校老师去临县毕业前采风的事情。 她还以为是没找到老师,所以才没找到她。 可现在赵前进却说,公安局当初找到了当年带队去临县采风的老师,可那个老师却说根本没她这个人! 沈云栀的脸色有些难看地问道:“那个老师,是姓卢吗?” 赵前进仔细回想了一下,怕出什么差错,赶紧去翻抽屉,一边翻一边说道:“嫂子你等会儿,当初我没能找到你,这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档案什么的都还在,我这就找出来对一对看看是不是。” 接着,他就从一堆档案里找出来其中一本,打开后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对,嫂子,是姓卢,叫卢长风!” 听到这个名字,沈云栀眼神中更是闪过一抹讽刺。 卢长风,就是当初她的老师。 可笑的是,她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卢老师一直说她很有天赋,也很照顾她,毕业采风前,还特地跟她说,去美院进修的名额学校已经确定了就是她,等到采风结束以后她就可以去美院进修了。 她也一直很敬重卢老师。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她敬重有加、视若恩师的卢长风,却在公安同志前来寻人时,斩钉截铁地说“根本没这个人”! 一股寒意瞬间从沈云栀的脊背窜上。 “云栀,你没事吧?”顾承砚注意到沈云栀脸色难看,立马伸手扶住她。 沈云栀深呼吸一口气,朝顾承砚摇了摇头。 其实在此之前,沈云栀想到了不少可能会在公安找她的时候,故意从中作梗的人,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卢长风。 “卢老师……”沈云栀说到这里顿了顿。 知道是卢长风刻意隐瞒,害得她和满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她再叫出“卢老师”这三个字,不禁感到有些恶心。 “卢长风以前是我很敬重的老师,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沈云栀低声说道。 顾承砚从她的表情就看得出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宽慰道:“人心隔肚皮,就算他以前对你好,但在利益面前,所谓的师生情谊也可能不堪一击。” 赵前进也是又惊又怒,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王八蛋!亏他还是个老师!营长,嫂子,对不起!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当时太相信他这个‘老师’的身份和说辞了,没有更深地去核查!” 他当时以为老师的话是权威,却没想到所谓的“老师”竟然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赵,你现在方不方便派人去把这个卢长风带到局里来?”顾承砚看向赵前进。 虽说是疑问句,但是话却毋庸置疑。 他要亲自审问! 赵前进立马点头道:“方便,当然方便,我现在就带人去把卢长风带过来!” 说着,赵前进立马叫了几个人,带队去学校抓卢长风! 赵前进一走,顾承砚和沈云栀带着满崽在局里继续等待。 顾承砚握着沈云栀的手,宽慰道:“当年的事情很快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满崽虽然年纪小,但是脑瓜子聪明,他心里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爸爸一直在找妈妈,但是却被这个姓卢的大坏蛋搞破坏了。 哼,等那个姓卢的大坏蛋过来了,他肯定要狠狠给他几拳! 都是因为这个姓卢的,他妈妈才撞到了头,过了那么多年才长大!吃了那么多苦头! 赵前进带队一路去了学校。 学校里,卢长风正在上课,突然注意到一队穿着公安服的人站在了教室门口,带头的那个赵队长他记得! 六年前赵队长来找过他,拿出一张画像问他有没有见过上面的那个人。 他明明认出来那人是沈云栀,可是他却说:没见过。 第167章 鳄鱼的眼泪 可是距离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赵队长怎么又找过来了? 因为公安的突然出现,教室里的学生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赵前进推开门走进来,朝卢长风说道:“卢长风,跟我们去公安局走一趟吧!” 卢长风跟着走出了教室,这才问道:“赵队长,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在心里祈祷不是沈云栀的那件事。 赵前进一想到就是面前这个人害得他没找到嫂子,就恨不得给对方一拳,脸色很是难看。 赵前进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到了局里,你自然就清楚了。” 这话非但没让卢长风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惶恐,手心不断冒汗。 公安局审讯里,灯光有些刺眼。 卢长风被带了进去,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对面容冷峻的男女。 男的穿着军装,气势迫人,女的…… 卢长风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尽管过了好几年,可到底是在自己班上读了好几年书的学生,更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卢长风怎么可能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是沈云栀! 不是说当初沈云栀生完孩子就磕到了头,成了傻子了吗? 可是眼前的沈云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傻子。 还有她身边站着的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卢长风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心虚胆怯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她当初的恩师,她敬重的如同父亲一样的人!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质问:“卢老师,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卢长风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这些年我遭遇了什么,卢老师你应该很清楚吧?”沈云栀一步步走近,继续质问,“当初公安同志拿着我的画像来找你,你为什么说不认识我?就因为你这句谎话,我和满崽吃了多少苦头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度的失望与愤怒。 “这些年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恩师的。” “我是真没想到,在公安找到之后说不认识我的人竟然是你。我宁愿相信这个人是沈建国都不愿意相信是你!” “卢老师,你的师道尊严,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沈云栀没有丝毫的辱骂,只有一连串的质问。 可这些话却比辱骂更让卢长风难受,他突然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眼泪从指缝中不断涌出:“呜……对不起……云栀,我对不起你啊……我不是人……我枉为人师……” 满崽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看起来还挺慈祥的爷爷,小脸冷冷的。 他突然走过去,对着卢长风的腿狠狠踹了一脚:“你做错了事还好意思哭!犯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卫东做错了事都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 “你当初说得那么好听,转头就把妈妈卖了!你就是书上说的那种……那种伪君子!比真小人还可恶!” “你的眼泪一点都不值钱!你哭是因为被我们抓住了,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 满崽的逻辑清晰得惊人,一字一句都戳在卢长风最虚伪的地方,“要是没人发现,你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妈妈!” 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紧紧拉住妈妈的手,仰起小脸坚定地说:“妈妈,别信他!坏人的眼泪是鳄鱼的眼泪!” 满崽的话响彻整个审问室,赵前进听到之后都忍不住暗暗朝他竖起大拇指。 营长这儿子讲话真是太厉害了。 听到满崽的话,沈云栀脸上满是戏谑。 继续看着卢长风僵住的脸,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瞧,就连满崽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你哭是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而是因为被我们抓住了。” “你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觉得对不起我,这么多年,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真相说出来,可以去找我,甚至可以只是匿名给公安局写封信说明情况。你为什么从来没有?” “我……”卢长风被问得哑口无言。 “卢长风,你最好老实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旁的顾承砚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军人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吓得卢长风浑身一哆嗦。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是周跃进!是周跃进不让我说的!他说我要是敢说出来,他就让我从学校滚蛋!他爸是厂里的副厂长,只要他爸一开口,我肯定就保不住这份工作了。” “云栀你知道的……你师母她的身体一直不好,靠吃药才能维持着……要是我的工作没了,一家子就活不成了……” 说到这里,卢长风再次哭了起来。 沈云栀是他的得意门生,当初选择那么做他的心里怎么会没有愧疚呢? 只是在自家人面前,他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家人而已。 “周跃进?”沈云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周跃进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周跃进”这个名字她不感到陌生。 周跃进是个二流子,本来按照他的成绩根本读不了高中,但因为他爸爸是厂里的副厂长,而他们所读的学校是厂办学校,周跃进这种成绩差的人靠关系也能去读。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周跃进总是跟在她身后对着她吹口哨,想要跟她“交朋友”。 或许,当初她莫名中药,也跟周跃进有关! “周跃进又是谁?”顾承砚凑到沈云栀耳边低声问道。 这些年,他的云栀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第168章 逮捕周跃进! 一个沈建国不够,一个卢长风不够,如今又冒出一个周跃进!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曾经将她紧紧缠绕,孤立无援。 一想到沈云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可能被这么多人针对、算计,甚至可能遭遇过更可怕的危险,顾承砚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遇到她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要是早点遇到她就好了,他不会舍得让任何一个人伤害到他。 想到这里,顾承砚握紧了沈云栀的手。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弄丢她,他们夫妻再也不会分开了。 沈云栀感受到顾承砚的心疼,却只是抿唇朝他摇了摇头。 平静地说道:“一个二流子,估计当初我中药的事情也跟他有关。” 顾承砚听到“中药”二字,眉头拧紧,立马便明白过来了。 他说当初沈云栀一个女学生,怎么会莫名中那种下三滥的药,原来是这个畜生干的! “赵前进,立马派人把这个周跃进带到局里来,我要亲自审他!”这一次,顾承砚比之前更加冷硬,更加急迫,甚至带上了一丝战场上才有的肃杀之气。 赵前进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腰板:“是!营长!我亲自带人去!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人带到!” 他毫不迟疑,转身就点了几名得力的手下,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公安局。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顾营长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接下来要面对的,绝不会是简单的问询。 顾承砚站在原地,下颌绷得紧紧的。 目光锐利地扫过瑟瑟发抖的卢长风,最终落在沈云栀身上时,才勉强压下那骇人的气势,但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翻腾的暴怒。 周跃进被抓到的时候,正在跟厂里的几个职工打牌。 赵前进带着人直接冲上去,一把就把周跃进给拿下了。 周跃进被摁在牌桌上的时候,还挣扎着:“这不是局里的赵队长吗?我见过你,我爸是厂里的副厂长,我们这都是打着玩玩的,不玩钱,这都是误会!” 周跃进打牌打出经验来了,只要他们明面上“不玩钱”,等到打完了再用纸牌筹码兑换成钱,就算是公安来了,他们也不怕。 所以周跃进看到这些公安,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反正就算这些公安真把他抓回去了,到时候查清楚了还不是得把他给放了? “误会?”赵前进盯着周跃进,冷冷地笑了一声。 “是不是误会,带回去审问了再说!” 说完这话,赵前进亲自押着周跃进,将周跃进的双手反扭着,不顾周跃进的狼哭鬼嚎声。 另外几个公安则是把跟周跃进一块儿打牌的职工也全都押着,一块儿带去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之后,另外几个职工被别的公安带到了拘留处。 只有周跃进没有被带过去,而是被赵前进推着往审问室走。 周跃进见自己没能跟那几个人在一块儿,立马问道:“赵队长,我们都是一块儿打牌的,怎么不把我跟他们关在一起?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难道是知道他爸是副厂长,所以不敢把他拘留起来? “带你去哪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赵前进说道,停在了“审问室”的门口。 把门推开之后,对着周跃进的屁股就是一脚。 周跃进直接摔进了审问室里。 审问室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周跃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黑暗当中就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脸狠狠就是一拳。 顾承砚早就在审问室里等着了,他是军人,五感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哪怕审问室里漆黑一片,可是他适应了黑暗之后,也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人。 “砰!” 一记沉重无比的拳头,带着顾承砚积压了多年的怒火与心疼,狠狠地砸在了周跃进的脸上! 周跃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觉得鼻梁像是被铁锤砸中,剧痛伴随着酸涩瞬间冲上脑门,温热的液体立刻从鼻孔里涌了出来。 他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被打得向后踉跄,却因为衣领被死死攥住而没能倒下。 “呃啊……”他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顾承砚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求饶的机会,另一只拳头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打在周跃进的身上。 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在黑暗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伴随着周跃进痛苦的闷哼。 顾承砚一言不发,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拳拳到肉的声音,仿佛要将所有错过的守护,都在这一刻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讨回来。 正因为他是军人,所以知道打哪些地方足够疼,又不致命不会把人给打死。 直到周跃进像一摊烂泥般瘫软下去顾承砚才像是丢垃圾一样松开了手。 “啪嗒”一声,审问室的灯被打开。 刺眼的白光下,周跃进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满脸是血,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顾承砚站在他面前,军装依旧笔挺,只是拳头关节处沾染了些许血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跃进,冷声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六年前,你给我爱人沈云栀下药的事了。” 周跃进彻底被打傻了、打怕了。 他从小到大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霸道,何曾经历过这种毫不讲理、下手狠辣的阵仗?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打死了,无尽的恐惧淹没了他。 终于,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清了打自己的人是谁。 面对这个穿着军装,眼神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男人。 他甚至不敢再叫嚣“我爸是副厂长”了,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他爸是谁,甚至可能连他爸一起收拾! 第169章 当年下药的真相 “我……我说!只要你不打我,我什么都说!”周跃进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混合着鼻血,看起来狼狈又恶心。 “我……我一直喜欢沈云栀,可她……她根本看不上我!我气不过!我就想……就想把生米煮成熟饭!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先……先跟她发生了关系再说!” “我特地去找了吴桂花和沈建国!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帮忙在沈云栀采风用的水壶里下药!” 这件事跟沈建国也有关系? 顾承砚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原以为沈建国只是冷漠、贪婪、不作为。 却没想到,他竟能龌龊到这种地步! 为了钱,连同外人一起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药!这简直是畜生不如! 说到这里,周跃进惊恐地看了一眼顾承砚愈发冰寒的脸色,吓得浑身一哆嗦,加快了语速,“我当时想的是,等她喝了水,药效发作……我就可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可是……可是她好像发现了不对劲,跑掉了……我跟丢了……我没找到她……” “后来……后来我发现公安在找沈云栀,我猜到公安肯定会找到当时的带队老师去打听沈云栀的情况……我当时想的是……我没得到的女人,别人也别想得到!我不能让她被找到!我就威胁卢长风,要是他敢说出去,就让他全家都在湘城待不下去!” 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瘫软下去,只剩下卑微的乞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那么做……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顾承砚冷冷一笑。 饶了他? 那谁又来饶过当年那个在绝望中药性发作、仓皇而逃的云栀?谁又来饶过那些年她独自承受的流言蜚语和艰难困苦?谁又来饶过满崽从小便活在“野种”阴影里的委屈? 欺负过云栀和满崽的人,都不可饶恕! …… 而另一个房间里,沈云栀也正在看着这一切。 她清楚的听到了周跃进说当初她中药,是因为吴桂花和沈建国。 然而,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震惊或崩溃,更没有太多的伤心难过。 对她而言,伤心难过是因为对那个人还有感情,还有期待。 可对于沈建国? 在她眼中甚至都不是人,不管他做出什么下作恶心的事情,她都不足为奇。 这时,门被推开,顾承砚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沈云栀,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生怕她被刚才听到的龌龊真相刺痛。 “云栀,你……”他刚想开口安慰。 沈云却抬起头,对他露出一抹平静甚至有些释然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早就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只是没想到能恶心到这个程度罢了。” 她反而伸手,安抚性地握了握他依旧紧攥的拳头。 赵前进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义愤填膺的表情,接口道: “嫂子,营长,你们放心!周跃进、卢长风,还有沈建国、吴桂花他们做的这些事,证据确凿,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下药、欺骗公安、包庇罪行,数罪并罚,绝对轻饶不了他们!” 这件事的影响十分恶劣,加之受害者是军属,顾承砚亲自关注此案进展,在铁证如山和各方面的重视下,这个案子的处理速度极快。 周跃进作为主犯,策划并实施下药,意图强奸虽未遂,但情节恶劣,并威胁他人作伪证、包庇罪行,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卢长风身为教师,明知真相却故意向公安机关作虚假证明,包庇犯罪分子,严重妨害司法公正,造成严重后果,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沈建国和吴桂花作为共犯,收受钱财,协助周跃进对沈云栀下药,同样帮助构成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鉴于吴桂花已经在坐牢了,所以这八年是加在她之前的刑期上的。 吴桂花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这些刑期加在一起,只怕到时候要坐牢坐到死为止! 而沈云栀跟沈建国的断亲书,早在沈建国被判刑之前就登上了报纸。 从此之后,她和沈建国再没有任何关系! 最抓马的是,周跃进这事出来之后,厂里顺带调查了周副厂长,查出他贪污受贿的事件,周副厂长也被抓起来吃牢饭了。 真是一家子整整齐齐。 听到判决下来之后,沈云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灿烂的阳光,感慨道:“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从此以后,她和顾承砚、满崽一家三口过他们幸福的小日子。 顾承砚紧紧握着媳妇儿的手,开口说道:“还没有结束。” “嗯?”沈云栀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事吗?” 坏人不是都得到惩罚了吗? “有。”顾承砚看着她,却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卖了个关子,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走,陪我去个地方。” 说完,他一手抱着满崽,一手牵着沈云栀,走出了公安局,却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径直走向了沈云栀曾经就读的那所厂办学校。 重新回到当年的母校,沈云栀心情复杂。 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沈云栀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学校的尖子生。 后来莫向晚向校方举报了她未婚先孕的事情,从那一刻开始,沈云栀的名字从神坛跌落下来 那些曾经的赞赏和羡慕的目光,变成了鄙夷、唾弃和肆无忌惮的指指点点。 家长们严厉告诫自己的孩子远离她,仿佛她是什么瘟疫。 她从一个被捧上神坛的榜样,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反面教材”。 最终,在临近毕业的关键时刻,她收到了学校的开除通知,所有的梦想和骄傲都在那一刻被彻底击碎。 如今再次站在这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难堪、委屈和孤立无援的痛苦,似乎又隐隐浮现。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顾承砚的手。 顾承砚感受到她的情绪,用力回握了她一下,低声道:“别紧张,今天我们是来拿回你应得的东西。” 他目标明确,带着她和满崽,直接走向校长办公室。 校长早已接到通知等在门口,一见到顾承砚,立刻热情地站起身迎了上来,态度甚至带着几分恭敬:“顾团长,您来了!快请进,请进!” 他的目光扫过顾承砚身边的沈云栀,眼神中闪过尴尬和歉意。 沈云栀则是朝顾承砚看了一眼,校长什么时候认识顾承砚了? 第170章 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几人落座后,校长亲自倒上茶水,然后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崭新的、印着学校徽章的牛皮纸袋,神色郑重地开口: “顾团长,沈云栀同志,你们之前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高度重视并进行了详细的核实和讨论。” “对于沈云栀同志当年在校期间遭遇的不公对待,以及因卢长风、周跃进等人的恶意行为导致的被迫辍学,学校深表歉意!这是我们管理上的疏忽,让优秀的学生蒙受了不白之冤,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双手将写着“沈云栀”名字的毕业证书递到沈云栀面前,语气诚恳: “经过学校领导班子的集体研究决定,我们正式为沈云栀同志恢复名誉,并补发高中毕业证书!” 不仅如此,校长还主动提出:“关于当年那个被顶替的美院进修名额,虽然时过境迁,但我们会立即以学校的名义,向对方美术学院发一封情况说明公函,详细陈述当年的情况和你出色的专业能力。” “虽然不能保证什么,但我们会尽力为你争取一个补救的机会或者未来的考核资格。” 沈云栀有些呆呆地看着那张毕业证书。 这曾经是她做梦都想要得到的毕业证书,毕竟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因为莫向晚的举报,她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了。 尽管她穿到了后世之后,早已经拿到了大学文凭,更当上了美院的教授。 可如今拿到了这张毕业证,心情也依然激动。 因为这对于她来说,不仅仅只是一张毕业证,更是对那个曾经被不公平对待、被剥夺了梦想的自己一个郑重交代,是对她过去所有努力和天赋的正式承认与证明。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沈云栀郑重的收下了这张毕业证书。 从学校走出来之后,沈云栀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不过,有件事情她后知后觉地有些好奇…… 沈云栀停下脚步,看向身旁嘴角一直噙着笑意的顾承砚,挑眉问道: “不对啊,顾团长,这几天我们几乎一直都在一起,你是什么时候偷偷来的学校,还跟校长都谈好了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听到沈云栀的问话,顾承砚和怀里的满崽对视一眼。 父子二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带着点小得意和狡黠的笑容,像极了合伙干了件大事的秘密盟友。 最终,还是满崽这个小“叛徒”最先忍不住,兴奋地不打自招了:“嘿嘿,妈妈你还记得前天下午吗?你陪我画了一下午的画!”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邀功似的说:“其实那是爸爸教我的!爸爸让我缠着妈妈画画,然后爸爸就偷偷溜出去办事啦!爸爸说这是秘密任务!” 顾承砚看着儿子一股脑全倒出来了,忍不住低笑出声,揉了揉满崽的小脑袋,眼神里满是宠溺和“被你打败了”的无奈。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对笑得像狐狸的父子俩,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伸手作势要拧顾承砚的胳膊:“好啊你们!父子俩竟然敢合起伙来瞒着我,搞地下工作是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充满了被珍视、被悄悄呵护的甜蜜和幸福。 “我再也不敢啦!”满崽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顾承砚也学着儿子的样子,说了一声“我也不敢了”,跟在儿子身后跑。 “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沈云栀赶紧追了上去。 湘城的事情圆满解决,沈云栀一家三口买了返回南省部队的车票,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而另一边,学校也如承诺的那样,第一时间将说明情况的公函发电报到了京城的美术学院。 电报抵达美院时,谢祁白正好在与美院的几位领导开会商讨一些学术交流事宜。 谢祁白作为美院的优秀毕业生,如今又是国家级美术协会的骨干和美院的客座教授,与母校联系十分密切。 一位院办的工作人员将电报送进了会议室。 副院长接过电报仔细看完,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惋惜交织的神情。 “唉,真是可惜了啊……”他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沈云栀……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会议室里的其他领导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听到沈云栀的名字,坐在一旁的谢祁白心中一动,开口提示道:“王院长,您可能是在前不久故宫博物院发送过来的古画修复项目人员表彰名单和简报里看到过。” “这位沈云栀同志,正是此次参与国家级珍贵古画修复工作的核心技术人员之一,她的补色技艺还受到了丁老等人的高度赞扬。” “哎呀!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她!” 经过谢祁白的提醒,王副院长立马反应过来了:“我说怎么听着耳熟呢,原来就是这位沈云栀同志!” 他拿着电报,又是感慨又是惋惜:“没想到这样一位优秀的同志,当年竟然是因为这种龌龊事被顶替了名额,没能来我们美院进修?这简直是巨大的人才损失!” 另一位领导也凑过来看电报,附和道:“是啊,而且你看,她没能来进修,全靠自己钻研,如今都能达到进入故宫修复古画的水平。这天赋和努力,非同一般啊!” 王副院长越说越觉得不能错过,他当即拍板:“这样的人才,还进修什么?她的水平已经远超进修生的标准了。我看,我们美院应该特事特办!” 他看向在场的几位领导,说出一个大胆的提议: “我们直接以学校的名义,为沈云栀同志补发一份美院的毕业证书!然后,立刻寄一封正式的邀请函过去,询问她是否愿意接受我院的聘请,来担任客座教授或专业讲师?这样的人才,我们可不能再次错过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领导们的一致赞同。 至于莫向晚当年故意举报沈云栀,害得沈云栀被开除退学的事情,这边的领导们讨论之后,决定撤销莫向晚的美院学历。 这样一个人品低劣的人,顶着他们美院的名头,将来万一再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他们美院岂不是跟着丢人? 第171章 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 谢祁白坐在一旁,听着这个决定,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封来自最高美术学院的邀请函,正带着满满的诚意和赏识,飞向南省,飞向沈云栀。 谢祁白回去之后立马把今天在美院发生的事情跟谢徵说了。 谢徵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听到儿子带来的好消息,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好,太好了!云栀这孩子收到这个消息肯定很高兴。” 欣慰之余,谢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看了看日历,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美院这边是好消息……算算时间,月柔那边,应该已经收到老刘带过去的东西了吧?” 他看向谢祁白。 他最近的工作都在国内,没办法出国。 老刘是他外交部的老老朋友,前几天正好要带队去法国参与驻外项目。 谢徵便郑重地将封装好的、他和沈云栀的头发样本托付给了老刘,请他务必当面转交给在法国留学的儿媳陆月柔。 陆月柔是谢祁白的妻子,结婚后不久,便通过谢家的关系和支持,以公派留学生的身份去了法国深造,如今学业即将结束,马上就要回国了。 到时候陆月柔正好可以把鉴定结果带回国。 谢祁白连忙点头,接口道:“对,爸您放心。我昨天刚和月柔通过电话,她说刘叔已经顺利把东西交到她手上了,她也已经联系好了巴黎那边一家很权威的医学检验机构。” “她说她这边课程基本结束了,正好有空,会尽快去办理这件事。估计等结果出来,她人也差不多该回国了。” 谢徵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深邃,充满了期盼,又夹杂着一丝对未知结果的忐忑。 另一边的法国,陆月柔看着手里的信,表情十分沉重。 信上说……这个“沈云栀”很可能是谢徵的亲生女儿……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谢祁白怎么办?她怎么办? …… 另一边,沈云栀和顾承砚、满崽一家三口,已经坐上了回南省部队的火车。 车轮滚滚,窗外田野山川如画卷般展开。 满崽兴奋劲儿过了之后,有些无聊地靠在妈妈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沈云栀温柔地搂着儿子,目光随意地扫过车厢。 忽然,她的视线被斜对面座位上的一个小男孩吸引了。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正聚精会神地捧着一本小人书,看得如痴如醉,嘴角还时不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而那本小人书的封面色彩鲜艳,画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正是她之前投稿并被出版社采用出版的连环画《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 故事原型就是满崽和他的好朋友卫东在部队大院的趣事。 就在这时,对面看书的男孩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哇!满崽太厉害了!又发现坏蛋的秘密了!”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抬头想跟谁分享一下激动,目光正好就落在了不远处的满崽脸上。 男孩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手里的书,又猛地抬头盯着满崽睡熟的脸,如此反复了两三次,眼睛越瞪越大。 他突然激动地拉扯旁边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妈妈!妈妈!你快看!对面那个弟弟!他他他……他跟书上画的满崽长得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 他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几位旅客的注意,大家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对比着男孩手中的书和沈云栀怀里的满崽。 “哎哟!还真像!” “这不会是照着这孩子画的吧?” “这小人书我侄子也爱看,说的是部队里两个聪明小孩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议论声渐渐吵醒了满崽。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扑扇着,还没完全清醒,就看到好几双好奇又友善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顿时有点懵。 对面那个男孩已经按捺不住,拿着小人书凑了过来,激动地问:“弟弟,弟弟!你叫满崽吗?你就是书里的那个满崽吗?” 满崽看着书封面上自己的“画像”,又看看眼前的大哥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嗯,我叫满崽。” “哇!真的是你!”男孩几乎要跳起来,立刻转身对着车厢里其他好奇的人宣布:“他就是满崽!书里的满崽!活的!” 这下可不得了了。 这趟车上不少带孩子的家长都听说过或者买过这本新出的、特别受欢迎的连环画。 顿时,有好几个小朋友都围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同样的或是其他系列的小人书,叽叽喳喳地想要跟“小英雄”满崽说话,还有的拿出舍不得吃的糖果要送给他。 “满崽,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去抓坏蛋呀?” “满崽,东东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满崽,给我签个名吧!”一个稍大点的孩子竟然真的递过了笔和本子。 满崽哪里见过这阵仗,小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兴奋,无措地抬头看向爸爸妈妈。 沈云栀和顾承砚看着儿子这又囧又可爱的样子,忍俊不禁。 顾承砚笑着对大家说:“谢谢大家喜欢这本书。满崽还小,签名就算了,大家交个朋友吧。” 沈云栀也温柔地护着儿子,回答着小朋友们各种天真有趣的问题。 一时间,他们座位周围成了整个车厢最热闹的地方。 满崽体验了一把被小读者们“追星”的感觉,虽然害羞,但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自豪。 同时,他也想卫东了。 不知道卫东这会儿在干什么呢?考试考的怎么样了? …… 第172章 去一趟京市,多了个好大儿??? 火车经过了三十几个小时的晃荡,总算抵达了南省火车站。 顾承砚早就联系了警卫员派车来接,等他们一家三口下了火车的时候,小卢已经在站外等候了。 看到团长一家下了火车,立马迎了上去:“团长!嫂子!满崽!” “卢叔叔!”满崽叫了一声,小卢立马抱起了满崽。 上了军用车,一路开到了家属院。 当军用车停在了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卫东立马从自家院子里跑了出来,看到满崽之后,立马大叫一声:“满崽!!你可回来了!!!” 满崽立马跳下车,跟卫东哥俩好的抱在一起。 “卫东,我跟你说,我在火车上的时候有人在看我妈画的连环画,还认出我来了呢,还问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去抓坏蛋呢!” 满崽激动地跟卫东说道。 “真的吗真的吗?那他们有没有问起我?” “问了问了!” 佟爱菊也出了院子,帮沈云栀他们一起拿行李,看到沈云栀身上穿着的呢子衣,直夸真漂亮,又问起沈云栀在故宫修复古画的事情。 母子俩人都一样的好奇。 沈云栀笑着跟佟爱菊说了一些故宫里的事情,还说了故宫的样子。 佟爱菊嘟囔道:“我还没看过故宫呢,等以后有机会,我让老刘也带我去京市看看。” 就在这时,卫东对着沈云栀叫了一声:“妈,这一趟你们辛苦了!” 这一声“妈”着实给沈云栀给叫懵了,她还以为卫东叫错了呢,结果眼看着卫东对着佟爱菊又叫了一声:“婶子!” 沈云栀更懵了,看看卫东又看看佟爱菊,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去一趟京市,多了个好大儿??? 佟爱菊听到卫东这声“婶子”,立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跟沈云栀解释道:“没事没事,云栀你别理这个臭小子!他这是跟我这儿耍驴呢!” 她叉着腰,指着卫东骂道:“还不是因为这皮猴子前几天考试又没考好,语文算术两门课加起来都没凑够一百分!” “我还没说他呢,他倒先记起仇来了!非揪着上回他自个儿说的气话‘再考不好就不叫你妈了’在这儿跟我较劲呢!这都叫我好几天‘婶子’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解释完,佟爱菊那股火气又上来了,冲着卫东就过去了:“好你个臭小子!还敢到处乱叫!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她一把精准地揪住了正想溜号的卫东的耳朵,用力拧了半圈:“皮痒了是不是?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哎哟哎哟!婶子!婶子!轻点!耳朵要掉了!”卫东夸张地龇牙咧嘴求饶,一边躲一边还不忘贫嘴。 “云栀阿姨比我亲妈温柔多了!我换个妈怎么了!” 沈云栀听得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又有些习惯了,还是那个配方,一听到卫东的声音,就知道又回到了这个温馨又有趣的家属院。 佟爱菊收拾完了卫东之后,又跑过来继续跟沈云栀聊天了。 沈云栀这次一去就是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比第一回去京市探亲的时间可长得多。 佟爱菊都好久没跟她聊天了,加上这段时间部队里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会儿一聊就停不下来了。 说完这些八卦,佟爱菊又压低了声音,用忿忿不平的语气说道:“云栀,我再跟你说件事,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见佟爱菊这个语气,沈云栀露出诧异的表情。 难道这事跟她也有关系? 接着便听佟爱菊说道:“就是那个莫向晚,之前不是被派到我们后勤部上班了吗?你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前阵子宣传部好像是要画什么宣传画,她也去帮忙了,听说表现的不错,王部长又把她给调回宣传部了。” 莫向晚被调回宣传部了? 沈云栀闻言挑了挑眉,只不过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 “嫂子,我知道了。”沈云栀淡淡地说道。 佟爱菊见沈云栀这个表情,奇怪道:“云栀,难道你就不生气?” 要是换成是她的话,估计都要被气死了。 沈云栀却是笑了笑,说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她很快就要从宣传部滚蛋了。” 佟爱菊听完一愣:“啊?” 沈云栀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表情,便没多说这事了。 在回南省之前,谢祁白就在电话里跟她说了美院那边的决策。 她自然已经知道了莫向晚被美院取消毕业证的事情,莫向晚本身就是靠美院这个头衔进的宣传部,不知道没了美院这个头衔,她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宣传部? 又和佟爱菊聊了几句家常,沈云栀才回了自家小院。 推开院门,屋里已经窗明几净。 顾承砚手脚麻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开了窗通风,床铺也重新铺整好了。 沈云栀放下东西,身心放松地躺倒在好久没躺过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床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感觉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正想着,顾承砚也走了进来,脱下了军装外套挂在一旁,把窗帘拉上了。 沈云栀侧过头,看到他这个动作,脸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嗔怪道:“你做什么呢?现在还是白天!” 顾承砚动作一顿,回头看到她微红的脸颊和带着羞意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想到哪里去了,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走到床边坐下,俯身靠近,故意用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沈干事,你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就只是想抱抱你而已。两个月了,总算能安安心心地抱抱你了。” 沈云栀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脸更红了。 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伸出手,也回抱住他,轻声呢喃:“那就多抱一会儿吧。” 第173章 莫向晚:沈云栀,我被调回宣传部了 陈松柏得知顾承砚一家回来了,特地去食堂炒了几个菜带过来,要跟顾承砚聚一聚。 “老顾,你可算回来了,都想死我了!”陈松柏给顾承砚倒了杯酒感慨道。 顾承砚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你确定你想的人是我?” 陈松柏:“……” “咳咳咳……”陈松柏轻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满崽在旁边一边啃鸡腿一边说道:“我知道,陈叔叔想的是姑姑,陈叔叔我跟姑姑说了,你想她想的都快哭了。” 陈松柏看了满崽一眼,表情复杂:“咳咳额……那倒也没那么夸张……” 满崽却脆生生的提醒陈松柏:“陈叔叔我哪里夸张了?那天你跟我爸爸喝酒喝醉了,一直抱着我喊‘羽然、羽然,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我可怎么办啊’,难道你都忘了?” 听着满崽的童言童语,陈松柏的老脸一红。 心里却暗道这小家伙怎么什么都说! 他这点儿老底都快被满崽得抖落光了…… 顾承砚知道陈松柏想问什么,不过却故意卖关子,慢悠悠地喝酒吃菜,就是不提那个名字。 陈松柏心里跟猫抓似的,无奈又看向沈云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 沈云栀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笑着说道:“陈副团长,之前好像有人帮着老顾一起骗我来着?这事我可还记着呢。” 陈松柏:“……” 得,这是夫妻混合双打,报仇来了。 不……加上满崽应该是一家三口混合三打,他心里苦啊! 他自知理亏,只好又悻悻地给顾承砚斟满酒杯,姿态放得更低了。 顾承砚见他这个样子,终于不再继续卖关子,忍着笑,用仿佛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道:“行了,瞧你那点出息。羽然收了你的胶卷,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陈松柏瞬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紧张样子,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效果特别清晰,她很喜欢。还让我转告你,之前的事,她已经原谅你了。” 话音刚落,陈松柏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活力,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又强行想压下去,结果表情变得十分滑稽。 “真……真的?她真这么说的?”他还有点不敢相信,追问道。 “废话,我还能骗你?”顾承砚挑眉。 “太好了!”陈松柏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意识到失态后又赶紧坐下,但脸上的狂喜根本掩饰不住。 看着他这傻乐的样子,顾承砚和沈云栀相视一笑。 满崽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那陈叔叔要变成我姑父了吗?” 陈松柏听到这话,脸上立马露出暗爽的表情,嘴上说着:“满崽,现在叫姑父还是太早了。” 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满崽:“来,叔叔给你钱去买糖吃。” 沈云栀和顾承砚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语”两个字。 “不过,”顾承砚提醒开心不已的陈松柏,“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羽然那丫头的心思我了解,她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觉得南省离京市实在太远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松柏一半的热情。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了:“……是啊,这么远。” 这确实是个现实又棘手的问题。 顾承砚看着他瞬间泄气的样子,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提醒道:“泄什么气?脑子不会转弯?眼前不就摆着条路?” 陈松柏茫然地抬头:“啥路?” “我记得,”顾承砚压低了点声音,毕竟这事还没公开,“今年部队有一个去京市炮校进修的名额,级别和专业都跟你对口。你小子要是真有这个心,就给我玩命争取,把这个名额拿下来!” 陈松柏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对啊!去学习!这可是光明正大去京市的途径! 顾承砚继续点拨他:“只要到了京市,后面的事,就看你自己本事了。进修期间表现优异,想办法争取留在炮校。到时候,距离就不是问题了,这事不就好说了?” 这清晰的路径图仿佛给陈松柏打了一剂强心针,所有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和希望。 他一把抓起酒瓶,给自己和顾承砚的杯子都斟得满满的。 然后双手举起酒杯,无比郑重且带着几分“谄媚”地对着顾承砚说:“哥!你是我亲哥!我敬你!这恩情兄弟我记一辈子!” 说完,一仰头,直接把杯中酒给干了。 顾承砚看着他这傻样,好笑地摇摇头,但也举杯陪了他一个。 沈云栀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看来,家里好事将近了。 …… 第二天,沈云栀神清气爽地回到宣传部述职。 刚一进门,王部长就带着宣传部的同事们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云栀同志!欢迎归队!光荣完成任务归来啊!” “我们在报纸和广播里都看到听到关于你们的采访报道了!这次故宫古画修复任务完成得非常成功,意义重大!真是给我们南省部队大大长脸了!” 王部长用力地握着沈云栀的手,语气充满了自豪。 其他同事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祝贺和好奇。 “沈组长,你跟我们也说一说在故宫里修复古画,是种什么感觉呗!” “对啊对啊,我还没去过故宫呢!更别提在故宫里修复古画了!” 莫向晚也混在人群中,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假意欢迎道:“云栀,恭喜你啊,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部里任务重,王部长特意把我调回来帮忙画上次那批宣传栏,总算没给部里拖后腿。” 第174章 谁说沈云栀没文凭? 她刻意强调了“特意调回来”,仿佛自己多么不可或缺。 虽然沈云栀去故宫修复古画了,但她也趁这段时间回到了宣传部! 呵,沈云栀看到她出现在这里肯定很诧异吧?肯定快要被气死了吧? 之前不是还说等着她从部队滚蛋的那一天吗? 可是现在呢? 她非但没有从部队滚蛋,反而又重新回到了宣传部! 这样想着,莫向晚脸上得意的笑容更甚。 沈云栀淡淡地看着莫向晚,从她那小人得志的表情,就猜得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恐怕莫向晚要失望了。 沈云栀勾了勾嘴角,笑着说道:“哦?是吗?那真是要恭喜你了。不过——” “我听说京市美院那边最近在处理一批学风和作风有问题的往届生,好像……有你的名字?学籍都被取消了,毕业证也要收回。你还不知道吗?” 莫向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露出一个委屈又难以置信的表情:“云栀,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对我有意见……就算你参加了故宫的古画项目,立了功,成了红人,但,但你也没必要编造这种谎话来诅咒我吧?” 说完这话,她又提高了语调,继续说道:“现在大家都是同志,在工作岗位上,请你拿出证据来!否则,你就是恶意诽谤,破坏团结!” 沈云栀淡淡地看着莫向晚一会儿质问,一会儿哭诉的样子,就好像个唱戏的。 戏台搭的可真够快的,要是去当演员的话,估计发展的能比她画画好。 各位同事们听到沈云栀和莫向晚的对话,一时之间也有些不明就里。 莫向晚看向王部长,委屈地说道:“部长,你是领导,你可得替我做主啊,我……” 话还未说完,门外就响起了邮递员的声音:“王部长!有你们部的信,从京市美院寄来的!”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 目光全部看向了外面。 来自京市美院的信! 这封信里或许跟沈云栀所说的有关! 莫向晚听到这话,心中突然有些没底,好端端的美院怎么会突然给部里寄信? 难道真像沈云栀说的那样? 不过她又觉得不可能,她都已经从美院毕业了,美院怎么可能真的收回她的毕业证?而且她也没做什么事情…… 肯定是沈云栀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吓唬她的! 王部长赶紧去拿信,签好字之后拿着信走了进来,当着所有人的拆开,迅速浏览起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莫向晚,扬了扬手中的信纸: “莫向晚,沈云栀同志没有胡说!她说的都是真的!京市美院来函,经查实,你当年在校期间品行不端,恶意举报构陷同学,就连去美院的名额都是靠举报陷害沈云栀同志得来的!”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美院现正式决定取消你的学籍,收回并作废你的毕业证书!美院声称绝没有你这种作风不正的学生!” “什……什么?这不可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莫向晚脸色惨白,失声尖叫,冲过去就想抢那封信。 王部长侧身避开,语气冰冷:“白纸黑字,公章清晰!莫向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宣传部绝不能留你这种品行有亏、学历造假的人!你被开除了!” 莫向晚彻底慌了,她被开除了? 她前阵子明明才帮部里画了宣传画,她还等着升组长把沈云栀给挤下去呢,她怎么就被开除了呢? 不行!绝对不行! 莫向晚突然指向沈云栀尖叫道:“开除我?凭什么只开除我一个人?!明明她沈云栀也不是美院毕业的!她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要开除就必须连她一起开除!否则我不服!我要去上面告你们包庇!” 对,沈云栀也不是美院毕业的! 她甚至连高中文凭都没有! 凭什么她被美院收回毕业证,宣传部就要开除她,而沈云栀却没事呢? 想要开除她,就得先开除沈云栀! 赵小雨和谭巧两人听到这里,立马帮沈云栀说话。 “莫向晚,沈组长跟你怎么能一样?沈组长是王部长亲自邀请进宣传部的,凭的是真本事!她的画功怎么样,我们大家有目共睹!这次去故宫修复古画,更是给咱们部队争了光!你呢?你除了那张美院文凭,还有什么?” “哦我忘了,你现在连文凭都没了,啧啧!” 谭巧也附和道:“就是!能力品行一样不占,还好意思跟沈组长比?沈组长进部队后的贡献,是你比得了的吗?” 莫向晚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她此刻已经豁出去了,根本不管这些,只是歇斯底里地重复: “我不管!规矩就是规矩!她沈云栀就是没文凭!想开除我?除非先开除她!否则我就是不服!” 她摆出了一副“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架势。 王部长看着莫向晚这副胡搅蛮缠、死不悔改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从信封里拿出一份簇新的、盖着清晰钢印的毕业证书。 他将那本毕业证书正面朝外,高高举起,让“沈云栀”三个字和“京市美术学院”的校名、校徽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个人面前。 “谁说她没文凭?”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京市美术学院鉴于沈云栀同志卓越的专业成就和艺术造诣,特事特办,正式授予其优秀毕业生资格,补发毕业证书!同时,美院还发来正式邀请函,聘请沈云栀同志担任客座教授!” 第175章 莫向晚的报复 整个宣传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反转震撼得说不出话。 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热烈的掌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既是送给沈云栀实至名归的荣誉,也是送给莫向晚这场彻底失败的闹剧的“送行曲”。 莫向晚在一片掌声和鄙夷的目光中,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看着被众人围住鼓掌的沈云栀,莫向晚的眼中满是不服与恨意。 明明美院的这个名额已经是她的了……凭什么……凭什么…… 沈云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道:“莫向晚,我早就说过,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你用尽手段暂时得到了,也终究有还回来的一天。” 一场闹剧,终于以莫向晚的彻底出局而告终。 宣传部恢复了应有的秩序,继续为沈云栀接风庆祝。 莫向晚被宣传部开除之后,在部队里没了工作,按规定就得离开部队。 但是她却极度不甘心:“凭什么沈云栀风风光光,我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走?宣传部不要我,还有别的地方!” 她首先想到了后勤部,当初她就是从那里被“发配”过来的。 她硬着头皮又去找了后勤部的张部长,堆起讨好的笑容,想求个岗位。 谁知张部长听说了宣传部里发生的事,对她这种品行不端的人避之唯恐不及,连门都没让她进,只隔着窗户不耐烦地摆手:“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接连碰壁,让莫向晚的脸面彻底丢尽,羞愤和怨恨像毒火一样灼烧着她的心。 她失魂落魄地在部队大院里游荡,看着熟悉的营房和操场,越想越恨。 她得走,但她不想走!她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沈云栀! 她想报复,疯狂地想报复!偷画稿?可现在她连宣传部的门都进不去! 造谣?沈云栀如今风头正劲,谁会信她? 就在她咬牙切齿、无计可施之时,目光猛地定格在不远处—— 只见沈云栀和顾承砚并肩从办公楼的方向走来。 顾承砚体贴地侧耳听着沈云栀说话,冷硬的军人脸庞上带着罕见的温柔笑意,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般配得如同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恩爱得刺眼! 这一幕,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莫向晚最嫉妒、最阴暗的角落。 凭什么?!凭什么沈云栀事业爱情双丰收,家庭美满,人人称赞?而她莫向晚却要一无所有,灰溜溜地被赶走? 一个恶毒到极点的念头猛地窜上她的心头。 她得不到的,沈云栀也休想得到! 她过得不好,沈云栀也别想好过! 既然工作上打击不了沈云栀,那就从她最在乎的家庭入手! 顾承砚不是她的依靠吗?不是她的幸福源泉吗? 如果……如果能让顾承砚对沈云栀产生怀疑,让他们夫妻离心,让沈云栀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那该多痛快! 想到这里,莫向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下班回来,佟爱菊立马就跟沈云栀说了莫向晚的事情。 “云栀,那个莫向晚是被宣传部开除了是吧?哎哟喂,你是不知道,她竟然还好意思跑到我们后勤部,说想在我们后勤部上班,把张部长吓得不行!” 想起白天张部长那避之不及的样子,佟爱菊忍不住捧着肚子笑起来。 莫向晚去后勤部了? 沈云栀挑了挑眉毛,看来莫向晚是贼心不死,铁了心想留在部队里啊。 只不过看来没什么用,她这样的人,连后勤部都不要。 她沉吟片刻,收敛了笑意,对佟爱菊道:“佟姐,莫向晚这人心思不正,手段也偏激。她这次没得逞,未必肯甘心。你们后勤部平时进出人员杂,你多留意着点,防着些她狗急跳墙,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佟爱菊见沈云栀说得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连连点头: “云栀你说得对!是我光顾着看笑话了。这号人,真是不得不防!回头我就跟张部长也提个醒,让大家都警醒着点,可不能让她再钻了空子!” “嗯,”沈云栀微微颔首,“小心总无大错。” 她也在心里琢磨着,自己也得小心些。 等到莫向晚真正离开云省了才能放心些,否则不知道这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另一边,陈松柏来到顾承砚的办公室,没敲门就走进来了,嬉皮笑脸地说道:“老顾!今晚我去你家里蹭饭!” 顾承砚正在看报告,抬头扫了他一眼,直接给拒了:“不欢迎。” 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陈松柏总来凑什么热闹? 陈松柏见状不死心,将半个脑袋凑过去说道:“哥!我亲哥!不!我的好大舅哥,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吃食堂吗?” 顾承砚的嘴角抽了抽:“……” 忍住了想让陈松柏滚的冲动,最终说道:“想来蹭饭可以,晚上你自己去买菜带到家里来。” “得嘞!”陈松柏高兴了。 “记得买条鱼,你嫂子爱吃鱼。”顾承砚见陈松柏高兴离去的背影,又补充了一步。 “包在我身上!”陈松柏拍了拍胸脯。 顾承砚看着陈松柏远去的背影,想着等以后赵羽然真跟陈松柏结婚了,他们夫妻俩岂不是天天都要来家里蹭饭? 这可不太美妙…… …… “啧啧,瘟神终于要走了。” “可不是,她一走,我感觉空气都要清新一些了。” 赵小雨和谭巧知道莫向晚要走,故意在莫向晚的宿舍门口说着戳心窝子的话。 之前莫向晚仗着自己是美院来的,没少在她们俩人面前显摆,如今她们正好还回去。 莫向晚背着简单的行李包袱,在赵小雨和谭巧毫不掩饰的讥讽声中,脸色铁青地走出了部队大门。 不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拐了个弯,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不甘的光芒。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镇口那棵大槐树下,一个嗑着瓜子儿、吊儿郎当的二流子正靠在树下晒太阳。 这人叫刘三,之前莫向晚来镇上供销社买东西时,他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想搭讪,被莫向晚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骂走了。 刘三眯着眼,看到莫向晚朝他走来,先是惊讶,随即露出猥琐的笑容:“呦呵?这不是部队里那个漂亮女兵吗?怎么,找哥哥我有事?” 莫向晚强忍着恶心,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说。” 换个地方说?看来这事儿还挺私密啊! 刘三一听,心花怒放,赶紧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心里盘算着美事。 莫向晚故意把他引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这里离供销社不远。 她之前就特地关注过,沈云栀那个懒婆娘平时连菜都不去买,都是顾承砚每天下班之后去供销社买的。 到时候只要她在这里大声呼救,她就不信顾承砚一个军人不过来救人! 刘三一看到这个地方,立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刘三见四周无人,立马原形毕露,迫不及待地就想对莫向晚动手动脚,嘴里还不干不净:“宝贝儿,等急了吧?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莫向晚一边假意躲闪,一边紧张地用眼角余光瞟向小路尽头。 当她看到那个挺拔的军绿色身影正提着网兜从供销社方向走来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就是现在! 她猛地用力推开刘三,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大叫起来:“耍流氓啊!!!救命啊!!!” 第175章 不好了 陈松柏手里正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美滋滋地等着去顾家蹭饭。 下一刻他听到这近在咫尺的呼救声,军人本能让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扔下手里的鱼,如猎豹般迅猛地冲了过去! 当他冲进小巷,只见一个女同志背对着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正瘫坐在地上哭泣。 而一个男人的背影听到有人来,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翻过旁边的矮墙,仓皇逃窜。 陈松柏立刻朝着那人追过去:“光天化日耍流氓,我看你是活腻了,别跑!” 莫向晚看到那熟悉的军绿色让她心头狂喜—— 成了! 因为太过紧张,她甚至没去细辨那声音与顾承砚有何不同,趁着陈松柏注意力在逃跑的刘三身上、背对着她的瞬间。 她心中一横,猛地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掉,把头发胡乱揉得更乱,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军绿色的背影就扑了过去! 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耍流氓啊!!!军人耍流氓啦!!!救命啊!!!” 陈松柏正要去追那流氓,冷不防被人从背后死死抱住,还听到这般骇人听闻的指控,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用力一挣,转身一把将抱住他的人推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道。 莫向晚被推得踉跄几步,“哎哟”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钻心地疼。 也就在这一刻,两人终于打了个照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 莫向晚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此时才赫然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是顾承砚,而是陈松柏! 怎……怎么会是陈松柏?! 顾承砚呢?! 他明明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买菜的啊!她还故意卡好了点的,怎么会这样!! 陈松柏看着跌坐在地、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女人,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怎么是你?!” 他虽然没有跟莫向晚直接接触过,但是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还举报过沈云栀! 他对莫向晚的印象很差,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她! 而且她刚刚说什么? “军人耍流氓”? 他明明是听到莫向晚叫有流氓来救人的! 陈松柏的脸色难看的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自己这是被设计陷害了! …… 顾家小院。 沈云栀正和满崽等着顾承砚买菜回来,顺便收拾一下自家有些蔫头耷脑的菜园子。 去京市的这段时间,菜园子里的菜没了她灵泉水的滋润,长势便没那么喜人了。 佟爱菊见了之后还开玩笑说顾承砚打理的不好,只有沈云栀知道顾承砚有多冤,顾承砚又没有灵泉水,自然打理不好这菜园子。 “妈妈,我帮忙拔草。”满崽在旁边干活干得十分起劲,小手上沾满了泥巴。 就在这时,顾承砚空着手回来了。 沈云栀问道:“今天怎么没去买菜?” 顾承砚解释道:“老陈今天想来我们家蹭饭,我把这个差事交给他了,让他买条鱼晚上我烧鱼给你们吃。” 这小子蹭饭蹭上瘾了,之前羽然在的时候就算了,现在羽然不在他还想来蹭饭,肯定得让他买菜才行。 沈云栀听完笑了笑,招呼顾承砚也来锄草。 只不过等到一家三口把菜园子里的草都收拾完了,天色渐渐暗下来,也没等到陈松柏的人影。 “承砚,陈副团长该不会是不来了吧?”沈云栀问了一声。 满崽摸了摸饿扁的小肚子,嘟囔道:“对呀爸爸,我都肚子都快饿扁啦!” 顾承砚也奇怪了,按照这个时间,陈松柏应该已经回来了才对,怎么都这个点了还没来? 难道是这臭小子故意耍他玩? 看来他是活腻歪了! 这样想着,顾承砚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朝妻儿说道:“没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刚走到门口,就见警卫员小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见到顾承砚立刻敬了个礼:“报告团长!” 顾承砚见他神色不对,沉声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卢朝院子里正抬头看向这边动静的沈云栀和满崽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团长,不好了!陈副团长……陈副团长他被政治处的人给带走了!” “带走?”顾承砚眉头瞬间拧紧,声音也冷了下来,“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卢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说是……说是有人举报陈副团长耍流氓……政治处接到举报,直接去供销社那边把人带回去问话了!” “陈松柏耍流氓?”顾承砚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这小子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这种原则性问题他绝不会犯,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这时,沈云栀也察觉到不对劲,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承砚,出什么事了吗?” 顾承砚脸色凝重,看向妻子,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松柏出事了,政治处的人把他带走了,理由是……有人举报他耍流氓。” “陈副团长耍流氓?”沈云栀的反应和顾承砚如出一辙,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是……他不是正跟羽然处对象吗?前两天羽然刚原谅他,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转向小卢,敏锐地问道:“小卢,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小卢连忙点头,脸上带着愤愤不平:“听政治处的干事提了一嘴,好像……是姓莫的一个女同志举报的。” “姓莫?”沈云栀和顾承砚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都明白了过来。 沈云栀的心猛地一沉,语气肯定地说出了那个名字:“莫向晚?” 小卢用力点头:“对!就是她!”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沈云栀看向顾承砚,表情复杂地说道:“承砚,平时都是你去买菜的……所以她原本想陷害的人,是你。” 第176章 将错就错 沈云栀的脸色很难看,她猜到了莫向晚这样的人肯定还会想办法作妖,只是没想到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顾承砚自然也猜到了,他的眼神一凛,说道:“媳妇儿,我去审讯室那边了解一下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吧。”沈云栀说道,毕竟这事是莫向晚跟她之间的纠葛,却连累了陈松柏。 她很清楚“流氓罪”在这个年代的严重性,以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可怕,陈松柏也算是替他们挡了枪,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顾承砚点了点头:“那好,我们一起去。” 说着,沈云栀朝满崽招了招手。 夫妻俩说话的时候,满崽正支着耳朵听着。 这会儿见到妈妈朝自己招手,立马放下小锄头屁颠颠跑了过去:“妈妈,怎么了?” “陈叔叔出了点事,妈妈和爸爸要去了解一下情况,你晚饭在佟婶家里吃,等我们回来好吗?”沈云栀朝满崽说道。 满崽乖乖点头,仰着小脸,懂事地说:“嗯!爸爸妈妈你们快去吧,我会乖乖在佟婶家吃饭等你们的!” 沈云栀牵着他快步去了佟爱菊家。 佟爱菊一听这事,惊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啥?!陈副团长?!这……这怎么可能!肯定是莫向晚那个杀千刀的搞的鬼!” 昨天沈云栀提醒了她之后,她立马就跟张部长说了,他们都提防着莫向晚。 没想到莫向晚没把魔爪伸向他们后勤部,竟然伸向陈松柏了! “欸不对啊,陈副团长招她惹她了她没事做了陷害陈副团长干啥?”佟爱菊奇了怪了,这莫向晚是路上的疯狗啊,逮谁都要咬上一口? 对上沈云栀的的眼神,佟爱菊猛地明白过来了。 她一拍大腿,再次骂了一声:“他娘的这个莫向晚,简直太歹毒了!” 她立刻把满崽拉进屋里,连声道:“没事没事,云栀你放心把满崽放我这儿!饭我都多做点,你们忙完了赶紧回来吃一口,天大的事也得吃饭!” 沈云栀心中感激,也没多客气:“谢谢你嫂子,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 “嗐!你这可就见外了啊!赶紧去忙正事!”佟爱菊挥着锅铲催促道。 另一边,部队临时安排的问话房间里,两名政治处派来的女兵正在问莫向晚当时的情况。 “莫同志,你确定是陈副团长对你耍流氓了吗?” 莫向晚听到这话,咬了咬牙说道:“嗯,我确定!” “同志,我真的吓坏了……他……他突然就扑过来……我拼命反抗才……”她抽噎着,肩膀不住颤抖,演技堪称精湛。 虽然她一开始是想设计顾承砚,但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她现在美院的毕业证没了,宣传部的工作丢了,她几乎走投无路。 但如果……如果能借此赖上陈松柏呢? 陈松柏虽然比不上顾承砚,但也是年轻有为的副团长,前途无量,长得也挺俊朗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顾承砚最好的兄弟! 如果她成了陈松柏的妻子,还不得把沈云栀膈应死? 想到这里,莫向晚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更是铁了心要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在陈松柏身上。 她抬起泪眼,看向负责记录的女兵,语气忽然变得“犹豫”而“复杂”,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羞怯和退让: “两位同志……其实……其实我之前对陈副团长……也是有些好感的。他可能也是一时冲动……才犯了错误。”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红着脸说道: “如果……如果陈副团长愿意承认错误,对我负责……娶我的话……我……我可以考虑撤销举报。毕竟,闹大了对部队影响也不好,我也不想彻底毁了他的前程……” 另一边,审讯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陈松柏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憋屈。 他一遍又一遍地向对面的干事强调:“同志,我以军人的荣誉发誓!我绝对没有对莫向晚同志有任何不轨行为!我是听到她喊救命才冲进去的!耍流氓的是另一个男人,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翻墙逃跑!” 负责记录的干事继续问道:“陈副团长,你说你看到了那个逃跑的男人,你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有什么特征?” 陈松柏懊恼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无奈地摇头:“……没有。我跑到巷子里去的时候,那人跑得太快,只看到一个翻墙的背影,没看清正脸。” 干事合上笔录本,点了点头:“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陈副团长,你先休息一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门被推开,顾承砚走了进来。 干事见领导点头示意,就知道顾承砚已经得到允许,便暂时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陈松柏一看到顾承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脱口而出: “老顾!你信我!我真没做这种混账事!我……我心里就只有羽然!我要是干了这种事,我天打雷劈!” 他急得眼睛都有些发红,尤其是提到赵羽然的名字时,语气闷闷地。 他怕这盆脏水泼下来,传到赵羽然耳朵里,让她误会,让她再也不理他了。 顾承砚看着他这副样子,上前一步,大手重重按在陈松柏的肩膀上,沉声道:“废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能信不过你的为人?我要是信不过你,我都多余来这一趟!”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羽然那边你放心,我们不会跟她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把事情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原原本本再跟我说一遍。” 陈松柏听到顾承砚这番话,尤其是关于赵羽然的保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其实他和顾承砚认识这么多年,虽然平时插科打诨互相拆台,但过命的交情在那里,他知道顾承砚会信他,只是事关赵羽然,他方寸大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如何去买菜、如何听到呼救、如何冲进小巷、只看到一个逃跑的背影以及莫向晚如何突然扑上来反咬一口的过程,详详细细地又叙述了一遍。 顾承砚听得面色沉凝,眼神越来越冷。 这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仙人跳,只是陈松柏比较倒霉撞上了。 他拍了拍陈松柏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你嫂子也会帮忙,我们绝不会让莫向晚的奸计得逞,一定还你清白!” …… 顾承砚离开审讯室,沈云栀立马问他陈松柏都说什么了。 顾承砚转述了一遍,当沈云栀得知陈松柏没有看清楚一开始那个人的脸时有些可惜,说道“要是看清脸就好了,我还能画下来……” 但没看清,就不好办了,仅凭这点描述,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云栀朝刚刚带他过来的小战士问道:“我能不能再去跟莫向晚聊一聊?” 第177章 满崽和卫东失踪 小战士点了点头,其实部长已经打过招呼了。 很快,在一间有女兵陪同的房间里,沈云栀再次见到了莫向晚。 此时的莫向晚已经重新整理过头发,但依旧刻意维持着一副惊魂未定、柔弱受害者的姿。 只是看向沈云栀时,眼底带着得意。 沈云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开门见山: “莫向晚,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是因为被宣传部开除的事情恨我,想报复我。你真正想要陷害的人是承砚吧?”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莫向晚的反应,然后抛出一个看似妥协的条件: “只要你把今天的事情真相说清楚,承认是你一时糊涂诬陷了陈松柏,我可以去跟王部长说情,让你继续留在宣传部工作。这件事,我们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沈云栀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仿佛真的在寻求和解。 这个条件其实很诱人,毕竟在沈云栀看来,莫向晚陷害错了人,莫向晚想要报复的人是她。 但是如今搞错了对象,对于她的“报复”力度大大降低了。 此时她给莫向晚一个梯子,莫向晚没道理会拒绝,毕竟莫向晚只是想留在宣传部而已。 当然了,沈云栀也不是真的想让莫向晚留在宣传部,这么说为的只是套她的话而已。 然而莫向晚却说道:“沈云栀,你不用在这里白费心机套我的话!我说了,就是陈松柏对我耍流氓了!证据确凿,我才是受害者!” 她甚至提高了音调,故意让门外的人也能够听得到:“就算是司令来问我,我也是这个说法!你休想让我改口!” 沈云栀见她滴水不漏,转而施加压力,冷声道:“镇子就那么大,跑掉的那个流氓,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他。等找到了他,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莫向晚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因为她早就想好了,就算张三被找到,他也不会蠢到自己承认自己是流氓。 而她只要咬死耍流氓的人就是陈松柏,陈松柏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陈松柏要是聪明一点就会接受她的和解方式,跟她结婚! 见莫向晚咬死了不肯松口,沈云栀知道走莫向晚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出去之后,夫妻俩互看一眼。 沈云栀说道:“我们不能干等着部队按流程查。老陈说的那个逃跑的流氓是关键,我们得去案发现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顾承砚也是这个想法,办案讲究时机,越快越好。 他刚想说“那我们现在就去”,目光落到沈云栀略显疲惫的脸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抬手看了看表,语气不容拒绝地改了主意:“不差这一时半刻。先回去吃饭,你晚饭还没吃,肯定饿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线索。” 他自己饿一顿两顿无所谓,在野外执行任务时啥情况没遇到过,但不能把媳妇儿饿坏了。 沈云栀想说“我不饿,正事要紧”,下一刻就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沈云栀面色一红:“……” 顾承砚无奈一笑,牵起她的手说道:“走吧,先去吃饭。” 于是,两人暂时压下心中的焦急,转身朝着佟爱菊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 然而另一边,佟爱菊也是焦头烂额。 她做好晚饭打算去叫俩皮孩子吃饭了,结果却发现两个孩子压根就不在院子里玩! 吓得她又赶紧跑到外面去找了一圈,问了平时跟他们玩的孩子,可是大家都说没有看到卫东和满崽! 这可真是把佟爱菊给吓坏了,立马朝刘明伟问道:“老刘,满崽和卫东呢?外面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见他们回来?” 刘明伟刚出任务回来,又累又饿,就听佟爱菊说了陈松柏出事的消息,正又急又上火,打算胡乱扒几口饭就去问问情况。 结果饭还没吃几口,就听到这话,心里也“咯噔”一下。 “我刚回来那会儿还看到这俩小子在院墙根那儿嘀嘀咕咕,撅着屁股不知道在扒拉啥呢,咋一转眼就不见了?” “肯定是你那皮猴子儿子出的主意!带着满崽乱跑!这节骨眼上,要是满崽再出点啥事,我可怎么向云栀交代啊!” 佟爱菊是真急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拉着刘明伟的胳膊就要往外跑,“快!快去找找!” 两人刚急匆匆冲出屋门,一眼就看到了正走到院子里的沈云栀。 佟爱菊猛地刹住脚,脸上满是愧疚:“……云栀你回来了啊?没事没事,你别急啊,俩小子可能就是玩忘了,肯定还在家属院里哪个角落猫着呢,我们这就去找!” 沈云栀听说满崽和卫东不见了,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 难道……莫向晚还有同伙?这也是她报复计划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沈云栀的心紧紧提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顾承砚见沈云栀的脸色刷的惨白,猜到她想到了不好的事情,立马安抚她道:“云栀你先别急,咱们这是在部队里,外人是没办法进来的。” 想了想,顾承砚朝佟爱菊问道:“佟嫂子,老陈这件事卫东知不知道?” 佟爱菊一听立马就点头,说道:“他知道!陈副团长这事闹大了,家属院的人都在传呢。这小子在外面逛了一圈,什么都听说了,嘴里说着‘耍流氓、耍流氓’的,还被我骂了一顿。” 顾承砚沉吟一声,说道:“我大概能猜到这俩孩子去干什么了。” “去哪儿了?!” 第178章 皮猴子找证据 佟爱菊和刘明伟赶紧问道。 沈云栀联系顾承砚的问题和回答,也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难道卫东和满崽去查这个案子了?” 顾承砚点了点头,分析道:“回部队的这几天,卫东和满崽嘴里都是‘抓特务’‘抓坏人’,现在遇上这事,肯定想要帮忙找证据。” 自从满崽跟卫东说了他在火车上被认出来的事情之后,两人就特别期待能再抓一次人贩子之类的。 此时此刻,另一边,之前出事的巷子里。 满崽和卫东俩人正举着手电筒,撅着屁股在找些啥。 “满崽,你找到啥了吗?”卫东一边在墙角乱摸,一边扭过头问满崽。 满崽小脸紧绷,摇摇脑袋:“没有。但是陈叔叔绝对不可能是流氓!我们一定要找到证据!” 虽然一开始是卫东提议的来找证据,但是这会儿满崽却比卫东还找的认真。 陈叔叔可是他的未来姑父,为了守护姑姑的幸福,他得帮忙陈叔叔洗刷冤屈才行! “放心吧!”卫东豪气地一拍小胸脯,结果力道没控制好,把自己拍得咳了两声。 “有我在,肯定能……哎哟!” 话没说完,他摸到一坨软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凑到鼻子前一闻,立刻嫌恶地大叫起来,“呸呸呸!是臭狗屎!倒霉!” 他赶紧把手往墙上蹭,小脸皱成了一团。 咋倒霉的总是他啊! 上回收拾李绍刚摸了一把狗屎,这次又摸到狗屎!!! 满崽却没被干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侦察”上。 忽然,他的指尖在一条深深的砖缝底部,碰到了一个硬硬、冰冰的小东西,卡得很紧。 “这里!这里有东西!”满崽立刻小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 “啥啥啥?让我来!”卫东忘了手上的脏,立刻凑过来。 满崽皱了皱鼻子,看着卫东糊满了狗屎的手,说道:“还是我来吧。” 满崽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了好几下,才把那小东西弄了出来。 它沾满了泥土,在手电光下,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的轮廓。 那是一个小小的、造型有点奇怪的金属徽章,上面好像刻着模糊的图案,背后还有一个别针。 “这是啥?”满崽捏着徽章,好奇地翻来覆去看。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佟爱菊带着哭腔又气急败坏的呼喊:“卫东!满崽!你们跑哪儿去了?!快给我出来!” “完了!是我妈!”卫东吓得一哆嗦。 紧接着,沈云栀焦急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满崽!卫东!” 手电光迅速逼近,很快照到了两个撅着屁股的小家伙。 “卫东?满崽!”佟爱菊一看真是他俩,气得冲过来,一把揪住卫东的耳朵。 “你个皮猴子!真是你出的馊主意!敢带弟弟跑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来!看我不揍你!” 卫东疼得“哎哟哎哟”直叫。 满崽立刻站出来,挡在卫东前面,急急地说:“佟婶你别打卫东!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要来给陈叔叔找证据的!不怪卫东哥!” 佟爱菊又是后怕又是生气,放下卫东,指着他们两个: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你们找什么证据啊!这黑灯瞎火的,要是摔了碰了,或者遇到坏人,可怎么是好!你快把我和你妈吓死了!要是你出点啥事,我…我可怎么向你妈交代啊!” 说着,她真后怕地抹了下眼角。 满崽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佟婶……” 沈云栀走过来,没有发火。 她蹲下身,平视着满崽,语气严肃地跟满崽说着其中的利害关系:“满崽,你想帮陈叔叔的心是好的,妈妈知道。但是,不能一声不吭就跑到这么远这么黑的地方来,让大人担心,这很危险,知道吗?” 满崽看着妈妈,用力地点点头:“妈妈,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把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个小徽章举起来:“爸爸妈妈你们看!这是我找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顾承砚接过那枚还带着孩子体温的小徽章,就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了看。 这徽章的图案挺独特的,就连他以前都从来没见过。 顾承砚心中一动,这确实不像普通孩子会玩的玩意儿,陈松柏也没这玩意儿,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顾承砚看着儿子充满期待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满崽,你做得很好。这个东西很特别,还真有可能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案子有了重要的突破,还是靠两个小萝卜头。 满崽和卫东两个小家伙的脸上都露出得意的笑容,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就连卫东刚才摸到狗屎的沮丧和害怕被批评的紧张,此刻全被这巨大的成就感冲散了。 在旁提醒道:“沈阿姨,那你下回可一定要把我和满崽今天的事情画进去啊!”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沈云栀笑了笑,一口应了下来:“行,阿姨准保把你画的神气无比。” 回去的路上,佟爱菊牵着卫东,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这是掉进粪坑了?咋这么臭?” 卫东把手举起来,吐了吐舌头说到:“我找证据的时候不小心摸到狗屎了!” 佟爱菊一看自己牵着的那只手糊着狗屎,把自己的手也搞得沾上了狗屎,顿时气得翻了个白眼。 咬牙切齿道:“你手上有狗屎不跟我说,还用这只手牵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佟爱菊和卫东的对话,让原本紧张的氛围变得轻松了一些。 沈云栀提起的心落了下来,毕竟满崽没有出事,还找到了“证据”或许成为突破口,怎么说都是好事。 刚到了家属眼,顾承砚就说道:“云栀,你带着满崽先去嫂子家里吃饭,我现在立马带着这个东西去审讯室那边。” 此刻天都黑了,他们都还没吃饭,佟嫂子立马说道:“家里蒸了包子,你拿上路上吃!” 接着便转身去拿了包子,塞到了顾承砚的手里。 顾承砚也没跟佟爱菊客气,拿了咬上一口:“嫂子包的包子就是香。” 沈云栀也是担心顾承砚饿,这会儿见佟爱菊拿了包子过来,点了点头交代道:“去吧,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第179章 人证物证俱在 顾承砚到了审讯部跟部长说明了情况之后,廖部长立马派人跟着顾承砚去镇上找人。 顾承砚拿着那枚徽章询问了镇上的人,没想到立马就被认出来了。 “这不是刘三总戴在身上的那枚徽章吗?据说是当初他爸捡到的,刘三他爸死后就传给他了,刘三自从拿到手之后就一直戴在身上,吹嘘着徽章有多牛。军人同志,你们找刘三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他犯什么事了?这人平时就不老实……” 顾承砚继续问道:“你昨天见过他了吗?” 那人点了点头:“见了,咋没见过!刘三天天在镇上晃悠,我总能见到他。” “那你仔细回忆一下,昨天他身上有没有佩戴这枚徽章?”顾承砚又问道。 这关乎破案的关键,得一步一步来。 那人听了,立马笑着说道:“他肯定戴了的,昨天我还看到他又在那儿吹嘘他这枚徽章了呢!” 顾承砚听到这话,心里有数了。 他并没有说刘三犯了什么事,而是让这个人给他们指路刘三家在哪里。 此刻,刘三家里。 刘三还在因为白天的事情而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嘴里忍不住低声骂着:“莫向晚那个小贱人,明明是自己主动找上老子,说有好事儿,还敢倒打一耙说老子是流氓!还好老子机灵跑掉了,否则真被这个臭娘们给害死了!” 不过他心里又十分疑惑和嘀咕:“奇了怪了,后来怎么听人说有个军官被当做流氓抓起来了?这闹的是哪一出?难不成那娘们是想坑那个军官,顺手把老子也当枪使了?” 他越想越觉得莫向晚这女人可怕,但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老子跑掉了,只要抓不到我头上就行……”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声音又急又响。 刘三心里一咯噔,强作镇定地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传来严肃的声音:“部队的!开门!” 刘三硬着头皮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好几名表情严肃的军人。 顾承砚眼光如炬的盯着刘三,并没有直接把那个徽章拿出来说事,而是冷声道:“刘三,你跟一桩案子有关,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回部队接受调查。” 刘三腿肚子有点发软,只能跟着去了部队。 到了部队审讯室,李政委亲自审问。 “刘三,今天下午在镇东头那条小巷里,你是不是对莫向晚同志耍流氓了?老实交代!” 李政委目光如炬,厉声问道。 刘三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首长明鉴!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没有?”李政委冷哼一声,“都有人亲眼看到你跟莫向晚拉拉扯扯,一块往小巷走了!你还说没有?” 刘三心里把莫向晚骂了千百遍,嘴上急忙辩解:“首长,冤枉啊!是…是莫向晚她主动找我,说是有几句话要跟我说,说完了我就走了!真的!就说了几句话!” “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李政委逼问,“你没进巷子里?也没对莫向晚耍流氓?” “没有!真没有!我发誓!”刘三指天画地。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比如,一个军人跟莫向晚在一起?”李政委换了个角度。 刘三眼神闪烁,心想他可不想被搅和进这种浑水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撇清:“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跟莫向晚说完话之后立马就回家去了,根本没进过那条巷子!更没见过什么军人!”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顾承砚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冷峻,他举起手,指尖捏着的正是那个造型独特的金属徽章。 他走到刘三面前,几乎将徽章怼到他眼前,声音冰冷地问道: “你说你没进过那条巷子?那这个东西——是谁掉在那里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没有直接拿出徽章的原因,他要的就是刘三主动说他今天根本没去过那条巷子的这句话! 刘三看到陈松柏手上拿着的那个徽章,脸色顿时煞白。 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平时他都会把徽章别在胸口这个位置。 一摸,果然不在了! “这……这……”刘三舌头打结,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还试图狡辩,“这……这可能是我昨天不小心掉在那儿了,我昨天路过那条巷子了……” “可是这徽章是你今天才掉的!昨天还有人看到你戴在身上跟别人吹嘘了,你要我把人给你带过来吗?!” 顾承砚的声音不算大,但是特别冷,极有压迫感。 “还敢撒谎!”李政委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地说道,“人证物证俱在,刘三!你再敢不说实话,罪加一等!” 顾承砚见状,眼神一厉,突然伸手,“唰”地一下把自己别在腰间的配枪掏了出来! 刘三一看那黑黝黝的枪口,魂都吓飞了,以为要当场枪毙他。 “噗通”一声就抱头蹲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嚎叫道:“别开枪!别枪毙我!我说!我什么都说!我老实交代!” 他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是莫向晚!是莫向晚主动找到我的!她说找我有点事,在外面说不方便,让我跟着她去小巷子里说!” “我……我就鬼迷心窍跟去了!结果刚到那儿,我还没碰到她呢,她就突然大叫‘耍流氓’!我吓坏了,怕说不清,就赶紧翻墙跑了!” “后来……后来我就听说有个军人被当成流氓抓起来了……首长,我是真没耍流氓啊!我就是贪小便宜,以为有啥好事……估计就是莫向晚跟那个军人有仇,想利用我陷害他!我是冤枉的啊!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没了!” 他瘫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看样子是真吓破胆了。 这时,顾承砚仿佛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嘟囔着:“背后有点痒……” 第180章 陆月柔回国 然后用拿枪的手挠了挠后背,顺手非常自然地把枪又插回了枪套。 他看向李政委,一脸“正直”:“政委,既然刘三都交代清楚了,证明老陈是清白的,那没我啥事,我就先出去了啊?” 李政委看着他这拙劣的“吓唬人”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效果达到了,他也乐得顺水推舟,忍着笑,板着脸挥挥手:“嗯,去吧。下次注意点,枪别随便拿出来。” “是!政委!”顾承砚憋着笑,敬了个礼,赶紧溜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面如死灰的刘三和心中已有决断的李政委。 刘三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陈松柏自然也消除了嫌疑。 当他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等候的顾承砚和沈云栀。 陈松柏走过去,劫后余生的激动让他情绪有些外放,一把用力抱住了顾承砚:“好兄弟!谢了!这回真是还好有你!” 他知道是因为顾承砚和沈云栀两人尽心尽力,他才能这么快就洗刷冤屈放出来的。 否则等到部队这边查明真相,他少说也得再关上几天。 顾承砚拍了拍他的背,刚想说“兄弟之间说这些干嘛”,就见陈松柏松开了他,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沈云栀,似乎也要有所表示。 顾承砚眼神瞬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沈云栀挡在了自己身后。 目光带着审视看向陈松柏,这小子想干什么? 之前那个亨利抱他媳妇儿那一下他已经够憋火的了,念在对方是外宾且不知者不怪才勉强算了。 陈松柏这小子要是敢造次,他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兄弟情“深”! 陈松柏对上顾承砚那瞬间变得危险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看明白了对方那点“护食”的心思,差点没气笑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没好气地说道:“老顾!你想啥呢!你真把我当流氓了啊!我是那种人吗?!” 说着,他赶紧转向沈云栀,收敛了神色,郑重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嫂子!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为我这事跑前跑后,辛苦了!” 沈云栀见状,笑着摆了摆手:“松柏,你不用这么客气。而且其实这次真正帮到你的,是满崽和卫东两个小家伙。” 接着沈云栀就把满崽和卫东是如何替他找证据的经过说了出来。 陈松柏听到满崽和卫东为了给他找证据,这么晚了还跑到镇上去,甚至卫东还摸了一手的狗屎,简直感动到不行。 说道:“这俩小子真牛,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买东西去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说起来,这事还是因我而起的,她因为被宣传部开除了记恨我,所以才想要通过陷害承砚来报复我。” 沈云栀继续说道,陈松柏吃了个闷亏,她不能顶着帮忙的名头却不把事情的原因说出来。 “莫向晚是算准了平时都是承砚下班去买菜的时间,故意设计了这一出,本是想陷害承砚的,没想到阴差阳错,让你碰上了。” 陈松柏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我跟这个莫向晚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干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坑我!合着我是替你挡了刀啊,老顾!” 他立刻转向顾承砚,脸上那点感激瞬间化为了“敲竹杠”的理直气壮: “我不管!这事儿你得负主要责任!明天!必须请我吃饭!得是大餐!压惊兼补偿!” 顾承砚看着他那副“冤有头债有主”的赖皮样,没好气地笑骂一句,但还是爽快应道:“行!管够!撑不死你!” 沈云栀专门去问了李政委,关于莫向晚的处分问题。 李政委脸色一沉,语气斩钉截铁:“恶意诬陷现役军人,情节极其恶劣,严重损害军队声誉和同志名誉!这已经不仅仅是作风问题了,这是犯罪!等着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少不了要坐几年牢!” 沈云栀闻言,心中最后一口郁气终于彻底吐出。 本来她莫向晚只是被开除,离开部队还能重新开始,偏偏要自己作死,落得这个下场,真是咎由自取,活该! 另一边,莫向晚还被关在另一间屋子里,独自做着能留在部队,嫁给陈松柏的美梦。 她越想越得意,嘴角忍不住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眉吐气的场景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两名表情冷峻、眼神锐利的战士走了进来,彻底打破了她幻想中的美好未来。 其中一人拿出一张文件,冰冷地向她宣布: “莫向晚,经查证,你恶意诬陷陈松柏同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正式以诬告陷害罪逮捕你,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这短短几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莫向晚所有的幻想! 她脸上的得意和侥幸瞬间凝固,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放大,化为无尽的难以置信和恐慌。 “不……不可能!你们弄错了!是陈松柏耍流氓!我是受害者!你们应该抓他!应该补偿我!”她猛地跳起来,尖声叫道,试图冲过去抢夺那张逮捕令。 战士轻易地将她控制起来。 “我不走!我不走!”莫向晚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身体拼命向后缩,“你们不能抓我!我还没回宣传部!我还没……我还没把沈云栀踩在脚下呢!放开我!” 她的哭喊和挣扎在两名训练有素的战士面前毫无作用。 她就像一只陷入了绝境的困兽,做着徒劳无功的反抗,最终被毫不留情地押解出去,等待她的不再是梦想中的坦途,而是冰冷的铁窗。 …… 夜色渐深,家属院里却亮着温暖的光。 顾承砚和沈云栀并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经历了这一天的惊心动魄,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 刚走到院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影就像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 “爸爸!妈妈!”满崽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期盼和喜悦,他直接扑向了顾承砚。 问道:“爸爸,陈叔叔被救出来了吗?” 顾承砚点了点头说道:“救出来了,陈叔叔是被冤枉的,他没犯错。” 沈云栀在旁补充道:“妈妈跟陈叔叔说了,这次多亏了你和卫东帮忙找证据,陈叔叔说明天要给你们买好东西呢。” 卫东和满崽听到这话,眼睛唰地亮了,高兴得原地蹦跳起来,挥舞着小拳头欢呼:“太好啦!” 尤其是卫东,一想到明天就有好东西,立刻觉得今晚格外漫长。 他转身就往屋里冲,嘴里嚷嚷着:“睡觉睡觉!我现在就要睡觉!一觉醒来就是明天了!” 最后被佟爱菊拧着耳朵给赶出来了:“刘卫东你要是敢不洗脚就上床,我就把你扔院子里去!” …… 另一边,京市机场。 宽阔的候机大厅里人流如织,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 谢祁白穿着笔挺的毛呢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国际航班抵达出口处,目光在涌出的人群中仔细搜寻着。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第181章 亲子鉴定结果 陆月柔穿着一件时髦的驼色长风衣,拉着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里则拎着一个国外的名牌包,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步伐从容。 她显然也看到了谢祁白,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加快了脚步。 谢祁白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两人相视一笑,虽然结婚多年,但小别重逢,依旧带着几分温情。 谢祁白伸出双臂,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陆月柔回抱了他一下,声音带着笑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谢祁白问道:“报告拿到了吗?” 他问的,自然是委托她去做的亲子鉴定报告。 陆月柔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谢祁白:“嗯,拿到了。你自己看吧。” 谢祁白接过文件袋,感受到里面纸张的厚度,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抽出了里面的鉴定报告书。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前面那些复杂的术语和数据,直接落到了最后的结果结论处。 当看清那行字时,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困惑的表情。 只见报告书上清晰地写着:“经DNA分析,排除谢徵与沈云栀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谢祁白皱了皱眉头。 难道父亲的感觉错了? 陆月柔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耸了耸肩道:“白纸黑字,科学结果就是这样写的。或许,真的是爸他想多了吧。” 出了机场,坐上了车,一路到了谢家。 家中,谢徵已经在家中客厅等候多时了。 他看似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报,但微微频繁抬眼看挂钟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与期盼。 “爸,我们回来了。”谢祁白出声。 谢徵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谢祁白手中的那个文件袋上。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结果……出来了?” 谢祁白将文件袋递过去,语气有些沉重:“嗯,出来了。您……自己看吧。” 谢徵接过文件袋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走到书桌旁,戴上眼镜,极其郑重地取出报告,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 当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行“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的结论上时,整个人的气息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去。 他沉默地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失望和落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看来,确实是我老糊涂了,胡思乱想……舒兰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孩子呢……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怀念。 尽管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带给他巨大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失落感依然强烈。 然而,谢徵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将报告收起,对谢祁白吩咐道: “祁白,虽然云栀不是我的女儿,但她毕竟是舒兰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快过年了,你把我之前准备好的那些年货,都寄到云省去吧,也算是一点心意。” 虽然他和沈云栀没有血缘关系,但沈云栀是沈舒兰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他已经将她当做女儿看待。 “好的,爸,我这就去办。”谢祁白点头应下。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陆月柔,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客厅角落里那几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眉头皱了皱。 晚上,洗漱完毕,陆月柔看着正靠在床头看书的谢祁白,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她状似随意地拨弄着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祁白,爸对那位沈阿姨,真是情深义重,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掉。说起来,那个沈云栀……真的和沈阿姨长得那么像吗?” 说着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担忧地说道:“现在有些人心思不正,保不齐是知道爸爸没有亲生儿女,故意来打秋风争财产的,你虽然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但是也要多注意,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到家里来。” 谢祁白听着妻子的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放下书,看向陆月柔,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月柔,你想多了。我跟云栀接触过,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也不是她主动找上门的,是我看到她跟沈阿姨长得像,主动跟爸说的这件事。” 听到谢祁白如此自然地维护沈云栀,甚至亲昵地称呼“云栀”,陆月柔心里的醋意和不安瞬间被点燃。 “云栀?叫得这么亲热?你才见过她几面?就这么了解她?你该不会……是对这个沈云栀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谢祁白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怒气: “月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结婚这么久,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朝三暮四、品行不端的人吗?而且云栀已经结婚了,爱人是部队军官,感情很好!你这话不仅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他们夫妻的极大不尊重!” 陆月柔见谢祁白真的动了气,心里一慌,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连忙放软了姿态,拉住他的胳膊,撒娇般地认错: “哎呀,对不起嘛祁白,我就是太担心了,我在国外待了那么久,总是怕……怕你心里没有我了,怕有别人趁虚而入……是我说错话了,我胡思乱想,你别生气嘛……” 谢祁白看着妻子示弱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你真是多心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你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以后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再说了。” 陆月柔连连点头,看似接受了批评,心里对沈云栀的敌意却更深了。 …… 第182章 紧急任务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云省的冬天到底比北方暖和许多,寒风里总还裹着一丝柔和的暖意,穿不上臃肿厚实的棉袄。 沈云栀特意去供销社挑了一块质地扎实、颜色沉稳的藏青色呢料,比着顾承砚的身形,给他做了一身笔挺的呢子中山装式大衣。 顾承砚穿上身,肩膀宽阔,腰身收得利落,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如松,军人的英武之气里又添了几分儒雅和稳重,简直是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承砚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把之前沈云栀织的那根围巾拿了出来,围在了脖子上。 那根本来短了一截的围巾被沈云栀后来又续上了一段,现在戴着合适多了。 新衣服一上身,就找了机会到战友们面前转悠。 “老顾,你……”陈松柏见到焕然一新的顾承砚,刚开口。 顾承砚就立马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媳妇儿给我做的衣服,织的围巾,还不错吧?” 这语气里的炫耀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陈松柏忍不住想要翻个白眼,但是一想到顾承砚是他未来的大舅哥,又忍住了。 “啊……是,是挺不错的!嫂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老顾你真有福气!”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嘚瑟!你就可劲儿嘚瑟吧!等我和羽然结婚了,我也……我也天天穿她做的衣服来你面前晃! 顾承砚对陈松柏这“羡慕嫉妒恨”又不得不服的表情受用极了,心满意足地继续迈着“孔雀开屏”般的步伐,寻找下一个“欣赏”他新造型的目标去了。 给满崽做的衣服,则是沈云栀用柔软的红底碎花棉布做的一件薄棉袄。 里面絮了一层薄薄的棉花,既保暖又不显笨拙。 小袄盘着同色的布扣,领口和袖口还滚了一圈兔毛边,白白软软的。 满崽穿上这身新棉袄,小脸被鲜艳的红色衬得白里透红,像个熟透了的小苹果,活脱脱就是从年画上蹦下来的送福小童子,又喜庆又可爱,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抱一抱、亲一口。 满崽穿上妈妈做的新衣服,逢人便炫耀:“看!我妈妈给我做的新衣服!” 沈云栀看着这如出一辙的父子俩人,真是又无奈又好笑。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沈云栀也熬了一大锅浓稠香甜的腊八粥,里面放了红枣、莲子、红豆、花生、桂圆干,软糯可口。 满崽、卫东和几个闻香而来的小家伙们捧着碗,吃得头都舍不得抬,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佟爱菊吃了沈云栀做的腊八粥,也不住夸奖道:“云栀你这腊八粥做的真的挺不错的,还是甜的好喝,咸的我喝不惯。你怎么做的到时候也教教我,我也做点儿。” “行,我等会儿就把食材写出来给你。”沈云栀说道。 正说笑着,大院里的广播突然响了:“通知,通知!宣传部沈云栀同志,听到广播后请到门口收发室领取包裹!重复,宣传部沈云栀同志,请到门口领取包裹!” 沈云栀闻言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又有包裹?奶奶从京市寄来的东西前两天刚收到啊……” 顾奶奶寄来的多是京式点心和给满崽的新衣。 虽然疑惑,她还是起身去了收发室。 到了那儿,发现是一个挺大的包裹箱,一看寄件人信息——谢徵,京市。 沈云栀心里微微一动,谢叔叔寄来的?她签收后,费力地把箱子搬回家。 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琳琅满目的高档货: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罐装的高档奶粉和麦乳精、一些高档的营养品,甚至还有两条柔软的真丝丝巾和一套优质的画笔画纸。 里面附了一封简短的信,字迹苍劲有力,内容主要是问候她和满崽,祝他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只说是一些年货,让她不要客气。 满崽好奇地凑过来,看到巧克力眼睛一亮:“妈妈,是谢爷爷寄来的吗?” 沈云栀点了点头,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用心挑选的礼物,心中感慨万千。 她不禁想起那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如果当年妈妈嫁的人是谢叔叔,她的人生一定会幸福顺遂很多吧?绝不会是后来那样…… 她收起思绪,摸了摸满崽的头,温柔地说:“是啊,谢爷爷给我们寄来了这么多好东西。我们也做一些咱们云省的特产给谢爷爷寄过去,谢谢他,也祝他新年快乐,好不好?” 满崽立刻高兴地点头:“好!” 眼看着年关将近,集市上比平日更加热闹,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赶集,卖什么的都有。 沈云栀特意去逛了几次,精心挑选了不少云省特有的好东西:色彩鲜艳、质地厚实的手织土布,寓意吉祥的少数民族刺绣小挂件,当地特产的优质菌菇、火腿,还有味道独特的各种腌菜和酱料。 她又让顾承砚想办法弄来了几十斤上好的猪肉和几十斤牛肉。 沈云栀将大部分肉切成条,用她特制的加了灵泉水的调料腌制后,开始烘肉干。 做成了香气扑鼻、嚼劲十足又异常鲜美的肉干。这肉干一晾出来,那独特的香味就飘得老远,勾得人直流口水。 除了吃的,沈云栀还弄来了不少经过处理的干净鸭绒。 她画好纸样,用厚实的布料做内衬和外层,仔细地将鸭绒填充进去,一针一线地缝制成了轻便又保暖的羽绒服。 顾爷爷、顾奶奶、谢徵,每人都有一件。 想到京市的冬天寒冷,这份礼物既实用又贴心。 佟爱菊来串门时,闻到院子里飘着的肉干奇香,又看到沈云栀正在缝制的羽绒服,羡慕得不得了:“云栀,你这手也太巧了!这肉干咋这么香?这衣服看着就暖和!不行,我也得学学,到时候给我老家爹娘也寄点肉干做件衣服过去!” 沈云栀笑着大方分享:“嫂子你想学随时来,这肉干调料我多配一份给你。这羽绒服看着复杂,其实掌握了要领就好做了。” 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之后,沈云栀便仔细打包,将充满了云省风味和心意的年礼分别寄往了京市。 眼看着离春节越来越近,一家人已经请好了探亲假,兴高采烈地准备着前往京市的事宜。 虽然顾承砚年中的时候已经休过一次探亲假,但他前几年任务繁忙攒下了不少假期,今年特批可以额外多休一次,正好能带着妻儿回京过个团圆年。 满崽更是天天数着日子,期待着去看太爷爷太奶奶。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们出发前的一个深夜,部队的紧急集合哨声骤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急促而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顾承砚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坐起,眼神在黑暗中立刻变得清醒而锐利。 他侧耳听了听哨音的节奏,脸色立刻凝重起来:“是紧急任务。” 他迅速起身穿衣,动作快而有序。 沈云栀也被惊醒,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跟着坐起身,担忧地看着丈夫。 很快,宿舍区的广播响起了紧急通知:隔壁市发生强烈地震,灾情严重,我部立刻组织救援队,火速前往灾区抢险救灾! 地震!救援! 沈云栀的眉头紧皱,心中满是担忧。 顾承砚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作战服,穿上了军靴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顾承砚看向妻子,眼中充满了歉意和不舍:“云栀,这次我们可能没办法去京市过年了,我得去参加救援。” 沈云栀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顾承砚面前,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虽然她的心中满是担忧,但此刻却没有表露出来。 作为军属,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哭哭啼啼拉拉扯扯依依不舍只会扰乱对方的心神。 沈云栀很快抬起头来,神情坚定地说道:“嗯,任务重要,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满崽在家里等你,你不用担心我们,等你平安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去京市。” 第183章 灾区医院血库告急 顾承砚用力回抱了她一下,这个拥抱短暂却充满了无尽的情感。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放心,等我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沈云栀的肩膀,看向床上依旧睡得香甜、对即将发生的分别毫无所知的满崽,眼神柔软了一瞬。 没有再多的言语,顾承砚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沈云栀站在院门口,注意到隔壁的院子也亮了,应该是刘明伟也去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了佟爱菊的声音:“云栀,没事的,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嫂子我知道,他们一定会的。”沈云栀应和了一声。 虽然她们两人都这么说,但实际上心中都忍不住为自己的丈夫感到担心。 毕竟灾祸无情。 两人说了几句,便回去睡觉了。 沈云栀走到床边,轻轻替满崽掖好被角,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归来。 因为心里担心,后半夜沈云栀都没怎么睡好,等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才开始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导致第二天她还在睡觉的时候,满崽就已经醒过来了。 等到她醒了之后,便看到满崽在旁边乖巧地等着她。 见她醒了,满崽笑着说道:“妈妈,你终于醒啦,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坐火车去看太爷爷太奶奶了?” 听到满崽这话,沈云栀叹了口气。 将满崽搂进怀里,温声解释道:“满崽,对不起,我们暂时去不了京市了。” 满崽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困惑又不解:“为什么呀?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爸爸也答应了的!” “因为昨天晚上,部队有紧急任务。”沈云栀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解释,“隔壁的省市发生了地震,爸爸和很多叔叔们半夜就出发去救援了。” “地震?”满崽眨着大眼睛,对这个词很陌生,“妈妈,地震是什么?是很厉害的任务吗?” 沈云栀想了想,指着桌上的积木说:“地震就像有一只很大很大的手,猛地摇晃大地。房子就像这些积木搭的小塔,如果摇得太厉害,就会‘哗啦’一下倒掉,把里面的人和东西压住。” “很多人会受伤,没有房子住,也没有东西吃。爸爸就是去帮助那些被压住的人,把他们从废墟里挖出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满崽的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害怕和担忧的神情:“啊?房子会倒?那……那爸爸会不会被压到?爸爸会不会有危险?” 他立刻抓住了妈妈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沈云栀抱紧儿子,肯定地说:“爸爸很厉害,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而且有很多叔叔和他一起去,他们会互相帮助。我们一起祈祷,希望爸爸和叔叔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也希望地震灾区的人们都能尽快得救,好不好?” 满崽用力地点点头,把小脑袋埋进妈妈怀里,小声说:“嗯!我希望爸爸平安回来。我们等爸爸回来再去京市。” 这时,隔壁院子传来了卫东的大嗓门:“啥?不用回老家了?太好了!那我岂不是可以跟满崽一起过年了?还能放鞭炮!” 紧接着就听到佟爱菊没好气地教训道:“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地震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还高兴不用回老家?找打是不是!” 随后传来卫东“哎哟”一声,显然是挨了一下。 沈云栀叹了口气,虽然孩子无心,但也确实反映了此刻复杂的心情。 突如其来的灾难,冲散了年节的喜悦,蒙上了一层忧虑的阴影。 吃完早饭,沈云栀还是照常去了宣传部。 部里的气氛果然不同往日,少了平日的说笑,大家都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部长正在紧急安排任务:“……摄影组、文字报道组抽调精干力量,立刻组成前线报道组,跟随后勤保障队伍出发!其他人留守,做好后方宣传和稳定工作!” 正如沈云栀所料,她是画画组的,主要负责的是内部宣传栏、宣传画创作,并非紧急前线报道所需。 加上孩子还小需要照顾,她并不在派遣名单上。 被点名的同事迅速收拾设备,表情严肃而坚定,很快便出发了。 整个部队大院的气氛都显得有些低迷。 虽然张灯结彩的布置还在,但人们脸上的笑容少了,谈论的话题都围绕着地震和救援。 中午休息时,沈云栀去服务社给京市的爷爷奶奶打了个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奶奶熟悉的声音,沈云栀简单说明了情况:“奶奶,是我,云栀。我们今年可能没法回去过年了。昨晚隔壁省发生了大地震,承砚他们部队紧急集合,去灾区救援了。” 听到这话,话筒的另一端有些许的沉默。 但顾奶奶作为几十年的军人家属,对于这种军人出任务的事情已经习惯了。 顾家三代都是军人,她要是遇上这点事情就乱了阵脚,这把年纪真是白活了。 所以顾奶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反而开口宽慰沈云栀:“云栀啊,别慌,也别太担心。承砚是军人,抢险救灾是他的职责,他受过训练,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咱们在家属院,把家守好,把孩子照顾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顾奶奶的声音沉稳而慈祥,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沈云栀听到之后,原本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一些。 接着便是话筒被抢走的声音:“这大过年的,承砚出任务去了?” 下一刻,顾爷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云栀啊,我是爷爷,你和满崽在家,凡事多留个心眼。我听说大震之后常有余震,虽说你们那儿离得远,但也保不齐会有动静。晚上睡觉警醒些,床头放个手电筒,厚衣服放在顺手能拿到的地方,知道吗?” “嗯,爷爷,奶奶,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满崽,我们跟着大部队呢,不会有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们。” 打完了电话之后,沈云栀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的时候,广播再次响起:“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接上级通报及灾区前线消息,此次邻省地震强度大、破坏力极强,大量房屋倒塌,人员伤亡惨重!目前救援工作正在全力进行,但灾区医院血库告急,急需血液支援!” 第185章 沈云栀得知血型 “现号召全体身体健康、符合条件的同志,发扬革命人道主义精神,踊跃前往指定地点无偿献血,为拯救同胞生命贡献一份力量!部队官兵及军属应起带头作用!” 广播声回荡在空旷的道路上空,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沈云栀的心揪紧了,伤亡惨重、血库告急…… 她加快脚步回到家属院,发现不少军属已经聚在了一起,脸上都带着担忧和恐惧,议论纷纷。 “献血?从身上抽血?那得多疼啊!” “听说抽了血人会没力气,头晕眼花的,还怎么干活带孩子?” “这……这抽多少啊?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啊?” “俺娘说血是人的精气神,可不能随便往外给……” 恐惧和疑虑在人群中蔓延,虽然大家都同情灾区,但涉及到从自己身体里抽血,很多人都犹豫退缩了。 沈云栀听到这些话,深吸一口气,站到了人群前面,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各位嫂子、婶子,大家听我说几句。献血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可怕。我们身体健康的人,捐献200到400毫升的血液,对身体是不会有损害的,反而能促进我们自身的新陈代谢。这点血量,我们多吃点红枣、红糖、瘦肉,很快就能补回来。” 她环视众人,眼神真诚:“但现在灾区有多少伤员正因为缺那么一袋血而失去生命?我们的丈夫、兄弟此刻可能正在前线拼命救援,他们救出来的人,可能就因为我们献出的一点血而活下来!我们不能去前线搬石头,但我们能用这种方式支持他们,支持我们的同胞!” 佟爱菊本来也有些害怕,她以前从来没献过血,总觉得从身体里面用针管子抽血能把人给抽死。 但听到沈云栀这番有理有据的话,立刻站出来说:“云栀说得对!捐点血能救人命,只要对身体没有啥损害,怕啥?我去捐!” 满崽和卫东听了,也拉着妈妈的衣角嚷嚷:“我们也去!我们也献血救人!” 沈云栀弯下腰,温柔地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好孩子,你们有这份心真好。但是献血有年龄规定,要满18周岁才行呢。等你们长大了,如果愿意,妈妈一定支持你们去献血。” 她抬起头,正准备号召大家一起去,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 “你们都别信她的!说得好听!从身上活活抽走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人流血流多了可是会死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想撮合赵羽然和自己儿子不成,反被沈云栀怼过的王婶。 她叉着腰,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指着沈云栀继续说道: “谁不知道她男人顾团长这次被派到震区最危险的地方去了?她沈云栀就是怕自己男人出事没血救命,想忽悠我们大家去捐血,好多留点血给她男人备着!大家别上她的当!” 沈云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上前一步,冷着脸反怼道: “上当?王婶,我看是你自己心里那点龌龊算计上了头,就看谁都觉得跟你一样!” “我男人顾承砚的确是去一线救援了!我为他感到骄傲!他和他带的兵,此刻正在废墟里用手刨、用肩扛,是在跟阎王爷抢人命!” “他们流的汗、磨破的手、甚至可能付出的血,是为了谁?是为了他们素不相识、却血脉相连的同胞!是为了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对得起‘人民子弟兵’这五个字!” “你呢?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仅不出力,还在这里满嘴喷粪,污蔑军属,动摇人心!前线战士们拼死守护的是什么?就是你这样在后方嚼舌根、拖后腿的人吗?你寒不寒战士们的心!” “而我跟大家说这些,”沈云栀的声音愈发坚定,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劝大家去献血,跟我家顾承砚在没在一线,没有半分钱关系!” “就算这次带队的不是他顾承砚,哪怕他此刻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营区里,我照样会跟大家这么说,因为我说的的确是事实!我也照样会去献血!” “我们献的血也不会都给我男人,他不需要那么多的血,我们帮的是我们正在灾区受苦受难的同胞!” “王婶说我为私心?我倒想问问,得有多大的私心,才能觉得我们这点血能‘专供’给某一个人?灾区成千上万的伤员,我男人顾承砚就算真需要血,他能用得了几袋?值得我费尽心思‘忽悠’全院的人?” 沈云栀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清晰的鼓掌声。 大家闻声看了过去,发现走过来的人正是妇女主任周丽红。 周丽红作为妇女主任,在这种时候肯定要站出来给家属院的军属们做思想教育。 她听到广播之后,正打算过来组织大家去献血,正好就听到了沈云栀的这番话。 周丽红面色严肃中带着赞许,一边点头一边用力鼓掌。 “说得好!云栀同志,你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周丽红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的王婶身上,语气严厉。 “军属就要有军属的觉悟和担当!无私奉献、支持前线,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在这种危急关头,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是非常错误的行为!王婶,我以前就听有人说你思想觉悟不是很高,现在看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你儿子是军人,你作为军人的母亲,觉悟这么低可是要给他拖后腿的!” 王婶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就跟调色盘似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周主任,我不是……” 然而周丽红压根不等她说话,转向大家,声音高昂:“我男人这次的任务是留守驻防,没去救援前线。那我周丽华现在带头去献血,总不会被某些人说成是故意给自己男人行方便了吧?” 她挽起袖子,露出坚实的手臂:“同志们,姐妹们!灾区同胞正在受难,前线将士正在流血牺牲!我们多献一袋血,就可能多救回一条命!” “这是我们后方人员最能直接支援前线的方式!不怕的,身体符合条件的,都跟我走!” 周丽红的身份和带头作用,如同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连妇女主任都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了,谁还有理由退缩? “周主任说得对!我去!” “我也去!不能让前线的同志和灾区百姓寒心!” “走!一起去!” 刚才还被恐惧和疑虑笼罩的人群,此刻变得群情激昂。 大家自发地排起了队伍,朝着临时设立的采血点走去。 王婶彻底被孤立在一旁,无人理会,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云栀也排在了队伍中。 采血点设在部队卫生所,护士们忙碌却有序。 轮到沈云栀时,她平静地伸出手臂。 护士熟练地消毒、扎针。 过程中,护士习惯性地告知:“同志,你的血型是O型。O型血是万能输血者,很宝贵,谢谢你啊。” 第186章 她不是沈建国的女儿! O型血?! 沈云栀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想起当初她告诉沈建国,AB型血的父母,绝对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 而沈跃民,正是O型血!这成为了沈跃民绝非沈建国亲子的铁证! 而她竟然也是O型血?! 也就是说她也不是沈建国的亲生女儿? 那她的亲生父亲会是谁? 同时,她的脑子里浮现出谢徵的影子,她下意识的去猜想,她的亲生父亲会是谢徵吗? 护士注意到沈云栀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关切地问:“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头晕?抽血反应是正常的,休息一下就好。” “没……没事。”沈云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谢护士同志。” 她按住手臂上的棉签,走到旁边休息区坐下。 她迫切地想要立刻找到沈建国,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身世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当然她也知道沈建国那样的人,不可能告诉她真相,但是她只要想知道,就有办法让他亲口说出来! 但是……现在不行。 顾承砚还在危险的前线救援,生死未卜。 一切,都必须等顾承砚平安归来之后再说。 另一边,佟爱菊也抽好血了,她有些兴奋地走了过来,说道:“原来我是a型血!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知道血还有型号!” 满崽和卫东在边上听着,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血还能有型号啊?” 满崽:“妈妈,你是什么血型啊?” 沈云栀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对着满崽和卫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是啊,每个人的血就像每个人长得不一样,里面的小小组成部分也不太一样,科学家们就把它们分成了不同的类型,最常见的就是A型、B型、O型和AB型。” “就像……就像咱们平时玩的积木,有方形的、圆形的、三角形的,虽然都是积木,但形状不同,有的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有的就不能直接拼。输血也是这个道理,血型匹配才能输,不然身体会‘打架’,会生病的。” 满崽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追问道:“那妈妈你是哪种形状的积木呀?” 沈云栀说道:“妈妈是O型。” “O型?那是什么形状?”卫东也好奇地插嘴。 “O型血很特别,”沈云栀继续科普道,“它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可以暂时输给其他血型的人一点点,帮助别人渡过难关。所以护士阿姨刚才说它很宝贵。” “哇!妈妈的血是百搭的!好厉害!”满崽立刻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仿佛拥有O型血的是他自己一样。 佟爱菊也在旁边感慨:“可不是嘛!云栀懂得真多。我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不光献了血,还知道了自个儿是A型血哩!” 献完血之后,大家见献完血的人都没什么事,能跑能跳的。 之前还心有戚戚的人更放心了,队伍排成了长隆,甚至有体格的好的,拍着胸脯让护士再多抽几管。 …… 又过了三天,时间很快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收音机里终于传来了些好消息,播报员的声音虽然依旧沉重,但提到了救援工作取得重大进展,生命通道陆续被打通,物资和医疗力量正不断增援,灾区情况趋于稳定。 满崽趴在桌子边,听着收音机,仰起小脸问:“妈妈,今天就过年了,爸爸能赶回来吗?” 沈云栀关掉收音机,柔声道:“爸爸肯定很想很想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年。但他还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帮助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我们再耐心等等他,好不好?” 满崽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想爸爸,但还是任务更重要。 他的爸爸可是个大英雄,能救好多好多人呢! 但是又忍不住在内心叹了口气,但是他也好想跟爸爸一起过年呀! 这还是他跟爸爸过得第一个年呢。 沈云栀看着满崽耷拉着眉眼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很想很想爸爸。 这几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满崽的口中的喊着:“爸爸,爸爸……” 有时候可能做了不好的话,半夜还会惊醒。 可是白天面对自己的时候,又会做出一脸轻松的样子,甚至还会安慰自己:“妈妈你别担心,爸爸肯定会好好的回来的!” 她的小满崽,永远都是这么的懂事,这么的让人心疼。 想到这里,沈云栀抱住了满崽。 虽然男人们不在家,但年还是要过的。 佟爱菊过来找沈云栀商量:“云栀,就咱们娘几个,冷锅冷灶的也没意思,要不今晚咱两家合一块儿吃年夜饭?也热闹点!” 沈云栀立马笑着同意:“好啊嫂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她看着家里冷冷清清的,也没个过年的样子,于是提议道:“嫂子,我们剪点儿窗花贴上吧,这样也喜庆一点。” 两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围坐在桌边剪窗花。 沈云栀手巧,画的底样好看,剪刀在她手里仿佛活了一样,不一会儿就剪出了栩栩如生的“喜鹊登梅”、“连年有鱼”。 佟爱菊剪得也不错,多是“福”字和简单的花卉。 满崽和卫东也跟着学,满崽小心翼翼,好歹剪出了个歪歪扭扭的“春”字;卫东性子急,几下就把红纸剪得七零八落,被佟爱菊一巴掌拍开:“一边玩去!别糟蹋好东西了!” 卫东噘了噘嘴,用力地哼了一声:“哼!奶奶说过年不能打小孩!你打我!我到时候要告状!” “嘿!你还敢告状!”佟爱菊扬了扬手。 沈云栀见他们母子俩吵吵闹闹的,连过年都闲不住,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卫东,你妈跟你开玩笑的呢,我昨天买了点摔炮,你和满崽拿出去玩吧,怎么样?” 两个孩子一听说可以玩炮,立马高兴了起来,拿过了一盒炮跑了出去。 沈云栀在身后喊着:“只能往地上摔,不能往人身上扔,听到了没有!” “听到啦——”两个孩子兴奋地回答。 第187章 大年夜平安归来 窗花剪好了,佟爱菊看着沈云栀剪的窗花,连连夸赞她的手可真巧。 剪好的窗花贴在两家的窗户上,红彤彤的,顿时增添了浓浓的节日气氛。 没多会儿笑着出去的两个孩子,哭着就回来了。 只不过哭的人是卫东,满崽跟在身后,一脸的无奈。 沈云栀和佟爱菊心里一咯噔,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出去看。 只见院门被推开,哭得稀里哗啦、脸上身上都沾着可疑黄黑色污渍的卫东跑了进来,那股味儿……熏得人直皱眉。 满崽跟在他身后,小脸上满是无奈,还下意识地离卫东远了点。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是掉粪坑里了?” 佟爱菊一看儿子这模样,差点背过气去,再一闻那味儿,更是火冒三丈,“这……这是牛屎?!你上哪儿蹭的这一身?!” 卫东一边哭一边打嗝,断断续续地交代:“我……我没拿摔炮扔人……我就……就看见路边一坨干牛屎……我想试试摔炮能不能把它炸开……就往上面一扔……呜……它…它崩我一身……哇……” 原来他倒是记住了不往人身上扔的承诺,却没说不许往牛屎上扔。 结果摔炮一响,干牛屎被炸得四分五裂,崩了他满头满脸满身。 佟爱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扬手就想揍他:“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大过年的你给我整这一出!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沈云栀赶紧拦住她:“嫂子嫂子!大过年的,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别打别打。”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臭烘烘的卫东,“快别哭了,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洗干净就没事了。” 满崽也在旁边小声补充:“妈妈,佟婶,我拦他了,他说肯定没事……” 佟爱菊看着哭得直抽抽的儿子,再看看他那一身的狼狈相,最终那扬起的巴掌还是没落下去,重重叹了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大过年的也不让老娘省心!还不快滚进去脱衣服!这身衣裳我看也别要了!” …… 妇女主任周丽红特地过来看了看她们,送来一点糖果,算是慰问和安抚。 “我刚又听了广播,灾区情况好多了,秩序也基本恢复了。顾团长和刘团长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肯定能平安回来的,你们别太担心。要不……今晚去我家过年?也热闹一点。” 沈云栀和佟爱菊连忙谢绝了她的好意。 沈云栀说:“周主任您放心,我们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两家一起过也挺热闹的。” 佟爱菊也点头:“就是,不能老给您添麻烦。” 送走周丽红,两家人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年夜饭。 沈云栀炖了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做了酸辣开胃的酸菜鱼;佟爱菊贡献了她的拿手菜——铁锅炖大鹅,满院子都飘着诱人的肉香。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屋里点着明亮的灯泡,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沈云栀拿出准备好的汽水,给自己、佟爱菊和两个孩子都倒上满满一杯。 “来!”沈云栀举起杯子,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不管他们在哪儿,咱们先祝新年快乐!”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年快乐!” 沈云栀说:“祝我们大家的日子都越来越好!” 佟爱菊看着儿子:“祝我家这臭小子明年学习用点心,别老是吊车尾!” 卫东嘿嘿一笑:“祝我妈明年脾气好点,能像沈阿姨那么温柔!” 佟爱菊翻了个白眼,这惹是生非的主,还嫌她脾气不好? 满崽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小声地、认真地说:“祝爸爸和刘叔叔,都能平平安安回来。” 孩子稚嫩的话语落下,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 大人们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 她们也都担忧、牵挂着前线的顾承砚和刘明伟。 那份被热闹暂时压下的牵挂,其实一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底,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响起了清晰的开门声。 桌上四人瞬间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期待。 “肯定是爸爸回来了!” 满崽和卫东反应最快,立刻跳下凳子,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向门口。 只见院子里,风尘仆仆却身姿笔挺地站着两个人。 昏暗的光线下,那两张被冻得微红、带着疲惫却洋溢着温暖笑容的脸,不是顾承砚和刘明伟又是谁! “爸爸!”满崽惊喜地大叫一声,扑了过去。 “爸!你真回来了!”卫东也兴奋地冲上前。 屋内的沈云栀和佟爱菊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看着突然归来的丈夫,眼眶瞬间就红了,脸上却绽放出了这个除夕夜最灿烂、最安心的笑容。 顾承砚一把抱起儿子,目光越过孩子的头顶,深深地、缱绻地望向站在门口灯光下的妻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温柔: “云栀,我回来了。” 【看到有读者宝宝在担心亲子鉴定的剧情,作者只能说放心,包爽的包爽的包爽的!关于栀栀O型血的铺垫可以追溯到最开始沈跃民和沈建国血型那里,从那时候我就在铺垫这里的剧情了。】 第188章 让我抱抱 沈云栀看着眼前的顾承砚。 他身上的军装沾满了泥灰,甚至有几处明显的刮痕和破损,脸上带着疲惫。 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连日奔波劳碌,未曾好好休息。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姿依旧如松柏般挺拔。 看到妻儿的那一刻,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辰,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只剩下归家的温暖和缱绻。 从前沈云栀觉得写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的人矫情,不过是一天的时间而已,怎么就能像是隔了三年呢? 可是这次,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的男人,沈云栀真切地体会到了那句话里饱含的煎熬与思念。 从他离开到此刻,不过短短数日,她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个春秋那么漫长。 每一个夜晚,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她都悬着一颗心。 担心他在废墟中是否安全,担心余震是否危险,担心他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水。 那份牵肠挂肚,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此刻,他终于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面前,虽然疲惫,虽然狼狈,但完好无损。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安心。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唤:“回来了就好……快进屋,饭菜还热着。” 她们赶紧把男人们迎了进来。 刘明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摸着肚子,说道:“真香啊,我都快饿死了!” 坐上了桌,两人才发现饭桌上他们的碗筷早就准备好了,根本不需要重新再添。 因为沈云栀说了,年夜饭是团圆饭,哪怕他们今天没办法回来,也不能缺席。 “满崽,卫东,去给你们爸爸盛饭。”沈云栀笑着朝两个孩子说道。 两个孩子应和一声,立马兴高采烈的去给爸爸盛饭,还比赛谁给爸爸盛的饭又多又好,惹得几个大人忍不住笑。 卫东见满崽给顾承砚盛的饭还用饭勺压了压,心里不服气,也想再多盛一点。 谁知刘明伟早就饿的不行了,招呼道:“卫东,好了没啊,你再耽误一会儿,你爸就真饿晕了。” “来了来了!”卫东赶紧把饭碗递了过去。 刘明伟立马大快朵颐起来。 他是真饿坏了,一边吃一边说道:“我们这次是提前来的,大部队晚上在路上休整一晚,明天才能到部队。” “是老顾,非说这是他跟他媳妇儿和儿子过得第一个大年夜,不能让他们娘俩孤零零守着空屋子等,愣是拉着我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紧赶慢赶,总算赶上年夜饭这口热乎的了!” 他说着,还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顾承砚,挤眉弄眼。 沈云栀听到这话,心头一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承砚。 只见顾承砚正低头喝着汤,仿佛没听见刘明伟的打趣,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他似乎察觉到妻子的目光,抬起眼,正好对上沈云栀那双含着笑意和温柔的水眸。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明伟的话却话来佟爱菊的一个白眼,她呸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知道向顾团长学一学,顾团长惦记着云栀、满崽娘俩,我看你心里一点儿也没我和卫东。” 刘明伟没想到自己想要趁机调侃一下顾承砚,却让佟爱菊抓到了把柄。 只能解释:“我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肯定不能跟老顾他们比……” 他的话还未说完,佟爱菊就把他面前的那碗铁锅炖大鹅换了个位置:“既然如此,我做的菜你也别吃了!” “欸,你看看你,为这么小的事情生气,至于吗你……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我向你反思!” 赈灾的这段时间,他们吃的都是干巴巴的干粮,刘明伟正惦记着这一口,见佟爱菊把菜给端走了,立马求饶。 沈云栀和顾承砚见他们夫妻俩这样,都忍不住低笑。 这个原本充满了担忧的大年夜,因为男人们平安归来,瞬间变得圆满而温馨。 屋内灯火可亲,桌上饭菜热气腾腾,孩子们叽叽喳喳,虽然带着一路风尘和疲惫,但最重要的家人都在身边,这便是最好的年。 窗外或许仍有寒意,但屋内却暖意融融,充满了团聚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所有的牵挂和不安,都在此刻化为了围坐一桌的踏实与幸福。 …… 吃过了团圆饭之后,佟爱菊和刘明伟夫妻就带着卫东回去了。 卫东还舍不得回自己家呢,拉着满崽的手嚷嚷:“既然都一起过年了,那今天也一起睡呗!我跟满崽还能再说说话!” 被佟爱菊直接给拎了回去,没好气地数落:“大过年的,你忍心让满崽闻你的毒气弹?给我老实回去洗澡睡觉!” 卫东这才蔫头耷脑地跟着父母走了。 送走了刘家三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云栀关好院门,转身走到顾承砚身边,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他。 “别动,让我看看。”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 手指轻轻拂过他军装上明显的刮痕,又小心地检查他的手臂、肩膀。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承砚顺从地站着,张开手臂,任由她检查,眼神温柔地落在她焦急认真的脸庞上。 直到沈云栀确认他除了疲惫和一身尘土外,除了一些已经包扎好的小擦伤之外,确实没有严重的伤口,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顾承砚见状,微微勾起唇角,挺直脊背,像汇报工作一样低声道:“报告领导,队员顾承砚,圆满完成救援任务,平安归来!” 沈云栀被他这故作严肃的样子逗笑,她踮起脚尖,趁着满崽没注意,飞快地在顾承砚侧脸上亲了一下。 轻声道:“嗯,任务完成得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顾承砚眼神一暗,下意识想揽住她的腰。 沈云栀却已经退开一步,皱了皱鼻子,柔声道:“热水我已经烧好了,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舒服的衣服,好好解解乏。” 他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自己可是洗过了的。 说着,将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物递到他手里。 顾承砚接过衣服,低笑道:“好,遵命。” 等顾承砚洗去一身疲惫和尘土,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出来时,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的倦色依旧明显。 他坐到炕边,陪满崽玩了一会儿木雕小马,听着儿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爸爸,妈妈去献血了!妈妈说她的血是‘百搭’的,很厉害!” “爸爸,灾区的小朋友……他们的家真的都没了吗?他们以后怎么办呀?”满崽的小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顾承砚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妈妈很勇敢,很棒。” “灾区的小朋友也很勇敢很棒。他们暂时会住在政府搭的帐篷里,会有吃的穿的,也不会挨冻。等过段时间,政府会帮他们盖更新、更结实的新房子,他们会有新家的。” 顾承砚陪着满崽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小家伙开始揉眼睛,打哈欠。 沈云栀才过来催促:“好了满崽,很晚了,爸爸累了好几天了,该让爸爸休息了。你也该睡觉了。” 满崽虽然还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自己爬进被窝躺好。 沈云栀给他掖好被角,在他的小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宝贝。” “爸爸妈妈晚安。”满崽闭上眼睛,很快就带着父亲归来的安心感进入了梦乡。 “承砚,你也快躺下睡吧。”回到房间里,沈云栀说道。 顾承砚却缓缓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依旧清晰而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云栀,过来。” “让我抱抱。” 第189章 去湘城找沈建国 顾承砚说的抱抱的就真的只是抱抱。 他的拥抱并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只是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圈进自己的胸膛。 顾承砚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和踏实。 这些天,不光是沈云栀和孩子在想他,他也同样在想沈云栀和孩子。 他救援的时候既要努力救人,又谨记不能让自己受伤。 从前的他没有妻儿,他的这条命属于祖国,为祖国出生入死他没有二话。 可是如今,他有了云栀,有了满崽。他的命,不再仅仅属于祖国,更牢牢系着这个小家的圆满和幸福。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成了他铠甲之下最柔软的软肋,也成了他战场上最坚硬的盔甲。 沈云栀没有在这个时候跟顾承砚说起自己血型和沈建国不符的事情,她知道现在的顾承砚太累太累了。 一切都等顾承砚醒过来再说吧。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其实顾承砚的睡相一直都很好,睡觉不会打呼噜,此刻的鼾声,恰恰说明了他身体的疲惫。 因为有顾承砚陪着,沈云栀这些天的担忧完全卸了下来了,也睡了一个好觉。 一个好梦。 第二天,沈云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顾承砚正搂着她,看着她。 见她醒过来了,低笑了一声:“新年快乐。” 以后,他们还会一起过很多很多年。 满崽也醒过来了,想起昨晚爸爸回来的事情,又怕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赶紧爬起床,想要去看看爸爸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满崽骨碌一下爬起床,就迫不及待地跑向父母的房间,心里还惴惴不安,生怕昨晚爸爸回来只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 他轻轻推开房门,探进小脑袋,一眼就看到爸爸正搂着妈妈,低声说着话。 “爸爸!你真的回来了!”满崽惊喜地大叫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原来不是做梦!” 顾承砚笑着伸手,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小脸:“当然不是做梦,爸爸说话算话,回来陪你们过年了。” 父子俩亲昵了一会儿,顾承砚对沈云栀说:“这次任务完成,上级特批了几天假让我们休整。我等会儿就让小卢去买去京市的火车票,正好能赶上陪爷爷奶奶过个晚年。” 沈云栀沉吟片刻,轻轻握住顾承砚的手,眼神认真:“去京市之前,我想先回一趟湘城。” 她将献血得知自己是O型血,以及由此推断出自己可能并非沈建国亲生的事情,仔细地告诉了顾承砚。 顾承砚听完,眉头微蹙,迅速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沈建国很可能不是你亲生父亲?那你亲生父亲……”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两人目光交汇,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会不会是谢叔叔?” 沈云栀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我也有这个猜测。但我想先去找沈建国确认一下。否则无凭无据,我直接跑去跟谢叔叔说‘我可能是你女儿’,未免太唐突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不能确定,妈妈和谢叔叔当年……究竟有没有……” 要是谢徵和沈舒兰没有发生过关系,她贸然去跟谢徵说,怀疑她是他的女儿。 这不止是冒犯,也会让谢徵对沈舒兰的观感变差。 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不清楚,沈云栀不想她妈妈都去世了,还要被人误解。 顾承砚完全理解妻子的顾虑,他握紧她的手给予支持。 “我明白。这事关重大,确实需要谨慎。好,那我们先去湘城。我马上让小卢去买票。” 正说着,隔壁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原来是佟爱菊的两个大儿子刘卫军和刘卫国放假从部队回来了。 这两个小子比卫东大不少,一个十九,一个十七,都是挺拔精神的大小伙子,穿着军装,身姿笔挺,性格爽朗,一回来就给大院添了不少生气和活力。 卫东一手拉着一个哥哥,像只骄傲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找满崽,大声介绍: “满崽!看!这是我大哥卫军!这是我二哥卫国!威风吧!” 满崽仰着小脑袋,看着眼前两个又高又帅、穿着军装的哥哥,大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崇拜。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沈云栀的衣袖,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渴望:“妈妈……我也想要哥哥……” 沈云栀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哭笑不得,弯下腰柔声解释:“这个……妈妈可没办法给你生个哥哥呀。哥哥得比你先出生才行呢。” 满崽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妈妈生不出哥哥来。 接着他的眼睛一亮,说道:“那妈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吧!妹妹也行!像丫丫妹妹那么可爱的就行!” 丫丫就是满崽之前那个同学的妹妹,上一次趁着他妈不注意,直接把她妹抱到学校来了。 同学们看到才三个多月的奶娃娃,都觉得可爱极了,都想要让自己妈妈再生个小妹妹,满崽也是这么想的。 沈云栀听到这话,扭头朝身旁的顾承砚看了一眼。 顾承砚看着一脸期待的儿子,一本正经地对满崽说:“嗯,这个问题,爸爸和你妈会认真考虑,努力一下的。” 满崽一听有门,立刻兴奋地拍手催促:“那你们现在就生!现在就去生!” 顾承砚:“……” 沈云栀:“???” 看来以后得让顾承砚找机会跟满崽做一下性教育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春运,尽管是春节期间,火车票也不会出现后世那种一票难求的现象。 小卢很快就把火车票买来了。 卫东得知满崽还是要去京市,十分舍不得,还好两个哥哥回来的喜悦,将离别的悲伤冲淡了许多。 沈云栀一家简单收拾后,便踏上了前往湘城的火车。 车厢摇晃,顾承砚握着沈云栀的手,低声分析:“见到沈建国,不能直接问。他恨你入骨,就算知道真相,也未必会老实告诉你,甚至可能故意误导。” 沈云栀点点头,眼神冷静:“我知道。我没指望他能好心告诉我真相。我打算换一种问法。” 第190章 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了 两天后,湘城监狱。 沈建国穿着囚服,凄惨的坐在监狱的角落,就在这时,狱警在外面说道:“3004号,有人来探监!” 沈建国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自从入狱以后,以前原本就不怎么跟他来往的老家亲戚们,更是直接跟他断绝了关系。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探监?难道是沈跃民从北大荒回来看他了? 沈跃民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是他也当做亲生的养了这么多年,要是沈跃民有良心,就应该来看看他! 然而,当他走到了探视室的时候,却看到那扇玻璃之外,坐着的竟然是沈云栀! “是你?!你还来干什么?!”沈建国情绪激动,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砸在隔板上,“来看我笑话吗?!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沈云栀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冰冷。 果然恶人都有恶人的一套逻辑。 沈建国之所以被判刑,是因为他当初联合周跃进给她下药,如今到了沈建国的口中,却成了她害他变成这样? 简直是可笑。 沈云栀拿起通话器,声音清晰:“我来,当然是看看你这个老畜生过得有多惨。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故意停顿,看着他扭曲的表情,才缓缓道:“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了。”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沈建国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脸色变了变:“什么?!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早已经下定决心不告诉沈云栀这个真相,哪怕他坐牢了,心里一想到沈云栀直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他的心里至少也是痛快的。 可是现在沈云栀竟然告诉他,她已经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了! 沈建国没办法接受,一想到沈云栀已经跟谢徵相认,心里就恨的要命。 云栀见沈建国这个样子,猜到果然沈建国早就知道她不是他亲生的,难怪这些年会这么对她,甚至联合外人给她下药,原来不是亲生的自然不疼。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轻松:“你应该知道我亲生父亲是谁吧?说起来,这人你还见过。” 她身体微倾,靠近玻璃,压低声音,带着刻意的亲密感:“他现在正在外面等着。等我探监结束,他就会进来亲自‘好好感谢’你‘把我养到这么大’。” 她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语气当中充满了讽刺。 沈云栀故意说这种话迷惑沈建国,给他一种她已经与亲生父亲相认的感觉。 果然,沈建国被彻底刺激得失了方寸。恐慌、屈辱、嫉恨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抓住通话器,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嘶哑扭曲: “谢徵!谢徵!我用不着你跑到我面前来炫耀!你凭什么!” “就是因为你!沈舒兰连正眼看我一眼都没有!她心里永远只有你!凭什么!我除了出身不如你,哪点不如你!” “当年是你自己不要沈舒兰的!是你跟别的女人连孩子都搞出来了!是你先对不起她的!是你!都是你!!” 说完,沈建国又对着沈云栀哈哈的疯狂大笑起来。 “你以为谢徵就是什么好人吗?他就是你的好爸爸?哈哈哈……当初要不是他,你妈怎么可能会从京市到湘城来?这些年你一直认为是我对你不起你妈,其实真正对不起你妈的人,是谢徵!” 他的大声咆哮和失控引来了狱警。两名狱警迅速上前,一把将他从玻璃隔板上拉开,制止了他继续说话。 “探视时间到!3004号,冷静点!回去!”狱警严厉地呵斥着,强行将仍在挣扎嘶吼的沈建国带离了探视室。 沈云栀站在原地看着沈建国被拖走的背影,耳边却反复回响着他刚刚疯狂的话语。 什么叫谢徵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谢徵不是说他一直未娶,就连谢祁白都是过继来的吗? 第191章 联系谢徵 难道谢祁白不是过继的,而是谢徵的亲生儿子? 可谢徵对母亲那片深情,又不像是伪装…… 她原本以为找到沈建国,套出话来,就能确定亲生父亲,解开身世之谜。 可现在,亲生父亲是确定了,是谢徵无疑,但沈建国的话却又在她心里勾出了新的、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沈云栀的心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探视时间结束,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外面,顾承砚和满崽正在等候着。 满崽一见到妈妈出来,立刻张开小手迎了上去:“妈妈!” 顾承砚见沈云栀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还以为她没能从沈建国口中问出结果。 便温声安慰道:“没事,云栀,沈建国不肯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把事情弄清楚。” 沈云栀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声音有些发沉:“问出来了。沈建国亲口承认了,谢徵……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顾承砚闻言,刚松了口气,却见妻子神色并未舒展,便知还有下文。 “只是……”沈云栀顿了顿,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沈建国又说了一些别的话……他说谢徵当年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对不起我母亲,我母亲才会离开京市来到湘城……承砚,你说,他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云栀其实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但再有主意的人,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就比如此刻。 因为如果按照沈建国的说法,正好能解释当初沈舒兰为什么会一声不吭的从京市离开。 但沈建国最后的反应可以看出,他很不希望自己找到亲生父亲,对于谢徵的恨意很浓,不想看他们父女相认,这话很有可能他故意说出来挑拨的。 顾承砚自然也明白沈云栀此刻的想法。 他握住沈云栀微凉的手,开口宽慰道:“云栀,不管真相怎么样,我认为还是应该先去找谢叔叔,跟他把这件事说清楚。” “毕竟谢祁白是不是谢叔叔的亲生儿子,真要查是可以查清楚的,要是谢叔叔当年真的做出了对不起妈的事情,你不想认也可以不认,最重要的真相要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而不是被随便一个人的话就扰乱了思绪。” 沈云栀听到顾承砚冷静的分析,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真相需要自己去查证,而不是凭他人的一面之词就妄下论断。 尤其这个人还是沈建国,一个最不希望她和亲生父亲相认的人! 她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 相较于沈建国这样一个人品败坏的人,她更愿意相信谢徵! 她把胸口的那支录音笔取了下来保管好。 这是她去探监之前就准备好的,这里面已经录下了她和沈建国的所有对话。 于是,一家人没有再耽搁,立刻买了前往京市的火车票。 列车一路北上,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青翠逐渐变为北方的苍茫。 到达京市时,站台上寒风凛冽,但顾奶奶和顾爷爷早已等候在那里。 两位老人身上正穿着沈云栀亲手做的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显得格外精神暖和。 一见到他们,顾奶奶就笑开了花,先是弯腰一把搂住扑过来的满崽,仔细端详:“哎哟我的重孙孙,这才多久没见,又长高了不少!” 接着,她又亲热地拉住沈云栀的手,不住地夸赞:“云栀啊,你这手真是太巧了!这衣服做得又合身又暖和,轻飘飘的,比那厚重的大棉袄舒服多了!你爷爷天天穿着都不舍得脱呢!” 顾爷爷在一旁也是满脸笑容,连连点头,看着孙媳妇的眼神满是慈爱和满意。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出了车站,坐车回到了顾家大院。 家里,顾敏和赵立诚已经在等候了。 见到顾承砚一家三口,也都迎了上来:“可算来了,外面冷吧?京市不比云省,外面冻得厉害,快进来烤火!” 的确,在四季如春的云省待久了,骤然回到北方寒冬的京市,那凛冽的干冷空气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住。 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还好沈云栀早有准备,来之前就给一家三口都做了轻便保暖的羽绒服。 此刻穿上,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身上却是暖和的。 这时,一个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正是赵羽然。 她先是笑嘻嘻地伸手捏了捏满崽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蛋,又用自己的热乎乎的手掌替他焐了焐:“满崽,想不想小姨呀?看你这小脸冰的!” 接着,她又亲昵地挽住沈云栀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嫂子,你们可算来了!我都怕你们今年不来过年了,要是你们不来,我都想干脆买张票去云省找你们了呢!” 沈云栀闻言,微微挑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打趣道:“陈副团长这不都调来京市了?你还舍得往云省跑?” 赵羽然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地轻轻推了沈云栀一下,眼神飘忽,嘴硬道: “嫂子!你说什么呢!我那是想你们,跟……跟陈松柏有什么关系啊!” 沈云栀看着她这羞窘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跟你开玩笑呢。怎么样?你们后来处得如何了?有没有正式处上对象?” 赵羽然的脸更红了,扭捏了一下,才小声说道:“还……还在考察期呢!得看他表现!” 但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意,却透露了真实的情况。 屋里早已备好了丰盛的饭菜,炉火烧得旺旺的,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 热腾腾的饺子、香气四溢的炖肉、各式精致的京味小菜摆满了桌子。 大家围坐在一起,屋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和浓浓的年味。 顾奶奶不停地给沈云栀和满崽夹菜,关切地问着他们在云省的生活。 顾爷爷则和顾承砚聊着部队和灾区救援的情况。 满崽坐在太爷爷太奶奶中间,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吃的非常开心。 沈云栀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感受着家人毫无保留的关爱,心中因为身世之谜而产生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她是被爱包围着的。 只是,在这片温馨之下,她清楚,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找谢徵问个明白。 吃过了饭之后,沈云栀寻了个空隙,给谢徵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谢徵温和带笑的声音,沈云栀的心绪有些复杂。 毕竟跟自己通电话的人,极有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谢叔叔,我是云栀。我来京市了,想跟您见一面,有些事情……想跟您当面谈谈。” 谢徵接到沈云栀的电话很是高兴,立刻答应下来:“云栀来了?太好了!什么时候方便?要不来家里坐坐?” 沈云栀婉拒了去家里的提议:“我们……还是约在外面吧,就上次那家茶楼。” 谢徵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应下:“好,就依你。我随时都有空。” 他心情颇好地对正在看报纸的谢祁白说:“祁白,云栀来京市了,约我出去见个面。我出去一趟。” 说着,他还特地换上了沈云栀亲手做的那件深灰色羽绒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云栀这孩子手真巧,这衣服穿着又轻便又暖和,比那些厚重的大衣舒服多了。” 谢祁白笑着点头:“是啊,云栀的手艺的确很不错。我感觉爸你穿上之后,都显得年轻了。” 谢徵听到这话,更是爽朗地笑了笑。 一旁的陆月柔听着谢家父子二人都对这个沈云栀赞不绝口,脸色有些难看。 第192章 父女相见坦白局 再想起自己之前从国外高档商场买回来的大衣,公公只是客气地试了试就收了起来,几乎没怎么穿过,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等到谢徵出门了之后,陆月柔嘟囔着开口:“祁白,我之前给爸买的那件羊绒大衣,可是国外品牌的,他都没怎么穿呢。但是对沈云栀做的衣服却这么喜欢……我怎么感觉爸对沈云栀比对我还要亲一点?” 谢祁白皱了皱眉,替父亲解释道:“月柔,你买的那件大衣是好,但太薄了,现在是数九寒天,京市这天儿穿出去非得冻病不可。爸身上这件羽绒服轻暖,正适合现在穿。” 道理虽是如此,但陆月柔看着谢徵穿着沈云栀做的衣服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依旧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不乐。 谢祁白看着陆月柔,正色说道:“月柔,我怎么感觉你自从回国之后,对云栀的敌意特别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谢祁白和陆月柔是大学同学。 当年确实是陆月柔主动追求的谢祁白,她那时性格开朗明媚,待人真诚,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不光如此,她还很善良,谢祁白第一次被她吸引就是看到她热心帮助一个走失的女孩找妈妈。 谢祁白渐渐被她吸引,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感情一直很好。 可是,自从陆月柔去国外留学回来之后,谢祁白就感觉她似乎有些变了。 变得更容易焦虑,更在意一些物质和形式上的东西,尤其是对突然出现的沈云栀,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警惕和敌意,已经在他面前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类似的话了。 陆月柔被丈夫点破,心里一慌,但更多的是委屈和不平。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之所以这样,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担心我们这个家?” “祁白,你又不是爸亲生的!这事儿虽然家里不提,但你我心知肚明!现在突然冒出个沈云栀,爸对她那么特别,万一……” 说着,陆月柔拉住了谢祁白的胳膊,忍不住替他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谢祁白听着这番话,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月柔!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爸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这么多年对我视如己出,从未有过半分亏待!” “而且,爸的钱和东西,那是爸的,他愿意给谁那是他的自由。我们作为子女,应该做的是孝顺他,而不是整日盘算着他手里的那点东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月柔听到这话,气得不行。 她就知道谢祁白不会理解她的心思。 陆月柔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当时在国外拿到那份显示沈云栀和谢徵无血缘关系的鉴定报告后,她留了个心眼,立刻用自己的头发替换样本,重新伪造了一份。 否则看谢徵在不知道沈云栀是他亲生女儿的情况下都对沈云栀这么好,要是知道沈云栀是他的亲生女儿,还不把家里的一切都给沈云栀了? “我只是说出我心里的担心而已,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把那个沈云栀说的那么好,谁知道她有没有打别的算盘?” 陆月柔语气酸酸地说道:“我看你们父子都一样,都被这个沈云栀给迷惑了,都向着她。胳膊肘往外拐!” “我今天还得回娘家,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陆月柔直接拎起包转身走了出去。 只不过她没有立马走,而是站在门外稍微等了一会儿,见谢祁白没有追上来的意思,气得脸色更加难看,气呼呼的走了。 …… 另一边,谢徵到达茶楼的时候,沈云栀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了。 上一次来这里,是谢徵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沈云栀,这一次,却换成了沈云栀怀着复杂的心事等待他。 谢徵推开包厢门,看到沈云栀,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云栀,等久了吧?” 他脱下身上的羽绒服仔细挂好,这才坐下,寒暄道,“满崽没一起来吗?有些日子没见,我还挺想那小子的。” 沈云栀勉强笑了笑,道:“他们父子在隔壁包间。” 谢徵敏锐地察觉到沈云栀似乎情绪不高,又试着说了几句家常,问她路上是否顺利,在京市还习不习惯这边的寒冷天气。 但沈云栀显然没有寒暄的心思,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直接而认真地看着谢徵。 打断了他的话:“谢叔叔,谢谢关心。我这次约你出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她的语气让谢徵微微正色:“什么事?你问。” “谢祁白……是您亲生的儿子吗?”沈云栀直接问道。 谢徵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很意外她会问这个:“你怎么会这么问?祁白的确是我从谢家旁支过继来的孩子,这件事并非秘密,谢家的族谱上还有明确记录。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疑惑。 沈云栀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重量:“我来京市之前,去监狱见了沈建国。” 听到“沈建国”这个名字,谢徵的脸色沉了沉。 沈云栀继续道:“他跟我说,当初我母亲之所以会一声不吭地从京市离开,远走湘城,是因为……是因为得知你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什么?!”谢徵猛地一震,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我跟别人有了孩子?这怎么可能?!” 他的反应极其强烈,眼神里没有丝毫心虚,只有被污蔑的愤怒和荒谬感。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云栀,语气斩钉截铁,郑重地起誓道: “云栀!我谢徵可以以我的党性、以我的人格发誓!我这辈子,从头到尾,只有过你母亲沈舒兰一个女人!除了她,我心里、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其他女人!我要是有半句虚言,叫我谢徵不得好死!” 沈云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坦荡、愤怒和受伤不像伪装。 谢徵激动之后,立刻抓住了关键,急切地追问:“沈建国有没有说,你母亲当年听说的‘那个女人’是谁?他有没有提到名字或者任何线索?” 第193章 谢徵得知亲子鉴定作假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这样设计陷害我!毁了我和你母亲的感情!” 沈云栀摇了摇头:“沈建国没有说具体是谁。” 她顿了顿,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决定说出最关键的信息,“还有一件事,谢叔叔,我想我也应该告诉你。” 她抬起眼,迎上谢徵依旧带着激动和困惑的目光,缓缓说道:“这次邻省大地震,部队组织献血,我得知了自己的血型是O型。而沈建国……他是AB型血。” 她看到谢徵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专门去湘城找了沈建国对峙。”沈云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才得知,原来我母亲当年嫁给他之前……就已经怀孕了。我,不是沈建国的女儿。”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谢徵彻底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沈云栀,像是无法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期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 “云栀……你、你是说……你……你是我的女儿?” 同时,他又有些茫然。 之前他的确怀疑过沈云栀会不会是他的女儿,但是亲子鉴定报告上面写着没有血缘关系…… 现在沈云栀又来告诉他,她是他的女儿……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云栀点了点头:“嗯,我已经从沈建国的口中证实了。” 说着,沈建国把之前那支录音笔拿了出来,当着谢徵的面播放了那段录音。 谢徵听到了录音里沈建国的咆哮。 谢徵听着录音,脸色变幻不定。 听到沈建国承认谢徵是沈云栀的父亲时,他眼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而 当听到沈建国那些污蔑他、诋毁沈舒兰的话时,他的脸色又变得铁青,拳头紧紧攥起,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录音播放完毕,包厢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谢徵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谢徵看着沈云栀,说道:“云栀,其实我之前也怀疑过你会不会是我的女儿……” 沈云栀听到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吃惊,继续等待着谢徵接下来的话。 谢徵继续说道:“当时我怕直接跟你说这件事,会显得太唐突,所以就拿了你的一根头发和我的头发,让人带到国外用我们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谢徵用他们的头发去做过亲子鉴定? 那为什么谢徵在听她说她是他女儿的时候,还会露出这么吃惊的表情? 难道说…… “亲子鉴定的结果显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沈云栀立马问道。 谢徵对上沈云栀疑惑的眼神,点了点头。 沈云栀是知道亲子鉴定的,更知道虽然国内还没有这项技术,但是国外的亲子鉴定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了,基本上不会出现差错。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徵见沈云栀的表情越发疑惑,立马说道:“云栀,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怀疑你的身份,而是觉得这份亲子鉴定或许是假的,我被骗了。” 他不会去怀疑这份录音的真假,但要是沈云栀是他的女儿,那那份陆月柔从国外带来的亲子鉴定,就一定是假的! “被骗了?”沈云栀皱眉。 谢徵点了点头,联想起最近陆月柔的变化,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云栀,亲子鉴定,还有当初骗你妈说怀了我的孩子、逼着你妈离开京市的人,我都会一件件、一桩桩,彻底查清楚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放心,爸爸绝不会让你和你妈妈蒙受不白之冤。” 他看向沈云栀,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疼惜。 “是我不好,当年没能保护好你妈妈,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也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受了沈建国那么多磋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但现在爸爸找到你了,以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所有亏欠你们的,爸爸都会弥补回来。” 第194章 亲子鉴定的事谢祁白是否知情 沈云栀看着眼前的谢徵。 “爸爸”这个称呼,对她而言,曾经承载了太多冰冷、厌恶与不堪的记忆。 因为她讨厌沈建国,甚至憎恨,她无数次在心底质问,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自私虚伪、狠心薄情的父亲? 可是如今,看着谢徵泛红的眼眶,听着他哽咽着承诺要弥补,感受着他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视…… 一种陌生的、酸楚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涌上的泪意。 “还是等一切都查得水落石出,所有误会都澄清之后,再说吧。”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转变,也需要一个确凿无疑、毫无瑕疵的真相,来安放这份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父女之情。 对于沈云栀的反应,谢徵也很理解。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等一切都查清楚。” …… 事情谈完之后,谢徵没有在茶楼多逗留,因为他心绪激荡,更急着要去查清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他匆匆与沈云栀道别,便离开了。 谢徵一走,顾承砚便带着满崽走了过来。 满崽扑进妈妈怀里,顾承砚则关切地问道:“聊得怎么样?谢叔叔他怎么说?” 沈云栀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包括那份可能存在问题的亲子鉴定报告,以及谢徵决定立刻去查明真相的决定。 顾承砚听后,沉稳地点点头:“既然谢叔叔已经知情并且着手去查,那我们就先等等消息。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从旁协助。” 沈云栀“嗯”了一声,心中稍安。 谢徵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只剩下谢祁白一人,正坐在客厅看报纸。 见谢徵回来了,立马站起身来说道:“爸,您回来了。” 谢徵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长大、寄予厚望的儿子,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亲子鉴定造假这件事,究竟是陆月柔一个人的主意,还是他们夫妻俩商量好的。 如果谢祁白也参与其中…… 想到这里谢徵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那这些年他花在谢祁白身上的心血也都白费了。 只能怪他谢徵无能,竟然养出这样儿子! 他点了点头,开口问道:“祁白,月柔呢?” 谢祁白放下报纸,站起身:“爸,您回来了。月柔她说想回娘家看看,下午就过去了。” 谢徵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月柔在国外这么多年,刚回来没多久,你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回娘家。这像什么话?” 谢祁白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叹了口气:“我知道,爸,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去接她回来。” 他其实也知道让妻子独自回娘家不妥,但下午陆月柔又因为沈云栀和父亲的事情与他争执了几句,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十分烦躁,便没有坚持跟她一起去。 他感觉这次陆月柔留学回来,变了太多了,他好像都不认识她了。 谢徵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嗯,去吧。接她回来,吃好晚饭早点回家,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谢祁白应了一声,起身穿上外套出门了。 另一边,陆月柔回到了娘家。 陆家与谢家不同,陆父陆母都是普通的工厂职工,住在厂里分配的几十平方的筒子楼里。 跟独栋小洋楼的谢家完全没办法比,陆月柔住惯了谢家,一回到了这里,就感觉十分的逼仄,卫生条件也不好,路上还有垃圾。 这边的人都知道陆月柔嫁给了一个外交官的儿子,还是什么美术协会的,总之特别厉害! 经常能上报纸还能上电视呢! 街坊邻居都特别羡慕老陆家,竟然能攀上这么厉害的亲家,每次陆月柔回来,都会带许多贵重的礼品,这次也不例外。 见到陆月柔回来,街坊邻居们都热情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奉承: “哎哟,这不是月柔吗?真是越来越有派头了!听说你出国留学回来啦?真是了不得!” “月柔可是咱们这片飞出去的金凤凰!嫁得好,自己又有本事!” “就是就是,老陆家可真是有福气!月柔,这次回来又给爸妈带什么好东西啦?让我们也开开眼呗!” “谢姑爷怎么没一起来啊?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哎呦,做大事业的人就是不一样!” 陆月柔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浅笑,一一应付着:“是啊,刚回来没多久。” “谢谢婶子关心。” “他今天有点事,没空过来。” 她嘴上客气着,眼神扫过这些人,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和轻蔑。 应付完这些人之后,陆月柔终于走到了自家门口。 昨天陆月柔就说了今天和谢祁白来家里拜年,陆家人早就买好了菜等着了。 这会儿见到女儿突然一个人回来,脸上还带着些闷闷不乐的神色,顿时担心起来。 陆母赶紧拉着女儿的手问:“月柔,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祁白呢?他怎么没陪你一起来?是不是……是不是跟祁白吵架了?” 陆父也在一旁投来关切的目光,眉头紧锁。 陆月柔没有说话,委屈地走进屋,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 陆母跟过来,忍不住数落道:“当初让你别出国你非要出国,夫妻之间这么久不见面,感情肯定就淡了。” “祁白那么优秀,他们单位肯定有不少人盯着,你也不知道盯紧一点!听妈的话,这次回来抓紧生个孩子,有了孩子,这心才能定下来,地位才稳当,听到了没有?” 陆月柔刚结婚时,她妈就催过她生孩子。 但她那时一心想着出国深造,甚至偷偷找人弄了药,流掉了意外怀上的孩子,一走就是两三年。 若是以前,她肯定嫌她妈唠叨,可如今自己心里也发了慌,只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 陆父叹了口气,问道:“你和祁白到底怎么回事?真吵架了?” 陆月柔憋不住了,便将沈云栀的事说了出来:“也不是吵架……就是,我在国外这段时间,有个女的认识了祁白和爸,那女的长得特别像爸以前那个……那个叫沈舒兰的女人。爸怀疑她是他和沈舒兰的女儿……” 第195章 陆家 陆父陆母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 陆月柔跟谢祁白结婚好几年了,他们自然知道谢家的情况。 更清楚谢祁白是过继的,谢徵心里一直惦念着那个早逝的初恋。 现在突然冒出个亲生女儿,对他们可没有好处! 老两口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陆父眉头拧成了疙瘩:“现在有些人为了走捷径,什么招都想得出来!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保不齐就是冲着谢家的钱去的!谢家那么大的家业,多少人眼红盯着呢!” 陆母也连连点头附和:“你爸说得对!肯定是骗子!干脆报公安,让人把这招摇撞骗的抓起来!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个女儿?” 谁知陆月柔却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些:“没那么简单……爸让我帮忙在国外给他们两个做了亲子鉴定……” 虽然陆父陆母没听说过“亲子鉴定”,但联系上下文,用脚指头想一下都能猜得到这个亲子鉴定是什么意思。 “结果怎么样?”陆父陆母的心提了起来。 “……鉴定结果说,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陆月柔艰难地说道。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陆家顿时炸了。 “那谢家认下这个女儿了?!”门被打开,陆永朝的声音从门口急吼吼地响起。 他身后跟着老婆孩子,他们也是知道今天陆月柔和谢祁白要来家里,特地过来一起吃饭的。 没想到刚进屋,就听到了这样的话。 谢祁白不是亲生的,这要是突然回来个亲生的女儿,哪怕是个女儿,那分量也绝对比谢祁白这个过继的重啊!谢家的财产还能有谢祁白和月柔的份? 想到这里,陆永朝忍不住抱怨道:“早知道这样,当初你还不如嫁给我们厂长的儿子!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亲生的,将来家产肯定都是他的,稳稳当当!哪像现在……” “哥!”陆月柔气得叫了一声,心里堵得厉害。 厂长那个儿子又矮又胖,怎么能和风度翩翩、能力出众的谢祁白比?她是真心喜欢谢祁白的! 她看着家人紧张担忧的脸,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那个秘密:“他们……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当时……把那份鉴定结果……给改了。” 陆家人听说陆月柔竟然偷偷把鉴定结果改了,先是吓了一跳。 陆父谨慎地问了一句:“那……谢徵他信了吗?没起疑心吧?” 陆月柔点了点头,眼神闪过一丝得意。 她道:“那份结果是很权威的医院做的鉴定,他们不可能会怀疑的。而且就算怀疑,他们也没有证据。” 陆家人听到这话彻底松了口气,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紧绷的气氛也松弛下来。 陆永朝又叮嘱道:“月柔,这件事你千万得瞒住了,不但要瞒着你公公,就连谢祁白也不能说,知道了吗?” 陆月柔看了她哥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这个哥哥明明只读到初中,并且从小就没她聪明,可遇上什么事情了,总是认为他想的更周到。 陆月柔道:“我知道,你们当我傻吗?这件事我除了你们,任何人都没说。” 陆母顿时笑开了花,亲热地搂住女儿的肩膀:“哎哟,我的好闺女怎么可能傻?你可是我们老陆家最出息的金凤凰!街坊邻居谁不羡慕我生了你这么个有本事又聪明的女儿?” 陆父和陆永朝夫妇也都跟着笑起来,气氛重新变得融洽,大家开始问起陆月柔在国外留学的新鲜事。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够出国留学,那可是一件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陆月柔能出国留学,也多亏了谢家出力,否则就算陆月柔当时的成绩很不错,但像陆家这样的人家可没本事把女儿送出国读书。 他们大半辈子都在这一块儿,连京市都没出过,更别提出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接着是谢祁白清朗的声音:“爸,妈,是我,祁白。” 陆家人一愣,谢祁白来了? 陆母赶紧使眼色让陆月柔去开门:“祁白来了,你还不快去开门!” 陆月柔撇了撇嘴站起身来去开门,陆母跟在身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陆月柔打开门,只见谢祁白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些营养品和水果。 陆母赶紧招呼谢祁白:“祁白来了,快进来坐。” 对于这个女婿,除了他不是谢徵亲生的这一点她不太满意之外,别的简直不要太满意。 谢祁白礼貌地叫了人:“爸,妈,哥,嫂子。” 然后走了进来。 陆家人连忙招呼他坐下,陆母更是暗中推了陆月柔一把,示意她主动些,态度好点。 陆月柔接过谢祁白手里的东西,脸上也重新挂上了温婉的笑容。 一家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临走前,陆母偷偷把陆月柔拉到一边,塞给她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压低声音说: “这是妈特意托人找老中医开的助孕方子熬的药膏,你嫂子当初就是吃了这个,没多久就怀上你大侄子了。你拿回去,按时吃!有些时候啊,你也得主动点……等怀上了孩子,在谢家的地位就稳了,到时候什么都是你的!” “妈~”陆月柔脸上发烫,但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把药膏仔细收好。 走的时候,陆父嘴上客气地挽留:“天都黑了,要不就在家里住一晚上吧!” 谢祁白婉拒道:“谢谢爸,不了。父亲还在家等我们,说有事要跟我们商量。爸妈要是想月柔,明天我再陪她过来,或者您二老去家里住几天也行。” 于是,小两口便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是谢祁白开车。 陆月柔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谢祁白刚才的话,便问道:“祁白,爸说要跟我们谈事情,是什么事啊?他跟你说了吗?” 谢祁白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摇了摇头:“爸没具体说,只说是重要的事,等回去就知道了。” 陆月柔“哦”了一声,并没太往心里去。 第196章 试探,设局 她侧过头,看着谢祁白认真开车的侧脸。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真是好看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 当初喜欢谢祁白的姑娘能排长队,她能最终得到谢祁白的青睐,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她的努力。 所有人都羡慕极了她,当初的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相信自己那么幸运,真的嫁给了谢祁白。 她心里软了软,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歉意和反思:“祁白,我仔细想了想,我这次回国之后,有些事确实做得不太好……” “其实我也是心里太担心了,我出国这几年,我们夫妻分隔两地,我……我就是太爱你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怕你被别人抢走。听到你夸赞别的女同志,我心里就忍不住酸溜溜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但现在想想,是我不对。你是我的丈夫,我应该相信你的人品,而不是胡乱怀疑你。那位沈同志……” “能让你和爸都欣赏,肯定是个很优秀的人,所以你才会夸赞她。我不该那样小心眼的。” 谢祁白听着妻子这番软语道歉,心中积郁的那点不快和烦躁也消散了大半。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陆月柔的手,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能这么想就好。月柔,我们是夫妻,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陆月柔见谢祁白的态度明显好转,心里很是开心,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她趁热打铁,柔声说道:“祁白,我们要个孩子吧。” 谢祁白听到这句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陆月柔一眼。 之前刚结婚时,他考虑到自己年纪也不算小了,父亲也盼着含饴弄孙,曾提过要孩子的事。 但那时陆月柔一心想着事业和出国深造,说想再等等,他尊重她的意愿,便没再强求。 没想到如今她竟主动提了出来。 短暂的怔愣后,谢祁白点了点头:“好。我们要个孩子。” 夫妻间那点小小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车内的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两人一起回到谢家,客厅的灯还亮着,谢徵正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地看着报纸,显然是在等他们。 “爸,我们回来了。”谢祁白开口道。 谢徵放下报纸,看向他们,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过来坐吧,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 两人依言坐下。 谢徵目光扫过他们,缓缓开口:“今天下午,我又取了我和云栀的头发样本,打算明天送到市医院,请他们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确认一下我们之间到底是否存在血缘关系。” 说着,谢徵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袋子,里面装着几根头发作为样本。 谢祁白闻言,有些疑惑:“爸,市医院……现在已经能做亲子鉴定了?” 他对这方面的技术并不太了解。 而一旁的陆月柔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袖,指尖都有些发白。 为什么突然又要去做亲子鉴定? 是谢徵发现了什么?还是沈云栀那个女人不死心,为了进谢家的门,又跟谢徵说了些什么话? 她脸上露出惊讶和些许受伤的表情,声音带着委屈问道: “爸?我不是已经把亲子鉴定的结果带回来了吗?那可是国外最权威的机构出具的报告,怎么可能出错呢?肯定比国内还不成熟的技术要准确得多啊,爸怎么想到要去国内的医院做亲子鉴定呢?” 她越说越显得激动,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还是说……爸您根本就不相信我?认为我带回来的那份鉴定报告……有问题?” 她说着,眼泪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一副被最亲近的人怀疑而伤心欲绝的模样。 谢祁白见状,安慰道:“月柔,你别激动,爸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先听爸把话说完吧。” 谢徵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自有计较。 他面色不变,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月柔,你别误会,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如果我不信任你,当初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我最近总是反复梦到舒兰,她好像在梦里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神情很是哀伤。” “今天下午和云栀见了一面,看着她那张和舒兰越发相似的脸,我这心里就越发觉得不安宁,总觉得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 说着谢徵叹了口气:“所以我就想,无论如何,再鉴定一次,求个心安。正好我联系了市医院的院长,得知他们医院前阵子刚刚引进了这项新技术。” “如果这次的结果显示,我和云栀确实没有血缘关系,那我也就彻底死心了,以后绝不再提这件事。” 说完这话,谢徵看向谢祁白和陆月柔二人。 谢徵的表情自然,丝毫看不出破绽。 实则想再做一次亲子鉴定是假,故意说这些话让陆月柔自乱阵脚,“请君入瓮”才是真。 也想要通过这次的试探,看一看亲子鉴定造假的事情,到底是陆月柔一人所为,还是谢祁白跟她共同为之! 第197章 入局,瓮中捉鳖 听到谢徵的话,谢祁白能理解那份对逝去之人的遗憾和追寻真相的渴望。 他点了点头,表态道:“爸,既然您心里放不下,再确认一次也好。” 陆月柔心里早已慌成一团乱麻,但她知道,事已至此,自己再出言反对反而会惹人生疑。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笑了笑顺着谢祁白的话说道:“祁白说得对,爸,您求个心安也好。只是……别再太劳神了,无论结果怎样,您都要保重身体。” 她的话语听起来十分懂事体贴。 然而,她的内心却在疯狂地盘算:怎么办?市医院做的鉴定,谢徵肯定亲自盯着,她还能有机会动手脚吗? 如果这次鉴定结果出来,确认沈云栀就是谢徵的亲生女儿,那谢徵肯定会把她认回来! 到时候,谢家的财产还有她和祁白的份吗? 谢徵虽然对祁白好,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怎么可能比得上失而复得的亲生骨肉? 不行!绝对不能让鉴定结果顺利出来! 她能伪造第一次,就一定能想办法伪造第二次! 必须想办法接触到样本或者报告…… 陆月柔对市医院不熟悉,要是化验样本被送到医院之后她没有把握可能再拿到。 而且医院人又多,很不好下手,所以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趁着样本还没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把里面的样本给换了! 之前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用的样本其实是她和谢徵的头发,只要趁着晚上谢徵睡着的时候,她偷偷潜进谢徵的房间,把里面的头发换成她的就行了! 但这种事情半点差错都不能出,万一被谢徵发现,那就完了。 所以她既然选择要做,那就一定要做的万无一失才行。 只是“睡着”肯定不行,万一有点动静就醒了那她肯定会被抓个现形…… 要是她手上有迷药就好了,她妈有认识的人,能搞到助孕的药肯定也能搞到迷药,但是现在这么晚了她都回来了,再说要回娘家也不现实…… 突然,陆月柔想起来了,她那里还有没吃完的安眠药! 从国外回来需要倒时差,她干脆买了点安眠药帮助自己倒时差,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陆月柔彻底松了一口气。 正好谢徵有睡前喝咖啡的习惯,正常人睡前喝咖啡晚上肯定会兴奋的睡不着觉,但是谢徵不一样。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年轻的时候遇上需要连夜赶材料的情况,熬上几个大夜是家常便饭。 浓咖啡成了他提神醒脑、保持精力的必备品。 长年累月下来,身体早已对咖啡因产生了高度的耐受,睡前喝一杯咖啡对他而言,就如同喝白水一样,丝毫不会影响他入睡,反而成了一种习惯性的慰藉。 陆月柔深知公公这个习惯,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陆月柔先回到了房间里了,把她的安眠药拿出来一颗碾碎,用纸包了起来,放在了口袋里,接着像没事人一样走出了房间。 时针指向了八点半,差不多快到谢徵喝咖啡的时间了。 平时都是谢祁白帮谢徵泡咖啡的。 客厅里,谢祁白正习惯性地走向厨房,准备像往常一样为父亲泡睡前咖啡。 陆月柔见状,立刻主动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祁白,今晚让我来给爸泡咖啡吧?我在国外的时候可是专门学过手冲咖啡呢,让你和爸也尝尝我的手艺。” 谢祁白并没多想,只觉得妻子是想表现一下孝心,便点了点头:“好啊,那你来吧。爸就爱喝浓一点的。”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陆月柔笑着应道,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熟练地取出咖啡豆研磨,烧水,温杯,然后开始细致地冲泡。 整个过程姿态优雅,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 谢祁白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倒水喝。 陆月柔趁机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入了即将冲泡完成的咖啡杯中,然后用小勺迅速而无声地搅拌均匀,直到粉末完全溶解,看不出任何痕迹。 这时,谢祁白也喝好水了。 陆月柔刚好将咖啡倒入精致的杯子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好了,快给爸送去吧,趁热喝风味最好。” 谢祁白不疑有他,端起咖啡杯便走进了书房。 “爸,咖啡好了。今天可是月柔亲手为您泡的手冲咖啡,您尝尝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徵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份资料,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应了一声:“嗯,好,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就喝。” 谢祁白放下杯子,轻轻带上门出来了。 一直等在门外的陆月柔立刻紧张地小声问:“怎么样?爸喝了吗?” 谢祁白摇摇头:“爸还在看书,说一会儿再喝。” 陆月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她强作镇定地和谢祁白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实则如坐针毡。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书房的门开了。 谢徵端着空咖啡杯走了出来,看到陆月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笑容:“月柔啊,你泡的这手冲咖啡确实不错,口感层次比祁白平时泡的要更醇厚一些,很好。” 听到这话,陆月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绽放出欣喜又羞涩的笑容:“爸您喜欢就好,我以后经常给您泡!” 谢徵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计划成功了一半!陆月柔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夜深人静…… 因为惦记着亲子鉴定的事情,陆月柔完全忘了母亲给的那包助孕药,更没有半点亲热的心思。 洗漱后,她早早地就躺上了床,背对着谢祁白,假装熟睡,实际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想着待会儿要做的事情。 谢祁白洗漱好了之后,也上床睡觉了。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看样子是谢祁白睡着了。 陆月柔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发现现在才十点钟左右。 不行,还是太早了!她得再等等…… 等到了一点钟左右,也是大家睡得最深最熟的时间。 陆月柔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她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谢祁白的动静,确认他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 然后,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拧开卧室门的把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闪身出了房间,又轻轻将门带上。 谢徵的房间里也是一片黑暗,尽管陆月柔已经在谢徵的咖啡里下了安眠药,但是她还是不敢开灯,只能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紧张又急切地四处搜寻。 书桌上?没有。床头柜?也没有。 抽屉里?她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那个装着头发样本的信封到底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焦急地摸索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就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响,房间顶灯突然大亮。 第198章 你的贪念和自私,不要冠上我的名头! 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也将惊慌失措、僵在原地的陆月柔照得无所遁形。 陆月柔猛地回头,只见原本应该躺在床上昏睡的谢徵,此刻却站在房间门口,穿着整齐。 他的手里,正拿着那个她遍寻不着的化验样本。 眼神凛冽的看着她,开口问道:“你是在找这个吗?” 陆月柔看着谢徵手里那个无比眼熟的东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全都明白了! 什么想要再做一次亲子鉴定求个心安,全都是假的! 根本原因就是谢徵早就怀疑她在上一份鉴定结果上动了手脚,所以故意抛出这个消息,布下这个局来试探她! 偏偏她自己做贼心虚,太害怕之前作假的事情败露,更怕沈云栀被认回谢家后,她和谢祁白再也分不到多少家产,竟然真的蠢得自投罗网,铤而走险…… 还有那杯咖啡……谢徵根本一口都没喝吧? 还夸她泡得好喝……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 看着脸色难看的谢徵,陆月柔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爸……” “别叫我爸!”谢徵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我担不起你这声称呼!” 在等待陆月柔行动的这几个小时里,谢徵早已将前因后果想得清清楚楚。 无非是为了家产。 其实谢祁白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是他从小养大的,早已经当做亲生儿子对待了,就算他认回了云栀,该给谢祁白的那一份也不会少。 只是陆月柔太蠢也太贪心了,竟然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要不是云栀发现血型不对劲,特地来跟他说这件事,或许他真的被蒙骗过去,永远不知道沈云栀就是他的女儿! 谢家是大户人家,婚事也讲究的门当户对。 但谢徵因为当年和沈舒兰的遗憾,所以对于谢祁白的婚事不做任何要求,只要他喜欢就行。 而陆月柔自从嫁进谢家之后,谢徵也从未亏待过她,否则陆月柔根本没办法出国深造。 陆月柔哆嗦了一下,张了张嘴。 谢徵继续说道:“你明知道我有多看重舒兰,却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你想过祁白吗?”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啊!我就是太害怕了……祁白他不是您亲生的,我怕您有了亲生女儿之后就不要他了,我们就没有依靠了……爸您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陆月柔立马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地对着谢徵说着。 谢徵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和悲哀:“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拿祁白当你的挡箭牌?你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是真的为祁白着想?!” 谢祁白不知道这件事,这也是谢徵所欣慰的地方。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谢祁白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他已经将他们的对话都听到了,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着跪在地上认错的陆月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犯不着为我着想,因为我不需要。” “我小时候父母双亡,族亲嫌弃,是爸把我带回来,养育我,教导我,给我最好的教育和生活。在我心里,他早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敬他、爱他,从未想过要去争什么家产!爸的东西,他想给谁,那是他的自由!就算爸把一切都给了云栀妹妹,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很感恩父亲带他回家,也从未打过家产的主意。 “所以,”他的声音带着痛心,“你不要再用我当借口!你的贪念,你的自私,不要冠上我的名头!” 陆月柔明知道父亲几十年都在找沈阿姨,得知沈阿姨去世后,好不容易找到云栀这个血脉,她却还要从中作梗,阻止父女相认。 谢祁白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妻子,终于确认不是自己多心,而是她真的变了。 陆月柔见谢祁白不是替她求情,而是说这样的话,顿时气得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谢祁白。 她不明白,她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谢祁白吗? 谢徵可以怪她,谢祁白凭什么在这个时候不替她说话,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她? 声音尖利地反驳道:“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什么都不要争!什么都不要抢!那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为我们以后的孩子想过?!要不是你不是亲生的,我至于这么做吗!” 陆月柔的话,刺痛了谢祁白。 谢祁白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妇、言语刻薄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心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地说道:“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认定我离了谢家就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起,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那么陆月柔,我们离婚吧。” “离婚?”陆月柔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祁白。 他竟然要跟她离婚? “我不同意离婚!我不同意!!!”陆月柔发疯一般开口。 谢徵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没有再给陆月柔继续撒泼的机会。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陆月柔,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硬,直接打断了她的嘶喊: “陆月柔,你同不同意离婚,那是你和祁白之间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现在,我以谢家家主的身份通知你:你马上给我离开谢家!我不允许一个品行不端、心怀鬼胎的人,继续留在这里!” 他的语气是彻头彻尾的命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展现出了他在外交场上对待敌对势力的那种果决手段。 “现在你自己离开,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否则……” 谢徵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冰冷的威胁和毫不掩饰的狠厉,已经让陆月柔不寒而栗。 她知道,谢徵一旦出手,就绝不会留情。 尽管心里很不甘心,但陆月柔此刻也只能夹紧尾巴,转身进屋去收拾行李。 谢祁白开车把陆月柔送到了陆家住的那片胡同口。 陆月柔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还送她并非是念及情谊,而是教养问题。 他们谢家的教养让他不会让一个年轻女同志在半夜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大街上走,因为这样容易出事。 车停下来之后,他把陆月柔的行李拿下了车,就转身走了。 陆月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咬牙跺脚,她想要大声质问谢祁白,他们夫妻这么多年,他就这么对她吗! 这么晚了把她赶出谢家不说,甚至都不把她送到家里! 可是又怕声音被街坊邻居听到,到时候被别人看笑话,硬生生地忍住了,扭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凌晨时分,陆家的门被敲响。 “谁啊?这大半夜的……”陆母嘟囔着,披着衣服起来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陆月柔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脚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脸上泪痕交错,头发凌乱,样子狼狈不堪。 “月柔?!”陆母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进屋,“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还……还拿着行李?出什么事了?” 动静也吵醒了陆父和陆永朝夫妇,几人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到陆月柔这副模样,都惊得睡意全无。 “月柔,你这是怎么了?跟祁白吵架了?”陆父皱着眉问道。 陆月柔一见到家人,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她如何伪造亲子鉴定,今晚如何被谢徵设局抓个正着,谢祁白如何坚决要离婚,谢徵如何毫不留情地把她连夜赶出谢家…… 陆家人听完,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谢徵这么做也就算了,谢祁白凭什么要跟你离婚?难道你这么做不是为了他?要不是他不是谢徵亲生的,你至于这么做吗!”陆母气哼哼地说道。 陆永朝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放心,哥替你做主,这婚谢祁白别想离!” …… 第199章 新发现 回到了家里的时候,灯还亮着。 谢徵没有去睡觉,而是坐在客厅里,显然是等着谢祁白。 谢祁白的表情有些颓废,他满是歉意的看着谢徵,哑声道:“父亲,对不起……” 他没想到陆月柔竟然在亲子鉴定上动了手脚,父亲明明那么期望沈云栀是他的亲生女儿…… 要不是亲子鉴定被动了手脚,说不定父亲已经跟云栀相认了! 谢徵看着谢祁白疲惫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道歉,这不怪你。” “相反,我要谢谢你。这事跟你无关,我很欣慰。”谢徵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这说明谢祁白没有被他养歪,他们还能继续做父子。 “祁白,云栀是我的亲生女儿,但你是我儿子的这一点,谁也没办法更改。”谢徵说道。 谢祁白听到父亲这话,堂堂七尺男儿,竟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父亲与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父亲而已,更是他人生路上的灯塔与楷模。 从父亲把失去双亲的他领回家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才有了方向和依靠。 “父亲……”谢祁白用力点了点头,神情中满是感动。 他原以为父亲会怪他,却没想到…… 第二天,顾家。 谢家发生的这场深夜风波,沈云栀自然毫不知情。 在顾家温馨的客厅里,顾奶奶正兴致勃勃地整理着自己当年的嫁妆箱。 一些颇具年代感的精致物件被一一取出,引得赵羽然和沈云栀围在一旁观看。 “哇,姥姥,这个盒子好漂亮啊!”赵羽然拿起一个紫檀木雕花首饰盒,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纹路。 朝顾奶奶撒娇道:“姥姥,送给我吧送给我吧~” 顾奶奶嗔了赵羽然一眼说道:“你这丫头,打小就知道打这些主意。不过眼光倒是不错,这确实是我娘家陪嫁来的老物件了。” 赵羽然小时候可没少从她这里拿首饰什么的,看到什么好看就央着送给她。 不过顾奶奶也都是愿意给的,这会儿也只是故意说这话逗逗赵羽然。 她说着,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同样材质、款式略有不同的木盒,分别递给了赵羽然和沈云栀。 “这两个盒子,你们俩一人一个,拿着玩吧,装点小首饰什么的正好。” 赵羽然赶紧接了过去,笑着说道:“谢谢姥姥!姥姥最好啦!比我妈要好,我让我妈给我什么好东西她每次都说,要等我结婚了以后再给我,说给我当嫁妆,哼!” 顾奶奶看她一眼,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妈呢。” “你小时候看上了你妈妈的翡翠玉镯,让她送给你,说你很喜欢要留着以后长大了戴,扭头就拿去跟你同学换了个肉包子,气得你妈狠狠地收拾了你一顿!那可是你妈很喜欢的一只玉镯!” 家里也不缺她一口肉包子吃,这小丫头嘴上说着会多爱惜妈妈给的宝贝,扭头就换了个肉包子! 见姥姥提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赵羽然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头挠了挠脸,小声嘟囔:“我还做过这种事情呢?我怎么忘了……” 边上的顾承砚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光记着他小时候的糗事,自己的糗事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吧? 于是他又说了好几件事,用来提醒赵羽然: “光是忘了换镯子?需要我帮你再回忆几件吗?” “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非说自己是仙女下凡,披着床单从沙发上往下跳,结果崴了脚,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还坚持说是因为‘凡间地气太重’影响了法力。” “还有,偷偷拿姑姑的口红给自己画了个血盆大口,说是要登台表演,结果糊得满脸都是,洗都洗不掉,盯着一张大红脸上学,非说自己是关羽。” “最绝的是,冬天把爷爷养的宝贝金鱼捞出来,说看它们游泳太冷,要给它们‘暖和暖和’,放在暖气片上,等发现时差点变成鱼干儿……” 顾承砚每说一件,赵羽然的脸就红一分,最后几乎要把脸埋进那个紫檀木盒子里去了,羞恼地跺脚: “哥!你别说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满崽在旁边听得捂住嘴巴笑得弯了腰:“姑姑你小时候原来比卫东还要调皮啊!” 姑姑之前还说她小时候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子呢! “你姑姑可比你皮多了,哪像我们满崽啊,这么懂事又可爱。”顾敏笑着说道。 客厅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连原本有些心事重重的沈云栀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手上捧着顾奶奶给她的那个古色古香的木盒,触手温润,木纹细腻。 看着这个盒子,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好像记得,母亲沈舒兰似乎也有一个类似风格的旧盒子。 那个盒子……以及之前家里的那些古董家具,都被她收进空间里了! 对了!空间! 沈云栀的心猛地一跳。 或许她能通过她妈留下的东西里找到关于当年的真相! 第200章 沈舒兰的日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迫切。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木盒小心放好,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承砚,我有点累了,想回房睡个午觉。” 顾承砚听到这话,走到她身边,伸手就去探她的额头,眉头微蹙:“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有点……” 他担心是之前献血或者连日奔波累着了。 满崽本来听到妈妈的话,还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中午的时候也会午睡。 可是听到爸爸这话之后,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收起脸上的笑容,赶紧跑到妈妈身边,紧张地问道:“妈妈,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医生?” 沈云栀被这父子俩过度紧张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拉下他的手,柔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别担心。” 一旁的赵羽然见状,知道自己复仇的机会来了。 立刻挤眉弄眼地打趣道:“哥,你看你紧张的!嫂子就是睡个午觉而已,至于嘛!看把满崽给紧张的!” 顾承砚闻言一记眼刀飞过去,故意提醒她:“怎么,你的陈松……” “哥!”赵羽然一听他要把陈松柏的名字喊出来,吓得跳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就要捂他的嘴,脸颊绯红,“你不许说!” 她和陈松柏处对象的事,还没正式跟家里人说呢。 虽然陈松柏早就想上门拜访了,但她还得再考察考察。 顾承砚哪里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刚刚也只是故意提醒她适可而止,别动不动就调侃他。 到头来谁调侃谁还不知道呢。 顾承砚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提醒道:“老陈可是头一回处对象,真心实意的,你差不多得了,早点给人个名分。” 赵羽然哼了一声,说了声“知道了知道了”。 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沈云栀看着他们兄妹斗嘴,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卧室。 一关上门,她立刻闪身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宁静祥和,灵气氤氲。 她径直走向存放母亲遗物的那个角落,仔细翻找起来。 最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带着老式密码锁的盒子。 会是什么密码呢? 沈云栀尝试了母亲的生日、谢徵的生日,都不对。 最后,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了! 沈云栀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安静地躺着一本皮质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她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熟悉的、清秀婉约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母亲的笔迹! 第一篇日记的日期,正是她出生那一天。 【1953年10月16日,晴。 今天,我的小云栀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了。她小小的,红红的,像只小猴子。都说刚出生的孩子不好看,可我怎么会觉得不好看呢?我觉得她是这世上最最可爱的小宝贝……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可是乖乖啊,妈妈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妈妈有你啊。】 看着这段文字,沈云栀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一页页地往下翻看。 【1953年12月18日,云栀今天对我笑了!虽然知道是无意识的,但我还是激动了好久……】 【1954年1月20日,云栀会翻身了!像个笨拙的小乌龟,可爱极了。】 【1954年4月8日,云栀会坐了!坐得歪歪扭扭的,但很努力。】 【1954年11月16日,云栀会叫妈妈了!声音软糯糯的,我的心都要化了……】 【……】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她婴幼儿时期的点点滴滴,充满了母亲初为人母的喜悦、小心翼翼和无限的爱意。 沈云栀看着这些文字,仿佛看到了母亲当年一边记录一边微笑的样子,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同为人母,她怎么会不懂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感情呢? 亲笔下的这些记录,字里行间流淌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甚至更为浓烈深沉的爱意。 沈云栀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泛黄的纸页,仿佛能透过时光触摸到母亲当时的温度。 她几乎能想象出,在湘城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忙碌了一天的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怀着怎样满足和期盼的心情,仔细记录下她每一天细微的成长。 然而,越往后翻,笔迹开始变得时而无力,时而潦草,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直到母亲病重,快要离世的时候,写的最后一篇日记,也都是在担心她将来该怎么办。 【1965年9月3日,阴。 今天又咳血了。看着镜子里苍白消瘦的脸,我知道,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真恨这不争气的身体啊……我还想看着云栀长大,看她考上大学,看她穿上嫁衣……老天爷,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1966年10月20日,雨。 浑身疼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我上午的时候去找了刘厂长,跟他说了云栀将来工作的事情让他帮忙安排好。又找了秀芬,将来我不在了,拜托她帮我看着点云栀。 想了又想,我还是找沈建国聊了,把我从京市带来的一些嫁妆拿了出来,给了他一部分,希望他能够善待我的女儿。】 【1966年11月5日,冷。 今天感觉精神好像好了一点,也许是回光返照吧。趁着有点力气,把云栀小时候的衣服又整理了一遍,每一件都那么小,仿佛昨天她还抱在怀里……我可怜的云栀,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以后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妈妈不能再保护你了。妈妈希望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好的……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沈云栀再也忍不住,抱着日记本,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母亲心中充斥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她无尽的爱与担忧。 这份爱,如此具体,如此真实,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重重地撞进了她的心里。 知道自己不能在空间里待太久,怕万一顾承砚和满崽要进来看她,而她不在房间里的话就糟糕了。 沈云栀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逼着自己整理好思绪。 她将这本日记本拿在手上,打算带出空间。 只是很可惜的是,日记里记录的所有都是关于她的,没有写到谢徵,更没有提到当初那个说自己怀了谢徵孩子的人是谁。 就在沈云栀将日记本合上,站起身来的时候,突然有一张照片从日记本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第201章 让许静茹和沈渊竹付出代价 沈云栀立马蹲下身子将那张照片捡起来一看,照片上竟然是母亲沈舒兰年轻时和谢徵的合照! 两人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容灿烂。 她将照片翻了过来,发现照片背后写的有字! 【……我很想相信他,相信他说的一切都是误会。可我亲眼所见,他与许静茹那般亲密……许静茹今日又拿着医院的证明来找我,说她已怀了徵哥的孩子,求我成全…… 看着孕检单上的已孕两个字,我彻底死心了,我没办法像约定的那样等他回来了……我决定离开京市,离开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我没了父母,沈家本就容不下我,我原以为不论如何我还有他,但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 再见谢徵,或许再也不见。】 上面的日期,是1952年8月,估计那个时候沈舒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谢徵的孩子。 【从京市一路向南,我来到了湘城,听我母亲以前说过,她在湘城生活过一段时间,我决定留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的例假已经有阵子没来了,是因为过于伤心身体受到了影响导致的吗?我打算明天去医院看看。】 再下面的一段,是1953年10月写的,是沈云栀发现自己怀孕了,最后决定生下来。 沈云栀盯着上面陌生的名字。 许静茹?! 沈云栀紧紧捏着照片,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但她知道,谢徵一定认识! 想到这里,她立马从空间里出来,打算去给谢徵打电话。 不过想到刚刚自己哭了一场,怕顾承砚他们看出什么不对劲,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走出了卧室。 不知道顾承砚和满崽是不是时刻在关注着自己这边的动静,她一打开门,父子俩人就立马走了过来。 “妈妈,你好点了吗?”满崽问道。 沈云栀朝满崽笑了笑,说道:“妈妈刚刚休息了一下,已经好多了,满崽不用担心。” 顾承砚不似满崽那样好骗,他的敏锐力极强,注意到沈云栀的眼睛泛红,看样子像是刚哭过。 他看了满崽一眼,让他去找姑姑玩。 自己则是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沈云栀没办法把空间的事情告诉顾承砚,毕竟这事情太过于离奇了,只能说道:“刚刚梦到我妈了。” 听到这话,顾承砚立马露出心疼的神色,轻轻拍了拍沈云栀的脑袋,轻哄道:“有我和满崽呢,有我们陪着你。” 他不是个善于安慰人的。 沈云栀很明白,而且他显然是把她当满崽哄了,还拍拍脑袋…… 沈云栀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我想去给谢……” 确定了谢徵是她父亲之后,“叔叔”这两个字有些说不出口了, 顾承砚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沈云栀走到了电话旁,正打算拨打谢徵家里的号码,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沈云栀立马接了起来:“喂?” 里面传来了谢徵的声音:“是云栀吗?” “是我。”沈云栀赶紧回应道。 “云栀,我们见个面吧。”谢徵说道。 两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还是上一回的那个老茶楼。 到了茶楼,父女俩再次碰面。 谢徵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沈云栀之后,立马招呼她坐下。 “云栀,”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和坚定,“已经查清楚了,之前的亲子鉴定报告,确实被陆月柔动了手脚。昨晚我已经将陆月柔赶出家门了。”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继续说道:“至于当年你母亲离开的真相,我也在全力追查。其实从湘城回来后,我一直在查沈渊竹,手上已经掌握了他贪污受贿的证据,到时候正好可以用这个作为把柄,逼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当年的事情,他一定会查的清清楚楚! 云栀却轻声打断了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张旧照片,递了过去,“或许不用那么麻烦了。我找到了妈妈留下的日记,还有这个。” 谢徵有些疑惑地接过照片,当看到正面是年轻时自己和沈舒兰的合影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和怀念。 但当他依照沈云栀的示意,将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沈云栀写的字时,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捏着照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许静茹?!”谢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看向沈云栀,语气沉重地快速解释道:“许静茹是我姨妈的女儿,是我的表妹。我们从小虽认识,但交集并不多,我从未对她有过半分超出兄妹的情谊!她后来还嫁给了沈渊竹。” 当沈云栀告诉她,有女人设计跟沈舒兰说怀了他孩子的时候,他想过当初追求过他的女同志,却没想过会是许静茹! 在他的记忆里,他对这个远房表妹根本没什么印象,面都没见过几次。 要不是证明摆在眼前,他只会觉得荒谬。 不管当初许静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她和沈渊竹联手害得沈舒兰离开京市。 本来他还想用那些证据来逼沈渊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看来如今不需要了。 接着,谢徵对沈云栀说道:“云栀,你稍等片刻,我去给我的秘书打个电话。” 沈云栀点了点头,谢徵快步走出包厢,借用茶楼的电话打给了秘书。 “立刻把我之前让你收集的,关于沈渊竹的所有违纪违法材料,整理齐全,直接递交给他的上级主管单位和纪委!不必再有任何保留和顾忌!” …… 谢徵很快打完电话回来,重新坐下时,脸上的厉色尚未完全褪去,但看向沈云栀的目光已重新变得柔和。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他沉声道,“沈渊竹和许静茹,很快就会为他们当年做下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显然这次绝不会再姑息。 沈云栀点了点头,谢徵作为外交官,看着儒雅实际上能在那样的领域身居高位,他骨子里必然有着铁血的手腕。 沈云栀自然相信他的雷霆手段。 说完正事,谢徵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旧照片上。 看着沈舒兰娟秀的字迹,这个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男人,终究没能忍住,捂着脸,任由泪水打湿了掌心。 第202章 谢爷爷变外公啦 “对不起……云栀,是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女……” “要不是我当年疏忽,没能及时发现他们的阴谋,没能保护好你妈妈……她就不会带着你离开京市,不会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苦楚,或许……或许就不会那么早生病离世……” 他的目光充满痛惜地看向沈云栀:“你也不会在沈建国手下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委屈……还有满崽,我的小外孙,他出生、长大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这个做外公的,却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谢徵虽然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沈云栀从他颤抖的手就能看出来,他心如刀绞。 沈云栀叹了口气,轻轻覆盖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说道:“爸,这不是你的错……” 这些年她和妈妈吃了不少的苦头,可爸爸未必就过得好。 他们一家三口,没有任何一个人过得容易。 听到这一声清晰而自然的“爸”,谢徵刚勉强缓和下来的情绪瞬间再次决堤。 他看着眼前这张与沈舒兰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更显坚韧明媚的脸庞,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不是刚才那种愤怒与自责交织的泪,而是百感交集、悲喜交加的泪。 这是他和舒兰的女儿啊! 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舒兰拼尽生命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反复地、重重地点头,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这无声的回应和滚烫的泪水中。 等到谢徵平复好心情之后,这才说道:“云栀,爸爸想……想为你办一个认亲宴,正式地向所有亲友介绍你,带你认认谢家的长辈和亲戚们。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家。你……愿意吗?” 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生怕给女儿压力:“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心里还有什么顾虑,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完全可以慢慢来,爸爸都尊重你的意思……” “爸,我愿意。”沈云栀开口道。 虽然她从小不在谢家长大,但她明白这不是谢徵的错,也怪不了谢家人。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些:“而且,也该让满崽正式见见他的外公了,他要是知道外公这么惦记他,肯定很高兴。” 听到这话,谢徵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太好了!爸爸这就去安排!一定给你和满崽一个最隆重的认亲宴!” …… 沈云栀回去时,是顾承砚开车来接的她。 一上车,顾承砚就关切地问道:“和谢叔叔谈得怎么样?都确认清楚了吗?” 沈云栀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释然又温暖的神情:“嗯,都说清楚了。爸爸……他说要为我办一场认亲宴,正式把我介绍给谢家的亲戚们认识。” 顾承砚闻言,也反应过来自己还继续叫“谢叔叔”有些不对,赶紧跟着改口了。 “这是应该的。爸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理应带你认祖归宗,让所有人都知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沈云栀点了点头。 回到顾家,沈云栀也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顾爷爷和顾奶奶。 顾爷爷和顾奶奶知道沈云栀以前过得不好,如今得知她找到了亲生父亲,都替她感到高兴。 顾爷爷听到沈云栀竟然是谢徵的亲生女儿时,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说道:“你爸爸谢徵我知道,前几年的报纸上还登过他的事迹。外交部那些人里,就数他厉害些,能压得住场子。” 有一次重要的国际会谈,对方代表言辞不善,暗搓搓地提起当年抗战的一些旧事想刁难。 谢徵几句话就把对方怼的哑口无言,既维护了国家的尊严,又展现了咱们的气度。 说罢,顾爷爷点头说道:“果然是虎女无犬父,谢徵厉害,咱们云栀也厉害!” 顾爷爷说完发出爽朗地笑声,满崽则是在一旁纠正道:“太爷爷你说错了,是虎父无犬女!” 说完他又跑过来,拉着沈云栀的衣袖问道:“妈妈,你是说歪脖子树不是你爸爸,谢爷爷才是你的亲爸爸,是我的外公吗?就是那个带我们坐飞机、送我钢笔的谢爷爷?” 满崽对谢徵的印象可以说是非常好,如今听到谢徵是他的亲外公,脸上便忍不住露出笑容。 沈云栀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对,就是那个谢爷爷。” 满崽开心地“哇”了一声,一双大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原地蹦跳起来,小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惊喜和兴奋。 “太好啦!谢爷爷变成亲外公啦!” “妈妈妈妈!那以后谢爷爷……不对,是外公!外公是不是可以经常来家里陪我玩了?我还可以去外公家玩吗?” 他已经开始期待以后能和这位又厉害又慈祥的外公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了。 “当然可以。”沈云栀说道,“外公还说要办一个认亲宴,带我们去谢家见更多的亲人。” “那太好了!我又可以有好多好多人疼我了!”满崽立马说道。 看着满崽开心的样子,顾奶奶露出了慈爱的表情。 她拉着沈云栀的手感慨道:“好孩子,你找到亲爸爸了,好,真好……奶奶是真替你高兴。” 她知道沈云栀早年丧母,在沈家吃了不少苦,如今能认回这样一位有本事又重情义的父亲,她是打心眼里为这孩子感到欣慰。 …… 另一边,沈渊竹所在的单位气氛凝重。 几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纪检人员和工作组人员直接来到他的办公室,在所有同事惊愕的目光中,向他出示了逮捕文件。 “沈渊竹同志,根据调查,你涉嫌严重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等违纪违法行为,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第203章 谢祁白得知陆月柔流产 沈渊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不可能!你们搞错了!这绝对是误会!我、我没有贪污、我没有……!” 虽然他的确做过那些事,可现在也不能承认。 而且这些事情他做的一向隐蔽,这么多年了都没被查出来,怎么会突然一下子一点风声都没有,纪检处的人就来了! 明明前阵子领导才跟他透露过,他马上就要晋升了,怎么会突然就这样! 为首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语气冷硬:“是不是误会,我们会调查清楚。但现在证据确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队人也来到了沈家。 当公安人员敲开门,直接给许静茹戴上手铐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沈渊竹的父母闻声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面露惊恐。 “静茹!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沈母徐织蕊惊慌失措地问。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媳妇她犯什么事了?”沈父沈望山也急忙上前问道。 许静茹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挣扎着尖叫道:“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我要找我丈夫沈渊竹!他是干部!你们不能乱抓人!” 为首的公安人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说道:“沈渊竹?他因为涉嫌贪污受贿,已经被依法逮捕了。你现在也因共同受贿、转移赃款等嫌疑被批捕,有什么话,到里面再说吧!” 听到这话,许静茹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要是只抓她那说明还能够有回旋的余地,可要是连沈渊竹都被抓了的话,那几乎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沈渊竹的父母更是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许静茹的大脑飞速运转,恐惧和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这些年她确实利用沈渊竹的职务收了不少好处,但她自认做得极其隐秘,每次数额都不大,而且手段巧妙,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事。 怎么可能突然就被查得这么清楚?还这么快?!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脑子里闪过了谢徵的名字。 如果要是谢徵在背后促成这件事的话,那…… 是了!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能量和决心,能如此迅速且精准地调动力量,将他们连根拔起! 可是谢徵为什么会突然对他们出手? 难道是沈建国那边出了问题??! 肯定是这样! 谢徵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当初她跟沈渊竹做的事情…… “是谢徵!肯定是谢徵!”许静茹大声叫道。 她对着徐织蕊和沈望山说道:“爸!妈!你们去找谢徵!去找我表姨!” 谢徵的母亲是她表姨,肯定不会就这么看着她去坐牢的,肯定不会的…… 沈望山和徐织蕊夫妇一天之内经历儿子和儿媳妇都被抓走,如今也只能听许静茹的,去谢家找谢老太太! 然而到了谢家门口之后,保姆却说老太太身体不舒服,不见客,直接让他们夫妻俩吃了闭门羹。 谢老太太在屋里,脸上满是怒气。 儿子谢徵已经提前跟她打过了招呼,她当然知道沈家那俩夫妻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想来求情? 虽然许静茹是她远房表妹的女儿,可沈云栀可是她的亲孙女! 要不是他们作恶,逼走了沈舒兰,又怎么会有这些事情?云栀又怎么会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还想来找她求情?她巴不得多判他们几年! …… 第二天,谢徵亲自登门。 身后秘书提着不少精心准备的礼物,多是些上好的茶叶、滋补品和给老人的保暖衣物,既显重视又不失分寸。 此外,谢徵还特意为满崽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线条流畅的金属外壳遥控小汽车。 这在七十年代绝对是稀罕又高级的玩具,市面上极少见到,几乎都是国外带回来的或者特殊渠道才能弄到。 满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闪闪发亮的玩具汽车,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谢徵笑着将小汽车递到他面前,温和地问道:“喜欢吗?送给满崽的。” 满崽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谢徵,先是习惯性地喊了声:“谢谢谢爷爷!”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昨天的重大新闻,立刻又无比清晰地补充喊道:“谢谢外公!” 这一声“外公”叫得自然又亲昵,听得谢徵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把抱起了满崽。 曾经对这个孩子发自内心的喜爱,那种想要亲近却又担心过于唐突的克制,如今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了。 放下满崽后,谢徵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郑重地走向顾爷爷和顾奶奶打招呼。 “顾将军,您好,久仰大名。”他与顾爷爷有力一握,语气真诚。 顾爷爷虽已退休,但军衔和功勋仍在,谢徵以“将军”相称,是十足的敬意。 接着,他又转向顾奶奶,同样伸出手:“顾老夫人,您好。” “这次冒昧来访,主要是想当面感谢你们,多谢你们照顾云栀。” 顾爷爷朗声笑道:“谢同志太客气了,快请坐。家里没什么规矩,随意就好。” 顾奶奶也笑着点头示意:“云栀是个好孩子,聪慧明理,善良坚韧,能成为我们顾家的媳妇,是我们家的福气。” 这一次过来,除了表达感谢和看望女儿外孙,谢徵还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双方寒暄落座,品过茶后,谢徵开口道:“顾将军,顾老夫人,承砚,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想正式告知并邀请各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在三天后,于谢家老宅为云栀举办一场认亲宴,届时会邀请谢家的一些近亲好友,正式将云栀和满崽介绍给大家认识。” 他的目光扫过顾家众人,语气诚挚:“您二位是云栀最尊敬的长辈,承砚是她的丈夫,都是她最亲近的家人。这场宴会,万分希望你们都能莅临。” 顾爷爷闻言,放下茶杯,神色欣慰地点头:“这是大事,是喜事!我们一定到场!” 顾奶奶也笑着附和:“没错,这可是我们云栀的大日子,我们肯定要去给她撑场面,好好庆贺庆贺!” 顾承砚自然更没有异议,对谢徵点头道:“谢……爸你放心,我们一定准时到。”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我也一定去!”满崽在旁边说道。 惹得大家都笑出了声:“你可是主角,你不去谁去?” …… 另一边,陆永朝憋着一肚子火,直接闯到了谢祁白的单位。 他一见到谢祁白,就揪住他的衣领,怒气冲冲地低吼道:“谢祁白!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告诉你,不准跟我妹子离婚!” 谢祁白皱着眉,用力掰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冰冷:“这是我和陆月柔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我凭什么不能管?!”陆永朝眼睛瞪得通红。 “是!她是做了错事!但她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不是谢徵亲生的,她用得着整天提心吊胆,甚至去干那种糊涂事吗?!她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这个家!你倒好,非但不体谅,还要离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月柔为了你,连孩子都流掉了一个!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现在因为她犯了一点错就要离婚?你让她以后怎么办?谁还会要她?!” 【加更一章,求礼物求爱发电,比心!!】 第204章 离婚通知 愤怒之下,陆永朝挥拳就朝谢祁白脸上打去。 谢祁白猝不及防,脸颊挨了一拳,踉跄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稳住身形,毫不客气地一拳回了过去,正中陆永朝腹部,打得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谢祁白擦了下嘴角,一下子就抓住了陆永朝这段话里的重点。 “流产?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年陆月柔还没有去国外留学的时候,他很想要生个孩子,怎么可能会让陆月柔去流产? 他猛地想起之前有一次陆月柔莫名恶心干呕,他当时还满怀期待地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她却说是胃不舒服,去医院开点药吃就好了…… 原来,竟然是偷偷去流掉了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里,谢祁白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一直以为陆月柔是出国以后才改变的,受了外界影响才渐渐变得功利和焦虑。 没想到早在出国前,她就已经能做出私自流掉他们孩子、并且面不改色地欺骗他的事情! 那个他曾经认识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陆月柔,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表演! 只是为了迎合他、抓住他而戴上的假面! 现在只是她的伪装被撕下来了而已。 陆永朝听到谢祁白的问话,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但仍然叫嚣着把责任推给了谢祁白:“那也不能怪我妹!是你害得我妹要受那种苦头!” 谢祁白闻言,嗤笑一声,连反驳都觉得多余。 这种胡搅蛮缠、毫无道理的指责,更让他看清了陆家人的本质。 他不再废话,直接对闻声赶来的保卫科人员说道:“把他赶出去。以后不许他再踏进这里一步。”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还在嚷嚷的陆永朝,不顾他的挣扎叫骂,直接将他拖离了办公楼。 谢祁白深呼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立马写了一份离婚申请,打算交给组织处理这件事。 之前没有直接这么做,是想着能私底下解决的还是不要闹到组织上比较好,但是如今看来,不通过组织强硬离婚,陆家人的是不会好好配合了。 …… 陆月柔自从那天凌晨被谢祁白送回陆家之后,就没怎么出门露过面。 同时,她也幻想着哥哥能说服谢祁白,盼着谢祁白能回心转意。 说到底,她造假亲子鉴定虽然不对,可终究也是为了谢祁白好。 她也相信那天谢祁白说要跟她离婚是一时的气话,毕竟好几年的夫妻了,怎么能说离就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月柔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燃起希望。难道是祁白想通了,来接她回家了? 她赶紧冲到镜子前,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她朝思暮想的谢祁白,而是两名穿着工作服的街道办工作人员。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了看她,确认道:“是陆月柔同志吗?” 陆月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迟疑地点了点头:“我是……你们是?” 那位工作人员将文件袋递给她:“这是你的离婚通知文件。谢祁白同志已向组织提交申请并经批准,你们二人的婚姻关系自即日起正式解除。相关手续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请你查收一下。” 离婚通知? 正式解除?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陆月柔的头上,她瞬间愣在原地,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根本不敢伸手去接。 “不……这不可能……你们搞错了……”她喃喃自语,摇头道,“祁白他不会……这肯定是弄错了……” 她还等着谢祁白哪天想通了就来接她呢,怎么来的会是离婚通知文件? 正是下班时间,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看热闹的人,一时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离婚?陆月柔要离婚了?” “真的假的?之前不还好好的吗?还送她去国外读书呢,瞧她爸妈每次说起这事得时候那个嘚瑟劲儿。” “啧啧,看来是真的被赶回来了……” “看他们家以后还狗眼看人低不,真以为自己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如今可真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咯!” “可不是,平时他们陆家翘起尾巴看不起人的样子看了就让人讨厌!上回陆月柔她妈还嘲讽我闺女嫁了个肉联厂的屠夫。屠夫咋了,也好过她闺女没人要!” 陆月柔听着耳边这些讥讽的话,表情越发的崩溃,手里死死的捏着那份离婚通知单,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 下一刻她转身跑进了屋里,接着屋内便传来噼里嘭啷打砸的声音。 良久,陆月柔看着满屋的一片狼藉,发狠道:“谢祁白!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离婚!!”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陆月柔的内心突然涌起一丝希望,这个电话会不会是谢祁白打过来的? 对,一定是他打过来的! 谢祁白肯定不是真心想跟她离婚的,所以才会打电话跟她解释…… 陆月柔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立马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然而话筒里传来的并不是谢祁白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同志的声音:“喂,是月柔吗?我是刘梦芳啊,你前几天不是说想买一双小羊皮的皮鞋吗?正好我们百货大楼新到了一批,都是港城那边的货,款式可好看了,我给你留好了,你记得过来拿啊。” 陆月柔听到打过来的人不是谢祁白,脸上满是失望。 但是面对刘梦芳的话,她没办法跟对方说她已经跟谢祁白离婚了,还没工作的她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百货大楼买皮鞋。 刚刚那些街坊邻居嘲笑她的样子,让她没办法接受。 刘梦芳是她以前的初中同学,爸爸是厂领导,上学时候十分看不起她这种家里条件普通,妈妈甚至连个正式工都不是的家庭。 后来知道她嫁进了谢家这样的家庭之后,又对她十分巴结。 所以她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嗯,我明天就过来……” 到时候她去了之后,可以假装不喜欢,到时候就能不买了。 要让她跟刘梦芳主动坦白她没钱买,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 一辆气派的小轿车停在了顾家大院门口。 满崽趴在窗户前看到之后,立马跳起来说道:“爸爸妈妈,是外公来了,是外公来接我们了!” 过两天就是认亲宴了,谢徵想要带沈云栀去京市百货大楼买一些东西。 第205章 父亲的爱 尽管沈云栀说了她目前什么都不缺,可是体谅到谢徵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也只好同意了。 车门打开,谢徵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地下了车。 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期待,刚站稳,一个小炮弹就欢呼着冲进了他怀里。 “外公!”满崽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 “哎!我的乖孙!”谢徵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一把将满崽抱起来,高高举了一下才搂在怀里,目光随即热切地投向门口。 沈云栀和顾承砚也笑着走了出来。 “爸。”沈云栀快走两步上前。 谢徵笑了笑,说道:“走吧,今天天气好,爸带你去百货大楼转转,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买。” 京市百货大楼是时下最气派的购物场所,商品琳琅满目,人流如织。 一走进大门,那热闹繁华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谢徵抱着满崽,目标明确,直接领着沈云栀就往卖成衣和布料的柜台去。 “同志,把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拿给我闺女试试。”谢徵指着挂在高处最显眼位置的一件衣服。 那颜色鲜艳,款式新颖,价格自然也不菲。 售货员见谢徵气度不凡,立刻热情地取了下来。 沈云栀连忙摆手:“爸,我衣服够穿了,而且这颜色太艳了……” “不艳不艳,我闺女年纪轻轻,正该穿得鲜亮些。”谢徵不由分说,示意她试试,“快试试,爸看着就好。” 沈云栀拗不过,只好接过穿上。 平时她穿的衣服颜色偏素雅,但不代表她穿这种艳丽的颜色就不好看。 她皮肤白,身材好,红色的呢子大衣更衬得她明艳动人,气质出众,有别样的味道。 “好看!太好了!”谢徵眼睛一亮,比自己穿了新衣服还高兴,转头就对售货员说,“包起来。还有旁边那件驼色的,一起包了。” “爸!”沈云栀真是哭笑不得,“一件就够了,真的!” “换着穿。”谢徵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天冷,多买几件换着穿。” 买了大衣,谢徵又看上了柜台里的真丝丝巾,一口气挑了三条不同花色的。 接着是皮鞋、皮包……他几乎是看到觉得适合沈云栀的,就手指一点:“这个,还有这个,都包起来。” 买完了这些之后,谢徵又带着沈云栀去了卖手表的柜台。 玻璃柜里放满了各式各样各种品牌的手表,谢徵一眼就看中一块做工精美的女士机械表,让售货员拿出来看一看。 售货员立马将那块手表拿出来,一边介绍道:“领导您真是好眼光!这块手表是瑞士进口的梅花牌自动机械表,表盘是贝母的,光线下看有七彩的光,特别衬女同志。里头机芯更是了不得,用了17颗红宝石轴承,走时精准又耐用。表带是实心钢的,打磨得也精细……” 她说着,报出了价格:“这块表的价格是三百八十五元。” 她连忙拉住谢徵的胳膊:“爸,这个太贵了!我真的不需要,我有手表戴的。”她抬起手腕,露出手上那块保养得很好的上海表,“你看,承砚送我的,走得很准的。” 谢徵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那块梅花表,执起女儿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金属表带环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仔细扣好。 银白色的表盘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贝母盘面流转着温润的光华,确实非常精致漂亮。 “有表也不妨碍再有一块。”谢徵端详着,眼里满是满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这块好看,配你。上班做事戴那块,平时出门换着戴。爸错过了你那么多个生日,多少块表都补不回来。” 他转头就对售货员说:“同志,开票吧,就要这块了。”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开票、收款,看着沈云栀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她在这柜台站了这么久,少见这么阔气又疼女儿的老人家,这当女儿的真是好福气。 顾承砚跟在后面,手里很快就提满了大包小包。 他看着岳丈恨不得把整个百货大楼都搬走的气势,以及媳妇儿无奈的样子,只是纵容地笑着。 满崽也在旁边看着妈妈和外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嘿嘿,他的妈妈也有爸爸疼爱啦!他真的替妈妈好开心哦!!! 沈云栀看着父亲这“扫货”般的架势,心里又暖又酸,她挽住谢徵的胳膊,软声劝道:“爸,真的够了,您再买下去,百货大楼都要被您搬空了。我也穿不了这么多呀。” 谢徵拍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多,一点都不多。爸错过了你二十年,错过了你从小到大那么多日子,多少件新衣服都补不回来。你就让爸……多买几件,啊?” 这话听得沈云栀鼻尖一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爸爸错过了她这么多年,时光无法回溯,这是父亲迫不及待想要弥补的、那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和关爱。 他恨不得将全世界所有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来填补那份遗憾。 她相信,要不是他们护在千里之外的南省,大件的电器搬不回南省,估计爸爸会把这些大的电器也全都买上一遍。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一个卖玩具和文具的柜台。 谢徵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玻璃柜台里一个穿着精致蕾丝裙、眼睛大大的洋娃娃吸引住了。 他走过去,让售货员把娃娃拿出来,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还用手指轻轻理了理娃娃的头发。 满崽好奇地问:“外公,你也喜欢娃娃吗?” 谢徵摇摇头,目光却看向沈云栀,眼神带着浓浓的心疼和遗憾。 “你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陷入了回忆,“外公没能给她买。所以现在想要给她买一个……”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布娃娃递给沈云栀,期待地问道:“云栀,喜欢吗?爸给你买。” 这一刻,沈云栀的眼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 她早已不是需要娃娃的年纪,她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可父亲递过来的,哪里只是一个娃娃?那是他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未能亲手送出的童年礼物,是他无法参与她幼年时光的巨大遗憾,是一个父亲最纯粹、最笨拙的爱的弥补。 不管她多大,在父亲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宠爱、被呵护的小女孩。 沈云栀用力点头,忍住泪意,笑着接过那个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喜欢!爸,我很喜欢!谢谢爸!” 看到她真心喜欢,谢徵脸上露出了孩子般满足和开心的笑容,仿佛了却了一桩沉积心底多年的夙愿。 …… 就在另一边的皮鞋柜台,陆月柔试了几双新到的皮鞋。 刘梦芳没说错,这次来的皮鞋款式都很好看,陆月柔很心动。 可看到竟然要五十多块一双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只能笑着说道:“这些皮鞋款式的确还不错,只不过我家里已经有差不多款式的了,所以还是算了。” 然而刘梦芳是什么人?在百货大楼见惯了各色人等的售货员,眼睛毒得很。 她早就看出陆月柔刚才试穿时眼中的喜爱和看到价格后的犹豫,又联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 刘梦芳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鄙夷表情,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尖刻的嘲讽: “哟,我说陆月柔,搞了半天原来是买不起啊?买不起你早说啊,白白耽误我这么半天工夫,试了一双又一双,我还以为多大主顾呢!” 第206章 陆月柔的嫉妒与不甘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用抹布用力擦着刚才陆月柔试过的鞋面,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啧啧,以前不是挺阔气的吗?怎么现在连双八十块的皮鞋都掏不出来了?该不会真像别人传的那样,被你那个外交官婆家给赶出来了吧?” 这话将看重面子的陆月柔气得脸色煞白,立马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刘梦芳就一边朝楼上看着,一边不耐烦地冲她摆手: “去去去,一边儿去,别挡着我做生意!早知道就不该伺候你,真是晦气!楼上可是来了真真正正的大客户,领导亲自陪着呢,那买东西才叫一个气派!要是耽误了我去开张,你赔得起吗!” 陆月柔被她这极度羞辱的态度气得几乎晕厥,下意识地顺着刘梦芳的视线朝楼上看去—— 只见楼上手表柜台前,那个被售货员簇拥着、气度儒雅的中年男人,不是谢徵又是谁?! 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女同志看起来跟沈舒兰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定然就是那个该死的沈云栀!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逸的军人同志,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几乎都快拿不下了! 他们那边是光芒万丈、众星捧月、父慈女孝。 她这边是阴暗角落、受人奚落、孤身一人。 滔天的嫉妒、不甘、怨恨和羞辱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刘梦芳后面还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陆月柔没法子再继续在这里受刘梦芳的奚落,转身跑出了百货大楼,坐上回家的电车…… 从前在谢家的时候她出门都是坐小轿车的,可是如今离开了谢家,她只能跟这些人挤电车…… 陆月柔满肚子委屈地走到了家门口,然而刚一推开门。 以前对自己总是和颜悦色的哥哥陆永朝一见到她,脸色就变得格外难看,将手边的陶瓷缸重重往地上一扔,开水洒了陆月柔一身。 “啊!哥,你干什么!”陆月柔惊声尖叫道。 陆永朝看着惊魂未定、裙摆还被热水溅湿的陆月柔,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猛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干什么?我他妈还想问你干什么呢!你个丧门星!都是你害的!” 陆月柔被骂懵了,又惊又怒:“哥!你发什么疯!我怎么害你了?” “我怎么害你了?”陆永朝气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月柔脸上,“老子今天被厂里开除了!就因为我迟到了那么一会儿!我这么多年迟到早退都没事,偏偏今天就被开除了!你说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要不是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被谢家赶了出来,老子能受这窝囊气?!” 陆月柔被骂的还没来得及回应,嫂子王娟就在旁边阴阳怪气道。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天天什么活也不干,还真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呢?这都算了,现在还把永朝的工作给作没了,这以后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啊?” 陆月柔觉得哥嫂的话简直不可理喻,明明就是她哥自己迟到早退所以才被开除的,却赖在她的头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父母,希望他们能为自己说句话。 然而陆父陆母一个扭头叹了口气,另一个则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哥的工作,确实是顶要紧的事啊……这回咱们家可是叫你害惨了……” 陆月柔再也绷不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父母,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从前她嫁进谢家的时候,全家人对她都是巴结讨好的,只要她一回家,家里做的都是她喜欢的饭菜,更不需要她动手做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 就因为她失去了谢家这座靠山,所有的温情脉脉瞬间撕破,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算计和冷漠! 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她受了多少委屈,而是她还能不能带来利益!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她就成了多余的、甚至是有害的垃圾! 她好恨,她心里恨的要命…… 原来,从头到尾,她所谓的“娘家”,和那个她没能抓住的“婆家”一样,根本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 三天之后,谢家老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喜庆气氛。 谢祁白早早地就到了,正忙前忙后地帮着招呼客人。 这几天谢祁白一直住在单位,显然是在处理离婚的事情和整理心情,但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他依然准时出现。 正如他之前所说,对于沈云栀的认祖归宗,他只有由衷的高兴。 “父亲。”谢祁白走过去,与谢徵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转向一旁的沈云栀。 今天的沈云栀穿着一身自己亲手设计的湖蓝色收腰款羽绒服,面料挺括,剪裁精巧,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既轻薄保暖又不显丝毫臃肿,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清新夺目。 “妹妹,欢迎回家。”谢祁白朝沈云栀说道,表情真挚。 沈云栀也落落大方地回应:“谢谢大哥。” 第207章 认亲宴 她知道陆月柔所做之事,但见谢祁白神色坦然,便明白他已做出选择,并未因此产生隔阂。 这一声“大哥”,她叫得真心实意。 因为陆月柔的事情,谢祁白还跟她道过歉。 而她只是笑着跟他说:“这又不怪你。” 谢徵看到谢祁白,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他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但谢祁白亦是他亲手带大的,只要谢祁白不头脑发昏,始终都是他的儿子。 顾家全家也都盛装出席,顾爷爷顾奶奶精神矍铄,顾承砚陪伴在沈云栀身边,满崽则穿着红色的过年服,像个小童子一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哇!今天来的人可真多啊! 这些大人一个个的都朝他和妈妈看过来,满崽一想到妈妈说的自己是主角,便忍不住挺起了胸脯,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 谢徵亲自带着沈云栀和满崽,向来宾们一一介绍。 谢家的亲戚们看到沈云栀清丽大方的模样,都纷纷称赞,并送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作为见面礼。 看到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满崽,更是喜欢得不得了,这个摸摸头,那个夸几句。 “哎哟,这就是满崽吧?长得可真可爱,一看就机灵!” “爸爸妈妈长得好,孩子也会长全都挑着有点长,小满崽,我是你表叔公,快叫一声表叔公听听。” “云栀啊,长得可真好,这些年苦了你了,总算回咱们谢家了。” “我瞧着云栀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上过报啊?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去故宫修复过古画是吧。” “云栀这么年轻就去故宫修复古画了,真是太厉害了……” 谢家算是大家族,族亲还是挺多的,而且这次的认亲宴,谢徵不仅仅是邀请了谢家的族亲们,还邀请了工作上的人。 他要让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谢徵有女儿,他找到他的女儿了! 满崽谨记自己的“主角”身份,对于跟他打招呼的长辈们一个个都十分热情的回应。 “对呀,我就是满崽,我大名叫沈佑安!”小家伙声音响亮,一点也不怯场。 又转向另一位夸他妈妈厉害的奶奶,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补充道:“我妈妈不光会修古画,还会画新画呢!画的画可漂亮了!” 满崽听着大家的夸奖,更来劲了,小嘴叭叭地继续说着妈妈的好。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她还会做好多好多漂亮衣服!我身上这件红衣服就是我妈妈做的!可暖和啦!” 说着他朝在座的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了一眼,发现都没有他的衣服好看,更得意了。 小家伙把沈云栀都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承砚在一旁看着儿子“显摆”,眼里满是笑意和骄傲。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谢老太太,谢徵的母亲、沈云栀的奶奶。 老人家满头银发,气质雍容,她拉着沈云栀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像,真像……和你妈妈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遗憾和愧疚,“好孩子,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是奶奶不好,当初要是……唉,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以后奶奶一定好好补偿你……” 当初谢徵刚提出要跟沈舒兰结婚的时候,她是反对的。 因为那个时候虽然新华国刚成立不久,但他们知道像沈家这样的资本家肯定是会被清算的。 他们谢家几代红色背景,不想跟资本家结姻亲。 可是没想到谢徵铁了心的要娶沈舒兰为妻,除了沈舒兰他谁都不要。 见儿子认定了沈舒兰,谢老太太也只能松口。 不过正好赶上谢徵需要去国外参加一个会议,只能等他回来再结婚。 没想到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看着儿子直到这个岁数都没有再娶,做父母的心里怎么会不难受呢? 更何况,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还跟他们做父母的有关。 他们时常在想,要是当初在谢徵提出要要跟沈舒兰结婚的时候,他们没有阻止过就好了。 这样也不会苦了两个年轻人,谢爷爷更不会抱憾去世了。 所以当沈家人因为许静茹被抓起来,而找到她这里,想让她跟谢徵说说好话求求情的时候,她压根就没见他们。 要不是许静茹和沈渊竹的设计,谢徵和舒兰何苦成了对苦命鸳鸯? “奶奶……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以后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沈云栀朝谢老太太摇了摇头。 虽然当年谢爷爷和谢奶奶不同意爸爸妈妈结婚,但最后还是松口了,那个时候他们肯定也是希望小辈幸福的。 真正造成这个结果的人是许静茹和沈渊竹,是他们蒙骗了她妈妈,害得她妈妈误会了爸爸,离开了京市。 这一切都是许静茹和沈渊竹的错,而他们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谢老太太听着沈云栀体贴的话语,心中更是酸楚与欣慰交织。 她颤抖着手,从身旁的锦盒里取出一个用柔软红绸包裹着的玉佩。 玉佩剔透莹润,雕刻着祥云如意纹,中央环绕平安扣,翠色均匀,光泽温敛,一看就是件传承已久的珍品。 “好孩子,你说得对,奶奶不多想了。”谢老太太拉过沈云栀的手,将玉佩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块玉佩,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寓意平安顺遂。本来……是该在你妈妈和谢徵结婚时给她的。” 谢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深深的期盼,“现在,奶奶把它给你。晚了二十多年,总算……总算还是交到了我们谢家女儿的手上。” 这份礼物,不仅珍贵,更承载着谢家对沈舒兰迟到的认可与无尽的歉意,以及如今对沈云栀全然的接纳与最美好的祝福。 “谢谢奶奶。”沈云栀说道。 满崽在旁边看着,接着便被点名了:“满崽,来,到太婆婆这儿来,让太婆婆好好看看。” 接着满崽乖巧地走上前去,任由太婆婆拉着他的手。 谢老太太问他几岁了,上学了没有,喜欢吃什么,他都条理清晰地一一回答,聪明伶俐的模样逗得谢老太太眉开眼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真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谢老太太越看越喜欢,从身旁又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大红包,塞到满崽手里,“来,满崽,这是太婆婆给你的见面礼,拿着买糖吃,买小人书看!” 那红包看起来鼓鼓囊囊,分量不轻。 满崽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先抬头看向妈妈。 见沈云栀微笑着冲他点头,他才双手接过红包,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样地说道:“谢谢太婆婆!” 乖巧懂事的样子,又引得谢老太太忍不住把他搂进怀里心肝肉地疼了一番。 宴席气氛正酣,其乐融融。 谢徵更是递给沈云栀一串古朴的黄铜钥匙:“云栀,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一点心意,离这儿不远的一套四合院,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什么时候想回来住都方便。” 沈云栀还想用自己的稿费在京市买四合院呢,没想到还没能付诸于行动,就先收到了一套四合院。 她没有矫情推辞,笑着坦然收下了这份浓浓的父爱。 满崽睁着大眼睛在心里盘算着,然后偷偷拉了拉妈妈的衣袖。 沈云栀俯下身子问道:“满崽,怎么了?” 满崽看看自己兜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又看了看之前好多长辈们给的装进了包里的红包,小声说道:“妈妈,我们发财啦。” 听到这话,沈云栀忍俊不禁,用手指头点了点满崽的鼻子。 这小财迷的属性,看来是改不了了。 “是啊,”她笑着低声回应儿子,目光却温柔地扫过周围关爱着她的亲人们,“我们发财了。” 不止是这些看得见的红包和房产,眼前这些失而复得、真心疼爱她的亲人,才是她此生最宝贵、最无价的财富。 然而,就在这温馨和谐的时刻,老宅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吵闹声,打破了院内的喜庆氛围。 第208章 沈家夫妇闹事 秘书匆匆进来,在谢徵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来是沈渊竹的父母吵吵嚷嚷地要闯进来,被谢家的人拦在了门外。 谢徵早就特地交代过,绝不允许沈家的人前来捣乱。 只听门外徐织蕊叫着:“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沈舒兰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沈云栀是沈舒兰的女儿,那也是我们沈家的人!这种认亲的大日子,凭什么不请我们?!我们要见谢徵!快放我们进去!” 沈望山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谢徵呢?让他出来!” 他们的吵闹声引得宾客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温馨的宴会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和紧张。 “没事,我去处理。”谢徵朝沈云栀说道,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舒兰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了,当初的沈舒兰在沈家并不受大伯和大伯母的待见,谢徵对他们的印象自然也不好。 更别提当初沈舒兰的离开,完全是沈渊竹和许静茹夫妻二人一手造成的。 所以这次的认亲宴,他万万不可能邀请沈家的那些人。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敢过来! 沈云栀却轻轻按住父亲的手臂,眼神冷静而坚定:“爸,我跟你一起去。” 母亲沈舒兰的父母早逝,她一个孤女在沈家大房手下讨生活,怎么可能真正被善待?沈渊竹为何要联合许静茹处心积虑地算计她母亲?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必然是为了沈家那庞大的家产! 沈舒兰的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那时沈家尚是京市有名的资本家,富得流油。 大房定然是生怕二房这个孤女将来会分走巨额财产,才不惜用最龌龊的手段将她逼走。 母亲离开时带走的那些珠宝首饰,与沈家当时的产业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笑沈家算计到头,也没料到没过几年风云突变,大部分家财被迫捐输。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剩下的那些,属于她母亲沈舒兰的那一份,她沈云栀一定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谢徵看着女儿沉稳的目光,猜到她心里想的什么,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反正有他在,不会让沈家人再伤到女儿分毫。 父女二人一同走向大门。 门外,徐织蕊和沈望山正摆着长辈的谱,对拦路的警卫员颐指气使:“我们也是谢家的亲戚!是沈云栀的长辈!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还不快让开!” 沈望山更是威胁警卫员道:“你拦着不让我们进去,小心我去举报你!” 就在这时,沈云栀和谢徵走出大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徐织蕊和沈望山看到了谢徵,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年轻的俏丽女同志,那张脸与沈舒兰极为相似的脸,一猜就是沈舒兰的女儿——沈云栀! 徐织蕊和沈望山两人顿时得意起来,冲着警卫员嚷嚷:“你看!谢徵和我们外孙女都亲自出来迎我们了!还不快让开!” 徐织蕊更是直接撞开警卫员,挤到沈云栀面前,堆起虚假的慈爱笑容:“哎哟,这就是舒兰的女儿云栀吧?长得跟你妈可真像!我是你大姥姥,”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沈望山,“这是你大姥爷。快,带我们进去吧,自家人哪有拦在外头的道理。” 大姥爷?大姥姥?沈云栀心中冷笑,沈家的人脸还挺大! 沈云栀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清晰地说道:“自家人?你们也配?” 听到这话,再对上沈云栀嘲讽的表情,徐织蕊和沈望山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徐织蕊指着沈云栀,拿出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子,说道: “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果然没养在身边就是没教养!” 沈望山用力地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敲了敲,翘起胡子说道:“这要是放在以前,可是要家法伺候的!” 沈云栀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教导”和威胁,直接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轻蔑又带着十足的嘲讽: “少来这套!跟我谈教养?你们当初联手算计我妈、吞了她财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什么叫教养?” “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当初你们怎么吞了我妈的东西,现在就得怎么给我吐出来!少一分一厘都不行!” “至于沈家的家法?留着管教你们那贪污入狱的好儿子吧!” 几句话的功夫,差点没把这夫妻俩给气得厥过去。 尤其是沈望山,气得举起拐杖想要打沈云栀:“岂有此理!谢徵,你看看你女儿!” 下一刻谢徵直接一把握住了那根拐杖,让沈望山动弹不得。 谢徵皱眉冷冷地说道:“我的女的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云栀说的话也是我要说的话,你们想以舒兰亲人的名义来参加这次的认亲宴?也不想想你们配吗?” 他懒得再与他们废话,直接下令:“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早就候在一旁的顾老爷子的警卫员见状,立刻带着两名战士上前,毫不客气地就要“请”两人离开。 徐织蕊和沈望山哪里肯依,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言语愈发不堪入耳。 沈云栀眼神一冷,瞥见旁边窗台上放着几块擦东西的干净软布,她快步过去拿起两块,利落地揉成一团,在徐织蕊和沈望山张嘴叫骂的瞬间,精准而迅速地塞进了他们嘴里! “唔!唔唔!”世界瞬间清净了。 第209章 陆月柔的计谋 两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云栀,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被警卫员强硬地带走。 谢徵看着女儿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眼中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他和舒兰的女儿,有魄力! 待那两人被拖远,谢徵对沈云栀道:“沈家剩下的产业,我会想办法替你拿回来。只是当年大部分都捐了,剩下的恐怕不多。” 沈云栀目光坚定:“爸,我知道。但就算只剩下一砖一瓦,只要原本是属于我母亲的,我都要拿回来!” 这不仅是为了财产,更是为了替母亲讨一个公道。 谢徵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爸爸帮你。” 父女俩处理完了徐织蕊和沈望山两人,转身进了谢宅。 顾承砚带着满崽立刻迎了上来,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解决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若是那两人还不识趣,他不介意亲自出去“解决”一下。 沈云栀点了点头,神色轻松了些:“没事,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顾承砚这才放下心来,神色缓和。 时间差不多了,随着一道道菜上桌,热气腾腾,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令人食指大动。 谢徵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动筷。 席间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与温馨,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 另一边,徐织蕊和沈望山两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徐织蕊拍着胸口顺气,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小贱蹄子!跟她那个短命的妈一样不识抬举!竟敢这么对我们?!一点教养都没有!” 沈望山也拄着拐杖,气得胡子直翘:“谢徵也不是个东西!纵女行凶!我们好歹是长辈,竟然就这么把我们赶出来了?!渊竹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 他们本还想着借此机会,让谢徵看在他们是沈舒兰亲人的份上,放过沈渊竹,没想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又是愤怒又是茫然,站在寒风中,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直在角落看着谢宅这边动静的陆月柔,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二位老人家,刚才……是在谢家吃了闭门羹?” 徐织蕊和沈望山立刻警惕地看向陆月柔。 他们没见过陆月柔,这会儿听到她这么问,还以为陆月柔是来看他们笑话的。 徐织蕊没好气地问:“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陆月柔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只是目光望向谢家老宅的方向,叹了口气说道:“二位别误会,我只是刚好路过,看不惯有些人的做法罢了。” “你们是谢部长女儿的亲人吧?”陆月柔看着徐织蕊和沈望山问道。 脸上露出震惊地表情,一脸的想不到。 “唉,真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无情无义,连你们这样的至亲长辈都不认。这要是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呢……估计谢部长的脸面也没地方搁了。” 说完,她状似无意地摇了摇头,手里拿着的一份报纸被她翻得哗哗作响,刻意吸引着对面两人的注意。 徐织蕊和沈望山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话更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愤愤然地应和起来,当着陆月柔的面就狠狠地抨击谢徵和沈云栀: “就是!没良心的东西!攀上高枝就忘了本!我们可是她的大姥爷和大姥姥,就算她妈见了我们也得叫一声大伯和大伯母!” “我们沈家虽然如今落魄了,可是当初也是京市的名门望族,沈家的女儿一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哪里像沈云栀这样粗鄙!目无尊长!若是放到以前,我非家法伺候不可!” 一想到刚刚沈云栀竟然拿几块臭抹布塞到他们的嘴巴里,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感觉那臭味还萦绕在鼻尖。 简直是粗鄙不堪! 毫无教养! “我们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谢徵就教出这样的女儿?我看他这个外交官也当得不怎么样!” “谢徵也不是个好东西!纵容女儿!还害得我儿子被抓了进去!天打雷劈的!” 两人越说越气,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算计孤女、如今又是为何被赶出来的。 陆月柔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叹了口气,添上最后一把柴:“唉,只是我知道这些也没用,我人微言轻,帮不了你们什么……” “要是这件事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的话,舆论估计就能替二老做主了。” 说着,陆月柔又将那份报纸拿到了胸前的位置,故意引导徐织蕊和沈望山的注意力。 听到陆月柔的话,再注意到这份报纸。 登报! 这两个字立马出现在了徐织蕊和沈望山的脑海里,夫妻互看一眼,都在眼中看到了希望。 第210章 参观四合院 “对!登报!必须登报!登报之后就能有舆论了!”徐织蕊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让全国老百姓都给我们评评理!”沈望山也拄着拐杖连连点头。 老两口仿佛找到了绝地反击的法宝,再也顾不上和陆月柔多说,当即就要赶回去联系报社。 陆月柔看着他们两个急匆匆远去的背影,再扭头望向谢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景象,眼中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谢祁白,你竟然为了这事就跟我离婚! 等这事见了报,我看你们谢家的脸面往哪儿搁!看你还怎么维护你那个好妹妹和好爸爸! 她深知在这个年代,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 而谢徵是时常出现在报纸和新闻里的外交官,谢祁白也是宣传部门的干部,名声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陆月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都是他们逼她的。 她嫁给谢祁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如今为了沈云栀谢祁白就要跟她离婚,凭什么? 谢祁白,你们就等着面对狂风暴雨吧! 想到这里,陆月柔转身,悄然离去。 另一边,谢家的认亲宴圆满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 谢徵兴致勃勃地亲自带着沈云栀一家去看他送的那套四合院。 四合院坐落在一个清静的胡同里,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透着古朴典雅的气息。 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庭院,方砖墁地,角落里还种着些石榴树和海棠,虽然冬日里枝叶凋零,但仍能想象春夏时的生机勃勃。 院子四面是抄手游廊连接着正房、东西厢房和倒座房,布局规整,私密性极好。 屋里的家具一应俱全,多是黄花梨、紫檀木的中式传统家具,沉稳大气,看得出都是用了心的好东西。 满崽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宽敞又新奇的院子,兴奋得像只出了笼的小鸟,在各个房间和游廊之间跑来跑去。 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妈妈!这个院子好大呀!我们可以在这里踢毽子吗?” “爸爸!你看这个门上有小狮子!” 沈云栀也由衷地喜欢这个地方。 她挽着顾承砚的手臂,慢慢走着,看着,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已经开始规划起来: “承砚,你看正房这儿采光多好,以后可以给爸妈偶尔来住。东厢房安静,可以做书房,西厢房给满崽……院子里夏天可以搭个葡萄架,秋天还能在这里赏月喝茶……” 顾承砚含笑听着妻子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点头应和着,目光温柔。 谢徵看着女儿和外孙对这院子的喜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侧过头,对身旁一直安静陪着的谢祁白低声问道:“祁白,看到我给云栀这套院子,你心里……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谢祁白神色坦然,语气真诚无比:“父亲,我说过的,无论您给云栀什么,都是应该的。” “云栀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能回来,我也只想好好弥补她,让她开心。别说一套院子,就算您把家里所有一切都给她,我也绝无半句怨言,只会为她高兴。” 这一次认亲,谢祁白也给了沈云栀礼物。 是他以前珍藏的一幅真迹,沈云栀和这个画师的画风相似,他猜沈云栀一定会喜欢。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可谢祁白在这一点上,的的确确没有丝毫的嫉妒。 毕竟他这么多年来占的一直都是云栀的位置,他如何会因为父亲给云栀一套房子就心生嫉妒呢? 谢徵看着他清澈坦荡的眼神,心中倍感安慰。 他笑了笑,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谢祁白:“拿着。” 谢祁白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盒子一看,顿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造型经典大气的钢笔。 笔身是沉稳的黑色,材质温润,整体线条流畅,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厚重感和不容忽视的份量。 “父亲,这……这不是……”谢祁白下意识地就想推拒。 他认得这支笔!这是多年前父亲一次重要外访时,对方领导人赠送的国礼之一,意义非凡。 父亲也一直很珍惜,几乎从未见它离开过书房的那个锦盒。 他读书的时候很想要这支笔,曾经向父亲讨要过,父亲也只是让他看了看,并未给他。 “父亲,这太贵重了!”谢祁白下意识地就想推拒。 谢徵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眼中却带着回忆和温情:“给你就拿着。还记得你小时候总眼巴巴地看着它。那时不给你,是觉得你还小,怕你不知轻重。如今你长大了,走上了这条路,这支笔正配你。”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语气深沉:“你和云栀,都是我的孩子。对云栀,我是补偿和疼爱。对你,同样是父亲的疼爱和期许。” “这支笔见证过重要的时刻,我希望它以后也能陪伴你,写下属于你的、有分量、有深度的篇章。” 谢祁白看着父亲眼中不容错辨的关爱与信任,心中暖流涌动,不再推辞,郑重地收下了这份厚礼:“谢谢爸!我一定会珍惜它,不辜负您的期望!” 知子莫若父,谢徵知道,对于谢祁白来说,这支钢笔比这套四合院还要珍贵。 当晚,沈云栀一家便在谢家老宅住下了。 分别时,顾爷爷和顾奶奶看着看着站在谢家门口朝他们挥手的满崽。 尽管心里舍不得,但两位老人深明大义,知道谢家父女刚刚相认,正是需要时间亲近团聚的时候,他们再怎么疼爱满崽,此刻也得让孩子多陪陪他的亲外公。 车子缓缓启动,满崽还在门口蹦跳着挥手:“太爷爷太奶奶再见!” 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顾奶奶才收回目光。 忍不住念叨道:“哎呦,这一下子少了满崽,回去感觉屋里都要空荡荡、冷清清了,肯定不习惯。” 顾爷爷板着脸,故作严肃:“哎呀,你看看你,真是的!人家老谢这么多年才找回来的亲闺女亲外孙,多留他们住几天亲近亲近不是应该的?咱们要大气点!” 顾爷爷话说的大义凛然,但是眼眶却有些红。 手里还无意识地摩挲着满崽落在他车上的一个小木雕玩具。 顾奶奶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戳穿他:“哼!你个老头子还好意思说我?先把你自个儿眼角的猫尿擦干净了再说吧!手里还攥着满崽的玩具呢,装什么装!” 顾爷爷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戳穿了,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开车的警卫员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对斗嘴却感情深厚的革命老夫妻,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 第211章 登报,舆论 而另一边,沈望山和徐织蕊回到家后,立刻翻出电话本,开始挨个给知道的报社打电话。 然而,一连打了好几家,对方一听到他们是要刊登批评谢徵部长及其女儿的内容,态度立刻变得含糊其辞,要么婉言拒绝,表示不便报道,要么干脆直接挂断了电话。 “岂有此理!都是群废物!软脚虾!这都不敢登!”沈望山气得摔了电话听筒,破口大骂。 “肯定是谢徵打了招呼!这些人都怕他!”徐织蕊也气得直喘粗气。 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骂骂咧咧觉得出路都被堵死了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沈望山没好气地接起来:“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沈望山先生家吗?我们这里是《民生之声》报社,听说您这儿有个关于谢徵部长家的大新闻?我们报社有兴趣,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详细说说?” 沈望山和徐织蕊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对着电话那头大倒苦水,把谢徵和沈云栀如何“无情无义”、“仗势欺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对方听完,果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义愤”,当即约他们见面详谈。 “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见个面当面说怎么样?你们现在方便吗?” “好,好!我们方便我们随时都有时间!”沈望山立马说道。 双方一拍即合,很快见了面。 来的正是之前因为试图炒作贺云舟和沈云栀关系而被原报社开除的那个记者——王伟。 自从上次他在采访中问了那样的话之后,回到报社他就被开除了。 他如今跳槽到了这家没什么名气、专靠猎奇和博眼球生存的小报社《民生之声》。 想他当初可是大报社的记者,风光无限,甚至能出入重要场合采访大人物。 如今却只能窝在这家不入流的小报社,整天走街串巷,挖些鸡毛蒜皮、甚至低俗猎奇的新闻来博取眼球,地位和收入一落千丈。 这一切都归功于沈云栀和顾承砚! 如今一听到有这种能狠狠报复谢家、尤其是能让沈云栀难堪的机会,王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接下了这个“活儿”。 双方见了面,沈望山和徐织蕊立马对着王伟开始抨击谢徵和沈云栀。 “岂有此理!真是太过分了!” 王伟用力拍了下桌子,“谢部长怎么能这样纵容女儿?还有那位沈同志,对待长辈如此恶劣,必须曝光!让广大群众来评评理!” “你们放心!”王伟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们《民生之声》最讲究为民发声!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们讨回公道,让那对父女身败名裂!” …… 谢家老宅里,满崽俨然成了众星捧月的小团宠。 在外交场上叱咤风云、不怒自威的谢徵,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给咯咯直笑的满崽当“大马”骑。 嘴里还配合地发出“驾驾”的声音,逗得满崽乐不可支。 另一边,谢祁白则是应满崽的要求,拿出自己的画笔和画纸,画这幅“骑马图”。 满崽看着舅舅画的风景,小眉头皱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指点道:“舅舅,你这个太阳的颜色不对,太黄了!天空也不够蓝!还有这里,小花花的颜色太少了!” 被一个奶娃娃质疑色彩运用,这位毕业于顶尖美院、如今掌管全国宣传工作的领导,只能哭笑不得地连连点头受教。 谢老太太则拉着沈云栀坐在沙发上,慈爱地拍着她的手,说着体己话,问着她这些年的生活细节,眼中满是心疼和关爱。 沈云栀看着父亲被儿子当马骑,轻声呵斥:“满崽,不许没规矩,快从外公身上下来。” 正玩得开心的谢徵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容满面:“没事没事!云栀你别管,让孩子玩!我乐意陪他玩!”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 而且还是他主动提出要给满崽当大马骑的,满崽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提这样的要求,但是大人主动这样说,他自然也跃跃欲试。 一玩起来,便不亦乐乎了。 玩闹了一阵,谢徵想起什么,起身去书房取来一本厚厚的旧相册。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大多是沈舒兰年轻时的照片。 有许多是在国外拍的,照片上的沈舒兰穿着时髦的连衣裙,站在异国的街道或标志性建筑前,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充满了那个时代知识女性特有的风采和活力。 谢徵指着照片,一张张地给沈云栀讲述着当时的场景和趣事,眼神里充满了温柔的怀念。 沈云栀静静听着,通过这些定格的光影和父亲的叙述,一点点拼凑着母亲另一面的、她从未了解过的人生。 晚上,谢家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舒适的房间。 洗漱完毕后,满崽迫不及待地爬上床,开始拆今天收到的那些红包。 看着摊了一床的钞票,小家伙眼睛瞪得溜圆,发出“哇”的惊叹,小财迷本性暴露无遗。 沈云栀看着他那个样子,好笑又无奈,说道:“这些钱妈妈都给你存起来。” 顾承砚靠在床边,看着妻子和儿子笑闹,脸上带着温柔而满足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回到谢家后,沈云栀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放松和柔软,眉宇间那份隐约的郁结似乎也散开了许多。 他为妻子找到了家人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一夜,谢家老宅充满了久违的温馨和欢声笑语。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谢徵刚起床不久,书房的保密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起。 秘书在电话里焦急地汇报:“部长,出事了!” 第212章 把他们的脸打烂! “今天早上《民生之声》小报的头版,刊登了一篇极其恶劣的文章,污蔑云栀同志‘不孝忘本、六亲不认、天理不容’,还抨击您……您纵容女儿、作风霸道,不配担任外交官等重要职务!言辞非常尖锐恶毒,现在已经在市面上开始流传了!” 本来《民生之声》在京市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报,但因为这一则报道直接卖爆了! 这年头不像后世娱乐方式繁多,信息传播主要依靠报纸和口耳相传。 一份报纸,尤其是涉及高官“丑闻”的报道,其传播速度和影响力是惊人的。 《民生之声》这份原本无人问津的小报,因为这则爆炸性的“独家新闻”,瞬间在京市的大街小巷被争相传阅、议论纷纷。 各种猜测和难听的话也随之而起。 谢徵眉头紧锁,立刻就想到了沈望山和徐织蕊。 昨天刚把他们赶走,今天报纸就出来了,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秘书在电话那头补充道:“部长,这份报纸……估计上面的领导很快也会看到,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谢徵点了点头。 果然,秘书的电话刚挂断没多久,另一通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外交部书记严肃而关切的声音:“老谢,今天的《民生之声》是怎么回事?上面的报道……影响非常恶劣!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啊!” 谢徵还未回答, 那边就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你那边需要组织上提供什么帮助,或者需要哪方面配合调查澄清,你直接跟我说,我来安排。” 书记跟谢徵共事多年,两人既是上下级关系,也是朋友,他自然相信谢徵的人品。 “谢谢书记,这事我会处理好的。”谢徵郑重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这时,出去买早餐的顾承砚和谢祁白也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他们刚才在早餐摊和路上,已经听到了不少人在议论这则报道,特意买了一份报纸。 报纸上面的头版头条就是这则报道,用大字写着“六亲不认”、“天理不容”等字眼。 顾承砚看到这份报纸,脸色冷峻。 谢祁白也表情严肃,说道:“我们马上回去跟爸商量一下这事。” 走到谢家胡同附近时,竟然看到有零星的陌生人对着谢家老宅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是不是这家?看着门庭挺气派的。” “昨天好像热闹得很,车来车往的,原来是认亲啊?啧啧,没想到是这么个认法,连长辈都不认了……” “一直以为谢部长是那种特别正派、有风骨的人,没想到私下里竟然这样纵容女儿……” “是啊,报纸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老人都骂,还动手了?这……这怎么配当那么大的官?还怎么代表我们国家出去跟别人打交道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些窃窃私语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顾承砚和谢祁白的耳中。 顾承砚脚步猛地一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那几个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人。 他身姿挺拔,常年在军中历练出的凛然气势骤然散发开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压过了那些议论: “几位同志,没有根据的话,最好不要乱说。” 顾承砚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报纸,继续道:“报纸上登的,未必就是事实。随意传播不实消息,诽谤国家干部,造成恶劣影响,是要负责任的。”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浑身的气势让这些嘀咕的人不敢再继续多说些什么。 谢祁白脸上写满了担忧。 明明是一场值得庆贺的团圆喜事,转眼却变成了舆论风暴的中心。 妹妹刚刚认回父亲,正该高兴的时候,突然遭到这种全国性的谩骂和质疑,她该如何承受? 一进门,谢祁白就急切地说道:“爸,您看到报纸了吗?外面……” “我已经知道了。”谢徵打断他,神色冷峻,“秘书刚来过电话。” 顾承砚沉声道:“爸,我现在就去这个《民生之声》报社,让他们立刻停止发售!” 谢徵抬手制止了他,说道:“我已经联系过了。动用了关系向有关部门施压,也让律师发出了正式函件,要求他们立即停止诽谤、消除影响并公开道歉。” 但是已经卖出去的那些报纸,就像泼出去的水,很难收回来了。 舆论已经造成,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他看向顾承砚,目光凝重:“承砚,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去报社,而是陪着云栀,稳住她。绝不能让她看到报纸,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其余的事情我去解决,” 他太了解舆论的杀伤力,担心刚认回来的女儿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 顾承砚立刻明白了岳父的担忧,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爸。我会照顾好云栀。” 谢徵又转向谢祁白:“祁白,你奶奶那边也要留意,她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别让她看到这份报纸。” “我知道了,爸,您放心。”谢祁白立刻应下。 安排妥当后,谢徵拿起外套,面色冷峻地出门去了。 他需要亲自去处理后续事宜,尽可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一直以来他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也习惯了遇到问题的时候一个人来解决。 谢徵走后,顾承砚想起爷爷奶奶也有看报纸的习惯,怕他们看到这则新闻而担忧,立马打电话到了顾家大院。 顾爷爷和顾奶奶果然知道了这事。 顾奶奶一接到电话就问道:“承砚?是不是你?报纸上登的那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顾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简直是一派胡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能登报了?!这要是在老子以前带兵的时候,非他妈一枪崩了这造谣的王八蛋不可!” 顾奶奶无奈地说道:“听见没?你爷爷正为这事骂娘呢。” 顾承砚立马安抚道:“奶奶,爷爷,你们先别动气,千万别为了这种无稽之谈气坏了身体。事情不是报纸上写的那样,是有人恶意造谣,爸和我们都正在处理,一定会尽快澄清的。” 顾奶奶叹了口气:“我们倒是没什么,一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最主要的是云栀,她没事吧?” 顾承砚压低了些声音:“云栀她……暂时还不知道这事。爸的意思是先瞒着她,等他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行,我和你爷爷这边也会派人去帮忙的。”顾奶奶说道。 就在这时,沈云栀和满崽醒过来了,母子俩手牵着手从楼上走了下来,准备吃早饭了。 早饭是谢祁白和顾承砚刚才出去买回来的,摆在餐厅的桌上,还冒着热气。 谢家虽然有保姆,但谢老太太独爱胡同口那家老字号做的肉包子,所以家里早上通常是不开火的。 “云栀,满崽,快来趁热吃!”谢老太太一见他们,立刻慈爱地招呼着,拿起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递给满崽。 “尝尝这个,太婆婆最喜欢吃了,香得很!” 满崽接过包子,啊呜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亮了,含糊不清地称赞:“好次!太婆婆,真好次!” 沈云栀也笑着拿起一个包子,细细品尝,点头赞同:“嗯,皮薄馅大,汤汁也足,确实很好吃。” 餐桌上气氛看似融洽温馨,但细心的沈云栀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顾承砚和谢祁白的神色有些不对。 两人虽然也吃着东西,但眉宇间似乎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她不动声色,依旧陪着奶奶和满崽说笑,直到早饭吃得差不多了,谢老太太带着满崽去看金鱼。 沈云栀这才拉着顾承砚走到了客厅的角落,抬头幽幽地盯着他看:“承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承砚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目光,搪塞道:“没什么,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 沈云栀却不吃这一套,她伸手轻轻捧住顾承砚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撇了撇嘴道:“顾承砚,你看着我。你知道的,你要是敢对我说谎,我可就真不理你了。” 顾承砚看着妻子执着的眼神,知道瞒不下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低声道:“是爸的意思,他怕你知道了心里难受,受不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所以让我先瞒着你。” 沈云栀看着丈夫,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和自信:“爸他们不了解我,你还能不知道我吗?你媳妇儿我是那种会被几句谣言就吓倒、打败的人吗?” 她猜到这是沈望山和徐织蕊搞的鬼,她还没找他们麻烦呢他们先搞事情了。 既然他们这么热衷于把脸伸过来让她打,那她不把他们的脸打烂反而对不起他们的热情了! 顾承砚当然知道妻子内心坚韧,但他更心疼她。 那些污言秽语,他听着都刺耳难受,更何况是身处风暴中心的她?他舍不得她去面对这些。 沈云栀看出他的担忧,却没有退缩。 她想起了赵羽然,快步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就在沈云栀以为不会接的时候,终于被接起了,话筒里传来赵羽然的声音:“谁啊?有话快点说啊,我这边忙得很。” 她也看到了《民生之声》上面的报道,他们报社立马跟了一个反驳这个报道的文章,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民生之声》给吸引走了。 如今大家议论的都是外交官纵容女儿六亲不认的话题,赵羽然简直快要气死了。 “羽然,是我,云栀。”沈云栀说道。 “嫂子?!!”赵羽然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急切和担忧,“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儿,都是小场面。”沈云栀顿了顿,声音清脆:“羽然,我给你一个大新闻,要不要?” 赵羽然激动地声音立马传了过来:“要!!!嫂子你快说!是什么?!我保证写得漂漂亮亮,狠狠打那帮造谣的脸!” 第213章 欲擒故纵,先礼后兵 沈云栀跟赵羽然通完电话之后,朝顾承砚说道:“承砚,我们去找爸。” “他是外交官,习惯了为国家遮风挡雨,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质疑和压力。”沈云栀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决心,“但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他为祖国外交时,身后站着的是祖国和人民。现在他的身后还有她,他不必一人扛起所有,因为她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如遇风雨,她会与他一起披荆斩棘! 顾承砚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的坚毅光芒,毫不犹豫地点头,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去。无论面对什么,我们一起。” 夫妻二人迅速起身,目标明确地向外走去。 他们要去到谢徵身边,不是作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而是作为可以并肩作战的家人! 外交部外,一场临时的记者招待会正在举行。 谢徵站在台阶上,面对下方几十家报社记者连珠炮似的追问。 “谢部长,请问《民生之声》的报道是否属实?” “您对女儿沈云栀同志的行为有何评价?” “您这样纵容您的女儿,是否有失你外交官的身份?” “这是否会影响您接下来的外事工作?” 谢徵面对这些记者的提问,面不改色,清了清嗓子正打算一一解答。 毕竟是外交官,在国际上遇到的场面比现在大多了他都没乱过阵脚,更别提此刻了。 就在这时,一辆车停下,沈云栀和顾承砚从车上下来,在车上她已经快速理清了思路,待会儿只需要正常发挥就行了。 看着被几十个人围着的谢徵,那些记者的话筒恨不得伸到谢徵脸上,谢徵明明对他们的问话做出了解释,可依然有记者咄咄逼人地追问。 沈云栀眉头紧皱,心中满是心疼。 父亲心疼她,她何尝又不心疼父亲?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扬声道:“各位记者同志,请安静!我就是沈云栀,关于《民生之声》的不实报道,以及大家的所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愿意在此做出回应!”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话音刚落,所有挤在谢徵跟前的记者们猛地一愣,随即几乎同时转过身,长枪短炮和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沈云栀站在那里,面容清丽,落落大方。 她未施粉黛,穿着简单大方,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或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淡定。 她的身边,站着身姿如松、面色冷峻的顾承砚,军装笔挺,无声地散发着守护的气场,让一些想要过分靠近的记者下意识地保持了些距离。 谢徵看到女儿突然出现,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不赞同地看向顾承砚,眼神里带着担忧。 不是说好了要保护好云栀,不让她接触这些吗? 这些记者里鱼龙混杂,这些记者里面除了个别几家有操守的,的都是些为了挖新闻无所不用其极之辈,他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但他怕女儿承受不住这些人的穷追猛打和尖锐刻薄的问题。 然而,记者们可不管这些。 一见到事件的核心人物、谢徵那位“六亲不认”的女儿主动现身,他们如同闻到花香的蜜蜂,瞬间一窝蜂地涌了过去,瞬间将沈云栀和顾承砚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虽然有些被站在沈云栀身旁的顾承砚震慑到,但也知道顾承砚作为军人,不可能因为他们问沈云栀一些问题就动手。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尖锐且毫不客气: “沈云栀同志!《民生之声》报道你对待长辈态度恶劣,甚至动手,你作何解释?” “谢徵部长身居高位,却纵容亲生女儿如此对待老人,这是否是滥用职权、家风不正的表现?” “连基本孝道都弃之不顾,你是否反思过自己的品行问题?” “你母亲早逝是否与你命格过硬、性格乖张有关?” “你如今站出来,是为了替你父亲开脱吗?” 谢徵听到这些问题,眉头紧皱,大步向前,想要替女儿挡住这些人。 然而下一刻,沈云栀面对着这些记者,并没有众人想象当中的露怯或者表现出反感,反而表现得非常的热情。 对着所有的记者们鞠了一躬:“感谢各位能够到场,我对大家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感谢。” 这一动作着实让在场的记者们都蒙圈了。 纵使是谢徵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外交官被他们这样围着,脸色也不好看,沈云栀听到了他们的问话后竟然还对他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还感谢他们的到来? 而沈云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谢徵看到女儿的反应,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和赞赏的微笑。 好一招“欲擒故纵”,先礼后兵,有谋略! 第214章 扭转局面 看着这些人蒙圈的表情,沈云栀继续说道:“其实对于沈家,对于我那两位所谓的‘大姥爷’、‘大姥姥’……我早就想……”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骤然哽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脸庞,那强忍的悲伤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触动人心。 “这本日记……是我妈妈留下的。里面写满了她的绝望……她当年为什么会离开京市?不是因为和父亲感情不和,而是因为沈家人联合外人设局,把我妈硬生生逼走的。” “当时我外公外婆意外去世,我妈妈一个孤女,我所谓的‘大姥爷’和‘大姥姥’为了占沈家的家产,硬生生逼着我妈一个孤女离开了京市,远走他乡……” “而我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找了我妈妈几十年,几十年啊!他一生未再娶妻,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国家,直到两鬓斑白才找到我……可我们等来的是什么?不是沈家的愧疚和道歉,而是他们理直气壮的索取和变本加厉的污蔑……” “我妈妈……她一个人怀着我在异乡挣扎求生,受尽苦楚,最后积劳成疾,那么早就离开了我……” “那两位自称‘长辈’、‘亲人’的人,从没有养育我一天,一见到我就对着我开口就是训斥,说我从小没人教导,粗鄙不敢,没有教养,还说要让我去跪祠堂,要对我家法伺候……” 说到这里,沈云栀又擦了擦眼角的泪,再次抬头时表情变得坚决起来。 “对于这样亲人,你们敢要吗?亲人就该是算计你、逼死你母亲、在你苦难时消失、在你过得好时扑上来吸血、得不到就毁掉你的存在吗?” “他们毁了我父母的幸福,夺走我的母爱父爱……如今还要毁掉我父亲一生的清誉!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沈云栀“哭诉”,有记者为之动容,但也有人对沈云栀说的话存疑,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沈云栀不管这些,这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说完了这一切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湿润,再次看向之前问她问题的那几个记者。 “我想要说的前因后果都说完了,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们之前问的问题了。” 她首先看向第一个提问的记者:“《民生之声》的报道,从头到尾,都是基于虚假信息恶意捏造的诽谤。所谓‘态度恶劣’、‘动手’,纯属子虚乌有。这一点,当天在场的工作人员和谢家的亲友都可以作证。” 接着,她转向另一位记者,目光坦然:“我父亲从未‘纵容’过我任何不当行为。他一生恪尽职守,为国为民,他的品行有目共睹。相反,他教导我的是明辨是非、坚守原则。对于恶意中伤和试图利用亲情进行道德绑架的行为,拒绝,恰恰是坚守原则的表现,不是吗?” 对于第三个关于“孝道和教养”的问题:“孝道,是尊敬真正关爱我们的长辈,而不是对心怀叵测、企图吸血的所谓‘亲人’愚孝。我的教养告诉我,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不被恶人所伤。” 第四个涉及她母亲的问题,沈云栀的眼神骤然一冷,语气也变得极为严肃,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至于你,请收回这个问题。将我母亲的逝去与我的性格强行关联,不仅毫无根据,更是对我母亲极大的不尊重。我希望各位的提问能保持在基本的职业操守和人性底线之上。” 最后,她环视全场,声音坚定而真诚:“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谁开脱。清者自清,我父亲也不需要我开脱。我是为了揭露真相,为了不让造谣者得逞,为了维护我父亲和我已故母亲的名誉。我相信公正自在人心,也相信各位有判断事实的能力。” 她这一番回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直接驳斥了谣言,又守住了底线,甚至反将一军。 让许多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记者都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刁难。 就在这时,有一个记者问道:“沈同志,我可以看看你手里拿的日记本吗?” 沈云栀猜这个人应该就是她之前跟赵羽然提过的“内应”,毕竟在这种时候如果内部有人能适时地引导风向、提供支持,效果将截然不同。 “当然可以,这就是我母亲沈舒兰的亲笔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当年遭受欺骗、被迫离开的痛苦和绝望。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她当时真实的心境。各位感兴趣的记者同志都可以传阅查看,但请务必小心保管,这对我来说是无价的珍宝。” 沈云栀点了点头,将日记本给了那个记者。 记者接过日记本之后开始翻阅起来,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接着红了眼眶,眼镜也染上了水雾,十分为之动容。 其实一开始他的确是作为内应来配合的,但是当他看到这日记中所写的一切被感动到的反应,是真实无比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好眼镜,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和清明。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内应”,而是真正站在了真相和正义这一边。 他举起手中的日记本,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各位!各位同行请看看!这才是真相!这日记里的血和泪,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记者,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 “我们新闻工作者,应该做的是为真相发声!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爆点’和销量,就去追逐那些未经证实的谣言,甚至成为别有用心之人伤害无辜者的帮凶!” “像《民生之声》那样不负责任的报道,是在玷污我们整个行业的声誉!我们应该感到羞愧!” 接着,他转向沈云栀和谢徵,郑重地说道: “谢部长,沈云栀同志,请你们放心!京市日报,以及所有有良知的新闻工作者,一定会将今天的真相原原本本地报道出去!绝不会让好人蒙冤,让恶人得逞!” 另一名记者也紧跟其后:“对,我们要播报事实,而不是恶意造谣!”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瞬间点燃了在场许多人的情绪,立刻引起了在场许多尚有职业操守的记者的共鸣。 大家纷纷点头,许多人下意识地放下了举着的话筒和录音设备,眼神闪烁,不敢再直视沈云栀的眼睛。 局面,至此彻底明朗。 然而沈云栀这才注意到,后面说话的那个记者胸口上别的才是赵羽然所在报社,那之前配合她的那个记者是怎么一回事? 沈云栀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谢徵。 谢徵赞赏地朝她点了点头,也是在告诉她没事,因为那个记者是他提前安排的。 他作为外交官,面对舆论时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其实就算沈云栀不来,他也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女儿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比完美解决危机更珍贵的东西——她那颗勇敢、坚韧、不惜挺身而出保护家人的赤子之心。 这远比他动用任何资源和手段去平息事端,都更让他感到欣慰和自豪。 此时看着站在人群中的沈云栀,他的眼中满是赞赏。 他的女儿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坚强、更加聪慧、更加有魄力! 她不仅没有在风暴中被击垮,反而巧妙地利用了这个场合,将一场危机变成了揭露真相、赢得同情的舞台。 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掌控局面的能力,绝非寻常。 而且他还注意到了,这些记者里面,似乎还有沈云栀的“内应”啊。 站在谢徵身旁的外交部书记见了,也朝谢徵笑着说道:“老谢啊,你这个女儿真是了不得啊,有我们外交风范!你可真是找到块宝啊!” 听到对方的话,谢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暖流。 他看着女儿的身影,低声道:“是啊……是块宝……是我和她妈妈最好的宝贝。” 他转而面向尚未完全散去的记者,声音恢复了一位外交部长的威严与诚恳:“各位都看到了,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勇者。今天,小女做了一次勇者。而我作为父亲,作为外交官,对此深感自豪。我们谢家,行事光明,无愧于心,也永远相信组织的判断和人民的眼睛!” …… 这场记者会,以扭转局面而结束。 事后,沈云栀私下问谢徵,为什么宁愿自己承受压力,也没有把妈妈和他当初的事情说出来? 谢徵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的外交官,只要他愿意这么做,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就是小场面。 谢徵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痛楚:“那是你母亲的伤疤……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不想让她在天之灵再被这些糟心事消费……” 沈云栀握住父亲的手,柔声道:“爸,你错了。妈妈如果知道,她留下的真相能保护您,能为您正名,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这不是消费,这是她还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我们。” 谢徵闻言,眼眶瞬间红了,紧紧回握住女儿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为了无声的感动。 第215章 凯旋而归 父女俩打了个大胜仗,坐车回到了谢家老宅。 一路上,谢徵看着身边沉着冷静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方才在记者会上的担忧早已化为满满的骄傲和欣慰。 刚一进门,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谢祁白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和毫不掩饰的赞赏: “爸,云栀,你们回来了!事情我都听说了,云栀,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面对那么多记者,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实在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干得漂亮!” 他这边也没有干等着,而是直接带着公安去了《民生之声》报社,把王伟等人给抓起来了。 谢徵声音里充满了肯定:“是啊,我的女儿,有勇有谋。” 正说着,听到动静的谢老太太也牵着满崽从家里走了出来。 满崽一看到爸爸妈妈,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扑了过来:“妈妈!外公!你们回来了!舅舅说你们去打坏蛋了,打赢了吗?” 沈云栀的心瞬间被儿子的话语填得满满的,方才面对记者时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她弯下腰,轻轻牵起满崽的小手,柔声道:“嗯,妈妈和外公把坏蛋打跑了,打赢了。” 满崽立刻高兴地欢呼起来:“耶!妈妈最棒!外公最棒!爸爸也最棒!舅舅也最棒!” 谢老太太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中满是慈爱和安心。 她虽然不完全清楚外面具体发生了多么惊心动魄的舆论战,但看着儿子和孙女儿平安归来,神色轻松,小曾外孙又如此开心,便知道一切风波都已平息。 这时,客厅的电话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 谢祁白离得近,顺手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奶奶关切的声音:“是承砚吗?我是顾奶奶!事情怎么样了?报纸那事儿……解决了吗?云栀没事吧?” 谢祁白笑着将话筒递给正好走过来的顾承砚:“承砚,是奶奶的电话。” 顾承砚接过电话,沉稳地回答道:“奶奶,是我,承砚。您别担心,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云栀她表现得非常好,现在一切都好。” 他简单地将记者会的情况和结果告诉了电话那头的顾奶奶,听得顾奶奶连连称好。 最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爽朗:“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我就知道云栀是个有本事的!行了,你们没事奶奶就放心了,让云栀好好休息,有空带满崽回来吃饭!” “好的,奶奶,我们知道了。”顾承砚温声应下,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转身看向身边的家人。 妻子正温柔地牵着儿子的手,谢徵和谢祁白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奶奶目光慈祥。 屋外或许曾有过风雨,但屋内此刻只有温暖的灯光和团聚的安宁。 顾承砚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沈云栀的肩膀。 沈云栀侧头对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满崽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开心地挤到两人中间,拉住了他们俩的手。 嘿嘿!! …… 第二天,京市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事件占据。 不同于其他报纸客观报道记者会反转事件本身,赵羽然所在的报社,由笔力最深厚的老编辑执笔,刊登了一篇题为《半生寻觅,一世情深——致敬谢徵部长与沈舒兰女士未能圆满的爱情》的特别报道。 文章深情回顾了谢徵与沈舒兰年轻时的相识相知,描绘了那个特殊年代背景下两人真挚而纯粹的情感。 重点着墨于沈舒兰被设计离开后,谢徵数十年的不离不弃与苦苦寻觅,以及沈舒兰作为一位善良坚强的女性,在逆境中独自抚养女儿、并始终心怀善念捐献财物帮助他人的事迹。 文章写得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瞬间引发了全城热议。 昨天看过《民生之声》的人看到了真相,昨天没关注的今天也被这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和感人故事所吸引。 舆论彻底反转,人们纷纷谴责沈家大房的恶毒,同情并敬佩谢徵的深情与沈舒兰的坚韧,更对沈云栀的遭遇感到心疼。 谢徵出门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个小同志跑过来给他递过来一枝梅花,朝他敬了个礼道: “谢叔叔!请您收下!我……我看了报纸,都知道了!您和您夫人……都是了不起的人!这梅花,傲雪凌霜,香自苦寒来!送给您和沈同志!我们都支持您!” 说完,不等谢徵回应,小战士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般,又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跑开了,背影透着属于年轻人的赤诚和可爱。 谢徵看看这枝梅花,又看看跑远的小同志,忍不住笑了笑。 另一边,沈望山和徐织蕊还美滋滋地等着谢徵和沈云栀来求他们。 徐织蕊露出得意的表情,说道:“等谢徵和沈云栀受不了舆论,来求我们的时候,我非要拿抹布塞到沈云栀的嘴巴里去不可!” 沈云栀往她嘴里塞抹布的事情,她能记一辈子! 沈望山则说道:“到时候我们不能太快答应他们的请求,一定要让平时高高在上的谢徵亲自向我们道歉,放低姿态求我们!到时候再让他把渊竹给弄出来!” 谢徵是外交官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被他们拿捏了? 夫妻俩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容。 两人收拾了一下,故意把自己弄得狼狈一些,好继续得到别人的同情。 今天他们还得继续接受采访,好好的抨击谢徵和沈云栀! 只要谢家那父女俩不亲自来求他们,他们就会继续接受采访,把他们的名声搞臭! “外面围了不少人,估计又是来问我们谢徵那些事情的,到时候我们继续像昨天那样说。” 夫妻俩商量好之后便打开了门,然而下一刻迎接他们的不再是邻居好奇或同情的询问,而是一个坏掉的臭鸡蛋。 ‘啪’的一下砸在了沈望山的脸上,变了色的蛋液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滑落,臭味直冲天灵盖。 第216章 拿回财产 “呸!真不要脸!一家子黑心肝的东西!” “当初那么算计逼走人家姑娘,害了人家一辈子,还有脸颠倒黑白!” “要不是你们这黑心肠的一家子从中作梗,谢部长和舒兰也不至于错过!” “啊!你们这是做什么!”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唾骂和攻击弄得懵了:“你们在说什么?明明是谢徵纵容他的女儿殴打我们!我们才是受害者!” “我呸!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朝着他们狠狠啐了一口,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 “报纸上都登得清清楚楚了!是你们沈家黑心肝,联手外人坑害了自家姑娘,把人逼走了!害得人家谢部长找了几十年,害得沈舒兰那么好的一个人早早没了!你们还有脸倒打一耙?” “什么……什么报纸……”徐织蕊和沈望山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惊慌失措。 徐织蕊眼尖的看到有人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她立马扑过去,从那人的手中把报纸抢了过来。 看着上面的头版头条,徐织蕊的脸色比吃了苍蝇屎还要难看。 文章不仅详细叙述了当年沈渊竹和许静茹如何设下毒计逼走沈舒兰,更是将他们沈家大房的龌龊心思和恶毒行径揭露得淋漓尽致! “不……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沈望山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报纸,声音发颤。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死去的沈舒兰竟然还写了日记,如今她留下的日记成了揭露他们阴谋的证据! “这……这都是假的,是假的!”徐织蕊不愿意承认,大叫了一声。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邻居们的态度会一夜之间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等待他们的不是谢徵来求他们,而是他们彻底身败名裂了! 徐织蕊发疯一般将手里的报纸撕的粉碎,仿佛只要把报纸撕碎了,这篇报道就不存在了一般。 被抢走报纸的那个人看到报纸被撕碎了,气得眉毛倒竖,骂道:“那是我的报纸,你有毛病啊把我的报纸撕了!” 什么人啊这是!!呸!! 就在这时,沈云栀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她的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十几名来自各大报社的记者。 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刚刚从惊恐中稍稍回过神、还未来得及清理身上污秽的沈望山和徐织蕊。 记者们如同潮水般涌上前,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问题如同冰雹般砸下: “沈望山先生,徐织蕊女士,针对《京市日报》披露的你们当年联手逼走沈舒兰女士、侵吞其财产的事实,你们作何解释?” “你们是否承认对谢徵部长及其女儿进行了恶意诽谤?” “请正面回答,沈渊竹和许静茹当年具体是如何设局的?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情良心不会痛吗?” 之前谢徵和沈云栀所遭受的一切,如今都成功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 而徐织蕊和沈望山两人可没有谢徵和沈云栀的镇定自若。 他们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顿时脸色惨白如纸,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和无数双谴责的眼睛,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只会徒劳地重复着“没有……不是……”,狼狈到了极点。 沈云栀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到记者们的提问暂告一段落,她才走上前。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经过多方核实确认的,沈家目前剩余财产的详细清单。根据清单显示,其中有一部分,本该是属于我母亲沈舒兰应得的家产份额。” 她将文件展开,面向记者们的镜头:“今天,请你们当着所有记者同志的面,给我,也给我在天之灵的母亲一个交代。把我母亲的东西,原原本本地还回来。” 这份财产清单是谢徵给她的,谢徵的人脉还是有的,想要查沈家的财产并不难。 徐织蕊和沈望山颤抖着手接过那份财产清单,只扫了一眼,脸色就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清单上,一笔笔、一项项,将他们沈家目前所剩的财产列得清清楚楚—— 哪处的房产、多少金银细软、哪些古玩字画…… 甚至连一些他们自以为藏得很隐秘的、早年偷偷转移的财物,都被赫然列在其中! 谢徵的人脉和手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这都是我们沈家的东西!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凭什么……凭什么要分给她?!”徐织蕊心疼得几乎要滴血,尖声叫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沈望山也嘴唇哆嗦着,满脸的不甘和不情愿。 沈舒兰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而且还是一个外嫁女,竟然还要来跟他们分财产! 沈云栀冷冷地看着他们,扯了扯嘴角。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凭什么?就凭这些原本就是我母亲的东西!就凭你们当年用龌龊手段强占了她应得的一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觉得白纸黑字和事实道理都说不通,不愿意配合……那也好办。我们可以请革委会的同志介入,来协助分割沈家这些财产,以及当年逼走我母亲、侵吞财产的具体细节。” “我想,革委会的同志一定会非常乐意‘帮助’我们彻底查清楚的。” “革委会”这三个字,让徐织蕊和沈望山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当初运动之前他们沈家可是捐出了绝大多数的财产,才能保全下来的啊,否则他们早就被下放了! 一旦被革委会盯上,就不是损失一部分财产的问题了。 沈望山吓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徐织蕊死死拽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革委会的恐惧。 “我们……我们答应……我们签字!我们这就签字!”沈望山咬了咬牙,几乎是抢过笔,颤抖着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徐织蕊也面如死灰地照做了。 然而,就在所有记者以为这场财产之争终于落幕,沈云栀将收回巨额遗产时—— 沈云栀拿起那份签好字的文件,面向所有镜头,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再次震惊沸腾的决定! 她举起文件,声音清亮而坚定,传遍整个院子:“诸位记者同志,街坊邻居们,请大家为我做个见证!今日我追回的,并非我沈云栀个人之财,而是我母亲沈舒兰被夺走的清白与尊严!” “我母亲一生善良,即便在最困顿的岁月,仍不忘帮助他人。今天,我将遵循母亲遗志!” 她字字铿锵:“我宣布,即刻起,将清单上所有追回的财物,一分不留,全部捐出!” “所得款项,将用于在贫困山区兴建‘舒兰希望小学’,让那里的孩子不再因贫失学!剩余部分,将全部用于为戍边战士们购置最新冬装与急需物资!” “取之于不义,用之于大义!这才是我母亲真正的心愿,也是我沈云栀对此事最好的交代!”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以及记者们,听到沈云栀的话,统统鼓起了掌。 “轰——”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掌声、喝彩声、惊叹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响起。 “好!说得好!” “高义!真是高义啊!沈同志这胸怀,这气度!没得说!” “虎父无犬女!不愧是谢部长的女儿!” “以后谁要是再敢说谢部长的不好,我第一个不同意!” 沈云栀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高大了。 尤其是有了沈望山和徐织蕊这种人的衬托,更显得沈云栀是多么的伟大。 原本支持沈云栀的这些人对于她本来只是同情,可是如今听到她的话之后,顿时变成了崇敬。 沈云栀听着这些人的话,心里其实是有一些发虚的。 因为她选择把这些钱财捐出去,除了像她所说的那样之外,其实还藏着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她想替父亲谢徵,最大限度地消除潜在的风险和非议。 父亲身居高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虽然这次追回财产名正言顺,但若是她真的将这笔堪称巨款的财富纳入自己囊中,难保不会有人借此做文章,暗中诋毁父亲“纵容女儿敛财”、“以权谋私”,哪怕他们本身毫无此意。 人言可畏,尤其是在父亲这样的位置上,一丝一毫的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她绝不能允许自己成为父亲政治生涯上的任何一点污点或负担。 将财富全部捐于公益,用于建学校、拥军,这不仅能堵住所有悠悠之口,更能为父亲赢得更高的声望和美名,将一场可能的舆论危机,转化为一场彰显高风亮节、满门正气的佳话。 当然了,将这些钱捐出去做公益她绝不会后悔。 除去那些许的私心,沈云栀真心的希望所有孩子都可以有书读,有学上,军人们的物资永远都不会有欠缺,不会再有穿着单衣过冬的悲剧。 希望,我们的新华国,繁荣,富强!! …… 第217章 沈家夫妻的下场 最终,沈望山和徐织蕊因为联合《民生之声》报社发布不实内容,恶意造谣诽谤,情节严重。 不仅严重损害了谢徵同志作为高级干部和沈云栀同志作为军属的名誉,更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涉嫌侮辱、诽谤干部和军属。 经有关部门查实后,两人被依法进行了严肃处理。 而煽风点火、兴风作浪的《民生之声》报社,则因其多次刊发不实信息,炒作负面新闻,此次更是捏造事实,恶意攻击国家高级干部及军属,性质极其恶劣,被主管部门直接查抄,勒令关闭,永久吊销其出版发行许可证。 报社相关负责人也依法接受了调查和处理。 至于那个一心只想搞个大新闻、泄私愤的前记者王伟,不仅被《民生之声》扫地出门,更是被新闻出版主管部门永久撤销了记者证,并被列入行业黑名单,还得被带去矿场劳动改造。 他的记者生涯,连同他那扭曲的职业道德,一起彻底断送。 另一边,陆月柔也看到了报纸上面的报道。 报道从一开始的抨击谢徵和沈云栀,变成了替谢徵和沈舒兰的那段感情感到惋惜,怜惜沈云栀这些年流落在外和母亲相依为命,如今回来了还要被那样的“亲人”吸血,泼脏水。 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周遭的街坊邻居们对谢徵和沈云栀的态度,就从昨天的质疑、非议甚至是指指点点,彻底转变为了今天的由衷钦佩、交口称赞和深深的理解。 陆月柔看到之后,脸色格外的难看。 同时心中又不免有些担心,沈望山和徐织蕊那两个老蠢货,该不会把她给供出来吧? 不过仔细一想,她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当时她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直接让他们去登报。 她所做的不过是“善解人意”的去安慰了他们一番而已,她有说让他们去登报吗? 她只是恰好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而已…… 想到这里,陆月柔彻底放心了。 虽然利用沈望山和徐织蕊去打击谢徵和沈云栀的计划失败了,但好在并不会牵连到自己。 就是可惜了……没能用舆论将谢徵和沈云栀拉下马…… 想到这里,陆月柔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谢家人这么对她,她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不过,她现在更重要的是处理好工作的事情。 陆永朝被厂里开除之后,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就变差了许多,要是还不去找工作家里就要待不下去了。 好在她虽然跟谢祁白离了婚,但因为有海外留学的经历,如今被分到了涉外美术小组。 只不过让她不满的是,她进去之后只是一个小小的干事。 若是她没有跟谢祁白离婚的话,凭她的履历和学历,进去肯定能当一个组长之类的,如今却要从一个小小干事做起。 不过听说最近国内来了一些外宾,其中有一位外宾夫人想要画一幅画。 她对这个项目十拿九稳,毕竟目前小组里只有她有着丰富的海外留学经历,更懂得如何与外国人打交道,审美也更与国际接轨。 想到这里,陆月柔的心气又顺了些。 等她完成了这个项目,到时候她的名字和作品也会登上报纸,甚至是对外的宣传刊物! 要让整个美术圈都知道她的才华,更要让谢祁白亲眼看一看她的优秀,让他后悔跟她离婚! …… 另一边,沈云栀将财产捐出的新闻很快就在报纸上刊登了,可以说她用行动来让所有人看到她的高尚品德。 外交部内部召开了一场气氛庄重而又热烈的会议。 部长亲自出席,并在会上做了重要发言。 他高度赞扬了谢徵同志在这场风波中所展现出的“家风清正、教女有方、个人品德高尚”,称其“经受住了严峻考验,维护了党员干部的纯洁性和先进性,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何谓忠诚、干净、担当”。 会议决议,授予谢徵同志部内本年度“道德模范先进个人”称号。 这一系列举措,不仅彻底洗刷了先前《民生之声》带来的污名阴影,更是将谢徵及其家庭的形象推向了新的高度,成为了外交部乃至更广范围内交口称赞的楷模家庭。 谢徵的政治声誉不降反升,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一个在个人情感上忠贞不渝、数十载苦苦寻觅失散爱人、终生未再娶妻,而是将毕生精力奉献给祖国外交事业、屡次在国际风云变幻中坚定维护国家利益与尊严的人。 他的忠诚,既是对爱情的忠贞,更是对国家、对信仰、对人民的无限忠诚。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波荣誉也向着沈云栀涌来。 全国妇联的主要领导和《全国妇女》报社的资深记者亲自来到了谢家老宅,进行了一场充满敬意的拜访和专访。 带队的妇联领导紧紧握住沈云栀的手,情绪激动: “沈云栀同志,你的感人事迹和我们妇联‘自尊、自信、自立、自强’的精神,以及关爱儿童、支持国防建设的宗旨高度契合!你不仅是谢部长的好女儿,更是我们全国妇女的骄傲!” 她当场宣布,经过全国妇联紧急会议讨论决定,特授予沈云栀同志本年度“全国三八红旗手”荣誉称号! “这是组织对你高尚品格的最高认可!”妇联领导将鲜红的证书和熠熠生辉的奖章郑重地交到沈云栀手中。 “三八红旗手”对于后世的人听着陌生,但是沈云栀原本就是这个年代的人,她清楚的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三八红旗手”是这个时代国家对杰出女性的最高荣誉之一。 它不仅代表个人品德和贡献得到极致认可,更意味着成为全国妇女的楷模,是一份无上的殊荣。 沈云栀想到了父亲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表彰,也想到了自己会受到很多人的赞扬。 可是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因此成为了“三八红旗手”! 面对着妇联领导的认可,沈云栀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今后我一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三八红旗手’这个光荣的称号,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谢老太太和顾奶奶得知沈云栀被评为了“三八红旗手”,也都跟着高兴。 这年头不为有多少钱光荣,就有这样金光闪闪、代表国家和人民认可的大荣誉而光荣! 谢奶奶连连念叨:“舒兰要是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 顾奶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瞧见我孙媳妇没?全国‘三八红旗手’!这可是国家给的荣誉!” 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比自家得了什么宝贝都开心。 更是忘了,她自己也是国家级别的“三八红旗手”。 就连顾爷爷都忍不住笑话她:“这高兴劲儿,我怎么感觉比当初你自己被评选为‘三八红旗手’的时候还要高兴?” 顾奶奶一抬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当然了,我当初被评选为‘三八红旗手’的时候可是足足比云栀大了一轮!如今我孙媳妇儿这么优秀,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么大的荣誉,这说明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高兴,我骄傲!” 顾爷爷听到顾奶奶的话,忍不住笑,明白老伴儿就是就是变着法儿地宠沈云栀。 他跟着感慨了一句:“说起来,我们顾家三代,出了三个‘三八红旗手’的儿媳妇,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老顾家眼光好,家风正,娶回来的媳妇儿一个比一个出色!” 顾奶奶闻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上怼道:“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你们顾家命好,祖坟冒了青烟!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是你们老顾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是是,是我们顾家祖坟冒青烟了!”顾爷爷立马附和道。 当然了,苏美兰除外,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承认过苏美兰。 …… 另一边,沈云栀只不过是出去溜达了一圈,就感受到了街坊邻居们前所未有的热情。 “云栀同志回来啦?哎呀真是好样的!那事儿办得大气!” “谢部长教女有方啊!虎父无犬女!” “沈同志,以后常来家里坐啊!” 大家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夸赞着,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善意。 沈云栀硬着头皮一一应酬,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做“名人”果然也不容易。 就在她应付完一圈,准备抽身回家时,一位热心肠的大姐悄悄拉住了她,压低声音道:“沈同志,有件事儿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沈云栀停下脚步,温和道:“大姐,您说。” “就在你认亲当天的时候,我看到沈家夫妇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他们三个人嘀嘀咕咕的站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怀疑这次的事情跟她也有关系。”大姐表情凝重地说道。 因为陆月柔跟谢祁白结婚没多久就出国留学了,所以没怎么来过谢家老宅,这附近的人不认识她也很正常。 沈家夫妇如今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她在报纸上却没看到关于那个年轻女同志的消息。 她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所以就想来告诉沈云栀。 要是那个人真的是同伙,可不能轻饶了! 第218章 怎么反击? 沈云栀心中一动,立刻追问道:“大姐,你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吗?能跟我仔细说说吗?” “哎哟,这咋形容呢……”大姐努力回忆着,开始描述起那个人的长相,“长得鹅蛋脸,皮肤还挺白的,嘴巴……” 沈云栀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纸,开始准备画像:“大姐,你慢慢说,我试着画一下。” 根据大姐断断续续的描述,沈云栀笔下迅速勾勒出一个女人的面部轮廓和特征。 经过几次修改,当画像逐渐清晰时,大姐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她!” 沈云栀看着画纸上的画像,这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人,模样长得还挺不错的。 只不过沈云栀看着觉得陌生,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沈云栀猜测这可能是沈家别的亲戚?她道谢后拿着画像快步回家。 一进门,正好看见谢徵在客厅看报。 沈云栀将画像递过去:“爸,您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谢徵接过画像,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起,语气带着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陆月柔?云栀,你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沈云栀将刚才那位大姐的话复述了一遍。 谢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陆月柔亲子鉴定造假的事情,谢家为了保全最后一点体面,也顾及谢祁白的感受,最终只是以将她赶出家门、两人离婚收场,并未对外宣扬更深的内情,更未对她进行其他追究。 没想到她非但不知悔改,竟然还私下里跟沈望山、徐织蕊那种人牵扯到一起! 这次沈家登报污蔑的事情,十有八九背后也有陆月柔煽风点火! 沈云栀看着画像,原来这个人就是陆月柔。 她之前只知道陆月柔在亲子鉴定上作假,却从未见过本人。 本想着大哥既然已经跟她离了婚,这事就算了结了,没想到她竟然阴魂不散,在背后使出这种手段。 谢徵当下就给秘书打了电话,让他查一下陆月柔最近的动向。 秘书很快就回了电话,说道:“部长,查到了。陆月柔目前已经入职文化部下属的涉外美术组,听说她最近正在积极争取一个给来访外宾夫人创作画作的项目。因为她有海外留学经历,外语尚可,涉外那边……似乎比较属意将这个项目交给她来负责。” 秘书顿了顿,谨慎地问道:“部长,是否需要我……去跟涉外那边的负责同志打个招呼?” 谢徵正欲开口,沈云栀却轻轻按住了话筒,对着父亲摇了摇头。 “爸,”沈云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她冷静地分析道:“经过这次的事情,虽然舆论来了个大翻转,但您和咱们家也算是变相身处风口浪尖。这个时候如果您动用关系让陆月柔的工作出问题,哪怕理由正当,也难保不会落人口实,被她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做文章,反而横生枝节。” 谢徵看着女儿,眼中流露出询问之色。 沈云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冷冽和自信:“她不是很想要得到这次给外宾作画的机会吗?” “那就让我来拿走它。” “不反击,她还真以为我们谢家是好欺负的?” 说着,沈云栀的眼中闪过一抹锋利的光芒,与她的容貌不相符。 她看起来娇弱俏丽,可性格坚韧,才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沈望山和徐织蕊没供出陆月柔肯定不会是他们有良心,而是陆月柔在这场舆论里的确没有最多也就起了个煽风点火的作用。 否则他们为了能减轻处分肯定会把陆月柔供出来的。 陆月柔也是摆明了把沈家夫妇当枪使,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所以从这方面来反击陆月柔的话,效果甚微。 如今陆月柔最看重的也就是她的工作了吧?那她就让陆月柔失去这个工作的机会!彻底让陆月柔一无所有! 这才是对陆月柔最有力的反击! 谢徵看向女儿的眼中充满了欣赏与无比的欣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充满信任:“好,这件事就按你的想法来办。” …… 吃过了早饭之后,顾承砚拉着沈云栀到屋里,神神秘秘的说道:“媳妇儿,今天我们去逛庙会吧。正好京市有个庙会,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特别热闹。” 沈云栀以前也逛过湘城的庙会,庙会上庙会上有喷香滴油的烤糍粑、能拉出细长糖丝的龙须糖,还有各式各样用彩纸竹篾扎得活灵活现的花灯。 小的时候她最期待过完年之后的庙会了,每次都会早早儿的换好衣服,等着妈妈牵着她的手带她去逛庙会。 京市的庙会她还没逛过呢,自然十分感兴趣。 同时,一个念头飞快地在她脑海中闪过——京市庙会对于她一个华国人来说都如此新鲜有趣,那么对于这次来访、旨在体验中国文化的外宾来说,更是绝不会错过这个感受浓郁民间氛围和年节喜庆的好机会。 布朗夫人很大概率也会去逛庙会! 于是沈云栀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同意:“好啊!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京市的庙会和我们湘城的有什么不同,肯定特别有意思!” 顾承砚看到媳妇儿眼中闪过的光亮,一猜就知道她很喜欢。 只不过下一刻,就听到沈云栀说道:“我这就去叫满崽。” 顾承砚急了,赶紧叫住她:“媳妇儿,不用叫……” 话还没说完,满崽就把门推的半开,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妈妈,你要叫我去逛庙会吗?” 他刚才正想找爸爸玩,走到门口恰好听到了。 顾承砚看着虎头虎脑的儿子,心中无奈,得,二人世界泡汤了。 沈云栀看穿了顾承砚的小心思,知道他是想过二人世界,不过现在骑虎难下,不想带也得带了。 顾承砚看到儿子,一脸的无奈,但看着儿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忍拒绝,走过去一把抱起了满崽,爽朗笑道:“行!带满崽一块儿去!” 第219章 逛庙会遇外宾 一家三口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出门了。 谁知刚走到门口,还没上车呢,赵羽然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她是来专门感谢嫂子的,嫂子的那个“大新闻”,又让他们报社再火了一回! 虽说这一次关于沈云栀澄清的报道很多,几乎京市能说得上名字的报社都刊登了,但他们报社可不一样。 这不是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听嫂子的建议,跟别的报社写的都不一样嘛。 在别的报社绞尽脑汁想着取一个怎么样的标题吸引看众眼球的时候,他们报社完全撇弃了这一点,直接写了谢叔叔和沈阿姨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这个曲折的爱情故事果不其然成了一众报社里的黑马,销量再次爆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嫂子!所以她一拿到报社的奖励,就来找嫂子啦! “嫂子!”赵羽然一边跑一边喊着,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显得红扑扑的。 沈云栀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赵羽然,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羽然?你怎么跑过来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赵羽然跑到她面前,喘了口气,也顾不上跟旁边的顾承砚和满崽打招呼,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塞到沈云栀手里: “嫂子!我是来专门感谢你的!给你的!”她语气激动,“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大新闻’点子,简直神了!我们报社照着写了谢叔叔和沈阿姨的故事,销量又爆了!主编特别高兴,这是给我的奖励,我必须分你一大半!” 沈云栀看着信封,摇了摇头说道:“羽然,说起来这事我还得感谢你呢。” 要不是有羽然所在的报社派去的“内应”,那些记者也没那么好对付。 “这本来就是一件双赢的事情,这奖金是你应得的你自己收着,我可不要。”沈云栀说道。 顿了顿又朝身旁的顾承砚看了一眼,笑容很甜:“而且我有你哥的工资呢。” 赵羽然一大早上的就吃了一嘴的狗粮,倒吸了一口气,做了个抖落鸡皮疙瘩的动作,嘟囔了一句:“怪不得陈松柏说在你们面前他的牙齿都不好了呢,经常酸……” 沈云栀其实也是故意逗逗赵羽然的,这会儿听到赵羽然话,更是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陈副团长?看来你们……” 沈云栀的眼神暧昧的落在赵羽然的身上,赵羽然的脸红了。 跺了跺脚说道:“哎呀嫂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反正这钱你一定得拿着,我还盼着下回再多拿一些奖金呢。” 见赵羽然执意要把钱给她,沈云栀也不再推辞了,把钱收了下来。 心里想着等以后赵羽然结婚了,她给她多添点嫁妆也是一样的。 看这个发展速度,估计也快了…… 见他们这是要出门的样子,赵羽然立马问道:“嫂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沈云栀笑着回答:“去逛庙会。” 赵羽然立马挽住她的胳膊,雀跃道:“我也去我也去!正好我今天没事儿!” 顾承砚无语望天,一个电灯泡不够,又多来一个! 他扫了赵羽然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明明白白。 赵羽然撅了噘嘴,晃着沈云栀的胳膊:“嫂子,你看我哥!他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沈云栀嗔怪地拍了顾承砚一下,笑着打圆场:“没有的事!走吧,咱们一块儿去,人多热闹!” 顾承砚看着兴致高昂的媳妇、儿子,外加一个“不识趣”的妹妹,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大手一挥:“走吧走吧!” 这俩锃光瓦亮的电灯泡,可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啊! 庙会果然如顾承砚所说,热闹非凡。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摊位鳞次栉(Zhi)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浓郁的市井气息。 空气中飘散着刚出炉的烧饼香、甜腻的糖果味,还有糖炒栗子那焦香甜糯的热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顾承砚一手护着沈云栀,一手稳稳抱着满崽,生怕被人群挤散。 至于赵羽然?那就只能她自己跟紧一点了。 沈云栀则是一边看着热闹,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搜寻着符合外宾特征的身影。 满崽看得眼花缭乱,小脑袋转来转去,兴奋地指指点点。 看到一个画糖人的摊位,老师傅手腕翻飞,金黄的糖浆顷刻间就变成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满崽和赵羽然立刻走不动道了。 “想要!”满崽眼巴巴地看着。 “哥!嫂子!”赵羽然也扯了扯顾承砚的袖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承砚好笑,掏出钱:“师傅,麻烦画一个孙猴子,再画一只小兔子。” 他看向沈云栀问道:“媳妇儿,你要个什么样式儿的?” 沈云栀笑着摇摇头:“我就不用了,太甜腻了。” 她更喜欢清甜一点的口感,不太喜欢纯甜的,而这种用来做糖人的原料都是用麦芽糖熬出来的糖浆,太甜了。 顾承砚点点头,没说什么。 趁着师傅专注画糖人的功夫,他迅速挤到旁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子,精心挑了一串又大又红、挂糖均匀的山楂葫芦回来,。 到沈云栀面前:“喏,这个酸酸甜甜的,正好,不腻。” 沈云栀微微一怔,接过糖葫芦,低头咬了一口。 冰凉脆甜的糖壳包裹着酸软的山楂,滋味恰到好处,一直甜到了心里去。 她抬眼看向顾承砚,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旁边的赵羽然正好瞥见,立刻促狭地起哄:“哟哟哟~” 顾承砚一个眼风扫过去,慢悠悠地道:“看来某些人是想让我抽空跟姑姑好好聊聊,关于她闺女处对象的事儿了?” 赵羽然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脸一红,立马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转过身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画糖人,再不敢多嘴一句。 沈云栀看着他们兄妹斗法,忍不住抿嘴偷笑。 同时,她的眼神也在人群当中寻找着外宾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一位穿着考究呢子大衣、戴着精致礼帽、气质雍容的外国女士,正一脸焦急地拉着一位路人比划着什么,嘴里说着外语。 第220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位被拉住的男同志显然听不懂,一脸茫然地直摆手,场面十分尴尬。 周围有人好奇地围观,但都因语言不通而爱莫能助。 这年头的华国可不是后世,外国人随随便便就能来,大城市里走一走很容易就能看到外国人。 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华国,就算是京市见到外国人也是很稀奇的! 再加上沈云栀在此之前通过谢徵那边,已经拿到了布朗夫人的照片,她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本次想要拿一幅华国画回国的外宾——布朗夫人! 她几乎没有犹豫,将糖葫芦往顾承砚手里一塞,便快步走了过去,用清晰流利的英语询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那外国女士听到熟悉的语言,顿时惊喜万分,语速飞快地说道: “哦,感谢上帝!是的,请帮帮我!我是跟随访问团来的,刚刚在逛的时候和同伴走散了。我找不到回酒店的路了!这里好像没人能听懂我的话……” 沈云栀耐心听完,微笑着用英语安抚道:“别担心,我可以帮你。请问你住在哪里?” “外宾酒店!”外国女士立刻报出名字。 沈云栀语气温和而肯定。 赵羽然和满崽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沈云栀与外国女士流畅地对话,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都觉得厉害极了。 顾承砚看着从容自信、散发着光芒的妻子,眼中满是欣赏与骄傲。 周围的人群也纷纷投来惊奇和赞叹的目光,隐约能听到议论: “这女同志可真行!外国话说的这么溜!” “是啊,真厉害!这就能跟外宾说上话了!” “瞧人家这气度,一点儿不怯场!” 顾承砚听着周围的夸赞,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四个大字——那是我媳妇儿! 满崽拽了拽爸爸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崇拜:“爸爸,妈妈在说什么呀?妈妈好厉害!” 顾承砚轻咳一声,说道:“其实爸爸也听不懂。” 这年头学校里教的外语一般都是俄语,教英语的很少,顾承砚也没学过。 这时,沈云栀笑着看了满崽一眼,解释道:“这位外国奶奶迷路了,找不到住的地方了,想让妈妈送她回去。” 说罢顿了顿,又朝顾承砚问道:“承砚,外宾酒店离这里远吗?” 她对现在的京市也不是很熟,所以还是问一下顾承砚更合适。 顾承砚说道:“开车过去不是很远。” 沈云栀点了点头,朝外国女士说道:“我丈夫说开车过去不远。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外国女士闻言,脸上的焦虑瞬间被巨大的感激取代,她连连道谢:“哦,那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太善良了!” 沈云栀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用客气,然后转头对顾承砚等人说:“那我们先送这位夫人回酒店,再回来逛庙会吧?” 几人对于这个提议都没有任何的异议。 上了车之后,外国女士开始介绍自己叫埃莉诺·布朗,是外国的文化大使,这次过来是专门来体验中国文化的。 沈云栀听到这个名字,心想自己果然没有弄错。 自我介绍完之后,布朗夫人又温和地看向沈云栀,问道:“可以请问你的名字吗?” “我叫沈云栀。”沈云栀落落大方地回答道,“我是一位画家。” 自我介绍的时候,顺便介绍了自己的职业,这样到时候她就可以顺势提出给布朗夫人作画了。 没想到布朗夫人在听到她的名字之后,眼中便是一亮。 “沈云栀……”布朗夫人轻声重复了一遍,接着惊喜地问道: “沈云栀?你认识一位名叫亨利的专家吗?他是我的侄子,我这次要来华国,他曾经跟我说起过一位名叫‘沈云栀’才华横溢又善良的中国女士画家,曾给予他很大帮助!他说的这个人是你吗?” 沈云栀闻言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布朗夫人跟亨利竟然也认识! 她点头笑道:“是的,亨利先生说的人就是我。正好我的专业就是画画,所以当时才能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沈云栀说话之间,再次提到自己的专业是画画。 “哦!真的是你!”布朗夫人顿时更加激动了,“真是太巧了!我们太有缘分了!” 她越说越兴奋,像是发现了宝藏:“这真是太巧了!其实我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请一位中国画家创作一幅画作带回国收藏。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现在竟然找到了你!” “或许,你愿意来帮我画一幅画吗?让我可以带着你画的画回到我的国家,把华国画挂在我们文化馆里,让更多人可以看到!” 沈云栀原本还想着怎么找机会提出给布朗夫人作画呢,没想到她自己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提出来了! 听到这话,她欣然点头,用清晰而自信的语气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布朗夫人。我很乐意为您创作一幅画。” 另一边,外宾酒店的大堂里。 陆月柔和他们涉外美术部的部长正在酒店里等候着,部里已经确定了让她来给外宾画画。 不过部长也跟她实话实说,她只是他们部里安排的人,至于能不能让布朗夫人满意,最终定下她,还得看她自身的能力。 话虽说如此,但是陆月柔对自己的画技十分自信,只要部里给她这个机会,她肯定能够让布朗夫人满意。 毕竟她可是去国外留学过好几年。 只不过他们刚到,就听说布朗夫人出去逛一逛,但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酒店方的人正在派人找。 就在陆月柔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听到外面一个外国人惊呼了一声:“哦!上帝!布朗夫人回来了!真是太幸运了!” 陆月柔听到这话,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 她站起身来,正打算去跟布朗夫人打声招呼的时候,却看到酒店门口,沈云栀也在! 不光如此,沈云栀跟站在布朗夫人的身边,她们一起从车上走下来,看起来似乎很熟稔的样子。 而她注意到,别人叫那个外国女士“布朗夫人”! 陆月柔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沈云栀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跟布朗夫人认识? 第221章 沈云栀应该不擅长英语吧 就在这时,之前跟他们打过招呼的人用英语对着布朗夫人说道:“布朗夫人,文化部已经派了画师过来了,他们正在大堂等您。” 话音刚落,陆月柔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朝布朗夫人微微颔首,刻意用清晰的语调说道:“布朗夫人,您好。我就是文化部涉外美术部的干事,很高兴为您服务。” 她特意咬重了“涉外美术部”这几个字,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沈云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挑衅。 沈云栀对上陆月柔的眼神,只觉得想笑。 啧啧,这人是在跟自己炫耀? 只是很可惜,给布朗夫人画画的资格,陆月柔已经没有了! 布朗夫人听到陆月柔的话,朝她点了点头打招呼:“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很抱歉,我已经选好画师了。” 说着,布朗夫人亲切地拉过身旁沈云栀的手,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沈云栀女士,一位极具才华的艺术家,也是我的幸运之星。我已经邀请她为我创作这幅画了。” “什……什么?”陆月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猛地盯在沈云栀身上。 为了这个机会,她在组里拼命表现,上下打点,费了多少功夫! 眼看就要到手了,竟然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沈云栀截胡了? 陆月柔脸上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对布朗夫人说什么,而是看向沈云栀,用中文说道: “沈云栀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知道这是我负责的项目,所以故意来抢是不是?!” 沈云栀看着陆月柔难看的表情,趁人不注意目光中回敬刚刚她的挑衅。 下一刻,她便一脸无辜又不可置信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故意来抢?你是谁啊?” 她表面上说的是“你是谁啊”,实际上只差把“你算老几”写在脸上了。 而且她侧过身子面对着陆月柔,布朗夫人等外宾正好看不到她的面容,只看得到陆月柔满是怒气的表情。 尽管布朗夫人听不懂华语,但也能通过陆月柔那不服气的表情猜得到这个涉外美术部的干事说了些什么。 顾承砚已一步挡在沈云栀身前,面色冷峻地看着陆月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请你注意言辞。云栀是受布朗夫人亲自邀请,何来‘抢’一说?” 赵羽然也立刻眉毛倒竖,毫不客气地回怼:“就是!你谁啊?会不会说话?这项目写你名字了?布朗夫人自己选的人,怎么就成了我嫂子抢你的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满崽则是挣脱开爸爸的手,跑到妈妈面前,张开小胳膊护住沈云栀。 鼓起小脸,虎视眈眈地瞪着陆月柔,虽然没说话,但那护犊子的架势十足。 涉外美术部的部长脸色早已变得铁青,他赶紧上前一步,严厉地呵斥道: “陆月柔!注意你的态度和场合!部里只是同意将你作为备选推荐给布朗夫人,最终决定权完全在布朗夫人自己手里!” “从来没有说过这个项目就一定非你不可!现在布朗夫人已经有了更满意的人选,你应该服从安排,展现我们涉外人员的专业素养,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 陆月柔被部长当众呵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破坏了她苦心维持的知性形象。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不甘,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 “部长,您说的对,是我刚才太激动了。”她先是对部长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又投向沈云栀。 “但是,部长,我也是为了最终的作品效果考虑。给外宾作画,沟通至关重要。我想……这位沈云栀同志,应该不太擅长英语吧?” “万一因为沟通不畅,误解了布朗夫人的要求,导致画作不尽如人意,岂不是辜负了布朗夫人的期待,也有损我们的形象?” 据她所知,沈云栀从小流落在外,谢祁白曾经说过沈云栀以前吃了不少苦头。 这样的人就算在画画上有些天赋,但在国内这种环境,应该没有机会去学英语! 毕竟,就连谢祁白对英语也不精通! 然而下一刻,就见沈云栀挑了挑眉毛,用流畅的而标准的英语说道:“哦?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说英语?” 甚至,她的口语比在国外留学了两年的陆月柔更加的标准。 陆月柔的脸,彻底绿了。 第222章 把脸伸过来让她打 布朗夫人听到沈云栀突然改用英语,又看到陆月柔难看的脸色和周围紧张的气氛,立刻关切地询问道: “云栀,发生什么事了?似乎有些误会?这位女士……是对我的选择感到不满吗?” 边上的美术组部长也听得懂英语,这会儿听到布朗夫人的问话,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 生怕沈云栀会在布朗夫人面前说什么话,会影响到他们涉外美术部。 搓了搓手,朝沈云栀说了一句:“沈同志……” 沈同志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不过这部长也太小看她了。 她跟陆月柔可不一样,不是那种不顾全大局,为了一己私欲连国家的脸面都不要的人。 沈云栀转向布朗夫人,脸上带着从容而略显歉意的微笑,用英语流畅地回应道: “请您放心,布朗夫人,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这位同志也是文化部的画家,她原本希望能有幸为您创作画作,现在可能有些失望,这也是人之常情。我想她的这份热忱,也是出于希望能向您展现中国艺术精华的真诚愿望。” 部长听到沈云栀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向沈云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钦佩。 沈云栀的话和陆月柔的反应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月柔为了个人私利,竟不惜在外宾面前失态质问,险些造成恶劣影响。 若方才沈云栀不替她圆场,直言其非,丢的将不仅仅是陆月柔个人的脸面,更是整个涉外美术部乃至国家的形象。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部长原以为沈云栀都帮陆月柔圆场了,陆月柔也该见好就收,适可而止。 然而陆月柔却并不死心,听到沈云栀的话之后,顺着杆子往上爬,朝布朗夫人说道: “布朗夫人,我曾在国外留学多年,系统学习过西方绘画技巧,同时也深入研究了中国传统绘画的精髓。我相信以我的专业功底和对中西艺术的理解,一定能够完美理解并呈现您的需求,画出令您绝对满意的作品。” “我想或许我可以跟沈云栀各画一幅画,不署名,届时将两幅画一同呈给您鉴赏。您完全凭个人喜好和画作本身来选择,看哪一幅更符合您的心意。这样对大家都公平,也能确保最终的作品是您真正最喜欢的风格。” 布朗夫人听到陆月柔这个“盲选”的提议,倒是微微挑了下眉,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但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首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沈云栀,温和地问道:“沈,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陆月柔看向沈云栀,用中文挑衅地说道:“沈云栀,你该不会不敢吧?” 陆月柔注意到部长难看的脸色,但是她故意移开目光没有看。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要抓住这个机会,跟沈云栀比一场,把给布朗夫人作画的机会赢回来。 这样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部长就不会往心里去,反而会赞赏她替他们涉外美术部争光。 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通过这次机会,让谢祁白后悔!后悔跟她离婚! 对上陆月柔笃定的目光,沈云栀只觉得好笑。 她对自己的画技还是很自信的,若是跟丁老、贺云舟等人比她或许会怯场。 可是面对陆月柔,她只觉得对方这步步紧逼的姿态,有些可笑。 陆月柔既然卯着劲儿的想要把脸凑到她面前让她打,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刚刚陆月柔当着他们部长的面说了那些话,虽然已经惹得对方不高兴了,但应该还没有严重到开除她的地步,陆月柔回去之后最多会被批评或者吃个小处分。 但要是陆月柔主动当着外宾和她们部长的面跟她比一场,再被她碾压的话…… 陆月柔丢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脸,而是整个涉外美术部的脸! 到那个时候……陆月柔会面临什么呢? 调离岗位?下放基层?还是……直接开除? 沈云栀可真是很期待呢。 所以,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于是她扭头朝布朗夫人笑了笑,用英语说道:“布朗夫人,我觉得这个提议很有趣。我接受这个小小的‘比试’。” 布朗夫人看着沈云栀,对这个优秀的华国女子,更加的欣赏。 她本来还以为沈云栀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不高兴呢,没想到她的心胸是如此的开阔! “好的沈,其实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找你帮我画一幅画的,当然,我更相信你的实力。” 布朗夫人问她们需不需要回去休息一下,等到明天再来比赛? 不过陆月柔立马就表示不需要,她怕不现在就比赛的话,到时候布朗夫人会反悔。 沈云栀看着陆月柔迫不及待想要被打脸的样子,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负责接待外宾的工作人员便开始去准备画具和颜料,而布朗夫人则是去准备考题。 私底下的时候,部长语气严肃地对陆月柔说道:“小陆,我能理解你们年轻人想要表现自己的心情,但是你也要注意场合!” “布朗夫人都说了想让沈同志帮她作画了,你就应该服从安排,怎么能一再提出异议,还当着布朗夫人的面跟沈同志开呛!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影响到我们涉外美术部?” 陆月柔听着部长的批评,倒是很识时务的低头认错。 “对不起部长,我今天的确是冲动了。不过我这也是替我们涉外美术部感到可惜,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次机会,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我们部里差点失去这个能为国争光、赢得国际荣耀的机会。” 她话锋一转,抬起头,脸上露出恳切又充满自信的表情: “现在既然布朗夫人同意用这种方式给我们一个公平展示的机会,部长,我一定会好好表现,全力以赴,用我的画作为我们涉外美术部正名,争得这份荣耀!” 部长见陆月柔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言语间也似乎是为了集体的荣誉着想, 加上她如此信誓旦旦,满腔自信,原本的怒火和担忧也消减了几分。 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好好画!务必拿出你最好的水平,别再出任何岔子了! “是!部长您放心!”陆月柔立刻保证道。 这场比赛,她赢定了! 第223章 输了 另一边,赵羽然摩拳擦掌,给沈云栀打气道:“嫂子!等下你可千万别客气!拿出真本事来,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月柔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画家!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满崽也握着小拳头,一脸认真:“妈妈加油!妈妈一定要赢!” 说着,他还踮起脚尖,努力伸出小手给坐在休息椅上的沈云栀捏肩膀,那小模样别提多认真了。 顾承砚则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低声道:“喝口水,润润喉。平常心对待就好。” 他的支持总是这样沉稳而实在。 看着身边斗志昂扬、比自己还紧张的几个人,沈云栀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赵羽然立刻捕捉到这声叹息,紧张地问:“嫂子你怎么叹气了?难道你没有信心能赢那个人?” 沈云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那倒不是。我就是有点可惜,今天那庙会多热闹啊,表演还没看够,糖葫芦才吃了一颗,还有好多没逛呢。” 赵羽然一听是这原因,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哎呀嫂子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比不过那个陆月柔呢!要是输了,那才叫丢脸丢大发了!” 顾承砚闻言,眼里染上笑意,安抚道:“没事,庙会连续开三天,明天我再陪你去,把今天没逛的、没吃的都补上。” 沈云栀一听,眉眼弯弯地笑了:“行,说好了。” 满崽也在旁边欢呼:“哦也!!”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过来通知画具和场地都已准备就绪。 布朗夫人也优雅地走了出来,她目光扫过沈云栀和陆月柔,微笑着说出了考题: “两位才华横溢的女士,我很期待你们的作品。这次的题目是——‘桥’。我希望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座物理意义上的桥梁,更是能体现连接、沟通与理解的寓意。至于风格和表现形式,不做限制,全凭二位自由发挥。” 既然说好了是无署名比赛,为了公平起见,布朗夫人是在另一间房间里等待两人的画作的。 这也是陆月柔想到的最保险的办法,在她看来布朗夫人和沈云栀认识,要是知道哪一幅画是沈云栀画的,保不齐就会故意选择她。 要是不署名的话,以她的实力,绝对可以赢下这场比赛! 画架支起,颜料备好,现场安静下来,只余下细微的笔触声和呼吸声。 陆月柔与沈云栀各自立于画板前,神情专注。 陆月柔下笔果断,调色大胆,显然是想极力展现她所强调的“中西结合”的技巧与冲击力。 她选择描绘一座宏伟的、具有明显西方古典风格的石头拱桥,桥下是湍急的河流,试图以扎实的写实功底和强烈的视觉对比来体现“连接”与“力量”。 而沈云栀则沉静如水。 她并未急于落笔,而是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捕捉“桥”更深层的意蕴。 当她提起画笔时,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她并未追求复杂的构图和浓烈的色彩,而是以水墨为主,辅以淡彩,勾勒出一幅意境悠远的画面。 朦胧烟雨中,一座古朴雅致的江南石桥静静伫立,桥下水波微澜,倒映着桥身与岸边的垂柳,远处似乎有扁舟轻泛,整幅画透出一种宁静、包容与诗意的连接,仿佛连接的不是两岸,而是过去与未来,心境与自然。 两人作画时都全神贯注,不疾不徐,展现出专业的素养,让围观的人也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规定时间到,两人几乎同时停笔。 工作人员向前,接过了两人的画,拿到了隔壁房间去给布朗夫人品鉴。 画作交上去后,陆月自觉发挥极佳,远超平时水准。 她得意地瞥了沈云栀一眼,说道:“沈云栀,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趁着结果还没公布,我劝你还是自己先回去吧,免得等会儿结果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布朗夫人的面,无地自容,那可就太难看了。” 沈云栀闻言,露出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最后表演的眼神,说道:“你是在自我介绍吗?” “你!”陆月柔被这话噎得顿时气血上涌, 沈云栀却只是冷笑一声,懒得再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淡然地将目光转向了门口。 就在这时,布朗夫人拿着两幅画作走了出来。 陆月柔立刻强行压下怒火,换上一副期待又自信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顺便还不忘用极低的声音对擦肩而过的沈云栀丢下一句:“沈云栀,你就等着被打脸吧!” 她迎到布朗夫人面前,问道:“布朗夫人,您选好了吗?您更喜欢……” 她的话未说完,布朗夫人就举起了手中那幅意境悠远的水墨淡彩画,声音清晰地说道: “是的,我选好了。我更偏爱这一幅。” 陆月柔看着那幅不属于自己的画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布朗夫人没有注意到她骤变的脸色,继续充满欣赏地解释道: “因为这幅画真正捕捉到了‘桥’的灵魂。它不仅仅是一座物理的建筑,更是一种情绪的连接,一种文化的沉淀,一种东方的哲学。它的留白、它的气韵、它那种宁静致远的意境,让我感受到了超越形式的、真正的心灵沟通与理解。这真是太美妙了!” “其实另外一幅画也画得很不错,”布朗夫人出于礼貌,也公允地说道,“笔触有力,结构精准,展现了扎实的西方绘画功底,看得出作者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然而,此刻的陆月柔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我更喜欢这一幅”和那幅水墨画在不断回荡。 她死死盯着布朗夫人手中那幅属于沈云栀的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 她不相信自己的画比不过沈云栀的画,她明明还融合了西方画术,布朗夫人作为西方人怎么会不喜欢她的画呢? 然而她完全想错了。 布朗夫人远渡重洋来到中国,深入体验东方文化。 她想要寻找和带回国的,正是这种独一无二、蕴含着深厚东方哲学和美学的艺术瑰宝,而不是在她自己国家也能看到的、带有浓厚西方风格的画作。 陆月柔极力展现的“中西结合”,在她看来反而有些“不伦不类”,既失去了东方韵味,又未能超越西方经典的框架,显得刻意而缺乏灵魂的触动。 她想要的是地道的“中国味道”,而沈云栀的画,恰恰精准地提供了这一点。 “沈云栀,你是不是早就跟布朗夫人通好气了,所以她才……”陆月柔看向沈云栀,突然质问道,语气充满了不甘和怀疑。 然而这一回,部长没有让陆月柔继续胡闹下去。 之前他见陆月柔这么笃定,还以为她真的能够拿下这一次的机会,没想到却输了! 他们涉外美术部的脸都快要被陆月柔给丢尽了! 然而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没想到陆月柔不知自省,还认为是别人的原因。 “陆月柔,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向组织详细报告你今天的所有言行,涉外美术部你也别想再待下去了!” 因为害怕被布朗夫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说话的时候却咬牙切齿,脸色黑的跟块碳似的,显然已经怒火中烧了。 他知道这幅画由沈云栀来创作,虽然这份直接的荣耀不属于涉外美术部,但沈云栀同样是华国人,这份荣耀终究是属于国家的。 可若再让陆月柔这样闹下去,在外宾面前撒泼丢人,那损毁的就是整个国家的形象和体面!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陆月柔也知道此刻的部长是真的动了真格的了,尽管心里不服气,终究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部长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身面向布朗夫人,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布朗夫人,非常抱歉,刚才我们内部有点小小的交流,打扰到您了。” 布朗夫人宽容地笑了笑:“没关系,我理解。感谢你们每一位的热情和才华。” 她不再关注那边的小插曲,而是热情地转向沈云栀,眼中满是欣赏和期待: “沈,你的画作深深打动了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最终完成的作品了。不知你何时可以开始创作?我们需要详细聊聊我的想法和一些细节。” 第224章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云栀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气得脸色铁青的陆月柔,笑着跟布朗夫人开始沟通起来。 沟通好了之后,沈云栀和顾承砚等人与布朗夫人道别,走出了外宾酒店。 刚走到车边,还没上车,原本应该早已离去的陆月柔却突然从一旁的拐角处走了出来,显然是在这里专门等着他们。 刚刚从外宾酒店出来的时候,部长语气严厉的批评了她,并且说回去之后会把今天的事情上报的组织,部里会开会商量对她的处分! 从部长那难看的如同猪肝般的脸色中她看得出,这次的处分不会轻。 到时候很有可能,她连这份普通干事的工作都保不住…… 陆月柔越想越气,觉得这一切都怪沈云栀! 顾承砚反应迅捷,上前一步挡在了沈云栀的身前,盯着陆月柔。 要是陆月柔胆敢做些什么,他就废了她的手! 陆月柔死死盯着沈云栀,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沈云栀!你为什么总要跟我抢?!什么都要抢!因为你的出现,谢祁白跟我离了婚!你成了谢家名正言顺的女儿,你什么都有了!风光、地位……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现在只是想靠我自己的努力,在工作上做出点成绩,证明我陆月柔就算离开了谢祁白,也一样优秀!我要让他后悔!我就只有这么一点念想了,你为什么还要来跟我作对,连这个机会都要抢走?!” “沈云栀,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算了?!为什么要回来抢走我的一切!”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陆月柔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毒。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个跟疯子一样,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别人的女人,只觉得对方的脑回路简直可笑。 下一刻,沈云栀就两步上前,抬手对着陆月柔扭曲的脸就是“啪啪”几巴掌。 这就是嘴贱的代价! “啊——”陆月柔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云栀,“沈云栀,你竟然敢打我!” 沈云栀嗤笑一声,迎着陆月柔凶狠的目光,一脸的“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说道:“怎么?我专打嘴贱的人,你不知道吗?” “还是说,你又要去登报制造舆论了?” 陆月柔听到这话,神情一怔,霎时明白沈云栀已经知道她做的事情了。 她咬了咬牙,胸口因为气愤剧烈的起伏着,吐了一口嘴巴里的血水,说道:“你知道又怎么样?我可没让沈家那两个老东西登报,我只是关心了一下他们而已!就算你说出去也没有证据!” 她从未亲口对沈家那两个老东西说过让他们登报,她只是好心“关怀老人”而已,就连沈家那两个老东西都没供出她来,沈云栀又能拿她怎么样? “对啊,我没有证据,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打了你呢?”沈云栀挑了挑眉,以牙还牙,“有人看到了吗?” 赵羽然和满崽两个人同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摆手说道:“我没看到!” 满崽捂着眼睛:“我也没看到!” 就连顾承砚都侧了侧身,嗯,他也没看到。 陆月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表情扭曲,却说不出话来。 沈云栀继续说道:“我哥跟你离婚是因为你造假亲子鉴定,触碰了原则和底线,是你自己毁掉了你的婚姻!” “我回到谢家,是认回我本该拥有的身份和父亲,这不是‘抢’,是物归原主!” “至于今天的机会,”沈云栀嗤笑一声,“布朗夫人选择谁,是基于对画作本身的欣赏和判断,是公平竞争。甚至这个提议还是你提的,你自己技不如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像个怨妇一样在这里指责别人‘抢’了你的东西?你这种人除了把责任甩给别人还会点什么?” “我为什么要为了给你让路‘死在外面’?像你这种没能力又心术不正,只配在阴沟里打着‘努力’的幌子嫉妒别人的货色,我活着,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你处心积虑想要的一切全都是我应得的,而你这种人不配!”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满嘴喷粪,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赵羽然在旁边帮腔道:“就是!有些人的脸皮可真够厚的,拿来做皮鞋不知道多结实呢!” 满崽眨了眨眼睛,顺着姑姑的话说道:“姑姑,你怎么知道我的皮鞋不够结实啊,原来是没有用这个阿姨的脸皮,难怪穿不了多久就坏了。” “妈妈,刚刚你的手打这么厚的脸皮,没打疼吧?要不要我帮你呼呼?” 说着,他还状似难过地叹了口气。 沈云栀听到这姑侄俩的一唱一和,原本被陆月柔无语到而不好看的脸色绷不住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月柔听到这话,气得双手握成了拳头。 这两人竟然拿她的脸皮跟猪皮比! 要不是有个顾承砚像门神一样挡在了沈云栀几人身前,她恨不得上前去撕了他们! 赵羽然和满崽当然也知道陆月柔心里的想法,但是怎么办呢,他们就是有哥哥(爸爸)护着呀,略略略! 来打我们呀! 看着赵羽然和满崽两个挑衅的眼神,陆月柔的肺都快要气炸了,最后只能跺了跺脚。 说了一声“你们给我等着!”,咬着后槽牙转身走了。 看着陆月柔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赵羽然呸了一声:“等着就等着!” 满崽跟着帮腔:“对,等着就等着!谁让你欺负我妈妈,你这个猪皮精!” 说完之后,姑侄两人互看一眼,同时伸出手来击了个掌:“耶!” 沈云栀看着活宝似的两个人,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满崽倒也算了,毕竟是个孩子,没想到赵羽然跟满崽还有来有回的,两人就跟同龄人似的。 不过帮她有功,沈云栀决定待会儿买点好吃的奖励他们。 顾承砚看着陆月柔离去的背影,沉吟一声:“看样子这个陆月柔怀恨在心,很有可能会搞小动作,云栀,你得多留个心眼。” 沈云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跳梁小丑而已,她要是安分,我也懒得理会。但她要是真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那就是正中下怀! 这次陆月柔在外宾面前丢涉外美术部的脸,哪怕部里对她以最严厉的处分,陆月柔最多也就是被开除。 她要是识趣,从此老实一点也就算了。 可像陆月柔这种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把一切都怪到别人头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就此罢手呢? 她猜到陆月柔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脚,而她求之不得。 毕竟她对付这种人一向喜欢把对方送去吃牢饭呢。 顾承砚见妻子心中有数,便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嗯,你心里有防备就好。走吧,先回家。” “等会儿路上经过供销社停一下,买点儿好吃的奖励满崽和羽然。”沈云栀朝两人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宠溺。 赵羽然立刻欢呼:“好耶!回家!嫂子说了要给我们买好吃的!” 满崽也跳起来附和:“妈妈最好!” 沈云栀看着瞬间被美食转移注意力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走吧,想吃什么,今天管够。” 第225章 阴谋进行时 另一边,陆月柔在回去的路上,脸色依然十分难看。 她的胸口就像是找了一团火一样,熊熊燃烧着,咬牙切齿地想着,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让沈云栀付出代价! 就算沈云栀抢走了她给布朗夫人作画的机会,她也得想办法让沈云栀出岔子,把这件事情给搞砸才行。 给外宾作画可以说是关系到两国关系的事情,要是沈云栀画的画出了问题的话…… 想到了这里,陆月柔脸上的表情稍缓。 可是她能怎么做呢? 她和沈云栀的关系形如水火,而且沈云栀不是他们涉外美术部的人员,不会专门来部里作画。 而她跟谢祁白离婚了,其实就算没离婚她也明白,谢祁白是绝对不可能帮她的。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父亲和妹妹!尽管都不是他亲生的,可她这个前妻终究比不过这些人! 看来作画期间她是没有办法去动手脚了。 难道要等沈云栀的画画好了再去想办法动手脚? 不行,这也太冒险了,别说她很难在工作人员的手中找到机会,而且也很容易暴露…… 况且万一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的话,可能就要错过这次的机会了。 而沈云栀会因为这次的机会,跟国际接轨,名声大噪……想到这里陆月柔更是气得要死。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 布朗夫人是外宾,对接的是他们涉外美术部,虽然作画人变成了沈云栀,但是工具和颜料那些还是他们涉外美术部负责…… 所以只要她提前在画具上动手脚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陆月柔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程家庆。 程家庆是涉外美术部画具组的一个男同志,她刚进部里的第一天,那个人就主动约她去看电影。 程家庆长得其实还行,但是她对他并不感兴趣。 虽然她和谢祁白离婚了,但是经历过谢祁白这样的人,很难对普通人有感觉。 所以当时她以没有时间为由,直接拒绝了对方,不过程家庆还没有完全死心,每次看到她都会主动跟她说话。 或许她可以通过程家庆,对画具动手脚。 想到这里,陆月柔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虽然部长说了部里会开会商量对她的处分,但事情越是严重,部里就会越重视,时间也就越长,她还有时间! 她没有直接去找程家庆要求什么,那样太明显,她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而是先去了部里画材保管室,借口自己练习用的颜料用完了,需要领一些。 果然,正在值班的程家庆一看到她,眼中立刻露出惊喜的光芒,热情地招呼:“陆干事,你来领颜料啊?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陆月柔的视线落在了程家庆手边的那一套画材上,准备的东西都是特供的顶级画材,上面还打着标签,是给外宾画画用的。 陆月柔很清楚,这就是要给沈云栀的那一套画材! 陆月柔报了几个颜色,程家庆手脚麻利地帮她找好。 陆月柔一只手接过颜料,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将头发别到耳后。 程家庆看着陆月柔娇美的模样,看的有些出神。 趁着这个机会,程家庆鼓起勇气,像之前几次一样,试探着邀请:“陆干事,听说今天工人文化宫放一部新电影,挺好看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就在他以为又会像前几次一样被委婉拒绝的时候, 没想到陆月柔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略显羞涩的笑容:“好啊,反正今天下班回去也没什么事,看看电影放松一下也好。” 程家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才狂喜道:“真的?太好了!那……那下班后我在文化宫门口等你?” “嗯。”陆月柔轻轻应了一声,拿起颜料,“那我先回去了,下班见。” 从画材保管室走出来,陆月柔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到了晚上,陆月柔准时赴约。 程家庆早已买好票和汽水等在门口,见到精心打扮过的陆月柔,更是心跳加速。 两人一起走向影院入口时,陆月柔脚下突然“哎呦”一声,装作不小心崴了一下,身体猛地向程家庆那边倒去。 程家庆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陆月柔却就着他的力道,故意将身体往旁边的墙壁上一带——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程家庆手腕上的手表表壳重重磕在水泥墙上,表面瞬间裂开,指针也停止了走动。 “啊!对不起!对不起程同志!我不是故意的!”陆月柔立刻站直身体,连声道歉,脸上写满了愧疚,“你的手表……好像坏了?我…我赔给你吧!” 程家庆虽然心疼手表,但在心仪的女同志面前,尤其是对方还如此歉意盈盈,他哪好意思让她赔,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一只旧表而已,本来就不太准了,坏了就坏了,正好换个新的!陆干事你别往心里去,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快进去吧。” 他心里甚至有点暗喜,觉得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两人进场找到座位,一同入座。 程家庆很庆幸今天来看电影的人不多,他和陆月柔坐在一起,转头之间甚至都能闻到陆月柔身上的香气,心中忍不住心猿意马。 电影放了一会儿之后,陆月柔便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低声对程家庆说:“程同志,我可能有点不舒服,想去趟厕所……” “啊?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程家庆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去下厕所就好,可能吃坏东西了。”陆月柔摇了摇头,“你现在看,我上完厕所马上回来。” 说着便起身匆匆离开。 然而,她一走出放映厅,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急切。 她并没有去厕所,而是飞快地跑出电影院,骑上自行车,朝着涉外美术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26章 早有防备 这个点部里的人都下班了,部里静悄悄的,陆月柔拿出刚刚趁着崴脚时偷偷从程家庆身上拿到的钥匙,直接打开了画材室的大门。 她迅速找到了那套已经准备好、明天就要送去给沈云栀使用的特供颜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一种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 这是她在国外留学时,从一个心怀嫉妒的同学那里见识到的阴损手段—— 这种药剂混入油画颜料或特定画材中,初期毫无异状,但在一两天后,会使颜料涂层发生缓慢的化学变化,导致画面逐渐变得模糊、浑浊,甚至局部剥落,彻底毁掉一幅画! 她小心翼翼地在那几管关键的颜料里滴入药剂,轻轻摇晃使之混合均匀,确保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清理痕迹,锁好门,再次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赶回电影院。 到了电影院之后,陆月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不出来刚刚骑过自行车,回到了放映厅。 见程家庆正频频回头朝外面看,似乎是在找她的身影。 程家庆心里正嘀咕怎么去了这么久,见她回来,连忙关切地小声问:“陆干事,你没事吧?去了挺长时间,我还担心你呢。” 陆月柔顺势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低声对程家庆说:“不好意思,我竟然去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没事没事,你人没事就行,我等一等不要紧的,你现在肚子还不舒服吗?”程家庆立马热情地问道。 同时听到才过去十八分钟时间,程家庆又在心里不好意思的想着,原来陆月柔才去了十几分钟,他就这么等不及了。 陆月柔摇了摇头:“已经好了,我们继续看电影吧。” 电影继续放映,程家庆沉浸在和女神约会的喜悦中,心情激荡之下,试探性地想悄悄握住陆月柔放在扶手上的手。 陆月柔察觉到他的意图,脸色瞬间一沉,猛地将手抽了回来,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眼神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程家庆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陆月柔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怕引起怀疑,赶紧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不好意思程同志,我……我不太习惯……有点吓到了。” 程家庆虽然有些失落,但见陆月柔道歉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讪讪地收回手,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她太害羞了。 电影散场后,程家庆还想送陆月柔回家,被陆月柔以“想自己走走”为由坚决拒绝了。 一离开程家庆的视线,陆月柔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绢,用力擦拭着刚才被他碰到的手背,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脸上满是嫌恶。 但一想到沈云栀即将面临的惨状,她的心情又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云栀,你完了! 这种特供的画具,普通供销社根本买不到,美院倒是有,可现在正值寒假,美院早就放假了,仓库根本没人!你只能用我动过手脚的颜料! 到时候画作被毁,看你怎么跟布朗夫人交代!看你还怎么得意! 第二天一早,程家庆就把准备好的画材送到了谢家。 等到程家庆一走,满崽看着这套新的画材,疑惑地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问道:“妈妈,你昨天回来不是已经开始画画了吗?怎么这个叔叔又给你送这么多来?是你的颜料不够用了吗?” 沈云栀笑了笑,将画具盒放在桌上打开,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包装精致的颜料管和画笔,眼神微冷。 她空间里储存着大量前世收集的顶级画材,比涉外部提供的只好不差,安全性更是绝对可靠。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外部提供的画具。 她摸了摸满崽的头:“宝贝真细心。这些是涉外美术部送来的,但是妈妈不会用它们。” 满崽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啊?” 这些颜料看起来好漂亮,比他的水彩笔好看多了。 “因为这些颜料被人动过手脚了。”沈云栀笑着说道。 说着,她拿起其中一管颜料,仔细观察之后发现盖子上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陆月柔想报复她,肯定会在画纸或者颜料上动手脚,她知道有一种药剂可以让颜料几天之后自动脱落,她猜陆月柔应该会选择这个办法。 “啊?是有毒吗?!”满崽听到妈妈说话,小脸皱成一团,谨慎地立马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见妈妈还站在颜料的旁边,走过来又拉住妈妈的手往后退,伸手捂住鼻子说道:“妈妈小心!” 看着满崽这么紧张的样子,沈云栀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警惕心还挺强。 “没事,妈妈会小心的。”沈云栀温柔地说道。 第227章 惊艳众人 说完她看向顾承砚,说道:“承砚,你去问问刘妈家里有没有口罩和手套,有的话拿一套给我。” 尽管她已经猜到了陆月柔的手段,但还是以防万一。 顾承砚点了点头,去了之后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拿了厚口罩和手套,递给了沈云栀。 又忍不住皱眉道:“明知道这颜料有问题,怎么还要用?” 沈云栀说道:“保留证据。” “还是我来吧。”尽管有了口罩和手套,顾承砚还是不放心让沈云栀冒险。 证据需要保留,但他可以替沈云栀来。 说着,顾承砚快速的将手套和口罩戴上,将沈云栀和满崽“赶”了出去。 “欸……”沈云栀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画室的门就被关上了。 低头和满崽对视一眼,沈云栀脸上无奈,知道顾承砚这是担心自己。 虽然她清楚这颜料里大概率就是被放了溶解剂,是陆月柔想要让自己画好画之后在外宾面前丢脸,对人体是不会造成什么危害的。 但是心中却满是暖意。 没过多久,顾承砚就打开门出来了,他不擅长画画也没打算仔细画,只是用这个颜料随便在画布上画了几笔了事。 “爸爸,你没事吧?”满崽有些担心地问道。 顾承砚摇了摇头:“爸爸没事,刚刚这颜料我用了之后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沈云栀说道:“再等两天看看,陆月柔这种性格的人,肯定会趁着这次的事情动点手脚的。我以前听说过有一种东西,注射进颜料之后,用这种颜料画的画当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过两天之后就会模糊脱落。” 接着,沈云栀又让顾承砚去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做好了这一切,沈云栀便继续去画自己那幅未完成的画了。 顾承砚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笑容。 只是刻意略过了一个问题—— 沈云栀是怎么拿到她自用的那套画材的? 这种画材普通的供销社,甚至百货大楼都不卖,而沈云栀也并没有向谢祁白要画材。 之前应对谢徵危机时,她拿出的那本至关重要的“母亲日记”,他也从未听她提起过收藏着如此关键的旧物。 甚至来京市时的行李箱都是他收拾的,当时他并没有在行李箱里看到这本日记本! 还有更早之前,她画的那套引发满崽和卫东无限遐想的“时空对话”连环画,当时孩子们天真地问是否真能对话,她只是笑而不语……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点,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可能性。再联想起沈云栀曾经痴傻的那几年,以及她清醒后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巨大变化、层出不穷的惊人才华和偶尔流露出的超乎寻常的沉稳与见识……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在顾承砚心中逐渐成形。 难道她……在那几年里,有过什么非凡的奇遇? 这个念头和设想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但除了这么想,顾承砚也没办法解释这些事情。 他想,或许云栀选择不主动言明,自有她的道理和顾虑。 但不论真相究竟如何,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妻子,是他深爱并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她善良、坚韧、聪慧,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他人、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相反,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家人、化解危机,甚至为国家争光。 这就够了。 他不必追问,只需在她需要的时候,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 历时三天,沈云栀为布朗夫人创作的画作终于完工。 当画作呈现在众人面前时,不由得引来一片惊叹。 画作的主题是布朗夫人指定的故宫。 沈云栀凭借之前在故宫修复古画和对中国古建筑的深刻理解,将故宫的恢宏壮丽与精雕细琢完美融合于画卷之上。 她不仅精准捕捉了建筑的形制与神韵,更巧妙运用光影和色彩,营造出一种穿越历史烟云的庄重与静谧之美,仿佛能让人听到宫墙内的回响,感受到岁月的沉淀。 连谢徵这位并非专业画师,但审美品味极高、见多识广的外交官,在看到画作时也忍不住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艳与自豪。 然而,就在这时,顾承砚去把前两天他“画”的那幅画拿了出来。 满崽看到后立马说道:“哎呀,颜色都糊在一起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之前用那套“特供”颜料涂鸦的作品,变得非常模糊,原本稚嫩却清晰的图案变得一团糟。 沈云栀眼神骤然一凛,心中冷笑:果然如此!陆月柔用的果然是这种下作手段! 满崽拍着小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妈妈!还好你猜到那些颜料有问题没用那些颜料!不然你给布朗奶奶的画也要变得难看了!” “涉外美术部那边送过来的颜料有问题?”谢徵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不说沈云栀是他的女儿,沈云栀是替外宾画画,这就关乎国家体面和外交礼仪! 涉外美术部那边就算有再大的不服和私怨,也必须确保画材万无一失! 竟然有人敢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谢徵沉声道:“涉外美术部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我看他们这个部门是不想干了!我这就去联系他们部长,我倒要亲自问问他,他这个部长还想不想干了!” 说着,谢徵就要转身去打电话。 “爸,您先别急。”沈云栀却出声拦住了他,语气冷静,“这事,涉外部长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谢徵脚步一顿,看向女儿。 见她如此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敏锐地问道:“云栀,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做的了?是陆月柔?” 除了陆月柔,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沈云栀点了点头,眼神微冷:“嗯,动手脚的人应该是陆月柔。” 接着,她便将之前在外宾酒店门口与陆月柔的冲突,以及陆月柔如何不甘心、如何出言挑衅,最后又如何提出比试却惨败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会用这种既损人又不利己的愚蠢手段。” 谢徵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又是她!上次造假亲子鉴定的事情,看在祁白和她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没有深究,没想到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秘书已经跟他说过了,涉外那边已经决定把陆月柔调到黑省基层去了。 他见这事沈云栀处理的挺好的,黑省那地方跟京市的气候完全不一样,这种情况属于是“下放”了,也算是给了陆月柔教训。 没想到陆月柔竟然还敢在颜料上面动手脚,简直是不知死活! 沈云栀看着盛怒的父亲,平静地道:“爸,我这不是没入她的套吗?你女儿还没那么笨。相反,这幅画和颜料反而成了证据。” 既然陆月柔存心找死,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你说的有道理,既然你已经布局好了一切,那我也就放心了。”谢徵见女儿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沈云栀有些欲言又止:“就是怕大哥知道这事……” 谢祁白和陆月柔到底是夫妻一场,她怕因为这次的事情,反而让她和谢祁白之间生了嫌隙。 话还没说完,谢祁白就走了过来。 他表情平静地说道:“云栀,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必顾虑我,我和陆月柔早已离婚,她做出这种损害国家声誉的事,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尽管放手去做,需要我配合随时开口。” 上一次的事情已经让他对陆月柔死心了,没想到现在陆月柔还能做出这种事情,看来她果真是毫无底线! 面对沈云栀,他只觉得羞愧,恨自己当初识人不清,竟然娶了陆月柔这样一个人,才让妹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针对。 听到谢祁白这么说,沈云栀点了点头。 …… 沈云栀的画作被盖上画布,送到了涉外美术部的接待厅,这也是向布朗夫人正式呈交画作的地点。 涉外美美术部的部长和几位干事都在场,陆月柔自然也混迹在人群之中——她被派去黑省基层工作,今天是专门过来交接工作的。 看到沈云栀昂首挺胸地站在布朗夫人身旁,她的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先让沈云栀得意一会儿吧,等会儿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画布被缓缓揭开,预想中斑驳模糊的画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恢宏壮丽、笔墨酣畅、色彩饱满且毫无瑕疵的故宫画卷! 阳光下的琉璃瓦流光溢彩,朱红宫墙庄严肃穆,细节之处刻画得淋漓尽致,仿佛将故宫的灵魂与百年风雨都浓缩于方寸之间,气势磅礴又意境深远。 “天哪这简直太壮观了!远超我的预期!” 布朗夫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极度喜悦,她情不自禁地率先鼓起掌来。 第228章 特别的画作 紧接着,周围也响起了如潮水般的赞叹和热烈掌声。 “太完美了!这功底太深厚了!” “真是形神兼备!没想到沈同志画技如此了得!” 就连涉外美术部的部长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确实出色,远超他的预期,他由衷地赞叹道:“沈同志这幅画确实是难得的精品!布朗夫人好眼光!” 就在所有人都为沈云栀的画作而鼓掌时,陆月柔的脸色却瞬间僵住,血色尽褪, 这……这怎么可能?! 她死死盯着那幅完好无损、甚至堪称惊艳绝伦的画作,大脑一片空白,疯狂的质疑在脑中尖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明明把药水仔细混进那些颜料里了!那些颜料应该早就失效变质了才对! 这幅画现在应该是一团模糊不堪的垃圾!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布朗夫人激动地上前,热情地拥抱了沈云栀:“沈!你真是个天才!我一定会把它挂在我们文化礼堂最显眼的位置!谢谢你!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当然,我也很期待跟您再次合作。” 沈云栀微笑着回抱了布朗夫人,礼貌地回应着她的夸赞,亲自送布朗夫人离开。 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人群后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陆月柔,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不会当着外宾的面去说颜料被动手脚的事情。 布朗夫人的离开,才是关门清算的时刻。 沈云栀看向脸色还没缓和过来,却打算离开的陆月柔,径直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扬起声音说道:“陆同志,刚刚我发现你的脸色很奇怪,怎么你看到我画的画没出问题好像很失望?” 陆月柔身体一僵,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神闪烁,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没有吗?”沈云栀步步紧逼,“看到我的画没有像你预想的那样脱落、融化,变得一团糟,你心里难道不是很失望?”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陆月柔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她心里疯狂打鼓,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沈云栀的画没事,又能精准说出“脱落融化”。 要是沈云栀用了她动过手脚的颜料,画作又怎么会完好无损? 要是沈云栀没用那份颜料,那沈云栀又怎么会知道那份颜料有问题? 不过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咬死不认,沈云栀没有证据,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她压根就没有机会可以接近那些颜料,而且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听不懂?”沈云栀冷笑一声,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涉外部长和众人,“部长,各位同志,正好大家都在,我请大家欣赏一幅……特别的画作。” 说着,她将满崽画的那幅画展示出来,给在场所有人看。 “这幅画,是用贵部昨天送来的那套‘特供’颜料画的。”沈云栀声音清晰。 “画完不到两天,就变成了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部长,您见多识广,能否帮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原因?”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看到那幅颜色诡异晕染、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画,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糊成这样了?” “这颜料有问题吧!” “天哪,这要是给外宾的画……” 沈云栀继续说道:“还好我那里还有一套颜料,所以在美术部还没把颜料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画作了,没有用贵部送来的颜料,否则的话……” 剩下的话沈云栀没有说完,但大家也明白否则会怎么样。 这可是给外宾画的画!要是出了岔子,丢脸的不止是沈云栀,更是整个华国! 部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拿起一支颜料管仔细查看,又看了看那幅惨不忍睹的画,额头沁出冷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月柔,厉声问道:“陆月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陆月柔因为给布朗夫人作画的事情跟沈云栀有矛盾,但没想到她竟然会做这种事情,这幅画可是关乎到国家层面的问题,不是她们女同志之间用来扯头花的! 陆月柔听到这话,心中也是害怕的打鼓,可表面上却十分镇定。 她看向部长,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红着眼眶说道:“部长,我不知道沈同志为什么这么说,可是部长你很清楚,咱们部里的画材有专门的人负责,我根本没办法接触……” 说着,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向沈云栀:“沈同志,我知道你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有意见,可是给布朗夫人作画的机会你已经抢走了,我什么也没有,你为什么还要来冤枉我呢?” 看着陆月柔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沈云栀不禁感慨这人的心理素质是真好啊。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搭起戏台唱戏! 部长立马对着手底下的人说道:“你去把画材组的程家庆叫过来!” 这次的画材是让程家庆负责的,颜料出了问题程家庆得负责! 那人点了点头立马去叫人。 沈云栀盯着陆月柔,嗤笑一声说道:“陆同志,你又说笑了,那不叫抢。至于冤枉你?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我这个人只拿证据说话!” 下一刻,顾承砚就带着程家庆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承砚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军装衬得他肩宽腿长,面容冷峻,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气场。 “不用去找了,我已经把人给带过来了。”顾承砚环视一周,对上沈云栀的眼神,朝她点了点头。 部长看着程家庆,严肃地问道:“程家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颜料为什么会出问题你给我解释清楚!” 程家庆听着部长的严厉问话,这会儿有点懵。 一个小时之前,这个姓顾的军官找到他对他进行了审问,问他颜料的事情,又问他昨天做了什么见了谁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都得说清楚,简直比查户口还严厉。 现在部长又来质问他颜料为什么会出问题…… 其实他也想知道颜料为什么会出问题! 这套画材是他亲手准备的,都是选的特供的,而且也没经过别人的手,怎可能会这样呢? 程家庆苦着一张脸说道:“部长,我也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 这时,顾承砚看向陆月柔,冷声说道:“或许你应该问一问陆月柔是怎么利用你,把你当成幌子去完成她给颜料动手脚的计划的!” “陆月柔,你表面上答应程家庆看电影的邀约,趁着看电影途中说去上厕所,实际上却趁机去了部里,完成了你的毒计。”顾承砚陈述道。 陆月柔的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稳住了,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昨晚是跟程同志去看了电影,甚至中途也的确因为肚子不舒服去过厕所,但是电影院离部里的路程一个来回少说也要三十多分钟,我想请问你我是怎么做到在去厕所的十几分钟内赶到部里做完你说的这一切又赶回电影院的?” 第229章 时间差作案+陆月柔落网 顾承砚看向陆月柔,没有错过她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得意。 这种自以为计划缜密的得意,他在很多特务的眼中都看到过。 只可惜,到最后全都栽在了自以为是的“完美计划”上。 “你确定你才离开了十几分钟吗?”顾承砚盯着陆月柔,突然问了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陆月柔听到这话,心头一跳,立马看向程家庆,说道:“当时程同志也在场,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问他!” 这也是陆月柔计划内的一环,当时她之所以故意弄坏程家庆的手表,就是为了让程家庆没办法知道准确的时间。 她回到电影院的时候,又故意告诉程家庆她去了十几分钟,让程家庆记住这个时间,所以哪怕顾承砚问程家庆,她也不怕! 程家庆张了张嘴,正打算说话:“对……我……” 然而话还未说完,顾承砚就打断了:“他跟我说,你离开的时间并不是十几分钟,而是三十多分钟,正好足够你去部里一个来回!” 陆月柔不可思议地看向程家庆:“程同志,你怎么能胡说呢……” 程家庆也一脸震惊地看着顾承砚,立马辩解道:“顾团长,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陆同志离开了三十多分钟啊,我说的明明是十几分钟啊!” 他看着陆月柔眼泪要掉不掉的委屈模样,生怕陆月柔误会他。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话也懵了,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人怎么回事啊?还能当着当事人的面篡改证词啊?” “一个部队团长,又不是公安,怎么可能会查案子?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顾承砚没理会这些人的声音,而是盯着程家庆,问道:“我之前问过你,陆月柔离开的那个时间,电影里在放哪一段剧情,你说是乡亲们自己造地雷哪一段。她回来的时候,则是在放敌人翻墙偷溜进来没被发觉的剧情,是不是?” 这次程家庆没有否认,点头道:“对,因为那次是我和陆同志第一次看电影,所以我记得挺清楚的。” 顾承砚看向众人,朗声道:“那就对了,我特地去电影院看了这部电影,从你说的第一个剧情开始计时,到你说的陆月柔回来那个剧情的时间,正好是三十八分钟!” “所以,陆月柔离开的离开的时间并不是所谓的十几分钟,而是三十八分钟,正好够她从电影赶到部里,给颜料动手脚之后再折返回电影院!” “看过《地雷战》的人,应该都知道剧情,要是不信的,自己也可以再去看一次!” 顾承砚的目光重新锁定陆月柔:“陆月柔,你崴脚是假,趁机弄停程家庆的手表才是真!你故意制造时间错觉,让他误以为你只离开了十几分钟。实际上,却是利用这个时间去给这些颜料动手脚!” 程家庆听到顾承砚精准地说出剧情和时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月柔,只见她脸上的委屈和泪痕还未干,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和震惊。 “三……三十八分钟?”程家庆喃喃道。 他猛地想起自己那块“意外”坏掉的手表,想起陆月柔回来后那句“去了十几分钟”的抱怨……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陆月柔,声音发抖:“陆干事……你……你算计我?!” 陆月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还想强辩:“不……不是的!他胡说!” 就在这时,接待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谢祁白带着两个穿着朴素、约摸八九岁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两个孩子有些拘谨,但眼神清亮。 谢祁白面色冷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陆月柔身上:“他们是在电影院外面卖花生瓜子的。据他们说,昨晚电影放映中途,确实看到有人急匆匆地从电影院出来,骑着自行车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又骑着车急匆匆地回来。”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指着陆月柔补充道:“嗯!我们记得可清楚了,因为那天晚上就她一个人中途跑出来骑车走了,我们还奇怪哩,电影不好看吗?” 他们都没钱去看电影,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不等电影放完就出来了,简直太稀奇了,所以他们记得很清楚。 人证物证俱在,时间线完美吻合! 陆月柔彻底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她所有的算计和狡辩,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苍白。 涉外美术部部长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陆月柔,对早已候在一旁的部里政治处的同志厉声道:“把她带走!严肃处理!” 政治处的同志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几乎瘫软的陆月柔。 陆月柔猛地挣扎起来,崩溃地看向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的谢祁白,尖声哭喊道:“谢祁白!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带走吗?!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第230章 也是吃上软饭了 谢祁白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缓缓开口:“陆月柔,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自作自受。当你为了私欲不惜损害国家声誉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个后果。” “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最终,陆月柔被带走了。 至于后续会怎么判,沈云栀并不知道也并不感兴趣,但是可以预见的是陆月柔少不得要坐牢,毕竟她破坏的是为国家外宾创作的重要作品。 往小了说是泄私愤,往大了说就是破坏中外文化交流,影响国家形象。 这项罪名足以让她在牢里好好反省几年了。 而沈云栀因为给外宾作画有功,组织上给她发了一笔奖金,足足有一千元。 一千块看起来好像不多,但是还是得结合目前的国情和薪资来看,在这个年代,一千元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布朗夫人在离开之前,也让人来给了沈云栀一个信封,说是作为沈云栀给她作画的报酬。 沈云栀打开一看,竟然比组织上给她发的奖金还要多一个零!!! 沈云栀不免感慨布朗夫人的大方,在这个国内连万元户都比较少的年代,布朗夫人一出手竟然就是一万块。 要不是她有过穿到后世,见到过更多的钱的经历,恐怕见到这个数字都要被惊呆了。 当然了,她没有被惊呆,顾承砚却被惊呆了。 “这么多钱?”顾承砚忍不住咋舌。 曾经见媳妇儿的连环画那么赚钱,还想过要经过自己的努力,追赶上媳妇儿。 如今……看来他是拍马都赶不上了。 不过……吃软饭的感觉也挺好……咳咳…… “怎么样?你媳妇儿厉害吧?”沈云栀忍不住有些小骄傲,抬了抬下巴。 顾承砚连连点头:“太厉害了。” “那……顾团长,我给你钱买你一个晚上怎么样?”沈云栀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顾承砚的下巴。 她本意是想开玩笑,体验一下当霸总的感觉。 谁知这一挑逗,顾承砚的某个地方立马精神了起来,眼神也暗了下来,声音低沉道:“你确定?” 沈云栀一下子就看明白顾承砚在想些什么了。 这几天沈云栀都在忙活画画的事情,顾承砚怕她累,晚上都没有折腾她。 想一想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进行过夫妻之间的事情了,这狗男人估计…… 自己可真是挖了坑自己跳! 沈云栀连连摇头:“不确定不确定,一点儿也不确定!” 顾承砚见她把头摇成拨浪鼓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大家都说满崽和他长得像,但是看沈云栀这动作与满崽摇头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一样的可爱。 “那沈组长什么时候需要我的服务了,跟我说,我一定把沈组长伺候的舒舒服服的。”顾承砚继续说道。 沈云栀看着顾承砚看起来长得一脸正气,身上还穿着军装,可是说出来的话怎么如此的……诱人呢? 他要是在后世,完全可以直接出道了,这谁顶得住啊。 不过……沈云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白日宣淫的事情还是算了! …… 沈云栀没有等来陆月柔的判决,因为顾承砚的探亲假马上就要消耗殆尽,他们要回南省部队了。 明天就要出发,谢家和顾家两家人聚在一起,气氛却充满了不舍。 顾爷爷顾奶奶、谢奶奶、爸爸谢徵、大哥谢祁白,还有姑姑顾敏和赵羽然,都给准备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和特产,差点堆成了小山。 沈云栀看着这“物资山”,简直咋舌。 这么多的东西,就算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碰上末世了,也能扛一阵子了…… 沈云栀无奈地对众人说:“爸妈,奶奶,大哥,姑姑……真的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我们拿不下啊。” 她的本意是让大家别破费,少准备点。 没想到谢徵直接大手一挥,豪横地说:“拿不下没事,剩下的爸给你打包寄过去,保证一样不落全送到南省。” 沈云栀:“……” 好吧,不愧是她爸,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又直接。 “其实爸爸很想你在京市再多待一阵子。”谢徵看着好不容易才认回来的女儿,自然想多跟女儿相处一段时间。 尤其是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外孙,就待了这么短的时间回去,谢徵是真舍不得。 谢徵话刚说完,一旁正在收拾行李的顾承砚动作顿了顿,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却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看。 沈云栀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只当做没看见。 谢徵自然也注意到了女婿那瞬间僵硬的动作和频频飘来的眼神,他了然地笑了笑。 自己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怎么会不懂顾承砚那点舍不得媳妇儿的小心思?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豁达地说道:“不过啊,爸爸知道,你们的小家更重要。承砚的根在部队,你的小家也在南省。爸不勉强。等爸忙过这阵子,就亲自去南省看你们!” “这么些年,国外我倒是跑了不少地方,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没好好逛过呢。听说南省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爸一定得去好好感受感受!” 沈云栀见父亲如此理解,心里暖暖的,也笑着接口: “爸,您要是来了,我一定带您好好逛逛!南省不光气候好,好吃的也多,过桥米线、汽锅鸡、鲜花饼……还有好多您没见过的热带水果呢!” 她说着,眼角余光注意到一旁竖着耳朵听的顾承砚,明显松了口气,又转身继续安心收拾行李了。 第231章 打雪仗+丑女婿迟早见岳父岳母 谢徵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谢徵一走,顾承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沈云栀身边,拉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些许愧疚和不安: “媳妇儿,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爸那么想你留下,我却……” 他知道沈云栀刚认回父亲,正是需要和家人多相处的时候,可一想到如果沈云栀调回京市,自己就要和她、和儿子分隔两地,心里就像被挖空了一块似的,难受得紧。 沈云栀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说什么傻话。” “其实不光你舍不得我们,我和满崽也舍不得你。” “而且刚刚爸不是说了吗?到时候他会来南省看我们的,交通总会越来越方便。我呢,也会经常抽时间带着满崽回京市来看爸、爷爷奶奶还有大哥他们。距离不是问题,心在一起就好。” 她顿了顿,看着丈夫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再说了,我家顾参谋长这么年轻有为,表现又这么优异,立了多少功?只要你自己愿意,将来调回京市总军区,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家就能在京市团聚了。你既能继续你的事业,我和满崽也能常伴家人身边,不是两全其美吗?” 顾承砚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嗯!媳妇儿,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为了咱们一家能早日在京市团聚,我在部队一定更加努力!” 客厅里,顾奶奶和谢奶奶一左一右抱着满崽,舍不得撒手。 两位老人家自从沈云栀认亲后迅速熟络起来,这几天顾奶奶天天来谢家串门,就为了多看几眼曾孙。 一想到又要好久见不到小家伙,两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爷爷心里也酸溜溜的,但他嘴硬,见老伴儿掉眼泪,沉着脸在旁边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别当着孩子的面哭哭啼啼,让孩子心里难受!” 顾奶奶抹了把眼泪,瞪他一眼:“我那不是舍不得吗?你难道就舍得?哼,还不是怪你!当初要不是你点头,承砚能去那么远的边境?现在想见一面都难!” 顾爷爷被噎得吹胡子瞪眼,觉得这锅背得冤:“那能怪我吗?那是组织分配!再说当初我是想让他留在京市总军区的,是这小子自己跟他爹拧着劲,非要……” 眼看老两口要拌嘴,谢奶奶赶紧打圆场,说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去云省看云栀和满崽。 至于顾承砚,那是顺带的…… …… 今年京市的雪来得特别晚,按往年早就银装素裹了,可今年直到过年才零零星星下了点雪珠子。 没想到临行前一天下午,天空竟洋洋洒洒飘起了鹅毛大雪。 满崽第一个发现下雪了,兴奋地小脸贴在玻璃上,哇哇大叫:“妈妈!爸爸!下雪啦!好大的雪!” 顾承砚笑着抱起儿子:“走,爸爸带你去堆雪人!” 父子俩裹得严严实实冲进院子,很快,笑声和玩闹声就响了起来。 顾承砚长得高大威猛,没想到手倒是挺巧的,不仅堆了个大大的雪人,还用雪捏了许多可爱的小兔子、小老虎,憨态可掬地排在门口。 满崽也在旁边帮忙做小雪人,还捡来了小石子用来给雪人做纽扣。 沈云栀就坐在温暖的客厅沙发上,透过窗户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父子俩,脸上不自觉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家人团聚,爱人相伴,孩子健康活泼,这种踏实而饱满的幸福感和归属感,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赵羽然本来在一旁无聊地按着电视机遥控器,见外面玩得热闹,也坐不住了,一把拉起沈云栀: “嫂子,别光看着啦!我们也出去一起玩!打雪仗去!” 沈云栀被她生拉硬拽地裹上外套围巾,也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院子里雪球纷飞,笑声不断。 顾承砚自然是舍不得用雪球砸自己媳妇儿和儿子的,火力全开专攻赵羽然。 赵羽然被砸得哇哇叫,气得磨牙,立刻联合沈云栀和满崽:“嫂子!满崽!我们三个打他一个!” 顾承砚以一敌三,依旧游刃有余,灵活地躲闪着雪球,偶尔反击也精准地只落在赵羽然身上。 赵羽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猫着腰躲到一边,迅速团了一个超大号的雪球,嘴里嘀咕着:“让你专打我!看我的超级大雪球!” 她瞅准顾承砚正低头去拢雪球的时机,猛地站起来,铆足了劲将那个超大号雪球狠狠砸过去:“看招!” 顾承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个利落的侧身闪避—— 那凝聚了赵羽然“毕生功力”的超大雪球,带着风声,“啪”一声,稳稳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刚拎着几大袋东西走进院门的人身上! 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懵了一下,手里的特产袋子都差点脱手,雪花在他肩头、胸前炸开,糊了一脸,显得颇为狼狈。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只见院门口,陈松柏顶着一头一脸的雪,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看着院子里“罪魁祸首”的几人,尤其是手里还保持着投掷动作的赵羽然。 语气无奈中透着几分宠溺:“你们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满崽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快地叫了一声:“陈叔叔!” 顾承砚看到陈松柏也很是意外,走上前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特产袋子:“老陈?你怎么来了?还搞突然袭击?” 赵羽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小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帮陈松柏拍打身上的积雪。 “失误失误!陈松柏,对不住啊!我本来是想砸我哥的……谁让你突然出现……不是,你怎么来了?” 陈松柏任由她拍打着,解释道:“过年炮校放假,回了趟老家,今天刚回来。带了点老家特产,想着给你们送来,顺便看看老顾。”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赵羽然,“当然,也看看你。” 后面这句说得自然,却藏着他的一点小心思—— 都和赵羽然处上对象了,这丫头却迟迟不提带他正式见家长的事,他只好自己创造机会“顺便”登门了。 丑女婿迟早要见岳父岳母的! 毕竟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就是耍流氓,他对赵羽然可是真心无比,绝无耍流氓的意思! 不过这个主要目的,他是绝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赵羽然听到陈松柏的话,娇俏的脸上泛起红晕,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她哥和嫂子还在这儿呢!真是的! 【国庆节快乐呀~今天只有两章哈,因为我参加一个活动需要卡一下字数】 第232章 回部队吃瓜+公安找上门! 陈松柏把手里的几个大袋子都递给顾承砚:“都是些山货腊味,给家里长辈准备的,你和嫂子也拿点去部队。” 他又问顾承砚:“什么时候回部队?” “明天就走。”顾承砚答道。 陈松柏点了点头,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前襟和肩膀,故作自然地叹了口气:“那行,东西送到我就先回炮校了。这衣服湿了,再不回去换,怕是真要感冒了。” 他说着,作势就要转身。 “哎!等等!”赵羽然果然急了,一把拉住他胳膊。 “炮校离这儿多远啊!等你折腾回去,肯定得感冒!我哥这儿有衣服,你先进屋换我哥的衣服去!等你这身衣服烤干了再走!” 陈松柏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矜持着,犹豫地看向顾承砚:“这……这不太好吧?大过年的会不会太打扰了……” “有什么不好的!别啰嗦了!快点进去!”赵羽然不由分说,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拽,生怕他真冻着了。 陈松柏半推半就地跟着,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经过顾承砚身边时,顾承砚瞥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好小子,现在也学会耍心机了?” 陈松柏轻咳一声,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回道:“这不都是跟我大舅哥你学的吗?” 顾承砚:“……” 他竟无言以对。 沈云栀虽然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早已将陈松柏那点“苦肉计”和小九九看得清清楚楚。 见陈松柏成功被赵羽然拉进屋里,她笑着挽住顾承砚的胳膊,低声道:“看来陈副团长这回,总算是如愿以偿,成功登堂入室了。” 顾承砚看着那两人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笑:“这小子……算了,看他表现吧。” 陈松柏进屋后,赵羽然赶紧向家人们介绍:“爷爷奶奶,爸妈,这是……我哥的战友,陈松柏同志。” 一句“我哥的战友”,让陈松柏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暗自腹诽:咋就只是战友了呢?虽然没错,但重点难道不是“你对象”吗?! 不过能成功进门已是阶段性胜利,他立刻压下那点小委屈,脸上堆起诚恳又得体的笑容,礼貌地向各位长辈问好。 陈松柏身姿笔挺,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又不失恭敬: “顾爷爷、顾奶奶,伯父伯母您们好!我是陈松柏,现任南省军区独立师炮兵团副团长,和承砚在一个师,是老战友了!” “组织上培养,派我目前在京市炮校进修。” 顾承砚听着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会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暗示他姑姑和姑父,他小子虽然和他是一个师的,但目前在京市炮校,以后可以留任炮校,距离不是问题。 顾爷爷顾奶奶不明就里,真以为是孙子的战友来送行,热情地招呼他烤火喝茶,嘴里还念叨着:“承砚在部队多亏你们这些战友照应了……” 顾敏和赵立诚夫妻俩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他们早就从女儿最近打电话时那躲躲闪闪又带着甜意的模样猜出她处对象了,只是这丫头藏着掖着不肯说。 如今一看,这小伙子身姿挺拔,相貌周正,举止也稳重,心里便先满意了几分。 顾承砚拿了套自己的干净衣服给陈松柏换上,两人的身形差不多,顾承砚的衣服陈松柏穿了也正正好。 吃饭时,陈松柏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表现得体,说话分寸得当,还不忘给长辈们夹菜,给赵羽然递她爱吃的,努力刷足好感。 饭后,陈松柏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毕竟衣服也烤干了,不好久留。 顾承砚送他到了家门口,陈松柏这才松懈下来,表现出平日里跟顾承砚玩笑时的状态。 “老顾,你记得在爷爷奶奶还有伯父伯母面前替我说说好话啊!兄弟我的幸福就全靠你了!你如今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也不想我一把年纪了还没着落吧?” 顾承砚下巴一抬,言简意赅:“求我。” 陈松柏一听,眼睛都瞪圆了:“老顾你!你还拿捏上了?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顾承砚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是兄弟才让你求我。 陈松柏看着顾承砚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又想想屋里那位还没彻底搞定的“小祖宗”和未来岳父母。 最终只能咬咬牙,豁出脸皮,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行行行!我求你!顾团长,顾大舅哥!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多在长辈面前替兄弟美言几句!这总行了吧?” 顾承砚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抬手拍了拍陈松柏的肩膀:“这还差不多。放心吧,你是什么人我清楚,羽然跟你,我们放心。” 得到这句准话,陈松柏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够意思!老顾!等我俩成了,肯定好好谢你!” “谢就不用了,以后对羽然好点就行。”顾承砚正色道,“要是敢欺负她,我可不管是不是兄弟。” “那必须的!”陈松柏立马保证。 屋里,顾敏笑眯眯地朝赵羽然说:“行了,别装了。你这个对象挺不错的,爸妈没意见,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 赵羽然还望着陈松柏离开的方向有点心不在焉,随口“嗯”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惊讶道:“啊?妈!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敏嗔怪地戳了下女儿的额头:“你当我们瞎呀?总抱着电话偷偷摸摸傻笑,声音腻得能齁死人,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赵羽然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跺脚娇嗔:“妈!”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把陈松柏介绍给家里人认识,就是怕她爸妈对于她处对象的事情会问东问西的,所以还不想告诉他们。 没想到早就被爸妈发现了…… …… 第二天沈云栀一家三口该坐火车回南省部队了,火车站月台上挤满了送别的人。 顾家、谢家两大家子人都来了,围着沈云栀、顾承砚和满崽,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火车汽笛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 沈云栀抱了抱两位奶奶和顾敏,又跟父亲、哥哥郑重道别。 顾承砚则向爷爷和岳父敬了个军礼。 满崽被顾承砚抱在怀里,用力地朝太爷爷太奶奶、外公舅舅姑姑们挥手,小鼻子有点发酸,但还是大声喊着:“太爷爷太奶奶再见!外公再见!舅舅姑姑再见!我们会想你们的!” 最终,一家三口登上列车,满崽从车窗探出脑袋用力挥手。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满满的不舍与牵挂。 月台上,亲人们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火车上一路安稳,并没有遇上别的小插曲。 刚抵达部队家属院,满崽和卫东这两个小伙伴就像小炮弹似的冲到一起,抱在一块又蹦又跳。 满崽迫不及待地跟卫东炫耀:“卫东!我妈妈被评为‘三八红旗手’了!可厉害了!” 说话的时候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这可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卫东这小崽子可算逮着机会“报复”他妈了,吆喝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妈!!你听见了没有!沈阿姨都被评为‘三八红旗手’了!你咋在你们后勤部连评个劳模都费劲啊!看看别人看看你,看看隔壁大老李!” 哼!让他妈以前老是用满崽和楚乐瑶来跟他比,说他啥也比不过他们! 他比不过他们那咋了?还不是因为他妈没给他生一个聪明脑子? 他容易吗他! 佟爱菊正在晾衣服,一听这话,火“噌”地就上来了,手里的湿衣服一扔,叉腰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敢埋汰你老娘了!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说着就要去找笤帚疙瘩。 沈云栀赶紧笑着拦住她:“爱菊姐,别生气,童言无忌嘛。” 她转头又对一脸得意的卫东说:“卫东,你不能这样说你妈,你妈没拿到劳模奖,可不是你妈妈不努力。” “是因为后勤部的叔叔阿姨们都太优秀、太拼命了!那里好多都是以前退伍的老兵,保家卫国流过血汗,甚至还有参加过长征的老英雄呢!竞争可激烈了!” 她顿了顿,看着卫东稍微收敛了点得意的小脸,继续道: “而且我听你们部长夸过,说你妈妈干活特别利索,从不含糊!再说了,” 沈云栀笑着摸了摸卫东的脑袋,“你妈妈生了你们哥仨,把你们养得这么壮实精神,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容易吗?这功劳可不比一个奖状小!你可不能这么说妈妈,多伤妈妈心啊。” 沈云栀并不是一个喜欢上纲上线的家长,很多时候她觉得孩子顶嘴还挺好玩的。 但是卫东刚刚说这话,她明显注意到佟爱菊有些伤心了。 她是知道佟爱菊的,工作很认真,但也如她说的那样,后勤部竞争大,佟爱菊工作了这么些年也没拿上个劳模奖。 卫东年纪小,一不小心戳到了他妈的心窝子了还不知道。 说着,她把手里拎着的全聚德烤鸭递给佟爱菊:“爱菊姐,正好给家里加个菜。” 佟爱菊被沈云栀这番话说的心里舒坦多了,如今也不跟她客气了,两家关系越发亲近,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她爽快地接过烤鸭,故意板着脸瞥了卫东一眼:“哼!还是云栀你会说话!不像某些小没良心的!这烤鸭啊,我看就我一个人吃了得了,某些气我的人,一口也别想沾!” 卫东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那烤鸭的香味他刚才就闻到了! 立马扑过去抱住佟爱菊的腿,嬉皮笑脸地求饶:“别啊妈!我错了我错了!您是最厉害的妈!劳模算什么,您是我心里的特等功!妈~好妈妈~给我尝一口呗,就一口!” 看着他这耍宝的样子,佟爱菊和沈云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满崽也在旁边跟着咯咯直乐。 “这会儿不嫌我了?”佟爱菊哼了一声。 “嫌你?谁敢嫌你?我立马收拾他!”卫东立马说道。 佟爱菊也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色泽诱人的腊肉塞给沈云栀:“给,老家寄来的,自己熏的,香得很!你们也尝尝!” 湘城也会熏制腊肉,沈云栀还挺馋这一口的,虽然跟佟爱菊老家的熏制方法可能会有些不同,但看到这么一大块腊肉,简直把沈云栀的馋虫都要勾出来了。 沈云栀笑着收下了:“这腊肉看着就香,等晚上的时候我就炒来吃。” “我跟你说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咱们部队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佟爱菊语气夸张地压低声音说道:“就上个月,咱们部队来了个人,说是丁团长在乡下的媳妇儿。丁团长跟他乡下媳妇儿好像是包办婚姻,当初为了执行啥秘密任务好几年没回老家,前几年回老家找人的时候,却听说老家发了大水整个村子都被冲走了,他媳妇儿也被淹死了。” “没想到丁团长前阵子跟军食品厂的一个女同志相亲相对眼了,两人都快成了要谈婚论嫁了,丁团长那个‘淹死’的媳妇儿又找到部队来了!” “你说说看这叫怎么一回事儿!” 但听到这种离奇曲折的八卦,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好奇的神色:“啊?还有这种事?那……那后来呢?丁团长怎么办了?” 这简直比戏文里的故事还要跌宕起伏。 佟爱菊见沈云栀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掌握了什么绝密情报:“还能怎么办?听说那乡下媳妇儿叫王翠芬,拿着当年的婚书,一路要饭似的找到部队来的,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看着就可怜见儿的。” “不管是组织上,还是个人上,丁团长都只能选王翠芬。” 这倒也是,一边只是相了亲还没正式领证的,一边则是办过酒的媳妇儿,肯定要选王翠芬。 沈云栀心里唏嘘不已,这阴差阳错,真是苦了所有人。 简单安顿好行李,顾承砚便立刻去团里报到。 另一边,沈云栀送走佟爱菊后,便开始收拾屋子。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沈云栀有些疑惑,这个点会是谁? 她擦擦手,走到院门前打开门。 只见门外,赫然站着两名身穿笔挺公安制服、表情严肃的公安同志! 第233章 满崽,你妈被公安抓走了!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公安同志开口道:“你好,请问你是沈云栀同志吗?” “我是。”沈云栀点头。 公安同志语气缓和了些,说明来意:“沈同志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冒昧来访,是想请你协助我们调查一起案件。我们听说你画像技术非常出色,想请你帮忙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绘制一名嫌疑犯的模拟画像。” 原来是请她帮忙画像。 沈云栀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什么事呢! 虽然自己是良好公民没犯过事儿,但看到公安找上门,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是怎么一回事? 沈云栀立刻点头应道:“原来是这样,没问题,我可以帮忙。” 她回头看了看院子,满崽和卫东那两个皮猴子早就跑得没影了,好不容易回部队,肯定撒欢玩去了。 她问公安同志:“需要去局里吗?大概需要多久?我孩子出去玩了,我得跟邻居说一声。” 公安同志连忙说:“是的,需要麻烦您跟我们回局里一趟。路程不远,我们开了车,来回最多一个小时。具体画像时间要看您画像的速度,目击者我们已经找到了,就在局里等候。” 听说来回最多一小时,沈云栀放心了。 至于画像的时间她对自己有信心,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她想着跟佟爱菊说一声,朝着隔壁院子叫了几声:“佟嫂子,佟嫂子你在家吗?” 叫了几声都不在,应该也出门了。 想了想,沈云栀回屋写了张字条压在桌子上显眼的位置:【满崽,妈妈去市公安局帮公安叔叔画个画像,很快回来。——妈妈】 做完这一切,她便锁好门,满崽的脖子上有把备用钥匙,所以哪怕她现在把门锁了也不要紧。 接着沈云栀跟着两位公安同志上了停在院外的车子,车子驶离家属院。 而不远处,路过的王婶恰好看到了沈云栀上警车的一幕。 …… 到了市公安局后,公安同志立刻将沈云栀请进了一间办公室,很快带来了一位目击者。 公安同志介绍道:“沈同志,这位是孙同志,是这次受害人的哥哥。麻烦您根据他的描述,将凶手的画像画出来。” 因为受害人是自己的亲弟弟,所以这位孙同志的脸上满是愤怒,对着沈云栀说道:“同志,你一定要把这人给画出来!” 沈云栀点了点头:“你只要描述的准确,我的画就不会出错。” 沈云栀笔下飞快,线条流畅,根据描述不断修改调整。 很快,一个女人的面部轮廓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 随着细节不断完善,最终呈现在纸上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看起来普通的妇女。 沈云栀看着最终完成的画像,心里有些诧异。 不止是因为这人长得太朴实,与血腥的凶杀案联系不起来,还有一个原因是…… 她总觉得这画像有哪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画像上的五官单看似乎都符合描述,眼睛、鼻子、嘴巴……但组合在这张脸上,似乎有些不协调。 她还以为是孙同志描述的不够准确,自己画的不对。 结果孙同志同志却指着画像说:“画的实在是太像了,公安同志,就是她!” 说着他龇牙咧嘴神情激动地大声说道:“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歹毒的人啊!可怜我弟弟啊……” 公安同志也大为振奋,用力一拍手:“太好了!沈同志,你这画像水平真是神了!有了这张画像,我们排查的范围就能大大缩小!真是太感谢你了!” 沈云栀见孙同志这样说,便将其归咎于自己职业性的敏感。 因为她常年作画,对人体结构、面部骨骼肌肉的走向有着远超常人的观察和理解,但也正因为见识过足够多的人面,她也深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确实存在一些五官组合略显“非常规”、但确确实实自然生长在一起的面孔。 虽然心中对凶手的形象感到意外,但能帮上忙,沈云栀还是感到欣慰。 她将画像交给公安同志:“能帮上忙就好。” …… 另一边,王婶立马跑到一群正在聊天的一群军属那边, 煞有其事地说道:“哎!你们刚才看到没有?咱们院里来公安了!” 有人摇头:“咱们院里来公安了?公安来咱们这儿干啥啊?” 有人点头:“看到了,刚过去,我还纳闷呢,咱们家属院怎么来公安了?出啥事了?咋的王婶你知道啊?” 王婶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接过话头说道:“我当然知道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我亲眼看到那几个公安把沈云栀给抓走了!上车的时候,那公安同志脸色可严肃了!” “啥?把沈干事带走了?为啥啊?”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沈云栀在军属的心目中还是很好的,沈云栀的能力强,是军属模范。 这会儿听到沈云栀被公安“抓”走了,都十分震惊。 但是见王婶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 王婶撇撇嘴,说道:“这公安上门带人,还能是好事?沈云栀肯定是犯了事了!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体面一人……谁知道背地里做啥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大家看着王婶,都没说话,但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难道沈云栀真的被抓走了? 王婶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可是在沈云栀跟前吃过两次瘪,这次可算让她逮着机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扬眉吐气感。 她得意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扭着腰就往家走。 路上,正好看到满崽和卫东还有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空地上玩弹珠。 王婶眼珠一转,故意凑过去,对着满崽拔高声音说道:“哟!满崽,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玩呢?你妈都犯事了,被公安抓走了!还不赶紧回家看看去!” 【今天看着只更了两章但其实是三章的字数,有一章是四千字大肥章相当于两章哈~】 第234章 打你这个牦牛精 满崽正玩得高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对上王婶看好戏的表情,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激怒的小狼崽,冲着王婶大声吼道:“你这个牦牛精胡说!我妈妈是全国三八红旗手!是好人!公安叔叔才不会抓我妈妈!” 卫东也立刻站出来,也冲着王婶嚷道:“就是!公安叔叔要抓你也抓你这个牦牛精!” “嘿!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敢跟我顶嘴?”王婶被顶撞,顿时来了气,叉腰骂道,“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你妈就是被公安抓走了!说不定就是那劳什子红旗手是骗来的!你妈……” 满崽气得眼睛都红了,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就朝王婶扔过去:“不许你说我妈妈!” 石子砸中了王婶的脸,气得她咬着后槽牙,横肉鼓起。 她撸起袖子作势要打满崽:“反了你了!小野种还敢拿石头砸我!你妈就是个……” 就在这当口,佟爱菊正好挑着一担水路过,看见王婶要对孩子动手,还满嘴污言秽语,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二话不说,放下扁担,提起一桶水,几步冲过去,对准王婶劈头盖脸就浇了下去! “哗啦——”一声,王婶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佟爱菊还不解气,直接把空水桶扣在了王婶还在发懵的脑袋上。 指着她骂道:“好你个王金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你敢在这儿乱造谣欺负孩子?我看你是在部队里待腻歪了!你看我告不告到政委那里去!让你把你赶到乡下种地去!” 冰冷的井水顺着头发、脖子往棉袄里灌,大冷的天,风一吹,王婶冻得直打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她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把扣在头上的水桶扒拉下来,狼狈不堪地指着佟爱菊,气得浑身发抖。 “佟爱菊!你……你疯了!我哪里造谣了?!我亲眼看到公安把沈云栀带上车抓走了!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回去看看她人在不在家!哼!” 说完,她也顾不上再吵,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赶紧往家跑,得赶紧换掉这身湿透的棉袄,不然非得冻病不可! 等他们回去看不到沈云栀,自然会知道她没有造谣,沈云栀就是被公安给抓走了! 满崽看着王婶跑远的背影,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虽然佟爱菊帮他出了气,但王婶那句“亲眼看见”还是让他心里害怕起来。 他猛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飞快跑去:“我要回家等我妈妈!” 他的心砰砰直跳,喉咙发紧,但他死死咬着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哭!妈妈说过要坚强! 卫东在后面紧追不舍:“满崽!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佟爱菊见两个小子跑得飞快,也顾不上那两桶水了,把剩下那桶水也哗啦一下倒掉,拎起空水桶就跟着追了上去。她身后,还呼啦啦跟了一群闻讯来看热闹的军属。 一群人浩浩荡荡跑到沈云栀家门口,果然看到院门上是挂着一把锁。 满崽看着那冰冷的锁头,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因为小时候哭起来有声音的话,沈建国和吴桂花就会过来找妈妈的麻烦,所以他从小就学会了只掉眼泪不吭声。 卫东赶紧搂住他肩膀安慰:“满崽你别哭!沈阿姨肯定不是被抓走的!说不定……” “说不定是公安叔叔请她去接受表扬了!沈阿姨那么厉害,还是三八红旗手呢!” 佟爱菊也喘着气赶到了,连忙附和:“对对对!卫东说得对!满崽你别听那王金花胡说八道!你妈肯定是去办正事了!” 就在这时,王婶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赶紧跑过来看戏了。 看到眼前这情景,她立刻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哼!你们自己看看!沈云栀是不是不在家?锁着门呢!我都说了她被公安给抓走了吧!你们还不信!我看那沈云栀,她就是个……”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辆熟悉的公安轿车又开了回来,稳稳停在了院门口。 “快看!公安的车又开回来了!”有人惊呼。 车门打开,一位公安同志率先下车,非常客气地替另一侧打开了车门。 接着,就看到沈云栀从车上走了下来。 第235章 收拾东西滚回老家 那位公安同志热情地握住沈云栀的手,说道:“沈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画的画像实在是太像了!帮了我们大忙!我们会向上面汇报你的贡献,等案子破了,我们一定给你申请相应的奖金和表彰!” 沈云栀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清晰:“公安同志你们太客气了,军警一家亲,我作为军属,能用自己的特长协助你们破案,也很高兴。” 这时,满崽猛地挣脱卫东,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头扎进沈云栀怀里。 带着哭腔喊道:“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沈云栀赶紧俯身抱住儿子,替他擦眼泪,惊讶又心疼:“满崽?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妈妈不是给你留了纸条说去公安局帮忙了吗?” 虽然她把院门给锁了,可是满崽的脖子上挂着钥匙呢,总不能是因为门被锁了就哭。 满崽抽噎着,小手指猛地指向僵在原地的王婶,气哼哼地告状:“那个牦牛精,她说妈妈被公安抓走了!要去坐牢了!再也回不来了!” 沈云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冷冷地扫向脸色煞白的王婶。 王婶此刻已经知道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脚底抹油就想溜。 佟爱菊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胳膊:“想跑?王金花!你刚才不是嚷嚷得挺欢吗?现在当着公安同志和云栀的面,你再把你那屁话放一遍试试!” 那位公安同志也皱紧了眉头,走到王婶面前,表情极其严肃,厉声斥责道: “你这个同志!怎么满嘴胡言乱语!还军属呢,一点觉悟都没有!沈云栀同志是热心协助我们公安机关破案的优秀军属代表!你这种行为是在诋毁热心群众,破坏军民团结!非常错误!” 周围看热闹的军属们闻言,听到公安的话,纷纷为沈云栀鼓掌: “沈干事,好样的!真是我们军属的骄傲!” “我就说云栀不可能干啥坏事!” “王婶你这张嘴真是该管管了!” 王婶被公安同志训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讪笑着摆摆手道:“误会!都是误会!是我搞错了,看差了……公安同志,对不住,对不住啊……” 公安同志又严肃地教育了她几句,这才跟沈云栀再次道别,上车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朝沈云栀敬了个礼,俨然是十分的尊敬。 一看公安走了,王婶松了口气,又想趁机溜走。 却没想到,沈云栀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王婶挣了一下都没挣脱。 沈云栀冷着脸,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金花,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完谣,败坏我的名声,差点吓坏孩子,一句‘看错了’就想走?没那么容易!走,跟我去见李政委!” 之前羽然和献血的事情,王婶都只是受到了批评,显得不足轻重。 这一次,她一定要王婶付出代价不可! 王婶一听要见政委,顿时慌了,拼命想挣脱:“我不去!沈云栀你放开我!我都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么样?!” “说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还要公安做什么?”沈云栀抿唇反驳,拉着王婶往前走。 佟爱菊立刻上前,和沈云栀一左一右,几乎是把王婶架了起来,拖着就往政委办公室方向走。 “哎哟!打人啦!军属打人啦!”王婶杀猪般嚎叫起来,试图让看热闹的人帮她。 可惜周围看热闹的军属早就看不惯她平日搬弄是非的做派,没一个人帮她,反而都跟着往政委办公室走去,想知道她会受到什么处分。 沈云栀和佟爱菊硬是把不断挣扎嚎叫的王婶架到了政委办公室门口。 正好,顾承砚也在李政委办公室里。 门外传来喧哗声,紧接着警卫员打报告进来:“报告政委!外面……顾团长家的沈云栀同志和刘团长家的佟爱菊同志,带着彭连长的母亲王金花同志过来了,说要举报王金花同志乱造谣,破坏军属声誉!” 顾承砚一听,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了解,沈云栀绝不是无事生非、小题大做的人。 她能气得直接把人扭送到政委这里,必定是王金花做得太过分,触到了她的底线。 李政委见状,赶紧对警卫员说:“让她们都进来!” 门一开,沈云栀和佟爱菊押着头发凌乱、还在嘟囔“冤枉”的王婶走了进来,后面还跟了一群看热闹的军属,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顾承砚立刻走到沈云栀身边,沉声问:“云栀,怎么回事?” 李政委看着这阵仗,也严肃起来,问起了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云栀压下火气,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从公安同志为何来访,到自己留下字条去协助办案,再到王婶如何在家属院里大肆宣扬亲眼看见她被公安“抓走”,如何用恶毒的语言吓唬满崽,把孩子吓得大哭,以及后来当众与公安对质澄清后,王婶仍试图轻描淡写溜走。 “政委,”沈云栀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军人有军纪约束,我们军属大院也该有军属的规矩。” “王婶这样不负责任地造谣生事,今天吓哭的是我家满崽,明天就可能中伤其他同志,长期下去,家属院的风气都要被带坏了!必须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她话音刚落,满崽小跑到李政委面前,气哼哼地说道:“政委爷爷!政委爷爷你可一定要好好处分这个牦牛……这个坏人!” “她都把我吓哭啦!呜呜……”说着,就开始双手抹眼泪,小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这么小,胆子也小,万一……万一被她吓坏了,吓出病来可怎么办啊?” “我以前听说有小孩子被别人吓破了胆变成傻子了,我要是变成傻子还怎么照顾我爸爸妈妈啊!” 一边说一边抽噎着,只道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沈云栀知道儿子这是在故意演戏,看他这假哭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但面上忍住了笑。 儿子这是在帮她撑腰呢,她可不能拆台! 顾承砚也看着说哭就哭的好大儿,在心里给儿子竖起大拇指,这演技真牛! 李政委看着眼前这“可怜巴巴”、演技精湛的小豆丁。 他可还记得满崽刚来部队的时候,就气势汹汹的让他给他们娘俩做主,这孩子聪明着呢! “满崽你放心,爷爷肯定会秉公处理的。”李政委摸了摸满崽的脑袋,语气温和的安慰道。 说完之后,他立马看向一旁的王婶,语气变得严厉了许多:“王金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婶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却还嘴硬地小声嘟囔:“我…我那不是没搞清楚嘛……我的确是看到公安把她带走了啊,谁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我也不是故意的……” “没搞清楚就能胡说八道?!没搞清楚就能当着孩子的面说人家妈妈去坐牢?!” 李政委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王金花!你这还不是造谣是什么?!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破坏家属院团结!败坏军属声誉!你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了!” “该批评的我这个做政委的都批评过了,你是一点没吸取教训!看来一般的批评对你已经没用了!” 王婶被吼得浑身一哆嗦。 李政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鉴于你屡教不改,造成恶劣影响,现做出如下处理:第一,立刻在家属院全体大会上做公开检讨,向沈云栀同志诚恳道歉,消除影响!第二,收拾东西,遣返回你老家去!部队家属院留不得你这样搬弄是非的人!” 王婶一听要把她送回老家,顿时慌了,扯着嗓子嚎道:“我不回去!政委!我儿子在哪我就在哪!我男人死了,老家也早就没人了!你把我一个人送回去,我怎么活啊?!” 李政委看着嚎丧似的王金花,说道:“你别着急。正好,这批的转业人员名单里,就有你儿子彭开德的名字。他会和你一起回去,安排到地方工作,正好给你养老送终。” 第236章 丁团长的媳妇儿上门 “什……什么?!开德要转业?!” 王婶如遭雷击,脸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她最大的倚仗就是儿子在部队,每次回老家探亲时她都特别威风,跟老家的人炫耀她在部队过得多舒坦。 每回看到那些只能留在老家脸朝黄土背朝天干农活的人,对她露出羡慕的眼神,她心里就美得很。 现在儿子竟然要被转业,她也要被彻底赶出部队…… 一想到她回到老家以后,也要跟那些人一样下地干活苦哈哈的挣工分…… 她感觉头晕晕乎乎的,差点晕过去。 这个打击,远比任何批评检讨都来得沉重和彻底! 外面原本看热闹的军属们得知了这个结果之后,心里既觉得解气,又不禁有些唏嘘。 但更多的是觉得,政委这处理,真是大快人心! …… 王婶的事情尘埃落定,一家三口离开政委办公室回到自己家。 回来的路上,沈云栀听到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军嫂还没散,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正热烈地议论着刚才的事。 “这个王金花可算是走了!真是大快人心!你们是不知道,去年我家养的那只下蛋最勤的老母鸡,莫名其妙就没了!” “我就怀疑是她偷的,跟她吵了半天,她死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我冤枉她!气得我肝疼!”一个嫂子拍着胸口,仿佛现在想起来还憋屈。 另一个嫂子立刻接话:“这算什么!王金花她儿子当时相亲相中了供销社那个姓李的女同志,人家姑娘模样好,工作也好,本来都快谈成了。结果王金花跑去人家单位,说人家姑娘穿裙子是‘不正经’,嫌人家工资不交给她这个未来婆婆管……硬生生把这么好一门亲事给搅黄了!” “哼!你们以为彭开德自己就好了?”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嫂子嗤笑一声,压低了些声音,“要我说,落得今天这下场,也是他自找的!那么大个人了,啥都听他妈的!一点主见都没有!” “我听说他之前相亲的时候,跟人姑娘说的啥?‘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嫁给我以后,你得把我妈当亲妈伺候,凡事都得听她的,不能惹她生气’……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合着他妈不容易是别人造成的?好像姑娘嫁过去就是专门去给他妈当牛做马还债似的!我呸!哪个好姑娘敢嫁?” “现在好了,娘俩一起回老家,谁也别怨谁!” 沈云栀虽然没凑过去一起八卦,但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支起耳朵听了一耳朵。 满崽人小鬼大,也听到了这些话。 拉了拉沈云栀的衣袖说道:“妈妈,我以后也会对你好孝顺你,但是我不会要求我媳妇儿这样,因为她也有自己的妈妈。” 沈云栀听到这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满崽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妈妈,人不能孝心外包。” 满崽这么小的孩子都懂得道理,可是有些人那么大了都还不懂。 或许也不是不懂,只是既要孝顺的好名声自己又不愿意付出,就道德绑架别人罢了! 到了家里,顾承砚才仔细问起沈云栀去公安局的具体情况:“今天去局里,画的什么画像?案子棘手吗?” 沈云栀一边让满崽去洗手,一边回道:“我正想跟你说呢。听说是一起县里的凶杀案,让我画的就是凶手。但说真的,要不是我亲手根据描述画出来,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会是凶手……” 她微微蹙眉,似乎还在回想那幅画像:“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甚至有点愁苦老实的农村妇女模样,实在很难把她和杀人犯联系起来。” 而且也不止是因为这个人的长相,她画过那么多的画像,哪怕是长得不像凶手的凶手,眼神里也多少会透露出来一些东西。 但是这次画的这个人,她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顾承砚闻言,揽过妻子的肩膀:“人都是会伪装的。有时候,越是看着老实巴交的人,心里藏着的事可能越骇人。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了。” 接着顾承砚便跟沈云栀说了他们以前遇到个特务,伪装的特别好。 看起来甚至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实际上却是个特务,差点被他偷走了重要的情报。 沈云栀听得心惊不已。 顾承砚安抚道:“画出来了就好,相信公安同志会尽快破案的。” 沈云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家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沈云栀这会儿总算是得闲去看了顾承砚和满崽父子俩种的草莓。 原本以为这么久没人打理,草莓肯定要枯萎了。 没想到那一片草莓非但没有蔫,反而结了不少红彤彤的果子。 一猜就知道肯定是佟爱菊这段时间帮忙照看着的,佟爱菊虽然没有他们家院子的钥匙,但是两家只隔了一面院墙,佟爱菊要真想帮忙浇水,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带着满崽把熟透的草莓都摘了下来,洗干净放在盘子里。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享受着幸福的宁静,分享着清甜多汁的草莓。 “妈妈先吃!”满崽挑了一颗最大的草莓喂到沈云栀嘴里。 又给爸爸喂了一颗,自己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好甜呀!”满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南省的气候好,水果比较甜,加之这是满崽自己种的草莓意义非凡,吃着就觉得更甜了。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沈云栀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脸上带着些局促和小心翼翼的笑容。 一见到沈云栀,她眼睛一亮,操着浓重的口音问道:“你……你就是顾团长的媳妇儿吧?” 沈云栀点点头:“我是。请问你是?” 那女人立刻热情地自我介绍:“俺是老丁家的!俺男人是丁团长!听说俺们老丁跟你家顾团长关系挺不错哩!俺们家明天搬新家暖居,请了几桌酒,想请你们一家子明天中午过去吃个便饭,热闹热闹!” 老丁?丁团长? 沈云栀立刻想起之前佟爱菊跟她八卦过的那个丁团长的事情。 难道这人就是丁团长那个好几年没找到如今主动找到部队来的那个媳妇儿? 第237章 努努力满足满崽想当哥哥的心 这时,顾承砚也闻声走了过来,看到门外的女人,点了点头打招呼。 “原来是王嫂子。”他转头对沈云栀低声解释道,“今天去团里就听老丁说了暖居的事,他也邀请我了。没想到嫂子又亲自跑一趟。” 他看向沈云栀,眼神询问着她的意思,去或不去都听她的。 沈云栀点了点头,对门口一脸期待的王翠芬笑道:“王嫂子你太客气了。我们明天肯定准时过来沾沾喜气!” “哎!好!好!那俺们可就等着你们了!”王翠芬见他们答应,脸上笑开了花,又连声道谢了几句。 “俺刚来部队没多久,认识的人不多,知道顾团长和老丁关系好,你又是宣传部的干事,能写会画的,俺没什么文化,本来害怕你会嫌弃俺呢,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说起来,她和王翠芬的遭遇有些相似,都是好几年联系不到男人,过了好几年的苦日子。 可是她比王翠芬要好一点的是,顾承砚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找她,也没有跟别的女人相亲、结婚。 她倒不是怪丁团长无情,毕竟当年丁团长的确以为王翠芬已经死了。 后来也没有马上相亲结婚,而是等了几年才相亲,这对于大多数的男人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只是她联想起自己刚来部队找顾承砚的时候,听到别人说他在跟别人相亲时心里的感受。 王翠芬心里肯定也很难受吧。 沈云栀关上门,看着王翠芬那干瘦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顾承砚知道媳妇儿心地善良,看到王翠芬这个样子肯定是替对方感到难受了。 于是说道:“我了解老丁,他不是那种没担当的人。既然原配妻子找来了,之前的误会也解开了,他肯定会处理好之前那段关系,负起该负的责任。以后的日子,只要两人心在一处,总能慢慢过好的。” 这是在宽慰沈云栀,让她不用替王翠芬担心。 毕竟老丁当时已经跟别的女同志谈婚论嫁了,王翠芬在这个节骨眼来到部队,处境着实有些尴尬和艰难。 沈云栀知道丈夫是在安慰自己,点了点头:“嗯,希望如此吧。” 只是这过程,王翠芬心里怕是少不了要难受一阵子了。 但日子总要向前看,就像她和顾承砚,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如今不也苦尽甘来了吗? “好久没在家开火了,今晚咱们自己做顿好吃的。”沈云栀甩开那点感慨,系上围裙进了厨房,语气轻快了许多。 “承砚,你来帮忙洗菜,今天我下厨!” 顾承砚很宠着她,她自从来到部队之后下厨做饭的次数跟顾承砚比起来还不到三分之一。 “得嘞,全凭领导安排。”顾承砚立马跟着进了厨房。 满崽赶紧屁颠颠跟上:“我也来我也来!我干活最利索了!” 沈云栀用佟爱菊给的腊肉,配上之前晒干的枞菌,做了一道枞菌炒腊肉,又烧了个红烧萝卜。 都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这冬天的萝卜吃起来不但味道好还滋补。 腊肉的咸香和枞菌特有的山野鲜味融合在一起,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勾得人口水直流。 满崽吃得满嘴流油,连连夸赞:“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比京市的烤鸭还好吃!” 那些枞菌一个个有纽扣大小,吸饱了油脂,吃起来又滑又嫩,鲜香爽口,确实下饭。 同时另一边的佟家,卫东对着烤鸭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说道:“沈阿姨带来的烤鸭真好吃,对比起来妈你做的菜像喂猪的!” 佟爱菊给了他一个爆栗子,把鸭腿塞到他嘴里:“赶紧吃你的吧你这只蠢猪!” 说她做的菜像是喂猪的,那他不就是猪? 还是一只蠢猪! 吃饱喝足之后,烧水洗澡。 满崽从小就独立惯了,顾承砚要帮他洗澡他也说不要,从来都是自己洗的,洗好澡之后钻进被窝没多久就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沈云栀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坐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儿洗去一身疲惫。 她刚推开卧室门,就看到顾承砚已经坐在床边了,眼神灼灼地看着她,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媳妇儿,你可算洗完了! 沈云栀一看他这架势,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次回京市,又是认亲宴,又是给外宾画画,紧接着又处理王婶那摊子事,两人几乎没怎么独处温存过。 顾承砚这头饿狼怕是早就憋坏了,如今回到自己地盘,自然是迫不及待。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拒绝,刚走到床边就被顾承砚长臂一伸揽进了怀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带着浓浓的思念和迫不及待:“媳妇儿,今天……不戴了吧?” 顾承砚的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暗示,手臂收紧,将人更密实地拥在怀里。 “满崽不是说想要个妹妹?不如……我们努努力,满足一下那小子想当哥哥的心情?” 顾承砚还记得之前满崽说想要再生个妹妹的事情,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再生一个像媳妇儿的女儿也不错。 沈云栀听到这话,却伸手推了推顾承砚的胸膛,说道:“还不行……” “怎么了?”顾承砚轻声问道,“是不想生吗?不想生也没事,我们只要满崽一个孩子就够了。” 他立马说道。 沈云栀摇了摇头,她也不是不是不想生,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要跟满崽好好的商量一下。 满崽还小,他看到别人有妹妹,觉得好玩,所以想要个妹妹,这很正常。但有个妹妹意味着什么,他并不完全明白。 家里多一个孩子,爸爸妈妈的精力肯定要分出去不少,这些都得跟他说明白。 生孩子不是小事,是全家的大事。 如果跟他说清楚了这些,他还是很想要个妹妹,那她自然会尊重满崽的意见。 别家生孩子不会这么想,都是家长想再生一个就生了。 但是沈云栀对满崽的感情不一样,满崽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她总想给他更多的尊重和安全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家里,他的感受和想法非常重要。 沈云栀跟顾承砚说了这些话,顾承砚点了点头也觉得说的有道理。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沈云栀的发顶:“嗯,那我们就听满崽的。” 反正家里还有计生用品……咳咳…… 夜灯被拉灭,一室旖旎。 窗外的月亮似乎都害羞地躲进了云层里。 第二天要去丁团长家暖居,得准备点礼物。 沈云栀想着去镇上供销社看看。 她寻思着暖居送点实用的东西最好。 她知道这年头不少家庭条件一般,可能全家就共用一个搪瓷缸子喝水。 于是,她决定买几个印着红双喜字的玻璃杯,既实用又显得喜庆,还不怕跟主家准备的东西重复。 到了供销社,她正仔细挑选着杯子,就听到旁边有两个妇女在低声议论,话语间提到了最近的案子。 “你听说了吗?就是隔壁镇的那个案子……”一个妇女神秘兮兮地开口。 第238章 真相 “咋没听说!现在谁不在说这个?真没想到啊,听说那方咏梅平时老实巴交的,竟然真敢下那个死手!”另一个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震惊和后怕,“听说孙胜强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血次呼啦的,可惨了!” “啧!要我说,那就是孙胜强活该!” 先开口的妇女语气陡然变得愤慨,“谁让他动不动就往死里打方咏梅母女俩?那娘俩身上就没一块好肉!而且我听说……孙胜强那个挨千刀的,竟然还想对小萍……那可是他亲闺女啊!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的天爷啊!真的假的?这可真是造孽啊!”另一个妇女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方咏梅要跟他拼命……这是被逼到绝路了啊!”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公安还没找到她们母女俩,希望她们能逃得远远的,别再被抓住了……” “唉,真是天可怜见的……” 沈云栀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准备付钱的杯子,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 她昨天只是根据描述画出了那个叫“方咏梅”的女人的相貌,并不知道案件背后竟是这样惨烈的真相! 之前她还为自己画出了画像,能够帮助公安快速抓到凶手而感到高兴。 但是现在心里却只有担忧。 她甚至在想,要是她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的话,当时就不画的那么像了…… 要是因为自己的画像,方咏梅母女被抓住的话,她的心里会忍不住内疚。 她默默付了钱,拿着包好的杯子走出供销社,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沈云栀心里沉甸甸地惦记着这件事,买好了杯子后,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回部队,而是绕道去了方咏梅家所在的镇上。 镇口就有几个街坊邻居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低声议论着什么。 沈云栀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道:“请问一下,你们知道孙胜强家住在哪里吗?” 被她问话的那个女同志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打量,反问道:“你是?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周围几道目光也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与审视。 沈云栀忍不住一愣,心里泛起嘀咕:她就是问一问孙胜强家在哪里,这些人的反应怎么如此过激? 戒备心也太重了,该不会是误会她有什么不良企图了吧? 她连忙摆了摆手,试图缓和气氛,解释道:“没什么,就……”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无意间定格在刚才回答她的那位女同志的嘴唇上—— 那厚实且嘴角微微下垂的形状,竟然与她昨天画的那张画像上的嘴巴一模一样! 对于普通人来说,世界上人那么多,有一个嘴巴形状相似,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会在意。 但沈云栀不一样。 她是画家,尤其擅长人物肖像,对五官的形态、比例、线条有着刻入骨髓的敏感度和记忆力。她笔下勾勒过无数张嘴唇,对每一种细微的差异都了然于心。 此刻,眼前这张真实的嘴唇,与她昨天在公安局根据“目击者”描述而画出的那虚拟画像上的嘴唇,在弧度、厚度、甚至嘴角那一点点微妙的下撇趋势上,都达到了惊人的重合! 她的心猛地一跳,视线下意识地扫向人群里的那些人,赫然发现其中有一个人的眼睛,也精准地对应上了画像中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插了进来:“沈同志?!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云栀转头,只见孙胜强的哥哥急匆匆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 沈云栀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几乎是抢着说道:“这种地方你一个女同志还是少来吧!太晦气了!再说那个方咏梅还没抓到,谁知道她疯起来会不会躲在这附近?万一波及到你就不好了!你快回去吧!” 看着他这副急于赶自己走、生怕自己再多问多看的样子,再结合刚才发现的“巧合”…… 电光石火间,沈云栀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作画时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终于找到了答案—— 那张画像根本就不是方咏梅的真正长相! 那是孙同志联合这些邻居,你贡献一个特征,我贡献一个部件,硬生生用好几个人的五官拼凑出来的一个“假方咏梅”! 而看这些街坊邻居此刻紧张又默契的反应,他们分明都知道这件事,并且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心照不宣地保护着真正可怜的方咏梅母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沈云栀的心头。 有震惊,有恍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感动和慰藉。 原来,冰冷的案件背后,还有这样滚烫的人心和无声的正义。 她脸上的忧虑瞬间一扫而空,她对着孙同志,也对着周围的邻居们说道:“没事儿,孙同志,我就是路过,顺嘴问一句。你不用担心。” 说完这话之后她顿了顿,又朝孙胜强的哥哥说道:“孙同志,我画的画像‘很像’。凶手啊,肯定会很快‘落网’的,你就放心吧。” 是啊,她画的画像很像,但画的却根本不是方咏梅。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保护着方咏梅母女,她们一定会没事的。 沈云栀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这个孙同志作为孙胜强的哥哥,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选择在亲弟弟死于非命的情况下,竟然选择联合街坊邻居,暗中保护了弟媳方咏梅…… 这说明,连死者的至亲都认为,孙胜强是罪有应得,而方咏梅是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值得被保护。 这份超越血缘私情、源于民间最朴素的正义感,让沈云栀的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感动和暖意所填满。 说完,她不再多留,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沉重,反而变得格外轻快。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起来,仿佛照进了心里。 她知道,自己昨天画下的,或许不是抓捕的线索,而是这群善良的人们,为那对苦命的母女争取的一线生机。 而她,也默默地参与了这场沉默的守护中。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雀跃起来,为黑暗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为绝境中普通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守望相助。 …… 第239章 下马威? 沈云栀回到家里,心绪仍因之前的发现而澎湃。 回到家里之后,她并没有瞒着顾承砚这件事,而是把她今天遇到的事情跟顾承砚说了。 她相信,以顾承砚的人品和是非观,他一定会理解,甚至赞赏那些邻居们的做法。 果然,顾承砚听完,沉默了片刻,坚毅的脸上并未出现丝毫对“欺瞒”行为的指责,反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孙胜强的哥哥……是条硬汉子,心里有杆秤。那些街坊,也都是厚道人。” 他握住沈云栀的手,语气肯定:“你做得对。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有时候,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若是换做我,大概……也会选择沉默。” 他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人,但也是人。 夫妻俩相视一笑。 不过沈云栀也有些担心,因为她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难保公安后续就不会发现这个问题。 毕竟这么做,冒险的成分还是太大了…… 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商量好了要这么做,但哪怕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商量好了,那别的镇子的人呢?会不会无意间暴露?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沈云栀担心也没用,只能祈祷方咏梅母女没事吧。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一家三口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去丁团长家暖居。 刚出门,正好碰上隔壁也收拾利索的佟爱菊一家。 刘明伟和丁团长交情不错,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正好!云栀咱们一块儿走!”佟爱菊爽朗地招呼着,挽住了沈云栀的胳膊。 朝跟沈云栀并肩的顾承砚努了努嘴:“顾团长,借你们家云栀跟我聊会儿,我把我家老刘借给你,你们男人走一块儿去。” 顾承砚看了媳妇儿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刘明伟身边。 佟爱菊看到了忍不住笑着说道:“云栀,你看你家顾团长……” 沈云栀无奈一笑。 卫东和满崽两个小家伙立刻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跑在前面。 两家人结伴而行,很快就到了丁团长分的新房。 他们来得稍早了些,屋里的饭菜香味才刚刚飘出来,显然还没完全准备好。 只见王翠芬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丁团长也没闲着,正笨手笨脚地摆放着碗筷,看到他们这么早就来了,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 “老顾,老刘,你们来得也太早了!这……这菜还没烧好呢,快先坐会儿,喝口水!” 沈云栀和佟爱菊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嫂子,我们来帮你吧!” “翠芬,一个人哪忙得过来!我们来搭把手!” 说着,两人也不等王翠芬推辞,就熟门熟路地挤进了厨房。 王翠芬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连声道:“这……这咋好意思,让你们客人动手……还是俺来吧……” 佟爱菊一把就把王翠芬手里的菜刀给夺了过来,说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家属院的女人就是互帮互助的,我来帮你切菜。” 饭菜做好了之后,男人们在顾承砚的带领下主动去端菜盛饭。 “俺刚来部队,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以后……以后能不能多跟你走动走动?”王翠芬搓着手朝沈云栀和佟爱菊问道,显得有些紧张,生怕她们拒绝似的。 沈云栀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了,王嫂子你太见外了。” 旁边的佟爱菊也是个热心肠,立刻接话:“就是!翠芬妹子,你平时没事就过来找我们唠嗑,有啥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尽管来问我!我都来随军十几年了,熟得很!” 王翠芬脸上露出感激又高兴的笑容:“哎!谢谢佟嫂子,谢谢沈妹子!” 吃饭的时候,王翠芬给丁团长夹了一筷子菜,沈云栀注意到丁团长怔了一下,才将那口菜吃掉。 估计是太多年没见面了,如今还处于生疏状态,只能说慢慢来吧。 饭后,顾承砚主动带头去洗碗。 顾承砚都动手了,丁团长和刘明伟立马站起来。 尤其是丁团长,表情尴尬地说道:“没事,老顾老刘你们去休息,我来就好了。” 王翠芬话里话外透着对顾承砚和沈云栀夫妻关系的羡慕:“俺早就听说顾团长是咱部队里出了名的疼媳妇儿,今天一看,真是名不虚传。” 佟爱菊也笑着附和:“翠芬,你这话可是说对了,咱们整个部队里,就没人比顾团长还宠媳妇儿了。听满崽说,顾团长还给云栀洗脚呢。” 说话的时候,佟爱菊朝沈云栀挤了挤眼睛,脸上满是促狭。 沈云栀露出无奈的表情,她以为过去这么久了,已经没人拿这事开玩笑了呢,没想到佟嫂子又来了。 “嫂子,看你这话说的,要不要我去跟刘团长说一声,让他下回也给你洗洗脚?” 沈云栀的脸皮早就练厚了,不至于因为这种话而脸红,还会反将一军。 佟爱菊听了连连摆手:“哎哟哟,可别!老刘那手笨的,洗我的衣服都能洗坏,我怕他给我洗脚,到时候我得脱一层皮!” 就在这时,一个女同志出现在了丁家门口。 这个女同志身上还穿着厂职工的衣服,上面写着“军食品厂一厂”,沈云栀立马就猜出来这人是谁了。 跟丁团长之前相亲的那个女同志! 她一出现,丁团长的脸色就猛地一变:“小……小杨,你怎么来了?” 杨秀蓉看着丁团长,还有王翠芬,把手里的那兜子苹果挂在了门把手上,说道:“知道今天是你们暖居的日子,这袋子苹果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以后……” “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 说完这话,杨秀蓉转身走了。 院子里的几人看着杨秀蓉的背影,丁团长的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能不尴尬吗?一个是差点就结婚的相亲对象,一个则是老家的媳妇儿…… 还是王翠芬最先反应过来了,她搓了搓手走过去把挂在门把手上的那个袋子苹果拿了下来,笑着说道:“这苹果看着还挺好的,俺去洗几个给大家吃。” 说着立马去打水洗苹果。 佟爱菊和沈云栀互看一眼,眼中都不由得露出无奈的表情。 佟爱菊低声说道:“云栀,你说这小杨过来是故意的不?来给翠芬一个下马威?” 她先认识的王翠芬,而且人会下意识的向着弱者,王翠芬和杨秀蓉的形象比起来,肯定是王翠芬看起来更弱势更可怜,佟爱菊自然更向着王翠芬。 沈云栀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杨秀蓉是什么意思。 要说想给王翠芬一个下马威,杨秀蓉大可表现得委屈一些,这样转身就走…… 未免也太利索了。 王翠芬给每人都洗了个苹果,别说这苹果吃着还挺甜的。 她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般,继续跟着沈云栀和佟爱菊一块儿去散步。 旁边空地上,卫东、满崽和几个半大孩子正在踢球玩闹。 突然,卫东一个大力抽射,球没压住,直愣愣地就朝着她们三个大人飞了过来! “哎哟!”佟爱菊吓得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躲。 就在球即将砸到人的瞬间,站在靠前位置的王翠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微微一侧,右手迅捷而精准地向上一托一揽,轻巧地就将那力道不小的足球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第240章 治男人那方面特别厉害 佟爱菊惊魂未定,立刻叉起腰,朝着孩子们吼:“你们这几个皮猴子!往哪儿踢呢!砸到人怎么办!” 沈云栀却看着王翠芬的动作,眼神闪过了一抹诧异。 刚刚王翠芬的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利落了,这身手像是练过的…… 王翠芬却立刻笑了起来,抱着球,语气轻松地打圆场:“佟嫂子,别骂孩子,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俺这不是没事吗?” 佟爱菊收回目光,说道:“对啊妹子,你这反应够灵敏的啊!” 王翠芬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解释道:“嗐,俺们老家那边山多,以前在生产队挣工分,经常要上山摘油茶籽。” “那树高,熟透的茶籽掉下来得快,就得在树底下拿筐子稳稳接住,接不住掉地上摔坏了或者滚下山坡,就算白干了,还得挨骂扣工分。年复一年的,这手上接东西的活儿就练出来了,笨功夫罢了。” 佟爱菊听到这话,脸上立马露出同情的表情,唏嘘道:“唉,原来是这样!我以前没被分到干这个活但也知道辛苦,我表姐以前接茶籽,动作还真比一般人要利索些,你真是不容易,这些年可苦了你了翠芬妹子。” 沈云栀出生就在城里,倒是不知道这些。 听了佟爱菊的话,也跟着说道:“是啊,还好你和丁团长找到彼此了。” 王翠芬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当初他以为俺死了俺也以为他死了……” “就是俺们夫妻分开了这么些年,当初的感情都消磨没了……”说到这里,王翠芬的神色中闪过心酸。 佟爱菊见了,立马拉着她的手道:“翠芬妹子,你别这么想,你和丁团长那是原配夫妻,在一起久了,感情自然会有的。” “而且丁团长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当初他以为你人没了,那也是等了好几年才相亲的。有些男人前一个媳妇儿前脚刚没,后脚就娶上了。” 佟爱菊说的这话在理,丁团长这人也算是有情有义的了。 虽说是两边父母包办的婚姻,但能接王翠芬去随军的时候立马就去接了,只是阴差阳错碰巧遇上了那事,这才有了现如今这种事。 王翠芬听了,点了点头道:“那是,俺家老丁是挺好的。不过俺也得多学学你们,打扮一下,学一下文化,不能老是俺来俺去的。”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好的。”佟爱菊道。 “我听说云栀是宣传部的干事,云栀,俺……不是,我以后我能不能来跟着你学认字?”王翠芬看向沈云栀。 沈云栀正欲回答,一旁的佟爱菊就抢答道:“你傻啊,你家老丁当初去炮校学习过,现在识文断字的,你还要找云栀教你做啥?你直接让你家老丁教你,岂不是更好?” 沈云栀也道:“佟嫂子这个提议不错,这样一来,王嫂子你让丁团长教你,既能学认字又能促进夫妻关系。” 王翠芬听到“促进夫妻关系”这话,脸红红的。 双手揪着衣角,一脸的农村小媳妇儿害羞的模样。 结果佟爱菊还有更刺激的话,只见她朝周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在镇上找到一个医生,听说治男人那方面特别厉害。” “不行的男人吃了他的药保管行,本来就行的男人吃了他的药,简直是行上加行。你们俩,要不要拿点回去给自家男人试试看?” “反正我家老刘都这么岁数了,我要是不给他吃点药,我闺女啥时候来还不知道呢。”说着,佟爱菊朝院子里的刘明伟看了一眼。 没想到那几个男人正好在聊自家媳妇儿,刘明伟看到佟爱菊看向自己。 立马得意地说道:“你们看,还是我媳妇儿最惦记我了!” 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顾承砚的肩膀,笑着说道:“老顾啊,看来你和云栀的感情还不如我和你嫂子啊。” 这话顾承砚可不高兴听,他和他媳妇儿的感情天下第一好,轮得到刘明伟在他面前炫耀? 毫不客气地给了刘明伟一记眼刀,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甩了下去。 佟爱菊又问王翠芬:“翠芬,你要不要?你们俩和云栀、顾团长不一样,他们虽然也错过了好几年,可是好歹已经生了个满崽,你和丁团长……” 王翠芬立马红着脸摆了摆手:“嫂……嫂子,俺不要……嫂子你可别再说了,俺都快要羞死了!” …… 回到了家里,顾承砚洗了把脸,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蹭到正在铺床的沈云栀身边。 低声问道:“刚才在院里……佟嫂子跟你们神神秘秘的聊什么呢?还老是看老刘?” 沈云栀手上的动作没停,抿着嘴笑:“没聊什么呀,就说些闲话。” 顾承砚抿了抿唇,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刘明伟那家伙,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说什么他媳妇儿最惦记他……哼。” 他顿了顿,像是纠结了半天才问出口,语气活像只被冷落了的大型犬,带着点控诉:“媳妇儿,你是不是……没那么惦记我?你看人家佟嫂子跟老刘,结婚十几二十年了,感情还那么好……” 沈云栀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没想到自家这平日里冷硬威严的团长大人,竟然会因为别人一句玩笑话吃醋,还怀疑起自己不够爱他。 她忍着笑,故意逗他:“你真想知道?” 顾承砚用力点头,眼神里写着“快告诉我让我安心”。 本来这种事情她是不想说的,也怪不好意思的,但见顾承砚这么执着,沈云栀这才压低声音,忍着笑意道: “佟嫂子是说……刘团长年纪大了,嗯……身体那方面不太行了。她想要再生个闺女,所以偷偷去镇上找了个老大夫,开了点……专治男人那方面的药。这你也要跟着吃醋?” 她说着,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作势就要往外走:“要不……我现在就去跟佟嫂子说一声,让她把那灵丹妙药也分我一点?” 第241章 二胎事宜:家庭会议 顾承砚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委屈变成了尴尬,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把拉住沈云栀的手腕将人拽回怀里。 急忙解释道:“我用不着那东西!我身体好得很!生孩子……那不是随时的事情!谁要吃他那破药!” 见他这副急于证明自己、恨不得当场就要“努力”一下的模样,沈云栀靠在他怀里笑得肩膀直抖。 就在这时,满崽从屋外走进来,好奇地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妈妈:“妈妈,你在笑什么呀?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沈云栀看到儿子,想起之前打算再跟满崽说一下生妹妹的事情。 但因为事情耽搁了,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便顺势止住了笑,拉着满崽的小手柔声道:“妈妈在跟爸爸聊……妹妹的事情呢。” 满崽一听“妹妹”两个字,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立刻扑上来小心翼翼地摸着沈云栀的肚子,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哇!妈妈!你肚子里已经有小妹妹了吗?!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妹妹什么时候出来跟我玩?” 他那副对着妈妈肚子看来瞅去、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妹妹的急切模样,逗得沈云栀心都化了。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满崽的鼻尖,笑道:“现在还没有呢。满崽,你坐好,妈妈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关于妹妹的事情,好吗?” 满崽立刻乖乖地坐到床边,腰板挺得笔直,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眨巴着大眼睛问:“妈妈,你要聊什么?” 沈云栀也坐到他对面,语气温柔而认真:“妈妈想再跟你好好说一下,如果家里真的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妈妈也不能保证生出来的一定是妹妹哦,万一是个小弟弟呢?” 接着沈云栀就跟满崽说了家里再添一个孩子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谁知道满崽却说道:“这有什么呀!” 他挺起小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担当。 “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妹妹我就保护她,弟弟我就带他玩!我的玩具和零食都可以分给他们!” “我最会照顾人了!佟婶都说我比卫东哥靠谱多了!” “而且我也不觉得弟弟妹妹会抢走爸爸妈妈的爱啊,难道爸爸妈妈生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就不爱我了吗?” 满崽看着沈云栀和顾承砚,一脸的一脸的纯真和信任,仿佛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他伸出小手,一手拉住沈云栀,一手拉住走过来的顾承砚,声音清脆又肯定: “爸爸妈妈的爱那么多,就像……就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多一个人来爱,也不会变少的呀!以后就是我们一起爱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也爱我,我们家的爱就更多更多啦!” 小家伙的童言稚语,却像一股最温暖的暖流,瞬间熨帖了沈云栀和顾承砚的心。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欣慰和动容。 顾承砚一把将儿子抱起来,高高举起,朗声笑道:“好小子!说得好!爸爸妈妈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只会越来越多!” 沈云栀也眼眶微热,笑着摸了摸满崽的脸蛋:“对,满崽说得对,爱是不会被分走的,只会越分越多。是妈妈想岔了。” 满崽被爸爸举得高高的,开心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小屋,也驱散了沈云栀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她之前只想着,再生一个代表着她和顾承砚的爱会分出来一些,可是满崽说得对,她对满崽的爱就像天生的星星一样数也数不清,她对满崽的爱,更不会因为再生一个孩子而变少。 就在这时,满崽又一脸认真的看着妈妈:“所以妈妈,你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小妹妹呀?” “还早呢。”沈云栀笑着捏了捏满崽的小鼻子。 顾承砚在旁语气笃定且自豪地说道:“不过满崽你放心,爸爸跟妈妈会加油努力,争取早点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说话的时候,看向沈云栀的眼神变得有些暧昧。 沈云栀听到这话,忍不住嗔了顾承砚一眼。 这狗男人,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呢! 好在满崽还小,一脸单纯。 到了晚上的时候,顾承砚的手就伸过来了,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抚上沈云栀的腰侧。 经历了白天的风波与温情,此刻的静谧更添了几分缱绻。 夜色浓重,呼吸交缠。 这一次,没有任何隔阂,真切得让顾承砚几乎失控,唇角忍不住溢出闷哼声。 沈云栀听得有些忍不住激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让他再哼哼几句。 不过嘛……后来就后悔了…… 第二天一早,顾承砚便神清气爽地去团部了。 走之前,还在沈云栀的脸上亲了一口。 沈云栀哼了一声,瞪了这狗男人一眼。 昨晚把她吃干抹净了,自己倒是神清气爽,她却感觉腿酸的厉害…… 好吧,想起昨天好像还是自己主动逗弄他的,以后再也不敢又菜又爱玩了…… 吃过了早饭之后,沈云栀便去宣传部上班了,手里还拎着一兜子的她专门带给同事们的糖果、饼干之类的。 刚到宣传部,王部长就召开了全体会议,热烈恭喜沈云栀被评为了“全国三八红旗手”!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向沈云栀同志表示祝贺!”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云栀身上,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喜悦。 王部长感慨万分,忍不住对着众人,更是对着自己说道:“哎呀!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当初把云栀同志抢到咱们宣传部来,真是我最英明的决定之一!这要是让文工团的老陶得去了,我现在估计得羡慕嫉妒得眼睛都绿咯!现在嘛,嘿嘿,就该轮到她老陶羡慕我咯!” 沈云栀才来宣传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得到了这么多的荣耀。 他大手一挥,豪情万丈:“云栀同志获得这份荣誉,是她个人的骄傲,更是我们整个宣传部的光荣!这说明我们宣传部是能出人才、出典型的地方!大家继续努力!” 自从莫向晚那根搅屎棍离开后,宣传部的氛围就格外融洽团结。 大家是真心为沈云栀感到高兴。 沈云栀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誉和大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道:“谢谢部长,谢谢大家!这份荣誉离不开部里的培养和同志们的帮助支持。” 这是谦逊的话,但是职场上这种谦逊的话是不得不说的。 总不能在领导和同事们恭喜你的时候,你直接说“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么牛逼”吧。 说着,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包糖果和饼干:“一点心意,大家甜甜嘴,同喜同喜!” 同事们笑着围上来分糖,同时也纷纷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小礼物。 赵大姐塞过来一团柔软温暖的羊绒毛线:“云栀,这次我回老家带了点羊绒毛线,到时候你拿来想织围巾还是织毛衣都行。” 沈云栀织围巾的手艺还是跟赵大姐学的呢,如今也是慢慢开始学会织毛衣了。 赵小雨递过来一大罐自家腌的脆爽酱菜:“沈组长,我妈腌的,下饭可香了!给你尝尝!” 谭巧给的是一罐子冷吃兔,她老家是川城那边的,对于吃兔子肉很是热爱。 沈云栀穿到后世的时候去过川城,也吃过那边的冷吃兔,味道很是不错。 …… 沈云栀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上回出版社跟自己商量好的发稿费的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但是她暂时还没有收到通知去拿取款单。 难道是出版社是途中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出版社那边闹幺蛾子了? 虽然如今的沈云栀可以说是个十足的小富婆了,但这稿费作为她劳动的成果,她也是看的很重的,而且谁会嫌钱多啊,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呢! 想了想,沈云栀趁着中午的时候,打算去问一问。 此时此刻,军区大门口。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军区大门岗亭外,对执勤的战士说道:“同志,你好,我想找一位叫‘云安’的同志,她是你们部队的军属。” 执勤的小战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花名册,肯定地摇了摇头:“云安?我们这儿好像没叫这个名字的干部或家属。” “没有?”男人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语气略显焦急地说道:“这不可能啊!《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的作者‘云安’同志,通信地址明明写的就是咱们这儿!” 他是红阳出版社的编辑周一鸣,这次过来可是带了总编的死命令。 第242章 出版社风波+杨秀蓉和王翠芬起争执 之前总编出差,出版社按照以前的传统投票结果拍板同意了按版税给“云安”结算稿费,没想到总编回来知道后大发雷霆,骂他们蠢,说行业惯例都是低价一次性买断,版税得让出版社多花多少钱? 非逼着他亲自跑一趟,想办法用一笔看似可观、实则远低于版税收益的价钱,把这部眼看着就要大火的作品版权彻底买断。 思绪拉回,周一鸣赶紧又补充道:“同志,你再想想?就是那个画画的,画得特别好的!我按寄信地址找来的,肯定不会出错!要不……军人同志你帮我用广播喊一下?” 小战士一听说“画画的”、“画得特别好”,眼睛一亮,立刻联想到了一个人——沈云栀! 沈干事的家属院周刊,他们可都是争相传阅的! 就在这时,沈云栀正好从家属院那边走过来,打算去门口收发室问问有没有自己的汇款单。 小战士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扬声打招呼:“沈干事!嫂子!正好,这儿有位同志说要找一个叫‘云安’的人,说是画画的,我听着跟你有点像,是您吗?” 沈云栀听到声音走过来,目光落在穿着中山装、一脸焦急的男人身上。 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云安’。”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斯文的男人,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问道:“请问你是红阳出版社的主编周一鸣周同志吗?” 周一鸣看到沈云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我,周一鸣!你……你真是‘云安’?”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年轻漂亮、气质出众的军嫂,和那个画风老练、故事生动的《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的作者联系起来。 而且沈云栀看起来很年轻,一点儿也不像有个五六岁的儿子的人。 沈云栀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承认:“是的,‘云安’是我的笔名。我的真名叫沈云栀。周编辑,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是画稿上有什么问题?” 她心里嘀咕,难道是出版社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才让编辑亲自跑一趟? 怪不得到了结稿费的时候,稿费却没有如期寄过来呢。 反正她感觉周一鸣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之前她跟出版社的合同都写的很清楚,如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只需要按照合同进行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周一鸣走这一趟。 周一鸣听到“沈云栀”这三个字,又是一愣,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很。 他猛地想起来,之前他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关于故宫修复古画的采访,里面有个修复人员的名字好像就叫——沈云栀! 他当时还在报纸上看到过她的报道和照片,只是刚才没敢往那方面想! “您……您就是那位去故宫修复古画的沈云栀同志?!”周一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 沈云栀没想到对方还知道这个。 看着周一鸣因为激动而略显得脸色涨红的样子,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我。”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周一鸣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一方面是见到业内新秀的激动,另一方面则是想起总编那短视的命令而感到无比尴尬和愤慨。 他有些尴尬地说道:“沈同志,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这次来,确实是关于稿费的事情,有些……新的情况。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吗?” 沈云栀一听“稿费”和“新的情况”,心里那点预感成了真,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好,那去我家里谈吧。” 周一鸣大老远的过来,不管是为了什么事,总不好连杯水都不给人家喝。 “行。”周一鸣点了点头。 给执勤员看了他的介绍信和证件,这才放行。 去家属院的路上,周一鸣内心天人交战。 总编的命令是让他想办法用一笔钱买断版权,停止按版税支付。 可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就能去故宫修复古画的沈云栀,他只觉得总编简直是鼠目寸光! 能签到她的稿子,那是出版社的运气!还想着占人家便宜? 到了家属院,沈云栀邀请周一鸣进来坐:“周主编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水倒好之后,周一鸣喝了一口水,不再犹豫,决定实话实说。 他叹了口气,带着歉意开口道:“沈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总编出差回来后,对之前同意按版税支付稿费的决定不认可,派他前来协商“一次性买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脸上满是诚恳和无奈:“沈同志,这只是总编个人的想法,我个人是非常欣赏你的作品和才华的。你这样的水平,作品价值绝不止于此。我个人认为,版税合作对双方才是长远之计,但总编一定要派我来这一趟,跟你商量商量这事。” 又把总编打算给沈云栀八千块钱买断作品的话跟沈云栀说了。 说实在话,在这个万元户都很少的年代,八千块钱买断作品的确是一笔不菲的费用了。 他们出版社之前还没给过这么高的稿费,所以总编觉得沈云栀肯定会同意。 但是以沈云栀作品的热销程度,长期来看买断肯定是亏的。 沈云栀听完周一鸣的话,笑了笑说道:“周主编,很感谢你的坦诚,不过,我还是坚持原来的版税合作方式。” “我相信我的作品值得更长远的合作和更合理的回报。更相信相信《小卫士东东和满崽》的生命力,也相信读者们会继续支持它。所以,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 周一鸣听到沈云栀毫不犹豫的拒绝,心里非但没有完成任务的沮丧,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位沈同志眼界开阔,对自己的作品价值有着清晰的认知,根本不会被眼前的“巨款”所迷惑。 他非但没有像总编交代的那样再劝劝,反而立刻点头表示理解。 “沈同志,您千万别这么说,怎么能是白跑呢。您的决定我非常理解,也完全尊重!说实话,我个人也认为版税合作对您这样优秀的作者才是最公平的。您放心,您的意思我一定准确无误地带回去。”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总编那边,爱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就拉倒!沈同志你的作品这么优秀,还怕没出版社愿意出版吗?” “你放心!要是总编真不容易,我就不干了!到时候重新找个出版社入职,再来联系你出版事宜!” 看着周一鸣气得不行的样子,沈云栀却有些想笑。 看起来倒像是周一鸣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义愤填膺。 沈云栀忍俊不禁,连忙安抚道:“周主编,你先别激动。为了我的事,还不至于让你丢了饭碗。” 她语气真诚,带着几分劝慰:“总编那边,还是要麻烦你先好好沟通。如果能继续按版税合作,自然是最好。如果总编实在坚持……” 沈云栀微微一笑,眼神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从容和底气:“那就像你说的,优秀的作品总会找到赏识它的地方。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要再麻烦你呢。” 她这话既给了周一鸣台阶下,表明自己并非不近人情、非要他立刻表态站队,同时也传达了自己的底线——绝不接受买断。 周一鸣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 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机关小学就要开学了。 满崽是蹦蹦跳跳的进入校门的,卫东是又哭又嚎地进入校门的,甚至还编了个顺口溜: “读书苦,读书累,起早贪黑活受罪!不如回家睡大觉,天天都是礼拜天!” 佟爱菊气得是哭笑不得,脸上臊得慌,手下力道更重了,恨不得立刻把这丢人现眼的皮猴子塞进教室里: “你个混小子!跟谁学的这些歪词!还天天礼拜天?我看你是皮痒痒想天天挨揍!赶紧给我进去!” 虽说她的几个儿子都不太爱读书,卫国卫军两个臭小子也不喜欢读书,所以才早早的去当兵了,可他们俩也没卫东这么皮。 这个时候,佟爱菊就羡慕地看着楚萍:“还是生闺女好啊,看看你家乐瑶多乖!” 楚萍笑看着自家的闺女,眼中满是欣慰。 走的时候,佟爱菊忍不住感慨道:“云栀,你还要儿子不要?我真想把卫东送你了。” 沈云栀看着佟爱菊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模样,忍俊不禁:“嫂子,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家满崽正跟我吵吵着想要个哥哥呢,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等晚上满崽放学回来,我就跟他说家里有个哥哥了。” 听到沈云栀这话,佟爱菊立马说道:“行,这可是你说的啊!那卫东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两人都忍不住笑了,知道彼此都在开玩笑。 佟爱菊想了想又朝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云栀,你家满崽是老大,你再给他生个哥哥是不可能了,但是生个弟弟妹妹还是可以的。你有没有想法?要不要我把那药给你一份?” 其实之前佟爱菊就问过沈云栀生不生孩子的事情,当时沈云栀搪塞过去了,如今见沈云栀说起这事儿,她便也顺嘴问了一句。 沈云栀说道:“满崽倒是挺想要个妹妹的,我和承砚也打算再生一个。不过嫂子你的好意我收下了……这药就不用了……” 先不说这药是不是真的管用。 顾承砚不吃药就挺厉害的了,要是再吃药…… 沈云栀可没给自己找罪受的爱好…… 佟爱菊立马会意,笑得一脸暧昧:“是是是,你家顾团长正值当年,哪像我家老刘……” “我也想生个闺女,再生个闺女就不生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带孩子,多好!”佟爱菊畅想着将来的日子,脸上满是笑容。 “我闺女从小有你看着,肯定不会像她哥那样皮。”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家属院,却发现前面正围着不少人,似乎是发生了争吵。 人群中央,杨秀蓉脸色涨得通红,王翠芬则是红着眼质问她: “杨同志!你、你咋能这么冤枉俺!俺知道,因为俺来了,老丁跟你的事黄了,你心里恨俺,怨俺……可你再不待见俺,也不能往俺身上泼这种脏水啊!”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无助地摊开,看向周围的军嫂们: “各位嫂子可得给俺做主啊,杨同志竟然说看到俺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俺一个农村来的,在这部队里谁也不认识,俺跟谁拉扯去?俺这辈子就老丁一个男人!你这不是要逼死俺吗!” 第243章 丁团长的维护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子都微微发抖,那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围观的人们见状,议论纷纷,目光大多带着责备看向杨秀蓉。 “秀蓉,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关系到翠芬妹子的名声!” “就是,无凭无据的,看见啥了呀?别是看错了吧?” “唉,也是造化弄人,秀蓉心里有气也能理解,但这事确实过分了……” 杨秀蓉被大家围在中间,脸色涨的通红。 就在这时,丁团长闻讯赶来,拨开人群一看自己媳妇哭成了泪人,再一听周围人的议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走到王翠芬身边,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眉头紧锁地看着杨秀蓉,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 “杨秀蓉同志!请你注意影响!没有证据的事情怎么能随口胡说?翠芬是我媳妇,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这样做,不仅伤害了她,也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你怎么怪我都好,但不能往翠芬身上泼这种脏水!” 丁团长脸色格外的难看,枉他之前觉得杨秀蓉的人还不错,想要跟她结婚过日子,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王翠芬见到丈夫,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委屈了,紧紧抓着丁团长的衣袖,把脸埋在他背后,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旁的佟爱菊早就挤了过去,搂着王翠芬的肩膀轻声安慰:“翠芬妹子,快别哭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人信那些瞎话!丁团长是明白人,大家都明白的!” 她一边给王翠芬擦眼泪,一边不赞同地看了杨秀蓉一眼。 杨秀蓉被众人指责,又被丁团长当面训斥,看着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王翠芬。 她气得眼圈也红了,跺脚道:“我明明看见了!你们……你们怎么都不信我?!” 而且她也没当着大家的面宣扬这件事,就是想找王翠芬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道王翠芬突然这么激动,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又没一口咬死王翠芬一定跟那个男同志有什么…… “你说你看见了,那你说你口中的那个男同志是谁!”王翠芬从丁团长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杨秀蓉问道。 这话把杨秀蓉问住了,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看清楚那男人长什么样,但我绝对看到那是一个男人!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军装,应该是后勤部的,你们可以去后勤部问……” “杨同志,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让老丁去后勤部挨个问‘谁跟俺拉扯了’?你这是嫌俺丢人丢得还不够,非要让老丁在整个部队面前抬不起头来吗?!俺……俺还不如死了干净!”王翠芬哭着说道。 说着,她竟作势就要往旁边的墙上撞去! 这一下可把众人都吓坏了! “翠芬!”丁团长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抱住她,“你干什么傻事!为了几句闲话值得吗?!” 佟爱菊也赶紧扑上去拦腰抱住:“妹子!可不能想不开啊!为这犯不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上前劝阻,看向杨秀蓉的目光已经从不赞同变成了谴责甚至愤怒。 “杨秀蓉!你够了!非要闹出人命来才甘心吗?” “就是!无凭无据的,把人逼到这份上!我看你是不敢牵扯到军人,所以随便说是后勤部的男人,还让丁团长挨个去问,你这不是存心要毁了翠芬吗?” “快少说两句吧!没看见人都要寻短见了!” 丁团长紧紧抱着情绪激动的王翠芬,猛地抬头看向杨秀蓉,眼神里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只剩下怒火和失望。 “杨秀蓉!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欢迎你!如果翠芬今天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绝不会原谅你!” 杨秀蓉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好……我走!” 看着丁振飞维护王翠芬的样子,杨秀蓉心中更是酸涩难当,一扭身,推开人群哭着跑开了。 沈云栀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佟爱菊安慰了王翠芬几句,看着杨秀蓉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走回沈云栀身边,低声道:“这秀蓉也是……钻牛角尖了。唉,其实她人不错,就是这事上……太执拗了。” 沈云栀同样看着杨秀蓉远去的背影,沉思着。 杨秀蓉今天的这个行为,真的只是因为钻牛角尖,所以故意冤枉王翠芬? 连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敢这样冤枉人,企图用这三两句话来挑拨丁团长和王翠芬之间的关系? 那这种行为也太蠢了……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件事一出来,丁团长非但没有因此受挑拨,反而更加怜惜和维护王翠芬了。 看他此刻小心翼翼搀扶着受尽委屈王翠芬,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保护欲,之前那点因多年分离而产生的生疏感,倒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被冲淡了不少。 “佟嫂子,云栀妹子,今天的事情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俺、俺先回去了……”王翠芬走的时候,跟佟爱菊和沈云栀打了声招呼。 佟爱菊赶紧说道:“快回去吧,回去以后别想这事了啊,不光我们相信你,丁团长也相信你!” 王翠芬红着脸看了丁团长一眼,点了点头。 沈云栀也笑着说:“对啊嫂子,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等到王翠芬和丁团长走后,沈云栀扭头朝佟爱菊问道:“嫂子,之前王嫂子来部队,丁团长要跟杨秀蓉断了的时候,杨秀蓉闹没闹过啊?” 当时她不在部队,但是回来之后也没听说杨秀蓉闹的事情。 佟爱菊说道:“没有!当时这个杨秀蓉跟丁团长马上就要领证去了,家里东西都置办了不少,就说现在丁团长和翠芬他们用的碗筷,其实都是当时杨秀蓉去选的!” “但出了这事,人家翠芬才是正经媳妇儿,杨秀蓉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让位置。当时就连周主任都夸杨秀蓉‘识大体、顾大局,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同志’呢!谁能想到,她今天能闹这么一出?真是想不明白!你说杨秀蓉这是为了啥啊!” “要真放不下,当初就再坚持一会儿,何必现在又来使绊子!” 佟爱菊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对杨秀蓉前后行为反差的困惑和一丝失望。 沈云栀看着杨秀蓉离去的背影,同样觉得奇怪。 沈云栀下午去供销社买菜的路上,却注意到有一个人正坐在河边,仔细一看,正是杨秀蓉! 她背对着沈云栀,抬着手似乎是在抹眼泪。 沈云栀联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心道不好,杨秀蓉该不会是想跳河吧! 第244章 谁说的是真的 她赶紧走了过去,脚步声惊动了杨秀蓉。 她回过头,看见是沈云栀,脸上立刻露出戒备和难堪的神色,迅速抹了把脸,扭过头去。 “沈干事是来看我笑话的?”杨秀蓉声音还带着哭腔,语气却硬邦邦的,“你跟王翠芬关系好,是来替她出气的吧?” 沈云栀在她身旁不远处站定,语气平和:“杨同志,你误会了。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些不放心。” 杨秀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云栀会这么说,但仍旧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松懈了一点。 “今天闹成那样,我怕你想不开。”沈云栀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轻柔。 “杨同志,为了一个男人做傻事不值得。王嫂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来,说明你和丁团长可能就是差了点缘分。日子总要往前看,你厂里的工作也好,何必钻这个牛角尖?” 杨秀蓉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眼睛红肿地看着沈云栀:“你也觉得……我是故意冤枉她?” 她不等沈云栀回答,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带着委屈和愤懑说道。 “暖居那天,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我虽然跟丁振飞没结婚,可也是组织介绍正经相亲,处了几个月的,本来都以为要结婚了,我家里人都知道了,喜糖都买了……她突然来了,这事就这么黄了。” “为这事,我在厂里没少被人背后嚼舌根子,说我被人甩了……难道我去看一眼也不行吗?我也没有大吵大闹吧?” “而且……而且我真的是看到她跟一个男人在后勤仓库那边的拐角!我不是没跟男同志说过话,也不觉得女人结了婚就不能跟男人来往,可那也得是大大方方的吧?就算当初我跟丁振飞相亲后出去走走,那也是去人多的地方。她一来就跟个男人在那种僻静角落……我才觉得不对劲,想找她问一问,更没大声宣扬这件事。” 杨秀蓉越说越激动,又带着几分自嘲:“结果呢?我话都没说两句,她立马就哭天抢地,说我往她身上泼脏水,要死要活的……丁振飞更是……” 她想起丁团长那维护王翠芬和厌恶她的眼神,心口一阵刺痛,说不下去了。 接着喃喃自语道:“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跟王翠芬关系好,估计也不会信我的话。丁振飞也不领我的情,是我自己多管闲事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干事你放心吧,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想不开的,还不至于。” 说完,她没再看沈云栀一眼,沿着河岸,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云栀站在原地,看着杨秀蓉难掩落寞的背影渐渐远去,眉头微微蹙起,在思考杨秀蓉话中的可信度。 要是杨秀蓉说的是真的,那王翠芬的反应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云栀突然又想起了当时王翠芬稳稳接住了皮球的那一幕。 听顾承砚跟她说起过,云省这个地方比较复杂,经常会有特务出没。 前段时间,他出任务的时候还抓到了特务。 王翠芬总不会跟特务有关吧…… 晚上满崽和卫东放学了,卫东一改早上在学校哭哭啼啼的样子,回来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嘴里还说着新编的顺口溜: “读书好,读书妙,读书知识呱呱叫!考百分,戴红花,爸爸妈妈哈哈笑!” 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跟早上那个喊着“不如回家睡大觉”的简直判若两人。 满崽跟在他旁边,捂着小嘴偷偷笑。 佟爱菊看到卫东这个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儿子,惊讶道:“哎哟喂!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我那哭着喊着要‘天天礼拜天’的皮猴子儿子吗?” 卫东一听,立刻挺直了小腰板,一本正经地说道:“妈!当然是我了!我是你的乖儿子!以后我肯定好好上学,天天向上!” 佟爱菊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觉悟”给逗乐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是好事。 她笑着揉了揉卫东的脑袋:“行!这可是你说的!只要你不吵着闹着不上学,怎么着都行!” 一旁的沈云栀看着这母子俩,又看看在旁边偷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满崽,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拉过满崽,低声笑问:“满崽,跟妈妈说说,怎么回事?卫东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满崽终于忍不住了,凑到妈妈耳边,小声道:“妈妈,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听到卫东早上编的那个‘读书苦读书累’的顺口溜了!” 沈云栀挑眉:“老师批评他了?” “没有!”满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老师非但没骂他,还夸他编得挺顺口,有才!然后让他现场再编一个‘读书好’的顺口溜,说编得好,以后班会上还能用呢!” “然后卫东就编了刚才那个?”沈云栀忍俊不禁。 “对呀!”满崽使劲点头,学着卫东当时的样子,“老师可高兴了,摸着卫东的头夸他‘真聪明,编得真好!是个小才子!’” 满崽说到这里,实在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然后卫东就特别激动,站起来大声说:‘老师!您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报答您!’” “养育之恩?”沈云栀听得一愣,有点蒙圈。 “对啊!”满崽笑得直喘气,“妈妈你现在的表情跟老师当时一模一样!老师愣了好半天,才赶紧跟卫东说:‘卫东同学,老师对你是赏识之恩,赏识!不是养育……’” “反正卫东可高兴了,回来一路上都在念叨他的新顺口溜,还说以后要当班里‘编顺口溜第一人’!” 沈云栀听了之后也笑了起来,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好好学习的,能好好学习总是不错的。 这个老师也挺不错,会教育孩子,把满崽交给这样的老师教她也放心。 卫东的事情,让沈云栀的心里轻松了一些。 不过等到顾承砚回来之后,她还是跟他说了王翠芬的事情。 吃过晚饭之后,满崽做好作业去隔壁教卫东写作业了。 家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沈云栀状似无意地问顾承砚:“承砚,丁团长和他爱人王嫂子……他们俩当初结婚后,丁团长回部队前,是见过王嫂子的吧?” 顾承砚扒拉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见过啊。虽然是老家包办的婚姻,但老丁当年是休了假专门回去结的婚,婚结了,洞房也入了,才回的部队。”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顾承砚很了解自己的媳妇儿,无缘无故她不会突然问别人家的私事。 沈云栀沉吟片刻,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上回丁团长家暖居那次,你们男人收拾碗筷,我们出去散步的时候,卫东和满崽踢球不小心把球踢到我们这边了,差点砸到王嫂子。” “没想到当时她一下子就接住了,动作特别利索……” “当时她跟我们解释说她在乡下的时候干的是接油茶籽,所以练出了这么利索的功夫。我觉得也挺有道理的,没有多想……但是今天白天的那件事……” 接着,沈云栀就把杨秀蓉和王翠芬的事情说给顾承砚听了。 “而且按说接茶籽也是从下往上接,可卫东的皮球是从侧面踢过来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顾承砚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他认真想了想,说道:“王翠芬找到部队来的时候,政治处是对她的身份和来历进行过严格政审和核查的,手续上应该没问题。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些:“你的猜想也并非全无道理。老丁这人实在,对家里的事有时候是粗心了些。留个心眼总没错。这样,我也多关注一下这件事,私底下查一查,到底是真有这个‘男人’还是假有这个‘男人’。” 他说的自然是杨秀蓉嘴里的那个“男人”。 沈云栀见顾承砚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并重视起来,心里踏实了些。 …… 第245章 试探 “云栀,上回俺看到顾团长穿着你给他做的那件衣服了,真俊!”王翠芬笑着走进了院子里,对沈云栀说道,“俺……我也想给我家老丁做件新衣服,你能不能教教我?” 王翠芬说的是前几天沈云栀给顾承砚做的那件卡其色风衣。顾承砚个子高,肩宽腰窄,那风衣穿在他身上格外挺括,衬得他身姿愈发笔挺利落。 风衣的腰带随意一系,更显出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走起路来衣摆微扬,既有军人的飒爽,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儒雅随和。 那天他穿着去团部,一路上不知引来多少军属和战士们的注目。 王翠芬经过这几天的改正,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尽量不说“俺”了。 沈云栀赶紧说道:“当然可以了,我这儿还有图纸呢,你想做的话,待会儿拿去就行。” “欸好!那太谢谢你了!”王翠芬立马高兴地应了一声。 这时,佟爱菊也忙完了地里的活,把锄头靠在墙角,拍打着裤脚上的灰走了过来。 “翠芬来了啊?我这地总算翻好了,就等开春种新菜了。云栀,你家这地还没动吧?要不要我帮你也一起翻了?” 沈云栀家的菜地之前种的菜都拔了送邻居了,此刻正空着,需要重新翻土。 若是平时,沈云栀肯定不好意思,说自己来就行。 但是今天…… 沈云栀想起自己心中的疑虑,或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要是王翠芬真的是“特务”的话,平时训练的总不会是种地这些,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试一试王翠芬会不会种地。 她当初垦地的时候,可是被佟爱菊笑话过的,说她垦的深浅不一。 她笑着说道:“嫂子,这地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全翻了?我们一起。” 说着,沈云栀拿起一个锄头,开始跟佟爱菊一块儿锄地。 王翠芬见沈云栀和佟爱菊都在垦地,自然不会干看着,笑着拿了墙边的锄头,也加入了进来:“俺、我也来帮忙!” 沈云栀笑着应下,手下锄地的动作却刻意放慢了些,目光悄悄观察着王翠芬。 只见王翠芬挽起袖子,握住锄头,下锄、翻土、敲碎,动作竟是格外利落。那锄头在她手里显得很听话,翻垦出的土壤深浅均匀,显然是经常下地干活的老把式。 熟练的动作,让沈云栀心里的疑虑消减了几分。 也许真是自己太敏感了? 联想起这阵子发生的事情,沈云栀觉得可能真是自己太敏感了。 说起来除了王翠芬那次利落的接住了皮球,动作利落的不像是普通农妇之外,杨秀蓉说看到王翠芬跟一个男人拉扯的那件事,谁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地不多,三人合力,很快就翻完了。 沈云栀进屋倒了三碗温热的糖水出来,三人坐在院里边喝边闲聊了几句,沈云栀又教了王翠芬怎么做衣服,王翠芬说回去之后要给她家老丁也做一件:“虽然老丁没有顾团长看起来板正,但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老丁穿上指定也错不了。” 沈云栀听了点点头:“丁团长长得也不差,穿这身衣服肯定好看的。” 王翠芬又朝佟爱菊问道:“佟嫂子,你不给你家刘团长做一身啊?” 佟爱菊嘟囔了一句,说道:“他都快四十了,比不过顾团长也比不过你家老丁,这么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那就是浪费。” 王翠芬一听,立马嗔怪地拍了下佟爱菊的胳膊:“佟嫂子,你这话说的……你家刘团长虽然快四十了,但身板挺直,精神头足,哪里差了?穿上新衣服指定更显年轻!” 沈云栀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她早就摸透了佟家人的性子。 这一家子都是嘴硬心软的主,刘团长表面上总爱嫌弃佟爱菊做的菜咸了淡了,可每次去县里开会,都不忘给她捎带她需要的东西或是带包她爱吃的桂花糕。 卫东那小子更是,整天嚷嚷着他妈做饭不好吃,结果每回都吃得碗底朝天。 前阵子佟爱菊过生日,那孩子偷偷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跑去供销社称了半斤他最爱吃的鸡蛋糕当礼物,最后虽然大半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可那份笨拙的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三人又说笑了会儿,王翠芬拿着图纸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佟爱菊也跟着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泥灰正要走,却在院门口踌躇着转回身来。 她凑到沈云栀跟前,压低声音,眼神飘忽地嘟囔:“那什么……云栀啊,你给顾团长做衣服的图纸,也给我一份呗。” 沈云栀看着佟爱菊这副别扭模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看吧,她就知道! 送走两人,沈云栀正准备回屋收拾,院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沈云栀还以为是佟爱菊或者王翠芬落了什么又回来拿,结果打开院门一看,竟然是上回来找过她的那个公安! 沈云栀心里猛地一紧,不由自主想起了“方咏梅”的画像——该不会是公安发现了什么问题,特地来找她的吧? 都说“做贼心虚”,沈云栀终于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就在这时,公安同志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沈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我们局里抓到一伙人贩子,这次又要麻烦你来帮我们画像了。” 听说跟方咏梅的案子无关,沈云栀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脸上露出笑容:“不麻烦,公安同志太客气了,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沈云栀跟着公安同志往局里走去,这次她特意绕到隔壁院子,跟正在晾衣服的佟爱菊打了声招呼:“佟嫂子,公安局那边又需要我去帮个忙,一会儿满崽放学回来要是问起,你帮我说一声。” 佟爱菊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去吧去吧,经过上次那事,这回满崽肯定知道你是去帮忙的!” 到了公安局,院里比上回热闹许多。 几个女公安正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被解救的妇女儿童,角落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紧紧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怯生生地望着来往的人群。沈云栀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同志,这边请。”带路的公安领着她穿过院子,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次端掉的是一个跨省作案的人贩子团伙,解救出来二十多个妇女儿童。现在正在联系各地公安局,协助他们回家。” 沈云栀望着那些惊魂未定的面孔,轻声问道:“是需要我帮这些孩子画他们父母的画像吗?还是画孩子们的画像发往各地寻亲?” 公安摇摇头,神色凝重地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这些工作我们已经在开展了,现在有件更紧要的事。我们抓获的团伙成员中,有个从犯想要戴罪立功,举报主犯两年前杀害了一名军嫂。” 第246章 死者是王翠芬! 沈云栀正要坐下,闻言动作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 “据她交代,”公安继续道,“那位军嫂是在前往部队随军的路上被拐的。她发现窝点里关着不少被拐的妇女儿童后,试图组织大家逃跑。被发现后,她亮明军属身份,警告人贩子赶紧放人,否则她爱人一定会追查到底。结果……人贩子恼羞成怒,直接下了毒手。” 沈云栀也是军嫂,听到这里只觉得心口发闷,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这才问道:“都过去几年了,目击者还能记得清长相吗?你知道的,画像很依赖描述的准确性,要是描述有偏差,画出来的人像就会失真。” “我们详细问过了,”公安肯定地说,“她说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当时她和那位军嫂是一起被拐的,路上军嫂还一直安慰她,让她别害怕。后来军嫂为了救大家而死在她面前,给她冲击太大,这两年来经常梦到那个场景,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沈云栀被带进审讯室时,心情格外沉重。 戴着手铐的女犯人低着头坐在桌前,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 在公安的引导下,她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 “她……大概三十出头,脸盘圆圆的,皮肤有点黑,但是眼睛很大……” 随着她的描述,沈云栀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温婉的圆脸女子渐渐显露出轮廓。 可画着画着,她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画像上的人,越看越觉得熟悉…… 当最后一道线条落下,沈云栀看着完成的画像,握笔的手猛地一颤。 纸上的人,竟和王翠芬长得一模一样! “就是她……”女犯人看着画像,眼圈发红,“我永远忘不了……” 当时这个军嫂就在她眼前被杀害了,而她由于太过害怕,竟然主动投靠了人贩子。 这些年来她时不时就会做那个梦,梦里对方都在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她也是受害者,为什么却要成为施暴者。 沈云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王翠芬,那部队里那个“王翠芬”是谁? 联想到“王翠芬”那些似有若无的破绽,沈云栀只觉得毛骨悚然,心中忍不住的后怕。 “怎么了沈同志?是哪里画得不对吗?”一旁的公安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沈云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画久了,手腕有点酸。这位同志描述得很清晰,画像应该……应该很接近本人了。” 这事她还不能直接跟公安说,因为她想起了当时杨秀蓉说过的话。 她说王翠芬在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王翠芬刚到部队不认识别的,要是这个王翠芬真是特务的话,那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跟她接头的人了! 沈云栀左思右想,顾承砚对付特务有经验,所以打算回去跟顾承砚商量过后再决定怎么办。 至于公安这边……未免出现什么差错,她不打算跟他们说太多了。 虽然有隐瞒之嫌但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万一提前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沈云栀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画像仔细卷好收进包里,这才起身去找公安队长。 “队长,画像画好了。”她将画像递过去,状似随意地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查这个案子?” 队长叹了口气,展开画像端详着:“难啊。只知道是位军嫂,却不知道她爱人具体在哪个部队,叫什么名字。我们打算先把画像复印,发函到云省各部队询问,看看有没有符合情况的……这工程量可不小。” 沈云栀心头一动,顺势说道:“队长,我们部队倒是有一位军官的爱人几年前出意外了,要不让我先把画像带回去,找知情的战友认一认?要是有线索,我马上向你汇报。” 队长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要是能直接确认身份,可就省了我们不少功夫。那就麻烦沈同志了。” “应该的。”沈云栀点点头,将画像仔细收好。 她转身朝外走去,却在经过走廊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公安在茶水间门口低声交谈。 “……队长也真是的,明知道这画像是假的,还让咱们拿着去到处查。”一个年轻公安抱怨道,“那方咏梅母女估计早就离开云省了。” “你少说两句。”年长些的公安压低声音,“做做样子总要的,咱们也好交代。那个孙胜强不是个东西,打媳妇儿还想对自己亲闺女……要我说,他死有余辜。方咏梅是个可怜女人……等时间一到,这案子就能按悬案处理了。” 两人一抬头看见走近的沈云栀,立即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 “沈同志,又来帮忙啊?”年长公安笑着打招呼。 沈云栀勉强笑了笑,点头致意后便快步离开。 走出公安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沈云栀却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她原以为对方咏梅母女的保护,只是她和镇上乡亲们自发的行为,却没想到连公安同志也…… 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方才在审讯室里沾染的寒意。 沈云栀深吸一口气,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这个世界,终究是好人多。 这份跨越了身份和职责的、无声的善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到震撼和动容。 回到了部队,满崽已经放学了,这会儿正跟卫东一起在院子里做作业呢。 卫东做作业的时候开小差咬笔头,被满崽瞪了一眼,立马老实巴交地继续写了。 满崽见沈云栀从外面走进来,立马站起来迎接:“妈妈,你回来了!佟婶说你又去帮公安叔叔画像去了,是又有案子了吗?” 沈云栀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沉重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伸手揉了揉满崽的小脑袋,柔声道:“是啊,公安叔叔们很厉害,抓到了坏人,救出了很多被拐走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太好了!”满崽挥舞着小拳头,一脸正气,“人贩子最坏了!就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旁边咬着笔头的卫东也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附和:“对!抓起来!让我爸拿皮带抽他们!” 满崽立刻扭头瞪他:“你作业写完了吗?就知道咬笔头!” 卫东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在想嘛……” 说着又偷偷把笔头塞回嘴里。 第247章 绝对保密 沈云栀看着两个孩子斗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等到晚上顾承砚回来,刚脱下军装外套,沈云栀就迫不及待地一把将他拉进里屋。 顾承砚见媳妇儿这么热情主动,又是在天色将黑未黑、满崽还在外头玩的时候,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这么久了,这还是头一回媳妇儿这么迫不及待! 他看了眼窗外还亮着的天色,非常自觉地走过去,先是“唰”地一声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接着又要转身去把门给反锁上。 沈云栀见他这一系列动作,先是一愣,随即以为他是不是从别处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了王翠芬的事,还是说他查出来那个男特务的事情了? 立刻压低声音紧张地问:“你都知道了?” 顾承砚回过头,眼神暧昧,点了点头,声音压低带着磁性:“嗯,知道了。” 他凑近一步,手臂环上沈云栀的腰,“知道我媳妇儿想我想得厉害,天还没黑就等不及……” 沈云栀一听,这才明白他会错了意,忍不住俏脸一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伸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顾承砚!你想什么呢!我有正事要跟你说!很重要的正事!” 顾承砚吃痛,“嘶”了一声。 啊?难道是他会错意了?媳妇儿不是馋他身子了? 见沈云栀表情严肃,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顾承砚这才收起旖旎的心思,神色也端正起来,拉着她坐到床边:“媳妇儿,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严肃?” 沈云栀见他终于正经起来,这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折叠好的画像,在顾承砚面前缓缓展开。 “承砚,你看这个。” 顾承砚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眉头瞬间拧紧——这分明就是王翠芬! 但他明白这肯定不会是普通的王翠芬的画像,否则沈云栀不会这么紧张。 沈云栀压低声音,将今天在公安局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人贩子供述的军嫂被害案,再到遇害的军嫂竟然跟王翠芬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画像上这位才是真正的王翠芬,”沈云栀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那现在部队里这个……” “是个冒牌货。”顾承砚语气凝重地接话,“而且很可能是特务。”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之前你跟我说王翠芬可疑,我私下查过,但她在另一个村子生活了几年的记录天衣无缝,政审材料齐全,一时没找到破绽。估计是特务那边早就在布局这件事了。” “至于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顾承砚沉吟道,“最大的可能,就是双胞胎。” 他走到沈云栀面前,握住她的手:“你谨慎是对的。部队里肯定有她的接头人,杨秀蓉看到的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现在绝不能打草惊蛇。”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云栀担忧地问。 “明天一早我就去向政委和师长汇报。”顾承砚神色严肃,“你记住,在这之前,你还得像平时一样和王翠芬相处,千万不能露出破绽。不过,你也得小心一点……” 尽管从目前来看,王翠芬来部队应该另有任务。如果目标是沈云栀的话,之前那么多独处的机会,她早就该动手了。 可特务就在身边,顾承还是不免担心。 这一夜,夫妻俩都睡得不太安稳。 第二天天刚亮,顾承砚就直奔师部办公室。政委和李师长听完他的汇报,脸色都沉了下来。 “你说得对,”政委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最近确实在制定一份新的边境防御作战计划,分成上下两册保管。如果这个王翠芬是特务,那她的目标很可能是这个。” 师长与政委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顾承砚:“既然对方可能冲这个来,那这份‘作战图’就由你来保管吧。” 师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咱们部队很久没组织军属看电影了。这样吧,过两天在家属院办一场露天电影,让大家都热闹热闹。” 顾承砚对上师长睿智的眼神,明白这是要请君入瓮。 “此事仅限于目前在场的人知道,绝对保密,尤其不能透露给丁振飞同志。”师长继续说道。 他看向顾承砚,语气深沉:“这不是信不信任老丁的问题,而是作战纪律。他现在感情投入太深,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惊动对方。” 顾承砚完全明白这个决定的必要性。 丁团长对“王翠芬”投入了真感情,任何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打草惊蛇。这不是信任问题,而是作战需要。 想到丁振飞将要承受的打击,顾承砚心头沉重。但为了揪出潜伏的特务网络,这个决定势在必行。 “请师长放心,”顾承砚挺直脊背,目光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248章 动手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沈云栀按捺住所有的疑虑和紧张,继续与王翠芬如同往常一样相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创造一个能让王翠芬安心下手偷窃“作战计划”的环境,并非易事。 家里时常有人,满崽、卫东、佟爱菊串门是常事,王翠芬一直找不到绝对安全且不引人怀疑的机会。 时机,在等待中悄然到来。 这天,部队大院一如往常地热闹起来,要放露天电影了。 这可是家属院里的大娱乐,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早早搬着板凳去占位置。 沈云栀一家、佟爱菊一家自然都去了,王翠芬也和丁团长一同前来。 电影幕布上光影闪烁,剧情引人入胜,台下的人们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沈云栀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电影上,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不远处的王翠芬。 果然,电影了没多久,王翠芬突然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不适的表情,轻轻“哎哟”了一声。 坐在她旁边的丁团长察觉到了,关切地低声问:“怎么了?肚子疼?是不是着凉了?我去给你买点药?”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丁团长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妻子,态度缓和亲近了不少。 王翠芬立刻摆手,声音虚弱但急切:“不用不用,老丁,我去趟厕所就好,你接着看电影吧。” 说完,她不等丁团长再回应,就弓着身子,急匆匆地离开了座位,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后方的黑暗里。 沈云栀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王翠芬消失的方向,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王翠芬这是要行动了,毕竟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了。 家属院的人都在这里看露天电影,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人,王翠芬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作战计划图拿到手。 当然,这一切也早在顾承砚的预料和布局之中。 …… 另一边,距离顾家不远的一处阴影里,顾承砚带着几名精干的战士,如同蛰伏的猎豹,无声地等待着猎物落网。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极轻微的摩擦声。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趁着夜色出现在了顾家门口,正是王翠芬。 她一改往日在人前的憨厚朴实,站在夜色中的她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面对顾家一米多高的院墙,她甚至没有多做停顿,只是助跑两步,脚在墙上一蹬,手一搭,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 院內传来极轻微的门轴转动声,随即归于寂静。 顾承砚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屏息凝神,继续等待,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王翠芬翻进了顾家之后,立马进了沈云栀和顾承砚的卧室开始翻找。 她最先注意到了一个带锁的箱子,猜测作战图应该就在这里面! 掏出随身携带的铁丝,打开了这个锁,然而箱子里放着的却并不是作战图,而是……! 纵使王翠芬是个特务,此刻也忍不住红了脸,暗骂一声。 她哪里知道,在顾家计生用品会被锁进箱子里,跟什么绝密文件似的! 好在,在她继续翻找中,终于找到了那份“作战计划图”…… 终于,顾家的院墙内再次传来细微的响动。 只见王翠芬的身影又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出,落地无声。 她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迅速朝着与露天电影院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顾承砚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等她走出了一段距离,才一挥手,低声道:“跟上!” 顾承砚也紧随其后。 几名战士也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远远地追了上去。 令人意外的是,王翠芬并没有径直朝军区外跑去,反而在营区内部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靠近后勤仓库的僻静拐角处停了下来。 那里,早已有一个穿着部队后勤部工作服的男人在焦急地等候。 “怎么样?到手了吗?”那男人一见王翠芬,立刻急切地低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紧张。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赶在下一次外出大采购的时候,把作战图送出去!” 王翠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作战计划图,递了过去:“放心,拿到了。顾承砚藏得再隐蔽,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那后勤人员接过东西,明显松了口气,随即看向王翠芬:“你不跟我一起走?现在正是机会!” 王翠芬摇了摇头,说道:“‘王翠芬’这个身份现在很好用,丁振飞对我已经没有戒心,沈云栀和佟爱菊也把我当好朋友。留下来,说不定还能接触到更有价值的东西。你先走,把东西送出去最重要!”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身后炸响: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只见顾承砚从阴影中迈步而出,手中的枪稳稳地指着他们,眼神锐利如刀。 与此同时,四周脚步声骤响,十几名持枪的战士从各个隐蔽点现身,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封死了所有退路。 王翠芬和那后勤人员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 后勤人员看向王翠芬,眼中露出了不信任的眼神。 王翠芬也同样露出诧异至极的表情,看着站在夜色中,一脸冷峻的顾承砚。 她以为她伪装的很好! 毕竟,丁振飞跟她每天朝夕相处,都没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而且,她跟真正的王翠芬,长得一模一样! …… 另一边,丁团长见电影都快放完了,王翠芬还没有回来,不禁有些担心,嘟囔了一句:“翠芬怎么还不回来?” 沈云栀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不出意外的话,王翠芬已经落网了。 她突然站起身来,对丁团长说道:“丁团长,只怕王翠芬不会回来了。” 丁团长听到沈云栀这话,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沈干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王翠芬和沈云栀的关系很不错,他和顾承砚也是多年的老战友了,沈云栀说这种话,这不是在咒王翠芬吗? 就在这时,顾承砚的警卫员小卢跑步穿过人群,来到沈云栀面前,敬了个礼,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嫂子,团长让我通知您,特务已经落网了,让您放心。” “特务?”丁团长眉头紧锁,部队里抓特务是大事,可这跟王翠芬不回来有什么关系?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将沈云栀刚才的话和小卢的通知联系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难道……难道特务跟翠芬有关系?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翠芬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人!”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慌。 沈云栀看着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忍。 她看得出来,丁团长经过这段时间跟王翠芬的相处,已经跟王翠芬有感情了。 只是很可惜,这份刚刚萌生、小心翼翼重建起来的温情,注定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沈云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说道:“丁团长,真正的王翠芬已经牺牲了,部队里的这个“王翠芬”是假的。” “什么?”丁团长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无形的东西重击了一下。嘴里喃喃道:“不……这不可能……” 既不愿相信失而复得的妻子已经牺牲了,也不愿相信跟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不是自己的妻子。 沈云栀看着丁团长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也只能将那幅画像拿出来,说道:“丁团长,你看这个。” “这是公安局根据一名重要证人的描述,让我帮忙复原的一位军嫂的画像。这位军嫂姓王,两年前在来部队随军的路上……被歹人害了。” “这……这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王翠芬同志。”沈云栀叹了口气,“我们今天请你来看电影,就是为了让那个冒牌货有机会行动,人赃并获。” 丁团长的目光死死黏在画像上,仿佛要将那张纸看穿。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要去触碰画像上的人,却在半空中僵住。 原来,那个会对他憨厚地笑、为他缝补衣服、听他讲部队琐事的“妻子”,那张与亡妻一模一样的脸背后,藏着的竟是如此险恶的用心。而他,竟然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甚至…… 沈云栀继续说道:“丁团长,具体情况,等到了地方自然会清楚。现在,请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丁团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沈云栀,又看了看周围似乎已经开始留意到这边动静的军属们,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 审讯室里,气氛凝重。 王翠芬,或者说王翠兰,已经交代了一切。 第249章 王翠兰的交代 她确实是王翠芬的孪生姐姐,自幼因家贫被父母卖给人贩子,几经辗转,被敌特组织培养成了特务。 对于自己的身份和行为,她没有丝毫后悔,反而充满了愤恨。 “我后悔?我凭什么后悔!”她情绪激动,眼中燃烧着扭曲的火焰。“那个家,那对爹娘,为了几块钱就能把我卖了!他们眼里只有儿子!凭什么女人生下来就命贱?我恨!我恨他们!我恨这个世道!”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疯狂而决绝:“既然这个世界对我不公,那我就要毁了它!毁了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你们觉得我出卖国家?可笑!那个抛弃我的‘家’在哪里?那个视我如草芥的‘国’又在哪里?我只有恨!只要能让他们痛苦,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时,沈云栀和丁团长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了她这番控诉。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个因童年创伤而走向极端的女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走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平静: “王翠兰,你的遭遇我同情。但你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 王翠兰狰狞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讽,她刚想开口,却被沈云栀更快一步打断。 沈云栀打断她的讥讽,声音冰冷:“你恨父母为儿子牺牲女儿,可你现在,不也在为另一群男人的野心,牺牲更多无辜的女人吗?” 王翠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云栀步步紧逼,继续说道:“你自以为是在复仇,其实呢?你和你恨的那对父母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为了钱卖女儿,你是为了‘恨’在卖别人的命!你早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你胡说!”王翠兰尖声反驳,声音却泄露出一丝仓皇。 “我胡说?”沈云栀嗤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恨,说报复。那我问你,你报复了谁?是当年卖你的父母吗?是你看不惯的这个世道吗?” “不,你什么都没有改变。你只是在被你背后的组织,当成一把最好用的刀。” “他们看中的,不就是你这份被仇恨填满、六亲不认的狠劲吗?他们给你一个‘复仇’的借口,你就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卖命,去窃取情报,去杀人害命。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复仇,实际上呢?” “你是在为另一群男人当马前卒!是在用你妹妹的名字,替你真正的仇人铺路! 你恨你父母为了儿子牺牲女儿,现在你却为了你主子的‘大业’,牺牲更多无辜的人!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沈云栀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王翠兰,神情复杂。 她确实同情对方的遭遇,然而,同情归同情,她却完全无法理解王翠兰的逻辑。 凭什么有人伤害了你,你就要拉上整个国家、无数无辜的人来陪葬?这跟那些滥杀无辜的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国家,是千千万万的英烈用热血和生命换来的!是经历了怎样艰苦卓绝的奋斗和牺牲才得以建立! 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先辈们,那些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付出一切的英魂,若是知道有王翠兰这样的人,因为一己私仇就转身投靠敌人,将刀锋对准自己的同胞,该是何等的痛心! 但凡王翠兰去报复她那对狠心的父母,去找那些人贩子算账,她沈云栀绝不会多说半个字,甚至可能还会觉得情有可原。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令人不齿的一条路—— 投靠外敌,祸害自己的国家! 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是彻头彻尾的背叛,是对所有为国牺牲者的亵渎,简直令人发指! 王翠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呼吸变得粗重。 “醒醒吧!”沈云栀的语气中带着怜悯。 “你根本不是什么复仇者,你只是他们眼里一颗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你妹妹王翠芬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她姐姐不仅没能活出个人样,反而顶着她的名字,成了仇人手下最忠心的一条狗……她是会为你这‘复仇’骄傲,还是会觉得你蠢得可怜,可悲?!” 沈云栀看着王翠兰。 王翠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可沈云栀却让她看清,她只是从一个被压迫者,变成了另一个更邪恶体系的压迫工具。她谁也没有拯救,包括她自己。 她不再说话,眼中的疯狂火焰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 丁团长看着表情呆滞的王翠兰,只干哑着嗓子问了句:“翠芬呢……”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真正的翠芬已经死了。 王翠兰扯了扯嘴角:“我妹她死了!都是你害得!要不是你不早点接她来部队随军,她能死吗!” 她背后的那些人告诉她王翠芬是真的死在了那场洪水里,也是上面的人让她去扮演王翠芬的时候,她才知道,多年没见的妹妹已经死了。 她和妹妹是双胞胎姐妹,她们都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没人疼她们,她们只能相依为命,当时家里把她卖掉的时候,只有妹妹追在后面跑了几里地,跑的脚都烂了跟不上他们了,才坐在地上哭着看他们带着她走远了…… 她恨这些人,恨薄情寡义重男轻女的人! 他爸妈是,丁振飞也是! 丁振飞没找到她妹妹的尸体,就跟别的女人相亲要结婚了,他就没想过万一她妹妹要是没死呢? 她刚来部队的时候,丁振飞虽然听从组织的安排,跟杨秀蓉断了,可她看得出来,丁振飞的心里没有她妹妹,只有杨秀蓉! 然而最可笑的是,丁振飞对杨秀蓉的感情也脆弱的不堪一击,她随随便便用了些手段,丁振飞就彻底倒向了她这边,开始厌恶杨秀蓉了…… 王翠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看啊,这就是男人。这就是所谓的深情。 看吧,这些看似强大的男人,其实愚蠢又薄情,轻易就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恨这个轻易“变节”的丁振飞,正如她恨那些所有轻贱、背叛、伤害过她的人一样。 丁振飞听到王翠兰的话,脸上满是苦涩,他也明白要不是他,王翠芬或许就不会死了。 可事情已成定局……他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他看着王翠兰脸上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恨意,突然开口说道:“我听翠芬说起过你,你就是王翠兰吧?刚刚我听你口口声声的说你恨你爹娘恨所有人,恨这个国家?” “是谁跟你说你是被你爹娘卖掉的?是那些训练你的敌人?还是你自己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我了解到的根本不是这样的,翠芬跟我说过当初的事情,那年闹饥荒,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养不活三个孩子。爹娘本想将更瘦弱的翠芬送走,是你……自己抢着爬上了那户远亲的板车。” “爹娘没有卖你,更没有收钱。”丁振飞一字一顿地戳破她二十年来的认知,“你走的那天,你娘还把家里仅有的半碗杂合面,烙成了馍馍塞进你包袱里。” “这样的事情在我家里也发生过,家里没有吃的,我二哥太饿了去吃观音土把自己吃死了,大哥为了给家里减少点口粮,自己把自己给“卖”了。王翠兰,当年的那个情况,不是爹娘心狠,是这世道逼得人活不下去……” “轰——” 王翠兰只觉得天旋地转。 距离当初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记住的一直是爹娘把她给卖了,可是若问她有没有亲眼看到爹娘收钱,却也没有看到过…… 她只记得自己被带走后,关进了一个院子,里面还有许多和她境遇相似的孩子。那些穿着体面的人,日复一日地告诉他们:“你们都是被爹娘为了儿子卖掉的,这世上没人真心疼你们。” “这个国家抛弃了你们,你们要恨,要报复。” 年复一年,仇恨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们一直在接受那些人的培养,后来才得知他们是特务。 可那个时候她们已经对这个国家彻底失望了,既然这个国家让她们遭受不幸,那推翻它,又有什么错? 她们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幻想着在新秩序下扬眉吐气,将曾经承受的痛苦百倍奉还。 如今经过丁振飞的提醒,那些恨意如同迷雾般渐渐散开,曾经模糊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母亲满含热泪的双眼,父亲沉默佝偻的背影,妹妹一直追赶的不舍,还有怀里那个带着体温的、硬邦邦的杂面馍…… 原来,她一直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她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仇人手中的一把刀,刺向的却是本该守护的一切。 霎时间,王翠兰的魂魄如同被抽走了一般,踉跄一步,靠墙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在后续的审讯中,王翠兰异常沉默,但也异常配合。她不再激昂地控诉,只是麻木地交代着自己知道的一切,如同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 第250章 炮校进修 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派丁团长前往南京炮校进修。 这次系统学习为期一年,既是提升专业素养的好机会,也是让他暂时离开这个伤心地的最佳安排。 离开师部后,丁振飞去了一趟市公安局。 当办案同志详细讲述了他妻子当年如何试图阻止被拐妇女儿童逃跑,最终英勇牺牲的细节时,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之后,他找到沈云栀和顾承砚,郑重感谢他们揭穿真相,让妻子得以沉冤昭雪,也让他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是你们,让我没有在错误的路上万劫不复。也是你们,让翠芬……得以沉冤昭雪,让我知道了她……她是个英雄。” 顾承砚再次用力按住老战友紧绷的肩膀,沉声道:“都过去了,老丁。往前看。” 丁振飞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神里虽然还有伤痛,却已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军人的坚毅。 “我明白。组织上安排我去学习,我过两天就动身。”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夫妻,“你们……保重。” 听说丁振飞临行前,杨秀蓉去找了他。 丁振飞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纠葛,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明。 “秀蓉同志,谢谢你来送我。也谢谢你之前对我的提醒。但我思前想后,这辈子,我不会再娶了。” “以前不知道翠芬是怎么没的,现在知道了,她是在来找我的路上为救人死的,是个英雄……我心里敬她,也更觉得亏欠她。我的下半辈子,想清清静静地,为她守着。” 杨秀蓉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一切已无法改变。 她红了眼眶,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保重。” 送走杨秀蓉,丁振飞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在那张根据描述绘制的、亡妻唯一的画像前,默默地站了许久。 最后,他整理好军装,抬起手,敬了一个漫长而庄重的军礼。 然后他毅然转身,拎起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炮校的旅程。 火车轰鸣着驶离站台,将过去的伤痛、温情与欺骗都留在了身后。 丁振飞把后半生都留给了记忆里那个英勇的、永远无法抵达的身影,从此孑然一身,奔赴他的下一段征程。 而顾承砚则因成功破获敌特组织、保护了重要军事机密,受到了上级的表彰。 事后,李政委特意找来顾承砚谈话,跟他透露马上就要进行新一轮的职务调整了,这次的晋升名额里有他。 晚上回家,顾承砚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云栀。 沈云栀一听这话,忍不住:“真的?太好了!你现在是团长,再往上升是什么呀?” 顾承砚看着她这副好奇的模样,故意卖关子。 直到沈云栀凑过来,他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按照惯例,应该是……副师长。” 这么年轻的副师长,还真是云省部队的头一份。 不过顾承砚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沈云栀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心情,轻声问:“怎么了?晋升是好事,怎么看你不太开心?” 顾承砚叹了口气,将妻子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发闷。 “就是想到老丁……我这边欢天喜地地晋升,他那边却……虽然他去进修是好事,可终究是因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沈云栀理解地回抱住他,温柔地开解:“你别这么想。我们揭穿王翠兰,是为了保护部队,更是为了告慰真正王嫂子的在天之灵。要是让她一直潜伏着,后果才不堪设想。”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而且,你这次晋升,难道仅仅是因为抓住了这个特务吗?” 顾承砚摇了摇头,神色端正了些。 “当然不是。部队晋升是一件极其慎重的事,论资历、论能力、论过往的功绩,需要综合考量。我在这团长位置上几年了,出过的任务、立过的功也不止这一件。不可能因为单一事件就决定晋升。” 沈云栀心里也是明白的,不说以前,就说她来部队的这段时间,顾承砚也出过好几次任务都圆满完成了。 “那不就是了?”沈云栀逻辑清晰地宽慰道。 “这说明,就算没有这件事,以你的能力和积累,这次晋升也是水到渠成。至于丁团长,他去炮校进修是组织的爱护和培养,是积蓄力量,你们只是在不同的战场上继续奋斗而已。” 妻子的话条理分明,像一阵和煦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的迷雾。 其实他心里也是明白的,但这就是咱们当兵的通病吧。 战场上可以杀伐决断,可对着自己人,对着这份过了命的交情,就容易想得多了。 不过经过沈云栀这么一说,顾承砚心头那点疙瘩也散开了。 他本就是通透的人,刚才不过是一时被战友情谊牵住了思绪。 他伸手将沈云栀揽进怀里,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稳下来:“你说得对。老丁去进修是好事,我也该专心扛起更重的担子了。” …… 家属院的家属们得知她们眼中“老实忠厚”的“王翠芬”竟然是特务,简直是大跌眼界! 在她们看来,特务嘛,那肯定是电影里演的那种,眼神奸诈、举止狡猾、偷偷摸摸的,要么就是一身戾气、看着就不好惹的。 唯独不该是“王翠芬”那个样子的。 为此组织上让周主任开了一次家属会议,给大家上一堂课。 第251章 签约百花出版社 会议上,周丽红严肃地说道:“‘王翠芬’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一记重重的警钟!它告诉我们,特务有很多种样子,但最危险的,恰恰就是那种最会伪装的!” “真正的特务,最善于利用我们的同情心和固有印象!他们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相反,他们可能会把自己伪装成最弱小、最可怜、最不需要防备的样子,就比如……我们身边任何一个看起来普通甚至不起眼的人。” 而沈云栀在此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消息也不知怎地流传开来,更是让她在军属中的形象陡然拔高,不再仅仅是“顾团长那个有文化的漂亮媳妇”,更添了几分“沉着冷静、心细如发”的传奇色彩。 佟爱菊一边种着菜,一边忍不住又感慨起王翠芬那件事: “唉,这都过去些日子了,我这心里还是毛毛的。云栀,你说说,你真是一早就看出那个王翠芬……不,王翠兰不对劲了?我咋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呢!她当时多老实一人啊!” 沈云栀笑了笑,简单地解释道:“其实就是些小细节,比如那次垦地,她动作太生疏,不像常干农活的。还有看手相那次,她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对。” 佟爱菊听得更懵了,努力回想:“是吗?那次我也在啊,我咋一点没留意?” “还有后勤部那个老赵,平时闷葫芦一个,见人就笑,干活也卖力,谁能想到他竟然是敌特!唉,现在好了,我看谁都像特务,都快魔怔了!” 沈云栀被她这话逗得忍不住笑起来:“佟嫂子,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多个心眼是好事,但也别太紧张,咱们部队里绝大多数都是好同志。” 不过她心里也觉得,让实诚的佟爱菊多点警惕性,未必是坏事。 对于本次抓特务没有贡献上一份力量的满崽和卫东表示十分的遗憾。 两人跟沈云栀商量,如果下次还有特务,请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们也想要帮忙。 沈云栀看着眼前头戴绿色军帽,腰间还插着木枪的两个小皮猴,忍俊不禁地说道:“好,我批准了!从现在起,任命满崽同志和卫东同志为我们家属院的‘小小巡逻兵’!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认真学习!” “哦也!”卫东高兴地跳了起来。 满崽看着卫东高兴地那个样子,就知道卫东被妈妈给忽悠啦! 就在这时,收发室的广播里提醒沈云栀有包裹,让沈云栀去一趟。 沈云栀猜有可能是出版社寄过来的,自从上回周一鸣来了之后,还没有给过她确切的答案,她目前也在等着出版社的回应。 要是红阳出版社咬死了不愿意按照之前的版税给稿费,那她会毫不犹豫的跟红阳出版社解约,并且不再供稿。 正如她之前跟周一鸣说过的那样,她对于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并且穿越到几十年之后过,知道那时候的出版是什么样的,自然不会被这个年代几千块的买断所忽悠。 到了收发室之后,沈云栀拿到了信,发现还真是出版社寄过来了。 只不过却并不是红阳出版社,而是——百花出版社! 寄信人依然是周一鸣,但是出版社却不一样了,沈云栀大概已经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沈云栀拆开信之后,周一鸣在心里跟她说明了情况。 果然如她所料,周一鸣回去后据理力争,坚持版税合作才是对优秀作品的尊重,但红阳出版社的总编固执己见,咬死了只肯出八千块买断,甚至嘲讽周一鸣被作者灌了迷魂汤。 周一鸣一怒之下,当场就递交了辞职报告。 信里写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与其留在那里,不如另寻明主。” 他离职后,找到了以眼光独到、重视作者著称的百花出版社。 百花出版社的总编孟婷女士知道了这事之后,当即拍板同意合作,并且主动提出给予沈云栀12%的版税,诚意十足! 信的末尾,周一鸣留下了百花出版社的联系电话,期盼着她的回复。 12%的版税!就算是放在几十年之后都是拿版税稿费的后世,那也是顶级作者的待遇了,足见百花出版社的诚意和对她作品的看重。 沈云栀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 她拿着信,立刻去了部队的通讯处,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清晰利落的女声:“你好,百花出版社。” 沈云栀说道:“你好,我找周一鸣编辑,或者孟婷总编。我是沈云栀。” 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热情了几分,带着笑意:“沈同志你好!我就是孟婷!周编辑已经把你的情况和作品都跟我详细说过了,我们出版社上下都非常期待能与你合作!” 孟婷的声音爽朗干脆,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 “不瞒你说,你的《小卫士东东和满崽》我之前就在书店留意过,画风生动,故事有趣,寓教于乐,当时我就可惜怎么不是我们社出的。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周编辑带着它来了我们百花,这可真是太好了!” 沈云栀能感觉到对方是真心欣赏她的作品,也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沟通方式。 便笑着回应:“孟总编你好,谢谢你的赏识和肯定。贵社提出的合作条件很有诚意,我非常乐意与百花出版社合作。” “太好了!”孟婷的声音里满是喜悦,“那我们这边就尽快准备合同!细节上你有什么要求,随时可以让周编辑沟通,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沈云栀想了想,又透露道:“孟总编,不瞒你说,我正在准备一个新的连环画故事。如果这次合作愉快,希望新作品也能优先考虑百花出版社。” 她的新作品跟《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并不是同类型的故事,但是她敢保证,肯定同样能够受到大众的喜爱。 电话那头的孟婷一听,更是喜出望外,连声道:“哎呀!这真是双喜临门!沈同志你放心,我们百花一定以最大的诚意和最好的资源来推广你的作品!期待你的新作!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孟总编。” 挂断电话,沈云栀心情舒畅。 与红阳出版社的短视相比,百花出版社无疑更有眼光和魄力。看来,这次换东家,是换对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要跟红阳出版社取消合作,转而跟百花出版社合作,沈云栀也要跟红阳出版社那边交涉清楚。 之前寄过去的手稿得退回来,以及合同也得取消才行。 回到家里之后,沈云栀就开始写寄给红阳出版社的信。 然而就在她准备写信的时候,红阳出版社那边也是闹翻了天。 总编钱伟国本以为“云安”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画手,面对八千块的“巨款”肯定会欣喜若狂地同意买断。 被拒绝后,他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当回事。 以往他也用这招“冷处理”拿捏过不少有些潜力但又急于求成的作者,晾对方几天,等对方着急了,自然会乖乖回来接受他的条件。 他优哉游哉地等了好几天,没等来“云安”的服软电话,却等来了一封来自部队地址的信件。 钱伟国漫不经心地拆开,一看内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信是沈云栀写来的,措辞礼貌却异常坚决,明确表示鉴于出版社单方面违背最初按版税支付的约定,且无法达成共识,她决定依据合同条款解除合作,并要求红阳出版社即刻退还她所有寄去的手稿及原画。 “解……解除合约?!”钱伟国捏着信纸的手都在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没想到对方态度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舍得放弃八千块! 这下他可彻底慌了神! 《小卫士东东和满崽》的市场反响极好,后续潜力巨大,要是真黄了,出版社得损失多少利润和口碑?! 就因为他的短视和傲慢,生生逼走了一位极具潜力的金牌作者,将一座眼看着就要挖出来的金矿拱手让给了别人! 这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竞争对手百花出版社靠着“云安”的作品赚得盆满钵满,而自己只能被上级问责、被同行嘲笑的凄惨未来…… 不……不行! 他得想个办法! …… 【还有一章晚上发哈,这两天带孩子去医院,白天写的比较少】 第252章 晋升与生日 红阳出版社是什么情况沈云栀不知道也并不关心。 反正她的信已经寄到了,合约自动作废,要是红阳出版社没有按时把手稿寄回来的话,那她就会采取别的措施。 而她目前要忙活的是——做一个生日蛋糕! 今天是顾承砚的三十一岁生日,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和满崽还没来部队,没能给他过三十岁生日,如今正好可以给他过个生日。 沈云栀早就计划着要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七十年代,做蛋糕可不是件容易事。 面粉、鸡蛋、白糖都这些东西还好,家里都是备的有。 但是奶油就比较难弄了,这边没有牛奶厂所以沈云栀弄不到鲜牛奶,还好家里还有没喝完的奶粉! 沈云栀把奶粉冲泡好了再加一点点黄油…… 说起黄油也是沈云栀花了点功夫才搞到的,还好部队附近有食品厂,她去食品厂弄到了一点点黄油。 有了黄油和牛奶之后,就可以打发成奶油了! 满崽在一旁踮着脚,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抢着帮忙打鸡蛋、搅拌面糊,虽然弄得围裙上都是面粉,却干得格外起劲。 母子俩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失败了两次之后,终于,一个虽然简陋却充满了心意的生日蛋糕出炉了! 金黄色的蛋糕胚散发着甜香,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糖渍苹果片摆了个笑脸,旁边还用筷子蘸着红曲米粉写的“生日快乐”。 另一边,师部会议室里,将星云集,气氛庄重肃穆。 领导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顾承砚身上,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期许。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亲自宣读晋升命令,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格外铿锵: “顾承砚同志,军事素质过硬,指挥能力卓越,历年表现突出。” “尤其在1972年援越防空作战的‘钉子山’保卫战中,时任团长的他,在指挥所被毁、通讯中断的绝境下,以非凡的胆魄与战术洞察力,临机决断,未按原指令撤离,而是主动出击,灵活运用‘远近分层、集火游击’创新战术,” “指挥部队取得击落敌机九架、击伤七架,并击落美军王牌飞行员座机的辉煌战绩,以一个团的兵力打出了一个师的战果,有力捍卫了我军尊严与友邦安全。其战果之卓著,令敌颜面尽失!” 领导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会场一片肃静,所有人都回忆起那场充满争议的胜仗。 他继续宣读,语气更加沉稳有力: “对于其当时违抗命令的行为,组织已及时给予了相应处分。功是功,过是过,我军的纪律性正在于此。” “但伟大的胜利与杰出的指挥才能,同样不容埋没。经过数年观察与检验,顾承砚同志展现了更为全面的沉稳与担当。经军区党委反复研究,并报上级批准,认为他是经过战火与时间双重检验的、不可多得的军事指挥人才。” “为打破常规,大胆任用年轻干部,特此决定:” “任命顾承砚同志为副师长,兼任师参谋长!” 纵使顾承砚心里早有准备,可当这迟来了数年的肯定与这意义非凡的任命一同降临时,他的心潮仍如波涛般汹涌。 那场战役的结果是他受了重伤,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因为违抗命令擅自行动,所以在身体痊愈之后受了处分,并且写了检讨。 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了他晋升为师核心领导层的重要一步。 副师长兼任师参谋长,这在我军指挥体系中是一个极其关键的岗位。 它意味着顾承砚不仅要协助师长统筹全师的作战训练、部队管理工作,更将直接执掌师司令部的运转,成为全师军事工作的具体策划者和第一责任人。 这个任命,既是对他过往战绩的最终肯定,更是组织对他全局指挥能力和参谋业务素养的高度认可。 会场在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这掌声中,有敬佩,有震撼,也有对打破常规的认可。 老师长步履沉稳地走上前,他亲手为顾承砚取下肩上的团长肩章,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郑重地为顾承砚换上了崭新的副师职肩章。 他用力握了握顾承砚的手,眼中是历经风雨后的欣慰与毫无保留的托付:“承砚,这个位置,是全师运转的核心,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你既要当好老师的参谋长,又要做好全师军事工作的具体掌舵人。这副担子,不轻!但我相信,你挑得起来!” 顾承砚面向鲜红的军旗,庄严抬臂敬礼。 他目光坚毅如钢,声音沉稳有力,在会场中清晰地回荡: “感谢组织的信任与培养!我坚决服从命令,必将恪尽职守,不负重托,协助老师长抓好全师军事工作,筑牢边防钢铁长城,捍卫国家与人民的安全!” 这一刻,他肩上的不仅是闪耀的新肩章,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信任。 揣着晋升的喜悦和对家人的思念,顾承砚比平时更急切地回到了家。 他刚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开口—— “老公(爸爸),生日快乐!” 【看到有读者宝宝质疑男主为什么直接从团长晋升为副师长而没有经过旅,我解释一下在七十年代的中国陆军中,绝大多数部队是“没有旅”的,“师”是主力作战单位哈。我之前回复了但被吞掉了,所以在这里再说明一下。以及副师长兼任师参谋长历史上也是有先例的。】 第253章 卫东要嫁给满崽??! 话音刚落,沈云栀端着那个独一无二的生日蛋糕,和满崽一起笑着从屋里走出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盘虽然粗糙却无比温馨的蛋糕上。 走到顾承砚的身边,沈云栀看着顾承砚的眼睛,再次说道:“顾承砚,生日快乐。”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顾承砚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在部队这些年,要么是出任务忘了,要么是独自一人简单吃碗面就算过了,生日于他而言,早已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概念,甚至带着一丝不愿触碰的酸楚。 听着妻儿真挚的祝福,感受着他们毫无保留的爱意,那些被尘封的、关于生日的温暖记忆仿佛瞬间复苏,与眼前的幸福重叠。 顾承砚嘴角一扬,一把抱起满崽,另一只手牵着沈云栀,一家三口走进了屋里。 对于他来说,生日快乐,不如跟他们在一起快乐。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小院里弥漫着蛋糕的甜香和一家三口相依相偎的温馨。 这个生日,这份惊喜,足以抚平顾承砚过往所有的孤寂,照亮他未来所有的征途。 “爸爸快许个愿望吧,妈妈说生日许愿最灵了!”满崽兴高采烈地说道。 顾承砚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媳妇儿和孩子的话他可不会扫兴,当下就许了愿,然后开始分蛋糕。 这个蛋糕虽然卖相一般,但是份量还是有的,他们一家三口肯定是吃不完,沈云栀拿去给佟爱菊家和楚萍家也分了一些。 卫东吃了口蛋糕简直惊为天人,又开始跟满崽说:“满崽你妈可真厉害啊,做的东西真好吃,要不咱俩换个妈呗?” 满崽无语地看了卫东一眼:“……” 他拿卫东当兄弟,卫东老是打他妈的主意! 卫东见满崽不说话,委屈地说道:“都怪我妈咋不给我生成个女孩子,要是我是个女孩子,等我长大了就能嫁给你了,你妈就变成我妈了。” 满崽惊恐地看着卫东,见吃蛋糕吃的满脸都是奶油,还舔着手指的的样子,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媳妇儿”长这样! 救命啊!!!! 满崽扭头就跑回家了! 屋里,顾承砚跟沈云栀说了自己晋升的事情。 沈云栀听到顾承砚晋升为副师长兼任师参谋长的时候,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副师长兼任师参谋长?”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还有兼任的呢。 三十岁的副师长都已经很难得了,更别说还兼任着师参谋长! 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沈云栀立马说道:“承砚,你也太厉害了。” 之前顾承砚总是夸她,说她厉害,可在她心里,他才是那个顶顶厉害的人。 她一直知道他优秀,却没想到他能优秀到这个地步。 沈云栀仰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与骄傲:“不行,我得写信告诉我爸这个好消息,让他也高兴高兴!” 看着沈云栀激动的样子,顾承砚心头一软,方才在会议厅里压下的澎湃心潮,此刻化作了满眼的温柔。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笑着蹭了蹭她的发顶:“好,都听你的。不过在那之前……” 他故意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嗓音低沉带着笑意: “是不是该先给你家这位新晋副师长一点实质性的奖励?” 沈云栀睨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就看穿了他那点心思。 她唇角微勾,伸出食指朝他轻轻一勾。 顾承砚从善如流地俯身凑近,刚毅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 沈云栀顺势仰头,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吻,一触即分,那柔软的触感还带着一丝她方才吃过的蛋糕的甜香。 “喏,奖励。”她微微退开,脸颊微红,带着几分娇嗔,“剩下的……等晚上满崽睡着了再说。” 两人刚拉开一些距离,满崽就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冲了进来,小脸涨得通红,神情慌张地一头扎进沈云栀怀里,活像后面真有只大狗在追他。 “怎么了这是?”沈云栀被儿子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连忙搂住他,好笑地问,“怎么了?” 满崽把脸埋在妈妈柔软的腰间,使劲摇了摇小脑袋,耳边仿佛又响起卫东那句“嫁给你”,顿时打了个寒颤。 这话实在太吓人了,他打死也说不出口! 他闷声闷气地憋出一句:“没什么……就是,就是卫东又说,想让妈妈你也给他当妈妈了……” 沈云栀闻言,和顾承砚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肯定是吃了蛋糕,觉得妈妈做的东西好吃,嘴甜想哄我高兴呢。”沈云栀温柔地抚摸着满崽的后背,替他顺气。 顾承砚也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瓜,打趣道:“这小子,还挺有眼光。” …… 晚上洗漱好之后,沈云栀坐在梳妆台前擦雪花霜。 顾承砚走过来,从罐罐里也抠出来一坨,擦在了自己的脸上。 南省的日光足,来边境这么多年,顾承砚晒黑了许多。 其实他的肤色是沈云栀最喜欢的小麦色,看起来既有男人味,又有一种沉稳可靠的力量感。 只不过顾承砚抬眼看着镜子里的他和沈云栀,只觉得两人靠在一起,肤色对比鲜明。 她依旧白皙细腻,像上好的暖玉,而自己……黝黑粗糙,像是被风雨磋磨过的岩石。 顾承砚一个大男人,从前在枪林弹雨里滚爬都从不皱一下眉头,更不会在乎脸上多了道疤或是晒脱了皮。 可此刻,看着镜子里并立的影像,一想到媳妇儿比自己小了整整六岁,正是一枝花般娇嫩鲜艳的年纪。 而自己已经迈入三十的门槛,他心里头一次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他……是不是有点老了? 沈云栀从镜子里看到他笨拙又认真地往脸上糊雪花膏,那小心翼翼生怕浪费一点的样子,配上他棱角分明的冷硬面孔,形成一种有趣的反差,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怎么突然想起擦这个了?”她转过身,接过他手里那罐雪花膏,又仔细地帮他均匀涂抹开。 清凉细腻的膏体在她指尖化开,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额头、鼻梁。 顾承砚闭上眼,享受着妻子指尖温柔的触碰。 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闷气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开口:“媳妇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年纪有点太大了?” 沈云栀正在他额头上画圈按摩的手指猛地一顿,诧异地抬眼看向他。 当对上镜子里丈夫那带着点认真和忐忑的眼神时,她先是一愣,随即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靠在了他怀里。 “哈哈哈……顾承砚!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浓浓的笑意,“三十一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好不好!稳重,可靠,有担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那些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睛里闪着狡黠又温柔的光:“再说了,谁说你老了?我看你是……老当益壮?” 说到“老当益壮”的时候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调侃。 顾承砚看着媳妇儿狡黠的如同狐狸般的眼睛,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说谁老当益壮,嗯?” 到了晚上的时候,趁着满崽睡着了,顾承砚在黑夜开口,声音有些哑:“媳妇儿,今天我回来的时候,你叫我什么了?再叫一声给我听听……” 她叫他什么了? 沈云栀有些发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承砚?” 男人摇了摇头,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起一片酥麻:“……不对。” “唔……”酥麻的感觉让沈云栀的身体变得有些敏感,“顾副师长?顾参谋长?” “……还是不对……”顾承砚的吻继续向下。 沈云栀一边哼哼一边回想着,突然想起来了,红着脸问道:“……老公?” 顾承砚满意了,“嗯”了一声,搂住沈云栀腰的手一紧,动作快速了一些。 事后,顾承砚打来了温水,动作温柔的替沈云栀清理好,自己又去冲了澡,这才重新回到了床上,伸手搂着了沈云栀。 夫妻二人彼此贴着对方,顾承砚说道:“组织上安排了师职的楼房,二层小独院,到时候我带你去选一套。” 第254章 顾承砚不行了? 沈云栀在这这里住了快一年了,对这房子其实是有感情了的,不过目前的房子的确是小了点,只有三间房。 他们一家三口住着倒是刚好,可要是爷爷奶奶他们来南省探亲的话,还真住不下。 可要是让她换栋房子住,她又舍不得佟爱菊……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个好邻居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顾承砚见沈云栀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说道:“还有个好消息,老刘这次也升了副师长。我已经跟他通过气,咱们两家可以一起选,还做邻居。” 沈云栀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最后一点对老房子的不舍也被冲散:“真的?那太好了!我明天就去跟佟嫂子商量。” …… 第二天下班后,沈云栀就去找了佟爱菊说起换房子的事情。 刚进佟爱菊家院子,就见佟爱菊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菜,一看见她就立刻招手:“云栀你来得正好!我正琢磨着有事儿想找你商量呢!” 佟爱菊把手里的豆角一放,说道,“老刘说组织上给安排了新房子,我这心里琢磨着,要是你家换,那我家肯定也跟着换!你要是舍不得老邻居不换,那我家也不换了!我可不想跟你分开住!” 沈云栀一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在佟爱菊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嫂子,咱们这可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说这事儿呢。承砚这回不是也升了吗?既然这样咱们两家还做邻居,一起去看房子!” “哎哟!那可太好了!”佟爱菊一拍大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那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看房子,还得选隔壁院儿!” “那当然!”沈云栀笑着应道。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又说了几句沈云栀便回自己家了,没多久满崽就放学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主动去写作业。 沈云栀正在收衣服,卫东背着书包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看着她问道:“沈阿姨,满崽呢?” 沈云栀朝屋内指了指,说道:“满崽在屋里写作业呢,怎么了卫东?” 不问还好,一问卫东更委屈了,直接对着沈云栀告状道:“沈阿姨,满崽他今天一天都不理我!上学路上我喊他,他假装没听见跑得飞快!放学铃一响,他抓起书包就跑,我追都追不上!” 说完他气得哼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说道:“沈阿姨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简直太过分了!” 沈云栀也好奇起来了,平时两个孩子都是一起上下学,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看这样子怎么像是闹矛盾了? “卫东你别急,阿姨去问问满崽为什么要这么做。”沈云栀朝卫东安抚道。 说完这话,沈云栀扭头朝屋里一看,发现满崽正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朝他们看着。 卫东用力点了点头,就站在院子里等着。 沈云栀进了屋,朝满崽问道:“满崽,你跟卫东闹矛盾了吗?” 满崽看着妈妈,摇了摇头,把昨天满崽跟他说的话说了出来:“卫东说他想嫁给我当媳妇儿……” 沈云栀:“……” 卫东一听,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叉腰:“我那是在夸沈阿姨做的蛋糕好吃!是想跟沈阿姨变成一家人的意思!你懂不懂啊!” 满崽皱着小鼻子:“反正听起来就很奇怪!我才不要你嫁给我!” 卫东气哼哼地:“我是男的我就算是想嫁给你也嫁不了啊!”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逻辑清奇,童言无忌。 正好佟爱菊也过来找儿子,听到这番对话,再结合昨晚卫东的“豪言壮语”,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扶着门框直不起腰:“哎哟我的傻儿子哎!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笑死妈了!” 自从沈云栀和顾承砚打算备战二胎之后,顾承砚就没有再去计生科领计生用品。 本来这也没什么事,可是计生科的医生老李觉得不大对劲了。 他掐指一算,按照顾副师长以前雷打不动、堪称“模范用户”的频率,上回领的那批“物资”早就该见底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续上? 老李摸着下巴,心里嘀咕:该不会……是顾副师长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不行了吧? 唉,也是,按照顾副师长之前那领用频率和量,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耗啊,年轻人还是得懂得细水长流…… 这天下班,老李刚走出计生科,正好碰见步履生风、一脸神清气爽的顾承砚。 他看着顾承砚那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不行”的样子,可这久久不领用品的事儿又实在蹊跷。 老李纠结了又纠结,最终还是职业道德和“关怀”战友的心占了上风。 他蹬着自行车追上顾承砚,左右看看没啥人,压低声音说道:“顾副师长,下班了啊?那个……咳咳,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承砚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老李:“李医生,有事直说。” 老李搓了搓手,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就是……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他那儿的方子挺不错的,专治那方面……要不,我介绍你去瞧瞧?保证保密!” 第255章 顾承砚:我老当益壮! 顾承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方面”是哪方面,愣了两秒,等琢磨过味儿来,脸瞬间就黑了! 这人居然是觉得他……不行了?! 顾承砚的脸立马绿了。 他哪里不行了?他行的不得了好吗? 上次他媳妇儿还说他“老当益壮”了呢! “李医生,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吃任何药,你留着自己用吧!” 说完,他狠狠瞪了目瞪口呆的李医生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走了,那背影带着十足的怒火和“老子强得很”的憋屈。 他简直不想跟这个老李再多说任何一句话,任凭任何一个男人被别人说“不行”,都没法忍。 李医生看着顾承砚远去的背影,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他能理解,男人最忌讳这种话了,尤其是被说中了的时候。 不过像顾参谋长这样的已经很强了,完全是男人中的男人,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他在计生科上班这么多年,经手发放的计生用品不计其数,对各家的“消耗”速度心里大致都有数。 像顾参谋长家之前那种稳定且高频的领取记录,在他这儿绝对是独一份,遥遥领先。 “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啦?”沈云栀见顾承砚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立马问道。 顾承砚可不会把老李跟他说的那些话说给沈云栀听,这也太丢脸了。 只是伸手摸了摸沈云栀平坦的小腹,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女儿?” 满崽是他们两人一次就怀上的,这效率他一直暗自得意。 等这回再怀上,他非得让老李那家伙看清楚了! 不是他顾承砚不行了,而是他们夫妻俩打算生二胎,暂时不需要那劳什子计生用品了! …… 两家人决定了换房子,便挑了个周末,一块儿去看新房。 师职家属院和团职家属院同属一个大的军区家属区,但往里再走一段,环境便明显清幽了许多。 道路更宽敞笔直,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在空中交错,搭出一条凉爽的林荫道。 一栋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就掩映在树影后,楼与楼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像之前团职家属院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挨在一起用着同一面院墙。 既保留了隐私,又不显得疏远。 每栋楼前都用矮墙围出了个独立的小院,面积比他们现在住的大上不少,阳光能毫无遮挡地洒满大半个院子。 “这儿可真敞亮!”佟爱菊一走进来就喜欢上了,她指着并排的两栋楼,“云栀,我看这两栋就挺好,门对门的,近便!” 沈云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觉得很满意。 两栋小楼格局一样,门前都留好了种花种菜的地儿。 “行,就这儿吧。”沈云栀笑着点头,“以后咱们串门,连院门都不用出,站在自家门口喊一嗓子就行了。” 佟爱菊闻言,立刻叉着腰,作势朝对面空房子喊了一声:“沈云栀——吃饭啦——” 沈云栀也很配合地扬声道:“来啦——”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不过选好了房子还不代表就能立马住进去了,按照流程还得顾承砚和刘明伟那边填写换家属房的表格申请,等上面通过之后才能住进去。 沈云栀的信寄出去已经有一阵子了,但是她还没有收到红阳出版社寄回来的手稿,就在沈云栀打算再联系红阳出版社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寄回来的手稿。 沈云栀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手稿完好无损,便将其寄给了百花出版社。 百花出版社那边效率极高,很快敲定了出版细节,首印就是二十万册,比之前红阳出版社的还要多五万册,诚意十足。 这一次,沈云栀直接拿到了三千多块的稿费。 又拿到一笔丰厚稿费的沈云栀,心情愉悦,打算趁着周末去城里的银行把钱存到存折里,顺便带满崽去城里玩一下。 满崽听说能去县里玩,十分的高兴。 来到南省之后,满崽还没怎么去过城里呢,平时就在军区了,难得可以去玩儿一趟。 而且听说城里还有儿童公园,有“大象滑滑梯”,还可以坐小鸭子船游湖呢,满崽可期待了! 星期日这天,满崽天还没亮透就醒了,自己窸窸窣窣地穿好最喜欢的海军蓝小外套,趴在爸爸妈妈房门口探头探脑,小声催促:“爸爸,妈妈,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我们去城里啦!” 顾承砚早就醒了,看着儿子那急不可耐的小模样,笑着起身。 沈云栀反而成了一家三口里的“懒虫”,直到顾承砚把早饭都做好了,她才起床开始洗漱吃早饭。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搭上了部队去城里办事的顺风军用车。 车子一路颠簸,满崽却兴奋极了,小脸紧紧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房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到了城里,果然比镇上繁华许多,人来人往,车铃声此起彼伏。 按照计划,他们先去了银行。 沈云栀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钱。之前的两千多稿费她一直没空来存,加上这次百花出版社结算的三千多,加起来将近六千块了。 这年头还没有百元大钞,最大面额就是十元的“大团结”,六千块钱,足足厚厚一大摞,用牛皮纸带捆得结结实实。 当沈云栀在柜台前将这厚厚一摞钱拿出来时,柜台后的年轻工作人员眼睛瞬间瞪大了。 平时来银行里存钱的都是几十块上百块的存,哪儿有人一下子存这么多钱啊! 当她问沈云栀是哪个单位来存钱的时候,才得知沈云栀不是替单位存款的,而是个人存款!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个人储户一次性存这么多现金,脸上写满了震惊。 “同……同志,你稍等一下。”她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赶紧起身,跑到后面跟一个像是领导的中年男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还频频朝沈云栀这边看。 第256章 去银行存款遭询问 那领导模样的人听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对沈云栀说道:“这位女同志,你好。是这样的,按照规定,个人一次性存入这么大金额的现金,我们需要核查一下你的收入来源证明、工作单位证明以及相关的介绍信。” 沈云栀听到后,丝毫不慌,从容地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将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稿费汇款单明细、出版社的收入证明、部队开具的介绍信以及自己的工作证等,一一递给对方。 “同志,你需要的证明都在这里了,请核查。” 还好昨天她跟顾承砚说起要存钱时,顾承砚就细心提醒过她,个人存款这么大的数目,银行肯定要查收入证明等信息。 她穿到后世生活过好几年,对于钱有了不一样的认知,可是六千块钱对于这个年代来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银行领导仔细核对着每一份证明,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沈云栀身边、身姿挺拔、穿着军装、一脸正气的顾承砚,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 军属,画家,稿费收入清晰合法,这就没问题了。 他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热情和尊重:“好的好的,沈同志,手续齐全,没问题了!这就为你办理存款。” 手续办妥,工作人员将一本崭新的存折仔仔细细地递给沈云栀,上面的数字看得人心情愉悦。 离开柜台时,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压低的、充满羡慕的议论声: “天呐!刚才那位女同志是干什么的啊?怎么那么有钱!” “一下子存六千块!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八块五,得不吃不喝攒十多年呢!” 刚才接待沈云栀的那个工作人员小声解释道:“看了证明,是稿费!人家是画家,会画连环画的!就是书店里卖得很火的那个《小卫士》!” “什么?这位女同志就是画《小卫士》画家啊?那刚刚叫她‘妈妈’的那个小孩子,岂不是满崽了?哎哟喂我说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呢!” “我女儿可喜欢看这个连环画了,我看了之后也觉得挺好的,里面的教育意义特别强!” “可不是吗,我儿子本来调皮捣蛋不爱学习还老跟同学打架,看了《小卫士》之后,知道帮助同学了,回来还帮我做家务呢!” “哎呀!可真厉害!原来画连环画这么赚钱啊!以后我也得让我家孩子学画画!” 沈云栀听着身后的议论,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她画《小卫士》的初衷就是这样的,这个年代因为娱乐业很少,适合孩子们看的书也少,连环画虽然很多,但是很多只注重趣味性,而不注重“教育意义”。 当然了,也有“注重教育意义”的,可是里面的内容都太说教式了,并且十分枯燥,小孩子可不管这些,觉得内容不好看还跟“妈妈”似的总是爱念叨,自然就不会看了。 沈云栀画《小卫士》的时候,都是把这些可以教育孩子的内容融入到里面去的,不是硬塞,而是让孩子们在看的同时,慢慢地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对的。 满崽则挺起了小胸脯,昂着小脑袋,小手紧紧牵着妈妈的手,脸上满是骄傲,他的妈妈是最厉害的! 顾承砚见状,也挺了挺胸脯,嗯,他媳妇儿是最棒的! 不过……媳妇儿这么能赚钱,他也得继续努力才行啊! 离开银行,一家三口便朝着城里的儿童公园出发。 满崽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蹦蹦跳跳,快乐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儿童公园里热闹非凡,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虽然设施远不如后世丰富,却充满了质朴的快乐。 最显眼的是那个用水泥砌成、刷着绿色油漆的大象滑滑梯,长长的鼻子就是滑道,孩子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从象屁股后面的梯子爬上去,然后尖叫着从象鼻子哧溜滑下来,落在沙坑里,溅起一阵欢快的尘土。 还有跷跷板,秋千,小鸭子船游湖…… 他们先玩了跷跷板,沈云栀和满崽坐在一边,顾承砚独自坐在另一边。 顾承砚稍微一用力,就把母子俩轻松翘到了半空,满崽兴奋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洒满了小小的天地。 接着又去湖边坐了色彩鲜艳的小鸭子船。 满崽坐在船头,假装自己是船长,指挥着爸爸“向左划!”“向右划!”,顾承砚配合地执行“命令”,沈云栀则是优哉游哉地坐在船上,享受着这晃晃悠悠的感觉。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一家三口幸福满足的笑脸。 玩得尽兴后,眼看时间不早,他们便准备搭车返回部队。路过一家新华书店时,沈云栀想着给满崽买几本新的小人书和识字卡片。 走进书店,满崽眼尖,立刻指着门口最显眼的热销书架,小声又兴奋地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妈妈!妈妈你看!” 只见那书架上堆得高高的,正是《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旁边还有几个孩子正缠着家长要买: “妈妈!就要这个!我们班同学都在看!我也要!” “好好好,买买买,别嚷嚷。”孩子家长一口就同意了,这连环画她看过,内容很不错,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她自然同意给孩子买。 可见这书是多么受欢迎。 沈云栀心里泛起一丝欣慰,走过去也拿起一本翻看,想看看百花出版社的印刷质量如何。 然而,就在她看到出版社名称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红阳出版社! 第257章 红阳出版社搞事 根本不是百花出版社! 沈云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已经明确与红阳出版社终止了合约,对方也寄回了手稿,红阳出版社就绝不能再继续出版销售这本书! 顾承砚敏锐地察觉到妻子表情不对,低声问:“云栀,怎么了?” 沈云栀把书递给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出版社的名字上。 顾承砚接过来一看,眉头瞬间皱起,眼神变得锐利。 他拿着书,直接走到柜台前,朝店员问道:“同志,请问这书是什么时候到货的?” 如果是以前的库存,那或许还能解释为解除合约前印刷的。 店员抬头,笑着回答:“哦,你说《小卫士》啊?这可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新货!热乎着呢!同志你们运气真好,来得早,喜欢就赶紧买一本,这书卖得特别快,晚点可能就没了!” 今天早上刚到的新货! 沈云栀和顾承砚对视一眼,两人瞬间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根本不是什么库存!这就是红阳出版社在阳奉阴违,表面上解除了合约,背地里却还在偷偷加印销售,吃定了沈云栀未必能及时发现! 顾承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接着对店员沉声道:“谢谢同志,我买一本吧。”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了这本“证据”。 店员看着他沉着脸的样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位军人同志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看起来真吓人…… 她好像也没说什么啊? 要不是对方穿着笔挺的军装,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来砸场子的了! 顾承砚没有注意店员的表情,付了钱拿着连环画,走到了沈云栀的身边。 见沈云栀抿着唇,出声宽慰道:“没事,红阳出版社的这种行为是不占理的,咱们完全可以让对方停止侵权行为。” 沈云栀点了点头,说着自己的打算:“等我回去就给红阳出版社寄一封信,让他们立马停止这种侵权行为,否则我就找律师告他们。” “嗯,你这么做是对的。”顾承砚点了点头,又道,“但是,写信需要时间,等信寄到,他们可能又会拖延耍花样。这件事,不能光靠写信。”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书,语气果断:“我明天一早就去通讯处,直接给红阳出版社的主管单位打电话。反映他们这种严重违规侵权、阳奉阴违的行为。必须从上往下施加压力,让他们立刻停止这种无耻行径!” 顾承砚的思路清晰而高效。 他尊重妻子处理自己事业的决定,不会越俎代庖,但作为丈夫,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欺负而无所作为。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夫妻两人立马就把对策给商量出来了。 满崽虽然年纪小,一直站在边上没怎么说话,可是他的脑瓜子可是很聪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把爸爸妈妈的对话和凝重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着连环画封底那刺眼的“红阳出版社”几个字,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两只小拳头也不自觉地握成了小疙瘩,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哼!他明白妈妈为什么生气了! 妈妈明明说过,已经跟那个坏蛋红阳出版社说再见了,以后《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会在更好的百花出版社出版,让更多小朋友看到。 可是现在,这个说话不算话的红阳出版社,却还在偷偷印妈妈的书赚钱! 真是不要脸!大坏蛋!说话不算话的大骗子! 满崽在心里气呼呼地诅咒着: 红阳出版社的坏人,吃饭噎着!喝水呛着!走路摔大马趴! 印我们书的机器,天天坏掉!齿轮卡住!油墨糊掉! 卖出去的书,页页粘住!字迹模糊!小朋友都不爱看! 他们的领导,天天被上级批评!扣光工资!写检讨书写到手软! 小家伙越想越气,觉得光是心里骂还不够解气。 他抬起小脑袋,看看脸色冰冷的爸爸,又看看眉头紧锁的妈妈,忽然想起了什么,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沈云栀不想让满崽这趟难得的游玩被这件糟心事破坏,所以短暂的愤怒之后,她强行将情绪压下,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 拉着满崽的手说:“没事了满崽,走,妈妈带你去看看那边还有什么好玩的!” 一家三口又在城里逛了逛,直到夕阳西下,才搭乘部队的顺风车回家。 到了家里,沈云栀便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凝眉思索,开始起草给红阳出版社的警告信。 而满崽,则趁着爸爸妈妈没注意,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个记录着重要电话号码的小本本,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他探出小脑袋,朝屋里喊了一声:“妈妈,我出去玩啦!” 没等沈云栀回应,小家伙就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但他并没有去找卫东,而是迈目标明确地直奔部队通讯处。 通讯处值班的战士看到小满崽一个人跑过来,笑着问道:“满崽?” 满崽用力点点头,小脸严肃:“嗯!叔叔,我要打电话!” 战士乐了:“打电话?打给谁啊?” 满崽翻开他那宝贝小本本,用手指点着上面一排号码,认真地说:“打给很多人。” 他要搬救兵!!! 战士有点懵,很多人?顾副师长家的儿子这是要干啥? 他蹲下身,温和地问,“满崽,你打给谁得要爸爸妈妈同意才行。你爸爸妈妈呢?” 满崽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妈妈在忙很重要的事情!我打给外公,太姥姥,太姥爷他们……” 战士一听是打给亲戚,这才放下心来,想着大概是孩子想亲人了,便帮他把电话线接了过去。 通讯处的电话机放得高,满崽踮着脚也够不到话筒,战士笑着给他搬来一张高脚凳。 满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稳稳坐好,那小模样还真有几分架势。 他先拨通了外公谢徵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谢徵沉稳的声音:“喂,哪位?” “外公!是我,满崽!”满崽听到外公的声音,立刻喊道。 谢徵听到外孙的声音,十分惊喜:“满崽?怎么想起给外公打电话了?想外公了?” “外公,”满崽顾不上寒暄,小奶音带着急切和告状的委屈,“有坏人又欺负妈妈!” 听到这话,谢徵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怎么回事?满崽慢慢说,谁欺负妈妈了?” “就是那个红阳出版社!说话不算话的大坏蛋!”满崽气鼓鼓地,“他们偷偷印妈妈的连环画卖钱!被我和爸爸妈妈在城里书店发现了!妈妈都气坏了!” 接着,满崽就把之前妈妈跟红阳出版社解约,签约了百花出版社的事情说了出来,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告诉了谢徵。 他怕有什么遗漏,所以说的很细致。 还忍不住添油加醋,小声音带上了哭腔:“外公……妈妈可伤心了……我看到她眼睛都红红的,快哭了……” 电话那头的谢徵一听这话,心疼得不得了:“竟然还有这种事!满崽放心,外公知道了,这件事外公一定会处理好,绝不会让坏人欺负妈妈。” 挂了外公的电话,满崽没有立马离开,而是找到了太奶奶太爷爷的电话,继续打电话告状! 第258章 小满崽打电话搬救兵 跟谢徵打完电话之后,满崽的小手指又熟练地拨通了顾爷爷和顾奶奶家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听到太奶奶慈祥的声音,满崽立马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开始告状:“太奶奶……呜呜……有坏人欺负妈妈了……” 说着他把红阳出版社的恶劣行径又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遍。 顾奶奶在电话那头听得心疼得不得了,连声安慰:“哎哟我的乖重孙,别哭别哭,太奶奶听着呢!哪个黑心肝的敢这么欺负我孙媳妇!反了天了!” 旁边的顾爷爷接过电话,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满崽,把事情跟太爷爷再说一遍。” 满崽抽抽搭搭地又说了一遍。 顾爷爷听完,冷哼一声:“哼!无法无天!满崽放心,这事太爷爷知道了,一定会处理好的!绝不会让你妈妈白受委屈!乖孩子,别伤心了,太爷爷太奶奶都快心疼死了。” 安抚完满崽,顾爷爷又问道:“满崽,你爸爸妈妈呢?在家吗?” 满崽用带着鼻音的小奶音回答:“爸爸妈妈在家呢,我自己来给你们打电话的!我要搬救兵,给妈妈做主!” 顾奶奶听到这话,立马夸奖道:“哎哟,我们满崽真厉害,都知道给妈妈搬救兵了!真是个小男子汉!” 得到了太爷爷的保证,满崽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他想了想,小本本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舅舅谢祁白! 之前他从爸爸妈妈交谈中听说过,舅舅是总宣传部的领导。 “总宣传部”,听起来就挺厉害,舅舅肯定也很厉害! 电话接通,听到舅舅温和的声音,满崽再次发挥了他的“告状”天赋,逻辑清晰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谢祁白听得十分认真,他没有像长辈那样只是气愤安慰,而是用更理性的方式安抚小外甥:“满崽,舅舅明白了。” “这件事是红阳出版社严重违约侵权,他们做得非常不对。不过你别担心,这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舅舅马上就去了解情况,不但可以要求他们立刻停止侵权行为,还可以向他们提出赔偿。让你妈妈也别太担心,一切有我们呢。” 满崽虽然不太懂“违约侵权”“赔偿”这些词的具体意思,但他听懂了舅舅说“不是大事”、“马上处理”、“让妈妈别担心”,心里顿时踏实多了。 他用力点头,好像舅舅能看到一样:“嗯!谢谢舅舅!” 挂断了舅舅的电话,就在他打算放下话筒结束这次的打电话搬救兵行动的时候,满崽又想到了羽然姑姑。 姑姑是报社的记者,把这件事告诉姑姑,让姑姑把这件事上报,然后全国人民都来骂红阳出版社! 对!就这么干! 赵羽然接到满崽电话的时候格外兴奋:“哇哇哇哇满崽!!!想死姑姑啦!!” 满崽听到姑姑激动的声音,忍不住把话筒拿的离自己耳朵远了一些。 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哎,姑姑简直太幼稚啦,还没他“成熟”、“稳重”呢。 接着“成熟稳重”的小大人满崽,语重心长的把事情的经过跟姑姑说了。 说完之后,他还不忘认真地交代姑姑下一步行动: “姑姑,你听明白了吗?红阳出版社就是坏蛋!说话不算话!欺负妈妈!你快点把这件事写到你的报纸上去,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有多坏!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人了!” 电话那头的赵羽然一开始还听得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听到满崽最后这句老气横秋的“交代”,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忍着笑,故意逗他:“知道啦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我们满崽指挥官!”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噗嗤一笑:“哎不对啊!满崽,到底你是记者还是我是记者啊?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懂流程似的?还指挥起我来了!” 满崽在电话这头,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觉得指导姑姑完成任务是理所应当的。 做完这一切“搬救兵”的大事,满崽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高脚凳上爬下来,从小口袋里掏出小心珍藏的零花钱,仰头问值班的战士:“叔叔,一共是多少钱呀?” 他有钱着呢! 过年时爸爸妈妈、太奶奶太爷爷、外公、太婆婆、舅舅、姑姑、姑奶奶姑爷爷…… 给他的压岁钱,妈妈都让他自己保管起来了,他可是很富有的! 当然了,低调,低调…… 战士早就被这小家伙一通操作惊呆了,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笑着报了个数。 满崽仔细数出相应的毛票和分币,踮着脚认真递给战士:“叔叔,你数数看对不对!” 在部队里打部队内部电话是不需要钱的,但是打地方线路就得收费了。 尤其是满崽这种属于长途,收的钱还不少。 战士接过钱数了数,发现数目对了,笑着摸了摸满崽的头说道:“好小子,算数不错,一分也没差!” 满崽抬头朝战士叔叔“嘿嘿”笑了一声。 然后,他像个小英雄一样,拍了拍小手,扭头蹦蹦跳跳、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战士看着满崽那小小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能量和主意的背影,忍不住对旁边的战友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顾副师长家这个儿子……了不得!将来肯定不得了!” 告状都是成堆的告,简直让人不敢小觑! 于是,就在沈云栀的信刚刚封好口的时候,一场由小满崽点燃的、来自京市的“关爱风暴”,已经提前刮向了不知死活的红阳出版社。 第259章 红阳出版社被“问候” 回到了家里,满崽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 因为…… 嘿嘿,他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 红阳出版社那边,沈云栀那封措辞严厉的警告信还在邮路上,社长办公室的电话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刚接完一个,又打来另一个,彻底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社长握着话筒,腰都快弯到桌子底下去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手里的毛巾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他一边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来自不同部门的严厉斥责,一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话筒,声音发颤地连连应着: “是是是……领导您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出现了严重失误!” “我们一定深刻检讨!立刻纠正!” “请您放心!绝对处理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每一个打来电话的单位,都是他平日里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从来没想过,他们红阳出版社这么一个在出版界排不上号的小单位,有一天竟然能“荣幸”地接到这么多顶尖大佬的直接“关怀”。 只可惜,这“关怀”是裹着雷霆万钧的问罪!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眼花,心惊胆战。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他们这是捅了马蜂窝,惹到绝对不能惹的大人物了!这个“云安”到底是什么来头?!背景竟然深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最后一个来自某极其重要部门的电话刚刚挂断,社长几乎虚脱般地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下一秒,他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来,脸色铁青,对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咆哮:“钱伟国!把钱伟国那个蠢货给我叫进来!立刻!马上!” 秘书吓得连滚带爬地去叫人。 很快,钱伟国忐忑不安地推门进来,还没站稳,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就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他脚边,纸张飞溅。 “钱伟国!你干的好事!!”社长脸色沉的都能滴出水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背着我还在偷偷加印《小卫士东东与满崽历险记》?!你是不是想死?!你想死别拉着整个出版社给你陪葬!!” 钱伟国被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脸白得像纸:“社长……社长……我……我就是看这书卖得好,想着……想着还能再赚点……” “赚点?我赚你祖宗!”社长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过去,又硬生生忍住,猛地一拍桌子,巨响震得钱伟国一哆嗦。 “你知不知道那个‘云安’是谁?!啊?!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你惹了什么样的人物?!这些!” 他指着那部还在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再次响起的电话,“这些顶天的单位!全是为了这件事打来的电话!我们红阳出版社就要毁在你这个蠢货手里了!” 钱伟国听到“顶天的单位”、“全打来电话”,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之前他还没过来的时候,就听社里其他人偷偷议论。 说社长办公室今天邪了门了,好几个平时只在报纸上看到名字的、顶破天的大单位,接二连三地往他们这小庙打电话。 当时他心里还忍不住偷偷幻想了一下,难道是出版社走了什么大运? 有什么天大的好事?或者是今年的优秀出版社评选,他们红阳终于能入了上头的眼,有望被评选上了? 他甚至还美滋滋地想着,要是真评上了,自己作为“功臣”,说不定还能沾点光,升职加薪…… 可现在,听着社长那歇斯底里的咆哮,看着社长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以及那部仿佛索命符一样寂静无声却又随时可能再次炸响的电话…… 钱伟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僵了! 原来……原来那些“顶天的单位”打来电话,根本不是有什么好事,而是……而是来问罪的! 全都是因为他不听社里决定,私自加印《小卫士东东与满崽历险记》这件事! 他惹了多大的祸啊!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叫“云安”的作者,背后究竟站着怎样通天的关系!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有点才华的普通画手,没想到竟然是跺跺脚就能让他们整个出版社灰飞烟灭的大人物! 想到这里,钱伟国的双腿抖似筛糠,身上冒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社长喘着粗气,命令道:“立刻!马上!给我停止一切印刷!” “还有!把之前靠这书非法赚的所有钱,一分不少给我准备好!明天一早,你!跟我亲自去部队!去找沈云栀同志登门!赔罪!道歉!求人家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 …… 两天之后,南省部队家属院。 阳光正好,沈云栀正在院子里采摘花瓣。 虽然现在才是二月,别的很多城市都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但是南省的气候好,冬天也暖和。 家里种的几丛月季花开得正盛,娇艳欲滴,她打算摘下来,一部分用来做手工皂,一部分试着做点鲜花饼给满崽尝尝鲜。 要是味道做的好的话,她到时候还能多做一些,给远在京市的家人们也寄过去。 反正过阵子他们就得搬到新房子那边去住了,这些月季花不拿来利用一下,到时候就可惜了。 她小心地将花瓣放入小竹篮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月季甜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小战士响亮的声音:“报告嫂子!” 沈云栀抬起头,看到负责执勤的小战士领着两个人站在栅栏外。 小战士继续道:“嫂子,有两名同志想见您,说是红阳出版社的!” 红阳出版社? 沈云栀闻言,秀眉微蹙。 她的警告信才寄出去没多久,估计还在路上呢,红阳出版社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第260章 上门道歉 这是想做什么?提前来理论还是狡辩? 她将手里装着月季花瓣的篮子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小战士身旁站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微微发福,脸上堆着明显带着紧张和“谄媚讨好”的笑容,手里拎着好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品盒。 他旁边那个稍微年轻一些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手里也提着东西,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几乎不敢抬头看沈云栀。 一见沈云栀开门,那为首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腰都下意识弯了些,语气极其恭敬甚至带着点惶恐地自我介绍道: “您就是沈云栀同志吧?您好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红阳出版社的社长,我姓王。这位是我们社的总编,钱伟国。” 说着他侧身狠狠瞪了旁边那缩着脖子的钱伟国一眼,钱伟国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王社长转回头,脸上又挤满笑容,语气充满了歉意和小心翼翼。 “沈同志,这次我们冒昧前来,是特地为了《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那本书的事情,来向您登门赔罪的!” “这件事我之前确实完全不知情,都是钱伟国他利欲熏心,胆大包天,背着社里私自加印!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严厉的处分!这次带他来,就是专门向您诚恳道歉的!” 上门赔罪? 沈云栀微微一怔,心中颇为意外。 她的信应该还没送到吧?红阳出版社的反应速度未免太快了,而且这态度…… 谦卑得简直有些反常,完全不像是一个正规出版社对待普通作者的态度,倒像是下属见了上级领导。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和他们手里那些过于“隆重”的礼品,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帮”她提前敲打过他们了。 王社长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捧着,递到沈云栀面前。 “沈同志,这是之前私自加印销售《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所产生的全部盈利,一分不少都在这里了!请您务必收下!这本来就是您应得的!我们深知错误,只求……只求京市的各位领导能高抬贵手,给我们出版社一条活路……” 沈云栀听到“京市的各位领导”这几个字,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她就说红阳出版社的态度怎么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如此卑微,原来是爸爸、哥哥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出手“解决”了。 只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啊? 难道是顾承砚说的?看他昨天的反应,不像啊。 面对那厚实的信封,沈云栀并没有推辞。 她神色淡然地点点头,接了过来:“这盈利本就是我应得的,我收下了。但是这些礼品……” 她目光扫过那些大包小盒,“请你们带回去,我不需要。” 王社长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是我们考虑不周,唐突了!” 沈云栀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至于合作,到此为止。红阳出版社以后不得以任何形式继续出版、销售我的任何作品。否则,我保留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是是是!这是当然!我们绝对不敢了!绝对不敢了!”王社长和钱伟国点头如捣蒜,连声保证。 王社长搓着手,脸上又露出极其为难和恳求的神色,硬着头皮道: “沈同志……那个……这次的事情,社里确实受到了非常……非常严肃的批评和压力。您看……您能不能……能不能在各位领导面前,稍微……帮我们美言几句?求求情?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严格整顿,绝不再犯!” 沈云栀闻言,眼神微冷,直接拒绝:“我的家人,不会滥用职权做任何不符合规定的事情。这件事,是你们出版社管理不善,违规操作在先,受到上面的追责,是你们理应承担的结果。我不会,也不能替你们求情。”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钱伟国:“红阳出版社敢如此阳奉阴违,恐怕以前也没少做类似的事情吧?” 这话可谓一针见血。 这年头的出版社虽是国营,盈利归公,但个人指标任务完成得好,奖金和晋升机会自然也多。 红阳出版社只是地方性出版社,上面还有更大的舞台。 钱伟国如此铤而走险,无非是想做出亮眼的“业绩”,为自己往上爬铺路。 人无利不起早,他以往的手段想必也不甚光彩,只是这次,他踢到了铁板,撞得头破血流。 钱伟国被沈云栀看得浑身一颤,见她态度坚决,眼珠子转了转又把主意打到了卖惨上。 他往前挪了半步,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哽咽:“沈同志,您……您有所不知,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社里压力大,任务重,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五六个孩子,家里老小都指着我……我是一时糊涂……我要是没了工作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试图利用同情心让沈云栀心软。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冷冽低沉的男声:“没办法?一时糊涂?” 只见顾承砚不知何时已经下班回来了,正站在院门口。 身姿笔挺,军装肃穆,脸色沉静如水,眼神却锐利如刀,正冷冷地看着院内的不速之客。 他在门口就听到了只言片语,立刻猜到了这两人的身份。 做了这等龌龊事,竟然还有脸在他媳妇儿面前哭诉卖惨? 顾承砚迈步走进院子,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走到沈云栀身边站定,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钱伟国身上。 “压力大,任务重,就能成为你侵犯他人权益、违规操作的理由?”顾承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和威慑力。 “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规矩和底线。触犯了底线,就要承担后果。而不是在这里,向受害者博取毫无意义的同情。” 他的目光扫过王社长和钱伟国,语气不容置疑:“该赔的钱赔了,该道的歉道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听到顾承砚的话,两人还以为顾承砚打算原谅他们了,立马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就听到顾承砚继续说道:“至于你们出版社内部如何整顿,如何接受上级处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要是还敢继续多说……”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只是眼神却冷冽。 钱伟国被顾承砚的气势吓得浑身一抖,那口气还没松完,堵在了胸口,所有卖惨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王社长也是冷汗涔涔,连声道:“是是是!首长说的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打扰了!打扰了!”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提起那些被拒绝的礼品,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慢了一步又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沈云栀看着落荒而逃的王钱二人,忍不住抿嘴一笑。 又看向面色低沉、看起来十分唬人的顾承砚,笑着说道:“放心吧,我才不会信钱伟国那些卖惨的话呢。想用道德绑架我?他可打错算盘了。” 顾承砚脸色稍霁,点了点头。他媳妇儿一向理智又清醒,这点他从不怀疑。 沈云栀想起刚才的疑惑,又问:“不过……这事是你跟爷爷奶奶他们说的?” 她记得顾承砚说过要打电话给主管单位,但没想到京市的家人也出手了。 顾承砚摇头:“没有。” 他自小独立惯了,能自己解决的事,一般不麻烦家里。 “那就奇怪了,”沈云栀更疑惑了,“听他们刚才那意思,好像爷爷奶奶、我爸我哥他们都知道了,还给了不小的压力……”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满崽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回来了。 小家伙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心情极好。 他刚放学路上,好像看到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在路边吵架,一个骂另一个“出版社都被你害死了”之类的,他聪明的小脑袋瓜一猜,那俩肯定就是欺负妈妈的红阳出版社坏蛋! 一进院子,正好听到爸爸妈妈的对话,满崽立刻骄傲地扬起小下巴,笑着跑过来,大声宣布:“是我说的!” 第261章 给妈妈撑腰 在爸爸妈妈惊讶的目光中,满崽挺起小胸脯,说道:“那天从城里回来之后,我就拿着妈妈的电话本,去通讯处打电话了!我給太姥姥太姥爷打了,給外公打了,給舅舅打了,还给羽然姑姑也打了!” 他越说越得意,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表情:“红阳出版社敢欺负妈妈,我就搬救兵!给妈妈撑腰!” 沈云栀听完,先是愕然,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又是想笑又是感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是她的小英雄在背后默默保护她! 她蹲下身,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用力在他软乎乎、还带着奶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声音温柔又充满骄傲:“原来是我们满崽做的!我们满崽好厉害!好聪明!真是妈妈的小勇士!有满崽在,妈妈什么都不怕了!” 被妈妈亲了一口,又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满崽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 但小男子汉的矜持又让他忍不住有点脸红。 他都这么大了,妈妈还亲他呀! 他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从妈妈怀里钻出来,抱起书包,小声说:“妈妈……我去做作业了!” 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屋,只是那同手同脚的步伐暴露了他内心的雀跃。 沈云栀看着儿子可爱的背影,眼里的笑意和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突然,她感受到一道略带幽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扭头看过去,只见顾承砚正看着她,眼神委屈巴巴的,像只被忽略了的大型犬。 “媳妇儿,”顾承砚的声音闷闷的,“这事……我也出力了的。” 他也是打了电话,还打算写报告,要给她撑腰的! 谁知道爷爷奶奶、爸爸还有大舅哥他们的行动更快更直接,反倒让他没了用武之地……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故意绷着:“我知道啊,所以呢?” 接着,她就见顾承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为什么满崽有奖励,我没有?” 沈云栀听后又无语又好笑。 这个狗男人,连儿子的醋都要吃!跟个小孩子似的! 她今天可是只亲了满崽一下,他平时亲自己多少回了?这也要争? 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模样,沈云栀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了吧?”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顾承砚这才心满意足,刚才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哪里还有半分面对钱伟国等人时冷面阎罗的样子。 沈云栀把手里的装花瓣的小竹篮塞到他手里:“别傻笑了,快,帮我把这些花瓣都摘下来,清理干净,我要试着做鲜花饼。” 顾承砚接过篮子,愣了一下:“鲜花饼?用鲜花做的饼?” 他确实没听说过,在他的认知里,花是用来看的,或者泡茶?做饼?听起来很新奇。 沈云栀见他一脸疑惑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 鲜花饼似乎是后世云南特产名声大噪之后才广为流传的。 虽然可能早有雏形,但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当下,用珍贵的糖、油、面粉来做这种“不顶饱”的精致糕点,确实不是普通家庭会考虑的事情,顾承砚不知道也正常。 她便解释道:“对啊,就是用这些可食用的月季花瓣,加上糖、油酥什么的做成馅料,包在面皮里烤熟或者烙熟。吃起来应该有花香和甜味,应该不错。” 顾承砚想象不出具体味道,但媳妇儿想做,他自然全力支持。 “好,听起来就很厉害,媳妇儿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任凭差遣!” 第262章 满崽跟人打架 他立刻挽起袖子,坐在小凳子上,开始认真地择捡花瓣。 沈云栀则走到一旁的石桌边,拆开那个厚厚的信封开始数钱。 好家伙,又有一千多块!这红阳出版社虽然不干人事,但这“赔款”倒是给得挺实在。 不过爷爷奶奶和爸爸哥哥的电话打过去,只怕他们不敢实在也不行了。 想起之前那两人诚惶诚恐的样子,沈云栀心里十分的畅快。 有人撑腰的感觉可真不错呀! 她把钱收好,心里盘算着这笔钱的用处。 等顾承砚把花瓣仔细地清洗干净、晾在笸箩里控水,沈云栀便开始动手制作。 她用猪油和面做了油酥皮,又将控干水的花瓣加入白糖、炒熟的糯米粉和一点点猪油拌匀做成馅料。 顾承砚就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看火,眼神几乎没离开过沈云栀忙碌的身影,觉得自家媳妇儿真是无所不能。 不一会儿,诱人的甜香混合着独特的花香就弥漫了整个小院。 第一批鲜花饼出锅,外表酥皮层层分明,略带金黄,看着就很有食欲。 沈云栀拿起一个,小心地吹了吹,递到顾承砚嘴边:“尝尝看,味道怎么样?甜度合适吗?” 顾承砚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内馅香甜软糯,确实有一股非常清新独特的花香味,中和了甜腻,口感层次很丰富。 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吃!很香,有股花味儿。” 沈云栀听完,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酥皮确实做得不错,内馅的花香也出来了,跟自己后世在云南尝过的味道差不多,复刻得还算成功。 就是……糖似乎稍微多放了一点,甜味有点抢了月季花那股清雅的香气。 下次做可以再减一点糖,更能突出花香味。 她一边细细品味,一边琢磨着改进方案。 就在她专注思考的时候,顾承砚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他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碰触到沈云栀的时候,有一种酥麻的感觉。 沈云栀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顾承砚。 他的指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在回味那一点细腻的触感,在她的嘴角又轻轻摩挲。 空气中弥漫的甜香花香仿佛瞬间被一种更暧昧、更私密的气息所取代。 啧……这个男人。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慨:抛开别的不谈,单就这“男色”而言…… 自己吃的还真是挺不错的。 满崽写完作业,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就看到爸爸妈妈站在院子里,靠得极近,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 “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啊?”满崽好奇地问道。 沈云栀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顾承砚的距离,脸颊还有些未散的红晕,语气略带一丝不自然地掩饰道:“没…没什么!妈妈刚刚做了鲜花饼,满崽要不要试试看?” “鲜花饼?”满崽的注意力立刻被新奇的食物吸引了,眼睛一亮,“用鲜花做的饼?一听就好吃!”他立刻把刚才那点疑惑抛到了脑后,赶紧点头。 沈云栀拿过一个温热的鲜花饼递给他。满崽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内馅香甜,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花香,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称赞:“好吃!妈妈真厉害!” 沈云栀看着儿子喜欢,心里也高兴,又拿了几个用碗装着,递给满崽:“满崽,你去给卫东家也送点尝尝。” 没想到满崽一听,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啊?我不去……” 沈云栀奇怪:“为什么不去啊?卫东不是你好朋友吗?” 满崽扭捏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小声嘟囔:“我……我怕卫东哥吃了饼,又想……又想给我当媳妇儿……” “噗——”沈云栀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旁边的顾承砚也是肩膀抖动,强忍着笑意,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这小子,对卫东那次的“豪言壮语”还真是心有余悸啊! 沈云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好好,不去就不去。那妈妈去送,总行了吧?” 满崽这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沈云栀拿着包好的鲜花饼去了隔壁佟家。佟爱菊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见沈云栀过来,热情地招呼。 “嫂子,我做了点鲜花饼,拿来给你们尝尝鲜。”沈云栀把油纸包递过去。 佟爱菊惊喜地接过来:“哎哟!云栀你又捣鼓出新花样了!真香!卫东那皮猴子在屋里写作业呢,磨磨蹭蹭的,我给他留着,等写完了再吃,不然准没心思写了!” 沈云栀笑道:“嫂子你也尝尝看。” 佟爱菊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嗯!真不错!又酥又香还不腻人!云栀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回头也教教我呗?我也学学,做点给卫东那个馋猫解解馋,上回吃了你家承砚生日那个蛋糕之后,可没少跟我念叨!” 沈云栀爽快答应:“行啊,我明天正好打算再多做一些到时候给家里人寄一点。” …… 第二天,沈云栀和佟爱菊正凑在一起,一个教一个学,忙着和面拌馅,准备再做一炉鲜花饼,院子里弥漫着甜香和笑语。 突然,家属院门口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沈云栀同志!沈云栀同志在家吗?” 沈云栀闻声抬起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同志正站在院门口朝里张望,脸上带着些急切。 这女同志沈云栀见过,好像是满崽班上的音乐老师。 “我在家,老师,有什么事吗?”沈云栀一边应着,一边擦着手走过去。 那女老师看到沈云栀,连忙说道:“沈干事,我是机关小学的李老师。你家沈佑安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王校长请你现在去学校一趟。” “打架”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旁的佟爱菊一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噌”地站了起来。 “什么?!卫东这臭小子又跟人打架了?!反了他了!云栀你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学校!看我不收拾……” 她的话还没说完,猛地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动作僵住,奇怪地扭头看向门口的李老师,迟疑地问道:“李老师,你……你刚刚说谁打架了?” 李老师被佟爱菊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清晰地重复道:“佟嫂子,我在跟沈干事说,她家沈佑安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校长请沈干事过去一趟呢。” “满崽跟人打架?”佟爱菊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可能啊?李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 第263章 烈士?特务? 不止是佟爱菊不相信,沈云栀也觉得十分意外和不可置信。 满崽在湘城的时候虽然也跟人动过手,但那都是别人先招惹他的。 到了部队之后,生活环境安定,她和顾承砚给了孩子满满的爱和安全感,满崽性格越来越开朗自信,读书成绩好,懂事有礼貌,还从来没听说过他跟谁红过脸,更别提打架了。 但惊讶归惊讶,沈云栀心里却异常冷静。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满崽绝不是那种会主动惹是生非的孩子。 就算他真的跟人打架了,那也一定有他的原因。 她对李老师点点头:“好的李老师,麻烦你跑一趟,我这就跟你去学校。” 她转身对还处在震惊中的佟爱菊说:“嫂子,我先去学校看看怎么回事。” 佟爱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前几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听到“卫东打架”时的怒发冲冠,变成了满满的担忧和护犊子。 她拉着沈云栀的手叮嘱道:“云栀啊,你去到学校可千万别急着骂孩子!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正常的,咱们满崽那么懂事听话的好孩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跟人打架的!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你先好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别冤枉了孩子!” 沈云栀听着佟爱菊这前后反差极大的叮嘱,看着她那副生怕满崽受委屈的样子,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忍不住想笑。 刚才以为是卫东打架时,还扬言要“好好收拾”,轮到满崽了,就立刻变成了“千万别骂孩子”、“肯定有原因”、“别冤枉孩子”。 这区别对待,也是没谁了。 “放心吧嫂子,我知道的。”沈云栀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年头的家长对于孩子“犯错”基本上不问缘由就是一顿打,更有甚者把孩子送到学校之后直接跟老师说“孩子犯错你就直接打,打死算我的”。 所以这个年代的学校,体罚是很严重的。 李老师说还得去通知别的学生家长,所以沈云栀先去学校。 到了学校,沈云栀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远远地,就看到满崽和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低着头的小男孩并排贴着墙站着,像是在罚站。 满崽一抬眼看到妈妈来了,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妈妈”。 但随即又像犯了错一样,迅速低下头,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 他知道打架被叫家长不是好事,心里害怕妈妈会批评他。 他以前看过被老师叫家长的同学,每次家长来学校的时候脸色都非常的难看,还会狠狠揍一顿。 然而沈云栀并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黑着脸过来,看到满崽之后快步走过去,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开口就批评。 她先是蹲下身,仔细地检查满崽身上有没有受伤,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满崽,有没有哪里受伤?疼不疼?” 满崽见妈妈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满是关心,原本提起的心立马放了下去,立马朝妈妈摇了摇头:“妈妈,我没事,我一点儿也没受伤。” 他跟爸爸学了军体拳,打架老厉害了! 确认儿子没事后,她才温和地问道:“告诉妈妈,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目光又看向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孩,“是跟他起了冲突吗?” 那个男孩听到提到自己,头垂得更低了。 满崽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是跟他打架,我跟宋磊是好朋友,他以前还帮过我呢。” 不是跟这个孩子?沈云栀正琢磨着难道还有别的孩子参与? 这时,满崽的班主任周老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显然也是听到动静准备跟沈云栀说明情况。 “佑安妈妈,你来了。”周老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地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沈佑安是为了帮宋磊同学,才跟王明昌同学动的手……当时这几个孩子……” 周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插了进来,打断了周老师的话:“沈干事,你可来了!” 只见一个沉着脸满脸怒气的女同志,拉着一个脸上带着几块青紫、胖乎乎的男孩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那男孩正是王明昌,此刻正得意又委屈地靠在他妈妈身边。 那妇女一过来,指着自己儿子脸上的青紫,说道:“沈干事,你看看我儿子被打的!” “你们家满崽平时看着是个乖孩子,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我劝你啊,可得好好跟满崽说一说,交朋友也得擦亮眼睛!”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满崽身旁的宋磊一眼,咬重了语气继续说道:“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凑上去当朋友,小心近墨者黑,被带坏了!” 说完,她恶狠狠地瞪向一直低着头的宋磊,声音拔高,充满了鄙夷: “宋磊!你爸一个特务,组织上还留你们娘俩在部队里,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你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打我儿子?反了你了!” 她又转向周老师:“周老师,要我说,这种特务子女,心思不正,就不该留在学校里!早就该开除了才对!免得带坏其他好孩子!” “特务”两个字像尖刀一样刺入宋磊的耳朵。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就红了,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愤怒反驳道:“我爸爸不是特务!我爸爸是烈士!他是英雄!” 那妇女听完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烈士?哼!笑话!前线牺牲的烈士,遗体早就被找回来安葬了!” “你爸要是烈士,怎么没见他的尸骨回来?我看啊,他压根就没有牺牲所以才找不到他的尸体!就是跟之前揪出来的那个姓张的一样,也是个叛徒、特务!说不定早就投敌了!” “你胡说!我爸爸不是!他不是!”宋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激动地就要冲上去理论。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憔悴的妇女急匆匆跑了过来。 一把拉住了激动不已的宋磊,声音带着疲惫和隐忍:“小磊!别说了!” 来人正是宋磊的妈妈,吴秋凤。 一听说儿子在学校里打架了,她就立马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这会儿见宋磊激动的样子,她赶紧上前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不让他再冲动。 然后对着王明昌妈妈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卑微:“王嫂子,对不起,是我没教育好孩子。小磊,快,跟明昌弟弟道歉。” 宋磊听到妈妈的话,虽然听话的停止了动作,可是眼泪流得更凶,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他没有错,他不道歉! 他的爸爸不是特务,是烈士,是英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满崽突然大声说道:“吴阿姨!宋磊没有做错!不应该宋磊向王明昌道歉!” 第264章 玷污烈士的英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满崽身上。 满崽毫不畏惧,眉眼间满是正义之色。 他指着王明昌,声音清晰而响亮:“是王明昌不对!他趁着宋磊去厕所,把宋磊书包里那副手套拿出来,在上面……在上面尿尿!那副手套是宋磊爸爸留给他的!宋磊看到之后太生气了,才推了王明昌一下!王明昌非但不道歉,还叫了别人一起打宋磊!我看不下去,才帮忙的!” 满崽的话一说出口,吴秋凤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里面蓄满了泪水和无尽的酸楚。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卑微的笑容,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儿子冰凉的小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那副手套,是她男人在出任务之前专门买来送给儿子的,说是生日礼物。 因为他马上要出任务了,怕时间来不及赶回来陪儿子过生日,所以提前准备了。 他说冬天时写字冻手,戴着手套写字能暖和些。 出门的时候抱着年仅五岁的宋磊说:“等爸爸回来了给你补过生日,爸爸带你去儿童乐园坐小鸭子船游湖!” 可是宋磊再也没等到爸爸,他的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唯有这双手套,是儿子对父亲唯一的、也是最珍贵的念想。 本来吴秋凤以为丈夫的牺牲对于她和儿子来说已经足够凄惨了,可上天偏偏还要跟她开玩笑。 半年前,跟丈夫一起出任务的一个人以特务的身份被抓住了。 这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她和她死去的丈夫拖入了更深的泥沼。原本板上钉钉的“烈士”身份,因为这个变故,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疑云。 组织上虽然暂时没有明确撤销她丈夫的烈士称号,但审查和调查却接踵而至。 曾经亲切的邻居开始躲着他们走,同情的目光变成了怀疑和审视,就连儿子在学校,也成了其他孩子孤立和欺辱的对象,被骂作“小特务”。 吴秋凤坚信丈夫的清白,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绝不会背叛国家和信仰! 可证据呢? 谁能证明?牺牲的人无法开口说话,活着的人百口莫辩。 每一天,她都活在巨大的痛苦、屈辱和无助之中。 既要承受丧夫之痛,又要面对周遭的冷眼和猜忌。 她不敢争辩,不敢反抗,只能带着儿子尽量缩起尾巴做人,期盼着调查能早日还丈夫一个清白。 时间久了,就连吴秋凤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丈夫真的是烈士吗? 要是他真的牺牲了,为什么却找不到他的尸体呢? 还是说,他真的骗过了她和儿子,是特务,是叛徒? 吴秋凤不敢想…… 就在吴秋凤心思翻涌的时候,王明昌妈妈再次开口了。 虽然得知是自己儿子主动挑事但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理直气壮地说道:“满崽,你也说了那双手套是宋磊爸爸送给他的。” 她撇撇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可你知道宋磊爸爸是什么人吗?那可是特务!是叛徒!是卖国贼!这种连自己同志都能害的坏蛋,他碰过的东西都脏!我家明昌那是在做好事!是在帮那些被特务害死的军人叔叔们出气!是正义行为!满崽你是个好孩子,可不能是非不分,向着特务啊!” 满崽看着她,紧紧抿着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沈云栀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着王昌明的妈妈郑巧娟咄咄逼人的样子,沈云栀开口道:“郑嫂子,你口口声声说宋磊的爸爸是特务、是叛徒。我想问问,组织上是对宋磊爸爸的身份正式定性了吗?下发文件确认他是特务了?” 郑嫂子被问得一噎,没有直接肯定,而是说道:“组织上没直接定性那是看他们母子可怜,给他们留点脸面!沈干事,你可别被他们这副可怜相给骗了!” 沈云栀继续说道:“既然组织上都没有正式定性,那就代表这件事还有待调查,其中或许另有隐情!郑嫂子,难道你比组织还要厉害,还能未卜先知,跳过组织调查直接给人定罪了?” 她的话条理清晰,直接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在一切没有官方结论之前,任何个人的臆测和污蔑都是不负责任的! 郑嫂子被沈云栀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其他闻声围过来的老师和家长也纷纷点头,觉得沈云栀说得在理。 这种事,确实不能光凭猜测就乱说。 沈云栀是不认可郑巧娟所说的组织上看吴秋凤母子可怜,所以才没有给宋磊爸爸定性特务的话的。 这简直太荒谬了! 组织纪律严明,是非分明,绝不可能因为“可怜”就模糊原则性的问题。 既然没有正式定性,那就说明一切还未可知,调查仍在继续。 她看着郑巧娟,语气更加严肃:“郑嫂子,你想过没有?如果将来调查清楚,宋磊的爸爸确确实实是为国牺牲的烈士,你今天口口声声说的‘特务’、‘叛徒’,岂不是在玷污烈士的英灵,往烈士家属的心口上捅刀子?” 第265章 就不怕影响到你家顾副师长吗 郑巧娟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 这是她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因为她已经认定了宋磊的爸爸就是叛徒。 沈云栀不再看她,转向王老师。 思路清晰地说道:“王老师,我觉得今天这件事,我们先不必去纠缠特务还是烈士这个尚无定论的问题。我们应该就事论事,从王昌明同学行为本身去看待——” “他故意用极其侮辱性的方式对待同学的物品,还联合他人殴打被挑衅后自卫的同学这种行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王老师听着沈云栀这番有理有据、切中要害的话,内心佩服不已。 连连点头:“沈干事,你说得对!说得太对了!是我们处理问题时思路不清了。” 她立刻看向王昌明,语气严厉起来:“王昌明!这件事就是你不对!立刻向宋磊同学道歉!” 王昌明听到老师竟然真的要他道歉,很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凭什么!他爸爸就是特务!我没错!” 郑巧娟见儿子被批评,还要道歉,也跟着说道:“沈干事,你口口声声说得冠冕堂皇但仔细一听都在帮着宋磊,你这立场很有问题啊!你这么偏帮……就不怕影响到你家顾副师长吗?” 这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 虽然她男人的级别不如顾承砚,但是在这种立场的问题上,她完全敢质问沈云栀! 难道就因为顾承砚是副师长,他媳妇儿就能偏帮宋坚这种很有可能是特务的人吗? 卖国贼就应该人人喊打! 沈云栀闻言,对上郑巧娟的眼神,丝毫不惧道:“我不觉得我的立场有任何问题,更不觉得自己在偏帮特务,以及会影响到我丈夫。” “保护孩子不受欺凌,要求做错事的人道歉,这是最基本的是非观和公道!如果坚持公道也算立场有问题,那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立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如果郑嫂子你觉得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李政委,当着政委的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让政委来评评理,看看我的立场到底有没有问题。” 找政委?! 郑巧娟被沈云栀这番毫不退让、甚至要拉她去见政委的话僵在了那里,下不来台。 最后,她只能把一肚子邪火发泄到儿子身上,猛地推了王昌明一把,阴阳怪气地说道: “让你道歉呢!没听见啊?!还不快点道歉?!以后别总想着抓特务‘做好事’了!看吧,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干了‘好事’还得低头认错,谁领你的情啊!” 这话明着是骂自己儿子,暗地里却是在讽刺沈云栀和王老师不识好歹。 沈云栀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沈云栀面色平静,语气沉稳却有力:“郑嫂子,鼓励孩子有正义感、做好事,这没错。”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不服气的王昌明和郑巧娟:“但更要教会孩子,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事和正义。不能打着‘做好事’、‘抓特务’的旗号去伤害侮辱他人,否则就是借‘正义’之名行欺凌之实,好心办坏事。” 她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家长是孩子的镜子。我们为人父母更要以身作则做好榜样,是教孩子明辨是非、尊重他人,还是教他们凭猜测伤害无辜还自以为正义?我想郑嫂子你心里应该清楚。” 这番话有理有据,格局开阔,让周围旁观的老师和家长纷纷暗自点头。 郑巧娟被噎得满脸通红,却无从反驳。 最终,在老师和众人的注视下,王昌明还是不太情愿地向宋磊道了歉:“对不起。” 宋磊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原本充满屈辱和倔强的眸子里,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光,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公道和希望。 吴秋凤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但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自从丈夫的“烈士”身份蒙上阴影、变得不再清晰之后,他们母子没少遇到像今天这样憋屈又伤人的事情。 邻居家晾的咸鱼少了半条,会有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们。 谁家鸡窝里的蛋不见了,风言风语也会最先飘到他们门口。 仿佛他们头上顶着“可疑”的标签,就活该承受所有的猜忌和恶意。 每一次,吴秋凤都感觉像是被人无声地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心里酸楚难言。 她多想大声争辩,多想证明清白! 可一想到丈夫那悬而未决的身份,想到那些审查的目光,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她不敢争,不敢辩,只能拉着儿子,把头埋得更低,把所有的委屈和眼泪都生生咽回肚子里,选择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她怕给死去的丈夫再添污名,怕给儿子招来更多的歧视。 可今天,沈云栀站了出来。 这让吴秋凤知道,原来还有人愿意为他们说一句公平话。 事情解决,沈云栀准备离开。 满崽仰着头看着妈妈,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崇拜和骄傲。 他的妈妈真的好厉害!说的话那么有道理,能把那么凶的郑阿姨都说得哑口无言!能做妈妈的小孩,真是太幸福了! “妈妈,我回教室了。”满崽的声音都带着雀跃。 “好,去吧。”沈云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回去的路上,吴秋凤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声音哽咽着,充满感激:“沈干事,今天……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你替小磊说话,也谢谢……谢谢你替我男人说公道话……” 她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肯为他们母子说一句公平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沈云栀停下脚步,看着吴秋凤红着眼的模样,语气平和却真诚。 “吴嫂子,别这么说。我只是实话实说,组织上都还没定性的事情,你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更不能任由别人胡乱扣帽子。而且,”她笑了笑,“满崽说了,宋磊是他的好朋友,以前还帮过他呢。” 宋磊爸爸的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沈云栀不知道,但她至少知道宋磊在这件事里是没错的。 吴秋凤听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感激。 另一边,教室里,卫东简直要急疯了! 他不过是去厕所拉了泡屎,出来就听同学说满崽跟王昌明打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 他吓得魂都快没了,生怕好兄弟吃亏,恨不得立刻冲去办公室,又被上课铃拦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满崽回来,卫东赶紧冲过去,抓着满崽的胳膊上下打量:“满崽!你没事吧?王昌明那个胖子没打伤你吧?老师骂你没?要不要我晚上去堵他巷子?!” 第266章 紧急新任务 满崽看着卫东急吼吼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摇了摇头:“我没事。老师没骂我,妈妈也没有骂我,王昌明也已经向宋磊道歉了。” “道歉就行了?太便宜他了!”卫东气呼呼地挥了挥拳头,然后又一拍胸脯,一脸仗义。 “下回!下回你要再跟人打架,别选我拉屎的时候,一定得等我在的时候!咱们兄弟俩一起上,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满崽看着卫东那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义气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还是说道:“老师说打架不对,以后我们能不打架还是不打架。” 说完这话,满崽注意到卫东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让他不禁感到怀疑,卫东究竟是真的担心他,还是只想要打架??? …… 回到了家里,佟爱菊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云栀,回来了?学校那边处理得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满崽没受伤吧?” 沈云栀摇了摇头,宽慰道:“嫂子,没事了,满崽没受伤。” 她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跟佟爱菊说了一下。 佟爱菊听完,叹了口气:“吴秋凤这事我知道。自从半年前那事出来之后,风言风语是没断过,指指点点的人也不少。唉,具体是怎么回事,咱们外人也不清楚。但总归是可怜了她和孩子,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 都是军嫂,佟爱菊看到他们娘俩那样,心里自然也不是滋味。 两人唏嘘了几句,便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重新洗手,继续之前被打断的鲜花饼制作。 因为这次要做的比较多,两人足足忙活了一个下午才结束。 等到晚上顾承砚回来,沈云栀又向他仔细打听了一下宋坚的情况。 顾承砚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沈云栀便把今天满崽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 顾承砚神色略显凝重,说道:“宋坚的事情,组织上确实还在深入调查。在没有确凿证据和最终结论之前,肯定不能将他们家属当做特务家属对待。”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向组织上反映一下家属院里的这些风言风语和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必须得加强引导,不能任由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伤害军属。万一宋坚最后被证明不是叛徒,那我们现在的冷漠和伤害,就太让人寒心了。” 沈云栀点了点头,赞同丈夫的处理方式。 接着便拉着他跟自己一起分装做好的鲜花饼,这次她足足做了一百个鲜花饼。 家里的月季花甚至不够用,还是知道周主任家院子里也种了花,专门去跟她说了声,摘了些花来做的。 满崽看到这么多的鲜花饼,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小手指着那堆成小山的饼,眼睛瞪得溜圆:“妈妈!你做了这么多的鲜花饼啊!我们吃得完吗?” 沈云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馋猫,这可不是光给我们自己吃的。来,帮爸爸妈妈一起分装好,我们要寄给京市的太姥姥、太姥爷他们尝尝。”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分装。 满崽干劲十足,小手拿起油纸,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包着饼,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分配着。 “这一包是给太姥姥的……这一包是给太姥爷的……这一包是给外公的……这一包是给太婆婆的……这一包是给姑姑的……这一包是给姑奶奶姑爷爷的……这一包是给舅舅的……” 他分得井井有条,小表情认真极了。 忽然,他停了下来,指着多出来的一份,疑惑地问:“妈妈,这里怎么多了一份?是给谁的?” 沈云栀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一份啊,是给你陈叔叔的。” 满崽一听,立刻恍然大悟,用力地点点头,拉长了语调:“哦——我知道了!是给我姑父的!” 沈云栀被儿子这声脆生生的“姑父”逗得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呀!这话要是让你羽然姑姑听见了又得脸红了。” …… 第二天,沈云栀把精心包装好的鲜花饼寄往京市,然后便去宣传部上班。 结果刚到宣传部没多久,王部长就一脸严肃地来找她:“云栀同志,你来得正好。有件紧急任务,想问问你能不能完成。” 沈云栀立马问道:“部长,您说,什么任务?” 王部长压低了些声音:“是这样的,你有没有办法……用画像,来复原一张被损坏得很厉害的照片?现在咱们还没有那种能修复照片的技术,我想着你绘画功底这么扎实,说不定能行。” 用画像复原照片?这确实是个办法。 沈云栀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包票:“理论上是可以尝试的,但具体还得看照片的损坏程度才行。损坏得太厉害,细节全无的话,恐怕也很难还原。” 王部长立刻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把照片拿过来给你看看!” 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王部长回来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层层打开,里面露出一张边缘破损、画面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粘连的老照片。 “你看,损坏程度挺严重的,”王部长指着照片,眉头紧锁,“还好发现的时候是用油纸包起来的,不然泡在水里这么久,估计早就烂没了,连个形都看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最近昆阳那边不是连日暴雨吗?有个老水闸被冲开了,村民们在清淤的时候,从淤泥深处发现了一具遗骸。” “尸体已经被水泡烂了,只剩骨头,根本看不出原来模样,也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这张照片是在遗骸附近找到的,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希望能通过修复这张照片,确认这位同志的身份。” 第267章 修复照片 沈云栀接过那张模糊的照片,仔细看了看,损坏确实非常严重,人物的五官和衣着细节都难以辨认。 她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郑重地点了点头:“部长,我明白了。我会尽最大努力试试看,但不能保证一定能完全复原。” 沈云栀接过那张承载着沉重希望的照片,心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将照片小心地放在画板上,调整好台灯的角度,拿出自己最细的画笔和各种深浅不一的铅笔、炭笔,开始了艰难的复原工作。 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照片经过水泡和岁月侵蚀,不仅模糊,很多地方的影像已经完全缺失,只剩下一些斑驳的色块和模糊的轮廓。 人物的面部特征几乎无法辨认,衣着的细节更是混沌一片。 她先是尝试用铅笔轻轻勾勒出大致的人物轮廓,但缺失的部分太多,仅凭猜测很难准确还原。 她又试着一点点描摹出可能存在的眉眼线条,但效果甚微,反而因为反复描摹让纸张更加脆弱。 一个上午过去了,进展缓慢,复原出来的人像显得十分僵硬失真,完全无法与“真实”联系起来。 沈云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手腕,心里有些挫败。 下午,她换了一种思路,尝试用素描的手法,根据骨骼结构和仅存的一点轮廓阴影,去推断五官的可能位置和形状。 但这需要极强的解剖学知识和想象力,对于缺失关键信息的照片来说,依然收效甚微。 画出来的人像要么过于理想化,要么显得怪异。 眼看着下班时间快到了,沈云栀对着那几乎没什么进展的画纸,眉头紧锁。 她知道,常规的绘画修复方法似乎行不通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今天的工作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夕阳照射在玻璃上产生的反光,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光影! 对啊!照片本身就是记录光影的艺术! 既然直接描绘细节如此困难,或许可以尝试逆向思维,通过分析照片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光影对比度和明暗关系,来反推和重建面部结构? 虽然这需要极强的观察力和对光影的敏感度,但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而且,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一振,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束指引的光。 只不过,光靠窗外的自然太阳光,光线强度和角度都难以精确控制,无法满足她细致分析那些微弱光影的需求。 她需要更稳定、更集中、可调节的光源! 拷贝灯箱! 沈云栀立刻想到了宣传部的工具。 拷贝灯箱通常用来检查胶片底片、进行精确排版或者描摹画稿,它能提供均匀、明亮的背光,正好能派上用场! 或许能透过强光,更清晰地看到照片纸张上残留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影像层次和明暗差异! 事不宜迟!沈云栀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宣传部的器材室。 幸好今天管器材的同事还没下班,她说明来意,登记借用了那台平时不太常用的拷贝灯箱。 灯箱有些沉,但她顾不得那么多,小心地搬回自己的办公桌,接通电源。 柔和的白光从玻璃板下均匀地透射出来。 她将那张脆弱模糊的老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灯箱玻璃上。 奇迹发生了! 在强光的透射下,原本几乎融为一体的混沌影像,似乎显现出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层次感! 一些被水渍和污损掩盖的、极其细微的明暗变化,在背光的照射下,变得隐约可辨! 她屏息凝神,几乎将眼睛贴了上去,仔细观察那些几乎难以分辨的、因年代久远和水渍侵蚀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明暗变化。 每一个微小的色差,每一处模糊的阴影,都可能隐藏着关键信息。 她不再急于下笔勾勒五官,而是先用最软的炭笔,极其轻缓地,根据这些微弱的光影线索,一点点地铺陈出大致的明暗关系,构建出面部的立体结构和轮廓……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眼力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 但沈云栀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她知道,这次她可能找对方向了。 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王部长也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吃过午饭,他就赶紧过来找沈云栀,想问问她这边有没有进展。 要是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得尽快把照片送到上一级单位去,说不定他们那里会有更好的设备或专家。 结果一到宣传部的办公室,就看到沈云栀正聚精会神地伏在桌前。 她一会儿微微调整着拷贝灯箱的角度,眯着眼仔细观察;一会儿又拿起画笔,在铺开的画纸上快速勾勒几下。 桌面上已经散落了不少画废的草稿,但最新的一张上,人物的轮廓似乎逐渐清晰起来,看样子是有些眉目了。 王部长心中一喜,刚想开口询问,又立刻刹住了车。 他看到沈云栀那全神贯注、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生怕一出声就打断了她宝贵的思路。 再一看墙上的挂钟,早就过了午饭点,这沈云栀该不会为了赶进度,连午饭都没去吃吧? 王部长心里过意不去,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食堂,特意去小灶窗口,自掏腰包给沈云栀炒了一份香喷喷的红烧肉,又打了米饭,装在饭盒里给她带回来。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好碰上了吃完午饭回来的赵小雨和谭巧。 赵小雨手里也拿着一个饭盒,看到王部长手里提着的饭盒,诧异地问道:“部长,该不会……你也给沈组长带饭了吧?” 王部长一看就明白了,笑道:“你们也带了?” 第268章 领导给她当跑腿小弟 赵小雨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沈组长为了复原那张照片,简直是废寝忘食,我们叫她吃饭她都听不见。部长,沈组长这么拼,您可得给她颁个劳模奖啊!” 王部长连连点头:“那必须的!” 沈云栀可是他的得力干将,是他们宣传部的宝贝! 就在这时,里面的沈云栀似乎告一段落,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僵硬的脖颈和胳膊。 刚一直起身,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手表,发现竟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自己还没吃午饭呢! 她关上拷贝灯箱,转过身,正准备去找点吃的,就看到赵小雨、谭巧和王部长都站在门口,笑着看她。 “沈组长,饿了吧?快吃饭吧!我们给你打了饭!”赵小雨和谭巧笑着把手里的饭盒递过来。 王部长也把手里的饭盒往前一送:“云栀同志,先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忙也得吃饭!” 沈云栀看着眼前两个饭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部长,谢谢小雨、巧巧。” 她接过饭盒,打开一看,一份是食堂的大锅菜,另一份则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好香啊!”沈云栀忍不住说道。 赵小雨笑道:“这份红烧肉肯定是部长去小灶打的,我和谭巧这个月的开小灶份额早就用完了!” 部队里每个军人或者干事每个月的小灶次数都是有规定的,而赵小雨和谭巧每个月初都会把这个次数用完,压根等不到这个时候。 沈云栀心里暖暖的,连忙吃了一口。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顿迟来的午餐,红烧肉补充了能量,同事和领导的关怀更是让她干劲十足。 吃饱喝足,沈云栀又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虽然找到了利用拷贝灯箱和光影分析的方法,但复原工作依然繁琐而艰难,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判断,每一笔落下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 直到下班铃声响起,沈云栀也才勉强描摹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和主要的光影结构,距离复原出清晰可辨的人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看着未完成的工作,沈云栀不想中断思路。 她收拾好东西,拿着那张照片和画稿,去找王部长打报告。 “部长,今天的进度比预想的要慢一些,但我已经找到方法了。我想申请把拷贝灯箱带回家去,晚上继续工作,争取尽快完成复原任务。” 沈云栀都这么说了,王部长自然是满口答应:“没问题!工作要紧,灯箱你尽管带回去用!” 说着,又立马殷勤地说道:“哎,你这一个女同志搬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行,我来搬我来搬!” 他怎么能让他们宣传部的宝贝来做这种粗活呢? 这种粗活当然得他来干了啊! 说着,王部长就抢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台颇为沉重的拷贝灯箱搬了起来,还仔细检查了一下电源线是否收好。 沈云栀根本来不及拒绝。 不过……她也没打算拒绝…… 让领导给自己当“跑腿小弟”……咳咳,这感觉……还挺不错的,这应该是很多打工人都想体验一把的吧? 于是,王部长亲自帮着把拷贝灯箱搬到了沈云栀家,又叮嘱了几句让沈云栀也多注意休息,工作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后这才离开。 别说,虽然都是些场面话,但沈云栀听得还有点小感动。 几十年之后,领导只把员工当牛马,天天恨不得员工007,哪里会真的关心你吃没吃饭、身体累不累?不给你画大饼、甩黑锅就已经算是好领导了。 像王部长这样实心实意关心下属,还能放下架子帮忙干体力活的领导,在后世简直堪称“稀有物种”。 沈云栀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后世的职场文化,对比之下,越发觉得现在的工作环境和同事关系质朴可贵。 送走部长,沈云栀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复原工作中。 虽然王部长叮嘱她要注意休息,但沈云栀心里清楚,有些事,慢不得。 牺牲的同志还沉在冰冷的淤泥里,等着身份确认,等着入土为安,回归故里。 他们的家人,可能这么多年一直在苦苦寻找,日夜期盼着能有亲人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确切的下落,也好过生死不明的无尽煎熬。 尸体这么久才被发现,泡得只剩白骨,其间的惨状可想而知。 如今,这张意外发现的、残破不堪的照片,可能就是揭开他们身份之谜、告慰生者与逝者的唯一钥匙。 她早一点将照片复原,早一点确定死者的身份,就能早一点让英雄魂归故里,就能早一点给那些可能还在等待的家庭一个确切的交代,了却他们多年的心结与痛苦。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她的肩头,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去休息。 …… 顾承砚下班回来时,透过窗户就看到妻子正伏在灯箱前,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描画着,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他想起今天在团部听到的消息,昆阳发现遗骸和一张严重损坏的照片需要复原,猜测媳妇儿目前在做的,应该就是修复照片。 虽然他没亲眼见过那张照片,但听描述就知道,被水泡了那么久,肯定模糊得不成样子了,这样的修复工作,耗费的心力和眼力绝非一般。 他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放下公文包,便系上围裙,主动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满崽背着书包,像往常一样欢快地跑进来。 张开嘴就要喊:“爸爸!妈妈!我回……” 话还没说完,顾承砚立刻从厨房探出身,快步走过来,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满崽,小声点。妈妈在房间里工作,是很重要的任务,我们不要打扰妈妈。” 满崽一看爸爸这架势,立刻明白了,赶紧用小手捂住嘴巴。 大眼睛眨了眨,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也用气音小声说:“我知道了爸爸。” 接下来,小家伙仿佛瞬间开启了“静音模式”。 放书包轻手轻脚,走路踮着脚尖,去做作业时更是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动静,连翻书页都小心翼翼的。 做完作业,他又悄悄溜进厨房,凑到顾承砚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爸爸,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顾承砚看着儿子这副懂事的小模样,笑着指了指盆里的青菜:“帮爸爸把菜洗了,动作轻点。” “嗯!”满崽用力点头,接过菜盆,放在水龙头下,连开水都是极小心的扭开,让水流细细地、无声地流下,认真地洗起菜来。 父子俩默契地在厨房里忙碌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大的声响,整个家安静而温馨,只有沈云栀房间里透出的灯光和隐约的画笔沙沙声,诉说着另一份专注与付出。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正在攻坚克难的沈云栀。 第269章 照片修复完成 晚饭做好了,香气飘满了小屋,可沈云栀还在房间里专注地复原照片,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满崽和顾承砚互看一眼,满崽小声问:“爸爸,怎么办?要去叫妈妈吃饭吗?” 顾承砚看了眼时间,已经比平时晚饭点晚了不少。 他走到画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温和:“云栀,饭菜都烧好了,先出来吃饭吧,工作再忙也得先填饱肚子。” 这次沈云栀听到了,她应了一声:“好,马上来。” 虽然说着马上,但还是又勾勒了几笔,才有些不舍地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了出来。 满崽立刻哒哒哒地跑过去,给妈妈盛了满满一碗饭,声音甜甜的:“妈妈,吃饭!” 顾承砚则拉着沈云栀坐下,站在她身后,力道适中地帮她按摩着僵硬酸痛的肩膀和胳膊:“累了吧?先放松一下。” 父子俩默契地把沈云栀伺候得周周到到。 看着媳妇儿这么努力工作的样子,顾承砚简直心疼的不得了。 尽管真论起来,沈云栀如今的工作强度跟他的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他们去野外拉练或者出任务的时候,常常是连续几天几夜不合眼,顶风冒雨、跋山涉水是家常便饭。 饿了啃压缩干粮,渴了喝山涧冷水,负重几十公斤急行军,在泥泞里摸爬滚打,甚至要直面各种不可预知的危险…… 可他是他,他媳妇儿是他媳妇儿。 他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觉得是职责所在,是军人本色,扛得住,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看到沈云栀为了复原一张照片,伏案工作到深夜,揉着发酸的眼睛和脖颈,他就心疼得不得了,仿佛那一点点劳累放在她身上,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可一点也不想媳妇儿吃这种苦。 然而,顾承砚心里也无比清楚,他的云栀,从来就不是需要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娇弱花朵。 有这样的媳妇儿,顾承砚心里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满满的骄傲和钦佩。 “妈妈,快吃饭吧。”满崽把盛好的饭碗端到了沈云栀的面前,又用筷子给妈妈夹了鱼肚子上的肉,“吃点鱼,补脑!” “谢谢满崽!”沈云栀笑着接过儿子递来的饭碗,看着碗里那块剔好了刺、嫩滑的鱼肚子肉,沈云栀心里暖暖的。 她又抬头看向身后正温柔地给自己按摩肩膀的顾承砚,说道:“承砚,我肩膀已经不酸了,你也快来吃饭吧。” 被父子俩这样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沈云栀觉得一整天的伏案劳累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一家三口吃了顿温馨的晚餐,沈云栀陪满崽玩了一会儿,聊了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便又立刻回到了拷贝灯箱前,继续投入战斗。 满崽知道妈妈工作忙,也十分乖巧的没有去吵妈妈。 到了睡觉的时间点,顾承砚陪满崽去睡觉。 他拿起故事书,想给儿子讲个睡前故事。 结果他讲的干巴巴的,语气平板得像是在作报告。 满崽听得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催眠效果是有了,但完全不是那个味儿! 哎,他就知道的…… 小家伙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主动说道:“爸爸,我已经长大了,不用听故事也能睡着了!爸爸你快去陪妈妈吧!” 顾承砚没多想,还以为儿子真的长大了,欣慰地表扬了他两句,给他掖好被角,便关灯出来了。 等他回到书房门口,发现里面的灯光还亮着,沈云栀依然保持着那个专注的姿势,在灯下细细描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走过去,默默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放在沈云栀手边,柔声道:“云栀,时间不早了,明天再继续吧,反正……” 话还没说完,就听沈云栀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着激动和兴奋的低呼:“修复好了!我修复出其中一个人了!” 这是一张三人全家福的照片,但因为损坏实在太严重,想要把三个人全部完美修复,工程量巨大,沈云栀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所以她选择了策略,集中精力修复其中那个看起来比较高大的男性形象。 说着,沈云栀把修复好的画像递给顾承砚看。 顾承砚的话戛然而止,立刻凑过去看。 只见画纸上,一个男子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出来!眉宇间的神态、五官的比例、都被精准地还原了! 因为时间紧迫,任务紧急,沈云栀的策略是优先复原最具辨识度的面部特征。所以目前只完成了头部肖像的精细刻画,脖子以下的部分暂时还只是粗略的轮廓和光影铺垫,没有进行细节处理。 但是,目前这样,也足够了! 毕竟对于辨认身份而言,清晰的面部特征是最关键的依据。 巨大的成就感和欣慰感涌上心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顾承砚神色一凛,凑近仔细端详画中人的面容,眉头越皱越紧,随即猛地抬起头,语气肯定地说道:“认识,这是宋磊的爸爸,宋坚!” 夫妻俩震惊地互看一眼。 宋坚?! 所以说,在昆阳水闸淤泥中发现的那具遗骸就是宋坚?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宋坚并没有像某些人猜测的那样叛变投敌,而是确确实实牺牲了!他是一位烈士! “云栀,你这个发现太重要了!”顾承砚的语气变得急促而严肃,“这很可能就是替宋坚同志正名的关键证据!之前因为他的遗体一直未被找到,而当时同小队执行任务的张亮又被坐实了特务身份,所以宋坚同志也受到了牵连和怀疑。但现在,他的遗体被找到了,这就能有力地证明,他并非失踪或叛逃,而是英勇牺牲了!” 沈云栀立刻想起了宋磊那双倔强含泪的眼睛,想起了吴秋凤紧紧咬着嘴唇、强忍委屈的模样。母子俩一个失去了丈夫,一个失去了父亲,承受着至亲离去的巨大悲痛,却还要被当做“叛徒的妻儿”指指点点,忍受着周围人的猜忌和白眼,日子过得何等艰难! 一想到这些,沈云栀心里就忍不住为她们难过。如今,有了这幅复原的画像,有了昆阳发现的遗骸,或许……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慌乱的敲门声,还有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喊:“沈干事!沈干事!你在家吗?开开门啊!” 沈云栀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夫妻俩疑惑地对视一眼,这么晚了,谁会这么着急地来找她? 顾承砚示意沈云栀待在屋里,自己快步走到院门口,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吴秋凤……”门外传来哽咽的声音。 顾承砚立刻打开了院门。 只见吴秋凤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衫,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地站在寒冷的夜风中,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南省虽然已经立春,但昼夜温差大,此刻夜间的气温很低,她穿成这样跑出来,肯定是出了大事! 第270章 出事了 “吴嫂子?出什么事了?”沈云栀也跟了出来,看到吴秋凤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沉。 吴秋凤看到沈云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决堤。 “沈干事……呜呜……小磊……小磊他不见了!吃好晚饭之后他就回屋去了,我以为他心情不好就没去打扰他,晚上我怕他踢被子想去给他盖一下,才发现……才发现他根本不在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沈云栀,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他给我留了这个……” 沈云栀赶紧接过纸条,就着院里的灯光一看。 上面是宋磊那还带着稚气却异常坚定的笔迹:「妈:我去找爸爸了!不管爸爸是活着还是牺牲了,我都要找到爸爸!」 沈云栀心里忍不住难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瘦小却挺直着脊梁、眼中含着倔强的男孩身影。 就因为爸爸的尸体一直没被找到,他承受了太多本不该他这个年纪承受的猜忌和侮辱,“叛徒的儿子”这顶帽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吴秋凤继续哭着说:“这么晚了,他一个孩子……能去哪里啊?这黑灯瞎火的,要是遇上坏人……他爸没了,他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向他爷爷奶奶交代啊!我怎么活啊!” “沈干事,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别的人……”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沈云栀明白。别的人,很多都因为宋坚被怀疑的身份而疏远她们母子,她求助无门。 因为又急又怕,加上夜里寒冷,吴秋凤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身体抖得厉害。 沈云栀见状,立刻对顾承砚说:“承砚,快去里面拿件我的厚外套出来给吴嫂子穿上,这么冷的天,别冻病了!” 顾承砚立刻转身回屋,很快就拿了一件外套出来。 吴秋凤看着顾承砚拿出来的那件半新的、厚实的外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沈干事,这衣服太新了,我……” “嫂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客气,别到时候宋磊还没找到你自己的身体反而垮了,你快穿上。” 说着,沈云栀不由分说,强行将外套披在了吴秋凤瑟瑟发抖的身上。 温暖瞬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吴秋凤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除了“谢谢”,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云栀握着她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地安慰道:“嫂子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帮忙找宋磊的,一定把他平安找回来。” 她顿了顿,想起手里的画像,或许此刻能带给吴秋凤一丝支撑。 她将刚刚修复好的画像递到吴秋凤面前:“嫂子,还有一件事,你看看……这是谁?” 吴秋凤泪眼婆娑地接过画像,借着灯光仔细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云栀,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宋坚?!这画的是宋坚?!” 沈云栀用力点头,语速加快解释道:“对!嫂子,这是我们王部长今天交给我的紧急任务。说最近昆阳水闸清淤,发现了一具尸体遗骸,但因为遗体损坏严重,无法辨认。这张照片是在遗体附近找到的,也是唯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部长让我尽力复原。这,就是我刚刚根据照片复原出来的画像!” 宋坚的尸体……找到了?! 吴秋凤听着沈云栀的话, 她的丈夫没有失踪,更没有叛变!他是牺牲的!他的嫌疑可以洗清了!他是烈士!她和宋磊是烈士的妻儿! 宋坚他……不是叛徒啊!他不是! 她怕自己的泪水打湿这珍贵的画像,慌忙小心翼翼地将其递还给沈云栀。 无数的话语、委屈、酸楚、还有一丝终于看到曙光的激动,全都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几乎窒息。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想嚎啕大哭,想告诉所有人她的丈夫是清白的! 但她明白,此刻找儿子要紧! 她要马上找到宋磊,告诉他爸爸不是叛徒,是烈士,是烈士啊! 第271章 找到宋磊了 沈云栀看着拼命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激动地浑身发抖、因为过于激动而失声的吴秋凤,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同为军属,看着吴秋凤这个样子,她内心万分感慨。 “嫂子,我去跟佟嫂子说一声,让她帮忙看着点满崽。”沈云栀说道。 满崽已经睡熟了,明天还得去上学,这么晚肯定不能吵醒他。 沈云栀见佟家的灯还亮着,猜测佟爱菊估计还没睡,便去隔壁敲门叫道:“佟嫂子,佟嫂子。” 佟爱菊的确还没睡,她手里拿着一壶刚熬好的药——这就是她之前跟沈云栀说的,在镇上找到的那个看那方面很行的医生给开的药。 自从开了这个药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熬一碗给刘明伟喝。 刘明伟一看到这碗黑乎乎的药,整张脸不禁皱成了苦瓜脸。 他的脑子里只有之前在收音机里听《水浒传》的时候,听到的关于潘金莲和武大郎的故事。 他怎么感觉自己跟武大郎有点像呢? “能不喝吗?”刘明伟看着那碗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脸皱成了一团,无奈地问道。 佟爱菊狠狠瞪了他一眼,叉着腰,一口拒绝:“不能!想都别想!” 她心里憋着股劲,要不是刘明伟这“不争气”的,她至于连个心心念念的闺女都生不出来吗?这个闺女她必须生!这药,刘明伟也必须喝! 就在刘明伟苦着脸,准备捏着鼻子硬灌的时候,夫妻俩都听到了院外传来沈云栀略显急促的叫门声:“佟嫂子!佟嫂子!睡了吗?” 刘明伟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说道:“你听!好像是隔壁老顾媳妇儿在叫你!都这么晚了来找你,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你赶紧出去看看!可别把事情给耽误了!” 他恨不得立刻把佟爱菊支开。 佟爱菊仔细一听,还真是沈云栀的声音,而且语气听着确实挺急。 她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暂时顾不上逼丈夫喝药了,赶紧放下碗,快步跑了出去。 一打开院门,佟爱菊立马问道:“云栀,咋啦?出什么事了?” 沈云栀快速说道:“嫂子,宋磊不见了!吴嫂子急得不行,我们得赶紧帮着去找找。满崽一个人在家睡着了,我不放心,想让你帮我看着点?” “宋磊不见了?!”佟爱菊一听也急了,立马答应,“行行行!没问题!” 她说着,又觉得光靠沈云栀他们几个人找不够,立马道:“光你们几个哪行!你等着,我再去把老刘也叫起来,让他也跟着一起去!” 说完,佟爱菊风风火火地转身又冲回屋里,急声道:“别愣着了!快起来!宋家小子宋磊不见了!赶紧穿衣服跟着一起去找孩子!这可是大事!” 刘明伟正偷偷摸摸打算把药倒掉,被佟爱菊这突然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碗摔了。 一听不是催他喝药,而是去找孩子,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应道:“哎!好好好!找孩子要紧!我这就起来!这就起来!” 他赶紧放下那碗逃过一劫的药,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很快,沈云栀、顾承砚、吴秋凤以及被叫起来的刘明伟四人打着手电筒出了门。 他们一边找,一边焦急地呼喊着宋磊的名字。 动静渐渐惊动了家属院里其他还没睡熟的邻居。灯光陆续亮起,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询问:“咋回事?大晚上的找啥呢?” 一打听是宋家的孩子宋磊不见了,原本还有些被打扰睡眠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关切。 虽然平日里,很多人因为宋坚那悬而未决的“特务嫌疑”,对吴秋凤母子有些疏远,甚至背后少不了些风言风语,保持着距离。但在这种孩子深夜失踪、安危未卜的紧要关头,那些固有的成见和隔阂仿佛瞬间被打破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家没有孩子?谁能想象孩子丢了母亲该有多心急如焚?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披上衣服走了出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行动却出奇地一致。 原本冷清的夜晚变得喧闹起来,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多,交织成一片寻找的希望之网。这一刻,没有什么比找到一个孩子更重要。 大家自发分成了几组,有的仔细搜索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杂物堆、小树林;另一部分人则扩大范围,到军区大院外的路边、田埂、废弃的窝棚附近寻找。 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中交错晃动,呼喊“宋磊”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在家属院后墙一个堆放废旧建材的、极其隐蔽的角落里,一束光打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上! “在这里!找到了!”有人大声喊道。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宋磊怀里紧紧抱着那副爸爸送给他的手套,缩在冰冷的砖石后面,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已经睡着了。 他出门太急,忘了拿手电筒,天黑后害怕,又累又难过,不知不觉就在这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里睡着了。 吴秋凤看到儿子这副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她冲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声音哽咽着,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磊磊……磊磊?醒醒,是妈妈……跟妈妈回家了。” 宋磊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妈妈,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立刻哭着扑进妈妈怀里:“妈妈……我刚刚做梦梦到爸爸了……我好想爸爸……” 他哭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妈妈身后站着好多拿着手电筒的叔叔阿姨,明亮的光束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认出来了,这里面有好几个人,都是平时看到他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扭头走开,甚至背后指指点点的…… 他们都觉得他爸爸是特务,是坏蛋…… 宋磊的小身体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但是那双眼睛里立马染上倔强,他执拗地说道: “我不回去!我一定要找到爸爸!我爸爸绝对不是特务!他不是坏蛋!” 吴秋凤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如刀割,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紧紧抱着儿子,声音颤抖着说道:“磊磊……爸爸……爸爸他已经……被找到了……” 宋磊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睛亮得惊人,急切地抓住妈妈的胳膊:“爸爸被找到了?!真的吗?爸爸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是不是要回来了?” 第272章 痛痛快快哭一场 他多么希望爸爸只是迷路了,现在终于被好心人送回来了。 吴秋凤看着儿子充满期盼的眼神,心痛得无法呼吸,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 宋磊脸上那抹明亮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消失了。他愣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脸变得苍白,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绝望的试探,又问出了那个埋藏在他心底最深、最怕的问题: “那……爸爸是……烈士……还是……特务……?”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得吴秋凤喘不过气,她颤抖着嘴唇,巨大的悲痛和激动让她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一滴滴无声地滚落。 就在这时,沈云栀走上前,她蹲下身,平视着宋磊,将手中那张精心复原的画像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掷地有声地说道: “宋磊,你看清楚!你爸爸宋坚,是烈士!是英雄!不是特务!” “这张画像,是我从牺牲的烈士身边找到的照片复原出来的!你看,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爸爸?!” 宋磊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那张画像上。 画像上,爸爸的脸庞是那样清晰,眉宇间的神态是那样熟悉,仿佛下一秒就会对他露出温暖的笑容,叫他“小磊”…… 是真的!是爸爸! 爸爸是烈士……爸爸不是特务…… 一直紧绷着、倔强着、支撑着他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骤然崩断了。 “哇——!” 宋磊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那哭声里充满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感。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画纸上爸爸的脸,却又怕弄脏了,只能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是烈士了……他明明应该为爸爸正名而感到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他却这样的悲伤? 因为他知道……他真的再也没有爸爸了…… 他的爸爸,真的再也、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会笑着推开家门,不会把他高高举过头顶,不会带他去坐小鸭子船,不会再送他生日礼物了…… 他失去了爸爸。永远地失去了。 沈云栀身后的那些人,看着宋磊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一个个也都心里发酸,忍不住开始悄悄抹眼泪。 其实,当初刚传来宋坚牺牲的消息时,大家对他们母子都是充满同情的。 那时,宋家但凡有点什么事,家属院里的人都踊跃去帮忙,挑水、劈柴、安慰吴秋凤,大家都真心实意地心疼这孤儿寡母。 只是后来,和宋坚一起执行任务的张亮被确认为特务,导致了任务的失败和众多同志的牺牲。 这个消息瞬间改变了所有事情。 有了这一层怀疑,大家对吴秋凤和宋磊的态度就慢慢变了。 同情变成了审视,帮助变成了疏远,甚至带上了隐隐的敌意和怨恨。 毕竟,如果宋坚真是叛徒,那他就是导致那么多战友无辜牺牲、那么多家庭破碎的罪人之一!这让他们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可如今,亲眼看着宋磊这孩子哭得几乎晕厥的模样,他们也忍不住心痛。 尤其是听到沈云栀说出宋坚是烈士,得知这么久以来他们都误会了宋坚,对烈士的老婆孩子那样的时候,更是满脸愧疚。 母子俩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仿佛要将积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痛苦和此刻得知真相后的复杂情绪,全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沈云栀才上前温和地劝道:“嫂子,小磊,有什么话,咱们先回去再说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一行人这才护送着吴秋凤和宋磊往回走。 到了家属院,灯火通明,很多帮忙寻找的邻居都还等在那里。吴秋凤停下脚步,红着眼睛,朝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真诚:“今天晚上,真的太谢谢大家了!谢谢你们帮忙找我儿子宋磊!谢谢!” 大家看着吴秋凤这样,心里更是过意不去,纷纷摆手,脸上写满了愧疚: “吴嫂子(妹子),你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是啊,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唉,说起来……这阵子因为我们怀疑宋坚是……哎,都是我们糊涂!对不住你们母子!真是对不住!” 一番充满歉意和关怀的话说完,大家才各自心情复杂地散了。 吴秋凤要把身上披着的沈云栀的外套脱下来还给她,沈云栀连忙按住她的手:“嫂子,没事,你穿回去吧,这大晚上怪冷的,你和小磊都别再冻着了。” 吴秋凤感激地点点头,也没再推辞:“那……那等哪天日头好了,我亲自洗干净了再给你送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看着沈云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后怕,小声问道:“沈干事……刚刚……刚刚你跟我说的,画像的事情……是……是真的吗?”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她怕那是沈云栀为了安抚情绪激动的她和宋磊,临时想出来哄他们的善意谎言。 沈云栀理解她的担忧,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肯定而郑重地说道:“嫂子,你这说的哪里的话?这种事情,关乎烈士清誉和组织的结论,我怎么敢胡说八道?我说的自然是真的!千真万确!” 她指了指家的方向:“那复原好的画像就在我屋里。等明天天一亮,我就拿着它去交给王部长。证据确凿,我相信组织上很快就能调查清楚,一定会给宋坚同志正名,还你们母子一个公道!” 第273章 认领尸体却出岔子 听到沈云栀如此肯定确切的回答,吴秋凤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更多的是希望的泪水。 她紧紧握着沈云栀的手,哽咽道:“谢谢……谢谢你,沈干事……” 回到了家里,佟爱菊还没睡,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消息。听到动静,她赶紧从屋里出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云栀,承砚,回来了?孩子找到了吗?” 沈云栀点点头,也轻声回道:“找到了嫂子,没事了,虚惊一场。” 佟爱菊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真是吓死个人了!” 她又笑着补充,“满崽和卫东那俩皮猴子,睡得跟小猪一样沉,打雷都惊不醒,一个都没闹。” 沈云栀笑了笑,心下安定,又和佟爱菊说了两句,便和顾承砚进屋了。 刚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顾承砚却突然转过身,一把将沈云栀紧紧抱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云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心跳和身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她安静地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温声问道:“怎么了?” 顾承砚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云栀……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沈云栀的心猛地一揪。 顾承砚继续说道:“从前……我从来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作为军人,马革裹尸、为国牺牲,是从参军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准备的。我无惧生死,也觉得那是最终的归宿。”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可是……刚刚看到吴嫂子和小磊的样子,我突然就想到,万一我哪天也……你和满崽该怎么办?” “你们肯定会很难过……我不能死。”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最严厉的命令,“我得活着,好好地活着,尽我最大的努力活着回来。我得看着满崽长大,得陪着你变老。” 以身许国,是军人的天职,他义无反顾。 但心系小家,是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同样割舍不下。 沈云栀任由顾承砚抱着,感受着他胸膛的跳动,听他说着。 他说的这些话里,没有一个“爱”字,没有华丽的辞藻。 但沈云栀听懂了。 这是顾承砚说给她的情话。 她没有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空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轻声道:“嗯,我知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另一边,佟家。 刘明伟轻手轻脚地进屋,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脱衣服睡觉。 却见佟爱菊双手叉腰,站在桌前,朝桌上那碗依旧黑乎乎、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汁努了努嘴,语气不容置疑:“先把这个喝了再睡。” 刘明伟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的表情。 试图蒙混过关:“我……我我之前不是‘喝过了’吗?” 他特意加重了“喝过了”三个字。 佟爱菊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药给倒掉了?院子里那花都快让你给药死了!刘明伟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老老实实喝了!还想不想要闺女了?” 刘明伟一看抵赖不过,媳妇儿又祭出了“闺女”这个大杀器,顿时蔫了。 只能苦着脸,视死如归地端起那碗药,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地硬灌了下去,喝完还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寒颤,这味道真是经久不衰的可怕! 看着他喝完,佟爱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而,还没等刘明伟缓过劲来,佟爱菊突然就凑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就要扒拉他的裤子。 刘明伟吓了一跳,赶紧抓住裤腰,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地低声道:“哎哎哎!爱菊!你……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而且……我才是男人!” 这流程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而且角色是不是反了? 佟爱菊手上动作没停,理直气壮地白了他一眼:“那咋了?谁规定必须得男人主动?赶紧的!药不能白喝!良宵苦短,别浪费时间!” 刘明伟:“……”他竟无言以对。 第二天一早,满崽揉着眼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问妈妈:“妈妈,你的工作完成了吗?那个照片修复好了吗?” 虽然昨天他早早被爸爸哄睡了,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妈妈那件很重要的任务。 沈云栀看着儿子关切的小脸,心里一软,摸了摸他的头:“修复好了,妈妈完成了。” “真的吗?”满崽眼睛一亮,“那……那照片上的人是谁呀?妈妈能告诉我吗?” 沈云栀看着儿子,轻声说道:“是宋磊的爸爸。” 满崽愣了一下,小脑袋瓜迅速转动,立刻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宋磊的爸爸?!妈妈你是说……宋磊的爸爸是烈士?他不是……不是坏蛋了?” 沈云栀肯定地点点头:“对,宋磊的爸爸是烈士,是英雄。” 满崽的小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真心为朋友高兴的笑容:“太好了!以后再也没人会说宋磊是叛徒的儿子了!” 可笑着笑着,他的小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过:“可是……那也说明,宋磊真的……没有爸爸了。” 小家伙的心里,已经能体会到这种复杂的、既高兴又悲伤的情绪了。 沈云栀抱了抱儿子,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吃过早饭,沈云栀拿着精心复原好的画像找到王部长。 王部长看到如此清晰、逼真的复原结果,又听说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简直是惊喜交加,连声称赞:“云栀同志,你这效率太高了!水平更是没得说!太好了!” 修复难度这么高的一张照片,就算是交到省级去修复,也未必能修复好,更别说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修复好! 沈云栀谦虚地表示只复原了最关键的人物。 王部长连连摆手:“够了够了!这已经足够了!” 他立刻带着沈云栀和画像去找了政治部的相关领导。 政治部的领导高度重视,立刻调出宋坚的档案照片进行比对,又找了几位熟悉宋坚的老同志辨认,最终确认:复原画像上的人,确系牺牲的宋坚同志无疑! 身份一经确认,后续工作迅速展开。 组织上决定,立刻派专人陪同烈士遗孀吴秋凤和儿子宋磊,前往昆阳认领遗骸,让英雄早日归家。 沈云栀作为成功复原关键证据的功臣,也被指派一同前往,协助完成最后的身份确认事宜。 去昆阳的路上,吴秋凤一直紧紧握着儿子宋磊的手,嘴唇抿得死死的,身体微微发抖,既期盼又害怕,紧张得不行。 沈云栀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宽慰:“嫂子,别太紧张,很快就到了。组织上已经确认了,这次一定能接宋大哥回家。” 吴秋凤感激地看了沈云栀一眼,点了点头,但紧张的情绪并未缓解多少。 到了昆阳,一行人直接找到了负责保管遗骸的民政部门。 说明来意后,接待的工作人员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说道:“解放军同志,你们也是来认领那具无名遗骸的?可是……刚才已经有一位妇女同志进去认领了,她说……那是她失踪了一年多的男人。” 第274章 确认死者身份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秋凤和宋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母子俩下意识地互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恐慌和难以置信。 吴秋凤猛地看向沈云栀,嘴唇嗫嚅着,声音带着颤音:“沈……沈干事……这……” 她已经下意识地把沈云栀当成了主心骨。 沈云栀也愣住了,但她迅速镇定下来,给了吴秋凤一个安抚的眼神,沉声道:“嫂子,别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走进了暂时停放遗骸的简陋房间。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色憔悴的农村妇女,扑在一口薄棺旁,哭得撕心裂肺: “金根啊!你怎么就死了啊!你死得好惨啊……你让我可怎么活啊……” 沈云栀走上前,温和但清晰地问道:“这位大姐,请问你是怎么确定,这具尸骸就是你丈夫的呢?” 那名叫赵红霞的妇女抬起头,泪眼婆娑,带着浓重的口音激动地说: “我怎么确定?我男人刘金根不见了一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前就有人跟我说,看见他在水闸那边晃悠过!现在水闸底下捞出死人,不是他还能是谁?!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沈云栀理解她的悲痛,但事实必须澄清:“大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经过我们部队初步确认,这具遗骸是一位名叫宋坚的军人的。他是在执行任务时光荣牺牲的。” “军人?不可能!”赵红霞猛地摇头,根本不信,“你凭啥这么说?有啥证据?就凭你空口白牙一说?”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检验员拿着文件夹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看到沈云栀等人,问道:“你们就是部队来的同志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检验员翻看手中的资料,语气专业而肯定地说: “经过我们对遗骸的详细检验,并与你们提供的宋坚同志生前体检记录进行骨骼比对,可以确认,这具遗骸的各项数据,包括身高、骨龄、以及左侧锁骨一处陈旧性骨折的愈合痕迹,都与宋坚同志的记录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些:“另外,从遗骸上发现的弹孔痕迹判断,死者生前身中三枪,一枪击穿肩胛骨,一枪击中腹部,还有一枪……正中心脏位置。可以推断,宋坚同志生前经历了非常激烈的战斗,是英勇牺牲的。” 一旁的吴秋凤听到这话,再也支撑不住,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她扑到棺木旁,泪如雨下,“老宋……老宋啊……” 宋磊也抱着棺木,虽然没有像妈妈那样彻底爆发出来,可是眼泪却一滴滴落下。 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双手套。 那是爸爸送给他的手套…… 而赵红霞听着检验员的话,看着悲痛欲绝的吴秋凤和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终于明白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她忘了哭,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不是金根……真的不是金根……那……那金根他去哪儿了呢?他到底死哪儿去了啊……” 巨大的失落和新的担忧让她瞬间垮了下来。 沈云栀见状,走过去询问赵红霞的具体情况。 赵红霞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哭着说:“我男人刘金根,一年多以前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了!” “村里人都说他肯定是死了,可我一直没找到尸首啊!家里还有个瘫痪在床的婆婆,我一个人又要伺候老人,又要拉扯孩子,还要下地挣工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沈云栀柔声建议道:“大姐,这种情况你可以去公安局报案,让公安同志帮忙找你丈夫。” “报案?这……这还能报公安?”赵红霞一脸茫然,她根本没想过找男人也能惊动公安局。 “当然可以,人口失踪公安会管的。”沈云栀肯定地说,“这样吧,大姐,你跟我说说你丈夫长什么样子,我帮你画张像,你拿着画像去公安局报案,这样公安同志找起来也容易些。” 赵红霞将信将疑,但还是描述起丈夫的相貌。 沈云栀立刻拿出随身的本子和笔,根据描述快速勾勒起来。 很快,一幅刘金根的画像就完成了。 赵红霞一看,连连点头:“像!真像!这就是我男人刘金根!” 事不宜迟,部队的同志先送吴秋凤母子护送宋坚的遗骸去火化,进行后续安葬事宜。 自己则陪着赵红霞,坐上军用车前往城里的公安局报案。 赵红霞还是第一次坐军用车,也是第一次进城,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和楼房,有些激动和拘谨地四处张望。 然而,就在车子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赵红霞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她死死盯着路边一个正在和女人拉扯的男人背影,突然激动地拍打着车窗,尖声叫道:“停车!快停车!那是我男人!刘金根!” 开车的小战士吓了一跳,赶紧靠边停车。 车还没停稳,赵红霞就拉开车门冲了下去,像头发怒的母狮一样扑向那个男人:“刘金根!你个杀千刀的!你没死你为什么不回家?!你还活着!” 第275章 我让你“无根”! 沈云栀见状,也立刻下车跟了过去。 只见赵红霞死死拽住那个叫刘金根的男人的胳膊,又怒视着旁边那个一脸惊慌的女人,瞬间明白过来,破口大骂: “好啊!刘金根!我说你怎么不回家!原来是跟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搞到一起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说着,赵红霞气急攻心,伸手就去抓挠那个女人的脸。 刘金根见状赶紧阻拦,三个顿时在街边扭打成一团,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场面一片混乱。 赵红霞虽然长年累月在乡下干活,力气比一般女人大,但同时面对一个心虚拼命阻拦的刘金根和一个同样不是善茬、伸手挠人的女人,很快就落了下风,头发被扯乱,脸上也挨了几下。 跟着一起过来的小战士反应极快,一看这情形,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扭住刘金根的胳膊,将他死死按住,厉声喝道:“住手!不准打架!” 沈云栀也赶紧上前,表面上是焦急地劝架,实际上却是拉偏架,只拉住了那个女人。 还趁着混乱中,用小皮鞋的跟在刘金根的脚上狠狠踩了几脚。 死渣男,踩死你! 赵红霞见两人都被控制住了,怒火攻心,冲上去就给了那女人几记响亮的耳光,骂道:“狐狸精!” 打完女人,她转身对准刘金根裤裆,狠狠踹去:“金根?我让你‘无根’!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下一刻,刘金根就蜷缩在地,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沈云栀见差不多了,赶紧拉住还想动手的赵红霞:“大姐,别打了,送公安局!” 在公安局里,一番询问和调查下来,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原来,旁边那个女人竟然是刘金根已经去世的堂哥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堂嫂! 他堂哥两年前意外去世后,堂嫂就离开了刘家,没想到刘金根早就和这个堂嫂偷偷摸摸搞在了一起,怕事情败露,干脆假装失踪,跑到城里过起了日子! 沈云栀听到之后简直忍不住咋舌,这种以前她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的“兼祧两房”的剧情,竟然在现实生活中也遇到了! 沈云栀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是“寻找”,吴秋凤找到的是丈夫的忠烈和荣光,而赵红霞找到的,却是丈夫的背叛和更加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被小战士扭住的刘金根竟还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我跟赵红霞本来就是父母包办的!我跟她根本没感情!你们看看她,长得膀大腰圆,说话嗓门比锣还响,哪有点女人的样子?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我跟翠翠才是真心相爱的!” 沈云栀本来已经懒得跟这种人渣废话,听到这话,简直快要气笑了。 她几步走到刘金根面前,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锐利如刀,不等公安同志开口,清亮的声音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父母包办的婚姻没感情?那当初是你爹娘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跟赵红霞洞房的?孩子都生了俩了,你现在才想起来追求真爱?你早干嘛去了!”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赵红霞跟沈云栀又说了家里的情况,所以沈云栀对于这些还算是清楚。 沈云栀最恶心这种臭不要脸的人了,孩子都生好几个了,现在来说父母包办没感情,要去追求“爱情”? “合着需要赵红霞给你生儿育女、伺候老娘、操持家务的时候,你就勉为其难‘将就’了?现在遇到个所谓的‘真爱’,就能把结发妻子、亲生孩子、瘫痪在床的老娘一脚踹开,还觉得自己挺委屈、挺有理?国家没把你的脸皮拿去研究防弹衣,那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刘金根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怼得脸色由红转紫,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沈云栀却还没完,她目光上上下下扫过刘金根,满脸的嫌弃。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真是癞蛤蟆装青蛙,长得丑还玩的花!便宜占尽还挑三拣四,你配吗你?我看你就是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丢垃圾站都嫌你污染环境!” 骂完刘金根,沈云栀目光转向一旁的冯翠翠,见她眼神躲闪还想往后缩,冷笑一声: "还有你!明知刘金根有妻有子,还跟他厮混一年多,装什么清白无辜?他刘金根不是好东西,你冯翠翠就是省油的灯了?" 冯翠翠脸色一白,强辩道:“我、我们是真心......” “真心?”沈云栀打断她,“真心就是看着他抛妻弃子,看着他老娘瘫在床上都不管?你这真心可真够廉价的!” 见冯翠翠还要狡辩,沈云栀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俩一个抛妻弃子,一个背叛亡夫,倒是绝配。既然你说你们是真心的,那你就跟刘金根回去下地挣工分,照顾他瘫痪的妈啊!” 嘴上说着“真心”,实际上两人抛下一切远走高飞,自己倒是潇洒了,留着赵红霞在老家累死累活的撑着整个家! 这番骂辞,逻辑清晰,骂得酣畅淋漓,又句句戳在要害上。 旁边的几位公安同志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偷偷打量沈云栀。 这位部队来的女同志,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言辞如此犀利,句句见血! 尤其是跟着来的小战士,眼睛瞪得溜圆,心里暗暗咂舌:我的个乖乖,沈干事这嘴皮子……比指导员做思想工作时还厉害!得亏平时没得罪她…… 第276章 魂归故里,永垂不朽。 而原本因为刘金根的话又气又委屈、胸口发闷的赵红霞,在听完沈云栀这一番痛斥后,只觉得堵在心口的那团浊气“噗”一下散了! 是啊,刘金根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算个屁! 自己辛辛苦苦为这个家,倒成了他嫌弃的理由?真这么不情愿,当年结婚时他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一股从未有过的硬气和清明从心底升起,赵红霞猛地挺直了腰板。 指着刘金根,声音洪亮:“刘金根!你看不上我,老娘我还看不上你呢!公安同志!” 她转向公安,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跟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离婚!这种男人,我赵红霞不要了!” …… 最终,赵红霞与刘金根离了婚。 鉴于刘金根恶意遗弃家庭长达半年,且对家庭毫无付出,公安同志勒令刘金根必须拿出他在机械厂工作期间积攒的大部分工资,作为对赵红霞这半年来独自赡养老人、抚育子女的经济补偿。 刘金根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敢跟公安对着干,只能面如死灰地交出了钱。 而机械厂在得知他因生活作风问题被公安机关处理後,迅速作出了开除决定。 一夜之间,他不仅失去了城里的工作和“爱情”,还背上了骂名。 他失魂落魄地想去拉冯翠翠:“翠翠,我们回乡下。” 谁知冯翠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回乡下?跟你回去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刘金根你做梦呢!当初要不是看你有点手艺能进城,我能跟你?现在你工作都没了,我凭什么跟你去吃苦?”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闷棍,将刘金根彻底打醒,也让他沦为了众人的笑柄。 他这才明白,自己抛弃一切追求的“真爱”,不过是镜花水月。 赵红霞拿着那笔补偿款,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烟消云散。 她走到沈云栀面前,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不会说太多漂亮话,只是紧紧握住沈云栀的手,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却无比真诚: “妹子,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在那个火坑里傻乎乎地替他刘家当牛做马!是你让我看清了这畜生的真面目,也是你帮我拿到了这笔钱,让我和娃娃以后的日子有个指望……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沈云栀反握住她粗糙的手,温和地鼓励道:“赵大姐,别这么说。是你自己坚强,想通了。离开错误的人,凭你的勤劳,一定能带着孩子把日子过得更好。” 沈云栀回去之后跟吴秋凤母子俩汇合,宋坚的遗骸已经火化完毕了。 吴秋凤捧着冰冷的骨灰盒,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一种沉痛的释然。 宋磊紧紧挨着妈妈,小手也帮忙托着盒子一角,紧紧咬着下唇却没有哭,小小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爸爸牺牲了,以后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他要撑起这个家,替爸爸保护好妈妈! 沈云栀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吴秋凤颤抖的手臂。 那手臂冰凉,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捧着骨灰盒的那一刻耗尽了。 沈云栀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温度和支持,稳稳地托住了这位即将带丈夫回家的妻子。 “嫂子,我们回家。”她轻声说。 几人坐上军车,一路无话。 车窗外,景物飞驰,仿佛在无声地护送英雄踏上最后的归途。 吴秋凤始终低着头,目光片刻不离怀中的骨灰盒,仿佛在与丈夫进行着最后的、无人能知的低语。 宋磊则紧紧挨着母亲,小脸紧绷。 军车驶入部队大院时,眼前的景象让沈云栀和吴秋凤都微微一怔。 道路两旁,早已站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官兵和家属,他们神情肃穆,目光沉痛而敬重。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大院深处,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车辆引擎的低吼。 只见空地上,师长周振国一身笔挺军装,胸前佩戴着白花,神情庄重,亲自率领师党委一班人,肃然而立。 车停稳,周师长率先迎上前来。 沈云栀率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吴秋凤。 吴秋凤抱着骨灰盒,双脚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但在沈云栀的搀扶下,她顽强地站直了。 周师长走到吴秋凤面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骨灰盒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向骨灰盒,也向吴秋凤和宋磊,敬了一个标准的、饱含力量的军礼。 他身后的所有军官,以及道路两旁的官兵们,在同一时间,“唰”地一声,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敬礼。 周师长放下手,声音沉痛而有力:“吴秋凤同志,宋磊小朋友,我代表全师官兵,迎接宋坚同志……回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骨灰盒,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组织上已经正式作出决定,追认宋坚同志为革命烈士!他是我党的优秀党员,是人民的忠诚卫士!他为国捐躯,重于泰山!他的名誉,不容玷污!他的功绩,永载史册!” 这番话,字字千钧,不仅是对吴秋凤母子的告慰,更是对所有人的宣告。 吴秋凤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绝望,而是混杂着巨大悲痛与最终得以正名的复杂释放。 她哽咽着,深深地向周师长,向所有敬礼的官兵,鞠了一躬。 宋磊也学着母亲的样子,用力地弯下了腰。 “谢谢……谢谢组织……”吴秋凤泣不成声。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由师部安排的政治处主任和几名干部陪同,一行人护送着宋坚的骨灰,前往位于驻地旁的革命烈士陵园。 陵园内,松柏苍翠,庄严肃穆。 一座新挖的墓穴已经准备好,旁边立着一块崭新的石碑,上面镌刻着鲜红的文字——“宋坚烈士之墓”。 下葬仪式简单而隆重。 没有过多的哀乐,只有呼啸而过的山风,如同呜咽,也如同颂歌。 当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时,吴秋凤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墓穴边,压抑地痛哭起来:“老宋……老宋……你安息吧……党和人民……没有忘记你……我和儿子……来接你回家了……” 她的哭声,是失去挚爱的剜心之痛,也是漫长煎熬后的彻底解脱。 宋磊没有再哭,他站在母亲身边,小手紧紧攥成拳头,看着父亲的骨灰盒被黄土一点点覆盖。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爸爸,你放心吧,我会长大,会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保护好妈妈。” 吴秋凤看着儿子,泪眼中充满了欣慰。 沈云栀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 她明白,自己修复的不仅是一张照片,更是连接了牺牲与奉献、过去与未来的精神纽带。 她看到顾承砚也站在官兵的队伍中,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地望着战友的安息之地,眼神里是哀悼,是送别,更是一种“承继遗志,继续前行”的决绝。 黄土掩埋,墓碑立起。 周师长带头,所有人向宋坚烈士的墓碑,献上了最后的军礼。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崭新的墓碑上,将那“烈士”二字映照得熠熠生辉。 英雄,终于魂归故里,永垂不朽。 宋坚的烈士身份得以正名,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吴秋凤牵着宋磊刚走到家门口,便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自家门前竟围了不少人,邻居们手里都提着鸡蛋、蔬菜、自家做的腊肉、挂面,安静地等候着。 看见他们母子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愧疚与关切。 第277章 荣获个人三等功 住在隔壁的刘大姐率先上前,眼圈红红地说:“秋凤妹子,回来了……家里没啥好东西,这点菜你拿着,这几天就别开火了,省得麻烦。以前……以前是我们糊涂,听风就是雨,对不住你们娘俩……” “是啊,吴嫂子,”另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也接口道。 “这篮子鸡蛋给宋磊补补身体,孩子这几天肯定没吃好睡好。我们……我们真是愧得慌……” “宋磊爸爸是英雄,是我们误会他了……” “以后家里有啥重活累活,只管言语一声,千万别客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和朴实的温暖。 那些以前不愿意跟宋磊玩的孩子们也走了过去,手里拿着自己的玩具围着宋磊,一个个主动分享:“宋磊,我们一起玩吧!” 吴秋凤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子一酸,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道:“郑巧娟来了。” 郑巧娟因为儿子王昌明和宋磊的事情跟吴秋凤吵架的事情大家多少听到一些,这会儿见到郑巧娟过来。 有人走上前挡在吴秋凤母子跟前,要是郑巧娟再敢说什么他们定然不让。 只是郑巧娟手里提着一块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和一小袋白面,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刻薄,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歉意。 她身后,跟着她儿子王昌明,小家伙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宋磊。 郑巧娟涨红着脸把手里的东西往吴秋凤手里塞:“秋凤妹子,这肉和面……你收下,给……给孩子包顿饺子吃……” 她说着,突然抬起手,照着自己的嘴巴用力抽打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周围的人都惊了一下。 “我这张嘴贱!该打!” “我以前说的那些都不是人话!我混账!我不是东西!我不该那么编排宋坚兄弟,更不该那么对你们母子……” 说完,她朝王昌明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宋磊弟弟道歉!” “宋磊……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我们以后能一起玩吗?”王昌明低着头小声说道。 他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玻璃弹珠,递到宋磊面前,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磊看着那两颗在阳光下折射出彩光的弹珠,又看了看面前低着头、态度诚恳的王昌明,最后抬头望向自己的妈妈。 吴秋凤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道:“磊磊,你自己决定。” 宋磊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没有接那弹珠,而是看着王昌明,很认真地说:“弹珠你自己留着玩吧。我爸爸是烈士,不是特务。你以后不能再乱说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异常坚定。 王昌明忙不迭地点头:“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也不乱说了!你爸爸是英雄!我……我以后跟你玩,都听你的!” 吴秋凤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再次湿润。 她摇摇头,哽咽着说道:“各位邻居,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其实昨天晚上,大家打着手电筒帮我把磊磊找回来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当初宋坚的烈士身份没有存疑的时候,大家也是很照顾他们母子的,郑巧娟当时怕她难受做傻事,一有空就过来陪她。 可后来张亮的事情一出来,郑巧娟就彻底远离了她,还不让王昌明跟宋磊一块儿玩,大家也都疏远了他们…… 可如今真相大白,那份深藏在邻里间的温情便又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回来。 她环视着一张张真诚的面孔,轻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沈云栀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暖意。 回到宣传部,王部长早已等在门口,一见她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云栀同志,这次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那张照片我们都以为修不好了,你不仅完成了任务,还为烈士正了名,安抚了烈属,维护了部队声誉!我一定要向上级给你请功!” 沈云栀只当是宣传部内部的表扬,半开玩笑的说了声:“行,部长,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说完这话,她便没再多想。 …… 一个星期之后的部队大礼堂里座无虚席,一场隆重的表彰大会正在举行。 当吴秋凤和宋磊佩戴大红花上台接受“烈士家属”荣誉时,全场掌声雷动。 这时,周师长话锋一转,声音沉痛而激昂: “同志们,今天我们不仅要告慰英灵,更要宣告一个刚被证实的英雄壮举!” “在确认宋坚同志身份后,组织上重返现场细致勘察,找到了宋坚同志在生命最后时刻,拼死保存下来的敌军窝点布防图!” 全场哗然。 “根据这份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我们已于三日前雷霆出击,彻底端掉了敌特潜伏多年的核心窝点!”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席卷全场。 “现在我们可以骄傲地宣告:宋坚同志不仅是烈士,他更是在绝境中为我们锁定胜局的侦察英雄!是这场胜利的首功之臣!” “经军区党委决定,追授宋坚同志''一等功臣''荣誉称号,追记一等功!”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周师长将沉甸甸的一等功勋章和证书郑重交到泪流满面的吴秋凤手中。 吴秋凤听着这些话,泪水再次涌出。 她捧着丈夫的遗像,仿佛看到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正在对她微笑。 沈云栀坐在台下,看着宋磊挺直的小身板和坚毅的眼神,不禁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政委继续说道:“下面,我们要表彰另一位同志。她在这次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经组织决定,为表彰沈云栀同志在复原烈士遗照、查明真相中的特殊贡献,特授予个人三等功!” 第278章 晋升为科长 当“三等功”三个字响彻礼堂时,沈云栀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等功!这在部队是何等崇高的荣誉?她一个文艺兵,竟然获得了三等功勋章? 沈云栀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顾承砚,只见他嘴角含笑,鼓掌的动作从容不迫,分明是早已知情! 难怪早上出门前,他非要她换上这身更正式的军装,还神秘兮兮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当时她还嘟囔:“今天是秋凤嫂子的表彰会,我穿这么正式干嘛?” 现在想来,这男人早就设好了局! 沈云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站起身。 走向主席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直到冰凉的勋章贴上胸前,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政委亲自为她佩戴勋章,声音洪亮:“沈云栀同志用精湛的技术和强烈的责任感,让英雄的事迹重见天日,让烈士的英灵得以安息!咱们部队,出了个了不起的人才!” 台下,顾承砚望着台上英姿飒爽的妻子,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满崽和卫东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扯着嗓子欢呼:“妈妈最棒!” “沈阿姨是英雄!” 表彰会结束后,祝贺的人群将沈云栀团团围住。 她好不容易脱身,走向一直等在角落的顾承砚,悄悄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顾承砚握住她作乱的手,低笑道:“提前说了,还怎么看你惊喜的模样?” 说完又笑着问道:“怎么样?获得了三等功的感觉如何?” 沈云栀沉吟一声,抬了抬下巴,娇俏的面容上露出小得意,笑着说道:“那是相当的不错!” 这可是三等功啊,这是何等的荣耀! “等晚上的时候,我好好的犒劳犒劳我们的英雄。”顾承砚凑到沈云栀耳边说道。 …… 回到宣传部,没想到还有一个好消息等着她——沈云栀被晋升为科长。 王部长在全体同事面前宣布了这一决定,办公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沈云栀却愣住了,她进宣传部还不到一年时间,这样的晋升速度实在出乎意料。 王部长看出了她的惊讶,笑着解释道:“我们宣传部看重的是能力,不是资历。云栀,你的实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的同事们,继续说道:“这次修复烈士照片的任务,不仅展现了你的专业能力,更体现了你对工作的责任心和担当。这样的优秀人才,我们就是要大胆任用。” 而且沈云栀可是获得了军区的三等功,这莫大的荣耀,升个科长也正常。 至于部里别的同事,说实话要是别的人刚进来没到一年就升为科长他们肯定不服气觉得有内幕,可是沈云栀升为科长他们却是心服口服,毕竟沈云栀的实力摆在那里。 王部长还特意留下沈云栀,告知她部队打算为她做一个专访。 “这次的事迹太感人了,军区的宣传报要重点报道。就让赵小雨和谭巧来采访你吧,她们对你这次的工作最了解。” 沈云栀一时有些恍惚,之前都是她作为宣传部的干事去采访别人,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被采访了。 第二天,赵小雨和谭巧带着笔记本和相机来找她。 赵小雨打趣道:“沈科长,现在可是轮到我们采访您了。” 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采访中,沈云栀讲述了修复照片的艰难过程,以及宋坚的骨灰盒被送到烈士园时,宋磊在墓前敬的那个礼,说的那句话的感动。 谭巧记录的手微微一顿,赵小雨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镜头后的眼神充满了敬意。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沈云栀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在回荡,诉说着这份工作背后沉甸甸的意义。 专访在军区的宣传报刊登后,引起了强烈反响。 整整一个版面,详细记述了沈云栀修复照片的艰辛过程、发现背后真相的敏锐,以及整个事件带来的深远意义。 报纸配发了她戴着三等功勋章的照片,英气飒爽,目光坚定。 沈云栀的名字,这一次真正响彻了整个军区。 如果说之前办家属报让她小有名气,那这次就是声名远扬。 过去,战士们提起沈云栀,多半会说:“宣传部那个很厉害的沈干事,办的报纸挺好看。” 如今,话题变成了:“就是宣传部的沈云栀科长!你知道吗?她简直神了,那么烂的一张照片,一天就给复原了!要不是她,宋坚烈士的冤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昭雪呢!” 她的技术、她的责任心,成为了部队里交口称赞的焦点。 晚上回到家,顾承砚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炖了鸡汤给沈云栀补身子。 顾承砚本就厨艺不差,如今更是练得精湛。 那鸡汤熬得金黄清亮,里面特意放了滋补的羊肚菌,鲜美得让沈云栀喝了一口便眉眼舒展,忍不住赞叹:“顾参谋长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顾承砚闻言,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为她又盛了一碗:“喜欢就多喝点,这段时间辛苦了。” 一家三口围坐吃饭,气氛温馨融洽。 满崽扒着饭,忽然抬起头来说:“妈妈,爸爸,今天在学校里,好多同学都抢着跟宋磊一块儿玩呢,宋磊可开心了。” “虽然我都快挤不进去了,不过看到他有那么多新朋友,我真替他高兴!” 沈云栀看着儿子,心中一片柔软。 她的满崽,是个多么善良的好孩子。 他是在宋磊还被所有人孤立、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唯一一个主动伸出小手,坚定地站在宋磊身边的人。这份雪中送炭的友情,远比锦上添花来得珍贵和牢固。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吃完饭,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只见吴秋凤和宋磊站在外面。 第279章 我们天下第一好! 吴秋凤手里提着一筐鸡蛋和一包自家晒的蘑菇干,诚恳地说:“云栀妹子,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要不是你,我们家宋坚……” 她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不必多说,情意全在其中。 沈云栀连忙推辞:“秋凤嫂子,你这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组织上派的任务,她本来也是要完成的。 “不,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吴秋凤执意将东西塞进沈云栀手里。 这时,宋磊也走上前,将一兜子水果罐头递给满崽,小声说:“满崽,给你吃。” “嘿嘿谢谢,我也有好东西,我们一块儿吃。”满崽笑了笑,又跑回屋里,拿出来一盒高级饼干跟宋磊一块儿分享。 隔壁院子里,卫东正在茅坑,隐隐约约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他立马问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的佟爱菊:“妈,满崽家里是不是来人了啊?” 佟爱菊随意地应了一声:“嗯,宋磊跟他妈妈去满崽家了,应该是感谢你沈阿姨帮忙修复照片的事情。” 卫东听到这话,厕所也不上了,立马提起裤子就往外面跑:“我得赶紧过去!” 佟爱菊:“……”这是搞啥名堂? 卫东跑到隔壁门口,就见到满崽和宋磊两人聚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样子十分开心。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里有点堵堵的,感觉满崽要被人给抢走了。 其实楚乐瑶也跟他们玩得好,但是楚乐瑶是女孩子,还是比不过他跟满崽的关系好。 但是现在来了个宋磊,满崽以后是不是就跟宋磊好,不跟他好了? 卫东有些失落,就在这时,满崽注意到了站在院门口的他,朝他招了招手:“卫东,你快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宋磊也朝卫东笑了笑:“卫东,我带了水果罐头,你快过来一起吃!” 卫东听到好朋友的招呼,眼中便是一亮,嘿嘿,满崽还跟他好! 接着他又跑回了家里,在他妈佟爱菊疑惑的眼神中进了屋,把藏在枕头底下的五斗橱钥匙拿了出来了,打开橱柜把前几天他妈买来的桃酥都拿了出来,就朝隔壁跑了过去。 卫东抱着那包桃酥冲到满崽和宋磊面前,哗啦一下把油纸包摊开,下巴扬得高高的:“给!我妈新买的桃酥,可香了!咱们一起吃!” 三个小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 卫东一边咔嚓咔嚓地咬着酥脆的桃酥,一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满崽,把小嘴巴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说道: “满崽,咱俩可是最先认识的,你跟我得是第一好!”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吃罐头的宋磊,想起宋磊的爸爸都牺牲了,自己还在跟宋磊争第一,又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算了吧,要不我和宋磊并列第一吧……行不行?” 满崽扭头看向满脸认真的卫东,挠了挠脑袋,同样小声地回复道:“……你只要不嫁给我,我就跟你第一好。” 卫东一噎,都说了上回他是开玩笑了,满崽咋还记着这事呢! 他可是个大老爷们! 满崽挠挠头,可不得记着吗?这话多吓人啊! 有一回他晚上做梦就梦到了卫东穿着大红色的衣服,脸上抹的红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说要给他当媳妇儿了…… 给他吓得哟…… 看着孩子们亲昵地凑到一边说悄悄话,两位母亲相视而笑。 等到月上柳梢头,满崽睡下了,顾承砚凑到沈云栀身边,手指轻轻解开她胸前的扣子。 沈云栀闷哼一声,嗔怪道:“你做什么?” 顾承砚低笑:“犒劳你啊。” 沈云栀气得张嘴轻咬他的下巴:“犒劳不是晚饭吗?这也算是犒劳?你确定这是犒劳我而不是犒劳你?” 顾承砚又笑了起来,在她耳边轻语:“这可是最高规格的犒劳,专门为我们的功臣准备的……” 顾承砚低沉的嗓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沈云栀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根蔓延开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还想再“理论”几句,顾承砚的吻却已轻柔地落下,封住了她未出口的娇嗔…… 云收雨歇,室内弥漫着温存的气息。 顾承砚的手下意识地抚上沈云栀平坦光滑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动静呢……” 想当初,怀满崽的时候,几乎是一次就中了靶心。 可这次,自从两人商量好再要个孩子,这都一个多月没用那些碍事的计生用品了,沈云栀的肚子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真像老李那天他不行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承砚自己就先打了个寒噤,立刻在心里狠狠否定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云栀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和片刻的沉默,慵懒地睁开眼,带着事后的沙哑嗓音问:“怎么了?嘀咕什么呢?” 顾承砚哪好意思说出自己的那点纠结,只好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头,含糊道:“没什么,睡吧。” 但他心里却暗自较上了劲,看来他还得再加把劲才行。 第280章 外调文化局(加更一章) 翌日,沈云栀刚到宣传部坐下不久,王部长便满面春风地领着一人走了进来。 “云栀同志,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王部长声音洪亮,透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这位是咱们县文化局的赵局长。赵局长,这位就是我们部的沈云栀同志,修复照片的一把好手!” 沈云栀连忙起身,只见王部长身旁站着一位中年男子,此刻正笑容和煦地看着她。 赵局长上前一步,热情地同沈云栀握手:“沈云栀同志,久仰大名啊!你在昆阳水闸那个案子里的表现,我们都听说了,真是神乎其技!一张泡烂的照片,硬是让你给复原了,还帮烈士正了名,了不得,了不得!” “赵局长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沈云栀谦逊地微笑。 “诶,这可不是过奖,是实话实说。”赵局长摆摆手,语气转为郑重,“沈同志,我这次来,是专门来‘借将’的!” “我们县里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个历史纪念馆,需要修复一批极其珍贵的历史照片和文献。那些都是记录咱们地方革命史、建设史的老宝贝,可惜年代久远,破损得厉害。我们局里的技术力量实在有限,这不,只好厚着脸皮,向咱们部队求援来了!” 王部长在一旁接过话头,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宝贝劲儿。 “赵局长,我可跟你说,云栀同志是我们宣传部的核心骨干,是我们部的宝贝!轻易不外借的!这回也就是你老赵亲自来,又是为了县里这么重要的工作,我才忍痛割爱,原则上同意了啊。” 赵局长立刻心领神会,连连拱手,笑容满面:“明白!明白!王部长,这份情我记下了,太感谢了!感谢部队的大力支持!” 他又转向沈云栀,态度诚恳:“沈同志,这次真的要辛苦你了!为期大概半个月。你放心,工作期间,我们文化局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提。至于待遇,” 他看了一眼王部长,笑道,“我们局里会按照专家标准,给你发放一份工作津贴。王部长也说了,你们部里的工资照发。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部长点点头,对沈云栀嘱咐道:“云栀啊,既然赵局长这么有诚意,又是重要任务,你就辛苦跑一趟。部里的工作你先放一放,这半个月,你的核心任务就是帮县文化局把那些珍贵影像修复好,这也是咱们部队支持地方建设的一份力量。” 能拿双份工资,还能接触到更具历史价值的修复任务,沈云栀自然没有异议。 她利落地应下:“是,部长,赵局长,我一定尽力完成任务。”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云栀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绘画工具和一些可能用到的修复材料,便跟着赵局长离开了部队,前往县文化局。 文化局的办公楼带着岁月的痕迹,安静而肃穆。 赵局长直接将沈云栀带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十几位同志在等候了。 “同志们,静一静。”赵局长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隆重地将沈云栀请到身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沈云栀同志,是咱们部队宣传部的干事,更是修复照片的专家!这次,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沈专家从部队请过来,专门指导、帮助我们完成纪念馆那批重要照片的修复工作!大家欢迎!”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云栀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审视。 毕竟,她看起来如此年轻漂亮,实在很难立刻与“修复专家”这样的称谓画上等号。 沈云栀迎着众人的目光,落落大方地微微鞠躬,声音清亮从容:“大家好,我是沈云栀。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和大家一起工作。”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赵局长便亲自带着沈云栀去了为她临时准备的办公室,里面已经摆放好了需要修复的照片资料和基本的工具。 赵局长介绍完毕,又嘱咐了几句工作上的安排,便先行离开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看起来十分活泼的女同事第一个凑了过来。 “沈同志,您……您就是那个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昆阳水闸那张烂得不成样子的照片修复好的沈干事?我在咱们县的报纸上看到过关于您的报道!天呐,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云栀,语气里满是崇拜。 接着又赶紧自我介绍:“对了,我叫周苗青,你叫我苗青就行。” 沈云栀被她直白的夸赞逗笑了,温和地摇摇头:“苗青同志你过奖了。我当时那也是情况紧急,逼着自己想办法,运气好找到了门路。” 她见对方对修复技术感兴趣,便顺势分享了一个在处理水渍模糊照片时用的小技巧,“比如遇到那种水渍晕染开的情况,可以先试着用拷贝灯箱从背面打光,有时候能看出原本的影像层次……” 她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原本有些腼腆、一直悄悄打量她的女同事也忍不住走了过来。 小声惊叹:“原来……原来还可以这样做?沈同志,您懂得真多。我们看起来年纪好像差不多,可您比我们厉害太多了。” 那活泼的女同事立刻接话,语气热络:“就是就是!沈老师,这下可好了,这半个月我们可得抓紧机会跟您好好学学!” 她说着,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瞒您说,刚开始听说部队要来一位专家,我们还担心来着。之前局里也从市里请过专家,特别严肃,都不爱搭理我们这些基层的,问个问题都战战兢兢的。沈老师您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真好!” 腼腆的女同事赵雅也抿嘴笑了笑,小声附和:“嗯……一开始,我都不敢跟您说话。您跟以前的专家,确实不一样。” 沈云栀被她们说得心里暖暖的,笑道:“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咱们互相学习。我也就是比大家多接触了一些特殊的案例而已。” “你们也别“您啊您”的称呼我了,我听的怪不好意思的,我们差不多大,就按照同事之间正常相处就行。”沈云栀道。 融洽的交流中,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县文化局和宣传部一样,纪律分明,准时下班。 沈云栀对这一点颇为满意,能兼顾家庭和工作,还能拿双份工资,这样的差事,换谁心里不乐意呢? 她收拾好东西,和刚认识的两位女同事道了别,刚走到单位门口,却见一辆局里的吉普车稳稳停在那里。 局长秘书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着招呼:“沈科长,上车吧!局长特意交代了,这段时间就由我负责接送您上下班。” 沈云栀愣了一下,没想到借调过来还有这样的待遇。 她问了一声:“这合适吗?” 局长秘书立马笑着说道:“合适,这再合适不过了!我们局长说了,沈科长您可是王部长的得力干将,这次能借调到我们局里,是我们沾光了,必须得照顾好。” 沈云栀听到这话,倒也不推辞了。 这也是意外之喜,解决了通勤问题。 否则她还打算回去把自行车练起来,打算骑自行车上下班呢。 沈云栀从善如流地道了声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就在车子即将发动之时,一个穿着时髦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的男同志正朝文化局大门走来。 他下意识一抬眼,恰好看到了正准备关车门的沈云栀。 只见车窗内的女同志侧颜精致,脖颈修长,气质温婉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劲儿,和他今天见的那个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眼前猛地一亮,局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标致人物? 这长相,这身段,这才叫女同志! 【加更一章庆祝这本小说改编的短剧上线啦,我已经追完了,内容有改动不过还蛮好看的嘿嘿!番茄和红果都可以看,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去看一下,剧名《重生八零:傻女寻夫逆袭记》。最方便的办法是看书的时候注意一下“更多改编”这里,点开之后就能看到短剧咯~】 第281章 被看上了 他也是文化局的干事,名叫徐文斌,今天请假去相亲了。 此刻正为介绍人夸大其词、相亲对象远不如预期而心里窝火。 他二十四了,家里催婚催得紧,之前相了好几个都没成,今天见的那个其实也不太满意,但勉勉强强觉得还能再彼此了解一下,可此刻见到沈云栀,只觉得之前那些都成了庸脂俗粉。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吉普车,直到车子驶远,汇入街上的车流,他还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沈同志人是真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懂得还多!” “是呀,我还以为专家都挺严肃的呢,没想到这么好相处。” 两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徐文斌回过神,看见同事赵雅和周苗青边说边笑地从单位里走出来。 他心思一动,朝她们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是那位坐着局里小车走的,穿着淡青色衣服的女同志?” 活泼的赵雅立刻点头:“对呀,徐干事你见到了?那就是沈云栀沈同志,部队宣传部的专家!这次专门外调到咱们局,配合完成老照片修复工作的,厉害着呢!” 沈云栀……专家…… 徐文斌心里又是一动,没想到她看起来那么年轻,竟然已经是专家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正经高中毕业,叔叔是局长,爸妈也都是干部,自己在文化局里大小也是个小组长,配她这位部队来的专家,岂不是正合适? 这样想着,他脸上的笑容更盛,顿时对今天相亲的那个女同志失去了兴趣,琢磨着到时候找个借口退掉。 这位沈云栀同志跟他才是绝配! “原来是专家同志,怪不得气质不凡。”他故作自然地接话,“我正好有份资料落在办公室了,进去拿一下,你们慢走。” 说完,他朝两人点点头,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办公楼。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如何找个恰当的时机,跟这位新来的沈专家“自然”地认识一下。 局长秘书开车将沈云栀稳妥地送到了部队家属院门口。 沈云栀道了谢,刚下车朝秘书挥别,转身进了屋里。 刘明伟眼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顾承砚,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老顾,快看!那是不是你家云栀?嚯,这可是专车接送啊?瞧着不是咱们部队的车啊。” 顾承砚自然也看见了。 夕阳下,自己媳妇儿刚从一辆陌生的吉普车上下来,还含笑朝着车里的人挥手,那画面落在他眼里,让他心里莫名地泛起了点酸溜溜的泡泡。 他下颌线微微绷紧,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七分骄傲三分不易察觉的醋意:“我媳妇儿这么优秀,刚立了三等功,名声在外。保不齐是哪个兄弟单位的领导,专程来请她去指导工作的。怎么,不行?” 刘明伟被他这嘚瑟劲儿逗乐了,故意呛声道:“哟哟哟,瞧把你给能的!谁还没个媳妇儿了?我媳妇儿刚被评上劳模了我骄傲了吗?劳动人民最光荣!” 说着,他也学着顾承砚的样子,昂起下巴,做出一副“二五八万”的架势,朝自家院子走去。 顾承砚进了屋,正看见沈云栀在院里收晒好的床单。 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 “回来了?”沈云栀听见动静,回头见他,很自然地招呼,“快来帮把手,拿着那头。” 顾承砚依言上前,配合地拉住床单的另一头。 两人默契地将床单对折,再对折。 随着床单越来越小,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就在最后一下,床单被完全叠起时,顾承砚没有松开手,反而就势握住了沈云栀正准备抽开的手。 沈云栀愣了一下,抬头对上顾承砚略有吃味的眼神,反应过来了。 她忍不住抿嘴一笑,故意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县文化局的赵局长,请我过去帮忙修复一批老照片,为期半个月。人家局长为了表示重视,特地让秘书接送我上下班。”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的揶揄,“怎么?顾参谋长连这个飞醋也要吃?” 顾承砚被她点破心思,耳根微热,却强自镇定地否认:“吃醋?我吃哪门子醋?我那是看车牌陌生,担心你的安全。” “真的没吃醋?”沈云栀眼里的笑意更浓,像只狡黠的猫儿般凑近他颈间,轻轻嗅了嗅,“快让我闻闻,是不是酸溜溜的......”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着若有似无的馨香。 顾承砚喉结微动,手臂一紧,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正要低头—— “爸爸!妈妈!” 满崽清脆的喊声伴着欢快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两人像被烫到般迅速分开,沈云栀慌忙整理了下衣角,顾承砚则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顺手将叠好的床单抱在怀里,心中无奈。 ε=(′ο`*)))唉,电灯泡回家咯。 …… 第282章 徐文斌献殷勤 第二天一早,局长秘书的车便等在了家属院外。 沈云栀上车到了文化局,周苗青和赵雅早已热情地在办公室等她。 “沈老师,你看看这些。”周苗青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个用油纸妥善包裹的照片夹,神色郑重地一一介绍。 “这张,是当初清理南边老雷区时,在一个坍塌的掩体里找到的,是一个侦察班的战前合影……遗体没能找到,就只剩下这张照片了,可惜面容都模糊了。” 沈云栀接过照片,只见上面十几个年轻战士的轮廓依稀可辨,但五官细节几乎与泛黄斑驳的纸面融为一体。 赵雅又指向另一张:“这张更震撼,听说是当年部队急行军过冰河,没有桥,几十位女同志跳进齐腰深的河水里,用肩膀扛起门板搭了座人桥!可惜照片受损太严重了。” 接着,她拿起另外几张更为残破的照片,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还有这些……是当初的娃娃兵。听说里面最小的才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扛着比他们还高的枪上战场了……” 沈云栀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照片损坏得更加严重,水渍、霉斑和划痕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那些小小的身影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他们过于宽大的军装和矮小的个头。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些斑驳的、几乎看不清面容的稚嫩轮廓,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了。 这些孩子……比她的满崽,也大不了几岁啊。 她的满崽还在无忧无虑地读书、玩耍,会因为一颗糖、一次打靶练习而欢呼雀跃。 可照片上的这些孩子,却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在枪林弹雨之中,永远地定格在了这样的年纪。 他们的人生画卷才刚刚展开,就被战火无情地撕裂、湮没,只留下这模糊不清的影像,诉说着曾经的壮烈与牺牲。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尖,沈云栀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抚摸着照片,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最后几张,则是日军暴行的罪证,画面触目惊心。 周苗青声音低沉:“这些……也必须修复好,留下来。要让后人永远记住。” 这些照片上的人各不相同,但那股透过岁月依然能感受到的、为家国不惜一切的赤诚之心,却是相通的。 沈云栀抚过这些珍贵的影像,肩上的责任感沉甸甸的。 开始工作之后,在拷贝灯箱柔和的光线下, 她一边用极细的画笔蘸取特制颜料,一点点勾勒填充,一边对围在身边学习的周苗青、赵雅以及另外两位干事讲解要领: “你看,在强光下,这里,还有这里,其实有非常细微的明暗差异,这可能就是帽檐下的眉毛,或者嘴角的弧度……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些仅存的线索,把它还原出来,而不是凭想象去画。” “原来还能这样!”赵雅看着在沈云栀笔下逐渐清晰起来的一张年轻面容,忍不住低声惊呼。 几位干事围着灯箱,看着沈云栀如何利用光影层次让模糊的影像“重生”,都感到啧啧称奇。 在学习了基本要领后,他们也各自领了相对简单些的任务尝试修复。 自己动手才知道其中不易,不是下笔力度掌握不好,就是对细微光影判断不准。 每当遇到难题,他们便会请教沈云栀。沈云栀总是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走过去,耐心地俯身指导: “对,这里笔再轻一点,对,就是这样……” “这个地方的轮廓线不要画得太实,要虚一些,融合进去……” “别急,慢慢来,修复工作最忌心浮气躁。” 办公室里安静而专注,只听得见笔尖在纸面上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偶尔低声的探讨。 徐文斌不是照片修复部门的,他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特意跑去供销社,买了一整包大白兔奶糖。 他拎着这稀罕的奶糖,径直走到了照片修复部的办公室外。 一眼就瞧见沈云栀正俯身在周苗青桌旁指导着什么,专注的侧脸线条柔美,阳光洒在她鬓边,格外动人。 他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敲开着的门。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动静,都朝门口看了一眼。 见到是徐文斌,一个男同事立马打招呼:“徐组长?你怎么有空过来?” 徐文斌笑着举起手里印着红蓝商标的糖纸包,声音爽朗:“看大家伏案工作一上午了,辛苦了!我买了点大白兔,给大家甜甜嘴,提提神!” “哇!大白兔!”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小小的欢呼。 这年代,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价格不便宜还得用珍贵的糖票,平时很少能吃到。 大家都知道局长是徐文斌的叔叔,徐文斌家里条件不错,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大方。 周苗青一边接过徐文斌递来的糖,一边打趣道:“徐组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破费……难道是昨天相亲成功了?心里高兴?” 徐文斌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朝沈云栀那边瞥去,生怕她听了误会。 却见沈云栀仿佛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对话,正全神贯注地用细笔在照片上勾勒着最后几笔。 他连忙收回视线,对着周苗青摆手解释:“没有的事!昨天见了面,觉得两人不太合适,可能我的缘分还没到吧。”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自然地投向沈云栀的方向,“不过我听说,咱们局里来了位沈专家,年纪轻轻就本事了得,是部队来的功臣!我这是专门过来认识一下,也跟着学习学习。” 他话音刚落,沈云栀也恰好完成了手头最后一道细微的轮廓补全,轻轻放下了笔。 听到似乎提及自己,她转过身来。 周苗青立刻笑着介绍:“沈老师,这位是我们局里宣传组的徐文斌徐组长。徐组长,这就是沈云栀沈老师。” 沈云栀目光落在徐文斌身上,客气而疏离地微微颔首:“徐组长,你好。” 徐文斌见她终于正眼看向自己,那清亮的目光让他心头一阵悸动。 赶紧上前一步,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奶糖递过去,脸上堆起自认为最俊朗的笑容:“沈专家,辛苦了!来,吃糖,别客气!” 一把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足以显示诚意和重视。 周围同事都看着,觉得徐组长可真够大方的。 沈云栀看着那一把蓝白相间的糖纸,眼神却没什么波动。 这糖对于很多人是珍贵,但对她而言,确实有些太甜了。 先不说京市家人时常寄来的各种高级点心,单是她后世那几年的经历,这个年代很多尤为珍贵的东西在她看来都不足为奇。 不过她并未表露丝毫,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伸手却只从徐文斌摊开的掌心里取了一颗,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温声解释:“谢谢徐组长。不过眼看就到午饭时间了,我不习惯饭前吃太多甜食,这一颗正好。各位同事多吃点。” 她语气温和,理由充分,动作更是坦荡自然,既没拂了对方面子,也保持了自己的分寸感。 徐文斌见沈云栀竟然只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心里对她的印象更是好了几分。 这说明沈云栀这人不爱占人便宜,也说明她的家里条件应该也不错,至少不是那种看到大白兔奶糖就两眼放光的。 这种人一看就是乡巴佬,带出去也没面子。 徐文斌在心里暗自评判,越发觉得沈云栀合该是跟自己一个层次的人。 第283章 男同志的邀请 于是他忙笑着对沈云栀说:“沈专家太客气了,一颗也是心意。” 到了午饭时间,沈云栀便和周苗青、赵雅一起去了单位食堂。 周苗青一边走一边聊,眼睛亮晶晶地转向赵雅:“赵雅姐,最新一期的《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你看了没?可太有意思了!满崽用巧计帮老乡找到了丢的鸡,那法子真绝了!” “看了看了!”赵雅立刻兴奋地接话,“满崽那孩子真是聪明懂事又贴心,他妈妈虽然从没出场过,但肯定是一位特别有智慧、有涵养的女同志!不然怎么能教出这么好的孩子?” 周苗青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对对对!卫东也讨人喜欢,就是个开心果,莽莽撞撞却又特别讲义气,每次看到他的剧情我都忍不住想笑。” 沈云栀听着身边两位新同事热烈地讨论着自己笔下的儿子和他的好朋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想起之前李雪找自己“剧透”的事,看着眼前这两位“忠实读者”,她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别告诉她们自己就是满崽的妈妈,也是这部连环画的作者了。 不然,她可真招架不住又一个、甚至两个追着问“后来呢”的读者。 正想着,周苗青忽然转过头来问她:“沈老师,你看过《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吗?” 赵雅也跟着说道,:“沈老师,你要是没看过的话我强烈推荐你去看!你别看这名字听起来挺幼稚的,像是儿童读物,但实际上里面有挺多道理的能教人不少东西,不光是我喜欢看我侄子侄女和我爷爷都喜欢看,真的很少能看到这种老少皆宜的读物。” “对对对,主要是一点儿都不说教,润物细无声的,能让人学到不少东西呢!”周苗青立马说道。 语气带着安利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的热切。 沈云栀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自己的作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初选择画这个主题的时候,也就是看满崽和卫东的日常挺有趣的,她便想着把这些记录下来,既能给孩子们的童年留个念想,也能让看的人会心一笑,感受那份简单的快乐和纯真。 见大家这么喜欢,她也十分的高兴。 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暴露自己创作者的身份,笑着点了点头:“听你们这么一说,确实挺有意思的。那我……回头有空也找来看看。” 几人走到了食堂,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想到刚吃没多久,徐文斌也端着饭盒过来了,笑容满面地说:“这么巧,我也坐这儿,大家一起吃热闹。” 说着他朝空位上看了一眼。 他本来想坐在沈云栀旁边的,不过沈云栀右手边已经坐了赵雅,反倒是周苗青一个人坐在另一边。 他要是再坐在沈云栀的左手边那就太明显了,所以便坐在了周苗青的身边,这样还能跟沈云栀面对面,这样也挺不错的。 周苗青是个活泼性子,吃饭时跟徐文斌聊得挺起劲。 沈云栀和赵雅则都属于吃饭时不怎么爱说话的类型,便默默听着。 期间徐文斌状似随意地问了些修复照片的技术问题,沈云栀只当他是对工作好奇,也不吝啬,简明扼要地解答了。 下午的时光便在专注的修复工作中悄然流逝。 人工修复老照片本就是件精细耗神的活儿,尤其是那张侦察班的多人合照,人物越多,工作量越大。 好在这次不是沈云栀单打独斗,修复部的几位干事都有基础,经她点拨后上手颇快,进度比预想中顺利。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陆续离开。 沈云栀习惯了做完手头阶段性工作再走,便又多留了几分钟,将刚才修复的一处细节最后收尾。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刚带上门,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沈专家,请留步。” 沈云栀转过身,发现是徐文斌,有些疑惑:“徐组长,有事吗?” 徐文斌快步上前,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芭蕾舞剧的票券。 语气热切地说道:“沈专家,明天晚上,县剧院有芭蕾舞剧《白毛女》。我这儿正好有两张票,位置特别好。明天……我们一块儿去看呗?” 徐文斌心里盘算:这年头的芭蕾舞剧票可是紧俏货,一票难求,多少人提前几天熬夜排队都买不到,非得有点门路才弄得到。 这票他前几天就托人搞到手了,本想昨天相亲成了就带女方去,也算有面子,没想到对方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幸好遇到了沈云栀,带她去看这高雅的舞剧,正好彰显自己的品味和能力。 现在哪个女同志不喜欢看《白毛女》?更何况是这么难弄的票,他觉着沈云栀肯定不会拒绝。 沈云栀闻言愣了一下。 她看中午吃饭时徐文斌和周苗青聊得挺投机,还以为他对周苗青有意思呢,合着是冲自己来的? 她立刻尴尬地笑了笑,婉拒道:“徐组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就不去了,我爱人和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爱人?孩子?沈云栀都结婚有孩子了? 可是沈云栀看起来这么年轻,并且身材很好一点儿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人。 徐文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了,估计是他太心急了,刚跟沈云栀认识就邀请她去看芭蕾舞剧,显得有些唐突了,所以对方才拒绝的。 这样一来徐文斌对沈云栀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毕竟这种不随便接受别人邀请的女同志很好,说明她将来结婚了以后也会顾家,不会随便跟男同志走得近,徐文斌更加满意了。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沈云栀纤细的腰身和清爽的打扮,怎么也无法将她与“母亲”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徐文斌认定这是沈云栀拒绝他的托词,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 “沈同志,你真的不用有顾虑。我不是那种不安好心的人,就是单纯欣赏你,想请你看看舞剧,彼此熟悉熟悉,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看。我今年二十四,局长是我亲舅舅,我父母也都在市里当干部。我觉得……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发展,咱们两个都挺般配的。” 他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合适的话他愿意跟沈云栀以结婚为前提的处对象,沈云栀这回总不会再迟疑了吧? 毕竟他的家庭条件是真的很不错,多少女同志想要嫁给他! 第284章 沈云栀男人少说也有四十多岁了吧 沈云栀听到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她都明确说了自己有爱人和孩子,这人怎么还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自顾自地显摆起家世来了? 不过想到自己只是短期借调,往后几天还得共事,而且赵局长为人正派,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便按捺住性子,再次清晰地说道: “徐组长,我想你误会了。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并非推脱。” 她见对方脸上仍是不信的神色,索性把话挑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爱人是部队的副师长,顾承砚。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打听一下。”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疏离而礼貌地颔首:“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我真得回去陪爱人孩子吃晚饭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给徐文斌任何纠缠的机会,转身便走,步伐干脆利落。 徐文斌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眉宇间凝聚起一层阴鸷的戾气。 副师长? 沈云栀特意点明她男人的身份和职位,是什么意思?在他面前显摆她男人是副师长?瞧不起他只是个文化局的小组长? 一股混合着被拒绝的难堪、嫉妒和扭曲的愤懑猛地窜上心头。 对方都当上副师长了,年纪少说也得四十往上走了吧? 沈云栀看起来才二十出头,青春正盛,却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几二十岁的老男人! 亏他之前还觉得她与众不同,有思想、不爱占小便宜,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原来也不过如此! 为了权力地位,就能委身于一个老男人,现在还在他面前装什么清高?! “呸!”他低低啐了一口,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好感瞬间变质成了恶意的揣测和鄙夷。 也是,要不是靠着那种关系,她一个女流之辈,凭什么这么年轻就当上专家,当上宣传部的科长,还能立三等功? 指不定这里面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水分! 沈云栀并不知道徐文斌的心理已经扭曲到那般地步, 她快步走到文化局门口,只见局长秘书已经下了车在等候,正低头看表,显然是在奇怪她今天怎么晚了。 就在秘书打算进去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沈云栀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吧?我耽误了点时间。”沈云栀走上前,略带歉意地说。 秘书立刻换上笑容,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不久!沈专家您工作太认真了,我们局里的同志都到点下班了,您还在为公事忙碌,局长知道了肯定更要夸赞您责任心强!”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替沈云栀拉开车门。 沈云栀自然没有提下班后被徐文斌纠缠的事,在她看来,自己已经明确拒绝,事情就该翻篇了,没必要再跟外人说道。 她弯腰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驶向部队家属院。 因为今天耽搁了一会儿,到家时,顾承砚已经先回来了。 透过厨房的窗户,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系着那条沈云栀买的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沈云栀站在院门口,一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双惯常握着枪、在地图沙盘上运筹帷幄的手,此刻正沉稳地握着菜刀,将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笃笃的声响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碎花围裙系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违和,反而奇妙地中和了他周身那股军人特有的凛冽气场,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可靠,显得“人夫感”十足。 沈云栀再次在心里感叹,自己吃的可真好啊。 顾承砚听到动静,转头见她回来,嘴角自然扬起:“回来了?正好,还差最后一个菜就能吃饭了。” 沈云栀心里那点因徐文斌而起的不快,在踏入家门、闻到饭菜香、看到丈夫身影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了。她洗了手,进去帮忙端菜摆碗筷。 吃饭时,顾承砚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县里这两天有芭蕾舞剧《白毛女》的演出,我托人弄了两张票,你看看想不想去?” 沈云栀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好像刚刚在局里徐文斌就是邀请她去看《白毛女》,没想到在家里也听到了《白毛女》。 顾承砚见沈云栀没有说话,还以为她对这个不感兴趣,于是说道:“要是不想去,我就把票给老刘他们。” 沈云栀知道顾承砚是误会了,赶紧抬眼看向丈夫,点了点头:“去看看吧,这演出挺好的。” 她想起后世的舞台,虽有更炫目的灯光、更华美的布景、更精湛的舞技, 却很难再复刻出这个时代特有的、那种从苦难中淬炼出的蓬勃生命力,以及演员和观众之间那种几乎能共鸣的、纯粹而炽热的情感。 那种独特的味道,是后世任何精美制作都无法替代的。 而且若是到时候那个徐文斌也去看了,正好让他亲眼看看,她沈云栀确确实实是有丈夫的,而且夫妻恩爱,让他趁早死了那条心! 她可不想去外调这么点时间,好整出烂桃花来。 “不过,”沈云栀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那满崽怎么办?” 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有了媳妇儿忘了儿”的淡定,“让满崽去老刘家跟卫东玩,佟嫂子会看着他们的。” 沈云栀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调侃道:“顾副师长,你这安排起亲儿子来,倒是顺手得很嘛。” 顾承砚被媳妇儿说得耳根微热,轻咳一声,为自己“正名”:“我跟他商量好了,作为补偿,下个休息日单独带他去打靶场,教他用小口径步枪。他开心得很。” 沈云栀想象着儿子那兴奋的小模样,也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那咱们就安心去过二人世界吧。” 顾承砚见她答应,眼里带了笑,给她碗里夹了块肉,又状似无意地问起:“在新单位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大部分同事都挺好的,工作也顺利。”沈云栀咽下饭菜,自然地回答。 顾承砚是何等敏锐的人,立刻从“大部分”这个词里品出了点言外之意。 他放下筷子,目光专注地看向她:“大部分都挺好?意思是……有个别不太好的?” 他倒想看看谁敢对他媳妇儿不好。 沈云栀本不想拿这种小事让他烦心,但见他问了,想了想还是简单提了一句:“也说不上不好,就是……今天下班时,有个男同事说要邀请我去看《白毛女》。” 她话音未落,顾承砚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眸色转深。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媳妇儿魅力太大,被不开眼的人给惦记上了? 第285章 啪啪两巴掌 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拿起筷子,给沈云栀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哦,这样。吃饭吧。” 沈云栀见他这副闷闷的样子,心里就明白这个醋坛子又有些吃味了。 别看顾承砚人高马大,在部队里说一不二,可回到家,却是个实打实的醋坛子。 有时候沈云栀多抱了会儿满崽,他都能不动声色地把儿子拎开,自己凑过来。 沈云栀看得好笑,故意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已经拒绝了,我说‘我爱人和儿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果然,这话像有魔力似的。 顾承砚原本绷紧的下颌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紧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虽然他强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但那股子若有似无的酸味儿,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同时在心里暗自琢磨开来,看来,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去县文化局“露个面”才行了。 第二天,沈云栀照常去上班。 中途休息去卫生间时,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真没看出来,沈专家长得那么漂亮,竟然嫁了个老男人。” “老男人?什么老男人啊?” “你还没听说吗?大家都在传沈专家的丈夫是部队里的副师长。副师长啊,这多大的官啊!听说都快四十了,都能当她爹了!图什么呀?还不是图人家是个副师长,有权有势……” “也不能这么说,沈专家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人,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人家副师长年纪大一点可也是个上战场杀敌的英雄啊……” 沈云栀脚步一顿,随即面色平静地推门而入。 里面正在洗手的两个女干事听到动静,回头一见是她,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肥皂差点滑出去。 “沈、沈专家……” 沈云栀目光扫过她们,语气听不出喜怒:“谁说我嫁了个老男人了?你们亲眼看到了?” 传闲话的那两人慌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没有没有!沈专家,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瞎说的,您千万别生气,是我们多嘴了,我们错了……” 唯独帮沈云栀说话的那个人,看到沈云栀出现的时候大大方方的。 沈云栀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闲话的源头,除了徐文斌,还能有谁? 她也是没想到这个徐文斌竟然这么下作。 自己不过是明确拒绝了他的邀约,他竟然就在背后这样编排她、诋毁她丈夫,企图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败坏她的名声,平衡他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真是恶心透了。 “这种不实的谣言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了。”说完这话,沈云栀转身径直走向徐文斌所在的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徐文斌那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为了权势嫁了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什么狗屁专家,我看她那三等功,八成也是靠她家里那个副师长走关系才弄来的,哄谁呢!”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同事,有人面露尴尬,有人低头不语,显然没人附和。 沈云栀直接推门而入,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徐文斌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 “徐组长,你嘴巴这么碎,上辈子是吊死鬼吧?我男人顾承砚今年才三十一岁,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老男人?他十七岁参军,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挣军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徐文斌没料到会被当场抓包,脸色先是一僵。 随即恼羞成怒,嗤笑一声,拔高音量试图拉拢旁人:“三十一岁的副师长?沈云栀,你吹牛也不打草稿!”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大家伙儿听听,你们信吗?明明就是自己为了权力嫁了个老男人,还不承认!我看你那三等功,也是靠你家里那老男人走后门才得来的吧!” “徐文斌你胡说八道什么!”周苗青和赵雅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周苗青性子泼辣,立刻叉腰怼了回去,“怪不得昨天那么大方请我们吃糖,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给沈老师泼脏水呢!” “沈老师修复照片的本事我们亲眼所见,那是有真才实学的,怎么就是走后门了?我看你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赵雅也文文静静地开口,语气却带着锋芒:“徐组长,历史上年轻有为的将领并非没有。三十岁的副师长虽然少见,但若能力出众,战功赫赫,也并非不可能。你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到,就质疑所有人的成就。” 周苗青立刻接上,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就是!自己相亲十回八回都成不了,也不想想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整天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我看你就是思想有问题,作风不正!谁家好姑娘敢跟你处对象?” “你们……!”徐文斌被两个女同志你一言我一语怼得脸色铁青,脸色阴沉下来。 他阴鸷的目光在周苗青和赵雅年轻的脸庞上扫过,恶毒的话脱口而出: “你们这么卖力地巴结沈云栀,不就是得了她点好处?怎么,指望着她也给你们介绍个‘老男人’,好一步登天?!” 周苗青和赵雅都是还没对象的年轻姑娘,何时听过这种污言秽语? 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被这样造黄谣,两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文斌!”沈云栀彻底被激怒了。 她几步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扬手—— “啪!啪!” 干净利落的两记耳光,带着风声,狠狠扇在徐文斌脸上,瞬间将他未尽的下流话语全都打了回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沉静的女人,动起手来竟然如此迅猛彪悍! 周苗青和赵雅也惊呆了,捂着嘴,看着挡在她们身前、身姿挺拔、面覆寒霜的沈云栀,只觉得她此刻简直在发光!太飒了!太爽了! “你……你敢打我?!”徐文斌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沈云栀,整个人都懵了。 从小到大他还没被人这么打过,连他爸妈都没打过他耳光,更别提一个女同志! 第286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了文化局门口。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笑容满面的赵局长。 紧接着,一位身姿挺拔、穿着军装,肩章赫然的年轻军官也利落地下了车,正是顾承砚。 赵局长一边引路一边笑着说:“顾副师长,太感谢您了,还特意送我回来。” 顾承砚摆了摆手道:“赵局客气了,顺路的事。我也正好过来看看云栀。” 赵局长一边引路一边笑着说:“顾副师长,太感谢您了,还特意送我回来。” 顾承砚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赵局客气了,是我该谢谢您。听说局里专门派车接送云栀上下班,给您添麻烦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局长连忙道,“沈同志是难得的人才,能来支援我们工作,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多照顾些是分内之事。” 两人寒暄着走进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其中竟清晰地夹杂着沈云栀的名字!紧接着,徐文斌那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声音尖锐地传了出来: “……沈云栀你装什么清高!不就是嫁了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靠着他得了三等功!我舅舅是赵局长!你竟然敢打我,你别以为你嫁了个副师长,跟了个老男人,我就不敢收拾你了!”说着,徐文斌的巴掌朝着沈云栀挥了过去。 这些话正好被顾承砚尽收耳中,他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周身气压骤降,眸中戾气翻涌。 “顾副师长,这……”赵局长脸色大变,慌忙想解释。 但他话音未落,顾承砚已如一道利箭般疾射而出! 就在徐文斌叫嚣着“跟了个老男人”,巴掌即将挥到沈云栀面前的刹那—— 一道凛冽的军绿色身影携着劲风,迅如闪电般切入两人之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顾承砚一记凌厉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徐文斌的胸口! “呃啊——!” 徐文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办公桌上,又滚落在地。 他蜷缩着身体,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疼得脸色煞白,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只能像只虾米一样在地上抽搐。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目光骇然地看向门口那个身姿挺拔如松、面覆寒霜的军人。 顾承砚缓缓收回腿,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看都没看地上死狗般的徐文斌,第一时间转向沈云栀,目光迅速在她周身扫过,声音低沉难掩关切:“云栀,没事吧?” 沈云栀见来人是顾承砚,便放心了许多。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顾承砚听她说没事便放心了,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局长,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赵局长,这就是您说的……‘照顾’?” 赵局长额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心里把这个不成器的外甥骂了千百遍,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惶恐:“顾副师长,这、这……是我管理无方,我一定严肃处理!” “你说谁是老男人?”顾承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文斌,冷声道,“你说我媳妇儿,靠谁上位?”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位就是沈老师的丈夫? 那个被徐文斌说成是“四十多岁老男人”的副师长? 这哪里老了?!明明年轻俊朗,跟沈老师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徐文斌也终于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英挺的脸,以及对方军装上的肩章确确实实是副师级别…… 这人……就是沈云栀的丈夫,那个老男人? 不对,这哪儿是老男人啊? 可是在部队里想要做到副师长的位置,少说也不得到四十岁吗?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连疼都忘了…… 这时,赵局长也铁青着脸冲了进来,对着徐文斌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巴掌,声音都在发颤:“混账东西!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给顾副师长和沈专家道歉!” 徐文斌被刚爬起来又打得一个趔趄,魂飞魄散,哪里还说得出话。 顾承砚却不再看他,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转身走到沈云栀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开: “你们说云栀是靠我的关系走后门?你们怕是不知道,我媳妇儿沈云栀,是京市美术学院的高材生!她不单是部队宣传部的科长,更是京市美院的客座教授,她还去故宫参与过国宝古画的修复!曾为国家接待外宾,现场作画,赢得满堂彩!更是全国表彰的三八红旗手,是全国妇女同志的表率!” 第287章 女人中的女人 他每说一句,办公室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众人看向沈云栀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原来沈老师不单单是修复照片厉害,还有这么辉煌的履历! 去故宫修国宝、给外宾现场作画、还是全国表彰的模范…… 这随便哪一项拿出来,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成就。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是专家,能立三等功,这完全是凭真本事挣来的! “至于那个三等功……” 顾承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心疼。 “是她接到紧急任务,为了复原烈士遗照,不眠不休,靠着拷贝灯箱的光,一点点从几乎烂掉的照片里,把英雄的容貌找回来!为了早点完成任务,还牺牲的烈士一个清白,眼睛都快看瞎了!那是她用专业、汗水和责任心换来的荣誉!你们告诉我,这样的功勋,需要走谁的后门?!”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周苗青更是主动带头,用力的鼓起了掌:“沈老师,你真是太厉害了,是我们女同志的表率,女人中的女人!” 赵雅也跟着附和道:“对,女人中的女人!” 赵局长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恼怒,简直恨不得把这个不成器的外甥塞回娘胎里去! 沈云栀是他好不容易才从部队请来的专家,为了表示诚意和看重,他连自己的专车都让出来接送,自己天天蹬着自行车上下班,就是为了能把纪念馆的工作做好,在领导面前露个脸。 徐文斌这混账东西招惹谁不行竟然敢招惹沈云栀! 顾承砚冷冷扫过徐文斌,那目光如同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转向赵局长,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和,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丝毫未减:“赵局长,贵单位的人事管理,我们部队不便插手。不过,思想作风问题无小事,还望局里严肃纪律,杜绝此类诋毁污蔑、破坏军民团结的事件再次发生。” 赵局长立马点头如捣蒜,半躬着身子应答道:“是是,顾副师长你说的是。” 接着他指着面如死灰的徐文斌,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批评。 “徐文斌!你思想龌龊,污蔑同志,破坏团结,影响极其恶劣!你立马当着所有人的向沈专家和顾副师长进行深刻的道歉,记大过一次,并且从现在起,你停职反省,写深刻检查!要是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你就给我滚出文化局!” 停职反省?! 徐文斌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舅舅。 这处罚也太重了! 就算他刚才话说得难听了点,就算沈云栀的丈夫不是老男人,那也不至于直接停职啊!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舅舅,我……” “这里没有你舅舅!只有赵局长!”赵局长厉声打断他,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那意思很明显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就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记大过和停职反省看起来很严重,但徐文斌也不看看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人! 要不是看在他姐的面子上,这处分都是轻的! 他还敢嫌处分严重? 徐文斌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面色冷峻的顾承砚,又看了看沈云栀,终于彻底认清了眼下的形势。 只能耷拉着脑袋,朝着沈云栀和顾承砚的方向,声音干涩地开口:“沈、沈专家,顾、顾副师长……对、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是我思想有问题,我……我向你们道歉……” 在场的人都看着这一幕,平时徐文斌仗着自己的舅舅是局长,总是带着一种优越感。 这回好了,遇上硬茬子了吧! 沈云栀冷冷地扫了徐文斌一眼:“你最好你真的知道你错了,在你这种人眼里,是不是所有比你强的人都必须靠歪门邪道?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看谁都觉得和你一样肮脏?” 徐文斌支支吾吾,还未回答,沈云栀也懒得听他掰扯,只是继续说道:“你刚刚也造了周同志和赵同志的谣,你也得向她们道歉!” 向周苗青和赵雅道歉? 徐文斌眼中闪过一抹不情愿,向顾承砚和沈云栀道歉那是他碰上硬茬子了,这样的人他招惹不起,不得不道歉。 可周苗青和赵雅不一样,她们只不过是文化局里的小小干事而已。 沈云栀竟然让他一个组长向普通干事道歉? 而且周苗青和赵雅也骂他的啊,怎么不见她们两人向他道歉呢? “怎么?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愿意?”沈云栀见徐文斌没吭声,嗤笑一声看向赵局长,“赵局长,我和承砚本来是想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计较了的,但既然他不愿意道歉……” 沈云栀的话还未说完,赵局长就狠狠瞪了徐文斌一眼。 “徐文斌!你聋了吗?!”赵局长猛地一脚踹在徐文斌腿上,力道不轻,“沈专家的话你没听见?立刻向周同志和赵同志道歉!” 赵局长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外甥塞回娘胎里去。 要不是看在他姐就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他真想现在就让他滚蛋! 徐文斌腿上吃痛,“哎哟”一声,看着舅舅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再瞥见顾承砚冷峻的侧脸和沈云栀讥诮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今天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他憋得脸色通红,梗着脖子,转向周苗青和赵雅,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周干事,赵干事,对……对不起,我刚才……胡说八道,你们别往心里去。” 周苗青和赵雅看着他这副被迫低头的样子,心里那股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两人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根本懒得搭理他。 徐文斌在一片死寂中,面如死灰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 这场闹剧总算收了场,同事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也各自回到座位继续工作,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赵局长赶紧上前,额上还带着未干的汗迹,对着沈云栀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沈专家,今天这事……唉,都怪我,怪我管教无方,让我这个不成器的外甥冲撞了您和顾副师长!我这心里真是……万分过意不去!” 第288章 同事磕cp 沈云栀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他是怕自己一怒之下甩手不干了,那纪念馆的筹备工作可就抓瞎了。 她神色平和,语气却十分清晰地表明立场:“赵局长,一码归一码。徐文斌同志造谣生事,局里已经给了他应有的处分。” “而且我来这里的任务,是组织上交待的,是为了修复这些记录着英雄和历史的珍贵照片。能让烈士的容颜重现天日,让后人铭记他们的牺牲,这件事本身是有意义的,我愿意继续完成。” 赵局长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沈专家,您这格局、这气度!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太感谢您的理解了!您放心,后续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再让任何杂事打扰到您!” 沈云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又再三保证后,赵局长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承砚这才走到妻子身边,眉头微蹙,低声道:“要是在这儿干得不开心,就别勉强。组织上那边我去说,咱们不惯着他们。” 沈云栀闻言,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没有的事。其实除了徐文斌,这里的同事都挺不错的。” 她说着,朝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刚才替我说话的那两个女同志,你看到了吧?多仗义。”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朝办公室看了一眼,却发现赵雅、周苗青和另外几个年轻干事,正一个叠一个地趴在门框边,探出好几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朝他们这边张望,那画面叠罗汉似的,颇有几分滑稽。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她们压低的、兴奋的议论声: “哇,沈老师和她的爱人站在一起好般配啊!” “简直就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 “他们的孩子肯定也特别好看可爱!” “真是太养眼了……” 几人正磕得上头,猛地对上沈云栀和顾承砚齐齐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像受惊的兔子,“唰”地一下把脑袋全缩了回去。 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窸窣笑声和故作正经的咳嗽声。 沈云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丈夫,眉眼弯弯:“你看,是不是都挺可爱的?” 顾承砚将刚才那幕尽收眼底,又见妻子笑得开怀,脸上的冷意这才彻底消融,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话。 “对了,你怎么跟赵局长一块儿来了?”沈云栀这才想起问。 “今天来县里开会,正好碰上赵局长。想着顺路,就过来看看你。”顾承砚解释道,随即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张票,“待会儿下班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看《白毛女》。” “好。”沈云栀笑着点头,目送他挺拔的身影离去,这才转身回去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 刚进办公室,周苗青和赵雅等人就立刻围了上来,眼睛都亮晶晶的,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沈老师!你刚才真是太帅了!”周苗青激动地比划着,“那两巴掌,干净利落!听得我都惊呆了!” 她说着,还模仿了一下沈云栀刚才的动作,逗得大家都笑了。 赵雅也用力点头,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晕:“是啊沈老师,没想到您平时那么温柔,关键时刻这么厉害!看徐文斌那吃瘪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 另一个年轻干事也凑过来,语气里满是羡慕:“沈老师,您爱人……顾副师长是吧?长得可真俊!跟您站在一起,简直太般配了!怪不得徐文斌那张臭嘴胡说八道呢,他就是嫉妒!” “就是就是!”周苗青立刻接话,撇了撇嘴,“徐文斌自己心思龌龊,就看谁都觉得有问题。还‘老男人’呢,人家顾副师长年轻有为,不知道比他强了多少倍!他也就是仗着赵局长是他舅舅,平时在局里横着走,这回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之前我看徐文斌给我们办公室的人送大白兔奶糖,还以为他改了性子呢,没想到打的却是这种龌龊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造谣!”赵雅也跟着说道,语气里满是畅快。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又热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沈云栀刚才的举动叫好,同时也对徐文斌平日的所作所为大加吐槽。 沈云栀笑着听大家说话,心里那点因为徐文斌而起的不快,也渐渐消散了。 …… 到了下班时间,沈云栀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门口,顾承砚正靠在车门边等她。 见她出来,他立刻站直身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将手里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路过供销社,看到有糖炒栗子,给你买了一包。” 沈云栀接过,纸包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一股甜香钻进鼻尖。 顾承砚一边为她拉开车门,一边解释道,“我跟赵局长的秘书说过了,今晚我送你,不用他再跑一趟。” 沈云栀点点头,捧着热乎乎的栗子坐进车里。 两人直接驱车前往县剧院。 到了剧院门口,只见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剧场有公营的卖小吃汽水的摊位,顾承砚便对沈云栀说:“你在这边等我一下,我去买两瓶汽水。” “好。”沈云栀应了一声,站在人稍少些的台阶旁等候。 就在这时,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站在不远处抹眼泪,嘴里喊着“妈妈”。 沈云栀心头一紧,正想上前询问,没想到一个离得更近的女同志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那女同志穿着素净,蹲下身,声音温柔地哄着小男孩:“小朋友,怎么哭啦?是不是和妈妈走散了?别怕,阿姨这里有糖,给你吃一颗好不好?”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小男孩看到糖,哭声小了些,抽噎着点了点头。 “真乖,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女同志耐心地说。 沈云栀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观察。 不是她多疑,而是这年头的人贩子很多,她得确认这女同志真是好心人才行。 要是这人有什么异动,想要趁机把孩子拐走的行为,她得立马冲上去才行。 幸好,没过多久,一个神色焦急的妇女就从厕所方向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小男孩:“秋秋!秋秋!你可吓死妈妈了!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怎么就跑没了!” “妈妈!”小男孩见到妈妈,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 看来真是虚惊一场,那女同志是个热心肠。 沈云栀心下释然,没再继续看那边,刚收回目光,顾承砚就拿着两瓶桔子汽水回来了。 “排队的人有点多,等久了吧?”他将一瓶汽水递给她,瓶壁还凝着冰凉的水珠,“走,我们进去吧。” “还好。”沈云栀摇了摇头。 两人验了票,进场后找到自己的位置。 顾承砚如今的级别弄这种票很简单,果然是场内视野极佳的中心区。 很快,灯光暗下,帷幕拉开,熟悉的旋律在剧场中回荡。 当“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的唱腔响起时,沈云栀的心神立刻被舞台吸引了。 这个年代的演出,演员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真挚的情感,那种从苦难中挣扎而出的生命力,以及台下观众随着剧情起伏发出的唏嘘、低泣和最终雷鸣般的掌声,都构成了一种纯粹而炽热的艺术感染力。 她沉浸其中,暂时将白日的纷扰都抛在了脑后。 演出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幕。 观众们一边议论着精彩的剧情,一边陆续起身离场。 沈云栀和顾承砚也随着人流往外走。 就在走到剧院大厅时,沈云栀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脚步微微一顿——她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正是应该在家停职反省的徐文斌。 而他身边巧笑倩兮的女伴,赫然就是刚才那个热心帮助走失小男孩的女同志! 第289章 你就是这么停职反省的? 这人是跟徐文斌一起来看歌舞剧的?是徐文斌的对象? 不,之前周苗青她们都说了,徐文斌总是在相亲,还没定下对象,否则他之前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打自己的主意。 而且自己第一天来上班时,徐文斌就请假去相亲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介绍人应该也不会立刻又介绍一个。 沈云栀心里想着,立刻判断出,徐文斌身边这个善良的女同志,八成就是徐文斌那天见过,回头又跟人说不合适的相亲对象! 若是旁人,沈云栀或许懒得理会。 可刚刚她亲眼看见这女同志耐心温柔地帮助走失的孩子,看得出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这样一个好姑娘,若是被徐文斌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且刚因品行不端被停职的人蒙骗…… 沈云栀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顾承砚的衣袖,朝徐文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顾承砚目光扫过去,看到徐文斌,眉头立刻不悦地蹙起,低声道:“这个徐文斌,赵局长让他停职反省,他倒好,反省到剧院来了!” 沈云栀与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拉着他,状似无意地朝着徐文斌的方向走去。 快到近前时,沈云栀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声音清亮地开口:“这不是徐组长吗?真巧啊。赵局长不是让你停职在家好好反省吗?你这是……反省到剧院来了?” 徐文斌正侧着头跟女伴说话,闻声猛地回头,看到面前的沈云栀和顾承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在心里暗道倒霉! 他娘的!真是见了鬼了! 他回去以后越想越憋屈,看着手里那两张费了老大劲才弄来的《白毛女》票,觉得就这么浪费了实在肉疼。 这票原本是打算用来讨好沈云栀的,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惹来了停职反省的处分。 他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想着不能人财两空,至少得把票用了,顺便……也能在之前相亲的对象面前找补点面子回来。 于是,他又硬着头皮去邀请了那天见过一面、被他以“不太合适”为由冷处理的女同志李晓梅。 本以为能借着看剧散散心,挽回点形象,谁能想到,偏偏又撞上了这两个他最不想见的人! 这会儿被沈云栀当众点破停职反省的事,徐文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支支吾吾地,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沈专家……我……那个……” 他眼神躲闪,冷汗都快下来了。 要是只有沈云栀一个人,他还能随便狡辩几句。 可沈云栀旁边还站着面容冷峻、浑身带着肃杀之气的顾承砚! 对方那锐利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仿佛能把他那点小心思全部看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力,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窘迫至极的模样,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她本就没指望徐文斌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提醒他身边那位看起来善良的女同志。 于是,她没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徐文斌,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边那位面露疑惑的李晓梅,随即对顾承砚柔声道:“我们走吧。” 顾承砚冷冷地瞥了徐文斌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肃杀,让徐文斌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这才护着沈云栀,转身从容离去。 种子已经种下,只要这位女同志稍有点心,回去打听一下,徐文斌那点不堪的底细,自然就会清清楚楚。 至于对方知道了之后,是选择继续接触,还是果断抽身,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他们应该成不了。”走在回家的路上,顾承砚忽然开口说道。 沈云栀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 顾承砚侧过头,借着路灯温柔的光线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当然知道。你专门过去跟徐文斌说那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肯定不是为了骂他,而是为了提醒那个女同志吧。”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听到你说‘停职反省’的时候,她脸上先是诧异,然后是吃惊,再后来……” 顾承砚回想了一下那女同志细微的动作,“她下意识地把徐文斌帮她拿的包拿了回去,身体也微微离远了一点。这说明她听进去了,而且很在意。一个在意男方品行和工作的女同志,在知道他刚因为作风问题被停职后,大概率是不会再继续了。” 沈云栀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笑了。 这才将之前买汽水时看到的一幕告诉了他:“其实,在你排队买汽水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女同志很耐心地帮助了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男孩,感觉她是个挺善良正派的人。所以看到她和徐文斌在一起,才想着提醒一下。” 顾承砚握紧了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我知道。我媳妇儿啊,就是善良又正直。” 沈云栀笑了笑,善良又正直不假,但是她也不会放过了徐文斌。 “等明天去了文化局之后,我还得跟赵局长好好的聊一聊徐文斌是怎么‘停职反省’的。” 沈云栀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锐利,“跟徐文斌打嘴仗有什么意思?他这种人,不配浪费我的时间。我要的是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290章 软刀子杀人 顾承砚闻言,眼中闪过赞许的神色。 他深知自己媳妇的性子,外表温婉,内里却自有锋芒。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他轻声问道。 沈云栀摇摇头,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用。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两人说着话上了车,很快就到了家。 刚进院子,满崽就像个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眼睛里满是期待:“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白毛女》好看吗?” 沈云栀弯腰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好看。讲了杨白劳和喜儿的故事,喜儿很坚强,最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满崽就兴奋地举起手里的弹弓,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事:“妈妈,刚刚我和卫东玩弹弓了!我们比赛打树上的叶子,我赢了他两次呢!” 顾承砚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和那副神气的模样,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兑现白天的承诺:“好小子,真厉害!明天爸爸休息,带你去打靶场。” 接着便是满崽的欢呼声:“好耶!!!” …… 第二天是星期天,也是这个单休年代唯一的休息日,顾承砚果然兑现承诺,带着沈云栀和满崽去了打靶场。 这地方对沈云栀来说不算陌生。 刚来部队没多久时,顾承砚就带他们娘俩来过一次。 那时她还是个连枪都端不稳的生手,第一次扣下扳机直接脱靶,最后还是顾承砚带着她瞄准,才总算打中了八环。 这次,还是满崽先来。 小家伙有模有样地趴着,在顾承砚的指导下,用小口径步枪打中了远处的靶子,虽然环数不高,但也把他兴奋得小脸通红,围着爸爸妈妈又蹦又跳。 轮到沈云栀时,顾承砚习惯性地走上前,想像上次那样手把手教她。 “这次让我自己试试。”沈云栀却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坚定。 顾承砚微微挑眉,随即了然一笑,后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好,你自己来。” 沈云栀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上次他教的要领,端起枪,凝神,瞄准,努力忽略掉旁边那道专注而灼热的目光。 她宁心静气,指尖稳稳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远处的报靶器显示:六环! “中了!妈妈你自己打中了!”满崽第一个欢呼起来。 沈云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虽然只是六环,但这是她完全凭自己打中的! 顾承砚走上前,眼中满是赞许的笑意,毫不吝啬地夸奖:“打得不错,稳了很多。”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磁性嗓音低语:“孺子可教。晚上……奖励你。” 沈云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 她猛地抬头,对上顾承砚那含着深意和促狭的眼神,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小声拒绝:“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 什么奖励啊!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尖叫了。 上回她立了三等功,他也是这么说要“好好犒劳”她,结果呢?所谓的“犒劳”就是把她折腾得腰酸腿软,第二天差点起不来床!被吃干抹净的人明明是她好不好! 满崽在一旁仰着小脑袋,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困惑:“为什么爸爸说要奖励妈妈,妈妈却不要啊?有奖励多好啊,我可喜欢奖励了!” 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哎,大人真是搞不懂啊……” 顾承砚被儿子的话逗得低笑出声,沈云栀脸一红,只能没好气地瞪了某个“罪魁祸首”一眼。 …… 星期一早上,沈云栀准时来到文化局。 她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先去了赵局长的办公室。 “赵局长,早。”沈云栀敲门进去,语气平和。 赵局长一见是她,连忙起身相迎:“沈专家早!快请坐。” 他亲自给沈云栀倒了杯茶,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昨天的事,真是抱歉......” 沈云栀接过茶杯,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赵局长,我今早来,是想问问徐文斌同志停职反省的具体安排。” 她顿了顿,见赵局长神色微变,继续平静地说道:“昨晚我和我爱人去县剧院看《白毛女》,碰巧遇到了徐文斌同志。他似乎并没有在认真反省,反而很有闲情逸致地带着女伴看演出。” 赵局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个混账东西!” 早知道这个混账东西不会那么听话,所以他特地再次强调了一遍让他好好反省,这样到时候才能继续回局里上班。 否则就算他这个当舅舅的是局长,那也不能包庇! 没想到徐文斌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刚停职的当天就跑出去和女同志一起看歌舞剧! 沈云栀不急不缓地补充:“我并非要干涉局里的人事安排。只是觉得,一个刚刚因为思想作风问题被停职反省的干部,转头就出现在娱乐场所,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影响文化局的声誉。”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显得处处为大局考虑。 赵局长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沈云栀的用意。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沈专家提醒得对!是我管教不严,让这样的害群之马败坏了我们文化局的风气!” 他当即拿起电话:“喂,人事科吗?立刻下发通知,徐文斌停职期间擅自外出娱乐,态度不端,现延长停职期半年。若再不知悔改,直接予以开除处理!” 挂断电话,赵局长看向沈云栀,语气诚恳:“沈专家,您看这样处理合适吗?” 沈云栀这才微微一笑:“赵局长秉公处理,我自然没有意见。只是希望徐同志能真正认识到错误,好好反省。” 她语气平和,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延长停职期半年,听起来似乎仍是停职,保留了那么一线希望。 可文化局一个小组长的职位,何等紧俏?工作如何能停滞半年之久?这期间,必然要有人顶替他的位置,处理他的工作。 等到半年后,即便徐文斌能回来,也早已物是人非。 岗位没了,重要工作插不上手,在单位里名声扫地,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边缘人。在论资排辈、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体制内,这几乎等同于被宣判了“政治死刑”。 这才是真正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却足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第291章 徐文斌的反击 沈云栀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转为轻松:“对了,照片的修复工作进展很顺利,预计今天就能完成大半。” 赵局长立即会意,知道这件事就此翻篇,连忙接话:“太好了!沈专家辛苦了!”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沈云栀步履从容。 她不需要与徐文斌争执,只需要轻轻推一把,自然有人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才是对付这种人最有效的方式。 走到办公室门口,周苗青和赵雅立刻围了上来。 “沈老师,听说徐文斌又被加重处分了?”周苗青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沈云栀淡淡一笑:“组织上自然会公正处理。我们专心工作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窗外阳光正好,沈云栀坐在工作台前,拿起修复工具,继续专注地投入工作。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心神,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另一边,周末徐文斌不死心,又去约李晓梅,结果却被对方以“最近学校工作比较忙”为由,客气又疏离地拒绝了。 后来他辗转得知,李晓梅托人仔细打听过他的事了。 想起剧院里沈云栀那句看似随意的话,李晓梅心里一阵后怕,还好那位女同志提醒了她。 当时徐文斌跟她见面的时候,明明表现得对她印象还可以,没想到回去之后就起了追求别人的心思…… 还因为嫉妒而造谣别人女同志,这样的男人,她可不敢要! 而徐文斌一直自诩条件优越,觉得选择李晓梅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她父母只是普通厂职工,家境普通,要不是长得比他之前相过的都清秀些,他根本不会点头。 现在,这个他“屈尊降贵”才愿意接触的人,竟然敢拒绝他? 简直可笑! 他的优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损伤。想来想去,这股邪火又烧回了沈云栀身上。 都怪她! 不光害得他被停职,还在家里被爸妈狠狠臭骂了一顿,想起昨天母亲指着鼻子骂他“不成器”、“尽会惹祸”的样子,他心里又憋屈又愤怒。 然而回到了家里之后,徐文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父亲徐建邦铁青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母亲王秀英则在一旁不停地使眼色,示意他小心说话。 “爸、妈,我回来了。”徐文斌硬着头皮打招呼。 “回来?你还有脸回来!”徐建邦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我刚接到你舅舅的电话!停职期延长到半年!半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辈子都别想在文化局出头了!” 徐文斌心里一沉,没想到处分通知这么快就传到了家里。 他梗着脖子,试图辩解:“我……我怎么知道那么倒霉!县剧院那么大,看个歌舞剧都能碰到她沈云栀!她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你还敢嘴硬!”徐建邦气得站起身,手指差点戳到儿子鼻子上,“是你自己管不住嘴,在单位胡说八道闯下大祸!停职反省期间不老实在家待着,还敢跑出去招摇!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我那票是早就买好的,不去不就浪费了嘛……”徐文斌小声嘟囔,心里愈发不服气。 “浪费?你现在工作都快‘浪费’没了!”徐建邦痛心疾首,“我跟你妈指望着你有点出息,你倒好!尽干这些没脑子的事!你舅舅这次也保不住你了!” 眼看丈夫越说越气,王秀英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徐建邦的胳膊:“好了好了,老徐你消消气,血压高了怎么办?” 她又转头瞪了儿子一眼,“文斌,你也是!这次确实是你不对,赶紧跟你爸认个错!” 说完又道:“要我说啊,这事儿也没那么严重。不就是停职半年嘛,听着是吓人,但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做给那个什么沈专家看的表面文章!你们想啊,她一个借调来的专家,在咱们这儿最多待半个月,等项目完成了,人一拍屁股就走了,谁还管后续?” 王秀英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语气也轻松起来:“等风头过去,咱们带着文斌,提点东西去找他舅舅好好说说。他亲舅舅还能真不让外甥回去上班?到时候找个由头,说是深刻认识到错误了,表现良好,提前结束停职,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局里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已经走了的外人,真跟自家人过不去?” 徐文斌听着母亲的话,原本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觉得颇有道理。 是啊,舅舅是局长,还能真不管他?沈云栀终究是个外人,迟早要走的。 尽管如此,徐建邦的脸色却并未缓和,又狠狠数落了徐文斌一通:“你们说的倒是容易……”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一次他们想的太天真了。 徐文斌还是头一回被这么严厉的斥骂,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那个沈云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陷入了如此境地……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思来想去,徐文斌趁着吃好晚饭的工夫骑着自行车去了城西。 果然在一个国营饭店门口,看到了正在排队买卤鸭的陈师傅。 陈师傅快六十了,两鬓斑白,但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很有神采。 他以前是文化局照片修复部门的老师傅,技术过硬,脾气也倔,前两年刚退休。 徐文斌立刻挤出一副笑脸凑上去:“陈师傅,您果然在这儿!这家的卤鸭您都吃了好些年了,还没腻啊?” 他说着,又赶紧朝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扬声道:“同志,多少钱?我来给!” 陈师傅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有事说事。我虽然从局里退休了,但买只卤鸭的钱还是有的,用不着你。” 徐文斌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还是压着性子,故作不平地说道:“陈师傅,我们局里最近来了个什么沈专家,您知道吗?” “我舅舅把她都快吹到天上去了!但我觉得她修复照片的本事,那可远远不如您啊!真不知道我舅舅为什么要找她来,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大能耐?明明您这手艺才是顶呱呱的,为什么不请您回去坐镇呢?” 第292章 打错算盘了 他自以为这番挑拨说得天衣无缝。 毕竟当初其实陈师傅还不愿意退休,还是舅舅专门去找他谈话了才退的。 要是陈师傅得知这次文化局里有这样的任务,却没有叫他回来帮忙,而是找了个丫头片子,还不得气得去局里闹腾? 到时候看沈云栀怎么办! 陈师傅听完,用那双虽然浑浊却透着光的眼睛看向徐文斌,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心里去。 他忽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徐文斌,你小子撅什么屁股拉什么屎,当我老头子看不出来?你这是专门来怂恿我这个老家伙去跟人家沈专家打擂台,你好在旁边看戏,坐收渔翁之利是吧?” 徐文斌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陈师傅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道:“人家沈专家那是有真本事的!她之前一天之内复原昆阳水闸烈士照片的报道,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修复得非常好,笔法精准,对光影的理解尤其老道!我老头子今年六十了,看报纸都得戴上老花镜,你还想忽悠我去跟这样的年轻人别苗头?你安的什么心?!” “陈师傅,我……”徐文斌还想强行挽尊,说些“您这是宝刀未老太过谦虚”之类的场面话。 “闭嘴!”陈师傅不耐烦地打断他,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别再跟着我!否则,我这就去找你舅舅,好好说道说道你今天是怎么‘尊老’的!” 徐文斌彻底老实了,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陈师傅付了钱,拎着油纸包好的卤鸭,步履稳健地离开。 他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胸口的郁气几乎要炸开, 无处发泄的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了墙角边一个废弃的煤球,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煤渣碎了一地。 气死他了,简直要气死他了! 本来还想通过陈师傅去给沈云栀找不自在,结果最后找不自在的人成了他自己! “哎呀!” 就在这时,一个女同志的惊呼声传了过来。 徐文斌赶紧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衣服、梳着两条乌黑油亮辫子的女同志,正皱着眉头,低头拍打着裤腿上被煤球蹭上的灰渍。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眼睛很大,此刻带着点嗔怪,更显得生动。 徐文斌有些尴尬,连忙上前:“对不住,对不住同志,我没注意……” 那女同志看到他,眼中的嗔怪却瞬间变成了惊讶,随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她试探着开口:“你……你就是前几天跟李晓梅相亲的那个徐文斌同志吧?” 徐文斌一愣:“你认识我?” 女同志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我是李晓梅的同事,叫柳曼。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 她说着,目光往徐文斌身后看了看,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没去接晓梅下班吗?你们……难道没成?” 徐文斌一听李晓梅的名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别提了,我们没成。” “没成?”柳曼立刻用手掩住嘴,露出了十分吃惊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可能吧?晓梅……她不至于这么没眼光吧?徐同志你长得这么周正,家世又好……” 说完这话,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徐文斌将这娇羞的情态尽收眼底,再品着她话里话外对自己的欣赏,心中顿时一动! 刚才在陈师傅那里碰壁的挫败感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就是嘛!他徐文斌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多的是女同志愿意跟他处对象! 李晓梅算什么东西? 他立刻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柳曼,越看越觉得,她比李晓梅更白皙,眼睛更大,辫子也更黑亮,身段也好。 当时那介绍人怎么没把柳曼介绍给他呢? 徐文斌心里那点尴尬立刻被一种新的得意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故作潇洒地说:“柳曼同志,你过奖了。其实……我觉得你也挺不错的,比李晓梅好看多了。” 柳曼的脸更红了,声如蚊蚋:“你……你真这么觉得吗?” “当然!”徐文斌见她这般情态,心里更是痒痒的,立刻发出邀请,“你是来国营饭店吃饭的?相请不如偶遇,走吧,我请你,就当是为你这条裤子赔罪了。” 柳曼犹豫了一下,便红着脸点头同意了。 两人在饭店里坐下,徐文斌为了挽回形象,表现得格外绅士,点菜倒水,照顾周到。 柳曼则显得既温柔又善解人意,言语间充满了对徐文斌的崇拜。 “徐同志,不瞒你说,”柳曼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少女的羞涩。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只是之前你一直在跟晓梅接触……我还以为,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肯定能跟晓梅成事呢,没想到晓梅的眼光竟然这么高,连你这么优秀的同志都看不上。” 徐文斌听得身心舒畅,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摆摆手,故作深沉:“唉,都是缘分没到。对了,柳同志你这么好的条件,也没对象吗?” 柳曼闻言,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坚强:“我家里条件可没晓梅那么好……我父母去世得早,家里就我一个人了。” 徐文斌“哦”了一声,心里顿时明白了。 难怪介绍人没提她,他之前提的要求是对方父母最少也得是双职工。 不过……他看着柳曼姣好的面容和温顺的态度,心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柳曼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到时候嫁给了她,肯定死心塌地地对他和他父母,说不定更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两人越聊越“投机”。 晚上,徐文斌又顺势邀请柳曼去看了一场电影。 分别时,徐文斌看着柳曼在月光下更显柔美的侧脸,心猿意马,主动提出:“柳曼,我觉得我们挺谈得来的,要不……咱们处对象试试?” 柳曼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惊喜的泪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好!” 她娇羞地低下头,在徐文斌看不到的角度,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眼中哪还有半分羞涩? 只剩下任务接近成功的算计与冰寒。 第293章 陈师傅来访 另一边,沈云栀继续在文化局修复照片。 前几天把那些英雄烈士的照片都修复得差不多了,同事们看着重现光彩的影像,心情都激动不已,都说跟着沈专家学到了真本事。 现在开始修复日本人杀害同胞的照片了。 这项工作对于身心都是一种折磨,画面太过残忍,周苗青和几个年轻的女同志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别过脸去抹眼泪。 沈云栀心里也像压着块大石头,沉痛难言。 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鼓励大家:“这些都是历史的罪证,我们不能怕,更要好好修复。将来把这些照片展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畜生当年都对我们同胞做了些什么!” 大家听了,纷纷点头,努力化悲伤为力量,更加专注地投入工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好!说得好!” 大家都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位精神抖擞、两鬓斑白的老师傅背着手站在门口,不是陈师傅又是谁? 周苗青和赵雅眼中立刻露出了吃惊且有些惊慌的表情,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用眼神无声地交流: “陈师傅怎么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陈师傅该不会是来找沈老师麻烦的吧?” 不怪她们这么想。 陈师傅以前是照片修复部门的台柱子,技术没得说,就是脾气又倔又直,到了退休年纪还死活不愿意离开岗位,甚至放话说可以不拿工资白干,反正不能让他离开。 最后还是赵局长亲自出面,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家。 他现在突然出现,肯定是听说来了新专家,心里不服气,上门“踢馆”来了! “快想想办法,沈老师这么温柔,骂起人来肯定没有陈师傅厉害!” 赵雅紧张地拉着周苗青的衣袖,小声急道。 周苗青看了看温柔漂亮的沈老师,又想起当初被陈师傅骂得狗血淋头、恨不得钻地缝的经历…… 猛地一咬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拉住沈云栀的胳膊。 语气夸张地说:“沈老师!我、我肚子有点痛,想去厕所,你陪我去一趟吧!” 说完,还不忘给赵雅使了个眼色。 我把沈老师带走了,陈师傅这块硬骨头就交给你啃了! 赵雅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啊?我吗?!” 周苗青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嗯!当初陈师傅最爱骂我,说我不成器,他对你还能稍微客气点!你来对付他!” 沈云栀被周苗青这突如其来的“肚子痛”弄得一愣,再看着她和赵雅之间挤眉弄眼、眼皮都快抽筋的样子,心里更是疑惑。 周苗青肚子痛,拉她一起去厕所干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苗青,你们这是……表演什么杂技呢?” 这后半句“眼皮抽筋的杂技吗”还没问出口,门口的陈师傅倒是先开口了。 他板着脸,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周苗青和赵雅身上扫过。 哼了一声:“怎么的?一个二个的看到我来了这么紧张,还想把沈专家给带走?这是怕我把沈专家给吃了?” 周苗青缩着脖子,小声嘟囔:“陈师傅,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们可没这么说……” 陈师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那是学艺不精还不肯好好学,我才骂你的!沈专家修复照片的技术这么好,我骂她干什么?我夸她还来不及!” “……”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师傅……不是来找沈老师麻烦的? 不对!他刚刚……是夸了沈老师??? 不会吧不会吧? 那个技术顶尖、眼光毒辣、说话能噎死人的陈师傅,那个连局长面子都敢驳的老倔头,竟然会主动、当面、毫不吝啬地夸赞沈老师?! 周苗青和赵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迷茫。 这跟她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沈云栀听到了这番对话,总算是看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周苗青和赵雅两人眼睛抽抽是为了自己在打暗号啊!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 再一看这位笑容爽朗、眼神清亮的陈师傅,明明看起来挺和蔼可亲的,大家怎么会这么怕他? 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微笑着伸出手:“陈师傅,您好,我是沈云栀。” 陈师傅也笑着跟她握了握手,态度十分和气:“沈专家,久仰大名了!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也看到了你修复好的那张宋坚烈士的照片,还原得非常精准,神形兼备!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 两人一见如故,立刻就照片修复的技术问题交流起来,聊得十分投缘。 陈师傅还特意看了看部门里其他人最近修复的照片,频频点头:“嗯,不错,这几处的处理比之前细腻多了,光影层次也出来了,看来还是沈专家教得好!” 他甚至还专门拍了拍紧张兮兮的周苗青的肩膀,“苗青,这张是你修的吧?进步挺大!” 周苗青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办公室里气氛一片融洽,与之前预想的“腥风血雨”截然不同。 另一边,局长秘书气喘吁吁地跑到赵局长办公室,门都顾不上敲:“局长!不好了不好了!陈师傅去局里找沈专家了!” 第294章 提醒 赵局长“噌”地站起来,脸色都变了:“什么?!老陈去找沈专家了?他该不会是心里不服气,去找沈专家的麻烦吧?”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当初老陈死活不肯退休,还是我硬把他劝回家的!他该不会是知道局里有重要照片修复没叫他来帮忙,心里有气,故意去搅局吧?” “这老陈真是……年纪一大把了,眼睛都糊了还怎么修复照片?那可是精细活!当初我坚持让他全退,就是为他的眼睛着想,医生说了他再这么耗下去,眼睛非瞎了不可!” 赵局长越想越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完了完了!文斌那臭小子惹的祸刚平息,老陈又跑出来掺和!” 他这个局长当的心里苦啊,真是管了小的管老的……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我得赶紧去一趟!”赵局长赶紧说道。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修复办公室,猛地推开门,正准备打圆场,却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 只见陈师傅和沈云栀两人相谈甚欢,办公室里其余的人也都围在旁边,认真地听着他们交流修复经验和技巧。 他这动静过大,反而引来了大家疑惑和略带不满的目光。 “局、局长?你怎么来了?”周苗青小声叫了一句。 该不会也是为了陈师傅而来的吧…… 跟他们一样,误以为陈师傅是来找沈专家麻烦的? 赵局长看着这和谐无比的场面,满脑袋问号,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和谐的场面跟着急忙慌的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师傅看向他,似笑非笑:“怎么?赵大局座也是来给沈专家撑腰,怕我这个老家伙欺负她了?” 赵局长老脸一红,连忙搓着手干笑:“哪里哪里!陈师傅您这话说的,我这是听说您老来局里指导工作,特地过来看看,欢迎,欢迎!” 尽管他这么说,陈师傅哪能看不穿他那点心思? 不过也没戳破,只是感慨道:“是啊,好久没来局里了,看看也挺好的。这些后生们进步不少,我也就放心了。”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正在修复的、触目惊心的照片,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这些照片,都是革命先烈和受苦同胞用血和命留下来的,是重要的历史证据!我们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照片修复好,不能有半点偏差。我们要保留好这些罪证……我们这代人,没能扛起枪上前线打鬼子,但我们可以用自己的这双手,修复这些历史的印记,告诉后人,永远不能忘记过去!” 他这番话说的朴实却又充满力量,大家听得心潮澎湃,十分有感触。 通过刚才的聊天,沈云栀得知陈师傅退休前,为了给一位烈士还在世的孩子留张父亲的照片作纪念,不顾自己视力严重下降,冒着眼睛瞎掉的危险熬夜修复。 她深深觉得,眼前这位老师傅,是一位真正值得敬佩的、将一生都奉献给这份事业的人。 他之前的严格,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负责? 在场不少人听了陈师傅的话,联想到那些惨烈的历史画面,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师傅要走了,周苗青等人想送他,却被他摆手拦住。 “免了,别一个二个的都拉着脸、红着眼睛,怎么的?我只是回家去了,又不是死了!我家离文化局就几站路,只要你们欢迎,我随时过来串门子!” 大家立刻破涕为笑,大声道:“绝对欢迎!” 要是以前,看到陈师傅来,大家能被吓死。 但是现在……绝对欢迎! 陈师傅也笑了,不过他突然转向沈云栀,语气随意却带着点别的意味:“沈专家,你来送送我吧。” 沈云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的,陈师傅。” 陈师傅看了一眼旁边还有些不放心的赵局长,哼了一声:“你放心吧,我指定不是为难沈专家。” 赵局长心思被点破,尴尬地打着哈哈:“呵呵,当然,当然,我肯定相信!那什么……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得赶紧去了!” 说完,赶紧拉着秘书溜了。 沈云栀去送陈师傅,两人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 沈云栀看着身旁目光清明的老人,笑着开口:“陈师傅,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说啊?” 她心思剔透,早就猜出来陈师傅特意点名让她送,肯定是有不方便当着众人面说的话。 陈师傅侧头看了她一眼,赞赏地点点头:“你果然很聪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给你提个醒。”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说道,“昨天,徐文斌那小子来找过我。” 徐文斌去找过陈师傅? 沈云栀挑了挑眉,顿时明白过来徐文斌去找陈师傅的用意,想必就是想让陈师傅来找她“打擂台”的吧? 接着,他便把徐文斌如何试图挑拨,怂恿他来给沈云栀找麻烦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不过我可没那么蠢,中他这小子的计。”陈师傅哼了一声,随即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有什么矛盾,但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多注意着点。” “徐文斌这人,你说他坏到骨子里吧,倒也不至于,但这臭小子从小被家里惯坏了,心眼小,报复心重。在我这里碰了钉子,没能借我的手给你添堵,我估摸着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指不定还在心里憋着什么坏水呢。你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第295章 柳曼的计谋 沈云栀听完,心里了然,同时也涌起一股感激:“原来是这样。谢谢您,陈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注意的。”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陈师傅摆摆手,不再多言,背着手,步履稳健地离开了。 送走陈师傅,沈云栀回到办公室,面上不显,心里却将这件事记下了。 同时在心里开始分析: 徐文斌想要报复她? 他会用什么办法? 她仔细思忖:自己上下班都有秘书开车接送,路上徐文斌是碰不到她的。所以想要在她上下班的路上找她的麻烦什么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上班的时候,徐文斌还在停职反省期,根本不来局里。他们平时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 既然直接针对她本人很难,那徐文斌会从什么地方下手?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照片,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照片! 她修复的这些珍贵历史照片! 这些照片是局里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也是她负责的核心任务。如果这些照片出了问题,作为主要负责人的她,首当其冲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徐文斌的胆子……不会这么大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云栀自己否定了。 依照徐文斌那狭隘又冲动的性格,在被停职、被拒绝、挑拨离间又失败的重重打击下,很难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云栀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不管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我都必须保护好这些照片! 平时他们修复好的照片都是放在文化局里的,不会带回家去,因为怕自己带回去万一弄丢了反而麻烦。 但是沈云栀明知道徐文斌可能会做出偷照片的事情,那肯定就得提前布局好,保护好照片。 而且她有空间,只要把照片放进空间里,不管谁来了都不会找得到! 此时局里的人都已下班,办公楼里静悄悄的。 她看着桌上那些经过连日奋战、已修复大半的珍贵照片,眼神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重要照片,尤其是那些记录着日军罪证和侦察班合影的原件,一一整理好。 趁着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手中捧着的厚厚一叠照片瞬间消失不见,被她稳妥地收进了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绝对安全的随身空间里。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做完这一切,沈云栀才彻底安心下来,锁好办公室的门,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文化局。 无论徐文斌是否真有动作,她都已做好了最稳妥的防范。 回到了家里之后,沈云栀立马找到顾承砚,将陈师傅的提醒和自己将照片带回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只不过她可没说照片被自己放到空间里去了,而是说自己放在包里拿回来了。 顾承砚听完,神色沉静,点了点头:“你做得对,考虑得很周全。” 他沉吟片刻,分析道,“从陈师傅说徐文斌只是想怂恿别人来为难你这事上看,这小子虽然想报复,但似乎还没胆量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军人的果决:“不过,不管他有没有那个狗胆,我们都不能让你暴露在任何潜在的危险之下。老祖宗说得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知道他有这个心思,我们就不能被动等着,得先发制人才行。”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看来,只是一个停职反省,徐文斌还不够满意,想要这惩罚更重一点……” 接着做出了决定:“等会儿我去文化局那边蹲点。看看他今晚会不会真的狗胆包天,去打那些照片的主意。要是他真敢动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那我就趁机直接把他摁住了,人赃并获,让他彻底翻不了身!要是他还有别的什么馊主意……”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去找他‘好好谈谈’,让他趁早歇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 他顾承砚的媳妇儿,也是他能惦记着报复的?真是活腻歪了!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护短又霸道的模样,抿唇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行,等会儿我们一块儿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已然达成。 另一边,徐文斌正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刻意地等在学校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一朵在路边摘的月季花,时不时理理头发,抻抻衣角,姿态摆得十足。 他就是要高调地等柳曼,做给那个不识抬举的李晓梅看! 果然,下班时间一到,柳曼就快步走了出来,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羞涩的笑容,小跑着过来:“文斌,你还真来了呀!” 徐文斌得意地把花递过去,眼神却瞟向校门口。 正好看到李晓梅和几个同事一起出来,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故意伸手亲昵地揽住柳曼的肩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边听见:“走,曼曼,我带你看电影去!有些人啊,眼光不行,我还看不上呢!” 李晓梅连眼皮都懒得抬,仿佛没看见他们,径直和同事说笑着走远了。 徐文斌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更是不爽,但看着身边温柔依偎的柳曼,那点不快又被虚荣心冲淡了。 两人看了一场电影,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已晚。 柳曼依偎在徐文斌身边,状似无意地提起:“文斌,我前两天听人说,你们文化局正在筹备一个历史纪念馆?好像有很多珍贵的旧照片要修复展出,是不是?” 一提这个,徐文斌心里的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没好气地抱怨道:“哼!可不是嘛!一提照片我就来气!都是那个叫沈云栀的狗屁专家害的!她不就仗着嫁了个副师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她,我能被停职反省?” 柳曼立刻蹙起秀眉,一副义愤填膺、全心为他着想的模样。 语气不忿地说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真是太欺负人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受了这么大委屈,难道就忍了?” “不忍又能怎么办?”徐文斌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她男人是副师长,连我舅舅都得捧着她!” “本来我想找我们局里以前的老师傅去找她的麻烦,谁知道他根本不听我的……” 想起这事徐文斌就来气,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 柳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凑近他,压低声音,一脸的舍不得他受委屈所以才为他出谋划策的表情。 “文斌,我有个主意……你想想,那个沈云栀既然是修复照片的负责人,要是……这些重要的照片不见了,她是不是要负全责?到时候,麻烦不就大了?” 徐文斌心里一跳,猛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把照片偷出来?” 第296 偷照片 “哎呀,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柳曼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继续循循善诱,“这叫……给她点教训!你想啊,这些照片对纪念馆至关重要,一旦丢了,局里肯定大乱,她这个负责人绝对脱不了干系,受处分是跑不了的!难道你就甘心这么算了?我看着都替你心疼!” 徐文斌有些犹豫:“可……那些照片毕竟是重要文物……要是弄丢了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虽然他记恨沈云栀想要报复她,可是心里也知道那些照片的重要性。 要是一不小心弄丢了的话,可就不是停职反省这么简单的了,他舅舅估计会扒了他的皮! “麻烦就对了!”柳曼打断他,语气带着蛊惑,“不麻烦她还没事呢!事情闹得越大,她才越可能受到严厉处分啊!而且你听我说……” 她挽住徐文斌的胳膊,声音更低了,“照片你拿出来,又不是让你真丢了。你先藏起来,等局里闹翻天,沈云栀焦头烂额受了处分之后,你再‘偶然’把照片找回来,就说是从废品站发现的,可能是被小偷偷了又扔那儿的。这样一来,你不仅教训了她,还成了找回文物的大功臣!岂不是一举两得?” 徐文斌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沈云栀被严厉批评,而自己则风光立功的场景!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妙啊!曼曼,还是你有主意!这个办法太好了!” 柳曼见他上钩,心中冷笑,但是脸上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文斌,其实我说这些……也是气不过你被这么欺负。我、我不会觉得我……”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又带着点自我怀疑地看着他,将一个“为爱冲动又后怕”的小女人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徐文斌一看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保护欲和认同感瞬间爆棚,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笃定地反驳: “怎么可能呢?!曼曼,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死我了!你这么为我着想,替我出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说明你心里有我!” 他轻轻拍着柳曼的背,许下承诺,“你放心,等这事了了,我回去上班,你想买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到时候,我就带你去见我爸妈,商量咱们结婚的事情!” 柳曼立刻破涕为笑,将脸埋在他胸前,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地却充满了“喜悦”:“嗯!文斌,你对我真好!” 鱼儿,已经牢牢咬钩了。 面上却愈发温柔:“那你把照片拿出来之后,可以先放到我那里,我替你保管,绝对安全。等时机到了,你再拿回去‘立功’。” 她顿了顿,又“贴心”地补充道,“对了,你拿照片的时候,最好顺手再拿一两样办公室里别的稍微值钱点的东西,比如钢笔、计算器什么的。这样现场看起来才更像是遭了贼,不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 徐文斌听得连连点头。 只觉得柳曼不仅人长得漂亮,心思还如此缜密,处处为他着想,心里更是喜爱和信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曼曼,你想得真周到!好,就按你说的办!”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却不知夜色中,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他收紧。 电影看完了,徐文斌骑着自行车送柳曼回到她租住的小院门口。 见柳曼进了屋,徐文斌也想跟着进去坐坐。 柳曼却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胸口,眼波流转,带着点勾人的意味:“你忘了你还有正事要做?等你把事情办好了……再来坐坐也不迟啊。” 徐文斌被她这眼神看得心猿意马,浑身燥热。 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去!曼曼你等我,等我办好了立马就来找你!”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等照片一丢,沈云栀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受处分都是轻的,说不定直接就从文化局滚蛋了! 到时候自己立了功,又能风风光光回去上班,还能抱得美人归…… 他立马蹬起自行车,铆足了劲朝文化局方向骑去。 另一边,顾承砚和沈云栀已经开着军用车抵达了文化局附近。 顾承砚心思缜密,没有把车直接停在文化局门口,而是故意停在了隔了一条街的暗影里。 “军用车太打眼,”他低声对沈云栀解释,“万一那小子真打算干点见不得光的,看到车估计就不敢动手了,咱们就抓不到现形了。” 沈云栀点头赞同。两人便像寻常散步的夫妻一样,手拉着手,不紧不慢地朝文化局走去。 就在快要走到文化局大门口时,顾承砚敏锐地听到右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链条声。 他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一个人影骑着车飞快地冲过来,那身形有些眼熟。 是徐文斌! 顾承砚眼神一凛,立刻拉着沈云栀,敏捷地闪身躲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里。 两人隐在暗处,屏息凝神,看着徐文斌果然在文化局门口停下。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掏出钥匙——他舅舅是局长,他有钥匙并不奇怪——麻利地打开大门,侧身溜了进去。 顾承砚垂眸看向怀里的沈云栀,黑暗中,他的眼神冷冽如刀:“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不知死活。” 沈云栀脸上也是一片无语,心里简直被徐文斌这波操作给气笑了。 她还以为徐文斌顶多就是在工作上给她使使绊子,或者在背后散播点谣言,没想到他居然真敢干出偷窃文物这种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报复,这是蠢坏蠢坏的,为了私怨连底线都不要了! 也多亏了陈师傅提醒,也多亏了自己多了个心眼,提前把照片收走了。 否则,今晚还真要着了他的道! 等徐文斌进去约莫一两分钟,估摸着他已经到了办公室,顾承砚才拉着沈云栀,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文化局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点微弱的光线。 两人循着细微的动静,来到修复办公室门外。 透过门缝,只见办公室里,徐文斌正焦急地翻找着。、 他拉开抽屉,翻动文件柜,嘴里还不停地嘀嘀咕咕: “怎么回事?” “那些照片呢?” “明明平时都放在这里的……放哪儿去了?!” 徐文斌没敢开灯,正借着手电筒的光晕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翻,把办公桌面搞得乱七八糟。 就在这时,顾承砚和沈云栀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297章 是特务? 顾承砚抬手,“吧嗒”一声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刺目的白炽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 徐文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顾承砚和沈云栀。 他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云栀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狼狈相,冷笑着问道:“徐组长,你这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是在找照片吗?” 徐文斌魂飞魄散,舌头都打了结:“没……没有!我、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 “拿点东西?”沈云栀打断他,目光扫过被他翻得一片狼藉的桌面。 挑了挑眉眼中露出戏谑的笑容:“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修复部门有徐组长的东西?” 接着她语气语气锐利地说道:“让我猜猜看,你想‘拿’的,是那些修复好的历史照片吧?你想拿走它们,是为了什么?藏起来,然后嫁祸给我,让我背上看管不力、甚至监守自盗的罪名,受到处分?徐文斌,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徐文斌没想到沈云栀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意图,脸色更是惨白。 然而他还想狡辩,只不过声音尖利却透着心虚,“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顾承砚已经懒得再听他废话,上前一步,如同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扭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徐文斌瞬间痛呼出声,所有反抗的力气都被卸掉了。 “有什么话,去公安局说吧!” 到了公安局,徐文斌一看到穿着制服的公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扯着嗓子嘶喊起来:“冤枉啊!公安同志,他们冤枉我!他们是打击报复!就因为之前有点矛盾,他们就合起伙来陷害我!” 他指着顾承砚,试图混淆视听,声音带着哭腔。 “他!他还是个军人呢!他刚才打我!你们看他把我胳膊扭的!军人就能随便打人了吗?还有没有王法了!公安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一边喊,一边还想挣扎,试图博取同情,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权势欺压的可怜虫。 公安局的人因为之前沈云栀帮忙画像找孩子的事,都认识她,对她很是尊重,压根不信徐文斌的鬼话,更别说她身边还站着一位肩章赫然的军人了。 公安队长扫了徐文斌一眼,理都没理他,而是对着沈云栀和顾承砚,十分客气地说道:“沈同志,你好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这位想必就是你的爱人吧?” 公安队长看向旁边的顾承砚,顾承砚朝他点了点头示意。 沈云栀向公安队长介绍了一下顾承砚,又条理清晰地将前因后果,包括陈师傅的提醒、自己的防范以及今晚抓现行的经过说了一遍。 公安队长听完,心里已然明了。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被按着的徐文斌:“徐文斌,你说他们冤枉你?那你好好跟我说说,你这么晚了,偷偷摸摸用钥匙潜入文化局,直奔修复照片的办公室,是想干什么?” 徐文斌额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地编造借口:“我……我是忘了拿东西!对,我是回去拿我落在办公室的东西!” “哦?”沈云栀闻言,质问道,“徐组长,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是宣传组的,你的办公室在二楼东边。而我们照片修复部,在三楼西边。你大半夜的,跑到我们修复部来找你‘落下的东西’?还有,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修复部的办公室里,有你的私人物品?” “我……我……”徐文斌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看来徐组长的记性不太好。”沈云栀不再看他,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在这个年代还极为罕见的录音笔,从容地按下播放键。 清晰的录音立刻在安静的公安局里回荡起来,正是徐文斌在办公室里像无头苍蝇一样翻找时,焦急又气急败坏的嘀咕声: “怎么回事?” “那些照片呢?” “明明平时都放在这里的……放哪儿去了?!” 这清晰的录音,如同最有力的铁证,瞬间击碎了徐文斌所有苍白的辩解! 公安队长猛地一拍桌子:“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你涉嫌偷窃重要历史文物,性质恶劣!我们必须立刻通知文化局领导,你就等着法律的严惩吧!” “判、判刑?!”徐文斌一听这两个字,腿都软了,吓得魂飞魄散。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义气”了,带着哭腔喊道:“不关我的事啊!公安同志,我是被人撺掇的!是别人让我这么干的!” 顾承砚眼神一厉,立刻上前盘问:“说!是谁?” 徐文斌此刻只求自保,忙不迭地把柳曼供了出来,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如何给自己出主意,如何教他偷照片再栽赃,又如何承诺替他保管照片。 他心里又怕又恨,都怪那个柳曼,要不是她出的馊主意,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当时只是想报复一下沈云栀,可没有打过照片的主意! 接待的公安一听,立刻准备派人去把柳曼带回来协助调查。 然而,顾承砚在听完徐文斌的供述后,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凭借他多年与敌特斗争的经验,他立刻品出了这其中的不寻常。 这个柳曼,出现的时机太巧,接近徐文斌的目的性太强。 一个人民教师,怎么会如此处心积虑地撺掇人去偷窃重要历史照片?甚至主动提出由她来保管?这不合常理! 他立刻将公安队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队长,这个柳曼很不对劲。她出现的时机,她的动机,都经不起推敲。我怀疑,她根本不是冲着私人恩怨来的,她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些记录着日军罪证的照片,她想销毁这些铁证!” 公安队长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闻言神色一凛:“顾副师长的意思是……这个柳曼,很有可能是特务?” 顾承砚点了点头:“可能性极大。特务通常非常警觉,如果我们公安现在大张旗鼓地去学校或者她住处抓人,动静一大,她很可能会闻风而逃。” 他看向公安队长,眼神锐利而坚定:“我有跟这类人打交道的经验。这次抓捕,由我带队指挥,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让她跑了。” 公安队长深知事关重大,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顾副师长,我们全力配合你!绝不能让这些隐藏在人民中的卖国贼得逞!” 顾承砚让沈云栀在公安局里等他,他马上回来。 沈云栀点头,轻声叮嘱:“多加小心。” “放心。”顾承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身,带着一队换上便服的公安干警,迅速融入夜色。 第298章 成功抓捕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抵达柳曼租住的小院附近。 顾承砚打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公安们立刻分散隐蔽,封锁了各个可能逃脱的路径。 他则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走到院门前,抬手敲响了门扉。 “咚、咚、咚。” 屋内,正等着徐文斌“凯旋”消息的柳曼听到敲门声之后,瞬间警惕起来。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指尖挑起窗帘一角,锐利的目光向外窥探。 月光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陌生男人。 不是徐文斌! 柳曼心中警铃大作,隔着门板,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柔弱与警惕:“谁啊?” 顾承砚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文斌让我来的,有东西要交给你。” 柳曼并未放松:“文斌呢?他怎么自己不回来?” 她需要确认徐文斌的状况。 顾承砚应对沉着,话语滴水不漏:“他回来的时候被他舅舅叫过去了,说是因为这次停职的事情,去之前跟我说有个东西很重要,让我务必亲自交到你手上。” 他故意说出了“舅舅”、“停职”等字眼,显得对于徐文斌很了解,来放松柳曼的警惕。 门内的柳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东西很重要…… 是那些照片得手了? 柳曼的眼神闪过了一抹兴奋,照片得手了就证明她的任务完成了。 只不过送照片的人不是徐文斌,柳曼心里还是保持了一丝怀疑,缓缓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顾承砚手里拿着几张照片扬了扬,催促道:“文斌说这些照片很重要,得赶紧藏起来。” 柳曼的眼中立马一亮,侧开身子让顾承砚进来:“你进来吧。” 顾承砚走了进来,迅速的扫过整个房间,将布局、可能的逃跑路线尽收眼底。 柳曼在他进屋后,并未完全放松,身体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站在了桌旁,这是一个既便于观察也便于随时抓起东西反抗或转身从后窗逃脱的位置。 她紧紧盯着顾承砚,伸出手,语气带着催促:“把东西给我吧。” 顾承砚面色不变,将手中的照片递了过去。 就在柳曼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手部动作吸引的刹那——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左脚看似随意地一勾,旁边一把木凳便精准地滑到门后,堵住了出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形前欺,右手一把扣住柳曼伸出的手腕反向一拧,左手如铁钳般瞬间锁住她的另一侧肩膀, 膝盖顶向她的腿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便将柳曼死死地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啊!”柳曼痛呼一声,反应过来后又惊又怒,挣扎着尖声问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随即,她脸上又迅速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变得娇柔婉转,“这位大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呀?有什么事情,你松开我,我们慢慢说嘛~何必动粗呢……” 看着她这矫揉造作的样子,顾承砚只觉得一阵反胃,心中唯有对妻子沈云栀的坚定。 他手下力道骤然加重,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少白费力气了!” 剧痛传来,柳曼顿时脸色煞白,额上沁出冷汗,所有虚假的表情都维持不住,只剩下痛苦的扭曲和难以置信的恐惧,再也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院外阴影里。 一个穿着工装、看似在路边抽烟望风的男人,一直紧张地盯着小院的动静。 他见柳曼开门让一个陌生男人进去后,房门关闭,许久再无声息,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情况不对! 他掐灭烟头,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正准备上前敲门试探。 就在他抬手欲敲的瞬间,两侧黑暗中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几道身影!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冰冷的硬物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后脑勺,同时手腕被粗暴地反拧到背后。 “不许动!” “咔嚓”一声,一副冰冷的手铐已经牢牢铐住了他的双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院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顾承砚反拧着面色灰败、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柳曼,从容地走了出来。 一名便衣公安利落地将那名接应者推搡过来,笑着对顾承砚说道,语气里满是佩服:“顾参谋长,还是您厉害,料事如神!还好我们一直在外面守着,否则这孙子肯定就溜了,到时候给他背后的人一通风报信,咱们这线可就断了!” 顾承砚神色平静,对此并无意外。这正是他多年与特务打交道积累下的经验。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鼠,行事狡诈,极少单独行动,必然有同伙望风接应。 就如同之前那个潜伏的王翠兰一样,揪出一个,往往能带出一串。 这也正是他坚持要亲自带队的原因,普通的公安干警维护治安是好手,但在应对这些训练有素、警惕性极高的特务时,稍有疏忽,就可能让大鱼从网缝里溜走。 “把人带回去,分开仔细审。”他沉声下令,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柳曼和她的同伙。 押着两个特务回到了公安局,立刻展开了紧张的审问。 而当徐文斌得知柳曼竟然是特务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彻底吓傻了。 瘫在椅子上,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喃喃:“特、特务……柳曼是特务?” 纵使他再蠢、再不愿意相信,到了这一步,他也彻底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利用他设下的圈套!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温柔体贴,什么替他出气……全是假的! 那个柳曼,从接近他的那一刻起,就是看中了他文化局的身份,看中了他能接触到那些照片…… 犯罪的深渊…… 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帽! 竟然被一个女特务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沾沾自喜,以为遇到了真爱和知己! 想到自己不仅报复沈云栀不成,反而成了特务的帮凶,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还把自己送进了公安局,前途尽毁…… 他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不仅没能报复沈云栀,反而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坑里,还是一个通敌卖国、永世不得翻身的天坑! 赵局长也被紧急通知,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公安局。 第299章 299 当他了解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先是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便是一阵后怕和愤怒! 还好,还好沈云栀同志警惕性高,提前察觉了徐文斌的意图,还好顾副师长经验丰富,果断出手。 这要是真让徐文斌得逞,那些记录着日军罪证的重要照片落到了特务手里被销毁……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他这个文化局长的位置绝对坐到头了都是轻的,他们一家子甚至可能被怀疑与特务有牵连,那才是灭顶之灾! 他冲到徐文斌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骂他愚蠢,骂他糊涂,骂他差点把全家都拖进深渊! 骂完之后,他又赶紧走到沈云栀和顾承砚面前,紧紧握住他们的手,声音都带着哽咽的后怕:“沈专家,顾副师长,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我这回真是……唉!” 顾承砚的眼神落在赵局长拉着自己媳妇儿的手上,默默地把媳妇儿的手抽了出来。 感谢就感谢,拉手干什么? 赵局长正处于一种紧张后怕的情绪中,完全没注意到顾承砚这个小动作,依旧紧紧攥着顾承砚的手。 沈云栀在一旁将丈夫这点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男人,连这种场合的醋都要吃,真是……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对赵局长说道:“赵局长,你太客气了。保护这些历史证据,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沈云栀原本还担心赵局长会因为外甥的事对自己心存芥蒂。 见他如此明事理,心中那点顾虑也消散了,对这位局长的印象反倒好了几分。 没多久,徐文斌的父母也闻讯赶来了公安局。 徐母一进门,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被公安看着,顿时扑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文斌!我的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转头又对着众人哭诉,“公安同志,领导,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们家文斌从小就老实,他怎么可能会做出勾结特务的事情呢?他都是被骗的啊!他是无辜的!” “都是那个沈云栀!要不是她害得我们文斌停职反省,他心里憋屈,怎么会……他就是想跟她开个玩笑,吓唬吓唬她而已!都是被那个特务利用了!我们文斌是受害者啊!” 沈云栀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 她本来见赵局长这么深明大义,还以为徐文斌的家教不至于太差,正奇怪他怎么就长成了这副德行。 现在看到徐母这番表现,立刻找到了根源。 自己儿子犯了天大的错,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第一时间把责任推给别人! 沈云栀正想反驳,顾承砚却向前半步,将她在身后。 目光如炬地看向徐母,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位同志,请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爱人害得徐文斌停职反省’?徐文斌被停职,是因为他造谣生事、污蔑同志,破坏团结,这是文化局组织上基于事实做出的决定,与云栀个人有何关系?” 他语气一转,愈发锐利:“你说他只是‘开玩笑’?深更半夜,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单位钥匙,潜入保密部门,意图盗取记录日军侵华罪证的重要历史照片,这是开玩笑?文化局是什么地方?那是保管历史文化瑰宝的重地!徐文斌身为国家干部,知法犯法,被停职期间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他的行为已经涉嫌严重刑事犯罪!” 他顿了顿,给予最后一击:“被特务利用不假,但他徐文斌就真的无辜吗?若不是他自身心存恶念,嫉贤妒能,企图打击报复,又怎么会轻易被敌人利用,成为刺向我们历史证据的一把刀?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他自身的思想出了问题!”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义正词严,直接将徐母的狡辩砸得粉碎。 赵局长在一旁听得又是羞愧又是懊恼,连连点头。 对着自己姐姐痛心疾首道:“姐!顾副师长说得句句在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惯着他、护着他?就是因为你这么一味地溺爱、纵容,是非不分,文斌才敢这么无法无天!惯子如杀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徐母被顾承砚怼得哑口无言,又被自己弟弟当众数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不敢再看顾承砚那慑人的目光,满腔的怨愤和羞恼无处发泄,猛地将恶毒的视线投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云栀。 她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出口,突然伸手指着沈云栀,声音尖利地嘶喊道:“都怪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这样?!要不是你在单位勾引他,他怎么会……” “闭嘴!” 她话未说完,顾承砚已是勃然变色,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断了徐母口不择言的污蔑。 他周身气势陡变,属于军人的凛然威压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眼神冷得如同冰刃,吓得徐母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局长和徐父也吓坏了,赶紧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徐母。 徐父又急又气,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你个疯婆子!还不住口!你想害死全家吗?!” 徐母被打得懵了一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顾承砚面沉如水,不再看这场闹剧,转而面向一旁的公安队长,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李队长,这位同志在公安机关内,公然污蔑、辱骂军属,情节恶劣。按照相关规定,该如何处理?” 公安队长早就看不下去了,立刻挺直腰板,严肃回答:“报告顾副师长,公然侮辱他人,尤其是辱骂军属,情节严重,可处以治安拘留!我们这就办理手续!” 徐父一听,脸都白了,也顾不上脸面了,连忙上前搓着手,弓着腰想要求情:“顾、顾副师长,她、她就是一时的糊涂,气昏了头,您大人有大量……” 顾承砚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怎么?看样子,你也想进去陪她一起,冷静冷静?” 第300章 历史馆开馆 徐父被他眼神中的寒意冻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儿子,再看看即将被拘留的妻子,想到自己若是再进去,这个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他最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顾承砚不再多言,紧紧握住沈云栀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我们回家。” 他低声对妻子说,语气恢复了全部的温柔。 沈云栀点点头,回握住他温暖干燥的手掌。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一片狼藉,并肩走出了公安局。 走出公安局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将方才屋内令人窒息的纷扰稍稍驱散。街灯昏黄,在静谧的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顾承砚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沈云栀的肩膀,低头凝视着她,眼底是未尽的心疼和一丝未散的余怒。 “云栀,”他声音低沉,带着抚慰的力道,“刚才那些混账话,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那种人,不值得你费半点心神。” 沈云栀抬眸,对上他关切的视线,她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清浅而通透的笑容。 “放心吧,”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淡然,“我怎么会把那种人的话放在心上?跟她生气,才是真的抬举她了。” “这种人就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巨婴,出了问题,眼睛只会往外看,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儿子行为不端,她怪别人勾引;儿子违法犯罪,她怪别人陷害。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她和她儿子转,稍有不如意,便是别人的错。” 沈云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鄙夷。 “说到底,不过是极端自私罢了。跟她纠缠,讲不通道理的,反而惹一身腥。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为这种人浪费一分钟,都是亏了。” 顾承砚听着妻子这番冷静又透彻的分析,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握紧了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你说得对。”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和安心,“是我多虑了。我媳妇儿心胸开阔,看得明白。” 他的云栀,从来都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经不起风雨的娇花,她有着自己的韧性和智慧。 沈云栀侧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刚才看你那么生气,为我出头的样子……”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还挺帅的。” 顾承砚闻言,耳根微热,却忍不住低笑出声。 沈云栀也笑了笑,不过看着夜色,想起了柳曼那些人,感慨道:“没想到,南省这边的情况这么复杂,隐藏在群众里的特务……我这才来多久,就碰上不止一拨了。” 顾承砚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沉稳中带着提醒:“嗯,这边是边境,情况确实复杂些,敌特活动相对频繁。所以平时你更要多加注意,提高警惕。” “我知道。”沈云栀点点头,将他的叮嘱记在心里。 “走吧,回家。满崽该等急了。” “嗯,回家。” 回到了家,院门刚被推开,满崽就赶紧跑过来了。 满崽一直强撑着没睡,此刻扑到沈云栀腿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期待:“爸爸!妈妈!你们可回来了!坏人抓到了吗?” 顾承砚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嗯,抓到了,一个都没跑掉。” “太好了!”满崽立刻欢呼起来。 卫东则是有些遗憾地说道:“顾叔叔,沈阿姨!你们怎么不等等我呀!要是那些特务还在,我保准给他们放几个毒气弹,把他们全都熏晕过去!” 真是太可惜了,他又错失了一个抓特务的机会! 沈云栀被他的话逗笑了,故意逗他:“哦?我们卫东这么厉害,还随身携带毒气弹呢?” 卫东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伸出大拇指骄傲地指了指自己的屁股,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沈阿姨,你忘了?我能自制毒气弹啊!噗噗的那种!” 沈云栀:“……” 沈云栀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还是说道:“行,下次一定。” …… 后续的处理结果很快便下来了。 徐文斌因盗窃国家重要历史文物,虽未遂但其行为客观上为敌特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 虽非主观故意通敌,但情节严重,影响恶劣,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他原本光明的前途,就此断送。 徐母则因公然侮辱军属,情节较重,被处以治安拘留十五日的处罚。 …… 半个月的借调期转眼结束。 沈云栀圆满完成了照片修复任务,准备返回部队宣传部。 临走那天,周苗青和赵雅都红着眼眶,万分不舍。 “沈老师,你这一走,我们可真不习惯。”周苗青拉着沈云栀的手。 赵雅也小声说:“是啊,跟你学了这么多,真希望你能一直在这里。” 沈云栀心里也有些不舍,这两个活泼热情的姑娘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她笑着安慰道:“别这样,文化局离部队也不算远,以后总有机会再见面的。你们要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来宣传部找我。” 在依依惜别中,沈云栀带着同事们送的笔记本和诚挚的感谢,返回了宣传部。 没过多久,县历史纪念馆终于筹备完毕,正式对外开放。 开馆这天,人头攒动,盛况空前。 沈云栀和顾承砚带着满崽,与佟爱菊一家同行。 吴秋凤和徐磊也来了,徐磊的脖子上,郑重地挂着一双洗得发白的手套。 已是暖春,无人戴手套,但周围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无一投去异样的目光,只有深深的敬意与动容。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他英雄的父亲,留给他最珍贵的念想。 馆内,一幅幅经过精心修复的照片,无声地诉说着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与不屈不挠的抗争。 吴秋凤和徐磊将那张由沈云栀亲手修复的、宋坚烈士唯一的照片,郑重地捐赠给了纪念馆,它被安放在一个独立的展柜中,柔和的灯光映照着烈士年轻英俊的脸庞。 徐磊牵着母亲的手,站在父亲的照片前,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光芒。他大声地,仿佛在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妈妈,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兵!我要像爸爸一样,当个最勇敢的军人,保家卫国!” 吴秋凤含泪点头,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 沈云栀修复的那张侦察班战前合影前,围了不少人。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旧军装、一只袖管空荡荡的老人,在儿孙的搀扶下,驻足在这张照片前。 第301章 愿以寸心寄华夏,且将岁月赠山河 他佝偻着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紧紧锁着照片上那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 良久,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布满老茧的右手,对着照片,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 “爷爷,哪个是您呀?”他身边的小孙子小声问。 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照片中一个眉宇间带着几分稚气,却笑得格外坚毅的年轻战士,声音沙哑却清晰:“这个……这个就是爷爷。” 他望着照片,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泪水无声地滑过布满沟壑的脸颊,但他的脊梁却努力挺直。 “那一仗……除了我,我们一个班……都牺牲了。”老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重量。 “我是队里年纪最小的……班长,老大哥们……在最后关头,硬是用身体给我开路……班长冲出去引开了敌人...我、我才把情报……带了回去……” 他的目光一一抚过照片上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那些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最灿烂的年纪。 “可我们……从来没有后悔过……一个都没有……” 说到这里,老人浑浊的双眼忽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虽然艰苦卓绝,却斗志昂扬、一心只为祖国胜利的岁月。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照片上永远年轻的战友们,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轻轻唱了起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起初只是他一个人的低吟,像是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在与照片上的战友们对话。 但很快,旁边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兵站直了身体,跟着唱了起来。 接着是另一个,又一个……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吴秋凤抹着眼泪,轻声跟唱。徐磊挺直了小胸脯,大声唱着在学校学会的国歌。 沈云栀感到顾承砚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满崽也跟着一起小脸严肃地张合着嘴,就连平时调皮的卫东,也大声地唱着国歌。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歌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越来越多的参观者自发地加入进来。 年轻人,老人,孩子……不同年龄,不同身份,此刻却汇聚成了同一个声音。 这声音在纪念馆肃穆的空间里回荡,穿过历史的硝烟,与照片上那些年轻的生命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 老人的独臂始终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泪水淌进他深深的皱纹里,却冲刷不去他眼中那份历经沧桑而不改的坚定与荣光。 这一刻,过去与现在交汇,牺牲与传承相融。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这是一代人的信仰,是一个民族不屈的脊梁,是穿越时空、永不熄灭的精神火炬。 愿以寸心寄华夏,且将岁月赠山河! 当那庄严的歌声渐渐平息,人群中的激荡情绪却久久未散。 沈云栀与顾承砚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触动。 逛完历史馆,他们正准备带着满崽随人流离开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沈专家……请留步。” 沈云栀回头,看见李晓梅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李同志?”沈云栀有些意外。 李晓梅快步走上前,诚恳地说:“沈专家,刚才就看到您了,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说声谢谢。上次在剧院……多亏您提醒我。” 她顿了顿,解释道:“当时您上前跟徐文斌说了那句话,后来却没再找他麻烦,我就琢磨出味儿来了。您不是冲着他去的,您那是在故意提醒我,让我知道他被停职反省的事,对吧?” 沈云栀见她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便也坦然一笑,点了点头:“看来李同志是个明白人。我当时看你热心帮助走失的孩子,觉得你是个善良正派的好姑娘,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 “真的太感谢您了!”李晓梅语气真挚,“要不是您那句提醒,我回去后也不会特意打听,更不会知道他竟然是那样一个人……因为嫉贤妒能就去造谣生事,还想偷照片报复,想想都后怕。”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释然和新的希望,目光望向不远处一个安静等待的清瘦男子。 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后来家里又给我介绍了一个,是县中学的老师。我们相处得很投缘,人也踏实正派,打算过阵子就结婚了。” 那男子见她们看过来,礼貌地朝这边点头微笑示意,态度温和。 沈云栀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那就好,恭喜你找到了合适的伴侣。” “这都要谢谢您当初拉了我一把。”李晓梅感激道。 沈云栀却道:“李同志,你言重了。说到底,当时能救你的,是你自己。我不过是一句提醒,真正做出判断和选择,果断离开火坑的是你自己。是你的清醒和果决,让你拥有了现在的新生活。” 李晓梅笑了笑,随即又将话题转向今天的展览,“沈专家,还有……您修复的这些照片,真的太好了!” “不仅让我们这些后辈能这么清晰地看到英雄烈士们当年的面貌,仿佛能触摸到那段历史。也让我们更直观地看到了敌人的丑恶,知道了今天的和平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这不仅仅是在修复照片,更是在为我们、为我们的后辈,留住不能忘记的根和魂啊!” “这就是建馆的意义。”沈云栀目光沉静,“对抗遗忘,传承精神。” 她望向那些老照片:“让后人记住,和平从不是理所当然。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有人为之付出一切。” …… 第302章 搬入新家属房 新家属院的审批终于下来了。 佟爱菊家提前两天就已搬了过去。 顾承砚因特意请人在新房子里刮了一层雪白的腻子,便多等了两日,待墙面干透才着手搬家。 先前住进来时,家里不少家具都是后勤部统一配发的。 这次时间充裕,顾承砚专门找了手艺好的木工,按沈云栀亲自画的设计图,打了一套新家具。 图纸画得精巧,线条流畅又实用,连本来觉得旧家具还能将就用的佟爱菊看了,都没忍住,也让刘明伟照着样子打了个新衣柜。 顾家的新家墙面已晾得干爽,选了个好日子正式搬家。 顾承砚叫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战士来帮忙,人多力量大,不过半天功夫,家当便已妥帖地安置进了新居。 新的家属院,院子布局几乎是旧院的复刻,熟悉的菜地、沙坑一应俱全,连院子里那棵承载了许多记忆的葡萄树,也被小心翼翼地移植了过来,在新家的阳光下舒展着枝叶。 满崽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新房子里窜来窜去,兴奋地探索着每一个角落。 这新家比旧居宽敞了许多,楼下规规整整地排开五间房,还多了个宽敞的二楼。 小家伙掰着手指头,眼睛亮晶晶地开始安排:“这间大的给太爷爷太奶奶!这间窗户朝南的给外公!这间给太姥姥!这间给舅舅!这间给姑姑……” 他规划得起劲,跑到另一间稍小些的屋子前,语气格外认真,“这间……这间给妹妹住!” 听到“妹妹”二字,正收拾东西的沈云栀动作一顿,与顾承砚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又好笑。 这妹妹还没个影儿呢,小家伙连房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不过被满崽这么一安排,这新家还真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沈云栀心下感慨,还好顾承砚升了职,换了这更大的家属房,否则日后奶奶他们来探亲,还真住不下。 满崽又发现了新天地——一个小阁楼。 他欢呼一声,拉着闻讯跑来的卫东就钻了上去,两个小家伙在里头叽叽喳喳,已经计划着要把这里打造成他们的“秘密基地”了。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新打的家具上,泛着好闻的木香。 顾承砚走到沈云栀身边,看着满屋子的光亮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低声道:“这下够住了。” “可不是嘛!”一个爽利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佟爱菊挎着个菜篮子笑吟吟地走进来,“哎呀你们可算也搬过来了!这两天我们先搬过来,卫东就在那儿嚎,说搬早了见不到满崽,连吃饭都不香了!” 她说着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关切地问:“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不?” 沈云栀笑着摆手:“不用不用,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佟爱菊环顾宽敞的院落,由衷感慨:“这新院子就是宽敞!先前那院子小,养了几只鸡后,晾晒衣服总提心吊胆的,就怕它们跳起来把衣服弄脏。现在好了,”她指着自家院墙方向,“我把院子分了两边,鸡圈挪到最里头,再也祸害不着晾衣绳了!” 说着,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今儿来啊,是有个主意。咱们两家一块儿搬来的,不如合着请邻居们吃顿饭?就当暖居了。” “这可巧了,”沈云栀眼睛一亮,“我正有这个打算。之前一直住在团职家属院那边,现在搬过来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跟新邻居们认识认识。”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商量着明天就设宴。因着佟爱菊家养了鸡怕有味道,便定在顾家办,佟爱菊负责炒几个拿手菜端过来。 正说着,周丽红提着个小竹篮来了。“知道你们今天搬家,我带了些老家捎来的糯米圆子,寓意团团圆圆。煮饭时放在饭上蒸熟就行。” 这圆子在佟爱菊一家刚搬过来的时候,周丽红也送过。 她作为部队的妇女主任,如今又跟她们住的近了,自然对两家新搬来的邻居都格外关照。 沈云栀连忙接过道谢,顺势将暖居宴的事说了:“周主任,明天你和李政委也来吧?” 周丽红欣然应允:“这是好事!刚搬来认认人最好。” 她顿了顿,“不过老李明天去市里开会,怕是来不了。” “那正好,”沈云栀灵机一动,“明天咱们就先请女同志们,等男人们都得空了,再让他们自己聚一回。” “我看行!”佟爱菊第一个赞成。 周丽红也笑着点头:“那行,我回去时顺道跟几家都说一声。” 第二日,顾家新居窗明几净,饭菜飘香。 以周丽红为代表的邻居们早早到来。 周丽红便热情地拉着沈云栀,为她一一介绍:“云栀,来,我给你们互相介绍认识一下,这位是赵淑兰同志,住你家前排,她爱人是咱们师政治部的赵主任;这位是孙玉梅同志,旁边楼的;还有这位刘玉华同志,她家在师部主管后勤工作,是咱们院里有名的‘好管家’……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有什么事都能互相搭把手。” 说罢,她又转向众人正要介绍沈云栀,赵淑兰便笑着打断:“周主任,还用您介绍吗?沈干事可是咱们家属院的红人,我们早就想认识了呢!” “可不是嘛,”孙玉梅接话道,亲切地拉住沈云栀的手,“沈干事,你编的那份家属院报刊,我们每期都看的特别认真。” “我也是,我也上过巧手军嫂这个栏目呢,沈干事你还记得我不!”刘玉华笑着说道。 几人说话间距离不觉拉近,欢笑声顿时融作一团,屋里洋溢着融洽温暖的气氛。 有了大家的帮忙,烧菜什么的也特别快,没多会儿菜就都烧好了。 大家一边帮着摆碗筷一边夸赞: “云栀这手艺可真不错,光是闻着就香!” “这新家布置得真雅致,瞧这窗帘的花色多好看!” 正当屋里欢声笑语时,高秀梅才姗姗来迟。 “云栀妹子,真是好福气呀。”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甜腻,“还是你会挑男人,这么年轻就住上这么宽敞的房子,咱们院里可是独一份儿。” 第303章 酸鸡上门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可那阴阳怪气的味道,在场谁都听得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门口,只见高秀梅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后并不急着入座,而是站在门口用挑剔的目光将屋里打量了个遍。 刚刚大家聊天的时候,沈云栀就听周丽红说“高秀梅”怎么还没到,想来这个人就是高秀梅了。 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酸言酸语。 她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 “秀梅嫂子说笑了。组织上分配房子,看的是综合贡献。承砚在训练作战上尽他的职责,我在宣传岗位上尽我的本分,各自努力罢了。我能立下三等功,也是组织对我个人工作的认可。咱们军属啊,其实都一样,把家里照顾好,让男人没有后顾之忧,也是在为部队做贡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的功劳,又抬高了所有军属的身份。 怼人的话她不是不会说,但今天家里这么多客人,她又是东道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怼高秀梅反而是自降格调。 不如把话说的漂亮一点。 “就是!”佟爱菊立刻接话,“云栀可是凭真本事立的功,那是光荣!” 另一个心直口快的嫂子也帮腔:“秀梅,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味了啊。人家小两口都优秀,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 佟爱菊继续说道:“就是,云栀明明这么优秀,做出来的报刊大家都喜欢看,还会修复照片,设计的演出服也好看,干啥都是一把好手,这些你能做吗?你能行吗?咋的到你嘴里说的好像云栀都是靠顾副师长似的。” 说着她挺着胸脯一脸自豪的样子,一脸的“你连我家云栀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样子”。 沈云栀见佟爱菊这个样子,心中感动。 周丽红作为干部家属,适时出来打圆场:“秀梅,云栀是咱们院里的模范,工作家庭两不误,大家应该多学习。你以前总说你爱人是院里最年轻的副师长,现在承砚更年轻,这说明咱们部队人才辈出,是好事,你有什么可攀比的?” 高秀梅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沈云栀才搬过来,这群人就这么向着她了。 这个沈云栀果然是好手段,之前就听说过顾承砚的媳妇儿是突然带着孩子来找爸爸的。 就连结婚申请都是后面才打的。 虽然顾承砚在军属大会上说过当时是因为任务他们两人才在一起的,可她觉得,保不准就是当初沈云栀勾引顾承砚,而顾承砚则是为了顾全大局和自己的名声,才不得不认下! 想到这里,一股恶气涌上心头,她捏着嗓子说道:“哎呀,周主任,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这样,直肠子,不太会说话,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不像是沈同志,能把咱们顾参谋长那样严肃的人都哄得心软……到底是年轻人有办法,如今‘母凭子贵’,成了副师长夫人,真是好福气哟。” 她这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恶毒,明着说自己不会说话,暗里却是在讽刺沈云栀工于心计、挟子上位。 沈云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本来她想着周主任等人都在,今天又是她和佟嫂子两家的暖居宴,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了。 没想到高秀梅这人给脸不要脸,那她也不必客气了。 接着沈云栀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则是在面前挥了挥,皱着眉头说道: “咦,我说家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臭,原来是高嫂子突然开口说话了啊。高嫂子,你是多久没刷牙了,还是早上吃屎了,嘴巴这么臭啊?” 佟爱菊本来听到高秀梅的话气得要命,要不是周丽红这个妇女主任还在场,她真恨不得直接上前去撕了高秀梅那张嘴。 现在听到沈云栀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刻接话道: “哎哟云栀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家养了鸡,今早发现鸡圈里少了一坨鸡屎,正纳闷呢。高秀梅,你该不会是偷吃了我家的鸡屎吧?那可是我特意留着要给菜地施肥的,被你吃了可真是浪费了!” 高秀梅听到她们两人这一唱一和,脸都要气绿了,指着两人哆嗦着嘴唇:“你、你们......” “我们?哎呀高嫂子,我们也是跟你一样不太会说话,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沈云栀继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高秀梅不是说她不会说话吗? 说着沈云栀话锋一转:“不过呢,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我和顾承砚的结合是经组织批准的,我们孩子的出生证明也清清楚楚。你刚才这番话,是在质疑组织的审查,还是在污蔑军人的作风?如果你对组织的决定有疑问,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政治部说明情况!” “但在这里含沙射影、破坏团结,我的家不欢迎你,还请你马上从我家里出去,别把我家的空气都熏臭了,好好的一个暖居宴被你这张臭嘴搞得乌烟瘴气,倒人胃口!” 沈云栀一番话,连反击带敲打的,说的十分有水平。 既用高秀梅自己“不太会说话”的逻辑堵住了她的嘴,让她有苦说不出;又迅速把话题拔高,直指其言行“质疑组织审查、污蔑军人作风”的严重性质,在政治立场上占据了绝对高地。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泼辣又精准,让在场众人都暗自叫好。 周丽红见状,也顺势沉下脸,对高秀梅严肃道:“云栀同志说得在理。秀梅,你今天的言行确实不妥,你先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吧!” “什么话不是用一句‘不太会说话’就能轻飘飘带过的。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是革命同志,有什么意见应该摆在明处坦诚交流,而不是在这里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愈发郑重: “咱们军属大院最讲究团结互助,像你这样捕风捉影、破坏邻里和睦的风气绝不能助长。今天这事你必须深刻认识到错误,写一份书面检查明天交到我这里来。若是再犯,我就要建议组织上对你进行通报批评了!” 高秀梅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只觉得无比难堪。 她再也待不下去,狠狠一跺脚,抓起自己的包就灰头土脸地冲了出去。 她刚冲出屋门,满心羞愤,也没看脚下竟然有一块香蕉皮,结果“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滑倒在地,手心正好按在一坨黏糊糊、臭气熏天的鸡屎上。 “啊——鸡屎!” 第304章 鸡屎怪 高秀梅的尖叫声在院子里响起。 只见她这一摔摔得结结实实,右手下意识撑地,正好按在一坨黏糊糊、臭气熏天的鸡屎上,那黄绿相间的污秽顿时糊满了整个手掌。 更糟糕的是,她为了今天特地穿来的崭新的衬衫,此刻袖口和前襟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污渍,整个人都被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紧紧包裹。 屋里的众人闻声都走了出来,佟爱菊一瞧她这狼狈模样,立刻捏着鼻子,故意大声道。 “哎哟喂,这回可真是臭啥给臭啥开门——臭到家了!快快快,赶紧回去洗洗吧,这也太臭了,整个院子都要被你熏得待不住人了!” 高秀梅自诩命好,从小出生在京市,是地地道道的京市人,哥哥是外交部的一个小干部,爸爸妈妈虽然退休了,可以前也都是公职人员。 这就够让她看不起人的了,更别说她还找了个好男人。 三十六岁就当上了副师长的位置,是部队里最年轻的副师长! 她一向瞧不上部队里的这些军属,觉得这些人都是这些军人以前在乡下娶的老婆,没什么文化,谁都比不上她的家世。 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是用鼻孔看人的她如今却当着这些她最瞧不上的人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 精心打扮的新衣裳糊满了鸡屎,精心梳理的头发也散了,浑身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恶臭。 看着周围那些她平日嗤之以鼻的"乡下婆娘"们看好戏的眼神,听着她们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高秀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扇了耳光还疼。 她狠狠剜了沈云栀一眼,在黑压压的嘲笑声中,也顾不得摔疼的膝盖,黑着脸爬起来,带着一身狼藉和冲天的臭气,一扭一扭地跑回家去了。 沈云栀看着高秀梅狼狈离去的背影,正奇怪家里怎么会有鸡屎,却瞥见墙角两个小脑袋一闪而过。 满崽和卫东正击掌庆祝,脸上洋溢着“大功告成”的得意。 她顿时明白了过来,那鸡屎和香蕉皮,怕是这两个小家伙特意为高秀梅准备的“陷阱”。 沈云栀没有揭穿他们,而是不动声色地招呼道:“满崽,卫东,该吃饭了,快去洗手。” 两个小家伙乖乖应声去洗手,心里却乐开了花:哼,看那个鸡屎怪还敢不敢说妈妈(沈阿姨)坏话! 高秀梅一走,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有位年长的嫂子拉着沈云栀的手说:“别理她,她那人就那样。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觉得她爱人是院里最年轻的副师长,可把她得意坏了。如今承砚菜三十出头就当了副师长兼参谋长,可不把她气坏了?” 周丽红也道:“也怪我,明知道高秀梅这人是什么性子,但看她就住在你们隔壁,还是把人给请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歉意,“原本以为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她这次竟然这么过分,说出这种话。云栀,我该向你赔个不是。” 沈云栀连忙握住周丽红的手:“周主任,这哪能怪你呢?你也是一片好心,想让邻里之间和睦相处。要怪就怪高秀梅自己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 按沈云栀的想法,她觉得周丽红今天把高秀梅也请过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高秀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事,一来让她看清了高秀梅的为人,往后不必再虚与委蛇。 二来也让在场众人都见证了是谁在无理取闹。 这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高秀梅想用话恶心人,最终恶心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说着,脸上重新露出明朗的笑容,招呼着众人:“好了好了,咱们别提这些不愉快的人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和佟嫂子特意准备了不少拿手菜,大家一定要敞开了吃,吃得开心!” “这话说得对!”佟爱菊第一个响应,帮着把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来来来,都动筷子!云栀这红烧肉做得可是一绝,我家卫东上次吃过一回,念叨了好几天呢!” 众人纷纷落座,刚才那点不快很快就被美食和欢声笑语冲散了。 一位嫂子尝了口清蒸鱼,连连称赞:“云栀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鱼肉鲜嫩入味,火候掌握得正好!” “可不是嘛,”另一位邻居夹起一筷子青菜,“连这普通的炒青菜都这么爽口,云栀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沈云栀赶紧说道:“各位嫂子你们可别因为我受了高秀梅的气就专门逮着我夸,佟嫂子的手艺也不错的,大家也试试看!” …… 另一边高秀梅刚进自家门,就气得赶紧去烧水洗澡洗衣服。 只是沾了鸡屎的衣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仔细闻一闻好像还闻得到鸡屎的臭味,最后浪费了肥皂不说,还没洗干净! 傍晚她爱人张南北下班回来,见她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高秀梅一下子炸了,“还不是那个新来的沈云栀!她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命好嫁了个年轻副师长吗?” 第305章 争吵与道歉 “我可是正经京市出身,我爸在厂里大小是个领导,我哥在外交部上班,当年多少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偏偏顶住压力嫁给你这个比我大十岁的,图什么?不就图你是潜力股吗?现在可好,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丫头比下去了!” 张南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又来了!我看你是魔怔了!人家沈同志本事好立过功,就连司令员都夸奖过的,怎么到你嘴里就一文不值了?整天比来比去,你不累吗?” “我累?我为什么累?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高秀梅越说越激动,“你要是有本事早点……” 张南北听到这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当初他就是看中高秀梅有文化又年轻,说话办事都体面,谁想到娶回家才知道,她这人心比天高,整天不是跟这个比就是跟那个较劲。 结婚这么多年,连他老家都没回去过一次,每次一提就说乡下条件差住不惯。 现在又听她老调重弹,张南北实在懒得再吵,直接站起身往外走。 “你上哪儿去?”高秀梅在后面喊。 “去营里看看。”张南北头也不回地带上房门,把妻子的抱怨关在了身后。 夜风一吹,他才觉得胸口的闷气散了些,晚风中带着一丝南省特有的草木气息,却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老家这个时候,那干燥而辽阔的田野。 他仿佛能看见父亲牵着老黄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褐色的田垄上,新翻的泥土带着独特的腥气。 母亲肯定会提着瓦罐跟在后头,罐子里是刚烧开、还烫嘴的粗茶。 老家这个时候,该种麦子了吧…… 夜风一吹,张南北才觉得胸口的闷气散了些。 他想起昨天周丽红主任特意来家里说过,今天顾、刘两家中午办暖居宴,请高秀梅一起过去。 再结合高秀梅刚才那番怨气冲天的抱怨,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这个媳妇儿今天肯定又在人家宴席上作了妖,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心里一阵烦躁,更多的是难堪。 犹豫片刻,他转身去了供销社买了水果罐头,提着便朝顾家走去。 到了顾家,宴席已散,但屋里还飘着饭菜余香,沈云栀和顾承砚正在收拾。张南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承砚,云栀同志,打扰了。” 顾承砚刚回来不久,尚不知白天发生的具体事情,但见张南北这个点提着东西上门,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他将人请进屋:“老张,快进来坐,这是?” 张南北把罐头放在桌上,这个在训练场上雷厉风行的汉子,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唉,我是……我是来替我家里那个不懂事的,给云栀同志赔个不是的。”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色:“高秀梅她这个人……心眼小,嘴巴快,说话经常不过脑子。今天在暖居宴上,她要是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做了什么让你们不痛快的事,我代她向你们道歉。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都是我管教不严。” 沈云栀本来心里对高秀梅确有芥蒂,但见张南北态度如此诚恳,又是战友上门,便想着就此揭过算了。 她刚想开口说句“张副师长言重了”,却被身旁的顾承砚轻轻按住了手臂。 顾承砚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了几分,他看着张南北,语气平静,话语却像出鞘的刀,锋锐直接: “老张,你的心意我和云栀领了。但这事,一码归一码。” 他目光清正,不容回避:“今天若是你张南北做了什么对不起我顾承砚的事,你上门来道歉,我二话没有。但今天做错事、说明话的是高秀梅同志,该来道歉的也应该是她本人。” “你代她道歉,算是怎么一回事?”顾承砚微微皱眉。 “她是没有行为能力,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不肯来?老张,咱们是军人,做事讲究个是非分明。你这样做,不是在帮她,反倒是在纵容她。今天她可以口无遮拦,你觉得代道个歉就能过去,那明天呢?下次呢?” 这番话可谓毫不留情面,直接点破了张南北“和稀泥”做法背后的隐患。 张南北被问得面红耳赤,额头都有些冒汗。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多年来已成习惯。 此刻被顾承砚当面戳破,他又是羞惭,又是无奈,只能连连点头:“是,承砚你说得对……是我糊涂,是我没处理好……” 顾承砚见他如此,语气稍缓,但立场依旧坚定:“老张,咱们是战友,有些话我才直说。一个家里,总得有个是非对错。治家如治军,规矩立不起来,后患无穷。今天这事,我们不会揪着不放,但该是谁的错,就得谁来认。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原则问题。” 张南北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坐不住,起身道:“我明白了,承砚,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打扰了,云栀同志,对不住。” 第306章 谢爸来部队探亲 沈云栀寄到京市的鲜花饼成功抵达了京市,谢家和顾家都收到了。 两家人聚在一块儿,自从沈云栀认亲之后,顾奶奶和谢奶奶两人倒是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经常聚在一块儿聊天,当然聊得最多的便是沈云栀和满崽,拿着满崽的照片看了又看。 他们还是头一回吃用鲜花做的饼,都觉得很稀奇,吃了之后觉得味道也很好,都夸沈云栀的手巧。 又说起谢徵,谢奶奶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到南省部队了没有。” 本来这次她们也想一起去南省部队的,只不过因为点儿事情耽误了没去成,谢奶奶的怨气可是很重的。 顾奶奶宽慰她:“没事,下回咱们姐妹一块儿去南省看云栀和满崽!” 至于顾承砚?那都是顺带的…… 另一边,谢徵已经抵达了南省部队。 一辆军用车安静地驶入部队大门,哨兵按例行公事检查证件后,看到“外交部部长谢徵”职务时,瞬间肃然敬礼,并立即电话上报。 不到五分钟,司令部办公室电话直接打到哨岗:“请直接引导车辆到司令部大楼,司令员亲自接待。” 也恰是在这个时候,高秀梅正巧从县里的百货大楼回来。 上次暖居宴,她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算是彻底毁了,怎么洗都残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晦气,她咬牙买了块更贵、花色更时兴的料子,刚请裁缝做好取了回来。 她提着装新衣服的袋子刚走到部队大门口附近,一眼就瞧见那辆挂着特殊牌照、气派不凡的军用车被哨兵直接放行,一路畅通无阻地朝着司令部大楼的方向驶去。 高秀梅脚步一顿,心里立刻活络起来。 这架势,来的绝不是普通人物。 她赶紧快走几步,凑到相熟的执勤小战士身边,脸上堆起好奇又热情的笑容,低声打听:“小同志,刚才进去的那位首长是……?瞧着可真气派!” 小战士见是她,也没多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语气低声透露:“那是外交部的谢部长!是咱们司令员亲自接待呢!” “外交部部长?!” 高秀梅一听这五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她哥哥就在外交部工作,虽然只是个普通干部,但这可是顶顶大的领导啊! 要是能跟这位谢部长搭上关系,在她哥哥面前美言几句,或者哪怕只是混个脸熟……那好处都是不敢想的!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提着新衣服,也忘了刚才逛街的疲累,脚下生风般急匆匆就往家赶。 她得赶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找个合适的由头,去司令员或者政委家“坐坐”,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在谢部长面前“表示表示”。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车子刚停下来,陈司令就大步迎过来,看到多年不见的老友,立马走过去跟他握手。 两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要将二十多年的岁月都攥进这重逢的握手里。 要说起陈司令和谢徵之间的渊源,还得从二十多年前的援外军事顾问团说起。 当时,谢徵是驻该国最年轻的外交官,负责联络协调;当时的陈司令还只是一个团长,带领一支精锐小队执行秘密护卫或撤侨任务。 在一次突发武装冲突中,司令部所在驻地遇袭。 谢徵凭借对当地形势的精湛理解和冷静判断,为军事小组规划了一条关键撤离路线,并利用外交身份周旋,争取了宝贵时间,最终让整个团队化险为夷。 这就过命的交情,虽然战后各自回国,两人在不同系统内发展,但彼此心存敬意。 陈司令上下打量着谢徵,眼眶有些发热,声音洪亮中带着难掩的激动:“老谢!什么风把你这位‘文帅’吹到我这武夫的地盘来了?有重要任务?” 谢徵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并肩作战的团长,如今已是统率一方的司令员,眉宇间虽添了风霜,但那股豪迈之气不减反增,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微笑着用力回握:“老陈,这次可是私事,专程来给你添麻烦的。我是来探亲的。” 陈司令一愣,极为惊讶:“探亲?你还有亲戚在我这部队?谁啊?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 谢徵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女儿女婿都在。我女儿叫沈云栀,女婿是你们参谋部的顾承砚。” 陈司令猛地一怔,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什么:“沈云栀?!” “老谢,你这女儿可了不得!技术过硬,觉悟更高!前几天她刚为我们部队解决了大难题,才一天的时间就把损害的照片修复出来了,安抚了军心!真是虎父无犬女啊!不,我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谢徵有这么一个女儿,比你在外面谈成十个条约都让我老陈佩服!” 谢徵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拍马屁”的人,若是别人夸他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夸他的女儿,他听得很是高兴,还不停地附和跟着一起夸,他谢徵女儿,就是优秀就是出色。 谢徵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解释道:“云栀那孩子,性子独立,认亲也没多久。她总想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不想借家里的势。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只能尊重她,在一旁默默看着。” “理解!太理解了!”陈司令连连点头,眼神中充满欣赏,“这样的孩子才真正有出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荣誉,那才硬气!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到家去坐下聊!你嫂子要是知道你来,肯定高兴!” 陈司令一边热情地引着谢徵往家属院走,一边对身边的警卫员低声吩咐了几句。警卫员领命,快步朝着宣传部和参谋部的方向去了。 到了陈司令家,陈司令的爱人王淑芬早已闻声迎了出来。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显然是正在厨房忙活。 “哎哟,老谢!真是贵客!快请进,快请进!”王淑芬笑容满面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陈念叨你多少年了!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再去添两个菜!” 陈司令笑着对谢徵说:“今天就在家里吃顿便饭,让你嫂子露一手,咱们老战友好好聚聚。” 他压低声音笑道:“我还让人去叫云栀和承砚了,就说家里来了重要客人,先别说是谁,给他们个小惊喜。” 谢徵这次过来的确没有提前跟沈云栀打招呼,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正满心期待着等会儿女儿女婿看到他时,那又惊又喜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噙着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司令笑道:“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么快就来了?” 王淑芬一边擦手一边朝门口走:“我去开门,准是云栀他们到了!”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却是拎着个网兜的高秀梅。 王淑芬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小高?怎么是你?你这是……?” 第307章 马屁拍到马腿上 高秀梅立刻扬起热情又不过分谄媚的笑容,举了举手里的网兜。 “嫂子,这不前两天我公婆从老家寄来些山货干菇,东西不多,但胜在是个心意。想着家里也吃不完,就给您和陈司令送点过来尝尝鲜。自从我来部队随军,嫂子您可没少关照我。”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东西不值钱只是“心意”,又捧了王淑芬,让人不好拒绝。 王淑芬只好侧身请她进来,心里却有些为难,今天家里有贵客,实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她接过网兜,客气道:“哎哟,谢谢你想着,你太客气了。小高啊,今天家里……” 王淑芬本想说“今天家里有客人,就不留你坐了”。 话还没说完,高秀梅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精准地落在了客厅里气质卓然的谢徵身上。 她眼睛猛地一亮,笑着说道:“嫂子,这是家里来客人啦?哎呀这人我看着眼熟,我认识!” 她立刻绕过王淑芬,几步走到谢徵面前,脸上堆满了比刚才更盛三分的笑容,语气带着惊喜与恭敬。 “哎呀!您……您不是外交部的谢部长吗?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我是张南北的爱人高秀梅。我哥哥也在外交部工作,叫高秀年,他常在家里提起您,说您能力卓绝,是我们全家的榜样!我一直特别崇拜您,今天能在陈司令家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谢徵微微一怔,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位女同志,至于高秀年这个名字,他依稀听过,但并不熟悉。 但出于礼貌和修养,他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疏离,微微颔首:“高秀年同志?我有点印象。你好。”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只见沈云栀和顾承砚站在门口,对着里面说道:“司令员,嫂子,我们来了!” 高秀梅看到他们二人,心中立刻升起一股强烈的鄙夷和不屑。 哼!这沈云栀消息可真灵通,动作也快,这就带着男人来巴结领导了?还专挑谢部长在的时候! 怪不得顾承砚升得这么快,原来路子都走到司令员家里来了!真是不要脸!她一个资本家小姐,也配来这种场合? 她正腹诽着,却见沈云栀和顾承砚进门后,目光直接落在谢徵身上,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和喜悦。 沈云栀更是快走几步,语气亲昵又带着一丝嗔怪:“爸!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谢徵立刻站起身,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瞬间被发自内心的慈爱和笑容取代,他迎上前:“来看看你们,想给我闺女和外孙一个惊喜。” 爸?! 高秀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泥塑木雕般愣在当场。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谢徵……沈云栀叫他……爸? 可沈云栀不是姓沈吗?谢部长姓谢啊!她爸爸怎么会是谢部长呢?!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尴尬和恐慌,瞬间将她淹没。 谢徵竟然是沈云栀的父亲?她之前还笑话沈云栀不如她的家世好,还说沈云栀全靠男人才住上这样的院子? 高秀梅回想起那些事情只感觉头皮发麻,心里也生出一股后怕,沈云栀该不会向谢徵告状吧? 谢徵站起身,仔细打量着女儿。 看到她胸前那枚崭新的三等功勋章,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充满慈爱的话:“来看看你,看看你们。嗯,好,看着你们都挺好。” 陈司令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哈哈大笑道:“看看!我就说是惊喜吧!云栀同志,承砚同志,真没想到你们是老谢的女儿和女婿,我和老谢可是多少年的老友啊。” 沈云栀有些不好意思:“司令员,不是有意隐瞒……” “哎,我懂!”陈司令大手一挥,“老谢刚才都跟我说了,你们年轻人想靠自己,这是好事!我们部队最看重的是什么?就是真本事!你这次立下的功劳,那可是实打实的,全军上下谁不佩服?” 其实不光是沈云栀,陈司令也知道顾承砚的背景。 当初顾承砚来他们南省部队的时候,他就得到消息说顾承砚的爷爷是开国将军。 当初他还担心像顾承砚这样一个从京市过来的“公子哥”会没办法适应他们边境部队,没想到他不但能够适应,而且适应的很好! 每次拉练总是能拿第一,任务总是能顺利完成,如今还是他们南省部队最年轻的副师长! 这个位置可完完全全是顾承砚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他这个司令员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温馨和睦的氛围,却让僵在一旁的高秀梅如坐针毡。 她沉浸在巨大的尴尬和恐慌过后,生怕沈云栀向谢徵告状,到时候她马屁没拍成,反而拍在了马腿上。 于是她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硬着头皮插话,试图挽回局面: “哎、哎呀!这可真是……太巧了!原来谢部长竟然是云栀妹子的父亲啊!怪不得我看云栀妹子第一眼就觉得气质不凡,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原来是家学渊源,虎父无犬女!云栀妹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沈云栀原本沉浸在见到父亲的喜悦中,还真没注意到高秀梅竟然也在司令员家里。 这会儿听到她那说的那些谄媚奉承的话,心里的喜悦顿时淡了几分,涌起一阵无语。 上回暖居宴上那些夹枪带棒、含沙射影的话犹在耳边,现在又摆出这副亲热嘴脸来套近乎?这人没事吧? 要不是司令员和王嫂子还在场,她真想直接拉着父亲走人,懒得跟这种人多说半句。 顾承砚也知道上回的矛盾,还没等沈云栀回话,便上前半步,将沈云栀稍稍挡在身后。 面色平静,语气疏淡地替她回应了一句:“高嫂子过奖了。”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高秀梅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那夸张的笑容瞬间僵了僵。 只能干巴巴地“呵呵”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难堪。 第308章 沈云栀父亲竟是外交部部长 陈司令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微妙。 他哈哈一笑,顺势转移了话题,热情地邀请谢徵一家留下来吃饭。 谢徵自然是婉拒了,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老陈,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顿饭先记下,我这心里惦记着我那小外孙,想赶紧回去看看。等下回,下回咱们老战友一定好好聚聚,不醉不归!” 陈司令也理解他迫切的心情,不再强留,爽朗笑道:“行!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可把我那珍藏的茅台拿出来,咱们好好喝一场!” 又寒暄了几句,沈云栀、谢徵和顾承砚便告辞离开了陈司令家。 走在回家属院的林荫道上,谢徵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他侧头看向女儿问道:“云栀,刚才那个高秀梅……是怎么个情况?” 他虽然刚才在屋里没多问,但女儿和女婿对待那高秀梅的态度,明显带着疏离和冷淡,与对待其他人截然不同。 他谢徵的女儿女婿,绝不是无故对人甩脸子的人。 沈云栀见父亲问起,也没打算瞒着,便简单将暖居宴上高秀梅如何阴阳怪气,甚至暗指她“母凭子贵”、“挟子上位”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她怕父亲担心,又赶紧补充道:“爸,你别担心,家属院里大多数嫂子人都挺好的,像佟嫂子、周主任她们都很照顾我。人多了难免有一两个这样的,平时少接触就行了。” 然而,谢徵听完,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作为外交部长,在人际场上阅人无数,高秀梅刚才那点刻意巴结、攀关系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样的人本来就让他感到不喜,没想到竟然用这样恶毒的言语中伤他的女儿。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嗯,爸爸知道了。这种人,确实不值得多费心神。” 沈云栀几人刚离开陈司令家不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高秀梅那刻意拔高的嗓音: “云栀妹子!谢部长!顾参谋长!请留步——请等一等!” 三人驻足回头,只见高秀梅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气息都有些不匀。 她跑到近前,也顾不上顺气,就对着沈云栀急切地说道:“云栀妹子!谢部长!请留步!我……我是专门来道歉的!” 她挤到沈云栀面前,“上回暖居宴是嫂子我猪油蒙了心,不会说话,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我要是早知道您是谢部长的千金,我……” 沈云栀听到高秀梅这话,只觉得更加恶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后悔的不是说错了话,而是后悔得罪错了人。她懒得回应,只是冷淡地别开脸。 谢徵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向高秀梅,打断了她的话:“高秀梅同志,你这句话又说错了。” “我女儿不靠我的名头在外面行走,是因为她为人正派,品性低调,更相信自己的本事。这是她的教养。” “看来,你至今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你不是错在‘不知道她是谁’,而是错在用你那种狭隘势利的心思,去揣度和中伤一个靠自身努力赢得尊重的同志。” 谢徵这番话点明了高秀梅势利的本质,并将问题上升到了“家教”和“格局”的层面,彻底与她拉开了层次。 说完这话,谢徵几人便不再搭理她继续朝前走了。 “这……我……我不是……”高秀梅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道歉的,却又说出错了,还想要继续解释。 看着几人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徒劳地张了张嘴,咬牙忍不住跺了跺脚。 她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自从她来随军之后,仗着自家条件和男人的职位,在院里不说横着走,那也是处处被人高看一眼, 何曾像今天这样,接二连三地丢这么大脸,还是在她最想巴结的人面前! 她本来的算盘打得多好,在谢部长面前刷刷存在感,送上点“心意”,再“不经意”地提一提哥哥的名字。 能让部里的大领导对自己哥哥有个印象,哪怕是模糊的,总归是件好事,将来万一有机会,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可现在倒好,人是见到了,名字也提了,效果却完全是反着的! 她哥的名字,恐怕是真被谢部长记住了,却是以这样一种最不堪的方式记住的……这要是传回部里,她哥的前途…… 高秀梅不敢再往下想,心里又慌又乱,忍不住狠狠跺了跺脚。 沈云栀……她凭什么命就这么好? 嫁了个年轻有为的副师长不说,自己还能立功受奖,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外交部部长的千金! 怪不得她那么沉得住气,怪不得她敢那么回怼自己……原来是有这么大的靠山! 高秀梅心里酸得直冒泡,之前对沈云栀的种种看不起,此刻都化作了难以言说的羡慕嫉妒。她以前所有的优越感,在“谢徵女儿”这个身份面前,都被击得粉碎。 今天这场“巧遇”,她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发了! 第309章 满崽你抛妻弃子 回家属院的路上,谢徵不再继续提高秀梅这种让人不高兴的话题,而是问起了沈云栀修复照片的细节。 沈云栀将如何一点点拼凑碎片、如何发现照片背后的秘密、如何顶着压力查证到底的经过娓娓道来。 谢徵听得专注,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遗憾,“本来你奶奶这次说什么也要跟我一起来,临行前这两天血压有点不稳,医生坚决不同意她坐飞机,也说南省这边海拔比京市高,怕她年纪大了适应不了,只好劝她在家静养,等身体调养好了下次再来。” 沈云栀闻言,涌起一阵愧疚。 上次去京市,光顾着认亲和应对陆月柔的事情,竟忘了找机会给奶奶喝点灵泉水调理身体。 幸好这次寄去的鲜花饼里,她和面时特意加了不少灵泉水,奶奶吃了之后应该能够调理身体。 她忙关切地问:“奶奶现在情况稳定了吗?医生怎么说?” “放心吧,就是些老年慢性病,需要静养和按时服药,医生说了没什么大碍。”谢徵宽慰道。 人年纪大了就容易身体不舒服,都是正常的。 沈云栀听谢徵这个语气,就知道谢奶奶是真的没什么事,只是这次的确不太方便来南省,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走到半路,谢徵问道:“云栀,你们部队的通讯处在哪里?我得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不然你奶奶该着急了。” “就在前面,我们带您去。”顾承砚接口道,在前方引路。 到了通讯处,电话很快接通到了京市谢家。 谢徵先跟母亲简单说了两句已平安抵达,一切顺利,那边谢奶奶就等不及了说道:“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跟云栀说,你把电话给云栀。” 谢徵见母亲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跟云栀聊天,自己反而成了被嫌弃的那一个,无奈又好笑。 电话一转到沈云栀手里,那头就传来了谢奶奶带着怨念的声音。 “云栀啊!你可要说说你爸!本来我都收拾好行李了,他非不让,还把医生搬出来吓唬我……” 沈云栀听得无奈又好笑,连忙柔声哄道:“奶奶,爸他也是没办法,这不是医生叮嘱您要好好静养嘛。您在京市要乖乖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我寄给您的鲜花饼您收到了吧?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那个用料实在,挺健康的。” 毕竟里面掺了灵泉水呢,能不健康吗?奶奶多吃点,就相当于喝了灵泉水,肯定对身体大有益处。 谢奶奶在电话那头被孙女哄得顺了气,听话地应下了,又迫不及待地问:“我的小满崽呢?在不在旁边?奶奶可想他了!” “满崽还没放学呢,等下午他回来了,我让他给您打电话,好好跟您说说话。”沈云栀笑着承诺。 又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谢徵接过话筒,对沈云栀和顾承砚说:“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我还有个工作电话要打给秘书。” 沈云栀和顾承砚会意,走到通讯处门外等候。 门内,谢徵的神色恢复了一位部长的沉稳与威严,他拨通了秘书的直线,声音不高却清晰: “是我,谢徵。” “有件事你跟进一下。我这次探亲,接触到一位叫高秀年的同志的一些家庭情况。” “他的妹妹高秀梅同志,在部队家属院的一些公开言行,在群众中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你了解一下,如果情况属实,这反映出高秀年同志在治家、个人品德修养以及对家属约束教育方面,可能存在值得关注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地强调:“不过不要因为是我的电话就搞特殊,一切按规矩办。” 说完高秀梅高秀年的个人问题,谢徵又道:“你记一下,下次司里讨论干部评议或后续培养使用的时候,可以把‘个人品德修养和家风建设’作为一个参考维度,综合评估。” “我们用人,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一个干部在单位以外的社会关系和家属言行,也是其个人品德的延伸和反映。”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事。 他走出通讯处,对女儿女婿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吧,我们回家。” 不多时,便到了家属院。 推开院门,映入谢徵眼帘的是一栋雅致的二层小楼,白墙灰瓦,看起来十分清爽。 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侧是菜地,不过因为才搬进来没多久所以菜地里的菜刚发芽,另一侧则搭着葡萄架,茂密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个架子,投下片片惬意的阴凉。 谢徵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点头赞道:“这院子收拾得真好,宽敞又亮堂,看着就舒心。” 沈云栀笑着挽住父亲的手臂:“都是承砚有空就打理,我可没出多少力。” 顾承砚在一旁谦和地笑了笑。 谢徵看着这院落,又想起方才高秀梅那番酸溜溜的言论,心中了然。他拍了拍顾承砚的肩膀,语带深意地说道: “承砚啊,你这年纪,能靠自己的本事住上这样的房子,担起这样的责任,很好,非常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人看着眼红,说些怪话,太正常了。这说明你足够优秀,走在了前面。” 对门的佟爱菊正巧在院里晾衣服,看见沈云栀带着一位气质不凡、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进来,好奇地探出身问道:“云栀妹子,回来啦?这位是?” 沈云栀笑着介绍:“佟嫂子,这是我爸,专门从京市来看我们。” 她又转向谢徵,“爸,这是咱们邻居佟爱菊嫂子,平时没少照顾我们。” 谢徵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佟同志,你好,平时多谢你关照云栀他们。” 佟爱菊见对方竟要跟自己握手,赶紧把手在衣襟上用力擦了两下。 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连声道:“哎哟,您好您好!云栀妹子太客气了,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您快屋里请!” 这时,顾承砚放下行李,对沈云栀说:“云栀,你先陪爸进屋歇着,喝口水。我去供销社看看,买点菜回来。” 沈云栀点头应了,领着谢徵进屋。 她麻利地给父亲倒了杯温开水,又端出一盘自家做的鲜花饼:“爸,你尝尝看。寄回京市的,奶奶他们尝了吗?觉得味道怎么样?” 谢徵拿起一块色泽诱人的鲜花饼,咬了一口,细细品尝,连连点头:“嗯,好吃,酥软香甜,有股特别的花香。寄回去的我们都收到了,你奶奶、顾奶奶他们都很喜欢,说是从来没吃过这么新奇又美味的点心,夸你手巧呢。” 谢徵随即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语气变得期待起来,“这个点儿,满崽应该快放学了吧?我可是真想我这小外孙了。” 沈云栀也笑着看向窗外:“快了,平时就差不多这个时间到家。那小子要是知道外公来了,肯定得高兴得蹦起来……”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几句带着哭腔的嚷嚷。 沈云栀和谢徵对视一眼,都下意识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只见院子外面,卫东扯着嗓子大声地哭嚎着。 一边哭还一边呜呜哇哇的说着指控满崽的话:“满崽,呜呜呜呜你……满崽你竟然抛下我……呜呜呜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了……呜哇哇哇满崽你抛妻弃子……” 第310章 沈阿姨你要给我做主 噗…… 沈云栀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实在没忍住笑了。 “抛妻弃子”是怎么用的吗? 见谢徵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沈云栀笑着解释道:“哭的这个孩子叫卫东,是隔壁陶嫂子的儿子,也是满崽的好朋友,两人经常一块儿玩,今天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过他们是这样的,小孩子嘛,闹一闹,一会儿就好了。” 尤其是卫东那个记性,昨天说过的话扭头就能忘了。 记得上回还跟满崽两人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了,第二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又哥俩好起来了。 谢徵听到沈云栀的解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他还没见到这个卫东,可是听到这话,就猜得出这娃娃肯定是个活宝。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佟爱菊一脸无奈地看着哭嚎的卫东,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啊,你别嚎了!”佟爱菊真无语了,自家这儿子就没个省心的时候。 今天云栀的爸爸刚来部队,就立马在人家面前又哭又嚎,真是太丢脸了。 满崽则是被卫东扒拉着一只胳膊,一脸的惊恐,“抛妻弃子”不是当初他用来说爸爸的吗?现在怎么被卫东拿来说他了? 看到卫东用他的衣服擦眼泪,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又生生的忍住了。 但还是忍不住小声纠正卫东:“卫东你说错了,‘抛妻弃子’不是这么用的……” 卫东一听这话,哭得更伤心了,哭完了,还扯过满崽的衣服去擦眼泪。 满崽:“……” 见到妈妈回来了,满崽赶紧叫了一声:“妈妈!” 眼神好像在说“妈妈救我!” 当他看到站在妈妈旁边的人竟然是外公的时候,眼中忍不住一亮,立马叫道:“外公,你怎么来啦!” 谢徵笑着说道:“外公想你了,就来看你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沈云栀也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 平时满崽和卫东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到哪都是哥俩好的样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卫东哭得好像满崽真成了“抛妻弃子”的渣男似的。 满崽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学校里组织了‘红星小算手’的比赛,我和乐瑶一组,没跟卫东一组。卫东知道了以后就生气了……” 卫东看到沈云栀回来了,一脸的“沈阿姨你要给我做主”的表情,抽噎着补充道: “明明是我跟满崽先认识的,满崽却跟乐瑶一组……他们两个好了,不要我了……哼,我以后去上学不叫你了!” 满崽在旁边小声说道:“是你早上爱睡懒觉,每次都是我叫你你才起床的……” 卫东:“……” 满崽继续解释道:“而且不是我不想选你,是老师不让我选的……说你的成绩不行,我跟你一组会被拖后腿,到时候我们班就拿不了县里小学一年级组的第一,拿不到‘集体红星奖’了……” 卫东一听这话,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更委屈了:“那放学的时候你还不等我!跟宋磊还有楚乐瑶先回来了!你根本就是不把我当好朋友了!” 满崽急得直跺脚:“我不知道你去厕所了呀!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我以为你生气先走了……” 卫东噎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因为赌气故意没应声,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那、那你不会多等我一会儿吗!以前你都会等我的!” 满崽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可你以前也没不理我啊……” 卫东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你就是变了!你现在跟宋磊和楚乐瑶最好了!” 佟爱菊在旁边也算是听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行了行了啊,别嚎了,以为多大点事呢,就这么小的事情,至于哭成这样吗?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满崽把你咋了呢。” 在她眼里看来,多大点事啊! 不过沈云栀倒是能够理解卫东的这种心理,小孩子嘛,很多时候在大人看来很小的事情,在他们眼中却是天大的事情。 卫东因为这件事情这么上心,恰恰证明满崽在他的心中重量很足。 她蹲下身,揉了揉卫东的脑袋:“卫东啊,满崽跟我说过,他跟你是最好的朋友。你想想看,满崽要是不把你当好朋友,现在还会站在这儿跟你解释吗?” 卫东抽噎着抬头,眼睛红红的:“真、真的?” 满崽赶紧点头:“当然是真的!明天早上我还叫你起床,咱们一块儿上学!” 卫东被满崽那句“明天早上我还叫你起床”给哄好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咧开嘴笑了。 他立马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那我也要好好学算术,争取下次能跟你一组!” 小孩子的心事就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刚才还哭得惊天动地,这会儿两人已经勾肩搭背,又是一副分不开的哥俩好模样了。 卫东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笑眯眯看着他们的谢徵。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满崽,站直了些,主动打招呼,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满崽外公,你好!我叫刘卫东,是满崽最好的朋友!” 谢徵看着这个虎头虎脑、性情直率的小家伙,心里觉得十分有趣,他笑着回应:“小同志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满崽的好朋友。” 大家伙儿笑成了一团。 佟爱菊见自家儿子对着谢徵竟然胆子还这么大,还能这样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心里觉得自己这儿子还是挺有胆量的。 虽说她不知道谢徵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是看着谢徵这自带威严的气场就知道,肯定是个领导。 谁知下一刻,就听到卫东继续问道:“满崽外公,你是从京市来的吗?你有没有带全聚德的烤鸭?” 佟爱菊:“……” 第311章 你简直就是我第一次见面的亲外公! 她瞬间血压有点升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上前轻轻拧住儿子的耳朵,压低声音训斥:“刘卫东!你这臭小子!一天不给我丢人你就不痛快是不是?哪有张嘴就跟人要烤鸭的!” 卫东被拧得“哎哟”一声,梗着脖子反驳:“妈!你咋这么小气!我就是问问嘛!满崽外公都没说啥呢!你看你!” 他一边说,一边还寻求外援似的看向谢徵,“满崽外公,你别理我妈,我妈这人最小气了,上次我想多吃块糖她都不让!” 佟爱菊被儿子当着客人的面揭短,气得直翻白眼,手却松开了:“我那是为你好!牙还要不要了!” 谢徵被这对活宝母子逗得朗声大笑,他摆摆手,对佟爱菊说:“佟同志,童言无忌,孩子嘛,想吃是好事。” 他又弯下腰,和气地对一脸“你看我说吧”表情的卫东说:“卫东小同志,全聚德的烤鸭这次外公没带,路上不方便。不过……” 他顿了顿,在卫东期待的目光中,转身从放在一旁的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子,盒子上印着外文和图案,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外公带了点苏联来的饼干,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卫东的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接过盒子,声音都响亮了几分:“谢谢满崽外公!不,谢谢外公,你简直就是我第一次见面的亲外公!” 这话一出,谢徵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实在是太逗了。 满崽跟这样的孩子一块儿玩,肯定整天都乐乐呵呵的。 谢徵被卫东这句“第一次见面的亲外公”逗得开怀大笑,连连点头:“好,好,这外公叫得甜,饼干就没白给!” 卫东抱着饼干盒,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冲着自家妈妈得意地晃了晃盒子。 佟爱菊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对着谢徵和沈云栀摇头苦笑:“这皮猴子,真是……” 沈云栀抿嘴乐:“嫂子,没事儿,孩子高兴就好。” 正说笑着,顾承砚提着满满一网兜菜回来了。 他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扬了扬手里的菜,“云栀,你陪爸进屋说话,我去做饭。” 谢徵点点头,看着女婿利落地脱下军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就进了厨房,动作娴熟自然,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晚饭时,顾承砚做了几道拿手菜,有荤有素。 饭菜的味道咸淡适中,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道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烂不腻,谢徵吃了不少。 饭后,顾承砚又自然地起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对想要帮忙的沈云栀温和地说:“你陪爸说说话,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做完了。” 看着女婿端着碗碟走进厨房的背影,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清脆声响。 谢徵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这才对身旁的女儿低声说道:“云栀,承砚是个好男人,你……没有找错人。” 他心下清明:如果只是做一顿饭、洗一次碗,或许算不得什么。 很多男人在岳父岳母来时,都会刻意表现一番。 但他尝得出来,顾承砚的厨艺绝非一日之功。 这说明,顾承砚平时在家里就没少操持家务。 沈云栀顺着父亲的目光,也望向厨房里那个挺拔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幸福的弧度。 “爸,你说得对,我没有找错人。” 顾承砚的好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在点点滴滴中体现的。 晚饭后,谢徵打开了他带来的那个硕大的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林林总总摆了一小桌,简直像个小型百货铺。 沈云栀看着父亲还在不断往外掏东西,忍不住嗔怪道:“爸,你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上次从京市回来,奶奶和顾奶奶给准备的行李,我们到现在还没用完呢!家里什么都不缺,你这大老远的,多累啊。” 他笑道:“这还算少的了。你两个奶奶那是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让我搬过来。” 沈云栀想象着两位老太太忙前忙后、恨不得把家底都塞进行李的画面,又是无奈又是暖心。 嘴角漾开柔软的笑意:“奶奶她们就是太操心我们了。爸,你回去一定替我们好好谢谢奶奶,就说我们这儿什么都好,让他们千万别惦记,保重身体最要紧。” …… 顾家这边欢笑声不断,张家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南北拖着训练后疲惫的身子下班回家,一推门,屋里冷锅冷灶,丝毫没有往常的饭菜香。 儿子张森强蔫头耷脑地坐在桌前写作业,见他回来,小声嘟囔了一句:“爸,我饿了。” 张南北皱了皱眉,看向坐在里屋床边、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的高秀梅。 耐着性子问:“秀梅,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做饭?” 高秀梅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尖又利,满是怨气:“做饭?我气都气饱了,还做什么饭?!哪有心情做!” 张南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 他累了一天,儿子也饿着肚子,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还得看她的脸色。 “你又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了?” “还能有谁?那个沈云栀!”高秀梅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吗?她爸!她亲爸!竟然是外交部那个谢徵谢部长!我的天爷呀,她藏得可够深的!咱们院里愣是没一个人知道!” “她是不是故意的啊?什么都不说,就等着我傻乎乎地去撞枪口,好看我的笑话,让我难堪是吧?!”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脸上又是愤恨又是后怕:“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谢部长面前有多丢人!我本来是想……唉!现在好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此记恨上我,给我哥使绊子!要真是那样,我哥的前途……我妈和我哥非得骂死我不可!” 张南北听着她这番完全不在道理上的抱怨和揣测,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厌烦涌上心头。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 “高秀梅,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人家低调,不想拿家世说事,那是人家的修养!难道要像你似的,有个在部里上班的哥哥就恨不能天天挂在嘴边?” “她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说那些酸话、去找她的麻烦!明明是你自己心眼小,看不得别人好,处处跟人别苗头,现在踢到铁板了,倒怪起别人没提前告诉你她爹是谁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高秀梅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南北:“你……你竟然帮着她说话?!” “我不是帮谁说话,我是跟你说事实!”张南北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因为这点破事,家不顾了,孩子不管了,饭也不做了!我告诉你高秀梅,你要是再这么魔怔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懒得再跟她争吵,转身拉着儿子张森强的手,沉声道:“走,儿子,爸带你食堂吃饭去。” …… 第312章 集市误会 夜深了,该休息了。 虽然沈云栀已经给谢徵收拾了房间,铺好了床。 但是谢徵很久没见满崽,提出今天晚上先跟满崽睡一个屋,明天再睡客房。 满崽听说今晚可以和外公一起睡,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洗漱完毕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床,占据了靠墙的“有利位置”,还煞有介事地拍着旁边的空位:“外公快躺好,满崽给你讲睡前故事!” 谢徵乐呵呵地躺下,满崽便学着妈妈平时哄他的样子,用稚嫩的声音开始讲他改编版的“小兵张嘎”故事。 谢徵含笑听着,不时配合地发出惊叹或提问。 结果,故事还没讲到一半,讲故事的人自己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声音也越来越小…… 最终脑袋一歪,靠着外公的胳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把自己给讲睡着了。 谢徵小心翼翼地将胳膊抽出来,又给外孙掖好被角,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端详着满崽熟睡的小脸。 这孩子,眉眼轮廓像极了顾承砚,英气十足,但睡着时那微微嘟起的嘴唇和恬静的神情,却又隐隐透着沈云栀小时候的影子。 看着这张小脸,谢徵心中软软的,眼中满是慈爱,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 第二天谢徵送满崽去的学校,小家伙一到了学校就跟同学们炫耀自己的外公多厉害。 “我外公来送我啦!我外公是外交官!就是……就是去外国跟外国人说话、办大事的!” “外交官?”孩子们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词,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围着满崽,发出“哇——”的惊叹声。 满崽见镇住了小伙伴,下巴扬得更高了,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外公的“厉害”,虽然有些细节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谢徵看着被同学们簇拥着、小脸上写满骄傲与兴奋的外孙,眼中满是慈爱与宠溺的笑意。 回来之后,沈云栀想着父亲难得来一趟南省,一定要带他好好体验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正巧赶上附近镇子有集市,热闹非凡,她便提议一起去赶集,谢徵自然是欣然同意。 佟爱菊也打算去集市,想买几只小鸡小鸭回来养,给家里添点活气,于是三人便结伴同行。 南省的集市与京市的商场百货截然不同,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还没走近,喧闹的人声、各种食物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集市上人头攒动,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有卖新鲜瓜果蔬菜的,有卖活禽水产的,有卖竹编篾器的,还有卖各种山野干货、特色小吃的……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谢徵还是头一回来逛这样充满地方特色的集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拿出随身带来的相机,不时停下脚步,对着热闹的场景、具有民族特色的物品或是淳朴的笑脸按下快门,记录下这生动的一幕幕。 沈云栀则是打算趁着这次集会,买点儿这边的手工艺品,到时候好让父亲带回京市。 南省的手工刺绣,还有手工织的傣锦都挺不错的,看到有人卖银头饰,还买了两支苗银做的发簪打算送给两位奶奶。 就在沈云栀挑选傣锦时,听到边上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扎着两条辫子,正看着她小声议论着。 她们是来这边下乡的女知青,趁着今天大队休息所以来赶集的。 “哎你们快看那个女同志长得可真好看。” “对啊,真好看,像画报上的明星似的,身上穿的衣服也好看,不像我们这土布衣裳……” “不如我们去问问她在哪里买的?说不定镇上也有卖呢?” 几个小姑娘商量好了,推推搡搡地走过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姐姐,你……你好!” 沈云栀早就听到她们议论的话了,觉得这些小姑娘挺可爱,正打算笑着回应。 结果佟爱菊提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兴冲冲地过来了,篮子里装着刚买来的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和小鸭子,正叽叽喳喳、嘎嘎地叫着。 “云栀!云栀!你布买好了没?我这边可都搞定啦!你看这小鸡崽,多精神!”佟爱菊嗓门亮,老远就喊道。 那几个女同志听到佟爱菊叫出的名字,齐齐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来似的,脸上的羞涩和好奇瞬间凝固。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先前开口那个女孩迟疑地看着沈云栀,确认般地问道:“……你,你是沈云栀?” 沈云栀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她们的反应:“是我,怎么了?” 确认了名字,那几个女同志脸色霎时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立刻手拉着手后退两步,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鄙夷和疏远。 其中一个撇撇嘴,低声对同伴说:“我们走!跟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第313章 捐款出问题 沈云栀这下可真奇了怪了,她确定自己从不认识这几个小姑娘,更别提得罪她们了。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 她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语气也冷了下来:“几位同志,你们话不说清楚就走,不太合适吧?我怎么了?怎么就成了‘你们这样的人’?我怎么就让人没法好好说话了?” 佟爱菊听到这几个女知青这么说沈云栀,也是气的不行,一把拉住了其中的一个人。 虎着脸大声说道:“哎!你们这几个小姑娘怎么回事?!把话给我说清楚!云栀怎么你们了?她这么好的人,凭什么受你们这莫名其妙的闲气?!” 那个被拉住的女知青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看着佟爱菊凶悍的样子有点害怕,但又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 扭头冲着沈云栀大声问道:“你就是那个捐钱造了新学校的沈云栀,对不对?” 沈云栀心中疑惑更甚,点了点头:“是我。我之前确实捐了一笔钱,委托组织帮忙建造学校和购置教学物资。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捐钱是好事,不求被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引来指责了? 而且听这意思,问题还出在学校上? 一旁的佟爱菊听到这话,惊讶地张大了嘴,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沈云栀捐钱造学校的事,心里对沈云栀更是佩服。 但一听女知青这兴师问罪的口气,火气又上来了:“好哇!云栀自己掏腰包捐钱给孩子们造学校,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们不对她说声谢谢就算了,还摆脸色?你们可真有意思!” “就因为她捐学校所以我们才甩脸色!”另一个女知青忍不住呛声道,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沈云栀听到这话,简直匪夷所思,她上前一步,表情严肃至极:“为什么?你们把话说清楚!我捐钱建学校,难道还捐出错来了?” “因为你也是女人!”最先开口那个女知青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你捐的学校,却只准男孩去上学,不让女孩子去!我们就鄙视你这种帮着压迫女人的人!” “什么?!”沈云栀立马说道,“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准女孩子上学!这绝不可能!我也是女性,我深知读书对女孩子的重要性,我捐钱建学校,就是希望所有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有书读!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规定?!”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拍照的谢徵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立马沉着脸走了过来。 谢徵几步就跨到了沈云栀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语气严肃地开口:“我女儿是全国三八红旗手,是全国妇女的表率,她这次捐款,更是以她母亲、我已故爱人的名义进行,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能够读书明理,走出更广阔的人生,不可能做出这种不让女孩子上学的事情!” 自从他到了南省部队之后才知道,原来他的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干。 那么难修复的照片她一天就修复好了,就连陈司令也在不知道她是他女儿的情况下对她赞不绝口。 她没有依靠任何人,就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取得了这么高的成就。 来部队不过一天,随便走在路上,他都会听到有人在说沈云栀的光荣事迹。 他这么优秀的女儿,却被人这样污蔑,简直是一种侮辱!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令人信服的力量。几个女知青互相看了看,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不是你……不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一个女知青迟疑地问。 “我当然没有!”沈云栀斩钉截铁。 女知青们见沈云栀确实不知情,且态度坚决,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具体情况说了出来。 “我们是下乡插队到桐木大队的知青,”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语气沉重地开口。 “那个大队特别穷,山多地少,以前村里根本没有小学。孩子们想上学,每天得天不亮就起床,走十几里山路去隔壁大队的小学。” “前阵子,”第三个女知青语气里带着当初的期盼和后来的失望,“突然有领导来村里,说有一位叫沈云栀的同志捐了一大笔钱,专门给我们大队建一所新小学!当时全村都轰动了,我们这些知青也特别高兴,觉得孩子们总算有盼头了,不用每天走那么远的路去上学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知青眼圈都有些红了,带着愤懑:“可是……可是等学校快建好的时候,大队支书和村长就放出话来了,说这学校是沈同志捐的,沈同志规定了,这学校……只收男娃,不让女娃报名!说女娃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读书浪费钱!” 沈云栀听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当初将捐款和意愿一并交给组织后,便忙于其他事情,后续的具体落实并未过多插手。 却没想到,底下具体执行的人,竟然阳奉阴违,打着她的旗号,干出了这种剥夺女孩受教育权利的混账事! 谢徵和沈云栀对视一眼,父女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谢徵对着女儿说道:“看这情形,九成九是底下的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以为天高皇帝远,没人会来追究。他们敢打着你的旗号干这种事,就是吃定了捐款人不会亲自来这山沟里查看。”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处理。这不仅是为了村里的女娃娃,也是为了正风气,我们父女先跟着几个小同志去大队上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沈云栀点了点头。 又转向那几位满脸期待和忐忑的女知青,说道:“几位同志,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麻烦你们稍等一下,我回家放下东西,立刻就跟你们去桐木大队!” 第314章 “舒兰小学” 女知青们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沈同志,我们等你!” 只要沈云栀愿意帮忙,那那些女孩子们就有可能去读书! 沈云栀和谢徵快步回家,沈云栀将买来的这些东西都一一放下。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只是中午。 不过她也不能确定能不能在满崽放学前就回来,所以跟佟爱菊打了声招呼:“嫂子,要是我在满崽放学前还没有回来的话,你跟满崽和老顾说一声。” “行,你放心。”佟爱菊点了点头。 沈云栀交代完之后才发现谢徵竟然不在院子里,不知道去哪儿了。 就在她打算去找人的时候,谢徵从外面回来了。 因为走的有些急,所以额头上沁出些许薄汗,他擦了擦说道:“都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回到集市口,女知青们正焦急地张望着。 见他们回来,连忙招呼他们坐上停在路边的牛车。 赶车的老乡“驾”地一声,牛车晃晃悠悠地朝着桐木大队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沈云栀沉默地看着道路两旁略显贫瘠的土地和低矮的房舍,心情愈发沉重。 谢徵则不时向女知青们询问一些大队的具体情况,比如主要干部是谁,平时的风评如何等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牛车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桐木大队。 路过田地的时候,沈云栀听到了一串悠扬的歌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沈云栀扭头看过去,发信啊田里有一群女孩子们,正在低头农作着,一边干活一边唱着用古诗编成的歌。 一旁的女知青解释道:“教她们唱歌是被下放到这里的肖老师,她以前就是教书的,多亏了还有她能教这些孩子们学点知识,只是却连一间教室,一方书桌都没有,只能一边干活一边学习。” 沈云栀听到这话,咬了咬唇,更是对背后用她的名义不让女孩子们读书的人深恶痛绝。 女知青们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位于村东头的新学校。 几间崭新的砖瓦房,在一片土黄色中格外显眼。操场上传来的,是清一色男童的朗朗读书声和嬉闹声。 他们走到教室窗外,只见里面光线明亮,桌椅崭新,孩子们穿着虽旧但还算整齐,正跟着老师念书。 然而,放眼望去,几十个学生里,找不到一个女孩,也跟那群一边劳作一边唱诗歌的女孩子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带路的女知青指着教室,声音带着难过和气愤:“沈同志,谢叔叔,你们看……就是这样。以前虽然苦,女孩子好歹还能去上学。现在好了,村里有了新学校,反而把女娃最后的路都给堵死了!” 沈云栀心情气愤又沉重,她捐钱建校,本是希望给所有孩子一个就近读书的机会,却万万没想到,竟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教师办公室走了出来,疑惑地打量着沈云栀和谢徵。 从谢徵和沈云栀身上的穿着就可以看得出,他们不是乡下人,尤其是谢徵,看起来带着领导气势。 男人心中疑惑,这人该不会是镇上来的领导吧? 于是客气地问道:“二位同志,你们是……?来我们学校有什么事吗?” 沈云栀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校舍门口那块崭新的木牌上,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舒兰小学”。 只觉得十分的讽刺。 这是她当初提出来的,那些钱是以她妈妈的名义捐的,所以学校也以妈妈的名字命名。 本意是希望母亲的名字能护佑这里的孩子们健康成长,求学明理。 可如今,这块牌子下面,却在进行着与妈妈为女性的孩子的驱逐和剥夺! 沈云栀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指向那块牌子,冷冷地说道:“那块牌子上写着的是我妈的名字,你说,我是谁?”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那校长。 “我捐钱建这所学校,是让所有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有书读!不是让你们挂着羊头卖狗肉,打着我的旗号,做这种封建压迫之事!” 沈云栀话音落下,校长的脸色霎时惨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原以为至多是上级巡查,没想到竟然是捐资人亲临。 谢徵未予理会校长的惶恐,语调平稳却蕴含威压:“把你们大队负责人叫过来。” 他知道这个校长不是管事的人,这事得找别人。 校长匆忙离去,不多时,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面色黧黑的中年男子疾步走来。 此人正是桐木大队大队长,他扫视在场众人,目光落在了沈云栀和谢徵父女的身上。 听完校长结结巴巴的说明,非但没有惶恐,反而把脖子一梗,振振有词: “女娃读书有啥用?识几个字就不错了,将来还不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白白浪费钱!沈同志把钱捐给我们大队,这学校就是我们大队的财产!我们想让谁上学,那是我们大队内部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又恶狠狠地瞪向那几个带路的女知青:“还有你们!不好好劳动,整天搬弄是非!再敢妖言惑众,这个月的工分全扣光!让你们去挑大粪!” 女知青们气得脸色发白,紧紧咬住嘴唇,敢怒不敢言。 平时这个大队长就不是什么好的,明明他们女知青和男知青干的一样的活,但是男知青的工分却比女知青多,她们很不服气。 但她们被分到这里插队,就连口粮都归大队长管,有些时候只能忍气吞声。 沈云栀看着这个大队长蛮不讲理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了。 有这么一个大队长,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她冷冷地瞪着大队长,说道:“这学校是用我捐的钱建的,你们不让女孩子读书,我宁愿把学校给砸了!” 大队长一听,三角眼一瞪,凶相毕露:“你敢!我看你今天动一块砖试试!我这就叫民兵连来!看谁敢动我们大队的学校!” 说完他上下打量着沈云栀,眼中满是不相信:“你说是你捐的钱那就是你了?我们建学校的钱可是京市的领导捐的,你们能是京市的领导?” 第315章 改成女子学校! 这个女同志这么年轻,长得也娇滴滴的,跟他们大队插队的女知青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这个男同志看起倒是有个领导样子,但是京市离南省那可是远的很,打死他他都不信这人是京市来的! 这些女知青们因为他不让女娃娃去学校上学事情,一直在闹腾。 估计就是大队上的这些女知青们故意找来,假扮成京市领导来骗他的! 谢徵一步上前,将女儿护在身后。 他注视着这个冥顽不灵的大队长,眼神冷如冰。 对着沈云栀温声道:“云栀,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根子烂了,光修剪枝叶无用。跟井底之蛙争论天有多大,徒耗心神。” 说完他垂眸瞥了眼腕表,随即似自语般低语:“时间差不多了。” 沈云栀听到这声“时间差不多了”脸上露出疑惑地表情,爸爸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恰在此时,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只见几辆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一辆是县里才能见到的绿色轿车,再后面,是一辆公社常用的拖拉机! 车子在学校门口猛地停住。 汽车上迅速下来几个人,为首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神色焦急,正是本县的县长!他身后跟着县委书记和县教育局局长。 拖拉机上跳下来的,是满头大汗的公社社长。 这几人行色匆匆,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搜寻,立刻锁定了站在校舍前的谢徵。 县长一路小跑冲到谢徵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谢徵的手,腰弯得很低,语气充满了惶恐和歉意: “谢部长!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是我们工作失察,基层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让您见笑了!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刚从拖拉机上下来的公社社长,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还在发懵的大队长后脑勺就是狠狠一巴掌,声音都变了调: “你个瞎了眼的东西!这是京里来的大领导!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 大队长被公社社长这一巴掌打懵了,再听到“京里来的大领导”几个字,顿时面如土色。 手里的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他看向一旁的谢徵和沈云栀,不会吧,真是京市来的大领导? 围观的村民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天爷呀,大队长这次踢到铁板了!” “真是京里来的大官!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快看大队长吓得腿都打哆嗦了,啧啧啧,平时仗着自己儿子多,那么牛气,现在知道害怕了?” 谢徵面色沉静地看着匆匆赶来的县领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若是提前通知,还能看到这真实情况吗?”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县领导,“我想问问,这就是贵县提倡的教育理念?女孩子长大要嫁人,所以不必读书?男孩子认几个字就够用了?看来主席‘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指示,在你们这里没能落到实处啊。” 县长和县委书记等人汗如雨下,连忙掏出手帕擦拭额头。 外交部部长亲临这个小山村,还撞见这样的事,让他们惶恐不已…… 县长狠狠瞪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大队长,转身对谢徵保证:“谢部长,这是我们的失职,基层教育工作存在严重疏漏。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坚决纠正这种错误做法!” 他转向大队长,厉声训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敢重男轻女?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是国家一直强调的!你凭什么剥夺女娃娃受教育的权利?” 平时一个公社社长就足以让大队长害怕的了,更别说现在县里来了这么多的领导,大队长早就吓得脸色惨白了。 此刻,他只能哆嗦着辩解:“县长,不是我不让……实在是大队太穷了。不少乡亲都觉得女娃读书没用,还不如在家帮忙干活挣工分……” 他转向村民,试图寻求支持:“你们说是不是?”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低头不语,但也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啥……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听到这些人的话,县长的脸色愈发难看,尴尬地看向谢徵和沈云栀。 对于这些人的话,其实沈云栀并不感到意外。 她并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尽管她出生在城里,从小妈妈就很疼爱她,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女孩子而觉得她哪里不好,但是她也是见过重男轻女的现象的。 重男轻女,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普遍很严重的。 所以当初她提出捐钱建小学的时候,还提出了学生可以在学校里免费吃一顿午饭,这其实是变相给家庭减轻负担。 可是没想到有了这样的条件,还是有人不愿意送女孩去读书。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地说道:“谁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读书能让女孩子明事理、长见识。她们可以成为教师、医生、技术员,为家庭、为社会创造更多价值。就算将来成家,一个有文化的母亲,更能教育好下一代,这才是真正为家庭着想。” “而且愿不愿意读书,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愿!” 沈云栀的话音刚落,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位衣着简朴的中年女同志,领着十来个女孩子走了过来。 这些女孩年纪参差不齐,小的才六七岁,大的已有十二三岁,每个人背上都背着比人还高的背篓,脸上还带着劳作的痕迹。 走在最前面的女老师走到人群中央,她朝沈云栀笑了笑,眼中带着欣赏:“这位小同志说得对,读书这件事,终究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愿。” 她转身望向身后那些背着背篓的女孩子,柔声问道:“孩子们,告诉大家,你们想不想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 “想!” 女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那个十二三岁的大女孩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却格外清晰:“我们每天割猪草的时候都在偷偷学认字。凭什么男孩子就能坐在教室里,我们只能在地里干活?就因为我们是女孩吗?我们也想读书!” 听到这声质问,沈云栀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转向在场的村民和干部,声音清亮而坚定:“你们都听到了吗?这就是孩子们的心声!她们想要读书,她们有权利读书!” 谢徵一锤定音,对县长说:“既然这个学校因为性别问题起了这么大风波,我看,不如就让它成为一座标杆。我建议,就在这里,办成我们县第一所‘红色女子学校’!专门鼓励和支持女童入学,未来可以面向全县招生!” 既然大队长不让女孩子读书,那就直接把学校改成女子学校! 县长也不是个傻的,听到谢徵这话,立马对着村民说道:“这所女子学校,会开设文化课和实用的农技、卫生课。毕业的优秀学生,县里的供销社、纺织厂、卫生院,会优先录用!” 第316章 女性的力量 这可是他最后的表现机会,领导都发话了,他要是不做点什么表示支持,那头上乌纱帽不保啊! 县长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村民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先前那些认为“女娃读书无用”的人,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去县里厂子上班?”有人喃喃道,“那可是铁饭碗啊!” “供销社、纺织厂……天爷,这要是能进去,那岂不是也能去城里吃公粮了!” 原本根深蒂固的观念,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前景面前,开始松动、瓦解。 一时间,人群骚动起来,不少家长连忙拉过自己的女儿,眼神热切地看向县长和学校,甚至有人急着问:“领导,我家女娃才三岁,能先去学校占个位置不?”引得旁人连忙解释孩子得够年纪才行。 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转变,县长和县委书记趁热打铁,当场宣布撤销张大平的大队长职务,其问题由纪委进一步审查;县教育局局长监管不力,予以严厉批评,责令做出深刻检讨。 消息宣布,之前早就看张大平不爽的人一片叫好。 尤其是那些女孩子们,欢呼着围住了那位姓肖的女老师,雀跃不已:“肖老师!肖老师!我们能上学了!” 肖素瑛老师眼含热泪,连连点头。 她走到沈云栀和谢徵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是你们给了这些孩子希望!” 沈云栀赶忙扶住她,从交谈中得知,肖老师名叫肖素瑛,原是省城高中的老师,几年前因被人恶意举报而下放至此。 沈云栀听到这话,立马说道:“那你怎么不写平反信呢?” 据她所知运动期间的确会有这种现象,但也有人坚持写平反信成功平反了。 谢徵也表示若有必要可协助申诉。 肖素瑛却释然地笑了笑,告诉她们,其实上个月平反通知就已经到了。 沈云栀十分不解:“那你为什么……” 肖素瑛的目光温柔地投向那些正在崭新教室里好奇张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笑着说道:“因为我舍不得她们。” 她回忆起刚被下放时最艰难的日子,是这些淳朴的孩子们,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接济她,围着她叫她“肖老师”,用树枝在地上跟她一笔一画地学写字。 “说起来讽刺,举报我的是曾经的同事,急于和我划清界限的是我的家人,而真正温暖我、让我觉得自己的知识还有用的,却是这些非亲非故的孩子们。” 所以哪怕她已经收到了平反信,她也不愿意再回去了。 她想继续留在这里,教这群孩子们读书认字,教她们人生哲理,让她们明白女孩子也可以拥有广阔的天空,也能凭借知识和能力,走出与祖辈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沈云栀听到这番话,心中感动。 下一刻她握住肖素瑛的手,诚挚地发出邀请:“肖老师,这座女子学校需要一位真正懂教育、有爱心的校长。我想,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有你在这里当校长,我才能放心。” 肖素瑛看着沈云栀真诚的眼睛,又看看那些充满渴望的女学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另一边,县长仍在向谢徵做着保证,表示一定会深刻反省,狠抓基层教育落实。 谢徵也语重心长地提出了几点看法,强调教育是百年大计,容不得半点马虎和偏见。 之前那几个误会了沈云栀的女知青忙走过来,真诚地朝她鞠躬道歉。 “沈同志,真是太对不起了,我们误会你了!”最开始指责沈云栀的那个女知青声音带着浓浓的羞愧。 “我们……我们之前不明就里,只听信了大队长的混账话,就那样误会您、指责您,还用那样的态度对您……我们真是……真是太不应该了!” 旁边一个女知青也急忙开口,眼眶泛红:“沈同志,我们当时听信了那些话,心里又气又失望,觉得您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今天才知道错得有多离谱,您是这样一位深明大义的好同志!是女娃娃们的英雄!” 最先开口的姑娘抬起头,眼中满是敬佩与懊悔:“请您原谅我们的冒失!我们也是替女娃们着急,心里憋着火,这才昏了头冲撞了您。您不仅不计较,还为她们挣来了一个真正的未来……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看着眼前这几张羞愧又真诚的年轻面孔,沈云栀之前的不快早就散去了。 她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别这么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况且要不是你们心怀正义,敢于指出不公,我可能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女孩子们读书的希望也就真被扼杀了。你们没有错,你们说我是她们的英雄。但其实你们也是,不是吗?” 从女知青们的口中得知,这个大队长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平时就没少故意针对她们。 可是她们为了这些女娃娃们,仍然能够勇敢的站出来替她们争取权益,她们何尝又不是英雄呢? 听到沈云栀的话,女知青们面面相觑。 在理解了她的意思之后,几人的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她们也是这些女娃娃的英雄吗? 她们在听到大队上不允许女娃娃去学校读书的时候,只有满腔的愤怒,和一定要给女孩子们讨个公道的想法,从未想过“英雄”这么沉重的字眼。 此刻沈云栀的话,却让她们忍不住激动。 原来,她们也是英雄! 这份来自沈云栀的肯定,像一束光,瞬间照见了她们。 原来,女性之间的理解、声援与并肩而立,本身就是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第317章 晋升泡汤 沈云栀笑着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说道:“不光是女娃娃们要好好读书,你们也不能忘记学习,说不定将来哪一天你们就能回城去继续读书了呢。” 沈云栀是知道再过几个月,就在今年的十月份,国家会宣布恢复高考。 只是这话她不能明着说,便接着女娃娃们读书的话头,让这些女知青们好好读书。 她们听了这话,用力点了点头,不管能不能恢复高考、回城,她们都不应该忘记学业。 毕竟一个学习的机会,都是女娃娃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因为这份艰难,她们更不能轻易放弃。 …… 事情圆满解决,谢徵和沈云栀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他们即将上车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沈阿姨!谢爷爷!等等!” 回头一看,只见以那个十二三岁大女孩为首的一群女学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大把刚从田埂边、山坡上采来的野花。 花朵五颜六色,还带着露水和泥土的芬芳,虽不名贵,却生机勃勃。 “沈阿姨,谢爷爷,谢谢你们!”女孩们把花塞到他们手里,小脸因奔跑和激动而红扑扑的。 那个大女孩仰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云栀,“沈阿姨,我们要好好读书,希望有一天能像你这么优秀!” 沈云栀接过这捧沉甸甸的、带着童真与感激的野花,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着眼前这些即将在这所“红色女子学校”里开启新人生的孩子们,她们就像手中这些野花,或许出身平凡,生长于乡野,但只要给予阳光和雨露,给予机会和土壤,未来必将绽放出独特而灿烂的光彩。 “一定会的。”沈云栀微笑着,坚定地对她们说。 车子在部队大门外停下,沈云栀和谢徵下了车,县领导们还表示要是谢部长想要去县里视察,他们立马派车来接。 沈云栀抱着那捧生机勃勃的野花,转头看向父亲,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爸,你之前说去方便一下,结果不见了十几分钟,其实是去找地方打电话‘搬救兵’了吧?” 谢徵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桐木大队那种地方,山高皇帝远,观念落后又闭塞。单凭我们两个人空口白牙去讲道理,那个大队长未必会买账,甚至可能激化矛盾,让事情更难办。”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我这个部长的名头,在有些地方管用,在基层农村,有时候还不如当地父母官的一句话来得直接。解决问题,得找准关键,因地制宜。” 有时候,自上而下的头衔未必有当地实权人物现场的一句表态来得立竿见影。 找县里的领导直接出面,既能迅速压制住地头蛇的气焰,又能借助地方行政力量彻底解决问题,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沈云栀听着爸爸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点了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 父女俩相视一笑,正准备走进部队大门,就见顾承砚步履匆匆地从里面赶了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他下班回到家,从佟爱菊那里听说了个大概,只知道沈云栀和岳父为了女学生上学的事,跟着几个女知青去了一个比较偏远的村子。 他越想越不放心,那种地方民风彪悍,万一遇到不讲理的动起手来可怎么办? 眼看天色渐晚还不见人回来,他赶紧出来看看,甚至做好了去接应的准备。 此刻见到岳父和妻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顾承砚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爸,云栀,你们可算回来了。没事吧?”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 “没事,都解决了。”沈云栀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野花,“看,这是那些女娃娃们送的。” 顾承砚这才注意到妻子怀里那捧开得热烈的野花,又看到她和岳父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明亮。 知道事情定然是圆满解决了,便也放下心来。 接过沈云栀手里的部分东西:“没事就好,快回家吧,满崽都念叨半天了。” 三人一起往家走,刚到院门口,满崽就立马冲了出来,扑到沈云栀腿边,仰着小脸急切地问:“妈妈!外公!爸爸!你们回来啦!那些小姐姐们都能去上学了吗?” 沈云栀弯腰摸摸儿子的头,肯定地告诉他:“解决了,都能上学了。以后她们也能和你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认字了。” 满崽听了,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了!” 夕阳的暖光笼罩着小院,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这一天的奔波与纷扰,最终化为了此刻的安宁与满足。 …… 另一边,通讯处的电话打到了张南北的家里。 正心烦意乱的高秀梅接起电话,一听是通讯处值班员,说有个京市来的长途电话找她,让她去通讯处接一下。 高秀梅心里咯噔一下,京市来的电话? 她立刻想到了哥哥高秀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去了通讯处。 电话一接通,还没等她“喂”出声,听筒里就传来了哥哥高秀年压抑不住的咆哮声。 那声音又急又怒,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高秀梅!你干的好事!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这回真是被你给害惨了!” 高秀梅被骂得懵了,下意识地想辩解:“哥,我……” “你闭嘴!听我说!”高秀年粗暴地打断她,“部里这次内部晋升,我们司一个组长位置,我运作打点了多久,费了多少心血!笔试面试都过了,眼看就要成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司长今天下午找我谈话了!说接到上面反馈,要重点考察干部的家风家教和个人品德!接着我就的晋升就泡汤了,高秀梅,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第318章 当众质问 高秀年作为高秀梅的哥哥,自然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德性。 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立马就想到了高秀梅。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肯定是高秀梅惹出来的事情!毕竟他爸妈都退休了在家里,最近也没见过什么人,除了高秀梅还能有谁? 高秀梅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着话筒的手都开始发抖。 高秀年根本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怒吼,语气充满了绝望: “高秀梅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得罪的是谁,你赶紧给我去摆平!摆不平,以后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哥!我没你这个一天到晚只会给我惹祸的妹妹!” “啪!” 说完,根本不给高秀梅任何解释的机会,高秀年那边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高秀梅被狠狠骂了一通,气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注意到通讯处的值班员朝她这边频频看过来,脸上火辣辣的,更是觉得丢脸到了极点! 而这一切,都怪沈云栀! 肯定是沈云栀向谢徵告状了,否则她哥的晋升怎么可能会泡汤? 按照高秀梅从前乖张的性格,恨不得立刻冲到顾家去找沈云栀大吵一架。 可一想到哥哥在电话里那绝望的怒吼和“断绝关系”的威胁,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硬碰硬肯定不行。 她得想个别的办法。 按照她哥的说法,是谢徵公报私仇导致她哥没办法晋升。 既然这样,她就要把这件事给捅出来,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谢徵迫于舆论压力,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让她哥晋升! 打定主意,高秀梅调整了一下表情,酝酿好情绪,她故意把动静闹大,带着哭腔,一路哭嚎着朝家属院走去。 路上有认识的人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哽咽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军属们见高秀梅这个样子,都不太放心,怕她做什么傻事,于是都跟在了她的身后。 而高秀梅见事情如同自己期待的那样发展,心里松了一口气,跟过来的人越多越好,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等会儿到了顾家,她就要让沈云栀和谢徵下不来台! 到了顾家门口,高秀梅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跟在高秀梅身后的那几个军嫂们见她在顾家门口停了下来,也都奇怪地停下来看着高秀梅,低声议论道:“这高秀梅怎么在顾家门口停下来了?难道这事跟顾副师长和沈干事有关?” “不可能吧?云栀和顾副师长都是很好的人,反倒是高秀梅这人……我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对,咱们先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说,有理不在声高,可不是谁哭谁就有理。” 沈云栀在军属大院里的名声不知道比高秀梅好多少,站在沈云栀这边的人也多。 高秀梅听到这些议论,在心里哼了一声,这些人还在帮沈云栀说话? 帮吧,你们就使劲帮沈云栀说话吧! 等会儿我就把谢徵以权谋私、打压我哥哥的丑事当众抖出来! 看你们维护的这个“好人”,这个“部长千金”,背地里是怎么用权势欺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 我看她沈云栀和她那个部长爹,今天这张脸要往哪儿搁!到时候,看你们谁还敢说她好! 看到沈云栀和谢徵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高秀梅狠了狠心,立马哭着走了进去。 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云栀妹子……谢部长……我、我是来道歉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嘴贱,是我不会说话,得罪了云栀妹子。” “可我就算有千般不好,你们骂我、打我都行!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别搞我哥哥啊!” “他奋斗了这么多年,就指望这次晋升……刚才我哥打电话来,说他的晋升被搁置了,就是因为我得罪了你们!他都在电话里跟我断绝关系了!” “云栀妹子,咱们好歹是邻居,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冲我来不行吗?我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啊!你们这样背后使绊子,是不是也太……太狠了?” 沈云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她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绝对相信自己的父亲,绝不会滥用职权去公报私仇。 就算起因是因为高秀梅,那高秀年没能晋升,必然有他自己不过硬的原因。 果然,谢徵放下手中的水瓢,神色平静地看着高秀梅,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等她把戏演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围观者的耳中:“高秀梅,你说你哥哥无辜,说他晋升被搁置,是我们背后使绊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那我问你,你真的了解你哥哥高秀年同志在工作中的具体表现吗?你真的知道组织上为什么会做出‘暂缓晋升’的决定吗?” 高秀梅被他问得一噎,她哪里知道哥哥工作的具体情况。 反正她哥说是因为她得罪了,那肯定就是沈云栀和谢徵搞的鬼! 谢徵见高秀梅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并不清楚。 谢徵不再看她,转而面向闻声出来的邻居们,语气沉稳有力,既是对高秀梅的回答,也是向众人解释。 “你哥高秀年之所以被暂缓晋升,是因为组织上查出来,他在上个季度的中法文化交流项目报告里,把同事王建国同志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冒名顶替上报请功!” 这话一出,围观的军属们一片哗然。 冒领功劳,这在最重集体荣誉的部队大院里,可是最让人不齿的行为! 高秀梅一怔,这事她哥没跟她说过! 谢徵继续说道:“目前暂缓晋升,只是第一步!等到部里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彻底调查清楚,到时候会根据问题的严重性,对高秀年进行停职,甚至是开除处理!” “停职……开除?!” 高秀梅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原以为只是晋升没了,没想到哥哥的饭碗都要保不住了! 谢徵朝着众人又道:“我们选用干部,讲究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一个干部的晋升,组织上必然会进行最全面、最严格的考察。” “如果他自身行得正、坐得直,业务能力过硬,家风清正,那么,别说你只是我女儿的邻居,就算你是我女儿的仇人,也绝对影响不了组织对他能力和品德的判断,该晋升,一样会晋升!” 第319章 无能狂怒 “好!说得好!”外面围观的军属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用力地鼓起掌来。 紧接着,热烈的掌声和赞同声此起彼伏。 “谢部长这话在理!咱们部队用人,就得这样!” “就是!云栀这么好的人,懂事又能干,立过功受过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背后使绊子的事?原来是有些人自己心里有鬼!” “这家风啊,真是太重要了!谢部长的家风正,教出来的女儿也这么优秀!不像有些人,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有些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指代的是谁,不言而喻。 众人鄙夷、唾弃的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高秀梅身上。 高秀梅脸色难看极了,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本想利用舆论让沈云栀和谢徵下不来台,万万没想到,最后被当众扒皮、丢尽脸面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她再也无颜待下去,在众人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声中,捂着脸,灰溜溜地挤开人群,低头快步逃离了顾家门口。 她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心里的羞愤和郁气几乎要将她撑爆。 就在这时,迎面遇到了放学回来的满崽和卫东。 卫东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着试卷:“满崽!我今天考了六十二分!及格啦!回家不用挨竹笋炒肉了!” 而一旁的满崽却耷拉着小脑袋,并没有露出笑容,反而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高秀梅一见满崽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瞧这唉声叹气的样子,肯定没考好! 呵,沈云栀儿子成绩也不怎么样嘛! 她儿子森强虽然比不上顶尖的,但每次考试至少也能考个九十回来。 这么一比,她总算还有一样能压过沈云栀一头!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郁结之气顿时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丝得意,连腰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卫东大嗓门地嚷嚷道:“满崽,你都考了九十九分了!全班第二呢!怎么还唉声叹气的啊?” 满崽撅着小嘴,懊恼地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就是因为考了九十九分才叹气啊!有一道题我明明会做的,就是粗心写漏了,不然就能考一百了……” 卫东满不在乎地搂住他的肩膀:“哎呀没事!九十九分也很厉害啦!走,回家去!沈阿姨肯定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两个小家伙勾肩搭背,说着笑着从高秀梅身边跑过,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高秀梅僵在原地,脸上的那一丝得意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 九十九分?! 沈云栀的儿子……成绩竟然这么好?! 她最后一点用以维持自尊和心理平衡的凭借,也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 她看着满崽和卫东欢快跑远的背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今天的打击,真是一重接着一重,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高秀梅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儿子张森强已经放学回来了,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她一看到儿子,立刻想起成绩的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出气筒,厉声问道:“张森强!今天学校里考试了吧?卷子呢?考了多少分?” 张森强怯生生地把卷子递过去,小声说:“妈,这次的题目有点难,我没考到九十分,只考了八十七分。不过我……” “八十七分?!” 他话还没说完,高秀梅一看那鲜红的“87”,联想到满崽的九十九分,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羞耻和嫉妒瞬间爆发!她一把夺过卷子,“刺啦”几声就撕得粉碎,狠狠甩在儿子脸上! “题目有点难?人家满崽怎么就能考九十多分?你怎么就只考了这么点破烂分数?!你有什么用!啊?”她指着儿子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跟你那个爸一样!比不过人家爸,你也比不过人家儿子!我怎么这么命苦,摊上你们这样的男人和儿子,给我丢尽了脸面!” 她根本不管张森强已经读五年级,和满崽根本不是同一年级、没有可比性。她只知道,自己又被沈云栀全方位比下去了,她受不了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 张森强看着被撕碎的、自己努力完成的卷子,委屈和害怕涌上心头,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考这么点分数你还有脸哭?!”高秀梅见状更是火冒三丈。 “高秀梅!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门口传来。张南北不知何时回来了,正铁青着脸站在那儿,显然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将吓坏了的儿子护在身后,强压着火气道:“孩子一次没考好而已,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少说两句!” 高秀梅正在气头上,立刻调转枪口,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丈夫身上:“我少说两句?就是因为你整天不管不顾,他才这么没出息!跟你一样,一辈子没多大本事!” “我没出息?”张南北简直被气笑了, 他堂堂一个副师长,在妻子眼里竟成了“没出息”? 他一看高秀梅这歇斯底里的样子,就猜到她又在外头惹了事,回来拿孩子撒气。 “高秀梅,我看你是魔怔了!在外面惹是生非不够,回来还要把邪火撒到孩子身上!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个当妈的样子吗?!” “我魔怔?我惹是生非?张南北!你还有没有良心!” 高秀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爆发,声音带着哭腔和十几年积攒的委屈。 “当初我那么年轻,顶着全家压力嫁给你这个二婚的,跟着你跑到这边境来随军,我吃了多少苦?我容易吗我?!你现在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欺负我!” 这几乎是高秀梅的“杀手锏”。 以往每次争吵,只要她祭出“当年下嫁”和“随军辛苦”这两面大旗,张南北总会因为愧疚而退让、纵容。 但这一次,张南北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听着她刻薄的言语,想到她可能在外面给自己、给家庭带来的麻烦,多年积压的失望和疲惫达到了顶点。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彻底把话摊开说清楚,院外突然传来了通讯员的喊声。 “报告!张副师长,有您家的加急电报!” 张南北走出去接过电报,展开一看,发报人地址赫然是老家的公社。 他的心猛地一沉。这时候发电报一个字要几分钱,贵得很,不是急事绝不会用。 电报内容言简意赅,却像一把刀子扎进他心里: 【父伤腿重无钱医速汇钱或归 母字】 第320章 质问 张南北捏着电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这些年,因为高秀梅嫌他老家偏远、条件差,总是闹着不愿意回去,他妥协了,确实没怎么回去探亲。 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父母,不仅时常写信问候,更是每个月一发津贴,就第一时间交给高秀梅五十块钱,让她务必寄回老家! 五十块钱啊! 这在七十年代,相当于城里双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父母在乡下,物价低,这钱别说日常开销,就是年年都能攒下一大笔!怎么会落到父亲受伤都无钱医治的地步? 难道说…… 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眼神躲闪的高秀梅,声音压抑着风暴. “高秀梅,我每个月让你给爸妈寄五十块钱回去,邮电局汇款是有存根单子的。那些单子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高秀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单、单子?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我早就不知道放哪儿去了!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看着她这副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张南北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高秀梅压根就没给他爸妈寄过钱! 他一把将电报狠狠摔在高秀梅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我看你不是不知道放哪儿了!你是压根就没给我爸妈寄过一分钱吧?!” 冰冷的电报纸从高秀梅脸上滑落。 她先是一慌,随即像是抓住了理由,尖声狡辩道:“我……我忘了!家里开销那么大,每个月人情往来、吃穿用度,哪还有余钱……” “家里开销大?没余钱?”张南北简直要气疯了,他指着高秀梅身上崭新的呢子外套。 “我一个月一百八十五块的工资!我和森强一年到头也添置不了两件新衣服,吃的也是食堂居多!钱都花到哪儿去了?都开销在你一个人身上了是吧?!” 这一刻,张南北想起了当年他要娶高秀梅时,老领导私下劝他的话: “南北,她是京市姑娘,心气高,跟咱们这种土里刨食出来的,恐怕过不到一块去啊……”他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只觉得别人是多虑,如今想来,字字箴言!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因为愧疚对她百般纵容,以为多给家里寄钱就能弥补不能膝前尽孝的遗憾。 结果呢?结果他竟成了个连父母生死都不知的混账! 想到父亲此刻可能正躺在破旧的土炕上,因为无钱医治而忍受剧痛;想到母亲是如何绝望地四处求人,才凑出钱发了这封电报……无边的痛苦和愧疚像潮水般将张南北淹没。 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高秀梅,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重量: “高秀梅,你听好了。我爸现在受伤,连去医院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要不是他们给我发电报,我还被你蒙在鼓里!” “现在,立刻,把家里的存折给我拿出来!” “我马上让警卫员去买最早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你愿意去,就跟我一起回去,在我爹妈床前磕头认错!” “这次回去,我会正式向组织打报告,申请把我爹妈接来部队养老!从今往后,你必须像对待你自己爹妈一样,给我好好伺候着!” 他顿了顿,看着高秀梅瞬间瞪大的、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你要是觉得做不到,受不了这个苦,觉得我这个‘没本事的泥腿子’和乡下来的公婆,配不上你这个京市大小姐……” “那咱们就离婚。” 张南北挺直了脊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女人,斩钉截铁地宣告: “高秀梅,我告诉你,你这身臭毛病,我以后再也不惯着了!” 说完之后张南北朝一旁的张森强说道:“森强,跟爸一起收拾行李,咱们回老家去看爷爷奶奶!” 听到离婚两个字高秀梅的心一颤。 离婚?张南北竟然要跟她离婚?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丈夫,却在触及到他冰冷决绝的目光时,明白他是认真的! 如果她此刻敢说一个“不”字,这个男人真的会立刻跟她去办手续!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看向儿子,指望张森强能像往常一样帮她说句话。 可儿子只是红着眼圈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扭过头,一声不吭地跟着父亲开始收拾行李,那动作快得像要立刻逃离这个家。 儿子那毫不掩饰的疏远和怨恨,成了压垮高秀梅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去!我去还不行嘛!”她再也顾不上面子,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 张南北一家三口急匆匆离开部队回老家探亲的事,当天下午就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几个军嫂聚在院里一边摘菜一边议论着。 “瞧见没?高秀梅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哭哭啼啼地跟在张副师长后头走的,说是回张副师长老家去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跟张副师长结婚少说也十来年了吧,我可从来没见她去过乡下婆家!每次张副师长想请假回老家,她不是头疼就是身子不舒服,总能闹出点事儿来。” “可不是嘛!这些年他们探亲,去的都是京市她娘家。要我说啊,她要是真这么看不上乡下人,当初何必嫁给张副师长呢?张副师长可是正经农村兵出身,谁不知道?” “就是心比天高呗!总觉得咱们这些随军的都是乡下婆娘,就她一个是京市来的大小姐。现在好了吧,听说把张副师长克扣家里钱的事儿给捅破了,把人老家爹妈都给耽误了,这才灰溜溜地被押回去了!” “该!早就该有人治治她这身毛病了!你们是没看见,她之前还想跑去顾家闹谢部长和云栀呢,结果被谢部长当众把她们家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了,脸都丢尽了!” “所以说啊,这人哪,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看云栀,人家还是部长千金呢,待人接物多和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对高秀梅往日做派的不满。 如今见她吃了瘪,虽说不好明着拍手称快,但那语气里的痛快却是掩不住的。 第321章 捡到一只小老虎 沈云栀从旁边路过,隐约听了一耳朵,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驻足。 倒是陪着她一起散步的谢徵,将这番议论听在耳中,不由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南北这事,早该如此! 身为军人,若连父母养育之恩都能抛诸脑后,还谈什么忠诚与担当?他被家里掣肘这么多年,已经是糊涂。如今总算硬气了一回,但愿他能坚持住,把该尽的责任都担起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完,他便将这事抛在脑后,转而兴致勃勃地跟外孙满崽讨论起院子里新栽的月季花来。 第二天是星期天,满崽放假不用去上学。 沈云栀提议道:“爸,南省的蘑菇种类很多,虽然供销社大多数蘑菇都有卖,但感觉还是我们自己去山上采更有意思,怎么样,你这个部长想不想去山上采蘑菇?” 谢徵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浓厚的兴趣。他常年在外交场合奔波,难得有这样亲近自然、体验家常乐趣的机会,更何况是和女儿外孙一起。 他欣然应允:“好啊!这可是个新鲜事。” 于是,沈云栀找出三只小巧的竹篮,又特意带上了一本自己装订成册的“蘑菇手册”。 手册里用钢笔细致地画了各种蘑菇的形态,还标注了特点和可食用性,足见她的用心。 这是她刚来南省没多久的时候,就自己画的,毕竟南省的蘑菇种类太多了,她怕到时候一不小心躺板板。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三人沿着山间小径慢慢走着,满崽像只快乐的小狗,跑在前面,不时发现一簇蘑菇就兴奋地大叫。 沈云栀耐心地对照着手册,教父亲和儿子辨认哪些是能吃的青头菌、鸡枞菌,哪些是有毒的鹅膏菌。 谢徵都一一看过了,记住了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他还是头一回亲自采摘蘑菇,觉得还挺有野趣的,每次找到一窝蘑菇的时候,心里就有一股浓浓的满足感。 正当他们沉浸在这份野趣中时,满崽突然在不远处的灌木丛边发出一声惊呼:“妈妈!外公!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沈云栀和谢徵连忙走过去,只见草丛里蜷缩着一只小动物,毛色黄黑相间,看上去奄奄一息,瘦得皮包骨头,气息微弱,看起来像是只小猫咪。 然而再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幼小的老虎! 看样子出生没多久,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动弹了。 谢徵眉头微蹙,目光敏锐地扫视四周。他蹲下身,拨开旁边的草丛,只见泥土上有一些模糊凌乱的脚印,以及一小片已经发暗、沾着泥土的血迹。不远处,还有几簇被扯断的兽毛,颜色与这小老虎的皮毛一致。 他沉声道:“看这情形,母虎怕是遭遇不测了。很可能是被偷猎的人盯上,遭遇了猎杀。” 他指着那些痕迹,“母虎挣扎过,但没能逃脱,只留下了这个侥幸存活的小家伙。没有母虎照顾和喂养,它撑不了几天。” 那只虚弱的小老虎似乎感应到什么,极其微弱地呜咽了一声,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满崽蹲在旁边,看着这只跟猫差不多大的小老虎,眼睛里充满了怜悯:“妈妈,它好可怜,我们把它带回家吧?不然它会死的……” 沈云栀看着奄奄一息的小老虎,虽说老虎是猛兽,但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老虎实际上跟猫也没什么区别。 她穿越到后世的时候,在网上刷到过关于动物园饲养老虎的视频,像这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老虎,是不会去攻击人的。 又看看儿子充满祈求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好,我们把它带回去。”沈云栀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看向满崽瞬间充满了亮光的眼睛,又提醒道:“不过满崽,妈妈要提醒你,老虎毕竟不是猫,是猛兽,有野性。我们现在救它,是因为它弱小可怜。等把它养得好一些,身体壮实了,我们就得想办法把它送到能真正照顾好它的地方去。不能一直养在家里,明白吗?” 她深知养宠物如同养孩子,日子久了必然会产生深厚的感情。 她怕到时候满崽舍不得,分离时更加难过,所以必须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满崽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妈妈,我知道了。只要能把小老虎救活,让它健健康康的就好。” 小家伙心里想着,能和小老虎做一段时间的朋友,就已经很开心了。 于是,一家人蘑菇没采到多少,倒是意外地捡了一只小老虎,用篮子小心装着,带回了家。 到家后,沈云栀趁着谢徵和满崽不注意,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些灵泉水,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给虚弱的小老虎。 灵泉水果然功效非凡,几勺下去,小老虎的呼吸似乎平稳有力了一些,冰凉的小身子也渐渐有了点暖意。 谢徵看了看小老虎的状态,说道:“这么小的虎崽,估计还没断奶,光喝水不行,得喝奶才行。” 满崽一听,立刻跑进屋里,抱出自己还没喝完的半罐奶粉,毫不犹豫地说:“外公,妈妈,把我的奶粉给小老虎喝吧!我以后可以少喝一点!” 沈云栀看着儿子大方献出“口粮”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这年头的奶粉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是京市的爷爷奶奶们心疼孙子,千方百计寄过来的。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用精贵的奶粉喂老虎,估计得说他们暴殄天物。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利索地用温水冲了半瓶奶,小心地喂给小老虎。 小家伙大概是饿极了,感受到奶嘴,本能地吮吸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喝了小半瓶温奶,又休息了一会儿,小老虎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甚至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琥珀色的、清澈又带着些许野性懵懂的眼睛。 它先是朝着一直紧张盯着它看的满崽,软软地“嗷呜”了一声,声音细弱,更像小猫叫。 然后又用小脑袋蹭了蹭正抱着它的沈云栀的手心,毛茸茸、暖烘烘的触感,让人心都软了。 满崽在旁边看得惊喜不已,开心地叫道:“妈妈!小老虎在跟我打招呼呢!”他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小老虎似乎很享受,又蹭了蹭他的小手心,引得满崽咯咯直笑。 “妈妈,我们给小老虎取个名字吧!”满崽兴奋地提议,他歪着头想了想,“我叫满崽,那你就叫虎崽好不好?” 第322章 小虎崽 像是回应一般,小老虎又“嗷呜”地叫了一声。 满崽立刻拍手雀跃:“妈妈你看!它同意了!以后我们就叫它虎崽吧!” 沈云栀看着儿子开心的模样,温柔地笑道:“好,那它就叫‘虎崽’了。” 谢徵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带着慈祥的笑意。 这时,院门被推开,下班回来的顾承砚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满崽小心翼翼抚摸着的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顺口问了句:“家里养猫了?” 满崽闻声回头,迫不及待地宣布:“爸爸!这不是猫咪,是小老虎!它叫虎崽!” “老虎?”顾承砚眉头微蹙,快步走上前。 仔细一看,那小家伙黄黑相间的皮毛纹路,确实与家猫不同,更接近虎斑。 只是体型实在太小,蜷缩在那里,看起来比一只大点的猫崽强壮不了多少。 沈云栀站起身,对丈夫解释道:“是我们今天上山采蘑菇时在草丛里捡到的。看痕迹,母虎恐怕是遭了偷猎者的毒手,就剩下它一个,饿得只剩一口气了。要是我们不带回来,它肯定活不成。我想着先带回来养一阵,等它身体好了,再想办法送到动物园去。” 她顿了顿,看向顾承砚,“就是不知道,咱们部队里允许养这个吗?” 顾承砚沉吟片刻。 部队纪律严明,养老虎这种猛兽,理论上自然是绝不允许的,毕竟存在伤人的风险。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只连“嗷呜”声都细弱得像小猫叫、此刻正依赖地蹭着沈云栀手心的小家伙…… “理论上是不行的,”他刚开口道,满崽的小脸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话锋一转,“不过……这么点大,连牙都没长齐,确实没什么攻击性。明天我去跟政委汇报一下这个特殊情况,说明原委,只是暂时救助,问题应该不大。” 得到爸爸的肯定,满崽立刻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刚才可紧张了,生怕爸爸说不能养,那他的新朋友“虎崽”就要无家可归了。 当天晚上,顾承砚就找来一个竹筐,再把满崽之前小了的衣服拿出来,给虎崽做了个小窝。 虎崽躺在小窝里,睡姿惬意。 晚上睡觉的时候,满崽还把虎崽的小窝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要跟虎崽一起睡。 虎崽受到了满崽的喜爱,谢徵这个外公自然就“失宠”了。 不像前两天的时候,满崽一放学就是跟谢徵一块儿玩,现在满崽的眼里都是虎崽了。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嘴里还嘟囔了一声:“虎崽……” 谢徵听得心里还有点忍不住酸溜溜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吃一只小虎崽醋的时候,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第二天,顾承砚一早就去找了政委,如实汇报了捡到小老虎的情况,并强调了只是临时救助,待其恢复健康便会妥善安置。 政委听后,虽然觉得有些新奇,但也通情达理,笑着表示:“这么个小不点,现在确实没啥危险。不过承砚啊,你可盯紧了,等它再大点,爪子利了,牙口硬了,那可必须得送走,部队里不能留猛兽,这是原则问题。” 顾承砚自然满口答应。 当他回到家时,就看到满崽和卫东正撅着小屁股,脑袋凑在一起,围着篮子里的小老虎“虎崽”看得入神。 卫东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百兽之王”,小声嘀咕:“满崽,这就是老虎啊?看着跟猫也差不多嘛!”他 说着他伸出小手指,虚虚地点了点,“那……它会抓老鼠不?” 满崽被问住了,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老虎抓不抓老鼠。 但在他心里,老虎是比猫厉害得多的“猛兽”,妈妈都这么说,那肯定什么都会! 于是他挺起小胸脯,很有把握地说:“虎崽现在还小呢!等它再长大一点,肯定能抓!比猫抓得还快还好!” 卫东一听,眼睛亮了:“那太好了!到时候让虎崽帮我家抓老鼠,我家老鼠可多了!昨天晚上我还听到声音了!” “行,等虎崽长大了就让它去你家抓老鼠!”满崽拍拍胸脯大方地说道。 “哦对了虎崽这么勇猛的话,等长大了还能跟我们一起抓特务呢!”卫东开始展望未来。 他始终记得他和满崽是《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的主角,要做点大事才行! 满崽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顾承砚被两个小家伙的对话逗笑了,走过去把政委同意暂时收养的消息告诉了满崽。 满崽一听,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太好了!虎崽可以留下来啦!” 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篮子里的小老虎“虎崽”也适时地、软软地“嗷呜”了一声,似乎在表达自己的开心。 在沈云栀的精心照料下,小老虎恢复得很快。沈云栀每次喂完奶后,都会悄悄兑上一点灵泉水。 因此,仅仅过了一天,昨天还奄奄一息、只能蜷缩着的小家伙,今天已经能颤巍巍地试图站起来走几步了,虽然走得东倒西歪,像个毛茸茸的不倒翁,但精神头已经大不一样。 满崽简直把虎崽当成了最好的玩伴,一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老虎,嘴里“虎崽”、“虎崽”地叫个不停。 而小老虎似乎也真的能辨认出小主人的声音,每次满崽一叫,它就会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回应,还会努力朝着满崽的方向挪动。 满崽兴奋地跟妈妈分享他的发现:“妈妈!我觉得虎崽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 沈云栀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她也有同感,万物有灵,家养的猫狗尚且能通几分人性,老虎这种聪明的动物,能感知人的情绪、听懂简单的呼唤也并不奇怪。 更何况,这小虎崽可是喝了她不少灵泉水。 她给虎崽喂的灵泉水可比寄给爷爷奶奶的鲜花饼里放的量可多多了。 给家人用的灵泉水,她总是小心翼翼,循序渐进,生怕效果太显著引人怀疑。 但对这只不会说话的小老虎,她倒是可以稍微“大方”一点,只盼着它能快点好起来。 这灵泉水或许不仅强健了它的身体,也无形中增强了它的灵性吧。 虎崽在顾家安顿下来后,迅速成了孩子们最大的快乐源泉。 每天放学写完作业,满崽和卫东就迫不及待地围着小老虎,像两个小小的驯兽师,一本正经地开始“训练”。 “虎崽,坐!”满崽手里举着一小块肉干,有模有样地发号施令。 小老虎歪着脑袋看看他,又看看肉干,似乎理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屈起后腿,坐了下来,尾巴尖还轻轻晃了晃。 “真棒!”满崽高兴地把肉干喂给它,又下令,“虎崽,起来!” 虎崽咽下肉干,听话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卫东看得心痒痒,抢着喊道:“虎崽,趴下!” “虎崽,转个圈!” 小老虎被两个方向的声音和食物诱惑弄得晕头转向,刚想执行“趴下”,又被“转圈”吸引,爪子绊了一下,整个毛茸茸的身子“咕噜”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软乎乎的肚皮都露了出来。 它似乎有点懵,躺在地上眨巴着黑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 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委屈似的“呜嘤”声,好像在说:“你们到底要人家怎么样嘛?” 这憨态可掬的模样,把满崽和卫东逗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沈云栀在屋里听着孩子们纯真的欢笑和虎崽偶尔的“嗷呜”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一眨眼,谢徵来到南省部队已有一个多星期。 这一趟,他既是为了看望女儿一家,亲身感受南省的风土人情,也未尝没有一丝“考察”女婿顾承砚的意味。 如今见女儿生活惬意,夫妻和睦,孩子懂事,顾承砚更是稳重可靠,他心中十分宽慰。 尤其让他骄傲的是,女儿沈云栀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品行,在部队里赢得了广泛的尊重和认可,这份“威望”是做不得假的。 这些天,沈云栀陪着父亲,将南省部队周边走了个遍。 他们去了附近傣族寨子的集市,看了色彩斑斓的织锦和欢快的象脚鼓舞;沿着界碑巡逻的小路散步,感受边防战士日常的艰辛与忠诚;还特意去了一趟当地橡胶林,了解这种重要战略物资的生产过程。 晚饭时,谢徵对沈云栀和顾承砚说:“看到你们在这儿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等过阵子有空,我带你顾爷爷顾奶奶,还有你奶奶,都来南省看看你们。承砚是军人,探亲假不好请,那我们这些老的就多动动。” 他顿了顿,又道,“休假这段时间,我京市的工作也堆了不少,打算再过两天就回京市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并没有感到意外。 她心里明白,父亲是外交部的骨干,平日里公务繁忙,能抽出这小半个月时间已属不易。 这一趟来南省,住了这些日子,亲眼看到她过得幸福安稳,父亲也该放心了。 估计回到京市以后,他又得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连续忙上许久。 倒是满崽听到外公就要回京市了,一脸的舍不得。 这几天他有了虎崽之后,光顾着跟虎崽玩了,现在听到外公要走,立马跑了过来,抱住外公的胳膊摇了摇:“外公,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啊?就不能再多住几天吗?虎崽都还没学会抓老鼠呢……” 谢徵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一把将满崽抱在了腿上,说道:“等外公回去把工作都处理好了,马上再过来陪满崽看虎崽抓老鼠。到时候不光外公过来,太爷爷和太奶奶她们也过来,怎么样?” 满崽听到这话,眼中一亮。 “这段时间你可得多训练训练虎崽,让它多学点技能,到时候才好表演给太爷爷太奶奶看啊。”谢徵又道。 满崽用力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道:“好,我肯定会把虎崽训练的很棒的,虎崽可聪明了!” 虎崽似乎听懂了小主人的夸奖,忍不住“嗷呜”了一声。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规划着下次团聚,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电报员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额上带着汗:“谢部长!京市来的加急电报!” 谢徵神色一凝,猜到肯定出事了! 第323章 敦煌壁画被抢 这次他是请了探亲假的,现在还没到假期结束的时候,要是没事的话不可能给他发电报,还是加急的! 谢徵立刻接过电报拆开。 目光迅速扫过电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沈云栀见谢徵脸色难看,赶紧问道。 他将电报递给沈云栀和顾承砚,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目本国突然在香江召开记者会,公然宣称敦煌壁画是目本的文化遗产,不应再称‘敦煌壁画’,而应叫‘目本壁画’!他们的所谓学者山本浩一,还提出要在香江办一场所谓的‘目本壁画展’。外交部急电,让我立刻返京处理此事。” 沈云栀和顾承砚看了电报,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敦煌壁画是华国千年文化的瑰宝,举世公认,目本人此举,简直是赤裸裸的文化掠夺! 真不要脸! 谢徵将电报重重拍在桌上,怒意难平:“无耻之尤!这是看准了我们现在的困难,趁火打劫!” 他深吸一口气,对沈云栀和顾承砚沉痛地说道:“你们年轻,可能不太清楚。运动开始后,很多事都乱了套。敦煌那边的保护项目,早在几年前就被迫全面停止了。说是‘破四旧’,一些不懂事的年轻人受了蛊惑,跑到洞窟里去……唉,不少珍贵的壁画被涂抹、刮损,甚至有一些辅助窟的塑像都被砸了!” “当年的壁画专家都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下放的下放,关牛棚的关牛棚。团队早就散了,人心也散了。这些年,别说修复,连最基本的维护都难以进行。我们自己的瑰宝,在自己手上蒙了尘……” 他看向沈云栀,眼神锐利而沉重:“目本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就是掐准了我们人才断档、研究停滞的空子!” 他们知道我们现在拿不出足够的力量去系统地驳斥他们,更难以在学术上和他们对垒。那个山本浩一,敢如此猖狂,必然是做足了功课,认定了我们短期内无人可用!” 沈云栀听得心头发紧。 她虽然知道运动期间很多文化遗产遭到了破坏,但亲耳听到父亲讲述敦煌的现状,还是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沈云栀想起贺云舟的爸爸当初好像就是国家敦煌壁画修复项目的核心专家之一,并且贺云舟本人对壁画也深有研究。 等到后世沈云栀成为贺云舟徒弟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已经身兼壁画的专家了。 这件事情,他或许也能帮上忙。 沈云栀立马跟谢徵说了此事。 谢徵听闻后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 沈云栀语气坚定,“贺同志虽然年轻,但他尽得家学真传。就算项目组散了,专家凋零了,但传承还在!这次回京市之后,我们可以联系他,他父亲作为当初壁画项目的专家之一,或许他也能帮上忙。” “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揭穿目本人谎言的把握!” 谢徵点了点头,女儿的果敢让他欣慰了几分。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回复电报,即刻返京!云栀,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京市。我们需要集中所有可能的力量来应对这场危机。承砚,家里就交给你了。” 谢徵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这次他回京要把沈云栀也带过去。 顾承砚虽然不舍跟妻子分隔两地,但是目前这关键时期,他身为军人更应该明白孰轻孰重。 立刻挺直腰板:“爸,您放心!家里一切有我。云栀,你跟着爸一起去京市处理这事,我会把满崽照顾好的,保卫国家文化瑰宝,也是我的责任!” 满崽聪明伶俐,虽说刚刚外公说的一些话太快又太深奥复杂,他没有办法全部理解。 但感受到凝重的气氛,听得出来是有坏人要抢他们的什么东西。 也握着小拳头说:“外公,妈妈,加油!打跑坏人!” 沈云栀自然也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嗯,绝不能让我们的国宝被外人窃取名义!” 事关紧急,沈云栀立刻去宣传部向王部长说明情况。 王部长一听事关国家文化主权和国际外交斗争,哪里会有半分阻拦,当即满口答应:“云栀同志,你放心去!这是为国效力的大事!部里的工作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安排好的。” 毕竟沈云栀能参与进去,要是能立下功劳,那也是整个宣传部的光荣! 事情定下后,沈云栀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这几日特意为京市家人准备的南省特产仔细包好放进行李箱,又简单收拾了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 正当她忙碌时,小老虎闪电踱步过来。 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然后伸出爪子好奇地往敞开的行李箱里扒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模样,竟像是在说:“把我也带走吧。” 自从被沈云栀救回家,一直是沈云栀亲手喂它吃喝,给它梳理毛发,小家伙对她格外依赖。 沈云栀心一软,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柔声说:“闪电乖,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不能带你去哦。你就留在家里,好好陪着满崽,要听话。” 闪电似乎听懂了,不再扒拉行李箱。 只是又用脑袋深深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乖乖地走到一旁趴下,只是那双眼睛还一直追随着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来接他们去机场的军用车已经等在院外。 因为机场离部队很远,沈云栀和谢徵都坚持不让顾承砚和满崽远送。 院门口,顾承砚身姿笔挺地站着,他将行李递给沈云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一切小心,家里有我。” 媳妇儿两次出差,一次是被大舅哥拐去的,这一次则是被岳丈带去的,偏偏都是为国家大事,他只能支持,也只会支持。 第324章 守护我国瑰宝 沈云栀接过行李,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满崽脚边跟着闪电,小家伙强忍着不舍,用力朝妈妈和外公挥手:“妈妈再见!外公再见!你们放心,我会乖乖的!” 他想起昨晚听到的话,又握紧小拳头,大声道:“一定要把我们祖国的东西拿回来!打跑坏人!” 邻居佟爱菊和卫东也出来送行。卫东扯着嗓子喊:“亲外公!下回你来,可别忘了带全聚德的烤鸭啊!” 一旁的佟爱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低声啐道:“你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这活宝母子一出,倒是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谢徵被逗笑了,朗声应道:“好!下次一定带!” 车门关上,军用车缓缓发动,驶离了小院。 沈云栀透过车窗回头望去,只见顾承砚依然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一直追随着车辆,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谢徵将女儿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温和地笑了笑,打趣道:“怎么,这才刚离开,就舍不得了?” 沈云栀被父亲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承认:“嗯,是有点……不过,”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正事要紧,我们一定要把目本人的脸打烂。” “当然。”谢徵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属于我们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更别提还是目本人! 目本之前想要侵略我们华国,如今还想公然抢走我们的文化瑰宝,简直是不要脸至极! 坐飞机的好处就是时间短。若是坐火车,从南省到京市需要几十个小时的颠簸,而飞机当天下午就抵达了京市机场。 父女俩先回了谢家一趟,把行李放下。 谢奶奶看到沈云栀也跟着回来了,先是惊讶,随即是掩不住的开心,拉着她的手连声问:“云栀,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满崽和他爸爸呢?他们父子俩怎么没来?” “奶奶,满崽和承砚都在南省呢,这次就我和爸一起回来了。” 沈云栀扶着奶奶坐下,将目本人在香江发出的荒谬言论以及自己为何跟随父亲回京的原因细细说了一遍。 谢奶奶一听,顿时气得不行,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帮可恶的小目本,当年没能在战场上完全得逞,现在竟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偷我们的文化!云栀,你回来得对,跟着你爸爸,好好帮忙,绝不能让目本人的奸计得逞!” 正说着话,谢祁白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见到谢徵,先叫了声“父亲”。 随即看到一旁的沈云栀,有些意外:“云栀?你怎么也来了?” 沈云栀又将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 谢祁白得知妹妹也是为此事回京,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爸,我开车送您去外交部?” 谢徵摆了摆手:“不用,我已经给秘书打过电话,他马上来接我。你留在家里,陪云栀去办她的事。” 谢徵指的是去找贺云舟的事。 果然,没过多久,秘书就急匆匆地赶到了,额上还带着细汗,一进门便神色紧张地唤道:“部长,您可算回来了!” “走吧,路上说。”谢徵不再耽搁,交代了沈云栀和谢祁白一句,便随秘书快步离开,直奔外交部。 车子驶入外交部大院,一种不同往日的紧张气氛便扑面而来。 步履匆忙的工作人员脸上少了平日的寒暄,多了几分凝重,电话铃声和急促的交谈声在各个办公室里交织。 谢徵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外交部蔡书记后脚就跟了进来,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色:“老谢,你可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几份报纸和文件递给谢徵:“你看看,这是香江那边最先刊发的新闻照片,还有新华社汇总过来的情况。那个叫山本浩一的,气焰十分嚣张啊!” 谢徵接过材料,目光迅速扫过。报纸上清晰印着山本浩一在记者会上的照片,以及那刺眼的标题—— 所谓“敦煌壁画实为目本艺术瑰宝,应正名为‘目本壁画’”。 白纸黑字,狂妄至极! “砰!”谢徵的拳头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欺人太甚!” “现在不是光生气的时候,”蔡书记压低声音,“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我们已经处在被动位置了。” 谢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蔡,立即召集亚洲司、国际司、新闻司负责人开会!另外,秘书!” “到!”秘书立刻应声。 “你立刻想办法,以外交部的名义,协同文物局,尽全力寻找原敦煌文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不管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在干校,还是在农村,只要是当初参与过敦煌保护研究工作的,有一个算一个,想办法请回来!就说……国家需要他们,民族的瑰宝需要他们!” 秘书脸上露出一丝难色:“部长,这……有些老专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的身份……” 谢徵自然明白秘书的顾虑。那些国宝级的专家,在运动中被打成“臭老九”、“反动学术权威”,下放劳动,如今外交部出面去“请”,确实会触及一些敏感的界限。 而且他作为外交官,对于国家政策很是关注,这两年政策越来越松,转向好的一面。 以前被下放的人员也陆陆续续的平反了,他相信这些专家们也很快会平反回城,或许这件事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但他眼神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你就按我说的去办。” “告诉下面的同志,找到人后,态度要诚恳,要充分尊重这些老先生。他们是我们国家文化的脊梁,如今蒙尘受屈,是国家对不起他们!现在外虏欺上门来,我们若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请不动,还谈何保卫国家文化?这不仅是请他们来帮忙,更是……更是给他们,也是给我们自己一个正名的机会!”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秘书听,也是说给蔡书记听,更是表明自己的决心。 他不仅要借此机会反击目本人的文化掠夺,更要借此契机,尽可能地为那些蒙冤的专家们争取一线生机,哪怕只是暂时的“戴罪立功”,也是一种姿态上的平反! “是!部长,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秘书被谢徵话语中的决然和担当所感染,立刻领命而去。 谢徵转向蔡书记,眼神锐利:“老蔡,开会!我们要让那山本浩一知道,敦煌的壁画,他偷不走!华国文人的风骨,他更折不断!” 另一边,沈云栀和谢祁白也没耽搁,立刻出发去找贺云舟。 路上,谢祁白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贺同志现在已经是美院的高级教授了,听说很受学生欢迎。” 沈云栀听了,嘴角不自觉泛起欣慰的笑意。 车子在美院门口停下,两人按照指引找到贺云舟授课的教室。 透过窗户,只见讲台上的贺云舟身着干净的中山装,手持画笔,正在讲解着什么。 他神采飞扬,眼神明亮,挥洒自如的模样,与沈云栀记忆中那个带着些许郁色的青年判若两人。 沈云栀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心中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 贺云舟收拾好教案,一抬头便看见了窗外的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了出来。 第325章 事情有所进展 “沈同志,谢同志!你们怎么来了?”他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喜悦,随即又道,“沈同志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市?正好,我请你们吃饭!” 沈云栀笑着摇头:“饭就先不吃了,贺老师。我们这次来,是特地有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贺云舟神色一正,没有任何犹豫,“你说。当初要不是你在我母亲面前说的那番话,我也不可能有今天。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义不容辞。” 沈云栀心中感动,尽管这辈子的她和师父不像后世那样有着几年的师徒情谊,尽管他们的相处只有在故宫修复古画时那短短的两个月。 可是这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让两人惺惺相惜。 沈云栀目本人山本浩一在香江大放厥词,妄称敦煌壁画应属目本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贺云舟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温文尔雅的气质被一股怒气取代。 “岂有此理!简直是强盗行径!敦煌壁画是我华国千年艺术瑰宝,他们怎敢如此信口雌黄!” 他父亲曾为壁画修复耗尽心血,他比常人更能体会这份无耻言论带来的愤慨。 “所以我们才急需找到一切可以证明我们研究和保护历史的证据。”沈云栀切入正题。 “我记得你父亲贺知谦先生,当年就是敦煌壁画研究院的核心专家之一?不知道……贺伯伯有没有留下一些关于壁画方面的资料?” “有!”贺云舟肯定地点头,“父亲去世后,我妈把他生前所有的笔记、手稿都偷偷保存了下来,藏得很严实。运动最厉害的时候,有人来查问,我妈一口咬定早就烧掉了,这才保了下来。” 三人当即动身前往贺家。 贺云舟带着他们径直走进母亲的房间,在沈云栀和谢祁白惊讶的目光中,他费力地将沉重的木床挪开一角,又小心翼翼地撬开床脚位置的几块地砖,这才从下方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 沈云栀看得咋舌,难怪能在那段动荡岁月里保存下来,贺母这藏东西的地方,真是煞费苦心! 贺云舟拂去盒子上的灰尘,郑重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好几本厚厚的、页面泛黄的笔记本,一些已经褪色的素描手稿,以及一张老照片。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是贺知谦先生工整而详尽的记录。 还有一些是临摹的壁画线稿,线条流畅精准,尽显功底。 盒底则是一张黑白合影,照片上方写着「敦煌文物研究所全体同仁合影,1958年于莫高窟」。 贺云舟指着前排一位清瘦戴眼镜的人道:“这就是我父亲,贺知谦。” 沈云栀和谢祁白仔细翻阅着这些珍贵的遗物,心情激动。 这些工作笔记,不仅是贺知谦个人的心血,更是那个年代我国文物保护工作者筚路蓝缕、默默耕耘的实证! “贺老师,这些笔记和照片非常重要,我们想借用一下,或许到时候可以作为反击目本谎言的证据。”沈云栀恳切地说,“我向你保证,用完一定完璧归赵。” 贺云舟毫不犹豫地将盒子推向她:“拿去吧。我相信你。能让父亲的心血为国家、为民族尊严出一份力,他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沈云栀和谢祁白郑重地接过这沉甸甸的木盒,不敢再多耽搁,辞别贺云舟,带着这满载着希望与证据的盒子,匆匆离开了贺家。 回到了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只是谢徵却还没回来。 沈云栀放下东西,忍不住问谢奶奶:“奶奶,爸还没回来吗?” 谢奶奶担忧地摇摇头:“没有,出去就没回来过,估计这会儿部里都忙成一锅粥了。” 自己儿子是搞外交的,她也知道每当这种时候,外交部就是最忙的时候。 她赶紧招呼沈云栀和谢祁白兄妹二人吃饭:“快,你们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好好吃饭。” 说着便让刘妈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来。 谢奶奶特意让刘妈烧了兄妹俩爱吃的菜。 沈云栀和谢祁白对视一眼,都知道奶奶的脾气,要是他们不好好吃饭,奶奶也没心情吃饭,便老老实实坐下拿起碗筷。 忙活一天,沈云栀也确实饿了,就着可口的菜吃了两碗饭,正准备再喝碗汤,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门开了,果然是谢徵走了进来。 他在部里开了一整天的会,眉宇间满是倦怠,正伸手揉着发胀的眉心。 “爸,您回来了。”沈云栀和谢祁白立刻起身迎上去。 谢徵点了点头,脸上难掩疲色。 谢祁白正想开口汇报今天的发现,却被沈云栀轻轻拉了下衣袖,递过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徵看起来疲惫不堪,估计连饭都没顾上吃,此刻若再谈公事,这顿饭怕是又吃不成了。 谢祁白会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主动去厨房为父亲盛了满满一碗饭。 沈云栀则接过父亲脱下的外套挂好,柔声道:“爸,先吃饭吧,奶奶特意让刘妈给您留了爱吃的。” 谢徵看着眼前懂事的一双儿女,感受着家中温暖的灯火,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些。 “好,先吃饭。”他在餐桌旁坐下,一家人总算聚齐,吃了一顿虽迟却温馨的晚餐。 饭后,沈云栀才关切地问起工作进展。 谢徵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开了一天的会,部署下去了。部里已经派出几路人马,分头去寻找当年敦煌文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只是……当年运动,这些人散的散,走的走,下放的下放,回老家的回老家,还有些人……情况不明。究竟能找到几个,能找到谁,现在还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断:“但是时间不等人,部里已经决定,三天后,由我带队,组成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亲赴香江处理此事。 ” 山本浩一本人目前在香江活动,相关的荒谬言论也主要是在香江及国际媒体上散布。 所以他们必须直接到现场去,在当地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对国际舆论,正面驳斥其谬论,坚决捍卫我们的文化主权。 大陆的声明和证据,需要通过香江这个国际窗口,才能更有效地传递出去,在国际上形成有力的反制。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三天之内,尽可能多地收集、整理好所有能证明敦煌壁画属于华国的铁证。 同时,要尽可能找到关键的研究员专家,随团一同前往香江。 然而距离壁画研究院解散,那些研究员下放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不得不说,这事情的确十分的棘手。 但这事关国事,再棘手也得办! 沈云栀听到这里,立刻站起身来:“爸,我们今天或许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快步取来从贺家带回的木盒,将里面的笔记本和那张老照片递给谢徵,“这是今天我们去找贺云舟同志,从他那里得到的,是他父亲贺知谦先生的遗物。” “这些工作笔记记录了当年的修复和研究细节,应该很有价值。还有这张,是当年敦煌文物研究所全体同仁的合影。有了照片,按图索骥,去找其他研究员应该也会方便很多!” 谢徵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接过笔记本和照片,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好!太好了!云栀,祁白,你们立了一功!这两样东西,尤其是这张照片,对我们下一步……”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他仔细端详手中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时,目光猛地落在合影中的某一个人脸上,眉头紧皱。 因为,他发现照片上那个站在贺知谦身旁的那个年轻研究员,竟然与报纸上那个气焰嚣张的山本浩模一样! 第326章 目本人?华国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照片上的人更年轻一些。 一个目本人怎么会跟他们华国的研究员长得一样呢? 是巧合?还是…… 此事至关重大,谢徵也怕自己看错了,所以立马打电话让秘书来一趟把那张印有山本浩一的报纸带过来。 沈云栀见父亲神色突变,还特地一去给秘书打了电话。 立刻问道:“爸,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 谢祁白也凑近来看,不明白一张旧照为何让父亲如此激动。 谢徵深吸一口气,指着照片上站在贺知谦身旁的那个年轻研究员,沉声道:“这个人跟那个叫山本浩一的目本人长得……很像!” 沈云栀和谢祁白闻言,心头俱是一震,连忙仔细看去。 然而他们都没有见过山本浩一的照片,所以没办法对比。 这也是刚刚谢徵为什么给秘书打电话,让他把那份报纸送过来的原因,他要好好地再对比一次。 沈云栀将照片翻转过来了,发现上面用钢笔工整地标注着每个人的姓名。 她顺着谢徵所指的位置,找到了对应的名字——刘辉明。 恰在此时,秘书已带着那份刊有山本浩一照片的报纸匆忙赶到。 谢徵接过报纸,将其与手中的老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灯光下,对比无比清晰。 照片上的刘辉明,年轻一些,报纸上的山本浩一,年长些,眉宇间尽是倨傲与算计。 然而,抛开年龄与神情的差异,那五官、那轮廓、那骨相……说“极其相似”都太过保守了! “这两人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谢祁白立马给出了结论。 他和沈云栀都是学画出身,对人体结构和面部特征的观察远比常人敏锐,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简单的巧合。 沈云栀盯着那两个名字,心潮翻涌。 一个是我们研究院的研究员刘辉明,一个是目本的所谓学者山本浩一。 世界上真有如此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她不信! 她瞬间联想到之前王翠花与王翠兰的双胞胎事件,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会不会这个山本浩一和刘辉明是双胞胎?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无一不代表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山本浩一是目本人,而刘辉明却是“华国人”,甚至是壁画研究院的研究员! 双胞胎怎么会一个是目本人,另一个是华国人? 若山本浩一和刘辉明是同一个人的,那将会是更大的阴谋! “必须找到这个刘辉明。”谢徵说道。 这也是当前突破困局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关键的线索。 事不宜迟,谢徵立刻动用关系,联系文化部方面,希望能调阅当年敦煌文物研究所的人员档案,查找关于刘辉明的详细资料。 然而,反馈很快传来,令人却失望。 运动期间,大量档案或被销毁,或散佚丢失,关于刘辉明的记录,竟遍寻不着。 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第二天一早,贺云舟却急匆匆地来到了谢家找沈云栀。 “云栀,我昨晚回去后又仔细翻找了一下,果然在父亲藏书的一个隐秘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贺云舟说着,递过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 沈云栀接过,小心打开,里面竟是几个信封。 都是当年贺知谦与同事之间的往来书信,被他细心珍藏了起来。 沈云栀接过信封,注意到每个信封上面都写着寄信人和寄信地址,其中有一封信就是刘辉明寄过来的! 只见泛黄的信封上,墨水写就的地址依然清晰可辨。 这无疑是为寻找刘辉明指明了一条实实在在的道路。 “云舟,你真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等这事了结,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饭。”沈云栀激动不已,连声道谢。 贺云舟看着她因兴奋而熠熠生辉的脸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我等着。” 他目光落在那沓信封上,语气变得深沉,“我父亲若在天有灵,知道这些他视若珍宝的手札,最终能为守护敦煌尽一份力,定会欣慰不已。他毕生心血都倾注于此,绝不容外人染指分毫。” 沈云栀望着贺云舟眼中深切的执着,仿佛看到了贺老先生伏案研究的身影。 她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信封,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放心,这些不仅是贺老先生的毕生心血,更是属于我们每一个华国人的文化根脉。只要我们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属于我们的瑰宝。” 她将信封小心收好,抬眸时眼底闪着光:“这一次,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敦煌永远都是华国的敦煌。” 听到这话,贺云舟点了点头。 送走贺云舟之后,沈云栀立刻将这些至关重要的信件交给了父亲谢徵。 谢徵拿着这三封写着不同地址的信封,如获至宝。 他迅速做出部署,为了提高效率且不引人注目,他决定兵分三路,派出三组可靠的人手,分别按照信封上的地址前去寻访。 由于刘辉明身份特殊,此事关系重大,在未掌握确凿证据前绝不能走漏风声,因此行动必须隐秘。 谢徵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沈云栀和谢祁白身上: “云栀,祁白,你二人对前后情况最为了解,也认得刘辉明的样貌。你们随组织上的同志一起去刘辉明的老家,务必查明真相!” 沈云栀与谢祁白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第327章 刘辉明的身世 谢徵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摆了摆手:“今天天色已晚,你们回去好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想到明天要出发去找刘辉明,沈云栀心里还惦记着南省的丈夫和孩子。 她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部队家属院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满崽雀跃的声音:“妈妈!是妈妈吗?” “是妈妈。”沈云栀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满崽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我可乖了!今天还帮爸爸扫地了。”满崽的声音里透着小小的骄傲,“妈妈,你在外公家好不好呀?什么时候回来?我……我有点想你了。” 听着儿子稚嫩却懂事的话语,沈云栀心头一软:“妈妈也很想满崽。妈妈在外公这里有些事情要办,等办完了就回去。你在家要好好听爸爸的话,照顾好闪电,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不用担心我,我会很乖的。”满崽乖巧地应着,又把电话递给了顾承砚。 顾承砚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云栀,一切都顺利吗?” “很顺利,我们已经找到了重要线索,明天就和哥哥一起去调查。”沈云栀轻声说道,不想让丈夫太过担心,“你和满崽在家还好吗?” “我们都好,你不用担心。”顾承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倒是你,我不在你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查案固然重要,但别忘了按时吃饭休息。” “我知道的。”沈云栀心里暖暖的,“等这件事了结了,我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沈云栀站在窗前,望着京市的夜空。 想到远在南省的家人,她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查明真相的决心。 这不仅是为了国家的文化瑰宝,也是为了能早日回到她牵挂的人身边。 第二天一早事不宜迟,沈云栀、谢祁白与两位行事干练的组织同志立刻出发,按照信封上那个最为具体的地址。 终于一路辗转,找到了位于邻省的一个大队。 几经打听,他们在村尾找到了两间略显破败的土坯房。 敲开木门,一对年老的夫妻出现在门口,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 “你们找谁?”老汉哑着嗓子问。 “请问,这里是刘辉明同志的家吗?”沈云栀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我们是组织上派来慰问刘辉明同志的。” 听到这个名字,老两口脸色明显一变,老太太更是眼圈瞬间就红了。 老汉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满是悲痛:“是……是刘辉明的家……可是辉明他……他没了,好几年前就没了。你们是来找他有什么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没了”两个字,沈云栀心头还是一沉。 她和谢祁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伯父伯母,节哀。”沈云栀放缓声音,拿出那份刊登着山本浩一照片的报纸,小心地展开,“我们这次来,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人。他……跟辉明同志长得非常像,我们觉得很奇怪,所以才特地来了解一下情况。” 老两口凑近了些,眯着眼仔细看那报纸上的照片。 只看了一眼,刘母就“啊呀”一声,手都有些发抖:“他爹,这、这人怎么……怎么跟咱辉明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父也是满脸惊疑不定,看看报纸,又抬头看看沈云栀几人:“是像,太像了……可我们辉明真的已经不在了啊。” 又指着报纸上的字问沈云栀:“同志,我们不认识字,这报纸上面写的是什么啊?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不过沈云栀却没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问道:“伯父伯母,我想冒昧问一句,当初你们……就只生了辉明同志一个孩子吗?他有没有什么兄弟,比如双胞胎之类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最终,还是老汉抹了把脸,开口道“其实,辉明,不是我们亲生的,是我们在后山捡到的娃。辉明他妈……年轻时是怀过一个,可惜摔了一跤,没保住。后来就一直怀不上……我们一直想养个孩子,后来捡到了辉明,就带回来养了。” 是捡来的! 一个被中国夫妇收养的孩子,长大后成了敦煌研究员,然后“死亡”,同时一个与他容貌酷似的目本人山本浩一出现,并精通壁画艺术……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似乎都指向了同一种可能。 那就是刘辉明或许根本就没有死! 第328章 请求开棺 他利用“死亡”金蝉脱壳,回到了目本,以山本浩一的身份重新生活,并利用他当年在敦煌学到的知识和技能,反过来窃取华国的文化瑰宝!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没有将这个惊人的猜测说出来。 旁边的谢祁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看向她的眼神无比凝重。 谢祁白沉声开口:“伯父伯母,我们能去辉明同志的墓前看看吗?我们也想要去祭拜一下。” 刘父刘母点了点头,带着沈云栀一行人,来到了村后的山坡上。 一座孤零零的土坟立在那里,坟前简陋的石碑上,刻着“刘辉明之墓”几个字。 沈云栀静静地站在墓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坟墓和墓碑。 坟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杂草丛生,与周围其他老坟并无太大区别,似乎一切都天衣无缝。 她转向神情悲戚的老两口,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伯父伯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当年……你们是亲眼看到辉明同志的尸体,看着他下葬的吗?” 刘父刘母听到这话,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父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悲戚被愤怒取代,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难道我们还会拿自己儿子的生死说谎不成?辉明他就是没了!是我们亲手……亲手……”他说不下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刘母也红了眼眶,指着那坟包,声音发颤:“这坟都在这儿立了多少年了!我们老两口年年清明、过年都来添土烧纸,你咋能这么问?这不是往我们心口上戳刀子吗?!” 见两位老人情绪激动,谢祁白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沈云栀挡在身后,生怕他们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举动。 沈云栀却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紧。 她没有退缩,目光依旧平静而诚恳地看着刘家父母。 “伯父伯母,我理解你们的愤怒,但是我们也必须要把真相弄清楚。”沈云栀说道。 她把手中的报纸再次展开,递到两位老人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说道:“刚才你们问我这报纸上写了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跟你们儿子刘辉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山本浩一,是个目本人。” “他现在就在香江,对着全世界的记者说,我们华国传承了上千年的敦煌壁画,是他们目本的文化,不应该再叫敦煌壁画,应该叫……目本壁画!”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弄清楚,你们的儿子刘辉明和这个山本浩一是什么关系。” 沈云栀的话音刚落,刘父刘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目本人”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他们心里。 他们这一辈人,经历过战火,亲眼见过目本人造的孽,骨子里对目本人带着刻骨的仇恨。现在听到有人要抢国家的宝贝,他们本能地感到愤怒! 可沈同志说……他们的儿子跟这个目本人有关系? 刘父猛地攥紧了拳头,表情沉痛又愤怒地说道:“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儿人都没了,埋在这里都好几年了!你们现在跑来,是想往他头上扣屎盆子,说他是个目本敌特不成?!我老刘家清清白白,养不出这种数典忘祖的畜生!” 谢祁白见罢,挡在沈云栀身前,语气缓和道:“伯父你别激动,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 正因为我们相信你们,所以才会特地过来查这件事情,要是我们不信任你们,又何必问你们这么多呢?你们二老仔细想想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离奇了,一个跟刘辉明同志长得一模一样的目本人,恰好也精通壁画……” 谢祁白一番情理兼备的话,让刘父刘母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是啊,如果对方不信任自己,何必千里迢迢跑来问这么多? 而且,报纸上那个人,确实和辉明长得一模一样,这事实在太蹊跷了。 刘父沉默半晌,布满老茧的手搓了搓脸,哑声问道:“那……你们打算咋查?” “伯父,伯母,请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当时辉明同志‘牺牲’和下葬的具体经过,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很重要。”沈云栀语气温和地引导。 刘母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那天……别人把棺材送来的。他们说……辉明去抗洪,不小心被洪水冲走了,隔了好几天才在下游找到……说尸体在水里泡得不成样子了,怕我们老两口看了受不住,就直接装殓好送回来了……” 沈云栀立刻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亲眼看到刘辉明同志的遗体?” “算是吧……”刘父叹了口气。 “不过棺材里肯定有人!那时候是夏天,棺材抬过来的时候,我们隔着木板都闻到……闻到味儿了。” 那是一种腐烂的气息,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他心里发堵。 也正是因为这刺鼻的气味让他们深信不疑,也没有勇气开棺见儿子最后一面,生怕那惨状成为一辈子的噩梦。 没有亲眼见到尸体!只有一具散发着腐臭的棺材! 沈云栀与谢祁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笃定。这疑点太大了! 几人走到一旁低声商议,最后觉得这事必须得开棺才行。 商议既定,谢祁白走上前,语气尽可能委婉但态度坚定:“伯父,伯母,根据你们说的情况,我们怀疑当年那口棺材里可能根本就没有辉明同志的遗体。他的‘牺牲’,很可能是一场为了掩盖他真实身份而设计的骗局。为了查明真相,为了不让国家的瑰宝被窃取……我们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同意,开棺查验。” “什么?!开棺?!”刘母一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不行!绝对不行!我儿子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们怎么能去惊扰他?!这是要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啊!” 第329章 确认身份 刘父也气得脸色通红,用力摆手:“不行!这事没得商量!你们走吧!” 无论沈云栀和谢祁白如何解释,老两口态度异常坚决,坚决不同意动儿子的坟。 眼见太阳西斜,沟通无效,沈云栀几人只好暂时放弃,心情沉重地下了山,在县城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时间紧迫,路上用了一天,今天又耗了一天,距离父亲带队前往香江只剩下明天最后一天了!他们必须在明天说服刘父刘母。 晚上,沈云栀在招待所前台好不容易打通了京市的电话。 电话那头,谢徵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振奋:“我们这边找回来一位当年研究所的研究员,王同志深明大义,一听情况,二话不说就答应随队去香江。云栀,你和祁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爸,我们找到刘辉明的父母了,情况很复杂……”她将了解到的情况和开棺被拒的困境快速说了一遍。 他沉吟片刻,嘱咐道:“云栀,我理解你们着急,但开棺这事是天大的事,态度绝不能强硬。还是要以情动人,以理服人,重点要让他们明白,这不是在亵渎他们的儿子,而是在帮他们的儿子,也是在帮国家,洗刷可能蒙受的不白之冤。明天再试试,注意方法。” 挂断电话,沈云栀深吸一口气。 父亲说得对,必须找到能触动老两口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点。 明天,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二天,沈云栀等人并没有直接去刘家,而是去了村里的大队长家里。 从昨天刘辉明父母的反应上来看,他们对于开棺验尸极为反对,不是过一个晚上就能答应的。 必须找到更有力的突破口。 在大队长家里,他们说明来意,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刘家的情况。 不过并没有把他们怀疑刘辉明是目本人的事情说出来,这年头大家对于目本人都十分的仇视,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他们不好说出去。 大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听闻涉及国家文化安全,十分重视,叹了口气,说起了刘家的往事: “有田叔……他不是我们本地人,是年轻时逃难来的。他老家那边,当年被目本人占了,村子都被烧了,听说……全村人快死绝了。他爹娘、兄弟姐妹,都没能逃出来,就他一个,捡了条命,一路要饭到了我们这儿落下脚。所以他对目本人,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恨啊!”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辉明那孩子,是他们两口子后来在后山捡的。捡到的时候大概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一开始一句话都不说,我们都以为是哑巴。养了小半年,才慢慢开口……” 沈云栀和谢祁白对视一眼,心中更加笃定刘辉明的身份。 一个被捡来的孩子,一开始还不说话。 是真的经历过恐惧吓得不敢说话了,还是他当时根本就不会说华语,怕露馅才一直不说话,直到学会了华国话,才开口说话? 这下沈云栀不再犹豫,将刘辉明与目本学者山本浩一容貌酷似,以及山本浩一正在窃取敦煌壁画主权的事情和盘托出,并恳请大队长帮忙劝说刘家父母开棺验尸。 大队长听完,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随即猛地一拍桌子:“还有这种事?!要真是这样,那还得了!那我们后山上埋着的列祖列宗,那些被目本人害死的先人,怎么能安息?!这是玷污了我们整个村子的地气!走,我带你们去说!” 有了大队长同行,再次来到刘家,气氛截然不同。 大队长开门见山:“有田叔,婶子,这几位同志的话,我信!我理解的心情,可辉明毕竟不是亲生的。你们想想,要是他真是目本人,或是跟目本人有关系,我们后山上埋着的可都是被目本人杀害的先人啊!他们都在那儿看着呢!他们怎么能允许一个可能是目本人的碑,立在我们这片用血染过的土地上?!” “有田叔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部都死在目本人的手下,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辉明真是目本人,你们岂不是……岂不是在供养着仇人的子孙,让他顶着你们刘家的姓,安安稳稳地躺在我们英烈长眠的土地上?”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有田心上。 他昨晚一夜没睡,就怕儿子真的跟目本有牵扯,那他们老两口就成了包庇敌特的罪人! 此刻,大队长的话更是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和对先人的愧疚。 沈云栀适时上前,语气恳切而坚定:“伯父,伯母,开棺验尸,不是为了羞辱刘辉明同志。恰恰是为了给你们二老,也给国家一个真相。如果里面真是他,我们为他正名,还他清白,让他真正安息。” “如果里面不是……那我们就要让那个窃取我们国宝、往我们民族脸上抹黑的窃国大盗,在全世界面前现出原形!” 刘有田老泪纵横,与同样泣不成声的老伴对视良久,最终,他重重地点了头:“……开!我们开!不能让地下的先人……寒了心!” 事情终于敲定。 大队长立刻召集了几个壮劳力,带着工具再次上了后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泥土被挖开,棺材盖被撬起。 当棺材盖被慢慢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朝棺材里看过去。 然而,出乎沈云栀和谢祁白意料的是——棺材里,赫然躺着一具森森白骨! “这……怎么会?”谢祁白脸色一变,难道他们的推测全错了? 沈云栀也满脸震惊,这里面竟然有尸体…… 难道刘辉明不是目本人,更不是山本浩一? 刘父刘母看到白骨,压抑的悲痛瞬间爆发,扑到坑边痛哭失声:“我的儿啊……你死得冤啊……死了还要被刨出来……是爹娘对不住你啊……” 现场一片悲声,沈云栀的心也沉了下去,巨大的失望和歉意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搞错了? 就在这混乱和自责中,沈云栀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具白骨,职业画家的观察力让她捕捉到了不寻常的细节。 她猛地蹲下身,仔细查看骨架的长度…… 她突然抬头,朝悲痛欲绝的刘父问道:“伯父,你告诉我,刘辉明生前有多高?” 刘父被问得一怔,哽咽着回答:“他……有一米七多,不到一米八……” 沈云栀听到这话,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下一刻她指着棺材里的白骨,声音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不对!这绝不是刘辉明的尸体!你们看这具骨骼,胫骨和股骨的长度根本没有这么高,看起来只有一米六左右,而且,从骨盆形态看,这更像是一具女性的骨骼!” 真相,在最后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第330章 外交事宜 沈云栀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悲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具白骨和沈云栀身上。 刘父刘母止住了哭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棺材。 谢祁白立刻上前,蹲在沈云栀旁边仔细查看。 大用手比划了一下腿骨的长度,又看了看旁边挖掘出来的坑洞深度,脸色凝重地点头:“没错!这骨头看着是短一截!死者根本不可能是个一米七多的男人。” 大队长和大队上的几个人一开始本来都不太敢去看白骨,可听到沈云栀和谢祁白都这么说,也忍不住仔细看了看。 的确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短了不少…… 沈云栀站起身,面对众人,将自己惊人的推测清晰道出:“当年那场所谓的‘抗洪牺牲’,应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些送棺材回来的人,很可能就是敌特同伙!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具尸体,利用夏天尸体容易腐烂的特性,让你们无法、也不忍开棺辨认,制造了刘辉明‘死亡’的假象!” “而真正的刘辉明,则金蝉脱壳,让大家误以为刘辉明死了,接着他以山本浩一的身份回到目本,再转而把我们国家的瑰宝偷走说成是目本的!”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听闻,现场一片哗然。 刘有田夫妻俩更是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发冷。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年祭拜的,竟然是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而他们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然是一条恩将仇报的毒蛇? 不过沈云栀到底不是专业人员,她说的也只是推测。 想要真正的确定,还需要更权威的证实。 沈云栀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仅凭她一面之词。 “我的判断基于绘画解剖学,但确实需要更专业的鉴定。我们必须立刻将这具白骨送到县里,请公安局的法医或者有经验的验尸官进行专业检。确定其真实性别、年龄和大致身高。只有这样,才能形成无可辩驳的证据!” 沈云栀的话,大家都无比支持,当下立马照做。 骸骨送到之后,公安人员告知检查结果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出来了。 沈云栀和谢祁白互看一眼,不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赶不上了,明天父亲就得带队去香江了。 …… 京市那边,骸骨的鉴定结果还需等待。 而香江之行,刻不容缓。 谢徵率领着外交部工作小组,以及毅然随行的壁画研究员王行云老先生,如期抵达香江。 这个时代的香江,繁华与动荡交织,东西方信息在此汇聚,正是舆论战的前沿阵地。 他们甫一落地,便在事先安排好的酒店会议厅内,召开了首场新闻发布会。 大厅内灯火通明,镁光灯闪烁不停,各国记者早已等候多时。 谢徵身着笔挺的中山装,步履沉稳地走上主讲台,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各位记者朋友,我是华国外交部副部长谢徵。”他开门见山,声音洪亮而坚定。 “近日,有关目本学者山本浩一先生对敦煌壁画主权发出的荒谬言论,已严重歪曲历史,是对国际学术界基本准则的公然挑衅。在此,我代表华国政府及人民,郑重声明:敦煌莫高窟,是中华民族千年文明的艺术宝库,敦煌壁画,是无可争议的华国文化瑰宝!其主权归属,不容任何置疑,更不容任何势力以任何形式窃取!” 他引经据典,从公元366年乐僔和尚开凿第一个洞窟,到隋唐时期的艺术巅峰,再到历代中原王朝对敦煌的经营与保护,脉络清晰,史实确凿。 “而彼时,”谢徵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目本列岛尚处于古坟时代,佛教亦未传入。将敦煌壁画归为目本文化,无异于指鹿为马,滑天下之大稽!我很好奇,山本浩一先生是基于哪一段目本本土史料,得出如此惊人的结论?” 这番有理有据、直指核心的驳斥,通过媒体迅速传播开来。 次日,在由香江方面组织的非正式文化交流论坛上,谢徵与山本浩一,终于正面相对。 山本浩一依旧保持着那副倨傲的神态,他避开具体史实,大谈壁画艺术的“东亚共通性”,甚至暗指华国因内部动荡,已无力传承和保护此类艺术,而目本则“更好地继承和发扬”了这种艺术形式。 谢徵静默地听着,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眼底积蓄着风雷。待对方发言完毕,他才沉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山本先生畅谈‘继承’与‘发扬’,言辞可谓华丽。然而,再华丽的辞藻,也无法掩盖一个根本性的谬误——你始终在回避文明的源头。”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直视山本浩一: “敦煌莫高窟,始凿于前秦建元二年,也就是公元366年。彼时,华夏文明已在丝绸之路上谱写了千年的交响,而敦煌,正是这曲交响乐中最华彩的乐章。壁画中的佛陀宝相、飞天飘逸、本生故事,其粉本、技法、神韵,无一不深植于中原文化的土壤,承载着从魏晋风骨到大唐气象的历史年轮。这,是任何人也无法割裂的血脉联系。” 提到当前情况,谢徵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尊严: “至于你言辞闪烁,试图以我国一时之内政,来否定我千年之文明,更是荒谬!” “文化的生命力,源于其深厚的历史积淀与人民的集体记忆。它如同生生不息的江河,纵遇险滩暗礁,其奔流向海之势,绝非几块拦路碎石所能阻挡。反倒是那些,趁着水流湍急之时,便想趁机将整条江河改道,宣称是其私产的行为,可以说得上是可耻!” 谢徵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提升: “山本先生,你一面享受着敦煌艺术的研究成果,一面诋毁它的母国,这种行为好比窃取他人的传家宝,再反过来指责原主人不配拥有——这就是贵国标榜的‘文化尊重’吗?” “你们连壁画中菩萨手势的宗教含义都解释不清,就敢大言不惭说是自己的文化传承?这种将文化剥离其精神根基的行为,不是发扬,是文化阉割!不是继承,是最可耻的篡夺!” 会场一片寂静,这番话直接撕破了对方“文化传承”的伪装。 山本浩一脸色由青转白,猛地站起身,“八嘎!” 第331章 应战 在众多媒体镜头前,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狡辩!统统是狡辩!你们华国人只会停留在过去的口舌之争!” 既然你们如此自信,敢不敢用实力证明?就在这里,现在,我们现场比试绘制敦煌壁画!让全世界看看,谁才真正掌握其精髓!如果你们不敢应战,或者画技不如我们,那就证明你们早已失去了传承的资格,敦煌壁画理应归属于更能发扬光大的国度!” 这赤裸裸的挑衅,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面,会场瞬间哗然。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谢徵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徵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他迎着山本浩一挑衅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地回应: “有何不敢?我华国文化博大精深,底蕴深厚,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场面瞬间爆炸,记者们疯狂记录。 山本浩一没料到谢徵如此果断,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 “很好,谢部长果然有气魄。那么,我们就期待明天的精彩较量了。”他微微鞠躬,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转身离场。 一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山本浩一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对着自己的助手用日语低声道: “他上当了!他果然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助手谨慎地提醒:“山本先生,我们还是不能大意……” “大意?”山本浩一嗤笑一声,走到窗边,俯瞰着香江的夜景,眼中尽是算计。 “你我都清楚,华国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当年研究所那些老家伙,哼,下放的去处不是北大荒就是西北戈壁,那种苦寒贫瘠之地,缺医少药,劳动繁重,他们那把老骨头能撑过这几年都是奇迹!就算还有人侥幸活着,心也早就寒透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们卖命?” 他转过身,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谢徵他手里根本无人可用!他刚才不过是骑虎难下,为了保住所谓的国家颜面,不得不虚张声势罢了。” “明天,我倒要看看,他能从哪里变出一个精通敦煌壁画的人来!到时候,华国在全世界面前丢尽颜面,敦煌壁画的归属,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心情无比舒畅。 然而,就在山本浩一得意忘形之际,酒店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身着和服、面色阴沉的中年目本高官走了进来,眼神锐利如鹰。 山本浩一见到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立刻收敛了嚣张气焰,毕恭毕敬地躬身:“松本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被称为松本的高官并未答话,反而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山本浩一脸上! “八嘎!你这个蠢货!”松本厉声呵斥,声音压抑着怒火。 “还在在这里做你的白日梦!华国那边已经找到了壁画专家,并且秘密带到香江来了!” “什么?!”山本浩一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不可能!那些老家伙……他们怎么可能还愿意出面?当初我在研究所,亲眼看到他们被批斗、被带走……那种环境下,他们早就心灰意冷了才对!” 他无法理解,为何有人经历了那样的磨难,还愿意为国家挺身而出。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松本冷着脸打断他,“如果明天他们真的派出专家,你的胜算还有多少?我们的计划很可能功亏一篑!” 山本浩一顿时慌了神:“那……那怎么办?” 松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好我早就安排好了……绝不会让那个专家,明天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比赛现场!香江,可不是他们华国内地。” …… 另一边,谢徵回到代表团下榻的酒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秘书就急匆匆地前来汇报。 “部长,不好了!王行云老先生突然腹痛不止,上吐下泻!” 谢徵心头一紧,立刻赶往王行云的房间,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医生检查过了吗?” 医生是他们这次从内陆带来的医生,香江情况复杂,在这个地方,说不定目本人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 秘书点头说道:“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说是急性肠胃炎,很可能是水土不服引起的食物中毒。” “水土不服?”谢徵眉头紧锁,眼神锐利。 他根本不信这巧合的说辞! 刚到香江就突发急病?这分明是目本那边知道了王老的存在,故意在暗中动了手脚! 明明他已经交代过了万事要小心,却没想到还是被目本人找到了可乘之机。 秘书见谢徵神情严肃,知道部长不信这套说辞。 其实他也不信,上午王老先生还好端端的,下午就突然这样了…… 走到王行云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王行云脸色苍白,额头布满虚汗,却仍强撑着想要坐起来。 “谢……谢部长,我没事……给我吃点止痛药,我……我明天照样能上场!” 他呼吸急促,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我一定要当着全世界的面,撕下刘辉明……不,是山本浩一那个白眼狼的假面具!一想到我们国家的瑰宝,要被这个欺师灭祖、数典忘祖的东西抢去献给目本,我……我死也不能瞑目!” 然而,谢徵看得分明,王行云此刻连说话都费力,身体极其虚弱。 就算明天靠着意志力勉强上场,以这种状态,如何能应对有备而来、技法娴熟的山本浩一? 一旦比赛失利,不仅无法挽回局面,反而会给目本留下攻击华国的口实,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面对身体如此不适,还想着要为国家出力的王老先生,谢徵没有表露出心中的担忧。 而是立刻在床边坐下,轻轻按住王行云的肩膀,温声劝慰道:“王老,您快躺好,千万别激动。” 他看着老人苍白却执拗的面容,语气坚定而沉稳:“您放心,属于我们华国的瑰宝,目本人永远也抢不走。他们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恰恰说明他们心虚了,怕了!” 谢徵小心地为王老掖好被角,继续安抚:“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病。您要相信,我们华国人才济济,绝不会让您一个人扛着这份重担。” 他起身时目光坚毅,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好好休息,明天就等着看我们如何让那些宵小之徒原形毕露。敦煌的壁画,永远都只会姓‘华’!” 说完这些之后,谢徵又交代了医生好好照顾王行云,让王行云好好的休息之后,这才走出了房间。 刚走出去,气氛就降到了冰点,希望似乎随着王老病倒而骤然黯淡。 就在这焦头烂额、进退维谷之际,一个下属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压低声音向谢徵汇报: “部长,沈云栀同志和谢祁白同志……他们到了!刚刚落地香江,正在来酒店的路上!” 第332章 抵达香江 沈云栀一行人下了飞机就立刻坐车前往谢徵所住的酒店。 两天前,县里公安局的正式鉴定结果便已传回。 棺材中的骸骨确属女性,死亡时年龄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铁证如山,彻底坐实了刘辉明“金蝉脱壳”的阴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盖着红印的鉴定报告,刘有田夫妇还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刘母当场瘫软,被沈云栀扶住,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刘有田则死死攥着报告,指节发白,浑浊的双眼先是难以置信,棺材里的竟然真的不是刘辉明! 难道刘辉明真的像这位女同志说的那样…… 一想到这个可能,刘有田夫妻简直不敢再深思下去。 沈云栀心中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 “伯父,伯母,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刘辉明……不,山本浩一他如今就在香江,企图将我们国家的敦煌壁画据为己有,说成是他们目本的瑰宝。所以我们需要你们二老跟我们去一趟香江,当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听到这话,刘有田脸上的悲戚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取代。 他想起了死在目本刺刀下的亲人,想起了那片被战火焚毁的故乡。 “他……他敢!”刘有田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走!我们去香江!我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当着全世界的面,撕下那个畜生的假面具!不能让咱国家的宝贝,被这个畜生给糟蹋了!” 刘母也强忍悲痛,用力点头:“对,去!我们去说清楚!不能让这白眼狼……再害了国家!” 要真是这样,他们夫妻简直就成了千古罪人。 正是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决心与证据,他们日夜兼程,终于在此刻踏上了香江的土地,直奔谢徵下榻的酒店。 他们带着所有的证据,以及刘父刘母来到了香江,打算撕下山本浩一的真面目。 不光如此,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壁画专家,是贺云舟利用他爸的名义联系到的。 他们得知目本想要抢走壁画之后,二话不说就同意来香江。 车窗外的香江,与内地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高楼大厦已初具规模,霓虹灯在傍晚时分闪烁起迷离的光晕,街上车水马龙,穿着时髦喇叭裤、花衬衫的年轻人与身着传统衫裤的市民摩肩接踵。 浓郁的商业气息、喧嚣的都市节奏,以及那种殖民地特有的中西杂糅风貌,让初来乍到的一行人确实感到“大开眼界”。 车上的人除了沈云栀之外,都是头一回来香江。 其中一个同行的老专家望着窗外的高楼,忍不住轻声感叹:“这里……和咱们那儿,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另一位专家扶了扶眼镜,语气复杂:“是啊,楼这么高,灯这么亮……得费多少电啊。” 他们的语气里没有羡慕,只有深深的不甘与思索。 “会有那么一天的。”沈云栀轻声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眼中没有迷惘,只有一种洞悉未来的沉静。 “总有一天,我们国家会有比这里更高的大楼,更宽的马路,更璀璨的灯火。而且,那将是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由我们中国人亲手建设起来的、属于每一个中国人的繁华。” 她曾经穿越到过几十年之后,清楚地看到过,所以她说得格外笃定。 那些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四通八达的高铁网络,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还有人人手中那个小小的方块就能联通世界的奇迹…… 这些都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她亲眼见证过的未来。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车上每一张犹带震撼与思索的面庞,语气坚定而充满力量。 “不需要太久。到时候,不仅仅是城市的面貌,我们的科技、我们的文化、我们人民的生活,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她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虽然觉得她描绘的景象有些遥远,但那话语中毋庸置疑的笃定,却莫名地让人心生向往与信服。 谢祁白听到沈云栀的话,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对,我们国家有这么多像宋教授、李教授这样,无论经历什么,都始终心系家国、甘愿奉献的爱国志士,何愁不能复兴?"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几位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老专家,语气中充满敬意。 “正是因为有这样千千万万的脊梁在,我们民族才能历经磨难而不倒。如今连他们都不计前嫌地站出来了,我们年轻人更要相信——这片土地的未来,必定如云栀所说,光明可期。” 几位老专家闻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道:“我们这把老骨头,能亲眼见证这一天到来,便心满意足了。” …… 秘书带来的消息,让谢徵内心安定了不少。 不到半小时,酒店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门一开,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的沈云栀和谢祁白便出现在门口,更让谢徵惊喜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刘父刘母,以及两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 “爸!” “部长!” 几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云栀!祁白!你们可算到了!”谢徵立刻将他们迎进来,目光随即落到沈云栀和谢祁白身后的几人身上,眼神中带着询问。 沈云栀会意,侧身一步,先引见两位老者。 “爸,这两位是贺云舟同志费尽心力才联系到的壁画专家。这位是宋临风宋教授,这位是李墨文李教授,他们都是当年敦煌文物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 第333章 对决 谢徵一听,脸上瞬间焕发出由衷的敬意和喜悦,立刻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宋临风和李墨文的手。 “宋教授,李教授,我是谢徵。二位先生能不顾舟车劳顿,毅然前来,我代表国家,代表外交部,感谢二位的深明大义!” 他的话语因激动而有些微颤,这两位老专家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宋临风神色平和,回握住谢徵的手:“谢部长言重了。守护国宝,本就是我辈职责。份内之事,义不容辞。” 李墨文也点头道:“祖国有难,我等必归!” 短短的几句话,代表着一个华国人对祖国的深沉热爱。 不论发生过什么,华国人热爱祖国的这一腔热血永不会变。 沈云栀接着将刘父刘母引到身前,介绍道:“爸,这两位就是刘辉明……不,是山本浩一的养父母,刘有田伯伯和王秀珍伯母。他们不顾伤心,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当面揭穿那个忘恩负义之人的真面目。” 谢徵点了点头,对他们表示感谢:“刘大哥,王大嫂,你们辛苦了!谢谢你们能来,你们的到来,对我们至关重要!” 接着谢徵又带他们去看了王行云。 躺在床上的王行云看到两位老友,挣扎着想坐起来,眼眶湿润:“老宋,老李……你们来了,我就……我就放心了!” 谢徵感慨万分,用力拍了拍宋临风和李墨文的肩膀:“好!好!太好了!感谢你们!危难时刻,方见赤子之心!这份对国家、对民族文化的忠诚,是山本浩一那种卑劣之徒永远无法理解的!” 他转头看向王行云,笑着说道:“你们要是不来,老王他可是准备拼着这条命,明天也要上场啊!” 宋临风和李墨文看向病榻上的老友,又是心疼又是敬佩:“你这老家伙……放心吧,接下来交给我们。” 形势瞬间逆转,谢徵心中大定,立刻与众人商议明日对策。 说起第二天的比赛,最终决定由宋临风出场比赛,因为他和山本浩一同属于莫景贤的弟子,并且是山本浩一的大师兄,论壁画他绝不输于山本浩一。 第二天,香江国际会议中心大厅内,镁光灯闪烁不停,人头攒动。 一场关乎文化主权的特殊“比赛”即将在这里上演。 山本浩一早早到场,他穿着考究的和服,面带自信从容的微笑,不断向周围的媒体记者挥手致意,姿态做足。 “各位媒体朋友,”他对着话筒,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文化交流需要真诚,而非固执。我很遗憾,直到此刻,仍未看到华国方面有够分量的壁画专家出场。如果贵国确实人才凋零,难以为继,现在认输,并公开承认敦煌壁画的文化正统在我目本,还为时未晚。这,也是为了壁画艺术能更好地在世界上‘发扬光大’。” 这番拉满仇恨的言论,引得现场一片骚动,华国代表团成员个个面露怒容。 “谁说我华国无人?”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华国代表团中,一位身着半旧中山装、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炬的男人,缓步走出。 他步履从容,径直来到画案之前,与山本浩一相对而立。 正是宋临风。 他平静地看向脸色骤然剧变的山本浩一,缓缓开口:“我,宋临风,师从莫景贤先生。今日,代表师门,代表华国,与你切磋。” 山本浩一看到宋临风的那一刻,脸上的倨傲消失不见,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尽管宋临风比当年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那眼神、那气度,他绝不会认错! 松本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已经处理掉华国带来的专家了吗?宋临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临风无视他失态的神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山本先生,请开始吧。” 这句“山本先生”说的有些讽刺,因为宋临风就是故意讥讽山本浩一的。 一个目本人被华国人救了养在华国这么多年,如今却要偷走华国的瑰宝,真是白眼狼! 比赛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开始。 山本浩一方寸大乱,他太清楚宋临风的实力了,当年在研究所,自己就始终被这位师兄压过一头,师父莫景贤也最看重他,常赞其“心有灵犀,笔有古意”。 此时此刻他只能拼命安慰自己,宋临风被下放多年,技艺定然生疏了! 然而,随着宋临风运笔勾勒,流畅而精准的线条,沉稳而典雅的设色,逐渐在画纸上呈现出一幅气韵生动的飞天图。 那深厚的功力,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因岁月的沉淀更添几分凝练与超然。 反观山本浩一,这些年虽说他一直勤加练习,可是手下败将终究是手下败将…… 高下立判! 时间一到,无需评委,两幅作品并置,优劣一目了然。 在场的媒体记者和嘉宾们纷纷将镜头对准宋临风那幅堪称完美的作品。 宋临风并未看向自己的画,而是看向面色惨白的山本浩一,声音清晰地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刘辉明,不,或许我该称呼你现在的名字——山本浩一。你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敲打在对方心上:“师父在世时曾多次点评你的画,说你‘技法虽巧,然心浮气躁,过于追求形似而失其神髓,线描之力,尤欠火候’……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这个毛病,依旧没改。” 【应一些读者的反馈,我在第250章、251章新加了8000字关于丁振飞找到女儿的剧情。感兴趣的读者宝宝可以回去看看,不感兴趣的也可以不看,对于主线没有影响~】 第334章 “哗——”“啊——” “哗——!”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刘辉明?他叫山本浩一刘辉明?” “他们师出同门?都是那位莫景贤的弟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山本浩一是华国人?” 记者们立刻将长枪短炮对准了山本浩一,七嘴八舌地追问:“山本先生,宋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目本人吗?怎么会有华国名字?你与他是师兄弟关系吗?” 山本浩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他猛地一拍桌子,用日语色厉内荏地吼道: “八嘎!我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山本浩一!正宗的目本人!我的壁画技艺是在目本学习和传承的!我根本不认识他,更不认识什么刘辉明!” “你确定你的壁画是在目本学的吗?刘、辉、明!” 一个清亮而有力的女声响起,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沈云栀带着刘父刘母,从人群后方稳步走出。 她手中拿着一叠资料,这里包含着刘辉明在壁画研究所上班时的资料,还有刘辉明棺材里那具女尸骸骨的检查报告,以及刘父刘母保存下来的这些年刘辉明留下的东西。 这些,全部都是山本浩一曾经是刘辉明的证据! 沈云栀走到会场中央,举起手中证据: “各位记者同志,我要在这里,揭露一个处心积虑的文化阴谋!” 她凛然的目光直指山本浩一: “这个人,确实顶着目本国籍,名叫山本浩一。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从小被刘有田夫妇收养,取名刘辉明,是在华国这片土地上长大的!” “他拜在壁画大师莫景贤门下,潜心学习,最终进入敦煌研究所工作,掌握了全部核心技艺。” “然后,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假死,用一具无辜的女尸冒充自己,金蝉脱壳回到目本,摇身变成所谓的‘壁画传承人’山本浩一!”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企图窃取我国文化瑰宝的阴谋!但是——” 她声调陡然升高,如同出鞘利剑: “我要正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敦煌壁画的血脉中,奔流的是中华文明五千年的血液!它的根,深植于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算你们机关算尽,也偷不走它的魂,撼不动它的根!” “因为这每一幅壁画,每一笔色彩,都在向世界宣告一个永不磨灭的真相——它们,生于此,长于此,永远属于华国!” 山本浩一脸色惨白,挣扎着嘶喊:“他们在说谎!我是山本浩一,正宗的目本人!大家不要信他们说的话,这些都是他们为了抢走我们目本壁画所编造出来的谎言!” 刘母再也抑制不住情绪,颤巍巍地指着他哭诉: “你后腰上那块铜钱大的青色胎记……八岁那年打翻热水瓶,在右小腿上留下的烫伤……他爹连夜把家里所有桌角都包上软布,就怕你再受伤……” 老人声音哽咽,“我们把你当心头肉养大,谁知是养了头白眼狼!” 宋临风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扯开山本浩一的衣领——腰间的胎记赫然暴露在镜头前! 闪光灯疯狂闪烁,山本浩一衣衫凌乱地瘫坐在地。 他绝望地望向日方席位,却发现松本早已不见踪影。 “这就是真相!”沈云栀环视全场,语气坚定,“我们华国五千年文明博大精深,敦煌壁画只是其中一颗明珠。欢迎全世界来了解真正的中华文化——” 她微笑着发出邀请:“我们还有苏绣、京剧、剪纸……等等,每一件都是民族瑰宝,正敞开怀抱等待各位发现。” 这场文化窃取闹剧,以华国的全面胜利告终。 记者们纷纷围住沈云栀,将中华文化的风采传向世界。 谢徵适时上前,沉稳地接过话头: “正如我女儿所说,中华民族的文明成果,既是历史的财富,也愿意成为与世界各国人民共享的瑰宝。我们始终坚持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各国开展广泛的文化交流与合作,这对于增进各国人民之间的了解和友谊至关重要。” 他面向各国记者,郑重表示: “我们愿与所有尊重文化多样性、秉持公正和平理念的国家,尤其是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建立并深化友好关系。” “文化不应成为隔阂,而应成为桥梁。我们华国愿与世界各国携手,让源自历史的文明之光,照亮人类共同前进的道路。” 谢徵沉稳而有力的话语,赢得了台下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山本浩一面如死灰,趁着人群不注意,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留下了一个彻底失败的背影。 他仓皇逃回下榻的酒店房间,刚推开门,就看见松本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房间里的空气冰冷得几乎要凝固。 “松……松本先生……”山本浩一声音发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松本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山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记得你当初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能将壁画的所有权夺过来。”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山本浩一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慌忙擦着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我明明已经假死脱身了,还找了一具尸体放进棺材,我以为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松本嗤笑一声,缓步走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失望,“结果就是,你让我们大目本帝国在国际上颜面扫地,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话音刚落,身后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立刻上前,一把擒住山本浩一。 “松本先生!饶了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山本浩一惊恐地挣扎嚎叫。 松本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如同在看一件垃圾,轻轻挥了挥手:“既然这双手画不出属于我们的‘目本壁画’,那还留着有什么用?” 下一刻寒光一闪! 接着山本浩一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 第335章 bb机,大哥大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两把短刀精准地刺穿了山本浩一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毯上。 山本浩一疼得蜷缩在地上,像一只濒死的虾米,不住地翻滚、哀嚎。 松本和他的手下没有再看他一眼,冷漠地转身离去,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山本浩一痛苦的呻吟和弥漫的血腥味。 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剧痛钻心的双手,无边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被目本人的身份和许诺的利益所诱惑,没有背叛将他养大的刘家父母和悉心教导他的师门,安心留在华国,哪怕只是做一个普通的画师,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另一边,谢徵一行人凯旋而归,回到了驻地酒店。 房间里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轻松的氛围。 “临风同志,行云同志,墨文同志,这次多亏了你们!”谢徵紧紧握住三位老专家的手,神情激动。 “还有云栀,祁白,你们及时带来了关键的人证和物证,立了大功!我们打了一场漂亮的外交和文化保卫战,不仅捍卫了国宝,更向世界展示了我们华国的风骨和底蕴!”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秘书带着两位工作人员,押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部长,查清楚了。就是他,被目本方面收买,故意在王老专家的饮食中动了手脚,才导致王老食物中毒。” 谢徵眼神一凛,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个瑟瑟发抖的酒店工作人员,沉声道: “将此人,连同确凿的证据,一并移交给香江媒体。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某些国家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使用的究竟是何等卑劣无耻的手段!” …… 事情处理完毕,趁着返程前尚有闲暇,沈云栀特地抽空逛了逛七十年代的香江,准备给家人买一些礼物回去。 自从踏进香江的那一刻就带着使命,这几天她还没好好的逛一逛香江,如今总算是有机会也有时间了。 走在繁华的街头,浓郁的市井气息与现代感扑面而来。 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很快便注意到一些衣着光鲜的商务人士腰间别着黑色的“BB机”,时不时发出“嘀嘀”的提示音,引人侧目。 更有甚者,手里拿着或腋下夹着砖头般大小、带着长长天线的“大哥大”,边走边大声通话,显得十分气派。 沈云栀心下明了,这便是在后世港片里常见的早期移动通讯工具了。 她不得不承认,此刻的香江在通讯便捷性上,确实走在了前列。 不过她也清楚,这个年代的内陆尚未建立相应的信号网络,即便将这些时髦玩意儿带回去,也只会是无用的“砖头”,她便彻底歇了心思,转而寻找更实用的礼物。 信步走进一家大型百货公司,里面商品琳琅满目,灯光明亮。 她先是直奔玩具柜台,目光掠过常见的布偶和铁皮玩具,很快便被一套需要动手组装的电动轨道车模型吸引了。 这玩具结构复杂,充满了机械感和科技感,与内陆常见的玩具截然不同,满崽和卫东肯定会喜欢的,她毫不犹豫地买了两套。 接着,她又为爷爷奶奶精心挑选礼物。 正想着给老人带些既贴心又实用的东西时,她的目光被电器柜台里陈列的几款电动剃须刀抓住了。 她立刻想到顾承砚,他平日里都是用传统的刀片刮胡,偶尔匆忙时,下颌还会留下细小的血痕。 若是有了这个,以后就方便安全多了。 她仔细挑选了一款看起来做工精良、握持舒适的,想象着他使用时讶异又满意的神情,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在一家陈设雅致、颇具格调的服装店里,沈云栀正为赵羽然挑选一件时髦的衬衫。 就在这时,店主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沈云栀的身上。 她最初只是觉得沈云栀样貌出众,气质不凡,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下还以为是哪位没见过的电影明星。 但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无比眼熟,与这几天报纸上大幅报道的“敦煌壁画保卫战”中那位英姿飒爽的女英雄沈云栀渐渐重合。 她带着几分惊讶与不确定,用流利的国语上前试探着询问:“这位小姐,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您是不是姓沈?是从内陆来的沈云栀吗?” 沈云栀微微一愣,没想到在香江街头会被陌生人认出。 但她见对方言辞礼貌,眼神友善,便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哎呀!真的是您!”女老板顿时激动起来,双手合十,脸上绽开如同见到亲人般的欣喜笑容,“我在报纸上看到您了!你们真是太了不起了,为我们所有中国人争了一口气!” 她立刻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姓陈,陈婉芬,老家是广东梅县的!抗战那年,我阿爸带着全家人摇着小船逃难来的香港……” 陈老板的话语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言语间充满了对故乡的深切思念与担忧。 她急切地问:“沈同志,大陆……家里那边现在还好吗?早些年听说还有些乱,现在还打仗吗?乡亲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沈云栀被这份浓烈的乡情所感染,想到后世在香江回归之后想要回到故乡的人,明白当初他们背井离乡只是为了逃难,心中永远有着祖国。 她回答道:“陈老板,您放心,现在国内情况越来越好了,仗早就打完了,一切都走向正轨。国家正在努力发展经济,大家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将来,一定会更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陈婉芬眼眶微红,连连点头。 待到沈云栀挑选好衣服准备结账时,她坚决地将衣服推了回去,“沈同志,这钱我绝对不能收!你们在前方为国争光,守护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我要是收了这钱,我还是人吗?这衣服您务必收下,算是我,一个漂泊在外的梅县女儿,对你们的一点心意!” 她的声音不小,情绪又激动,引来了隔壁几家相熟店铺的老板。 众人得知眼前就是报纸上那位“文化卫士”,纷纷围了上来,把自己店里卖的东西拿来一些塞给沈云栀和谢祁白,都用带着浓浓乡音的国语表达着敬意,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收下啦收下啦,一点心意!” “你们辛苦了!多谢你们守住咗我哋嘅文化!(守住了我们的文化)” 最后,陈婉芬老板郑重地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云栀:“沈同志,以后再来香港,一定要来找我。希望我们国家,真像你说的,越来越好!” 看着这群热情而真挚的同胞,感受着他们虽身在异乡却从未冷却的赤子之心,沈云栀和谢祁白都深受感动。 谢祁白低声对妹妹感慨:“看着他们,真叫人心里又暖又不是滋味。明明都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如今却……有家难回。” 相较于谢祁白对未来局势的彷徨,沈云栀就显得有把握多了。 她语气坚定地说道:“会回来的,哥哥。香江一定会回来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在她曾见证过的那个未来史册里,1997年7月1日,是一个被永远铭记的日子。 此刻喧闹繁华的香江街头,将在二十年后,重新飘扬起鲜艳的五星红旗。 “我们都会亲眼看到那一天,”沈云栀转向谢祁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相信,就在不远的将来,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同胞,都将真正地回家。” …… 两天后,一行人满载着胜利的喜悦与给家人的礼物,顺利返回国内。 刚落地,谢祁白便将此行拍摄的大量照片和撰写的详细报告递交给了文化部。 不久后,这些记录着目本阴谋被粉碎全过程的报道,便会通过权威报刊传遍全国。 更令人振奋的消息接连传来。 宋临风、王行云、李墨文等几位老专家,以及更多曾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文化工作者,都陆续接到了组织的平反通知。历史的尘埃被拂去,他们的学识与忠诚终于再次得到国家的认可。 外交部和文化部联合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庆功宴。 然而,在赴宴之前,沈云栀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第336章 怀孕了! 见沈云栀这个样子,家人顿时紧张起来:“云栀,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生病了?” 谢徵心疼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想起这段时间沈云栀为了壁画的事情忙前忙后,心里,跟着他们一起奔波,心里顿时揪紧了。 这孩子,为了国家的事,真是拼尽了全力。从南省到京市,又从京市到刘辉明老家,最后还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香江,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还要费心调查、应对突发状况。 一股深深的自责涌上谢徵心头。 他光顾着处理外交事务,却忽略了女儿的身体。 平时他自己在工作上这样不顾身体也就罢了,可女儿却不能! 要是云栀因为这件事累坏了身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谢徵赶紧扶住沈云栀,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感觉胃不舒服?爸带你去医院看看内科。” “等等,”谢奶奶经验老道,拉住了儿子,眼神在沈云栀身上转了转。 接着小声问:“云栀啊,你跟奶奶说实话,你这个月的例假……来了没有?” 沈云栀一愣,仔细回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忙得脚不沾地的她,好像这个月的月事确实迟了有些日子了。 对上奶奶那有意无意看向她小腹的眼神,沈云栀也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难道她怀孕了? 沈云栀被奶奶问得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摇了摇头。 谢奶奶一看这反应,心里立刻有了八九分的把握,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转头就冲着谢祁白指挥道:“祁白,快去开车!咱们这就去医院——不过不去内科,直接去妇科!” “妇科”这两个字一出,站在一旁的谢徵和谢祁白先是一愣,随即也猛地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云栀的小腹。 这意思是……云栀很可能怀孕了? 他们又要当外公(舅舅)了?! “好!我这就去!”谢祁白反应极快,声音里都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转身就快步往外冲去安排车辆。 到了医院妇科诊区,谢徵和谢祁白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都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下意识地就想跟着沈云栀和奶奶进诊室。 结果却被护士毫不客气地拦在了门外,语气严厉地说道:“男士止步,请在走廊等候!”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竟忘了医院的规矩,只好相视一笑。 有些尴尬又无比期待地老老实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伸长脖子望着诊室的方向。 诊室里,医生语气温和地询问:“哪里不舒服?例假多久没来了?除了恶心,还有别的反应吗?” 沈云栀一一作答:“例假推迟快十天了,就是觉得恶心,没什么胃口,偶尔会觉得特别累。” 医生点点头,态度亲切:“听你描述的情况,确实很像是早孕反应。不过具体是不是怀孕,还需要验个血确认一下最稳妥。” 于是,在奶奶的陪伴下,沈云栀去抽了血。 等待结果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又似乎过得飞快。当化验报告终于出来,医生看着单子,笑着对她们说:“恭喜,确认是怀孕了,根据指标来看,大概五周左右。” 尽管已有预感,但听到医生亲口确认,沈云栀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小腹,一种混合着惊讶、喜悦与奇妙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诊室门一开,谢徵和谢祁白立刻从长椅上弹了起来,紧张地望过来。 一听到确认沈云栀怀孕的消息,谢徵先是喜上眉梢,随即脸色一变,猛地想起女儿这段时间为壁画事件奔波劳碌,顿时后怕不已。 正好医生从诊室里走出来,打算去一趟卫生间。 “医生!”谢徵看到医生,急切地问道,“我女儿她这阵子为了工作,跑了不少地方。这……这会不会对她身体有影响?对孩子不好吧?” 妇科医生看着眼前这位焦急的父亲,理解地笑了笑,宽慰道:“别太担心。刚才我们已经给沈同志做了初步检查,她身体素质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胎儿目前看来也很健康。” 她顿了顿,专业地补充道:“不过,孕早期确实是关键时期,需要多加注意。接下来最好能减少奔波,避免劳累,保持心情舒畅,定期来做检查就好。” 第337章 又要当爸爸了 一家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连连点头,把医生的嘱咐牢牢记在心里。 庆功宴自然是坚决不让沈云栀去了。 谢徵大手一挥:“功劳给你记着,谁也不敢少,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回家好好休息!” 回到谢家小院,谢奶奶立刻化身“总指挥”,吩咐孙妈赶紧去炖鸡汤、做营养餐。沈云栀刚想自己动手倒杯水,奶奶立刻抢上前:“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坐着别动,奶奶来!” 沈云栀看着奶奶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奶奶,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残废了,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 谢奶奶连忙“呸呸呸”几声,嗔怪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能乱说!” 她脸上笑开了花,风风火火地就往电话机走去,“我得赶紧给你顾奶奶打个电话,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沈云栀看着风风火火的奶奶,忍不住笑了,“童言无忌”? 她都当妈妈了,哪还是“童”啊?不过也能明白在长辈心里,自己永远都是孩子,心里更是暖洋洋的。 电话那头,顾爷爷和顾奶奶一听说孙媳妇怀孕了,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撂下电话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消息传得飞快,正在家里的赵羽然听说后,也立刻带着满脸的惊喜赶到了谢家。 不一会儿,顾家老两口和赵羽然就来到了谢家。 顾奶奶一进来就拉住沈云栀的手,上下打量,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云栀,快让奶奶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恶不恶心?想不想吐?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千万别忍着,一定要说出来。” 顾爷爷虽然努力维持着严肃,但那微微颤抖的手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赵羽然则凑到沈云栀身边,好奇又小心地看着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小声问:“嫂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能伸手摸一摸你的肚子吗?” 沈云栀被大家的热情包围着,心里暖融融的,一一回应道:“奶奶,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就是一开始觉得胃里有点堵,现在缓过来了。” 她转头对赵羽然温柔地笑了笑:“当然可以摸。” 赵羽然立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贴在沈云栀的小腹上,屏息感受了一会儿,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她不禁疑惑地抬起头:“嫂子,我听说小孩子在妈妈肚子里会胎动的呀,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奶奶被她这天真的话逗笑了,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你这傻孩子,这才一个多月,孩子还没成型呢,哪来的胎动?少说也得等到四个多月才能感觉到。” 赵羽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原来要等这么久啊……”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嫂子,这事你跟我哥说了吗?” 沈云栀这才恍然想起,家里人都知道了,可孩子爸爸顾承砚和满崽还蒙在鼓里呢!“呀,还没呢,我这就去给承砚打个电话。” 顾奶奶连忙附和:“对对对,快给承砚报喜!” 说着又想起什么,拉着沈云栀的手劝道:“云栀啊,你看你怀孕了,要不就别回南省了?留在京市,我们也好照顾你。” 顾爷爷也点头表示赞同:“满崽也接过来,在京市上学,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赵羽然一听,赶紧插话:“姥姥姥爷,你们就别添乱啦!我哥那么舍不得嫂子,要是让嫂子和满崽都回京市,他一个人在部队得多难受啊?” 她转向沈云栀,俏皮地眨眨眼,“要我说,到时候请个人去南省照顾嫂子不就行了?” 她可得帮她哥说话,否则就凭她哥对嫂子那黏糊劲儿,听说嫂子不回南省了,到时候岂不是得哭晕过去? 沈云栀也笑着点头:“羽然说得对。而且我才刚怀孕,医生也说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不用这么紧张的。我在南省也住惯了,突然换环境反而不适应。” 说着沈云栀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电话机旁,怀着几分雀跃和期待,拨通了南省部队的电话。 几经转接,听筒里终于传来了顾承砚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顾承砚。” “承砚,是我。”沈云栀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的笑意。 “云栀?你们从香江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顾承砚的语气立刻透出关切。 “嗯,都很顺利,我们赢了。”沈云栀先报了平安,然后顿了顿,脸颊微热,轻声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略微加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顾承砚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巨大的惊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确认:“……云栀,你……你说什么?你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嗯,”沈云栀能想象出他此刻愣住的样子,笑着肯定,“刚检查出来,一个多月了。”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顾承砚的声音激动得发紧,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那溢于言表的喜悦,“我要有闺女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嗔了一声道:“说什么呢,是不是女儿还不一定呢,难道再生个儿子你就不要了?” “要要要,肯定要,我这不是盼着能有个像你一样贴心的小棉袄嘛!儿子当然也要,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第338章 小夫妻见面 他很快冷静下来,又道:“我这就去跟领导汇报,看看能不能请假,我尽快去京市接你。” “不用这么着急,”沈云栀心里甜甜的,但还是体贴地说,“我这边一切都好,医生也说很稳定。自己回来也可以的,你别影响工作。” 这时,早就等在旁边急不可耐的满崽,踮着脚嚷嚷:“爸爸,我也要跟妈妈说话!” 顾承砚把话筒递给儿子,满崽立刻抱住话筒,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妈妈!你在京市好不好呀?坐大飞机累不累?”小家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等沈云栀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妈妈,你肚子里的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他们乖不乖?有没有闹你呀?” 沈云栀温柔地解释:“满崽,现在还太早了呢,要等宝宝生下来才能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满崽听到这话“哦”了一声,接着又认真地汇报:“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和爸爸,我们在这边可乖了!爸爸每天都带我锻炼身体,我还教虎崽握手呢!虎崽现在可聪明了,已经会捉老鼠啦!” 沈云栀听到满足的话,简直忍俊不禁。 教虎崽握手?它还会捉老鼠了? 满崽这是真拿虎崽这只老虎当猫狗训练啦? 不过听着儿子稚嫩却贴心的话语,沈云栀心里暖融融的,仿佛这些日子所有的奔波劳累都被治愈了。 她柔声回应:“妈妈一切都好,宝宝也很乖。满崽这么懂事,妈妈真为你骄傲。”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赵羽然瞅准机会,凑到话筒边提高音量:“哥!是我!告诉你哦,刚才姥姥姥爷还想让嫂子和满崽以后就留在京市不回去了呢!幸亏我机智,帮你说了好多好话!你可要记得感谢我啊!” 顾承砚立马应了一声:“行,记你一功。” 小小的客厅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浓浓的温情。 家国的荣耀与添丁进口的喜悦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圆满温暖的画面。 这份圆满,在第二天上午得到了更具象的体现。 沈云栀虽未出席庆功宴,但属于她的功劳,组织上半点也未遗漏。 外交部和文化部特意派了一位司长级别的干部,在谢徵的陪同下,亲自来到了谢家小院。 “沈云栀同志,”那位面容和煦的司长郑重地打开一个印有国徽的文件夹,取出一本装帧精美、封面镶着金边和红色绸带的证书,双手递到她面前。 “鉴于你在‘香江敦煌壁画文化主权保卫战’中,以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关键线索,并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深入调查,为最终揭露真相、捍卫国家文化尊严做出了不可替代的重大贡献,经两部委联合研究决定,特授予你‘国家文化安全卫士’荣誉称号,并颁发奖金五千元,以资鼓励。” 五千元奖金在七十年代末更是一笔惊人的巨款,足以彰显国家对此事的重视和对她个人贡献的极大肯定。 沈云栀郑重地双手接过证书和那个厚实的信封。 “谢谢组织,”她声音清晰而坚定,“这是我作为一个华国人应该做的。” 司长又关切地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并转达了部里领导对她的问候和叮嘱,让她务必安心休养。 这份来自国家的、及时而郑重的认可,为这次惊心动魄的文化保卫战,画上了一个最圆满的句号。 考虑到顾承砚请假批复需要时间,而家人又坚决不放心沈云栀独自长途跋涉,最终决定由谢祁白亲自护送妹妹返回南省。 临行前,谢家简直忙得像过年。 沈云栀看着堆成小山的营养品,哭笑不得:“奶奶,怎么又准备这么多东西,南省那边什么都有,真的不用……” “怎么不用!”谢奶奶打断她,“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营养必须跟上!” 顾奶奶也说道:“是啊,这些补品你得带过去。” 看着家人忙前忙后的身影,沈云栀心里暖暖的,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要不是她说自己现在月份还小,不需要保姆照顾,顾奶奶都打算让关妈跟着她一起去南省了。 谢祁白看着被围作一团的沈云栀,忍不住将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笑。 沈云栀见大哥“见死不救”,叫了一声:“哥!” 谢祁白立马站出来说道:“奶奶,南省那边能买到的我们就不带了,否则我拿不下就得让云栀也帮忙拿点,可不就累到云栀了?” 听到这话,两位奶奶立马开始看哪些东西不需要带。 累到谢祁白不要紧,云栀可不能累到了! 本来两位奶奶也要跟着去南省的,不过考虑到沈云栀如今刚怀上月份还小,去的太早了没必要,所以打算等过阵子再跟谢徵一块儿去南省。 抵达南省机场,沈云栀刚走出通道,就看到了那抹熟悉挺拔的身影。 顾承砚带着满崽,身边还跟着已经长大了一些的虎崽,早已等候多时。 “妈妈!”满崽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脸上带着见到了妈妈的喜悦。 虎崽更是快如一道金色的虎崽,率先冲到沈云栀面前,兴奋地围着她打转。 毛茸茸的大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尽管分别了这些时日,它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个将它从生死一线中救回来的主人。 沈云栀心里一软,蹲下身,一手搂住满崽,一手温柔地抚摸着虎崽的脑袋。 “满崽,妈妈回来了。”她与儿子贴了贴额头,满眼都是思念。 “妈妈欢迎回家!”满崽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动作小心翼翼的,就怕碰到妈妈的肚子,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们都等你好久啦!” 站在一旁的谢祁白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目光随即被满崽脚边那只格外健壮、皮毛花纹独特的“大猫”吸引了。 他有些好奇地笑道:“云栀,你们家这猫养得可真好,毛色油光水滑的,这黄黑条纹还挺特别,跟小老虎似的。” 他话音刚落,原本正享受着主人抚摸的虎崽似乎听懂了,觉得被小瞧了。 它立刻转过头,冲着谢祁白的方向,不太熟练地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一声自以为充满威慑力的低吼:“嗷呜……” 虽然年纪尚小,但就是这龇牙低吼的瞬间,那属于猛兽的独特神态和隐约露出的尖利乳牙,让谢祁白瞬间反应过来。 他诧异地看向沈云栀,问道:“等等……这、这难道真的是……一只老虎?!” 沈云栀见哥哥这副惊讶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一边继续安抚地摸着虎崽的脖颈,一边解释道:“哥,你没看错,是只小老虎。叫虎崽。之前我跟爸去山上,偶然捡到的,当时可怜兮兮的,差点活不成。我们跟部队打了报告,特批允许养的。你别看它小,可通人性了,这不,我离开这么久,它还认得我呢。” 这时,顾承砚也大步走了过来。 半个月的分离,让他思念如潮,此刻再也顾不得许多,长臂一伸,便将日思夜想的妻子拥入怀中,动作同样的温柔。 “咳!”一旁的谢祁白看着妹夫这旁若无人的架势,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提醒道,“顾参谋长,注意影响,回去再抱也不迟,周围人都看着呢。” 若是从前那个在最外面最注重影响、连牵手都要看场合的顾承砚,此刻定然会立刻松开。 但此刻,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地回了大舅哥一句:“看就看吧,我抱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沈云栀被他这话逗得耳根微热,心里却是甜的,她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柔声道:“好了,大哥说得对,快松开吧。” 听到妻子发话,顾承砚这才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云栀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会想吐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回去就给你做。” 顾承砚道。 他之前特意去找了有经验的佟嫂子请教过,知道孕早期反应因人而异,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沈云栀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甜甜的。 回答道:“我挺好的,没什么特别想吐的感觉。” 她说着,下意识地轻轻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笑道,“说起来也怪,我不仅不想吐,反而吃什么都香,胃口好得很。” 她心里暗自思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饮用灵泉水的缘故,身体底子好,连带着这个孩子也格外体贴乖巧,没让她受什么罪。 第339章 重逢的温馨 顾承砚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眼神却更加柔软:“那就好,胃口好是好事。” 一行人这才笑着,带着回家的喜悦,上车朝着部队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之前谢祁白来的时候,他们还住在团职家属院,如今顾承砚职务晋升,已经搬迁到了师职家属院。 小院子变成了带着小院的二层小楼房,空间宽敞了许多。 院子依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客房也多了好几间,谢祁白这次来,就不用再去住招待所了。 一进家门,满崽就热情地拉着谢祁白的手:“舅舅舅舅!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 他兴冲冲地把谢祁白带上了小阁楼。 那里摆放着他的各种宝贝玩具,还有他亲手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不一会儿,两人从阁楼下来,满崽手里拿着一个用碎布缝制的、看起来有些丑萌的洋娃娃,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五官。 他献宝似的跑到沈云栀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洋娃娃递过去:“妈妈,你看!这是我给妹妹做的洋娃娃!我让佟婶教我的!” 他顿了顿,又非常认真地补充道,“不过……如果是弟弟的话,我就把我所有的玩具枪和小汽车都给他玩!” 沈云栀接过那个充满童心和爱意的洋娃娃, 看着儿子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温柔地摸了摸满崽的脑袋,又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柔声说道:“宝宝,你看到了吗?你有一个全世界最好、最温暖的哥哥。不管你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是最幸福的孩子,因为有个哥哥这么爱你。” 满崽听到妈妈的夸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眼睛里的光彩却更亮了。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佟爱菊赶紧从隔壁过来了。 人还没进门,关切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云栀?是云栀回来了吗?听满崽说你怀上了?快让我看看!” 沈云栀笑着迎上去:“佟嫂子,是我回来了。才一个多月呢,哪里看得出来什么。” 佟爱菊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脸上笑开了花:“那倒是!不过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胎还没坐稳,你可得仔细着点,别累着了。” 她又转头对顾承砚叮嘱道,“顾参谋长,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照顾云栀,重活累活都别让她沾手。” 顾承砚一脸严肃,虚心受教地点头:“嫂子放心,我都记下了。” 沈云栀看着顾承砚那如临大敌、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 在心里好笑地想:看顾承砚这紧张劲儿,要不是他没办法替自己生孩子,恐怕他都想亲自上阵了。 顾承砚系上围裙,准备去菜市场,临出门前又问沈云栀:“云栀,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 沈云栀想了想,感觉嘴里没什么味道,突然就很想吃点浓油赤酱的:“想吃红烧肉了,就你做的那种,炖得烂烂的。” 顾承砚有些犹豫:“红烧肉?会不会太油腻了?我听奶奶说过,她怀我的时候,一闻见红烧肉的味道就想吐……” 沈云栀却觉得胃口大开,肯定地说:“不会,我现在就想吃这个。” 一听妻子想吃,顾承砚立刻把顾虑抛到脑后:“好,我这就去买,保证做得入味。” 顾承砚刚出门没多久,许沁就提着东西来了。“云栀姐!听说你回来了,还带了好消息!” 她笑着把手里的一兜子阿胶和红枣递给沈云栀,“一点心意,补气血的,怀孕了正好用得上。” 沈云栀有些惊讶地接过来:“许沁,你怎么也知道了?我这才刚回来……”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满崽。 满崽立刻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两声。 原来,自从那天和爸爸通过电话,得知妈妈怀孕后,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 这几天在外面玩,不管遇到哪个叔叔阿姨跟他打招呼,他都会主动凑上去说:“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加上卫东那个大嘴巴也在到处宣传,结果大半个家属院都知道了沈云栀怀孕的消息。 沈云栀看着儿子那又得意又有点心虚的小模样,真是无奈又好笑。 许沁拉着沈云栀的手坐下,聊起了近况:“云栀,跟你说个事儿,我们文工团最近来了一位编剧老师,给我们团写了个新舞台剧的剧本,我们正在抓紧排练呢。” 她热情地发出邀请,“你有空来团里看看排练呗?大家都挺想你的。” 沈云栀也很关心文工团的发展,欣然点头:“好啊,我一定找时间去看看。” 正说着,谢祁白从屋里走出来,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 许沁闻声抬头望去,眼睛不由得一亮。 只见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清隽温润,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 第340章 孕吐的人是顾承砚 她正暗自猜测这是谁,就听到沈云栀自然地招呼道:“哥,这是文工团的许沁同志。许沁,这是我大哥,谢祁白。” 原来这就是云栀的哥哥…… 许沁感觉自己的脸颊没来由地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捋了捋头发。 沈云栀将许沁那一瞬间的惊艳和羞涩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动。 许沁性子爽利,人品端正,如今还是单身;大哥谢祁白也已经离婚了。 若是他们两人能彼此有意,倒真是一桩美事。 不过沈云栀深知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她不会去刻意撮合,一切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许沁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再次邀请沈云栀:“云栀姐,那我们可说好了,明天下午你来团里看我们排练?” “好,我一定去。”沈云栀笑着应下。 没多久,顾承砚就买好菜回来了,动作利落地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就端上了桌。 还有一些别的素菜,他甚至还做了一锅米线。 沈云栀顿时食指大动,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肉质软糯,肥而不腻,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坐在她旁边的顾承砚,看着那油汪汪的红烧肉,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脸色却渐渐变得有些奇怪。 突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从胸口涌上,猛地站起身,捂着嘴就冲到了院子里,扶着墙干呕起来。 “爸爸!你怎么了?”满崽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筷跟了出去。 沈云栀和谢祁白也吓了一跳,紧随其后。 沈云栀担心地用手摸了摸顾承砚的额头:“承砚,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没发烧啊。” 顾承砚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摆摆手,气息有些不稳:“没……没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觉得恶心想吐。” 沈云栀不放心:“不行,得去看看医生,万一是急性肠胃炎就麻烦了。” 于是,一家人又急匆匆地带着顾承砚去了部队卫生所。 医生仔细询问了情况,又给他做了检查。 医生拿着报告单,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困惑:“顾参谋长,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不像是肠胃炎或者其他急性病症。” 他又追问了一句:“你今天都吃了些什么?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或者特别刺激的东西?” 顾承砚仔细回想了一下,老实回答:“早饭是馒头稀饭,中午在食堂吃的,和平时一样。晚上……晚上就吃了两口米饭,还有……我爱人刚做的红烧肉,我刚闻到味道就觉得不舒服,一口还没吃呢。” 医生听完,更觉得奇怪了:“这就更不对了,听你描述的饮食都很正常,红烧肉也不是什么变质或者刺激性的食物。而且……” 医生打量着顾承砚强健的体魄,“以顾参谋长您这样的军人身体素质,平时很少会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抵抗力比一般人强得多,更不应该无缘无故突然出现这么剧烈的恶心反应啊……” 这情况,真是有点蹊跷。 沈云栀也蹙着眉,脸上满是担心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直若有所思的谢祁白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他这症状……倒让我想起以前在资料上看到过的一种情况。” 众人都看向他。 谢祁白斟酌着语句说道:“这种情况,好像叫做‘拟孕综合征’,也叫‘耦合综合征’。” 就是说,当妻子怀孕时,极少数特别关爱妻子的丈夫,由于心理上对妻子的状态产生了极度的共情和关注,身体也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感同身受’,出现类似的妊娠反应,比如恶心、呕吐、食欲改变,甚至有的还会体重增加。” 他看着一脸震惊的顾承砚和沈云栀,继续解释道。 “虽然具体机制还不完全明确,但一般认为这与丈夫体内的激素水平产生微妙波动有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正说明承砚非常在意云栀,情感投入极深,身体才会不自觉地出现这种奇妙的‘同步’现象。” “拟孕综合征?男人……也会孕吐?”顾承砚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但联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又没有别的解释。 不过要真能让自己代替云栀孕吐,那也不错。 沈云栀先是惊讶,随即看着顾承砚那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动。 医生听完谢祁白的解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推了推眼镜,看着检查报告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能解释得通了。从医学检查上来看,顾副师长的身体确实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这种拟孕综合征虽然不常见,但在临床上确实有过类似记载。” 他转向顾承砚,语气轻松了些:“既然是这样,顾副师长就不用太担心了。平时饮食注意清淡,避免油腻和刺激性气味,少食多餐,应该能缓解症状。” 一旁的护士也忍不住好奇地往这边瞧,小声跟同伴嘀咕:“天哪,怀孕的是沈科长,孕吐的却是顾副师长……这可真是头一回见……” 顾承砚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对医生说道:“知道了,谢谢医生。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扶住沈云栀的胳膊:“我媳妇儿的饭还没吃好呢,得赶紧回去把饭吃完。” 他媳妇儿如今怀孕了,可不能饿着。 看着顾承砚这副明明自己不舒服却还一心惦记着妻子吃饭的模样,几个护士的脸上又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妈呀顾副师长这也太会疼人了吧…… 回到了家里,餐桌上的红烧肉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云栀看着那盘肉,对顾承砚说:“你闻不了这个味道,以后不做这个了。” 顾承砚却摇摇头,态度坚决:“那怎么行,你想吃就必须做。这点味道我努力克服一下就行,慢慢习惯就好了。” 他说着,还特意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但眼神里全是坚持。 一家人重新坐下吃饭。 就在这时,虎崽威风凛凛地从外面跑进来,嘴里还叼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它跑到餐桌旁,颇为自豪地将那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蹲坐下来,尾巴摇得欢快,仰头看着大家,期待着主人的夸奖。 大家低头一看,那竟是一只被它逮住的老鼠! “哎呀,虎崽抓了只老鼠过来!”满崽叫了一声。 幸好沈云栀心理素质强大,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对虎崽说:“虎崽真棒!真的会抓老鼠啦!不过这个我们不能吃,快把它拿出去吧。” 沈云栀看着这只小老虎,竟然真的会抓老鼠啊? 虎崽似乎听懂了,歪头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地上的“战利品”,然后乖巧地叼起老鼠,转身就跑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它又跑了回来,这次嘴里居然叼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来的小野花,轻轻放到沈云栀脚边。 琥珀色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失误道歉,又像是在献宝。 沈云栀被它逗笑了,弯腰捡起那朵花,摸了摸它的头:“谢谢虎崽,这花很漂亮。” 吃完饭,在满崽和闻讯跑来的卫东两个“小指挥官”的口令下,虎崽又表演了坐下、握手、打滚等拿手好戏,给这个夜晚增添了许多欢乐。 晚上临睡前,顾承砚特意端来热水,仔细地给沈云栀洗了脚。 躺到床上后,他却刻意睡到了床的另一边,几乎要贴着冰冷的墙壁,与沈云栀之间隔开了老大的距离。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第341章 旧情人见面 顾承砚在黑暗中扭过头,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好意思:“你如今怀着孩子,我……我怕睡着了不小心,压到你的肚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还有……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我想你想得厉害。白天抱一抱还好,现在……天黑了,跟你躺在一张床上,我……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沈云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闪烁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下移,果然看到他某处即使隔着薄被也能看出的明显反应。 她的脸颊也有些发烫,静默了片刻,才说道:“奶奶说……怀孕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等过了三个月,胎坐稳了……小心一点……也行的……” 顾承砚猛地转过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沈云栀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顾承砚立刻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 现在一个多月,那岂不是再等一个多月就可以了? 他正暗自期待着,忽然感觉到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地、带着些许试探的…… 顾承砚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接着便听到沈云栀说道:“在此之前……我可以……帮你……” 帮他?怎么帮?顾承砚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而后他才彻底明白过来这“帮”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他的耳朵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起,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黑夜,温柔地笼罩了这满室旖旎。 沈云栀怀孕这事让佟爱菊看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家刘明伟是真的不好用了! 佟爱菊瞅着自家这个吃完饭就习惯性往椅子上瘫的刘明伟,是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忍不住嫌弃道:“你看看人家顾参谋长!你再看看你!顾参谋长还没喝药呢,你呢?喝了这么久的药怎么一点效果都不见有?” 刘明伟一听,男人那点自尊心立刻被点燃了,梗着脖子道:“谁不好用了!我……我好用的很!你把药给我端过来,我喝了之后能跟你大战三百回合你信不信?” 哟呵,大战三百回合?口气这么大? “这可是你说的啊,待会儿要是不行我可饶不了你。”佟爱菊眉毛一挑,转身就从厨房端出一碗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药,“啪”地放在刘明伟面前。 若是平时,刘明伟早就找借口溜了,可今天被话赶话激到了,他硬着头皮,第一次没嫌弃,端起碗屏住呼吸,“咕噜咕噜”几口就灌了下去。 把空碗往桌上一墩,颇有气势地一抹嘴:“喝就喝!谁怕谁!你等着,我非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结果……这天晚上,刘家那木床“咯吱咯吱”响了大半夜。 睡在隔壁的卫东在梦里都忍不住嘟囔:“家里的耗子真是抓不完了……明天……明天一定让虎崽再来抓……” 乐极生悲。第二天一早,刘明伟就扶着腰,龇牙咧嘴、姿势别扭地走了出来,正好被晨练回来的顾承砚撞见。 顾承砚看着他这滑稽的样子,关切地问:“老刘,你这是怎么了?腰扭了?” 刘明伟老脸一红,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啊……没、没啥!就是昨晚……呃……搬东西不小心闪了一下……对,搬东西!” 说完,赶紧扶着腰,加快脚步溜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心虚。 下午的时候,沈云栀和谢祁白一块儿去文工团看歌舞剧排练。 许沁看到他们过来,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云栀姐,你来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谢祁白身上,脸颊微红,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谢……谢同志也来了。” 她正准备找些话题,却发现谢祁白的目光已越过自己,定定地望向排练厅的另一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追忆。 他看到了那个埋藏在记忆深处多年的身影——宋清苒。 她比当年清瘦了些,眉宇间添了几分坚韧与成熟,但那份独特的气质丝毫未变。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确认:“清苒?!” 宋清苒就是这次给文工团写歌舞剧剧本的编剧,她这会儿正在给文工团的姑娘们讲戏,蓦然听到了有人叫她。 而且这个声音…… 听到这个魂牵梦绕的声音,宋清苒的脊背明显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在与谢祁白目光相接的瞬间,眼中闪过极快的震惊、欣喜与更深沉的痛苦。 是谢祁白?!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也以为过了这么久的事情,心里也已经放下了。 可是在看到谢祁白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他竟然来了……他一点都没变。 不,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宋清苒,你要冷静,不能失态。 站在谢祁白身边的那个女同志是谁?是他的爱人吗? 看样子跟四年前她见到过的那个女同志长得不一样,明明她当初听说谢祁白是跟那个女同志结婚了的…… 内心带着疑惑,宋清苒迅速管理好表情,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走上前来,露出了一个客气的微笑。 “谢祁白同志,好久不见。”她的称呼是疏离的“同志”,目光平静地与他接触一瞬便移开,转而看向沈云栀,礼貌地询问,“这位是?” 谢祁白被这声“同志”和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 不过想到当年的事情,又忍不住无奈。 他赶紧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沈云栀。” 他看着她,忍不住追问,“清苒,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原来是他的妹妹,就说长得跟当初那个女同志不一样。 他的爱人应该就是当初那个女同志吧,毕竟早在三年多以前她就听说了他结婚的消息。 第342章 342 宋清苒垂下眼睑,避开了他关切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我一切都好,谢谢关心。不打扰你们看排练了,我那边还有点工作。” 说完,她对着沈云栀和许沁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像是刻意在躲避着什么。 而谢祁白看着宋清苒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 这里的人太多了,有些话不方便说,或许,也不能说。 沈云栀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氛围,大哥眼中明显的惊喜与随之而来的失落,以及那位宋同志看似冷静实则仓促的逃离。 她心下了然,这两人之间必有故事。 而许沁则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她诧异于谢祁白和宋清苒竟然认识,而且看样子,两人之间还发生过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尽职地带着沈云栀和谢祁白参观排练。 接下来的参观中,谢祁白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已经消失在人影中的方向,说是参观,实际上只是沉默地陪着沈云栀,心思早已飘远。 而沈云栀则是跟这群好久不见的文工团的姑娘们叙了叙旧,大家得知沈云栀怀孕了,都忍不住看她的肚子。 讨论着沈云栀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个女孩还是男孩。 “云栀姐,你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抢先问道。 “这还用猜嘛,我看肯定是男孩!跟满崽一样聪明可爱,将来长大了跟顾副师长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同志!”另一个性格爽利的姑娘抢着说。 “哎呀,要我说还是生女孩好!”一个嗓音甜美的姑娘挤过来,亲昵地挽住沈云栀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生个跟云栀姐一样漂亮的闺女多好!到时候一定送到我们文工团来,我来教她唱歌!”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段窈窕的舞蹈演员就不甘示弱地接话:“唱歌有什么意思,来学跳舞才好呢!身姿挺拔,气质出众!云栀姐,到时候让我来教她跳舞,保证把她教成台柱子!” 姑娘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 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的模样,气氛热烈得不得了。 沈云栀被她们围在中间,听着这些充满期待的玩笑话,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正在悄然孕育的小生命,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无论男孩女孩,都是她和顾承砚爱情的结晶,是全家期盼的宝贝。 见时间差不多了,沈云栀就跟谢祁白先回去了。 走的时候谢祁白再次朝周围看了看,见没再看到那个背影,神情有些失望。 回去的路上,沈云栀主动问起:“哥,你跟那位宋清苒同志……以前很熟吗?” 听到沈云栀的问话,谢祁白沉默片刻。 叹了口气,最后将那段青春年华里无疾而终的朦胧好感、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导致的分离,以及后来收到宋清苒“已在当地订婚”的信件时的心灰意冷,缓缓道来。 他的语气带着遗憾。 “……是我和她,没有缘分。她如今这样,想必是生活得不错,家庭美满,我也不该再去打扰。” 他会错了意,将宋清苒的冷淡理解为了她婚后对过往的避嫌。 但是沈云栀作为女人,心思更为细腻。 她回想起宋清苒看向大哥那一瞬间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情绪绝不仅仅是冷漠,明明更像是……压抑着的深刻情感。 一个婚后幸福、一心避嫌的女人,不该有那样复杂的眼神。 她觉得当年的事情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如今哥哥跟陆月柔已经离婚了,若是误会,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她和顾承砚,还有爸爸和妈妈之间,已经因为误会错过了那么多年,她深知其中苦楚。 万一哥哥和宋清苒之间也是误会呢?什么话都得说清楚了才好。 不过,她也怕万一没有误会,是自己想多了,贸然去问反而会让双方尴尬。 看来,得想个周全又自然点的办法,先了解一下宋清苒现在真实的情况才行。 许沁看出来宋清苒和谢祁白的关系不一般,趁着排练间隙,将宋清苒拉到一旁安静的角落。 第343章 谢祁白与宋清苒 关切地低声问道:“清苒,你跟云栀姐的哥哥……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们……” 宋清苒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远,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反问:“许沁,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起过的,那个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人吗?” 许沁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讶地捂住嘴,压低声音:“难道……云栀姐的哥哥,就是你说的那个……谢祁白?” 宋清苒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许沁更加不解了:“那……当初你们家平反之后,你怎么没去找他呢?” 许沁和宋清苒的友谊始于几年前。 当时许沁随文工团去一个偏远的驻地表演,原定的小提琴手意外受伤,演出眼看就要出问题。 正是那时在农场下放的宋清苒站了出来,说她可以帮忙演奏小提琴,最后帮他们完美地完成了演出。 后来宋清苒的母亲在农场病重,也是许沁想办法求助,请部队的战士帮忙开军用车才及时将人送到医院救治。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即使许沁离开后,她们也一直保持着通信。 这次宋清苒答应为文工团创作剧本,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许沁的邀请。 “怎么没找呢?”宋清苒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怅惘,“家里平反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他。只可惜……” 她顿了顿,想起当初的事情,忍不住咬了咬唇:“我本来想去找他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可是满怀期待地找过去,却看到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位女同志……”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后来,那位女同志还单独来找过我。” 宋清苒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她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让我自重,不要再打扰谢祁白的生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意思。“ 说到这里,宋清苒叹了口气,带着认命般的释然:“不过,就算真是他的意思,我也不能怪他。毕竟当初,是我先对不住他,是我先推开了他。” “这怎么能是你对不住他呢?”许沁立刻为她抱不平,“当时你明明也是害怕连累他,迫不得已才那么做的啊!” 宋清苒跟她说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宋家突逢变故,被下放农场,昔日许多亲友都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谢祁白,不但没有疏远,反而亲自到火车站送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中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对她说:“清苒,照顾好自己和叔叔阿姨,我等你回来。” 即使在她下放到条件艰苦的农场后,谢祁白的信和包裹也如同穿越寒冬的暖流,定期而至,支撑着她。 然而,农场里紧张的氛围让她终日惶惶。 她亲眼目睹一位同样有“问题”的同伴,因为与外界的通信而被举报,连带着给那位同伴寄东西的朋友也受到了严厉的调查,最后也被下放了。 她害怕极了。 她不能让谢祁白光明的前途因为自己而染上污点。 她知道如果让他别再写信和寄东西,他肯定不会听。 无奈之下,她只能找到农场里一位男同志,恳求他帮忙,以“宋清苒对象”的口吻,给谢祁白回了一封决绝的信,谎称她已在当地有了对象,让他不要再等待,不要再联系。 “信寄出去之后……他果然,再也没有只言片语寄来……”宋清苒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想到一年多后,家里却平反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去,想要找到他,解释这一切的不得已,却只得到了他已另有佳偶的消息。 “可能,这就是没缘分吧。”宋清苒轻轻地说,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 许沁看着她强装平静的侧脸,心疼地叹了口气:“可是,清苒,你还是忘不掉他,不是吗?” 宋清苒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在这个年代早已是大龄未婚的女青年。 平反后她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已成为小有名气的编剧,以她的才貌和如今的身份,追求者数不胜数,可她始终孑然一身,答案显而易见。 宋清苒苦涩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忘不掉又有什么办法呢?木已成舟,他早已是别人的丈夫。 许沁却想起谢祁白今天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可是,我看谢同志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里面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但绝不是毫无波澜。或许……他同样也放不下当初的那段感情。” 宋清苒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依旧沉默。 放不下又如何呢?谢祁白已经结婚了。 这个事实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也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反复叩问自己,当初那个“为他好”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当时再勇敢一点,再坚持一下,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可一想到当时严峻的形势,想到可能会给他带来的灾难,她又觉得,或许重来一次,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这其中的无奈与辛酸,终究是无人可诉了。 …… 顾承砚“孕吐”的事情,如同一个奇闻轶事,迅速在部队家属院和军营里传开了。大家伙儿茶余饭后,都忍不住津津乐道地议论几句。 “听说了吗?顾副师长他……孕吐了!” “真的假的?男人还能孕吐?” “千真万确!卫生所的医生都说了,叫什么……拟孕综合征!说是太心疼媳妇儿,身体跟着有反应了!” “我的个乖乖,这可真是头一回听说!顾副师长跟沈科长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真是羡慕死个人了……” 这消息甚至传到了顾承砚手底下的兵那里。 有几个胆子大、跟他关系近的年轻战士,训练间隙凑到他跟前。 挠着头,憨笑着,好奇又不怕死地问:“参谋长,那个……男人孕吐,到底是啥感觉啊?” 后果嘛,自然是毫不意外地被黑了脸的顾参谋长一人赏了二十圈武装越野,跑得那几个小子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再也不敢多嘴问一句。 第344章 “偷听”电话 好在,顾承砚这“孕吐”的症状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维持了没几天就自行消失了。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番亲身体验,却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女人怀孕生育的不易。 他想到当初沈云栀怀满崽的时候,自己远在部队,没能守在她身边照顾她,甚至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心中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心疼。 如今,这份愧疚化作了加倍的爱与呵护。 他对沈云栀简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事事亲力亲为,紧张得不得了。 沈云栀想起身去收一下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刚站起来,就被顾承砚一个箭步按回椅子上:“你坐着别动,我去收!”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拉着他的手柔声说:“承砚,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残废了。医生也说了,孕妇需要适当的活动,对身体和以后生产都有好处。听说如果怀孕期间什么都不做,反而可能导致生产的时候困难呢。” 一听“生产困难”这几个字,顾承砚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他连忙改口:“那……那轻松的活你可以干,但是不能累着!” 于是,沈云栀在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时,总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自己。 一回头,准能看见顾承砚站在不远处,眼神专注,仿佛她不是在扫地,而是在进行什么高风险的拆弹工作。 谢祁白将妹妹和妹夫之间这甜蜜又有些好笑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着顾承砚对沈云栀那无微不至的关怀,看着妹妹脸上洋溢的幸福光彩,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然而,这温馨的画面,却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的笑容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落寞,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一幕,恰好被细心的沈云栀捕捉到了。 她看着哥哥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心中了然。 看来,为大哥解开当年心结,弄清楚他和宋清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沈云栀打定主意要去找宋清苒聊聊。 结果到了文工团的宿舍处之后,却听说宋清苒去通讯处打电话了。 沈云栀心想着这事在文工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说也不太好,万一宋清苒真的结婚了,这话被人听见了对她的影响不好。 而通讯处那边人不多,去那边找宋清苒反而更合适。 带着这样的想法,沈云栀来到了部队的通讯处。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宋清苒难掩烦躁的声音。 “……妈,您别再说了!谁愿意去相亲谁去,谁想结婚谁结,反正我不去!” 似乎是电话那头又在催促,宋清苒的语气带着无奈和坚决,“是,他是领导,二婚没孩子,条件听起来是不错。可我宋清苒这辈子,就没打算凑合!我的事我自己有数,就算做一辈子老姑娘我也愿意,您就别操心了!” 沈云栀站在门外,无意将宋清苒说的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虽然听到了别人的这种事情不太好意思,但同时也因为获得了这种重要情报而感到高兴。 听这话的意思,宋清苒并没有像大哥说的那样已经结婚了! 而且听这话音,家里正在催她去相亲,而她非常抗拒…… 或许真跟她想的那样,当年的事情有别的误会。 这简直是意外收获! 沈云栀原本只想假装偶遇,慢慢套话,没想到一下子听到了最核心的消息。 沈云栀甚至想要直接去跟宋清苒说自己大哥的情况,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尽管已经得知宋清苒没有结婚,但不代表宋清苒和她哥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而且宋清苒心里具体是怎么想的还不一定。 她此刻贸然上前去找宋清苒说这事,不但很没有礼貌还透露出她刚刚偷听到宋清苒打电话的事情。 尽管她并非有意,但也是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并且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由谢祁白和宋清苒两人面对面的好好聊一聊,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别人再怎么着急都是没用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沈云栀没有在这里继续多逗留,转身回去了。 一回到家,沈云栀立刻找到正在看书的谢祁白,难掩兴奋地说:“哥,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宋清苒同志她……目前是单身,她没结过婚。” 谢祁白手中的书页猛地一颤,豁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随即那震惊化为难以抑制的欣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宋清苒没结婚!那是不是意味着…… 当年她说有对象,真的是迫不得已的谎言? 然而,这阵狂喜如同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紧接着,一股深沉的黯然笼罩了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声音低沉了下去:“她没结婚……可我……我已经结过婚了。” 他已经是二婚了,而宋清苒还是未婚的姑娘,他觉得自己如同蒙尘的玉石,已经配不上她了。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妄自菲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谢祁白自幼接受最严格正统的教育,品行端方,能力出众,年纪轻轻便凭借自身才干在宣传部身居要职。 在外人眼中,他沉稳干练,前途无量,是无数人艳羡和称赞的对象。 可就是这样一位在任何方面都堪称优秀的兄长,却因为一段识人不清、最终以不堪结局收场的失败婚姻,对自己产生了如此深刻的否定,甚至觉得连重新追求幸福的资格都没有了。 “哥,你不能这么想。”沈云栀在谢祁白的面前坐下,声音平淡却带着说服人的力量。 “一段婚姻的结束,错不在你,是陆月柔她品行不端,是她欺骗了你,利用了你的信任和责任,这怎么能成为你否定自己的理由?”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很好的人,正直、善良、有担当。你的价值,从来不由一纸婚书定义,更不会因为一段过往而折损分毫。” “而且,哥,你想想,如果……如果宋清苒同志心里也还有你,那你现在的退缩和自我怀疑,岂不是对你们双方感情的又一次辜负和伤害?你难道要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造成的阴影,再去错过一个可能等你多年的人吗?” 沈云栀的话语,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击着谢祁白封闭的心扉。 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 妹妹说得对,他不能未战先怯,至少……他应该亲口去问一问宋清苒,问清楚当年,也表明自己的心意。 第345章 说服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需要一个答案,为自己,也为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感情,做一个真正的了结。 “云栀,你说得对,”谢祁白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是我钻牛角尖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去找清苒,把当年的事情问清楚,也把我的想法告诉她。至少……无论结果如何,我努力过,便不再有遗憾。” 沈云栀见哥哥终于想通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另一边的宋家。 宋父宋母歉意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名叫陈庆阳,是宋父退休时单位里的一个副主任,今年三十二岁。 之前结过一次婚,不过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背着陈庆阳跟别的男人跑了。 单位里的人得知陈庆阳的老婆竟然跟别人跑了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陈庆阳是他们单位公认的好男人。 谁不知道,陈副主任工资高,却从不乱花一分钱,每月工资、票证都原封不动地交给老婆保管,自己只留一点饭钱。他不抽烟、不喝酒,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下班就回家。 邻居们常常看见他系着围裙,在公共厨房里忙活,洗菜做饭,动作麻利。要是家里买了煤或者重物,他也从不喊老婆搭手,一个人默默就扛上楼了。 单位里组织联谊或者有什么娱乐活动,他也基本不参加,被同事打趣是“妻管严”时,他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说:“家里活儿多,得回去帮着点。”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老实、顾家、会心疼人的模范丈夫。 这样一个男人,谁能想到他老婆居然还会不知足,跟别人跑了呢? 因此,单位里上上下下,无不同情陈庆阳,觉得他是遇人不淑,白白被辜负了。 当初宋父宋母刚平反回到单位的时候,人情冷暖尝了个遍,许多同事怕再生变故,都还不太敢跟他们接触,面上客气,实则疏远。 但是陈庆阳却没有在意这些,反而对他们二老格外关照。 平时在楼道里遇见了,也会主动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问二老身体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重活。这份在冷眼中的温暖,显得尤为可贵。 所以,当有人撮合陈庆阳和自家女儿时,宋父宋母想到他平日里的为人,才会觉得这是个踏实可靠的归宿,起了让宋清苒跟他相看的想法。 宋母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歉意:“庆阳啊,真是对不住,还让你特地跑一趟。我们今天又给苒苒打了个电话,她还是不愿意……哎,这个孩子……” 宋母说着,脸上是化不开的愁绪,“大院里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能满街跑着打酱油了,可偏偏她,连个对象也不想找,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陈庆阳听完之后,立马摇了摇头,神情恳切地说道:“伯母你说的这是哪里话?这怎么能怪你们呢?”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我,清苒肯定是因为我之前结过婚所以内心比我比较排斥。不过伯父伯母你们不用担心,正好我这边工作有调动,马上要去南省出差一段时间。” “我想着,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我跟清苒见上一面,我们彼此了解之后,说不定到时候就能成了。这样也能让你们二老了却一件心事了。” 说完这话,陈庆阳又露出认真地表情保证道:“不瞒二老说,正是因为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才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我知道一段好的感情、一个和睦的家庭有多么来之不易。如果我陈庆阳能有这个福气,我向您二老保证,一定会加倍对清苒好,绝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体谅了宋清苒,又充分表达了自己的诚意和“感悟”,彻底打消了宋父宋母最后的一丝顾虑。 宋母感动地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你能这么想,伯母就放心了。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她转头看向宋父,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欣慰与期盼,觉得女儿这块心病,或许真的有望解开了。 …… 第二天,南省部队,谢祁白早早便醒了。 平日里处事果决、雷厉风行的谢副部长,此刻却在房间里对着打开的行李箱犯了难。 他带来的几套衣服被一一拿出,摆在床上,他拿起这套看看,又拿起那套比比,竟是拿不定主意究竟穿哪一套去见宋清苒才好。 沈云栀见天色不早,哥哥却迟迟没有动静,有些奇怪,便去敲门:“哥,你还没好吗?我们该出发了。” 房门被打开,谢祁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少有的窘迫。 他侧身让开,指着床上的衣服,低声问道:“云栀,你……你是女同志,眼光好。你来帮我看看,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去见清苒……比较好?” 沈云栀探头一看,顿时了然于心,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换到真心在意的人身上,原来也是一样的。 她走进房间,目光在沉稳的中山装和干部服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件款式简洁的纯白色衬衫上。 第346章 宋清苒去相亲了! 她指了指那件白衬衫,笑着说道:“就这套吧,哥。这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像是回到了你们以前在学校时候的样子。” 谢祁白眼睛一亮,觉得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他接过衬衫:“好,就听你的。” 等沈云栀退出房间后,谢祁白迅速换上了这件白衬衫,将袖口仔细地挽到小臂处,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 当他再次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沈云栀只觉得眼前一亮。 眼前的哥哥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褪去了平日里作为领导干部的那份沉稳持重,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青年人的朝气,看上去至少年轻了好几岁。 其实谢祁白的年纪本就不大,甚至比顾承砚还要小两岁。 只是他身处高位,平时的穿衣风格偏向稳重成熟的干部风,常年的中山装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成熟持重。 如今换上简约的白衬衫,那股被职务掩盖住的儒雅书卷气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味道截然不同了。 沈云栀忍不住脱口而出:“哥,你这样好像‘男大’啊。” 谢祁白没听明白这个新鲜词,疑惑地“嗯?”了一声。 沈云栀连忙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说哥你看起来年轻多了,特别精神。宋同志看到你,肯定会想起你们以前读书时候的样子的。” 她语气轻快,“我们快去文工团找宋同志吧。” 谢祁白点了点头,兄妹俩便一起出了门,朝着文工团走去。 初夏的清晨,阳光和煦,微风拂面,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然而,等他们到了文工团,在排练厅和办公室找了一圈,却都没有看到宋清苒的身影。 沈云栀正好遇到了相熟的郑玉玲,便上前打听:“玉玲姐,今天怎么没看到宋编剧啊?” 郑玉玲正在整理道具,闻言抬起头,很自然地回答道:“你说宋编剧啊?她今天请假了,好像……说是家里给安排了相亲,一早就出去了。” 相亲去了? 沈云栀听到这话,忍不住一愣。 昨天她明明亲耳听到宋清苒在电话里态度坚决地拒绝了相亲,怎么才过了一晚,就改变主意亲自去了? 难道是终究拗不过父母的再三催促和压力?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的谢祁白。 只见谢祁白神色瞬间低落下去,眼眸中出发前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光亮,此刻已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黯然。 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苦笑,仿佛在说:看吧,果然是你想多了,她已经开始她的新生活了,你的犹豫和迟疑,显得多么可笑。 郑玉玲没注意到谢祁白的神色变化,接着问沈云栀:“云栀,你找宋编剧有什么事吗?要不等她回来,我帮你转告一声?” 沈云栀迅速收敛心神,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没事,玉玲姐,我就是想找她聊聊关于写故事的一些想法,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不在就算了。” 她顿了顿,又道:“那玉玲姐,你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兄妹二人走出了文工团。 沈云栀看着哥哥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正想开口劝他不要轻易放弃。 毕竟宋清苒昨天态度那么坚决,今天去相亲很可能只是被迫应付家人……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谢祁白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头对沈云栀说道:“云栀,你先回去吧。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想去找清苒,把心里话都跟她说出来。” 不论结果怎么样,至少不能再有遗憾了…… 说完,他甚至不等沈云栀回应,立刻转身,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大步跑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奔跑。 初夏的风掠过他因奔跑而飞扬的发梢,纯白的衬衫衣角在身后猎猎舞动。 那奋不顾身的背影,仿佛挣脱了所有年龄、身份与过往的束缚,变回了多年前那个为了心中所爱可以不顾一切的青涩少年。 那颗被岁月尘封的真心,在此刻重新炽热地跳动起来。 沈云栀看着哥哥奔跑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不再犹豫,也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谢祁白一路疾奔,冲到国营饭店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上的宋清苒。 宋清苒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谢祁白快步走到宋清苒面前。 宋清苒听到动静抬起头,在看到谢祁白的瞬间,眼中充满了错愕与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愫。 谢祁白气息微喘,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语气急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清苒,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一把牢牢地握住了宋清苒的手腕,牵着她,不由分说地便将她带离了座位,朝着饭店外面走去。 沈云栀赶到时,正好看到哥哥牵着宋清苒走出饭店大门的一幕。 看到哥哥终于采取了行动,总算松了口气,心里默默为哥哥加油。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人影笑着走了出来,正是许沁。 许沁对着沈云栀狡黠地眨了眨眼,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云栀姐,你就放心吧!这回,清苒和谢同志准能成了!” 沈云栀吃惊地看着她:“你这是……?” 第347章 我对谢祁白是见色起意 许沁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解释道:“其实啊,清苒今天过来根本就不是来相亲的,清苒要去相亲的消息,也是我故意放出去的,就是为了让某些人着急!” 她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其实清苒这些年,心里一直都有谢同志,从来没放下过他。” “但是她以为谢同志结婚了,有爱人有家庭,所以把这份感情埋得死死的,不敢表露分毫,更不敢打扰。我看他们俩这样互相折磨,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推他们一把。” 沈云栀听到许沁的解释,心中豁然开朗,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样,这其中另有隐情。她眨了眨眼睛,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哥现在单身,还专门费心撮合他们两人的?” 许沁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这你就问对人了的”表情,笑着说道:“那就得感谢你们家的小功臣满崽了!” 她解释道:“昨天啊,我听到满崽和几个小朋友在一块儿玩,不知怎么就说起了自己的舅妈。” “宋磊说他舅妈可好了,每次都会寄特产过来。卫东立马不服输,说他舅妈烧的锅包肉天下第一好吃,还会给他织漂亮的毛衣!轮到满崽了,你猜他怎么着?” 许沁学着满崽当时那一脸嫌弃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他小脸一皱,抗拒地直摆手,说‘我的舅妈是个猪皮精,是坏人!被公安叔叔给抓起来啦!’。” 她还原完现场,拍着胸口,脸上还带着点当时的惊诧:“我承认,我当时听到满崽说起他舅妈的事情时,有非常大的好奇心!毕竟,”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我也想知道,谢同志后来到底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姑娘,连我们清苒这么好的姑娘都比下去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听到的竟然是这个!‘猪皮精’?还被公安抓起来了?我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心想谢同志那样风光霁月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我就又听到满崽说他舅舅已经跟对方离婚了, 我一听这话离婚了好啊!离得好!那……那我们清苒岂不是就有机会了?这么多年,她不是白等了!” 她激动地拉住沈云栀的手:“所以我一刻都没敢耽误,立马就跑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清苒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心疼:“可是清苒那个性子,你是不知道,她又开始担心,怕谢祁白对她早就没那个意思了,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我看她那样,心里急得不行,所以就想了这么个‘相亲’的主意,来看看谢同志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在不在乎清苒。这不,” 她得意地朝窗外努了努嘴,“效果立竿见影,谢同志这就火急火燎、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了?” 许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为自己的“神机妙算”感到十分开心。 沈云栀看着她这副古灵精怪又充满善意的样子、 心中感动之余,又想起了之前许沁初次见到哥哥时那脸红羞涩的模样。 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许沁,那你呢?你就不……”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沁看了她一眼,脸忍不住又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你看出来了啊?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 她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洒脱起来,“说实话,我一开始看到谢同志,的确对他有那么点好感。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气质又好,谁都会对好看的人多留意两眼嘛!而且我当时还想,我要是能跟你哥在一起,我们就算是一家人了,那不是挺好的?” 说着,她朝沈云栀挑了挑眉,一脸的我都是为了你的表情。 沈云栀冷不丁想起以前许沁好像还真说过,要是她是男人就好了的话…… 咳咳,沈云栀一脸的许沁你不要想不开,姐姐我的性取向很正常的表情。 许沁见了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都有些发颤。她跺了跺脚,说道:“哎呀,云栀姐,我是开玩笑的。” 沈云栀也跟着笑了,说道:“我知道,我也是开玩笑的。” 缓和一下气氛。 她知道许沁是个好姑娘,心思透亮,行事磊落。 要是换做其他稍有私心或城府的人,即便不趁机做些什么,也绝不可能像许沁这样,毫无芥蒂、忙前忙后地去帮助宋清苒和谢祁白解除误会。 毕竟,那份最初的“见色起意”,换种说法,又何尝不是一种纯粹而美好的“一见钟情”呢? 可许沁在得知谢祁白离婚,非但没有隐瞒这个消息,反而第一时间告知了宋清苒,并且费尽心思地想办法撮合他们破镜重圆。 这份真诚磊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得到的。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和顾承砚之间。 许沁也曾因为顾承砚的救命之恩而对他产生过朦胧的好感,但她喜欢得大大方方,得知顾承砚心有所属后,便果断地将那份好感收起,洒脱放手,之后与顾承砚保持着清晰的距离,再无任何逾矩的言行。 非但如此,她还多次在沈云栀需要时伸出援手,举报了那个处处与沈云栀作对的苏诗雨。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地印证着,许沁是一个内心多么干净、善良又豁达的好姑娘。 她懂得欣赏美好,更懂得成全美好,她的喜欢热烈而真诚,她的放手干脆而体面。 这样的品格,在沈云栀看来,许沁值得更好的。 沈云栀和许沁相视一笑,许沁随即正色道,眼神清澈而真诚:“我知道谢同志就是清苒藏在心里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之后,我保证,我对他那点刚刚萌芽的好感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我对谢同志,完全就是纯粹的‘见色起意’,这种感情浅薄得很,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也没有共同经历的滋养,怎么能比得上清苒和他之间,那种跨越了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却依然没有忘却的深刻感情呢?” 第348章 说清楚 她的眼中带上了一丝憧憬:“这多感人啊!像小说里写的爱情故事一样!我肯定要帮助他们,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才行!”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个纯真、善良又豁达的姑娘,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用力握住许沁的手,真诚地说道:“许沁,你真好。没事,将来你肯定也会遇到一份属于你的、深刻又美好的感情的。” 许沁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嗐!管他的呢!” “其实结不结婚的,我也不是很在乎。我现在啊,就想着好好跳舞,跳得更高更远!我还怕结了婚影响我追求事业呢!” 她的笑容明媚而充满活力,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属于自己的那份笃定。 “如今我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呢,而且听团长透露说到时候我们表演歌舞剧的时候,电影厂还会来这边选人拍电影,郑组长说过我很有希望被选上。要是我被选中了去拍电影的话,云栀姐你就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啦。” 说到这话的时候,许沁的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既然感情这边没缘分,那就努力搞事业呗! 沈云栀听到许沁这番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她语气里满是期待和鼓励:“真的吗?那太好了。电影厂来选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许沁跳舞这么好,长得又这么俊,肯定能被选上。到时候,我们全家一定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我们的大明星!”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许沁在银幕上光彩照人的模样,继续笑道:“我可得提前多要几张签名照存着,等你成了电影明星,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我呢。” …… 另一边,谢祁白紧紧拉着宋清苒的手腕,一路将她带离了国营饭店。 直到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安静、梧桐树荫遮蔽的小巷,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宋清苒,胸膛因方才的奔跑和激动的心情而微微起伏。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白色的衬衫上和宋清苒微微泛红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此情此景,仿佛瞬间将他们拉回到了那个青涩懵懂的校园时代,那时,他们怀揣着对彼此朦胧而纯粹的好感。 谢祁白语速很快,急切解释道:“清苒,我知道,我这样不由分说地把你拉出来,很唐突,很失礼。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怕……我怕我再不来找你,再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了,你没有结过婚,对不对?当年那封信……信里说你已经在当地订婚,还有那张合照……都是为了骗我的,对不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痛楚,“我真傻……我当初怎么就相信了……” 尽管收到那封决绝的信时心如刀割,谢祁白还是托了在农场附近大队下乡的老同学,想办法,时不时地给宋清苒以同学的名义送些吃的用的过去…… 还特地让对方不要告诉宋清苒这是他送的,怕她不肯收…… 他当时只是想,哪怕她已为人妇,他也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宋清苒抬起眼眸,眼中已盈满了水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当初是怕连累你,怕影响你的前途,才不得不那么做……” “你们家……什么时候平反的?” 谢祁白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后来……怎么没来找我?” 宋清苒说了一个时间。 那正是谢祁白人生最低谷、对感情心灰意冷的时候。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遗憾:“我平反之后,安顿好家里,立刻就回京市找过你……我打听到你的住处,满心欢喜地想去见你,想跟你解释一切……可是,我还没见到你,就先遇到了一位姓陆的女同志。”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艰涩:“她跟我说……她是你的对象,让我自重,不要再去找你了。” “陆月柔!” 谢祁白眉头紧紧皱起。 同时他在心里迅速对了一下时间线,立马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不对,那个时候,我和她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第349章 陈庆阳来了 那时陆月柔只是偶尔以校友的名义来找他探讨一些绘画技巧,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他之所以会和陆月柔在一起,是在那之后很久…… 他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可因为心里还有宋清苒而无心处对象,后来又看到了帮助小女孩的陆月柔,觉得她跟宋清苒一样的善良。 当时陆月柔明明也知道他和宋清苒之间的事情,她还开导过谢祁白,后来因为这些原因他才打开心扉跟陆月柔在一起了。 现在回看,陆月柔早就知道宋清苒平反了还来找过他,却故意以自己的女朋友自居欺骗宋清苒! 谢祁白胸中怒不可遏,但一想到陆月柔后来在亲子鉴定上动手脚、乃至更恶劣的行径,她会做出这种横刀夺爱、欺瞒哄骗的事情,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谢祁白强压着怒火,将这段被陆月柔刻意扭曲的过往,清晰地向宋清苒解释了一遍。 宋清苒听着他的解释,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开,原来……原来他们都被陆月柔算计了! 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冰消雪融。 原来,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关心着对方,都以为自己的牺牲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只是阴差阳错,这份双向的守护,却造成了长达八年的分离与误解。 宋清苒轻声开口,解释道:“其实……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相亲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谢祁白已经全然明白。 原来,他们谁都没有真正放下过对方。 原来,这漫长的八年里,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孤独地等待着彼此,却被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阻隔。 无需再多言。 谢祁白伸出手,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宋清苒拥入怀中。 宋清苒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将脸深深埋入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衬衫里,手臂也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相隔了八年的拥抱,终于跨越了时光的沟壑,将两颗相爱的心,重新联结在了一起。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谢祁白深知,失而复得的感情更需要细心呵护。 他缓缓松开了手臂,双手却依旧轻柔地扶在宋清苒的肩头,目光沉静而恳切地注视着她。 “清苒,”他开口,声音因刚才的情绪波动而略带沙哑,“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我和陆月柔……正式离婚,才不到半年。” 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但责任感让他必须把话说在前面。 “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或许会引来一些闲言碎语。”他语气郑重,没有丝毫回避, “所以,清苒,我不求你立刻回应我什么,更不会急于让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段时间,也给你自己一段时间。” “你可以慢慢考察我,看看八年后的谢祁白,是否还是你记忆中、值得你托付的那个人。我们……重新开始,一步一步来,好吗?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一点非议和委屈。” 宋清苒仰头看着他,他没有被重逢的狂喜冲昏头脑,反而如此理智地为她考量,这份成熟稳重的担当,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她心动。 她眼中含着泪光,嘴角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重新开始,一步一步来。” 两人打开心结,并肩从安静的拐角处走出来时,沈云栀和许沁早已识趣地离开了。 谢祁白看着身旁的人,心头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感充盈。 他停下脚步,温声提议:“清苒,既然都到饭店门口了,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就当是……庆祝重逢。” 宋清苒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进国营饭店,寻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谢祁白将菜单递给她,宋清苒接过,低头仔细看着。 尽管八年未见,但宋清苒还记得谢祁白喜欢吃什么,她点的几道菜,竟无一例外,都是谢祁白从前最爱吃的。 菜上齐后,她更是下意识地拿起筷子,自然地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菜,轻轻放到他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才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 谢祁白看着碗里的菜,又看看她微赧的侧脸,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这顿简单的饭菜,因为对面坐着的人,成了八年来最香甜的一餐。 然而,这温馨和谐的一幕,悉数落入了窗外一双阴鸷的眼睛里。 陈庆阳风尘仆仆赶到南省,安顿好便立刻来文工团附近,本想“偶遇”宋清苒,给她一个“惊喜”。 却不想,惊喜没有,惊吓倒是撞了个正着! 他站在不远处的街角,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将饭店内那对相谈甚欢、眉眼含笑的男女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见过宋清苒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气质清冷,眼神干净,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没经过什么男人的清纯女人。 这正是他最满意的地方,他觉得这样的女人,跟他那个“水性杨花”的前妻截然不同,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这个看起来清纯无比的女人,竟然也是个不知廉耻的货色! 背着他这个“正牌”相亲对象,偷偷摸摸跟别的野男人在饭店里幽会,还有说有笑,互相夹菜?!那眉来眼去的样子,不知有多龌龊! 陈庆阳只觉得气血翻涌,额头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猛地狠狠砸在身旁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 谢祁白回去的时候脚步轻快,眉宇间是藏不住的舒展。沈云栀正在院子里,一看他这样子就笑了:“哥,看你这模样,误会都解开了?” 谢祁白被妹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解开了。当初清苒是怕连累我,才写了那封绝交信。她家平反后,她第一时间就回京市找过我,结果被陆月柔……” 他把陆月柔如何冒充他对象、赶走宋清苒的事说了出来。 沈云栀听完,气得骂了一句:“这个陆月柔,真是个搅屎棍!要不是她,你和宋同志早就在一起了,后面也不会出那么多事。”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也得‘感谢’她贪心不足,在亲子鉴定上作假,不然你也不会离婚,那和宋同志就真的错过了。” 她站起身,笑道:“不管怎么说,误会解除了就是天大的好事!必须庆祝一下!走,去买菜,晚上把宋同志也请来家里吃饭?” 谢祁白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沈云栀听了,表示理解:“哥,你考虑得是周到。行,那就不请宋同志,但咱们自家人该庆祝还得庆祝!你请客!” 谢祁白宠溺地笑了:“那当然,想吃什么?我们去国营饭店打包几个菜回来。” “不了,”沈云栀眼睛一亮,“我们在家吃火锅吧!我好久没吃了!” 兄妹俩便一起去买了菜,备了不少鲜菌菇、牛肉片等涮锅的食材。 等到顾承砚带着满崽回来,谢祁白已经在厨房里切牛肉了。 顾承砚见沈云栀要自己去洗菜,赶紧接过:“我来,你歇着。” 说完看了一眼准备的这些食材,品类很多看起来不像是要炒菜,问道:“今天打算吃火锅?” 沈云栀见家里的长工回来了,也乐得清闲,坐在了满崽刚搬过来的凳子上,跟着监工似的看着顾承砚洗菜,顺便还吃着洗好的葡萄。 点头应道:“嗯,吃火锅庆祝一下。” 顾承砚听罢,挑了挑眉便问,“庆祝?什么事这么开心?” 沈云栀笑着低声说:“庆祝我哥和宋同志解除误会。” 谢祁白和宋清苒之间的事情,顾承砚前几天也听沈云栀说过。 顾承砚了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满崽得知可以吃火锅也十分的开心,之前他们在京市的时候也吃过一次火锅,可以吃很多他喜欢的菜,他感觉可好吃啦! 食材准备妥当,还邀请了隔壁佟爱菊一家。 最高兴的就数卫东了,在他的心里沈阿姨家的什么东西都好吃,嘿嘿他的肚子有福了! 大家围坐一桌,中间充当餐桌的旧八仙桌上,摆着一个沉甸甸的黄铜炭火锅。 锅身中间竖着个高高的烟囱,里面正烧着红彤彤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锅子下面是垫着一个厚重的土陶盆,以防炭火炙烤损坏了桌面。 滚沸的汤底是用了熬煮了半天的骨头汤,加上几片生姜、几段葱白,或许还有一小把晒干的香菇提鲜。在锅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汽混合着香气袅袅升起。 今天的沈云栀和谢祁白在供销社除了买到了牛肉之外还买到了猪肉丸子,还有些猪肚牛肚之类的,可谓是十分丰富…… 至于菜那都是沈云栀用灵泉水灌溉出来了,吃起来脆甜。 满崽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片,馋得直咽口水。卫东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能捞上一大筷子。 沈云栀还特意给虎崽留了肉,小家伙在一旁也吃得欢快。 顾承砚细心地将沈云栀爱吃的几样菜放在她手边,又替她调好了蘸料。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许沁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脸上是真切的慌乱: “不好了!不好了!云栀姐,谢同志!有个男人来找清苒,硬说清苒是他未婚妻,非要拉着她去领结婚证!” 第350章 打起来了 大家都吃惊地看着气喘吁吁的许沁。 许沁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这次不是开玩笑!这次是真的!那个男人凶神恶煞的,一直拉着清苒不放!” 沈云栀心里一紧,立刻从许沁的神情和语气中判断出,这次绝非上次那种为了撮合而设的“局”。 再看哥哥谢祁白,他脸色已然煞白,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哥!”沈云栀下意识也想跟上,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 是顾承砚。 他朝她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云栀,你别动,还是我去吧。” 说话间,他的视线已然落在沈云栀微隆的小腹上,关切之意不言而喻。 沈云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双身子,确实不能像从前那样跑跑跳跳。 她压下心中的焦急,点了点头:“好,你们快去!” 眼看着许沁带着顾承砚和谢祁白飞快地消失在院门口,沈云栀这才定了定神,对佟爱菊说道:“嫂子,我也过去看看,你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 佟爱菊利落地解下围裙往桌上一放,眉头紧锁:“两个孩子有老刘看着就行,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什么情况,多个人多个照应。”说着便扶住沈云栀的胳膊,两人一同快步朝外走去。 刚走出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嗖”地窜了过来,亲昵地蹭着沈云栀的腿. 是虎崽。 它仰着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显然也想跟着一起去。 沈云栀看着它那还没到自己小腿高的小身板,不由得失笑,弯腰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道:“你还小呢,等你再大点再去。” 如今的虎崽不过是还没到两个月的小虎崽,体型只比家猫大上一圈,虽然眼神灵动,颇具灵性,但此刻确实没什么威慑力。 它似乎听懂了沈云栀的话,耳朵耷拉下来,低低“嗷呜”了一声. 垂头丧气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院子里,趴在门槛边,眼巴巴地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 谢祁白一路狂奔,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刚到文工团宿舍附近的林荫道,远远就看见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正粗暴地拽着宋清苒的胳膊,强硬地要将她往另一个方向拉。 宋清苒奋力挣扎,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痕,那无助的模样像一把尖刀刺穿了谢祁白的心脏。 “放开她!”谢祁白厉声喝道,几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那男人拉着宋清苒的手腕,用力将他推开,同时将宋清苒护在自己身后。 对着宋清苒安慰道:“清苒,没事了,别怕,我来了。” 宋清苒惊魂未定,在听到谢祁白声音的瞬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水无声地滚落,警惕地看着那个可怕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陈庆阳。 他看到宋清苒跟一个“野男人”在一块儿吃饭之后,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一路尾随着宋清苒。 见她又去跟一个女同志在一块儿逛了供销社,等到了一条没人的小路上,这才冲出来,要带着宋清苒去领结婚证。 他见来的人正是之前跟宋清苒一块儿吃饭的“野男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是谁?我是宋清苒的未婚夫!” 他指着被谢祁白护在身后的宋清苒,唾沫横飞地骂道:“好你个宋清苒啊!装得一副清高样,之前就是跟这个小白脸在国营饭店里勾勾搭搭吧?啊?长着一张清纯的脸,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不守妇道的婊子!” “闭嘴!” 谢祁白何曾听过如此污言秽语加诸在宋清苒身上,尤其是“婊子”二字,让他瞬间震怒,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一拳挥出,狠狠砸在陈庆阳的脸上! 陈庆阳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恼羞成怒,嚎叫一声:“你敢打我!” 随即像头发狂的野兽般扑了上来,与谢祁白扭打在一起。 谢祁白虽是文职干部,但常年锻炼,体格并不弱,此刻盛怒之下,更是招招不留情。 就在这时,一道更迅捷的身影赶到。 顾承砚眼见两人缠斗,眉头一皱,看准时机,侧身一记凌厉的腿鞭,精准地踹在陈庆阳的侧腰上。 陈庆阳“嗷”一声痛呼,被这股大力直接踹翻在地。 不等他挣扎爬起,顾承砚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反剪他的双臂,用标准的擒拿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承砚!”谢祁白喘着粗气,感激地看了顾承砚一眼,随即立刻转身,将吓得浑身发抖、低声啜泣的宋清苒紧紧拥入怀中。 “没事了,清苒,没事了,我在这里。”他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宋清苒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眼泪流得更凶。 她看向被制住的陈庆阳,又气又委屈,声音带着哭腔辩驳:“你胡说!我根本就没同意跟你相看!我爸妈是有这个意思,可我早就明确拒绝了!谁是你未婚妻?你……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陈庆阳被按在地上,犹自不甘地挣扎嘶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爸妈都应承了!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你们……你们这群当兵的,仗势欺人,抢人未婚妻还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去告你们!告到你们部队领导那里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承砚闻言,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庆阳,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告我?”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想告到哪里去?政治处?还是公安局?我亲自带你去!” 第351章 我怀疑陈庆阳前妻并非私奔! 这时,沈云栀和佟爱菊也赶到了。 了解了情况后,沈云栀冷静地开口:“承砚,把他送到公安局去吧。这事发生在地方上,归公安管。政治处主要处理内部事务,他并非军人,送去那里不合规矩。” 顾承砚点头,手下用力,直接将陈庆阳从地上提了起来:“走!” 一行人扭送着骂骂咧咧却又不敢再过分挣扎的陈庆阳到了公安局。 正巧,值班的公安队长正是沈云栀认识的包队长。 包队长了解事情经过后,严厉地警告陈庆阳:“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别说人家女同志父母只是有想法,就算真收了你的礼,只要宋清苒同志本人没点头,没跟你领结婚证,你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今天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威胁他人安全,再胡搅蛮缠,我们现在就可以依法拘留你!” 陈庆阳一听,顿时慌了神,转而开始哭诉卖惨,试图博取同情:“公安同志,我……我是一时糊涂啊!我是太在乎她了!” “你们不知道,我前头那个老婆,就是背着我跟野男人跑了……我对她多好啊,工资全交,家务全包,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怕了呀,我怕清苒她也……我这才一时激动……” 说着说着,他竟又理直气壮起来:“而且……而且这个宋清苒本身就不是什么好的!要不是她背着我跟野男人一块儿吃饭,我也不会这样!”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金戒指,举到包队长面前:“您看看!这次过来我还特地把金戒指都给带上了,这可是我妈留给儿媳妇的!我是认准了她才带来的,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娶她的啊!” 包队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你认准了别人,别人认没认准你?!人家女同志连相亲都没同意,你就敢在大街上强行拉人,还污蔑人家清白!” “我告诉你,”包队长指着那枚金戒指,“别说这是你妈留给儿媳妇的,就是你祖宗传下来的,人家女同志不愿意,你也别想强求!” 陈庆阳被包队长拍桌子的气势震慑住,又听到“依法拘留”几个字,脸上的激动和理直气壮立刻退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惶恐的神色。 他眼珠子慌乱地转了转,意识到硬碰硬对自己绝无好处。 立即换上一副惶恐模样:“包队长,我知道错了……我今天太冲动。”他偷瞄对方脸色,继续辩解:“但我也是情有可原啊!被女人伤过,心里落下病根了……一看到她跟别人走得近,就想起那些糟心事……” 他捶胸顿足:“我保证改!我就是太想有个家,太珍惜这次机会了……您就看在我初犯,一片痴心的份上饶了我吧?” …… 外面,沈云栀在一旁宽慰着仍有些后怕的宋清苒。 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也印证了陈庆阳的身份。正是她母亲想撮合的那个据说前妻跟人跑了的单位副主任。 结合他今日偏激疯狂的行为,沈云栀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沉了下来。 她沉吟片刻,低声对身边的顾承砚、谢祁白和宋清苒说道:“我看,事情未必像他说的那样。” 几人都看向她,露出不解地眼神。 沈云栀压低声音,把自己内心的猜想说了出来:“他这样偏执、易怒,甚至有暴力倾向,仅仅因为看到清苒和我哥在一起吃饭,就能当众污言秽语、强行拉拽。那么,他口中那个‘跟人跑了’的前妻,遭遇的恐怕不止是感情背叛那么简单。我怀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惊心,“那位女同志,有可能不是跟人跑了,而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个猜测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庆阳此人就太可怕了! 第352章 坦白 包队长闻言神色一凛,仔细琢磨后郑重表态:“你说得对,这个疑点确实不能忽视。我这就联系他户籍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建议他们重新调查其前妻失踪案。” 他立即起身安排联络事宜,沈云栀这才稍稍安心。 沈云栀从办公室出来,将情况告知了众人:“大家放心,包队长已经决定对陈庆阳进行拘留。另外,我也把关于他前妻的疑点说了,包队长很重视,会立刻联系他老家的公安机关协查。” 她走到宋清苒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安抚:“清苒,没事了,公安同志会处理好的,他暂时没法再来骚扰你。”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进院子,满崽就立马冲了过来,表情担忧一脸焦急地问:“妈妈!爸爸!坏人被打跑了吗?你们没事吧?” 沈云栀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事了,坏人被公安叔叔抓起来了,满崽别怕。” 这时,佟爱菊一眼瞥见还坐在桌边的卫东,小家伙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正满足地打着饱嗝,面前的碗碟几乎都空了。 佟爱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臭小子!大家都担心得不行,你倒好,一个人在这儿吃得肚儿圆!” 卫东委屈地辩解:“我、我是怕浪费嘛……沈阿姨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煮久了会糊掉的……” 沈云栀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佟大姐,别怪卫东,能吃是福,我看我们卫东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再说了,他说的也没错,这些东西下了锅,咱们不及时吃可不就浪费了嘛?卫东这是帮了我们大忙呢。” 卫东一听,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浪费是可耻的!” 佟爱菊看着儿子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我瞧我养的不是儿子,是头小猪崽子!” 气氛被这插科打诨缓和了不少。 沈云栀见桌上食材还剩许多,便招呼道:“清苒,许沁,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快,都坐下,咱们接着把这火锅吃了,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 几人重新围坐下来,滚沸的汤底驱散了些许不安。话题不免又回到陈庆阳身上。 沈云栀涮了片牛肉,放入宋清苒碗中,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沉吟道:“清苒,经过今天这事,我觉得……你和我哥的关系,还是早点跟伯父伯母坦诚比较好。” 她顿了顿,看向谢祁白,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才继续道:“之前或许是担心二老一时难以接受,或者觉得时机未到。但现在出了陈庆阳这档子事,反而像个契机。二老若是知道你已经心有所属,对象是我哥,无论是人品、家世还是他对你的心意都清清楚楚,总好过他们再为你操心,甚至不小心引来像陈庆阳这样不知根底的人。” 谢祁白立刻点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宋清苒:“云栀说得对。清苒,我不想你再因为我的事情,承受任何不必要的压力和误会。我们应该一起面对。” 宋清苒感受着身边人传递过来的温暖和支持,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清亮而坚定:“好。我待会儿就去通讯处,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把我和祁白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饭后,宋清苒和谢祁白并肩走向通讯处。月色如水,映照着两人坚定而略带紧张的身影。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宋母关切的声音:“苒苒啊,见到庆阳了吗?感觉怎么样?” 宋清苒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不怎么样。”她将陈庆阳如何一见面就污言秽语,如何当街纠缠、强行拉拽,最后被公安带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宋父难以置信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庆阳他……他平时在单位不是这样的啊,看着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 “人都是会伪装的!你们都被他骗了!”宋清苒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委屈。 宋父宋母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又是生气又是愧疚,连连道歉:“是爸妈不好,没看清人,让你受委屈了……” “以后我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不用再给我介绍对象了。”宋清苒趁机说道。 “那怎么行!”宋母立刻急了,“苒苒,你不能因为遇到一个坏人,就觉得天底下没好男人了啊!下次,下次爸妈一定擦亮眼睛……” “不用了。”宋清苒再次打断母亲,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已经有对象了。” “有对象了?”宋父宋母异口同声,满是惊愕。 “前两天打电话不还说没有吗?怎么这么快……苒苒,你可不能因为陈庆阳的事就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个人处对象啊!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意气用事!” 宋清苒听着父母焦急的唠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没对象他们急,有了对象他们更急。 她无奈道:“不是意气用事。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他现在就在我旁边,你们有什么话就问他吧。” 说完,她将话筒递给了身旁一直静静聆听的谢祁白。 谢祁白接过话筒,沉稳开口:“伯父,伯母,您们好,我是谢祁白。” “谢祁白?”电话那头的宋父宋母显然愣住了。 女儿藏在心里多年的那个名字,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第353章 353 接下来,谢祁白耐心地回答了二老一连串的问题。 关于他之前的婚姻,关于他现在的状况,以及他对宋清苒的心意。 他语气诚恳,言辞得体,既坦诚了过去,更表达了对未来的担当与规划,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错处。 听着他条理清晰、真诚稳重的话语,宋父宋母心中的疑虑和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下心头的巨石般的释然和欣慰。 原来,女儿等待和坚持的,确实是值得的人。 “好……好……”宋父宋母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道,显然对谢祁白十分的满意。 虽说他们之前确实极力想撮合女儿和陈庆阳,可那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陈庆阳太会伪装。 他在单位里表现积极、待人诚恳,家境和工作都拿得出手,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前妻伤害的深情形象,这才让宋父宋母误以为他是个踏实可靠的好归宿,满心希望女儿能有个依靠,后半生安稳顺遂。 说到底,当父母的,哪会存心害自己的女儿呢? 不过是盼着她好,有时难免心急,看走了眼。 如今阴差阳错,得知女儿心中一直装着的是谢祁白这样知根知底、稳重可靠的人,而且听其谈吐,显然对女儿情深意重,规划未来时也把清苒放在首位。 二老那颗因陈庆阳之事而高悬着、愧疚着的心,这才真真切切地落回了实处,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喜悦。 挂断电话后,宋清苒和谢祁白相视一笑。 月光下,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所有的忐忑都已散去,只剩下对未来的笃定与期待。 “对了,我也得给我父亲和奶奶打个电话。”谢祁白突然开口说道,语气郑重。 原本按照他的顾虑,他与陆月柔的婚姻结束才数月,这么快便宣布与宋清苒的关系,怕惹来不必要的闲话,也怕对清苒不够尊重。 可是如今,情况不同了。 他已经郑重地向宋清苒的父母表明了心意和决心,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更不能让清苒受半分委屈,必须同样给予她来自自己家人的、光明正大的认可。 他先拨通了奶奶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孙子的声音,奶奶很是高兴。 “祁白啊,云栀呢?云栀怎么样了?她这怀了身子,胃口好不好?有孕吐吗?承砚那小子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谢祁白连忙回道:“奶奶,您放心,云栀她挺好的。胃口比前阵子好多了,就是总馋些酸的。承砚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您就放心吧。” 他想起顾承砚最近的“遭遇”,忍不住带着点笑意补充道:“不过说起来有意思,反倒是承砚,最近闻着点油腥味就反应不小,云栀还笑话他,说他这是‘替妻孕吐’呢。” 电话那头的奶奶闻言,果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哟,还有这种事儿?承砚这孩子……真是难为他了。不过这说明他心疼云栀,是好事儿!” 听着奶奶爽朗的笑声,谢祁白感觉时机正好,这才切入正题。 “奶奶,云栀这边您不用担心,都挺好的。我打电话来,是想跟您说另一件喜事。我……我遇到清苒了,就是以前常来咱们家那个宋清苒,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奶奶带着惊喜和回忆的声音传来:“清苒?小宋?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常来咱们家,喜欢扎两根黑亮辫子,总爱穿件红棉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似的姑娘?” 谢祁白没料到奶奶记得这么清楚,心头一暖,声音也柔和下来:“是,奶奶,就是她。” “哎呦!我就说嘛!”奶奶的声音带着了然和喜悦,“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看人家姑娘那眼神都不一样!好好好,清苒是个好孩子,你们能再遇到,是缘分!让她有空来家里,奶奶给她做好吃的!” 宋清苒在一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奶奶热情洋溢的声音,脸颊微红,既害羞又感动,凑近话筒,乖巧地叫了一声:“奶奶。” “哎!好孩子!”奶奶乐呵呵地应着,语气里满是慈爱。 结束了和奶奶的通话,谢祁白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父亲谢徵的电话。 相比奶奶的感性,父亲向来更为理性克制。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表明自己已与宋清苒确立关系。 电话那头的谢徵沉默片刻,语气平稳地开口:“知道了。个人感情的事情,你自己考虑清楚,负责任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你也不用担心其他问题。你和陆月柔婚姻的结束,根源在于她品行不端,作出了触碰底线的事情,组织上已有定论。如今你遇到合适的人,开始新的生活,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有人能借此说三道四。” 父亲这番话,如同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既表达了对儿子选择的尊重,也摆明了态度,扫清了他最后的一丝顾虑。 放下电话,谢祁白只觉得浑身轻松,他看向身旁的宋清苒,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坚定。 最后一道障碍也已消除,他们的未来,终于可以毫无阴霾地携手同行了。 过了两三天,包队长特意来找沈云栀说明情况。 “沈科长,”他面色有些凝重,“我们联系了陈庆阳老家那边的公安局,请他们协助核实他前妻王丽华的情况。根据反馈,他们走访了邻居,确实有好几个人回忆说,大概一年前,天还没亮的时候亲眼看见王丽华挎着个包袱出门,有人问她去哪儿,她没搭理。看起来……确实像是自己走的。” 第354章 治男人那方面问题的药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单凭目前的情况和宋清苒同志这件事,陈庆阳最多被拘留七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要是没有新的证据,再过几天就得依法释放。” 沈云栀听完,秀眉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疑点。 “包队长,”她沉吟道,“邻居看到的那个‘王丽华’,就一定是真正的王丽华吗?如果陈庆阳真的……那他完全有可能找人假扮,或者利用某些手段制造王丽华自行离开的假象。而且,他说王丽华是跟人私奔,那男人是谁?有没有人报案说家人失踪?还有,王丽华如果是偷偷私奔,没有介绍信她根本坐不了火车,大概率还在本地或者周边,难道就一点踪迹都查不到吗?” 包队长叹了口气:“沈科长,你说的这些疑点,我们也想到了,也向他们提了。但你也知道,这年头没有监控,信息不通畅,全靠人力摸排。在没有明确立案依据的情况下,投入大量警力去找一个‘可能’是跟人跑了的人,确实困难重重。这种无头案,太多了。” 沈云栀默然,她明白包队长说的是实情。 这个年代技术手段有限,很多案子最终都成了悬案。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公安跑过来报告:“队长,陈庆阳说他放在招待所的降压药好几天没吃了,怕身体出问题,申请让我们帮他把药取过来。” 包队长摆了摆手:“行,你们去个人帮他拿一下。” “慢着!”沈云栀突然出声阻止。 包队长和年轻公安都疑惑地看向她。 沈云栀目光锐利,看向包队长:“包队长,他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药?” 年轻公安摇了摇头:“他就说是降压药,装在白色塑料瓶里。” 沈云栀转向包队长,语气郑重:“包队长,药取来之后,能不能想办法拿出一两粒,送去化验一下成分?我总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他要吃药,有点蹊跷。万一这药……和案子有关呢?比如,根本不是降压药?” 包队长闻言,神色一凛。 他办案多年,深知有时突破口就藏在这些细微之处。 他立刻对年轻公安吩咐道:“按沈科长说的办!药取来后,先别急着给他,立刻秘密送检!记住,动作要快,也要保密!” “是!”年轻公安领命,快步离去。 沈云栀和包队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希望。 或许,这瓶看似普通的药,就是揭开王丽华失踪之谜的关键钥匙。 公安系统的效率确实比普通人要高得多。 不过一个多小时,前去送检的年轻公安就拿着化验单回来了,只是他表情古怪,说话也支支吾吾:“队长,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这些药是治……治……” 他说着,忍不住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云栀,一张脸涨得通红,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包队长见他这副模样,对着他的后脑勺就轻轻给了一巴掌,虎着脸道:“治什么病的?舌头捋直了再跟我汇报!” 小公安缩了缩脖子,眼睛一闭,豁出去似的快速说道:“是治男人那方面问题的药!” 包队长闻言一愣,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毕竟沈云栀一位女同志在场,讨论这个确实有些不便。 然而,沈云栀却丝毫没有在意这点尴尬。 她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看来,真让我猜对了!” 她立刻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包队长,您想,陈庆阳一直对外塑造自己是个顾家好男人的形象,前妻却‘跟人跑了’。” “如果他本身在那方面有问题,长期压抑和自卑很可能导致心理扭曲。当他发现无法通过正常途径维系婚姻关系,甚至可能因此遭到妻子的抱怨或轻视时,极端情况下,他完全有可能做出……可怕的事情来掩盖这个他难以启齿的秘密。” 包队长神色一凛,彻底收起了那点尴尬,变得无比严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沈科长,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绝对是一条重大线索!” 他立刻转身,再次抓起了电话,接通了陈庆阳老家那边的公安局。 这次,他的语气更加坚决:“李队长,务必重点查证陈庆阳是否存在生理缺陷的问题!这很可能就是案件的动机!” “对,想办法走访他的熟人,或者看看有没有就医记录……另外,寻找王丽华的下落也不能放松,活要见人,死要……总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正事,包队长轻咳一声,语气自然地补充道:“哦,对了,这边部队的顾承砚副师长也非常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希望你们那边能多费心。” 挂断电话后,包队长摸了摸鼻子,对沈云栀露出一个略带歉然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沈科长,你别介意。我跟那边的李队长是同级,老是催他、‘指挥’他办案,他面子上难免有点挂不住。但顾副师长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不直接管公安系统,但身份地位在这里,他表现出重视,那边自然会更加上心,调配资源也会更顺畅些。” 沈云栀了然地点点头,她深知办事的规则,理解包队长的做法。 “包队长,我明白。特事特办嘛,这也是为了尽快查清案子,避免更多人受害。只要不违反原则,对承砚不会有负面影响,我不会在意的。” 从公安局出来,等在门口的谢祁白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云栀,怎么样?有查出什么结果吗?” 沈云栀将药检结果和自己的推测,以及包队长的后续安排都告诉了哥哥。 谢祁白听后,眉头微展,点了点头:“有方向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的假期没剩多久了,清苒这边的工作还要到下个月歌舞剧表演结束才能离开。我自然是希望这个案子能在我走之前有个了结,否则……实在放心不下。” 他叹了口气,也明白办案急不得:“不过我也知道,查案讲究证据,不容易。” 沈云栀也点了点头,看着哥哥眉宇间化不开的担忧,放柔了声音宽慰道:“哥,你放心。就算你到时候回京市了,我和承砚不是还在这儿吗?我们会照顾好宋同志……” 她故意顿了顿,眼含笑意地瞥了谢祁白一眼,才促狭地接了下去:“……不,我们会照顾好‘嫂子’的。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如今谢祁白和宋清苒也算是公开关系了,沈云栀叫声嫂子不过分。 这声“嫂子”叫得自然又亲昵,谢祁白听得先是一愣,随即耳根便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嘴角却难以自抑地向上扬起。 心底因为离别在即而产生的焦灼,似乎也被妹妹这句带着调侃却又无比真诚的承诺抚平了些许。 兄妹俩边说边往家走,顺路去了供销社。 一进门,沈云栀的目光就被柜台上一小堆青翠新鲜的李子吸引了,嘴里不自觉地泛起了口水。 指着李子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给我称半斤。” 佟爱菊正好也在供销社买菜,看见沈云栀买李子,笑着凑过来:“云栀,你喜欢吃酸的啊?” 沈云栀点点头,拿起一个李子用手帕擦了擦,忍不住咬了一口,那酸涩的汁水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就馋这一口。” 佟爱菊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笑道:“老话都说‘酸儿辣女’,你这肚子里该不会是个……” 她话说到一半,连忙自己“呸呸”了两声,摆摆手,“哎,其实这个也不准,我当初怀卫东的时候就可馋辣子了,一口酸的都吃不下,我还以为肯定是个闺女呢,没想到又生了个带把的小子!” 沈云栀也被她逗笑了,抚着肚子温和地说:“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我和承砚的宝贝。” 她心里也确实不信这些民间说法。 就在这时,她们注意到另一边的成衣柜台传来了争执声。 只见高秀梅正拿着一件新到的的确良衬衫,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反复摩挲着衣料,眼神里满是渴望,却又带着几分犹豫和窘迫。 一个售货员沉着脸走过去,一把将衣服从她手里抽了回来,语气冷硬地说:“摸什么摸!把这料子摸坏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你?” 第355章 小孩子不能看 高秀梅被这当众羞辱气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你……你别狗眼看人低!” 那售货员嗤笑一声,叉着腰:“狗眼看人低?这么说你买得起了?那你倒是掏钱啊!” 高秀梅手伸进口袋,摸索了半天,终究是没掏出钱来,脸色由红转青。 售货员见状,更是得意,声音也扬高了几分:“没钱就别在这儿瞎看!耽误我们做生意!” 说着,故意把衣服抖了抖,挂回了原位。 高秀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在周围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快步走开了。 佟爱菊撇了撇嘴,低声对沈云栀说:“瞧见没?自从张副师长的爹妈来部队随军之后,这高秀梅可是老实多了,也抠搜多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听说啊,自从结婚开始,高秀梅就不准张副师长回老家探亲,张副师长让她每个月往家里寄五十块钱津贴,她这么多年来,愣是一分都没寄过!现在好了,公婆来了,直接管着儿子的津贴,看她还能怎么蹦跶!活该!” 沈云栀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对高秀梅确实生不出半分同情。 当初高秀梅嫉妒顾承砚年轻有为,明里暗里对她阴阳怪气、挤兑针对的事情,她可都记着呢。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见到曾经跟自己不对付的人如今过得不如意了,就要上前去安慰几句,上演什么一笑泯恩仇的戏码? 那不是豁达,那是神经病。她沈云栀向来爱憎分明。 这时,谢祁白拿着两件衣服走了过来,温和地问沈云栀:“云栀,你看这两件怎么样?喜不喜欢?这裙子款式简洁大方,你穿着肯定好看。” 他特意指了指其中一条浅色连衣裙的腰部,“主要是看你现在穿的衣服腰身都合体,再过些时候就不方便了。这条裙子腰侧做了抽绳设计,现在能穿,等肚子明显了,放松抽绳也能继续穿,很实用。” 佟爱菊凑过来看了看,也连连点头:“这衣服设计得是巧,料子也舒服,适合你云栀。” 沈云栀摸了摸裙子柔软的棉布面料,也觉得很好,正要从口袋里拿钱,谢祁白却已经抢先一步走到了收银台,回头对她笑道:“哥哥给妹妹买件衣服,还要你自己付钱?像什么话。” 这一幕,恰好被走到供销社门口、心有不甘回头张望的高秀梅看了个正着。 谢祁白挺拔的身影,他看向沈云栀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宠溺,那递出去的钱和票,还有沈云栀脸上那自然而然接受的幸福笑容……就像一根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了高秀梅的眼睛里,疼得她心口抽搐。 凭什么?! 凭什么她高秀梅现在要为了几块钱受售货员的窝囊气,过得紧巴巴、灰头土脸?而沈云栀却能被这么多人捧在手心里,丈夫疼爱,兄长呵护,连买件新衣服都有人抢着付钱? 一股浓烈的不甘和怨恨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要不是沈云栀,她至于过成现在这样吗?! 上次跟着张南北回了老家之后,张南北嫌老家的医院不行,所以就把两个老东西带到了部队。 自从张南北的爹妈来部队之后,她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两个老东西对她没个好脸色,张口闭口就是她不懂事、不孝顺,克扣了他们老张家的钱。 张南北那个没良心的,也被他爹妈笼络了过去,事事都听爹妈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由着她拿捏。 就连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如今也跟她不亲,反而跟没相处几天的爷爷奶奶亲热得很,让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 以前她受了气,还能想着回京市娘家躲清静,让爸妈和哥哥给她撑腰。 可如今呢?就因为她当初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沈云栀,沈云栀那个部长爸爸谢徵稍微一示意,她哥哥的工作就出了问题,家里也受了牵连。 现在她爸妈别说给她撑腰了,不埋怨她连累了家里就算好的,电话里对她也是爱答不理。 她高秀梅竟然落得个娘家回不去,婆家待不住,丈夫不贴心,儿子不亲近的下场! 这一切,都是拜沈云栀所赐! 高秀梅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沈云栀那张明媚含笑的脸,心底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 回到家里,顾承砚一眼就看见沈云栀正满足地吃着青翠的李子,那酸涩的果子让她眉眼都舒展开来。 顾承砚想起别人跟他说过的“酸儿辣女”,再一看媳妇儿吃着李子的样子,顿时心中大感不妙。 他凑过去,从背后环住沈云栀,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这么爱吃酸的啊……都说‘酸儿辣女’,看来我这宝贝闺女是没指望了。” 沈云栀闻言,没好气地反手精准掐住他腰间的软肉,轻轻一拧:“怎么啦?是个儿子你就不喜欢啦?”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顾承砚赶紧表态,“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疼到骨子里。就是……私心里总想着,能有个像你一样的闺女,软软糯糯的,多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和郑重:“不过,云栀,不管这胎是儿是女,这都将是我们最后一个孩子。以后,咱们再也不怀了。” 他想起她怀满崽时的艰辛和自己未能陪伴的愧疚,以及这次孕吐的折腾,再也舍不得让她受第三次苦了。 说完,他起身去打了盆温水回来,自然地蹲下身,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沈云栀的脚,帮她脱去鞋袜之后将白嫩的脚轻轻放入温水中,手法熟稔地按摩起来。 “奶奶说到了孕后期脚容易肿,平时多按摩按摩能有所缓解。” 沈云栀享受着温热的水流和顾承砚恰到好处的按摩,脚底的酸胀感渐渐消散,心里更是被暖意填得满满的。 等到顾承砚用柔软的干布仔细为她擦干双脚,端起水盆准备起身时,沈云栀轻声唤道:“承砚,你过来一下。” 顾承砚不疑有他,放下盆子,俯身凑近:“怎么了?是哪里不舒……” 话音未落,沈云栀便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带着些许李子清香的吻。 “奖励你的。”她松开手,眼中漾着盈盈笑意。 顾承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刚才那点因为“儿子”而产生的小小失落,瞬间被这个吻驱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满崽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正好撞见爸爸妈妈亲亲的一幕。 小家伙立刻夸张地“哎呀”一声,伸出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喊道:“羞羞!爸爸妈妈羞羞!”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努力匀出一只小手,盖在了他脚边虎崽眼睛上,一本正经地教育道:“虎崽,你也别看!小孩子不能看!” 逗得沈云栀和顾承砚忍俊不禁,相视一笑。 …… 第366章 案子有进展 有了部队方面的关注,公安破案的效率果然提升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这次不是沈云栀自己去公安局,而是公安局派了车专程来接她。 恰巧宋清苒也在顾家,她是特地来给沈云栀送些托人买的营养品的。 见公安同志上门,神色严肃地要请沈云栀去局里一趟,谢祁白和宋清苒放心不下,便一同跟着去了。 到了公安局,包队长直接将他们请进了办公室,面色凝重地通报了最新进展。 “沈科长,通城那边的同志查到了重要线索。”包队长翻开笔录,“有邻居回忆,在王丽华失踪前几天,深夜听到陈庆阳家里传来激烈争吵,隐约听到陈庆阳咆哮着问‘孩子到底是谁的?’,接着就是打砸东西的声音。” “另外,”他继续道,“我们找到了王丽华单位的一位男同事。据他反映,就在王丽华失踪前不到一周,陈庆阳曾突然找到他,质问他与王丽华是什么关系。那位男同志觉得十分冤枉,他说那天只是下班时,碰巧看到王丽华的自行车倒了,买的苹果滚了一地,他出于同事之情帮忙捡起来递过去而已,前后接触不超过一分钟。” 包队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发现:“最重要的是,我们设法调取了陈庆阳和王丽华的就诊记录。记录显示,王丽华在失踪前已被证实怀孕一个多月。而陈庆阳……他在更早之前就被诊断出患有男性不育症。” 话说到这里,真相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一个不能生育的丈夫,一个突然怀孕的妻子,一场关于"孩子是谁的"的激烈争吵,再加上一个被无辜牵连的男同事……陈庆阳那种偏执多疑的性格,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简直不言而喻。 想到一个怀有身孕的年轻女子可能遭遇的厄运,在场几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宋清苒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色发白。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那天没有谢祁白及时出现,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王丽华。 就在这时,一个公安干警敲门进来,面色为难地报告:“队长,拘留室那个陈庆阳又在闹了,嚷嚷着拘留七天期限已到,如果我们再不释放他,他就要去告我们非法拘禁!” 包队长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他还敢告我们?!” 他立刻起身,带着一身凛然的气势大步走向拘留室。 陈庆阳见到包队长,语气带上了一丝催促:“包队长,你们说的七天拘留,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我这趟是来南省出差的,工作耽误久了,单位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包队长站在他面前,目光如炬,声音冷得像冰:“出去?陈庆阳,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暂时走不了了。我们怀疑你的妻子王丽华并非失踪,而是已被你杀害。通城市公安局已发来协查通报,并提供了相关证据线索,要求我们依法对你进行羁押,并协助开展进一步侦查!” “什么?!杀……杀害?” 陈庆阳如遭雷击,脚下猛地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你……你们胡说什么!王丽华……王丽华她就是跟野男人跑了!你们有什么证据……你们这是诬陷!诬陷!” 他的反驳声嘶力竭,却掩饰不住那由内而外透出的慌乱与恐惧。 包队长看着陈庆阳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更有把握,不再与他多言,直接对身后的公安干警一挥手:“押上車,立刻移交通城公安局!” 两名公安干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陈庆阳就往外走。 “放开我!我没有杀人!你们冤枉我!王丽华就是跟人跑了!你们有什么证据!” 陈庆阳奋力挣扎,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被强行押着经过办公室门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宋清苒、谢祁白和沈云栀。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怨毒无比,死死盯住宋清苒,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声音尖利地喊道:“宋清苒!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是不是?!是你让这个小白脸陷害我的!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那充满恶毒的诅咒和威胁,让宋清苒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谢祁白立刻上前一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宽阔的脊背完全挡住了陈庆阳那疯狂而怨毒的视线。 他搂住宋清苒微微发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清苒,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再也伤害不了任何人了。” 第367章 眼红稿费 陈庆阳的叫骂声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被押上了前往通城的警车。 尘埃暂时落定,谢祁白的假期也即将结束,必须返回京市了。 出发这天,顾承砚因部队有重要会议无法请假,让警卫员小卢开车去送谢祁白。 满崽的学校也正好组织了春游活动,小家伙期待了好久。于是,送别便在了院门口。 满崽背着小书包,满是不舍地说:“舅舅,我会想你的!你下次还要来看我,还有虎崽!" 通人性的虎崽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围着谢祁白的腿边亲昵地转了一圈。 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摇晃,蹭了蹭他的裤脚,像是在做无声的告别。 谢祁白心头一软,弯腰将满崽抱起来掂了掂,又揉了揉虎崽的脑袋,温声道:“好,舅舅一定常来。满崽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虎崽也要好好看家。” 沈云栀本想和宋清苒一起去火车站送行,谢祁白却温和地阻止了她:“云栀,你现在身子重,火车站人多拥挤,就别来回折腾了。让……让清苒送我就行了。” 沈云栀看着哥哥眼中那不易察觉的期待,又看了看一旁微红着脸的宋清苒,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那哥你一路顺风,到了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她当然明白,哥哥这是想和清苒姐有多一些独处的时间。 离别在即,这对刚刚重逢、感情迅速升温的恋人,确实需要一场不受打扰的告别。 她微笑着目送谢祁白和宋清苒并肩离开,心中为他们感到高兴,也期盼着案件能早日水落石出,让所有人都能真正安心。 …… 最终,王丽华的案子彻底告破。 根据陈庆阳在大量证据面前精神崩溃后的供述,公安人员在城郊一个废弃厂区的防空洞深处,找到了被草草掩埋的王丽华的遗体。 听说现场情形极为惨烈,怀有身孕的王丽华在争执中被陈庆阳失手掐死后,那个偏执疯狂的男人,竟然还用利刃剖开了她的肚子…… 他至死都不相信,那孩子是他的。 然而,更具悲剧性的是,后续调查还牵扯出另一个令人扼腕的真相。 当初给陈庆阳出具“不育”诊断的那个医生,被同行举报其医术不精且品行不端,时常为了推销高价药物,故意夸大甚至虚构病情。 经过权威医院重新核查判断,陈庆阳的身体虽然有些问题,但并非完全没有生育能力。 王丽华肚子里的孩子,经技术比对,确认就是陈庆阳的亲生骨肉。 一场无端的猜忌,一个庸医的误诊,断送了两条无辜的性命,也彻底毁了陈庆阳自己。 凶手陈庆阳最终被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当公安把结果告诉陈庆阳的时候,陈庆阳还是不相信。 “不可能!你们骗我!王丽华那个女人臭不要脸!水性杨花!医生……医生亲口说的,我生不出孩子!她肚子里的野种肯定是跟别的男人苟合来的!” 办案人员指着报纸上清晰的报道和诊所查封的照片,语气冷硬而确凿: “看清楚!给你看病的那个所谓‘医生’,根本就是个为了卖药不择手段的骗子!他已经招供了!这才是权威医院的复查结果,证明你并非完全没有生育能力!王丽华怀的孩子,就是你的亲生骨肉!”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我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 “不,不——”他猛地用头撞向面前的铁栏杆,发出“哐哐”的巨响,双手死死抓住头发,目眦欲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骗我!骗我的——!”他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眼神涣散,开始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癫狂大笑。 “我的孩子……哈哈……我杀了我的孩子……不可能……丽华……丽华我对不起你……不对!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是我……” …… 当沈云栀和佟爱菊在院子里闲聊,得知这最终的案情时,佟爱菊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这个天杀的王八蛋!枪毙都太便宜他了!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王丽华和她那没出世的孩子太可怜了,太冤了……” 她越说越激动,忽然瞥见沈云栀微微隆起的腹部,猛地刹住了话头,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哎哟瞧我,气糊涂了!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别再吓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沈云栀如今已怀孕两个多月了。 沈云栀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尚显平坦的小腹,有些好笑:“嫂子,这才多大一点,她难道还能听见不成?” 佟爱菊却一脸认真:“保不齐呢!老话都说母子连心,这胎教可得从小做起!” 沈云栀闻言,倒是认真思索起来,觉得颇有道理。 是啊,后世不都讲究胎教吗?她打定主意,以后每天晚上都得让顾承砚给孩子讲讲故事,念点诗歌什么的。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沈云栀和佟爱菊的名字说收发室有她的包裹。 沈云栀算了算日子猜到应该是她的稿费到了。 佟爱菊倒是有些奇怪,娘家上个月刚给她寄了包裹过来,难道又寄了? 两人说着便一同往收发室走去。 到了收发室之后,佟爱菊领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一看寄件人地址和姓名,脸上就乐开了花:“是卫国那小子寄来的!哟,还是从海岛那边寄来的海鲜干货!” 她掂量了一下分量,忍不住啧啧称奇,“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臭小子当兵好几年,尽惦记着让我给他寄咸菜肉酱过去打牙祭,这还是头一回往家里寄东西,还这么一大包!” 沈云栀拿到的则是一个来自百花出版社的取款单。 听见佟爱菊的话之后,立马笑着说道:“嫂子,这是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父母了。卫国这是心里惦记着你们呢!” 佟爱菊嘴上虽还嗔着“他呀,就是一时兴起”,可那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心里的慰藉。 她小心地抱起那沉甸甸的包裹,像是抱着儿子的一份孝心。 两人有说有笑的朝家属院走去。 …… 别的也来收发室拿东西的军属们看到了,尤其是瞧着佟爱菊抱着那老大一个包裹, 又想起沈云栀时不时就能收到出版社的来信,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眼神。 一个穿着格子罩衣的军属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同样来取信的同伴。 压低声音,朝沈云栀她们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欸,你们说,沈科长这画画,到底能挣多少稿费啊?我看她这取款单就没断过。” 旁边一个微胖的军属揣测道:“少说也得好几百吧?这可顶咱家那口子大半年的工资了!” 先前开口那格子罩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带着点知晓内情的得意。 声音压得更低:“几百块?你也太小看沈科长了!我有个妹子在信用社上班,我听她悄悄说过,沈科长年前去存过一次稿费,你猜猜存了多少?” 微胖军属瞪大了眼:“多少?难不成……上千了?” “上千?”格子罩衣夸张地撇撇嘴,说道“差点就上万了,把我妹子和他们经理都吓了一跳!要不是当时是顾副师长陪着一块儿去的,估计他们都得报公安了,还以为是哪个会计挪用了公款呢。” “我的乖乖!上万?!”微胖军属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我家老倪一个月一百二十块的工资,就算是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好几年啊!沈科长这……这也太厉害了!” “那可不是!”格子罩衣与有荣焉般地挺了挺胸,“不过沈科长赚这些钱,我可不眼红。你也不看看人家沈科长有多牛!到咱们部队随军才多久?帮着抓敌特、救孩子,立了多少功了?画画还能画到出版,那是人家有真本事!” 微胖军属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甚至想到了自家孩子:“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平时我看我儿子不好好写作业,净在书上乱涂乱画,我就火冒三丈。现在看看沈科长,我忽然觉得,说不定我儿子那涂鸦里头,也藏着点天赋呢?回去我得好好看看,可不能一棒子打死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浑然不觉她们这番闲聊,被不远处的高秀梅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高秀梅死死捏着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咬紧了后槽牙。 沈云栀……竟然这么有钱?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想到自己前阵子在供销社因为十几块钱的衣服受的羞辱。 再想到如今在张家捉襟见肘、看人眼色的日子,一股混合着羡慕、嫉妒和不甘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她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凭什么沈云栀就能过得那么风光,要什么有什么,还能轻轻松松赚到别人几年都攒不下的钱? 而自己却活得这么憋屈,连想买件新衣服都成了奢望? 一个阴暗又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那些画稿……那些能换钱的画稿……要是……要是她能想办法拿到手,冒充她的名字去投稿…… 那这些让人眼红的稿费,岂不就成了她的了? 第368章 处对象 沈云栀并不知道高秀梅的想法,她和佟爱菊拿着各自的东西,一边闲聊一边往回走。 到了家,沈云栀才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取款单和一封信。 她看清取款单上的数字时,微微有些惊讶,这次的数额比她预想的要高不少。 她展开信纸阅读,脸上渐渐露出恍然和欣喜的笑容。 原来,百花出版社与几所小学谈成了一个合作项目,将她创作的《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列为了学校的推荐课外读物,因此这次的稿费包含了这笔额外的版权收益。 另一边,佟爱菊也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个大包裹,里面果然满满当当地装着各种晒干的海货,散发出淡淡的海腥味。 “这么多,家里哪吃得完,”佟爱菊看着这琳琅满目的海货,脸上笑开了花,手脚利索地开始分拣。 又拿出一部分,拿着走到了隔壁沈云栀家里。 “云栀,这些你拿着,炖汤炒菜放一点,鲜得很!你现在正需要营养。” 她特意挑了些海米、干贝和品相好的淡菜干,用油纸包了好几包,硬塞到沈云栀手里。 沈云栀也不跟佟爱菊客气,笑着收下了。 两家人说是邻居,实际上也跟半个亲人差不多了。 平时都是家里有了什么东西都会给另一家送一点过去的,比如沈云栀每次从京市回来,也会给佟爱菊带点东西。 分完海鲜,佟爱菊这才拿起包裹最底下那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她仔细读了起来,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就藏不住了. 到最后更是笑骂出声:“嘿!这臭小子!我说怎么突然转性往家里寄东西了,原来是处上对象了!信里说姑娘是他们团的电话接线员,人挺好……喏,这儿还有张照片呢!” 她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自己先端详了半天,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 这才递到沈云栀面前,语气里满是炫耀和欢喜:“云栀,你快来看看!这姑娘,长得真俊俏,瞧着就是个和气人儿!” 沈云栀凑过去仔细看,照片上的姑娘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羞涩又甜美的笑容,确实很招人喜欢。 “哎呀,卫国都处上对象啦?他今年多大了?”沈云栀忍不住问道。 她怎么记得佟爱菊也才三十多岁呢,儿子居然都谈恋爱了? 佟爱菊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好,语气里带着感慨:“他呀,翻过年就十九了!大小伙子啦,在部队里锻炼了几年,也算懂事了不少,处个对象也挺好。” 沈云栀微微惊讶:“卫国都十九啦?”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年代的许多人结婚生子确实很早。 “可不是嘛!”佟爱菊说起这个就来了劲儿。 “我们那会儿都这样,结婚早。我刚满十八就嫁给我们家老刘了,他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排长呢!”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刚结婚那会儿,老刘还挺……嗯,挺好使的,第一个晚上就怀上卫国了!” 说着,她语气一转,带上了明显的嫌弃和肉疼:“哪像现在!吃那么多药也不见动静,真是白白糟蹋我的钱!” 一想到买那些补药花出去的票子和钞票,她就觉得心口疼。 她目光落到沈云栀尚且平坦但已有孕味的小腹上,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云栀,我是真羡慕你,我是真想再要个闺女啊……闺女多贴心,是爹妈的小棉袄。” 沈云栀理解地笑了笑,温声劝慰道:“嫂子,这事儿啊,我听说越是天天惦记着,心里越着急,反而越不容易如愿。你就该放平心态,该干嘛干嘛,说不定哪天放松了,心想事成了,闺女就来了呢。” “是,你说的是。”说着佟爱菊轻轻摸了摸沈云栀的肚子,说道,“我也沾沾喜气。” 又说了会儿话,佟爱菊才抱着分剩下的海货,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傍晚顾承砚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咸腥气,再看桌上和灶台上摆着的一些海鲜干货,有些意外地问道:“哪儿来这么多海货?谁送来的?” 沈云栀闻言笑着解释:“是佟嫂子给的。她家大儿子卫国从海岛部队寄回来的,说是处了个对象,佟嫂子正高兴着呢,非要分给我们一大半。” 顾承砚挽起袖子,拿起那些干贝和海米仔细看了看,品相都很好。 他一边熟练地开始处理,准备晚上泡发一些用来提鲜,一边感慨道:“卫国都处上对象了?我记得他参军的时候才十六七岁,这一晃,也十八九了吧?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能想起他小时候拖着鼻涕跟在老刘屁股后面跑的样子,没想到这小子一转眼都到了谈对象的年纪了。” “可不是嘛,”沈云栀目光温柔地望向里屋正趴在桌上认真写作业的满崽,小家伙握着铅笔,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触,轻声对顾承砚说,“你看满崽,现在才这么一点大。可要是按卫国这个年纪算,这么一数,岂不是再过十几年,咱们也要当公公婆婆了?” 这突如其来的时间概念,让两人都微微一愣,随即相视一笑,心里涌起一种既遥远又切近的奇妙感觉。 晚上,顾承砚用泡发好的干贝和海米吊了汤底,煮了一锅鲜香四溢的海鲜面,还特意给沈云栀卧了个荷包蛋。 沈云栀还分出来一碗,给许沁和宋清苒送了过去。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就连虎崽也分到了一点撕碎的鱿鱼干,吃得尾巴直摇,小脑袋埋在自己的食盆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虎崽通人性很聪明,捉老鼠是跟大院里的猫学的,摇尾巴是跟大院里的狗学的…… 沈云栀看它这个样子,真有些怕把这小虎崽养成小猫小狗了。 …… 另一边,高秀梅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里,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桌上摆着一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她正饿着,心里的委屈仿佛找到了慰藉,坐下拿起筷子就想往自己碗里多夹几块。 “啪!” 她的筷子还没碰到肉,就被婆婆张婆子一筷子狠狠敲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饿死鬼投胎啊你!”张婆子脸一沉,冷着脸数落,“就这么点肉,你一个人都想扒拉完?我们都不用吃了?” 第369章 家门不幸 说着,张婆子不由分说,先是夹了好几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儿子张南北碗里,语气瞬间变得心疼:“南北,你每天在部队又要训练又要忙工作,最是辛苦,多吃点补补身子。” 接着又给张父夹了两块:“老头子,你前阵子腿伤还没好利索,也需要营养。” 然后赶紧给自己大孙子张森强碗里堆了好几块:“森强,你正在长身体,多吃肉才能长得高壮!” 转眼间,碗里的红烧肉就见了底,只剩下一点油汪汪的汤汁和几块瘦小的姜片。 张婆子把空碗往中间一推,眼神斜睨着高秀梅,冷嘲热讽道:“吃倒是挺厉害,干活怎么不见这么积极?让你找个工作补贴家用,挑三拣四到现在也没个影儿!” “后勤部那边缺个打扫的,人家肯要你就不错了,你还嫌这嫌那不肯去!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真以为你跟人家顾副师长家的媳妇儿一样,有那大本事能去宣传部坐办公室啊?” 张婆子来部队这些日子,早就听说了高秀梅和沈云栀之间的那些龃龉。 在她看来,沈云栀样样出色,能力强,还会赚钱,自己这个儿媳妇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她越想越气,只觉得儿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找了这么个搅家精,真是家门不幸! 高秀梅被这番连削带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尤其是听到沈云栀的名字,更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啪”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我不吃了!” 她说着,脚步却没立刻移动,眼神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瞟向丈夫张南北。 以往她这样闹脾气,张南北总会哄着她,把好吃的让给她。 可这一次,张南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 连儿子张森强也只是专注地吃着饭菜,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自从上次得知高秀梅竟然十几年没给老家父母寄过一分钱,反而把工资都挥霍在打扮自己和贴补京市娘家后,张南北就彻底寒了心。 他仔细查了家里的账,发现存折上几乎空空如也,这才惊觉自己这些年的纵容造成了多大的错误。 如今,他把父母接来,津贴也直接交给了母亲掌管。 高秀梅看着这对昔日最维护自己的父子此刻的无动于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你们就等着吧!等我把沈云栀那些画稿偷到手……等我投稿拿到了大把的稿费…… 看你们到时候还敢不敢这样对我!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 …… 这天下午,宋清苒和许沁一起来到顾家,邀请沈云栀去文工团一趟。 “云栀姐,”许沁笑着说明来意,“咱们歌舞剧的演出服第一批样品做出来了,想请你去看看,帮着提提意见。之前定款式的时候你还在京市,是团里的服装师傅负责的,我们都觉得你眼光最好。” 沈云栀欣然同意:“好啊,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你们的排练进度呢。” 她转身对正在书桌前写字的满崽叮嘱道:“满崽,妈妈去文工团一趟,你乖乖在家把作业写好,写完了才能出去玩,知道吗?” 满崽抬起头,乖巧地应道:“知道啦妈妈,我会认真写的!” 安顿好孩子,沈云栀便和宋清苒、许沁一同出了门,朝文工团走去。 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三个年纪相仿、各有风姿的女同志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说说笑笑,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宋清苒看着沈云栀柔和的面庞,眼中带着期待:“云栀,你到时候生个闺女,肯定特别漂亮,特别乖巧可爱。” 沈云栀闻言,笑着打趣回去:“清苒姐你也好看啊,气质又好,等你和我哥以后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肯定也都好看。” 宋清苒被她这话说得脸颊飞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我还早着呢。” 沈云栀和许沁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活泼的许沁立刻接话,带着憧憬规划起来:“哎呀,你们俩都快了!到时候你们一人生一个漂亮闺女,都送到我这里来,我来教她们唱歌跳舞!保证把咱们的小公主们培养成未来的台柱子!” 几人被这美好的设想逗乐,欢快的笑声在林荫道上回荡。 然而,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高秀梅正隐在墙后,阴郁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们说笑的身影,直到三人消失在文工团的大门内。 高秀梅的心怦怦直跳,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起来。 沈云栀不在家! 这个时间点,顾承砚肯定在部队,满崽大概在写作业或者已经跑出去玩了…… 这简直是个天赐良机!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能换来大把钞票的画稿,正静静地躺在沈云栀的书桌抽屉里,等待着她去“取”。 机不可失! 高秀梅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顾家小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370章 虎崽立功 沈云栀几人到了文工团排练厅,衣架上已经挂好了一排新做好的演出服。 服装主色调是清新的湖蓝与柔粉渐变,采用轻盈的薄纱和光滑的绸缎面料,剪裁利落,既能展现舞蹈演员曼妙的身姿,又不失这个年代特有的端庄。 裙摆处做了层叠设计,转动起来应该会像水波般荡漾,看得出设计者花了很大心思。 “真漂亮!”沈云栀由衷地赞叹,轻轻抚过一件演出服的衣袖,“这剪裁和做工都没得挑,师傅的手艺真好。” 负责这次服装设计的是一位姓李的年轻女同志,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陶团长在一旁说道:“云栀,知道你眼光独到,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看还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沈云栀没有立刻点评,而是先真诚地肯定了李同志的工作:“李同志设计得非常出色,让我提意见,我还真有点为难,怕说不到点子上。” 她心里自有考量:李同志是文工团正经的专业服装设计师,自己虽有些想法,但毕竟是“外援”。 若当着团长和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指手画脚,不仅会让李同志下不来台,显得她不懂分寸,也容易给人留下恃才傲物的印象。肯定对方的付出,才是顺利沟通的前提。 她顿了顿,才以探讨的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次歌舞剧的主题是《绽放》,讲述的是我们这一代青年,如同经历寒冬的花种,在新时代的阳光雨露下,如何冲破泥土、舒展枝叶、最终绚烂绽放的成长历程。” “既然主题如此,我想,如果在演出服上也能更直观地体现这个‘绽放’的过程,或许会更有意境。” 因为沈云栀语气谦和、态度真诚,李同志非但没有因为被“提意见”而感到不快,反而眼睛一亮,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 她主动往前凑近一步,语气带着请教:“沈科长,您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具体该怎么体现这个绽放的过程呢?” 沈云栀笑了笑,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轻轻勾勒起来:“比如,我们可以不在整件衣服上都铺满盛开的花朵,那样可能会过于繁复。” “或许可以尝试,从演员的肩部或者腰际开始,用刺绣或者渐变的色彩,描绘一朵花从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到微微绽开,再到最后完全盛放的连续过程……让这‘绽放’的姿态,随着演员的舞动,在衣裙上流动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纸上示意着那从含蓄到热烈的渐变过程。 这个想法一提出,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李设计师首先激动地点头:“这个构思太妙了!让静态的服装有了动态的生命力,完全契合主题!” 许沁也拍手叫好:“对对对!这样舞蹈和服装就完全融为一体了!” 陶团长和郑玉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赏。 陶团长当即拍板:“好!就按云栀这个思路来!只是……” 她关切地看向沈云栀,“云栀,这样一来,具体的图样恐怕还得麻烦你来主笔,李同志负责服装制作是强项,但这般写意的画工……只是你现在这身子,能吃得消吗?” 沈云栀低头看了看自己微隆的小腹,温和一笑:“团长放心,我没事的。自从怀孕,部里给我的工作任务也减轻了不少,正好有时间。只要时间不是特别紧急,我应该能完成。” “现在距离表演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看可以吗?要是不够的话,就让小李给你打下手。”陶团长说道。 沈云栀说道:“时间够了的。” 半个月的时间完全足够了,当初的演出服还没半个月的时间呢。而且这次的绘画比较简单,工程量小,沈云栀大概一个星期就能完成了。 陶团长松了口气,感激地握住沈云栀的手,“云栀,那就辛苦你了!到时候团里给你发奖金!” …… 另一边,高秀梅悄悄摸到沈家小院附近。 却发现满崽正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伏在椅子上写作业。 高秀梅暗骂一声,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之前她朝这边走的时候,注意到隔壁跟满崽关系很好的卫东好像在空地上跟别人玩弹珠。 要是刘卫东跟别人打起来了,满崽是他的朋友,肯定会去帮忙的! 这样的话,她就有机会去拿画稿了! 她快步折返到之前孩子们玩耍的空地附近,趁几个孩子玩得投入、无人注意时,迅速从其中一个孩子放在石台上的布袋里抓了一把弹珠揣进口袋。 没过一会儿那孩子就发现弹珠少了,立刻嚷嚷起来,怀疑是刚才跟他有过争执的卫东偷拿了。 卫东性子急,被冤枉立刻跳起来反驳,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推搡扭打在一起,旁边几个孩子也加入了战团,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高秀梅躲在暗处看得分明,心中窃喜,赶紧往回跑想去叫满崽。 她知道满崽和卫东关系好,听说卫东被打肯定会去帮忙。 可跑到半路,她又迟疑了。 满崽那孩子精得很,跟他妈一样不好糊弄,自己去说,他未必会轻易相信。 正当她焦急时,忽然看到宋磊正朝这边走来。 宋磊平时常跟满崽、卫东一块儿玩,他去叫最合适不过!满崽也肯定不会怀疑! 高秀梅立刻换上焦急的表情,拦住宋磊:“你是刘卫东的朋友吧?不好了!我刚才看见卫东在那边空地上跟人打起来了!对方人多个子又高,卫东怕是要吃亏了!” 宋磊并不知道高秀梅和沈云栀之间的龃龉,也不认识高秀梅。 不过家属院里的军属特别多,他也没多怀疑,一听好朋友被欺负了,立马急了,拔腿就要往空地跑。 高秀梅一把拉住他:“哎哟傻孩子!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去能顶什么用?别人会叫帮手,你就不会叫吗?” 宋磊恍然大悟,二话不说,扭头就朝沈家小院飞奔而去。 高秀梅躲在墙角,看着宋磊冲进院子,急切地对满崽说了几句。 满崽一听,立刻放下笔,对脚边的虎崽说了句“虎崽看家”,便跟着宋磊飞快地跑远了。 眼见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院门虚掩着,四下无人,高秀梅心中狂喜,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迅速溜到院门口,侧身闪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门。 她目标明确,直奔沈云栀平时用作书房的里屋,心跳如擂鼓。 然而,就在她的脚刚踏进堂屋门槛的瞬间,旁边角落里猛地窜出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带着低沉的呜咽,快如闪电…… “嗷呜!” 第371章 倒打一耙 “啊——!”高秀梅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小老虎! 它锋利的乳牙已经深深嵌入了她的裤腿和小腿肉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凶狠。 虽然还是只幼崽,但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捕猎本能和强大的咬合力已然初显。 那远比家犬锋利得多的乳牙,如同几根烧红的铁钉,瞬间就刺透了她单薄的裤料,毫不留情地深深楔入她小腿的皮肉之中,几乎要触及骨头! 虎崽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没有平时对主人和熟人的温顺,只有属于山林猛兽的纯粹警惕与凶狠,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呜呜”低吼。 强壮的前肢死死扒住她的腿,整个身体的力量都用在这次撕咬上。 高秀梅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拼命甩动腿,想把这突如其来的“煞星”甩脱,可虎崽咬合的力量大得惊人,她非但没能挣脱,反而因为动作剧烈,让伤口被撕扯得更大,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一大片裤管,钻心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高秀梅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大声求救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老虎咬人啦!要出人命啦!!!” 她怀疑要是再不来人救她,她就要被这个畜生给咬死了! 这杀猪般的嚎叫声,立刻惊动了隔壁正在收拾碗筷的佟爱菊。 佟爱菊听到“老虎咬人”,心里咯噔一声,扔下抹布就冲了出来,循着声音跑到沈云栀家院门外。 正好看到高秀梅瘫坐在地,腿上死死挂着不肯松口的虎崽,地上已经滴落了几点血迹。 佟爱菊吓了一跳,赶紧喝道:“虎崽!快松口!” 虎崽看到了熟悉的人,尽管不情愿但还是立马松了口,只不过那双眼睛还是虎视眈眈的盯着高秀梅。 高秀梅疼得嗷嗷叫,声音尖利地哭喊道:“哎哟喂!杀人啦!沈云栀养的老虎咬人啦!大家快来看看啊!在部队家属院里养老虎,这是养虎为患啊!我要告到政委那里去!必须把这畜生送走!不然以后指不定还要咬伤谁家孩子呢!”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虎崽松。 心里盘算着就算偷画稿不成,也要借此机会狠狠咬沈云栀一口,把这碍眼的畜生给弄走! 高秀梅杀猪般的嚎叫和尖利的哭喊,瞬间引来了左邻右舍不少看热闹的军属。许多人平时并没见沈云栀带虎崽出门,此刻听到“顾副师长家养老虎咬人了”,都大吃一惊,纷纷议论起来: “啥?顾副师长家养了只老虎?真的假的?” “我的老天爷!在部队大院养老虎?这……这符合规定吗?政委知道吗?” “太吓人了!院里这么多孩子跑来跑去的,今天咬了她,明天万一咬着我家孩子怎么办?” “就是!咬伤都是轻的,那可是老虎啊,长大了要吃人的!” “快去叫政委来吧!这事必须得有个说法!” 人群议论纷纷,大多带着恐惧和不满。佟爱菊见状,急忙对高秀梅说道:“高秀梅!虎崽很有灵性,平时从来不乱咬人的,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招惹它了,它才会咬你!” 高秀梅哪里肯认,抱着流血的小腿,哭嚎得更大声了,反过来指责佟爱菊:“你胡说!你冤枉我!我好好走着路,这畜生就扑上来咬我!大家评评理啊!他们养猛兽还有理了?必须去找政委!把这祸害送走!”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一些担心自家孩子安全的家属也跟着附和,觉得在部队大院养老虎确实太危险,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就在这时,沈云栀匆匆从文工团赶了回来。 方才有人跑去通知她,说家里虎崽咬人了! 她心急如焚地赶到,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撒泼的高秀梅,以及守在旁边、眼神委屈又警惕的虎崽。 怎么会是她? 沈云栀心头一沉,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先稳住心神,问佟爱菊:“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佟爱菊赶紧把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家洗碗,就听见她在外头鬼哭狼嚎的,跑出来一看,虎崽正咬着她腿呢!不过虎崽平时那么灵性,我觉得不太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咬人……” 沈云栀点点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坐在地上的高秀梅。 又看了看蹭到自己腿边、用大脑袋轻轻蹭她、喉咙里发出委屈呜咽的虎崽。 她相信虎崽的灵性,它绝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攻击人,除非……高秀梅做了什么! 她开始冷静地盘问:“高秀梅同志,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院子里?” 高秀梅眼神闪烁,强作镇定地嚷道:“我……我就是路过而已!怎么了?难道这条路也是你沈云栀家的,我不能走了?” 她的话音刚落,虎崽似乎听懂了她的狡辩,突然走上前,不是扑咬,而是用牙齿轻轻衔住了沈云栀的裤脚,小心翼翼地往外拉。 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发出一阵低呼,以为虎崽又要咬人。 却见沈云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温柔地摸了摸虎崽的头,柔声道:“我知道了,虎崽,你是想带我去看什么,对不对?” 她说着,便顺着虎崽牵引的方向,跟着它朝屋里走去。虎崽将她带到堂屋门口,然后停在那里,用爪子扒了扒地面,又抬头看看沈云栀,再低头看看地面。 沈云栀顺着它的指引低头一看…… 门槛内侧,清晰地印着一个带着湿泥点的脚印!那泥印的颜色和纹理都很新鲜。 沈云栀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她立刻抬头,精准地看向高秀梅的鞋子。 果然,高秀梅其中一只鞋的鞋底边缘,正沾着与地上脚印同源的同色泥渍! 证据,不言而喻。 第372章 水落石出 沈云栀指着地上那清晰的泥脚印,目光如炬地看向高秀梅。 声音清晰而冷静:“高秀梅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你‘路过’我家,怎么会把脚印留在我家堂屋门槛之内?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路过,而是趁着我家没人,故意潜入想要偷东西,所以虎崽才会攻击你!” 她抬起自己的脚,鞋底干干净净:“我的鞋底可没有泥。虎崽很有灵性,它从不主动攻击无辜路人,但它会守护这个家,攻击任何心怀不轨、擅自闯入的坏人!”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看向高秀梅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我……那不是我的脚印!你……你血口喷人!”高秀梅脸色煞白,还想狡辩,但气势已经弱了下去。 就在这时,接到通知说“老虎咬人”而匆匆赶来的李政委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原本神色严肃,是打算来处理养虎隐患的,此刻却听到了沈云栀这番有理有据的指证。 李政委目光严厉地看向高秀梅:“高秀梅,沈云栀同志指出的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你未经允许,私自闯入他人住宅,意图何为?” 高秀梅在李政委的逼视下,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我……我没有……我就是……” 正在这僵持时刻,满崽、卫东和宋磊三个孩子肩搭着肩,嘻嘻哈哈地回来了。 三个小家伙脸上、身上都挂了彩,衣服也沾了尘土,但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打了胜仗的得意笑容。 满崽看到自家门口围了这么多人,心里一紧,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赶紧从人群外挤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小腿流血、模样狼狈的高秀梅,以及独自蹲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虎崽。 “虎崽!”满崽心疼地叫了一声。 原本蔫头耷脑的虎崽听到小主人的呼唤,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它“嗷呜”一声轻快的低鸣,敏捷地窜到满崽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满崽毫不犹豫地弯腰,用尚且稚嫩却充满信任的臂膀,一把将体型已然不小的虎崽抱了起来。 虎崽也极其配合,温顺地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搭在满崽瘦小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般的声响。 甚至还伸出带着倒刺的粉色舌头,轻轻舔了舔满崽的脸颊。 那副亲昵依赖的模样,与寻常人家养的忠诚大狗或是乖巧猫咪别无二致,哪里还有半分众人想象中猛兽的凶戾之气?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带着惊奇的啧啧声。 “哎哟,瞧这小老虎,跟满崽这么亲呢!” “看起来挺通人性的,一点也不凶啊。” “是啊,要真是那种见人就咬的恶兽,哪能跟孩子处得这么好?” “这么温顺,竟然是只老虎?真是稀奇了……” 眼前这充满温情的一幕,与高秀梅之前哭喊的“养虎为患”、“咬人要命”的说辞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不少人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看向高秀梅的眼神也更加怀疑。 看来,这老虎咬她,恐怕真不是老虎的问题…… 宋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高秀梅,立刻指着她对满崽和卫东说:“就是她!就是她跟我说卫东你跟人打起来了,让我叫满崽去帮忙的!” 佟爱菊一听自己儿子又跟人打架了,立刻瞪向卫东。 卫东赶紧跳起来喊冤:“妈!这次真不怪我!是二毛他们冤枉我偷了他的弹珠,非要找我麻烦,我们才打起来的!我压根就没偷!不信你们搜我身!” 他说着就把口袋都翻了出来,果然空空如也。 沈云栀心中一动,目光扫过三个孩子的鞋底,又看了看高秀梅鞋上的泥,发现他们鞋底都沾着同样颜色、质地的湿黄泥。 她立刻问道:“满崽,卫东,宋磊,你们鞋底的泥是从哪里沾来的?”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就在那边空地旁边的土坡下!昨天下过雨,那里积了水,全是这种黄泥巴!” 沈云栀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疑点瞬间串联成线! 她不再犹豫,径直走到瘫坐在地的高秀梅身边,在她惊恐的目光中,伸手探向她外衣的口袋。 果然摸到了一把硬物! 她当众将东西掏了出来,几颗色彩斑斓的玻璃弹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大家看!偷弹珠的人在这里!”沈云栀举起弹珠,声音清亮。 “高秀梅,是你偷了弹珠,栽赃给卫东,挑起孩子们打架!你处心积虑,演了这么一出调虎离山计,就是为了把满崽引开,好潜入我家行窃!” 她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面无人色的高秀梅:“你费尽周折,甚至不惜利用孩子,闯进我家里,到底想偷什么?!” 真相至此大白于天下!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指责和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高秀梅。 “天哪!竟然是她偷的弹珠!这么大个人竟然做冤枉孩子的事情!” “太恶毒了!连孩子都利用!” “真是丢尽了我们军属的脸!” “张副师长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啊,我呸!” 李政委更是脸色铁青,他强压着怒火,厉声喝问:“高秀梅!事实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说!你到底想去沈云栀同志家里偷什么?!” 高秀梅看着这些指向她的证据和众人鄙夷的目光,仍然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承认。 继续尖声反驳道:“这都是沈云栀污蔑我!我脚底有泥是因为路过那片空地不小心沾到的!口袋里的弹珠……那是我买来给我儿子森强的!我就是路过沈云栀家而已,根本没想偷东西!就是她养的老虎无缘无故咬了我!” 她一边说一边捶打着地面哭嚎起来:“李政委,您可要明察啊!谁不知道沈云栀立过功,得过组织表扬?可一码归一码!我们之前是有过矛盾,保不齐就是她私底下让老虎记住我的气味,故意放虎咬我!您可不能因为她有功劳就偏心她啊!” 这番话可谓诛心,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李政委是否公正的层面。 李政委听到高秀梅这话,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他办案向来注重证据,高秀梅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他要是采信了沈云栀的说法就是徇私偏袒似的! 沈云栀哪里不清楚高秀梅打的什么算盘,想用胡搅蛮缠和道德绑架来蒙混过关?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冷静。 顺着高秀梅的话说道:“高秀梅,你说你口袋里的弹珠是买来给你儿子的,那应该是在咱们部队供销社买的吧?政委,为了公正起见,不如现在就把供销社的售货员同志请过来问问,看看高秀梅同志今天到底有没有去过供销社买弹珠。这样,就能立刻验证她所说的是真是假了。” 这话一出,直击要害! 高秀梅顿时慌了神,眼神闪烁,急忙改口道:“谁……谁说我的弹珠是在部队供销社买的了?我……我这是前几天去城里的供销社买的!对!就是城里!” 高秀梅心下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 城里的供销社人来人往,售货员怎么可能记得住她? 沈云栀要是真去查,她随便指认一家就行,根本无从对证。 然而下一刻,就听沈云栀不紧不慢地说道:“哦?也就是说,你今天是去了城里的供销社买东西?” 高秀梅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得逞的得意:“没错!” 沈云栀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你能奈我何”,嘴角微微一扬,继续说道:“那就更简单了。” “咱们部队家属院离城里有段距离,往返都需要乘坐部队的军用交通车。政委,要核实高秀梅今天是否去过城里,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去问一下今天出车的驾驶员同志,看看高秀梅有没有登记乘车记录就行了。” 这话如同精准的一击,直接打在了高秀梅最致命的漏洞上。 高秀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千算万算,只想着在“弹珠来源”上狡辩,却忘了“去城里”这个行为本身是需要交通工具佐证的! 她今天一心只想着偷画稿,根本没出过部队大院,哪里坐过什么车去过城里?! 李政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刻点头认可:“沈云栀同志说得对,这是个好办法!” 他转而看向面如死灰的高秀梅,语气严厉地下了最后通牒:“高秀梅!你是自己主动坦白,还是等我们找驾驶员来对质?我提醒你,如果等我们查实了你撒谎,那性质可就更加严重了!” 第373章 张南北要离婚 听到这话,高秀梅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她身子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任何狡辩的话来。 只能咬着牙招认道:“我……我听说……听说沈云栀画画能挣很多稿费……我……我想偷她的画稿……拿去投稿……换钱……” “呸!真不要脸!”一个性子爽利的大娘率先啐了一口,“人家沈科长能挣稿费,那是人家有文化、有本事!你自己没那个能耐,就想着去偷?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就是!小偷!思想品德有问题!”旁边有人附和道,“我们军属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沈科长的画稿是你能偷了去冒充的?就算真让你偷走了,那也不是你的本事!” “心思不正!整天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尽琢磨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活该!” 七嘴八舌的指责和鄙夷,如同无形的巴掌,一下下扇在高秀梅脸上。 然而,这番招认非但没有让她有丝毫悔意,反而像是点燃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毒,她把一切都归结到沈云栀的身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泪水与不甘的疯狂,伸出手指向沈云栀,声音尖利地嘶喊道: “可是这能怪我吗?!要不是她沈云栀,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她害的!” “都是她逼我的!”高秀梅赤红着眼睛指向沈云栀,“要不是她有个部长爹,我哥怎么会丢工作?要不是她处处显摆能干,我婆家怎么会天天拿我跟她比?要不是她会画画赚钱,我怎么会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她什么都有,凭什么我就该这么惨!” 这番颠倒黑白、毫无逻辑的攀咬,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对高秀梅涌起的是更深的厌恶。 自己行窃未遂,竟然还能把过错全都推到受害者身上,这是何等的无耻与扭曲!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张南北和他的父母也挤进了人群,正好听到了高秀梅这番“偷画稿换钱”的供词。 张南北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张父张母更是觉得如同五雷轰顶,一张老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秀梅骂道:“我们老张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心术不正的东西!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张父更是直接对着儿子吼道:“南北!这种媳妇我们张家要不起!今天你必须跟她离婚!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张南北看着地上那个曾经同床共枕、如今却面目可憎的女人,想着她以往的种种和今日的丑行,眼中最后一丝情分也彻底湮灭。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儿子张森强。 “森强,”张南北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怎么想?” 少年抬起头,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母亲,低声却清晰地说:“爸,你想离就离吧。我觉得……没妈,或许还好过一点。” “小畜生!你说什么?!”高秀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尖叫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扬手就要朝儿子打去,“我可是你妈!” 张南北猛地跨前一步,结实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牢牢架住了高秀梅挥下的巴掌,眼神冰冷如霜:“你敢动儿子一下试试!” “你们一家子都没良心!狼心狗肺!”高秀梅挣扎着,涕泪横流地咒骂。 “良心?你也配提良心?!”张婆子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指着高秀梅的鼻子骂道。 “你还知道你是他妈?你看看你自己,有个当妈的样子吗?自私自利!森强的裤子短了一截还穿着,南北的内裤破了个洞都舍不得扔,补了又补!你再看看你!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哪件不是新衣服?我们老张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天天吃好的穿好的,哪里心疼过自己男人和孩子?!” 张南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绝。 他不再看高秀梅,转向李政委和围观的众人。 声音沉痛却坚定:“李政委,各位邻居,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张南北在此表态,我要和高秀梅离婚!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 顾承砚下班回来,鞋底的尘土还没在门垫上蹭干净,就听说了下午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 他眉头当即就锁紧了,尤其是在听到高秀梅竟想偷沈云栀的画稿时,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没过多久,张南北果然提着两瓶水果罐头,脚步沉重地找上了门。 他脸上是掩不住的憔悴,眼窝深陷,对着沈云栀,语气充满了愧疚:“沈科长,今天这事……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家里,让你受惊了。”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高秀梅是高秀梅,张南北是张南北,这点她分得清。 她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张大哥,这事不怪你。你快别这么说了。” 一旁的顾承砚可没这么好说话。 他双臂抱胸,靠在门框上,眼神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张南北,声音硬邦邦的:“我早前提醒过你,家里的事不料理清楚,迟早要出问题。” 他顿了顿,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下次野外拉练,我非得找你好好‘练练’不可。” 张南北深知顾承砚的脾气,这话听着是敲打,实则已是看在多年战友情分上,给了他台阶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又无奈的笑:“行,我知道了。承砚,谢了。” 临走时,顾承砚瞥见他放在桌上的罐头,一把拿起来塞回他手里:“拿回去!你家老爷子腿脚不好,正是用药的时候,处处要钱。森强那孩子今天也受了惊吓,拿回去给他甜甜嘴,压压惊。” 张南北推拒不过,看着顾承砚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低声道了句谢,拿着罐头,背影有些佝偻地离开了。 第374章 虎崽受欢迎 送走张南北,顾家这才开始吃晚饭。 饭菜香气弥漫,沈云栀给虎崽准备晚餐时,特意在它的食盆里多兑了些灵泉水。 轻轻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夸奖:“今天多亏了我们虎崽,真棒,守好了家。” 虎崽像是听懂了这番夸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 随即它昂起头,下巴微微抬起,那双圆溜溜的虎眼里闪着灵动的光,竟流露出几分与满崽被夸时如出一辙的骄傲神态。 满崽正扒着饭,看见虎崽这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妈妈你看,虎崽学我!” 小家伙说着也学着虎崽的样子扬起小脸,逗得沈云栀忍俊不禁。 满崽扒着饭,小脸上还有些后怕和自责,小声嘟囔:“妈妈,我以后出门一定记得锁门……都怪我忘了。” 沈云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温声安慰:“不怪满崽,是那些动了坏心思的人的错。不过,咱们以后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第二天晌午,佟爱菊拎着个针线筐过来串门,一坐下就忍不住跟沈云栀分享最新消息。 “云栀你是不知道,高秀梅昨天挨了那一下,还想借着腿伤在张家耍赖呢!”佟爱菊撇撇嘴,手里麻利地纫着针线。 “结果你猜怎么着?张副师长他妈,嘿,那可是个利索人!压根不吃她这套,昨天晚上就直接把她的行李打包好,全给丢到部队卫生所去了,让她在那儿养着去!” 沈云栀正捏着个青翠的李子小口咬着,酸涩的汁水让她满足地眯起眼,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致地听着这后续。 佟爱菊见她爱听,说得更起劲儿了:“高秀梅这下没辙了,今天一早,瘸着腿跑去通讯处,给她京市的爹妈打电话,想让她爹妈来给她‘做主’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沈云栀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才心满意足地揭晓答案。 “听说她爹妈在电话那头就把她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尽会惹是生非,把娘家哥哥的工作都搅和黄了,现在还有脸哭诉?让她自个儿惹的麻烦自个儿收拾,别想再拖累娘家!啧啧,这下可是连亲爹妈都不待见她喽!” 沈云栀咽下嘴里的果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看透的淡然:“这不都是她自个儿作的么。” “可不就是自作自受!”佟爱菊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快,“我看啊,以后咱们这家属院里,没了她这号人,空气都清新多了!” 她说着,顺手也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李子,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倒吸着凉气:“哎哟……我的老天爷!云栀,这李子……这李子可真酸啊!你这口味,我现在是真服了!” 沈云栀看着她那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顺手给她推过去一杯温水。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安宁静谧,仿佛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真的随着这场风波,被彻底清理了出去。 …… 虎崽因为护家有功,待遇更是水涨船高。 顾承砚特意托人去山里打了最新鲜的野兔,给它加餐。 连带顾家养了只通人性的小老虎的事也成了孩子们津津乐道的新闻。 虎崽俨然成了家属院里的明星。 好些孩子羡慕得不行,缠着自家大人要来看。 有家长拗不过,又实在不放心,便陪着孩子一起上门,站在院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 沈云栀理解他们的顾虑,也没阻拦,只笑着将虎崽唤到身边。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满崽的鼓励下,怯生生地伸出手,飞快地摸了一下虎崽的背毛。 虎崽像是明白她的善意,不仅没躲,反而主动歪过头,用毛茸茸、带着温热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 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出声,眼睛亮晶晶地回头对妈妈喊:“妈妈!它蹭我!它喜欢我!妈,我也想要一只小老虎!” 她妈妈被女儿这天真的话逗得哭笑不得,轻轻拍了她一下:“净胡说!你以为老虎是阿猫阿狗啊?那么好养?” 见虎崽真的很乖巧不咬人,她也放心了许多,不再继续紧盯着了。 而是转过头来跟沈云栀聊天,“欸,沈科长,”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打听的意味,“我记得你之前给文工团做过演出服,跟团里的人应该挺熟的吧?团里那个叫许沁的姑娘,听说前两天从楼梯上滚下来,摔伤了腿,这事儿你知道吗?” 沈云栀正含笑看着孩子们和虎崽,闻言脸色倏地一变,笑容瞬间凝在嘴角:“许沁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第375章 有人故意为之 她还真的不知道! 许沁和她的关系不错,而且许沁又是文工团的,不管是脸还是腿对于她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更别说许沁之前还说过过阵子会有歌舞剧表演,到时候电影厂的人还会过来选演员,现在许沁在这个档口受了伤,对她的伤害可谓是双重的。 沈云栀立马对顾承砚说道:“承砚,我想去看看许沁伤的怎么样了。” 顾承砚点了点头说道:“云栀你别急,我陪你一块儿去。” 略一思忖,又道,“从楼梯上摔下来估计伤得不轻,卫生所怕是处理不了,应该是直接送去部队医院了。” 现在天气不早了,这会儿虽然外面还亮着但是要是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天估计就黑了。 沈云栀如今怀了孕,他肯定要跟着一起去才放心。 夫妻俩也顾不上再多招待客人,安顿好满崽,跟那对母女简单道别后,便匆匆出了门。 到了部队医院,询问台前的护士听他们问起许沁,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沈云栀快步走过去,病房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病房里果然有好几个人。 郑玉玲组长和宋清苒站在床边,脸上都带着忧色。 而坐在床沿,正拉着许沁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自责的,正是许沁在文工团最要好的朋友金雯。她们俩是同期进的文工团,感情一向深厚。 只听金雯带着哭音说:“……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当时非要拉着你说话,你也不会没看清脚下,不小心滑倒摔下去了……” 许沁躺在病床上,左腿已经从脚踝到大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被吊挂着,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满是失落。 听到金雯的话,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一旁的金雯又惋惜地叹道:“真是太可惜了……医生说你这伤得静养好久,到时候歌舞剧表演,你岂不是不能上台了?” 这话更是戳中了许沁的心事,她眼圈一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宋清苒和郑玉玲见状,连忙出声安慰。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敲门声,齐刷刷看向门口,见到沈云栀和顾承砚,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云栀姐?”许沁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意外,“你怎么来了?” 郑玉玲也赶忙迎上前:“是啊云栀,你怎么过来了?你这还怀着身子,天都黑了,我们想着让你多休息,就没急着告诉你……” 沈云栀走到床边,看着许沁打着石膏的腿,眉头紧蹙,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我听大院里的嫂子说起你出事了,心里放不下,就过来看看。怎么样?医生具体怎么说的?伤得重不重?” 许沁看着沈云栀焦急的神色,心里一暖,努力扯出个笑容,不想让她太担心。 “云栀姐,你别太着急。医生看了片子,说骨头没事,主要是脚踝扭伤得特别厉害,韧带拉伤了,肿得老高。其他地方就是些磕碰的淤青,不打紧。就是……”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就是这脚伤得好好养着,至少一个月不能用力,更不能跳舞了……医生说,半个月后的演出,肯定是……没办法参加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郑玉玲和宋清苒都露出了心疼又无奈的表情。 金雯更是忍不住又抽泣了一声。 沈云栀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立刻想起之前许沁兴致勃勃跟她描绘的场景。 歌舞剧表演时电影厂的人会来选角,郑组长推荐了她,她很有希望被选上,还笑着说要给大家提前准备签名照…… 那双明亮眼眸里对舞台和未来的憧憬,此刻却被病床和石膏取代。 她用力握住许沁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演出的事先别想,身体最要紧。你刚才说,是怎么摔下来的?” 许沁蹙着眉回忆:“就是……从宿舍楼下来,走到二楼转角那儿,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猛地一滑,没站稳就摔下去了……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楼梯下面,脚疼得钻心。” 沈云栀看向金雯,刚刚金雯说当时是她跟许沁在一块儿的, 沈云栀抬眼看向郑玉玲:“郑组长,团里派人去楼梯那边看过了吗?” 郑玉玲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还没顾上。一接到消息我们就赶紧来医院了,想着先确保许沁没事最重要。” 沈云栀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温声嘱咐许沁:“你别多想,现在唯一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我家里好像还有以前留下的、治跌打损伤的祖传膏药,效果还不错,明天我给你拿过来试试,说不定能好得快些。” 许沁感激地点头:“谢谢你,云栀姐。你放心,我没事的,就是暂时不能跳舞而已。”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又宽慰了许沁几句,沈云栀和顾承砚才从病房出来。 夜色已浓,医院走廊里安静了许多。 走出住院部大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沈云栀却停下脚步,对顾承砚说:“承砚,我想先去文工团宿舍楼那边看看。” 顾承砚立刻会意,侧头看她:“你怀疑许沁摔跤不是意外?” “嗯,”沈云栀眉头微蹙,分析道,“时间点太巧了,正是演出前关键时期,而且许沁明确说是踩到了东西才滑倒的。不管是不是我们多心,先去现场看看,总归安心些。” “好,我陪你去。”顾承砚没有丝毫犹豫,揽过她的肩,两人借着路灯的光,朝文工团宿舍方向走去。 到了宿舍楼,出事的那段楼梯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楼梯台阶打扫得还算干净,看不出明显的水渍或油污。 沈云栀仔细打量着每一级台阶和转角平台,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顾承砚则蹲下身,检查得更仔细些。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楼梯与墙壁的缝隙这些不易被注意的角落。 忽然,他眼神一凝,伸手从靠近墙根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拈起了几颗圆滚滚、黄澄澄的小东西。 他摊开手掌,递到沈云栀面前,沉声道:“云栀,你看。” 沈云栀低头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赫然是几颗黄豆! 顾承砚语气凝重:“许沁踩到的,会不会就是这个?这东西又硬又圆,落在楼梯上,光线不好的时候根本看不清,踩上去极易打滑。” 看着那几颗看似不起眼的黄豆,沈云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果这黄豆真是被人故意撒在这里的…… 那许沁这次受伤,恐怕就真的不是简单的意外了。 沈云栀和顾承砚拿着那几颗关键的“证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去了一趟部队医院。 刚到了那里,却正好在部队医院大门口,迎面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郑玉玲、宋清苒和金雯三人。 郑玉玲见到去而复返的他们,十分惊讶:“云栀?承砚?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沈云栀没有多言,直接摊开手掌,将掌心那几颗黄澄澄的豆子展现在她们面前。 语气沉静:“郑组长,清苒,我们刚才去了一趟文工团宿舍出事的那个楼梯。这是在楼梯转角墙根找到的。” 郑玉玲的脸色瞬间变了,凑近仔细一看:“黄豆?” 第366章 使坏的人是张园园? “对,”顾承砚在一旁沉声补充,“这东西又小又滑,落在昏暗的楼梯上很难察觉,踩上去极易失去平衡。我们怀疑,许沁就是踩到了这个才滑倒的。” 话音刚落,旁边的金雯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突然被点醒。 急急说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当时许沁摔下去,我慌慌张张跑过去扶她,好像……好像眼角余光确实瞥到地上有几颗这样黄黄的小东西!只不过当时我光顾着担心许沁的伤了,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肯定就是这个东西害的!” 郑玉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接过那几颗黄豆,紧紧攥在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意说道:“好,好!这事儿我明白了。云栀,谢谢你这么细心,还特意跑这一趟。” “明天一早,我就去跟陶团长汇报这件事!团里一定会严查,最近都有谁接触过、或者买过黄豆!要是……要是真让我查出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用这种下作手段故意害人,耽误演出、毁了许沁的前程,我绝饶不了她!” “我们文工团,也绝对不会留这种心术不正、背后害人的东西!”郑玉玲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冷意,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看着沈云栀和顾承砚,语气郑重:“云栀,顾副师长,你们放心,这事我们团里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许沁一个交代!” 看到郑玉玲如此重视,并且立刻有了追查的方向,沈云栀心下稍安,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次,沈云栀才真正和顾承砚并肩离开了医院,踏着夜色往家走去。 到了家,满崽还没睡,正趴在桌上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们,虎崽安静地卧在他脚边。 见他们回来,小家伙立刻抬起头,担忧地问:“妈妈,许沁阿姨怎么样了?她的腿很疼吗?” 沈云栀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解释:“许沁阿姨的脚扭伤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过医生说了,好好养着,会慢慢好起来的。” 满崽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希望许沁阿姨能快点好起来……我还想看她表演歌舞剧呢,她说她跳得可好看了。” “一定会的。”沈云栀柔声安慰,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 她之前对许沁说有“祖传膏药”,自然是托词,为的是给后续用药找个合理的由头。 她空间里确实有对症的、效果极佳的伤药,再配上灵泉水……想必能让许沁的伤恢复得快许多。 若是到时候许沁好奇这“祖传药”为何如此灵验,她大可将缘由推到“祖宗配方”上,毕竟,死无对证嘛。 这么想着,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沈云栀便将那掺了灵泉水的药膏带去了部队医院。 许沁肿得老高的脚踝擦了这药膏,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渗入皮肤,火辣辣的胀痛感顿时缓解了不少,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拉着沈云栀的手连连道谢。 沈云栀反握住她的手,笑道:“朋友之间,客气什么。我还等着你腿好利索了,去当大演员拍电影呢,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去电影院给你捧场!” 许沁被她这话逗得展颜一笑,连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 从医院出来,沈云栀便径直去了文工团。还没走进排练厅,就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三三两两的团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震惊和愤慨。 “真没想到是她!” “我就猜到是她,毕竟许沁在我们团里人缘那么好,谁会故意做这种事情啊,除了她还会有谁?” “可不是嘛,就因为以前那点过节,就在这种时候下黑手,太不是东西了!” 沈云栀仔细一听,果然,众人议论的中心,正是张园园! 原来,团里上午紧急排查了近期购买过黄豆的人员,最终线索指向了一组的张园园! 消息一传开,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她就是害许沁摔伤的元凶。 自从林玉琴被开除后,一组换了新组长,许沁也因为与张园园不合,早就申请调换了宿舍,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已久。 谁能想到,张园园竟然会在许沁即将登台、面临人生重要机遇的关头,用如此阴险的手段暗算她! 沈云栀听到张园园这个名字,立刻想起了那个曾经试图挑拨她和许沁关系的女兵,印象中是个心思不少、却不太聪明的姑娘。 若说是她因旧怨报复,可能性确实很高…… 然而,此刻的团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僵持。 陶团长面色严肃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张园园,沉声问道:“张园园,团里调查到,你前几天确实购买过黄豆。许沁在楼梯上踩到黄豆摔伤,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张园园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哭腔:“团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买黄豆是因为……因为我最近脖子总是不舒服,听说用黄豆做枕头睡对颈椎好,所以就做了一个黄豆枕头!” “黄豆枕头?”陶团长眉头紧锁,“枕头在哪里?” “在宿舍!就在我宿舍床上!”张园园急忙说道。 第367章 调查 陶团长立刻派人跟着张园园去宿舍取证。 没过多久,派去的人果然拿着一个缝制好的、鼓鼓囊囊的布袋回来了,里面装的,正是黄豆! 张园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枕头急切地道:“团长您看!这就是我做的黄豆枕头,我天天晚上都枕着它睡觉的!我哪有多余的黄豆去撒在楼梯上害人啊!” 张园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枕头急切地道:“团长您看!这就是我做的黄豆枕头,我天天晚上都枕着它睡觉的!我哪有多余的黄豆去撒在楼梯上害人啊!” 然而,仅凭一个黄豆枕头,并不能完全洗脱她的嫌疑。 毕竟,她购买黄豆是事实,与许沁有过节也是事实。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张园园的金雯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抓住破绽的急切。 “团长!光有枕头也不能证明什么!谁知道她是不是从这枕头里抓了一把黄豆出去害人?要我说,干脆把这枕头里的黄豆称一称,看看重量跟她买来的重量一不一样不就行了?要是明显少了,那少的那些黄豆去哪儿了,不就清楚了吗?!”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张园园随即挺直了腰板,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立刻表态:“称就称!我没做过,我不怕!我买黄豆的斤两,供销社的票据上写得清清楚楚!” 陶团长沉吟片刻,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核查的办法,便示意工作人员去取来一杆小秤。 在众人的注视下,枕头里的黄豆被小心地倒出,放在秤盘上。工作人员仔细称量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与张园园提供的购买斤两相比,确实少了一小撮的量! “看吧!果然少了!”金雯立刻指着张园园,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控,“就是你!张园园,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用少的这些黄豆害许沁摔伤的!” “你也太狠毒了吧!故意在这个时候报复许沁!” 张园园整个人都懵了,看着那杆秤,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我可能是做枕头的时候不小心撒了一点,或者掉在宿舍哪里了,我没注意……我真的没有拿去害人!”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猛地想起什么,说道:“而且,许沁摔伤的那个时间点,我一直在二楼的舞蹈室练舞,根本没回过宿舍楼那边!一组的好几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金雯听到后却用更加严厉的语气说道:“你可以提前把黄豆撒在那里啊!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张园园又急又气,反驳道:“我提前撒?我怎么会知道许沁具体什么时候回宿舍?万一被别人踩到了呢?那我岂不是白费心思还可能害到别人?” “我要是真想害她,会选在自己刚买完黄豆的时候动手吗?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怀疑我吗?” “许沁受伤对我有什么实际好处?替补上台的又不会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对付许沁?”金雯语气咄咄逼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慨。 “谁不知道你因为当初林玉琴那件事,一直记恨许沁!你就是故意挑在这个关键时刻报复,想让许沁受伤没办法表演歌舞剧,更没办法被电影厂选上去拍电影!你就是嫉妒她!” “我没有!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不是我干的!我当时就在排练室,你们随便去查!”张园园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陶团长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陶团长听完,脸色更加凝重,他抬手示意争吵的两人安静,然后沉声宣布:“已经核实过了。事发时间段,张园园同志确实在二楼排练室练舞,期间没有离开过,一组有多名队员可以作证。” 这个结论让办公室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金雯却仍不甘心,急切地开口:“团长,你们别被张园园给骗了,她肯定……” “金雯同志!”陶团长打断了她,语气严肃而沉稳,“注意你的言行和影响。我们需要的是实事求是、讲求证据,而不是凭借个人好恶和猜测来下定论。”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组织上绝不会放过一个故意使坏、破坏团结的人,但也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同志!” 陶团长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让金雯瞬间噤声,虽然脸上还带着不忿,却也不敢再随意指证。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真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真正的“黑手”仍然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办公室门外,沈云栀将这些争执全部都收入耳中。 透过门缝,她看着情绪激动却难掩委屈的张园园,又看了看一脸愤慨、紧咬不放的金雯,心中若有所思。 张园园的话以及她那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在沈云栀脑海里盘旋。 如今调查陷入僵局,表面证据指向张园园,深层逻辑却又似乎说不通。 而金雯异乎寻常的急切,也让她留了心。 她没有推门进去加入这场争执,而是悄然转身离开,径直找到了正在处理后续事务的郑玉玲。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沈云栀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道:“郑组长,我有个想法。如今线索看似断了,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如果许沁出事,无法登台,这次歌舞剧的主角,谁最有可能替补上场?” 郑玉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她也正为此事烦忧。 沉吟道:“按业务能力和资历,金雯还有李秀娟都挺合适的,她们两个算是第一梯队。” 其实……一开始确定角色的时候,金雯还私下向我争取过这个位置,非常渴望能担任主跳,只是综合考虑下来,我觉得许沁的形象和技巧更贴合角色核心,所以最终定了许沁。” 第368章 产检听到胎儿心跳 沈云栀心下了然,这符合她的观察。 她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们不妨设一个局。在接下来的会议上,你可以提出,由于许沁受伤,主角人选需要变更,但最终决定的人选,不要是大家预料中的这两位,而是选择一个相对出乎意料、比如第二梯队里某个资质不错但平时不太起眼的同志。” 郑玉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眼神一凛:“云栀,你是怀疑……害许沁的人,就在这两个最有希望替补的人当中?” 沈云栀缓缓摇头,神色谨慎:“目前没有任何实证,只是基于‘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常理推断。她们两人确实都有动机。” “张园园的不在场证明是铁打的,可真正的黑手还藏在暗处。我们用这个办法,无非是想敲山震虎。如果真凶就在她们之中,眼见着自己费尽心思扫除的障碍,最终果实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摘去,很可能会按捺不住,再次露出马脚。” 郑玉玲思忖片刻,觉得此法确实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为了许沁,也为了团里的风气,这个险值得冒。我会安排好,人选方面……你看二组的周晓燕怎么样?这孩子功底扎实,就是性格内向些,平时不争不抢的。” “可以,她确实是个出其不意的人选。”沈云栀表示赞同。 与郑玉玲商量妥当后,沈云栀又回到了部队医院的病房。 许沁正靠在床头,一见她进来,就急切地问道:“云栀姐,你回来了!团里查出来了吗?害我的人……真的是张园园吗?” 沈云栀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平和地安抚道:“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结论,团长他们还在调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别想太多。” 许沁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油纸包,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对了,金雯下午来看过我了,还给我带了桃酥呢,可好吃了!孙梅和李秀雯也来看过我,给我带了水果。云栀姐,你也尝尝?” 说着就要打开油纸包。 沈云栀按住她的手,微笑道:“我刚吃过东西,不饿,你留着慢慢吃。”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她们跟你关系都挺不错的。” “对啊!”许沁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我们都是一个队的,平时一起练舞,互相帮忙。这次我受伤,她们都可关心了,轮流来看我,还帮我打饭呢……” 听着许沁充满信赖的话语,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神情,沈云栀面上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不由得更加沉重。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份看似和睦的队友之情背后隐藏的算计,就太令人心寒了。 …… 回到家里之后,沈云栀跟顾承砚也说了许沁受伤以及自己的猜测。 顾承砚仔细听着,也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沉声问:“这事听起来确实不简单。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沈云栀摇摇头,脸上带着点依赖的笑意:“那倒不必,你和团里出面反而不方便。你啊,就负责好我的一日三餐就行。” 如今她怀孕快满三个月,孕吐虽然好了,口味却变得刁钻,尤其偏好酸味。 食堂大锅饭的滋味她实在提不起兴趣,每天都是顾承砚变着法子给她开小灶,炒菜炖汤还得额外多加醋。 顾承砚真成了名副其实的“顾长工”了。 顾承砚闻言,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笑了笑,配合地应道:“遵命,首长。” 他细心地将晾温的水递到她手边,又道,“对了,明天是不是该去医院做检查了?之前卫生所的医生交代过,满三个月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云栀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嗯,是到时候了。” 第二天,顾承砚特意请了假,带着沈云栀和兴奋的满崽一起去了部队医院。 在七十年代末,产检项目远不如后世繁多,但基础的检查一样不少。 医生仔细测量了宫高、腹围,听了胎心。 当那“咚咚咚”犹如小火车奔跑般强劲而迅捷的声音,通过听诊器传入顾承砚和踮着脚尖、努力凑过来的满崽耳中时,父子俩都愣住了。 满崽睁大了眼睛,惊奇地小声说:“爸爸,你听到了吗?好快的声音!像打鼓一样!” 顾承砚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胎儿的心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他紧握着沈云栀的手,向来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听到了……这么小小一个,还没生出来,竟然就有这么有力的心跳了……” 戴着口罩的女医生看着他们父子俩的反应,笑着解释:“别看现在月份还小,胎儿发育很快的。” “而且啊,别以为他在妈妈肚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听觉系统已经开始发育了,你们在外面说话、聊天,保不准他都能隐约听到呢。所以现在很多人都开始讲究胎教了,顾参谋长,您有空可以多跟胎儿说说话,让他熟悉爸爸的声音。” 满崽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把小脸凑到妈妈肚皮前,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妹妹,你听得到吗?我是哥哥呀!你要乖乖的,快点长大出来跟我玩哦!”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稚嫩的呼唤,仪器里传来的胎心音似乎更加清晰有力了,咚咚咚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满崽惊喜地抬头:“爸爸,妈妈,妹妹她听到了!她在回答我呢!” 顾承砚看着儿子天真烂漫的模样,又望向妻子温柔含笑的眉眼,冷峻的眉眼间仿佛冰雪消融,漾开层层暖意。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沈云栀微隆的小腹上,感受着那象征新生命的搏动。 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带着难掩的动容:“嗯,妹妹听到了。她在告诉哥哥,一定会乖乖长大。” 检查结束后,沈云栀让顾承砚先带满崽出去等一会儿,自己则留下跟医生再聊几句。 医生又嘱咐了一些孕期营养、适当活动等注意事项。 沈云栀想到自己盘桓在心头、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欲言又止。 经验丰富的女医生一看她这副神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和蔼地笑了笑,主动打破了这层尴尬:“沈科长,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孕期……同~房的事情?” 沈云栀尴尬地点了点头。 医生语气平和地说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她说着,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其实就算你不问我,按照流程,我也会主动跟你交代这方面注意事项的。毕竟这也是孕期健康管理的重要一环,关系到你孩子的安全。” “一般来说,在孕期进入稳定的中期,也就是四到七个月的时候,如果孕妇身体状况良好,没有流产史、早产风险或其他不适,是可以适当同房的。但一定要注意姿势,可以选用侧躺的姿势,避免压迫到腹部,动作务必轻柔,以孕妇感觉舒适为准,不能勉强。” 第369章 撩拨 原本沈云栀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医生态度如此专业自然,那份羞赧也渐渐消散,觉得这确实是需要了解的正常知识。 医生又交代了些其他注意事项,比如可以开始适当补充钙质,否则孕后期容易脚抽筋。 并给她开了一瓶钙片,嘱咐她等到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再来医院进行下一次检查。 沈云栀仔细记下,道谢后走出了诊室。 门外,顾承砚和满崽正翘首以盼,见她出来,父子俩立刻一左一右地上前,一个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一个紧紧牵着她的手,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顾承砚看着她神色如常,才稍稍放心,低声问道:“刚才医生又嘱咐了什么?一切都好吧?” 沈云栀抬眸看他一眼,想起医生的话。 语气似是而非地说道:“没什么,就是些注意事项。具体嘛……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顾承砚被她这话说得微微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见她眼神明亮,笑容里带着点小秘密的模样,显然身体无碍,便也放下心来,没再追问,只是扶着她的手更稳了些。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满崽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依旧围着沈云栀,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对象自然是妈妈肚子里的“妹妹”。 他看到路旁绽放的野花,精心挑选了两朵最漂亮的,一朵郑重地送给妈妈,另一朵则小心翼翼地放在妈妈的肚子上,美其名曰是送给妹妹的。 他指着经过的操场、服务社,认真地介绍:“妹妹,你看,这是爸爸带我和虎崽跑步的地方……那是买好吃的地方……等以后你生出来了,哥哥就带你来这里玩,可好玩了!” …… 吃过了晚饭,顾承砚收拾好碗筷,又如常般端来一盆温度适宜的温水。 自然地蹲下身,挽起袖子,托起沈云栀白皙的双脚,轻轻放入水中。 这是自沈云栀怀孕后,他雷打不动的日常,仔细为她洗去疲惫,再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为她按摩小腿,放松肌肉,预防抽筋。 温热的水流和丈夫体贴的伺候让沈云栀舒服地眯起了眼。 顾承砚用柔软的干布仔细为她擦干双脚,将水盆放到一旁,坐在她身边,大手依旧握着她微凉的脚丫暖着。 这才想起下午的事,低声问道:“现在能说了吗?下午医生到底嘱咐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还说晚上我就知道了?”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此刻望向她的眼神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关切。 她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捧住顾承砚那张帅气俊朗的脸,指尖感受着他下颌线紧实的轮廓。 她微微前倾身子,凑到他耳边,用气音低语,带着一丝羞赧:“我问了医生……医生说,我现在已经是孕中期,情况稳定……可以同房了……” 顾承砚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随即,眼中猛地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狂喜瞬间席卷了他! 天知道这将近三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明香香软软的媳妇儿每晚就睡在自己身侧,呼吸可闻,发丝间的淡香萦绕在鼻尖、。 可他却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只能强忍着不敢越雷池半步,那种看得见摸得着却必须克制的滋味,实在是煎熬! 作为一个正值盛年、血气方刚的男人,硬生生素了这么久,简直是…… 这三个月里,他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在确认沈云栀熟睡后,悄悄起身去冲冷水澡,否则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燥热与躁动,根本让他无法入睡。 如今,亲耳听到沈云栀说他们可以…… 顾承砚如何能不激动?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沈云栀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他便感觉到浑身僵直,喉间发干发痒。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端起地上的脸盆就大步往外走,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急促:“我……我这就去洗澡!”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近乎猴急的模样,哪里会不明白这男人心里此刻在想什么。 虽说之前他实在难受时,她也提出可以用别的办法帮他,可顾承砚总是心疼她,怕她累着,很少真的让她那样做。 她深知他对这方面的需求,也知道这段时间肯定把他憋坏了。 不过她还是柔声提醒道:“医生说了,虽然可以,但一定要小心,不能压到肚子,动作要轻……” “我知道!你放心!”顾承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水声,显然是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冲洗了。 他迅速地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仿佛要去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 当他再次走进卧室时,身上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光裸着精壮的上半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壁垒分明的腹肌一览无余,水珠顺着他紧实的麦色皮肤缓缓滑落,没入腰间的裤沿,勾勒出充满力量感与男性魅力的完美线条。 他带着一身清爽的皂角香气和水汽,一步步走向床边,眼神灼热,却又在触及她微隆的小腹时,瞬间化为无尽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微隆的腹部,双臂支撑着自己大部分的重量,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极尽温柔地吻住她。 他的吻带着不容错辨的渴望,却又克制着。 沈云栀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回应着。 食色性也,面对顾承砚这样英俊体贴、技术又好的丈夫,她没有理由不喜欢。 整个过程,顾承砚始终谨记医生的嘱咐,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时刻关注着她的感受。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枕畔,他也只是压抑着喘息,哑声问她:“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第370章 出手 沈云栀轻轻摇头,指尖陷入他紧绷的臂膀肌肉里。 一次温柔缱绻的云雨之后,顾承砚仔细地帮她清理好,又返回身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没有再多做什么,只是珍重地、一遍遍地亲吻她的脸颊、额头,然后将她妥帖地搂在胸前,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睡吧。”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满足,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心安。 沈云栀依偎在他温暖结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方才极致温柔带来的愉悦余韵,一种慵懒而餍足的感觉弥漫全身。 她轻轻“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郑玉玲把一组和二组的姑娘们都叫到排练室开会。 面色凝重地宣布:“大家都知道了,许沁同志意外受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无法参加接下来的歌舞剧演出。主角的位置,必须重新选定人选。” 听到这话,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乎所有队员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金雯和李秀娟。 金雯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微微蜷紧,屏住了呼吸,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然而,郑玉玲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却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上,清晰地说道:“经过团里综合考虑,决定由二组的周晓燕同志,接替许沁,担任本次歌舞剧的主跳。” “周晓燕?” “怎么会是她?” 这个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引起了更大的惊讶和议论。 周晓燕本人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平时在队里并不突出,性格也内向,谁都没想到这个重任会落在她肩上。 李秀娟脸上瞬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会议一结束,郑玉玲率先离开。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开,金雯快步走到正准备离开的李秀娟身边。 脸上堆起惋惜和打抱不平的神情,压低声音道:“秀娟,组长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让周晓燕来当主角啊?她各方面可都不如你,无论是功底还是舞台经验,我都觉得再怎么说也应该是选你啊。没想到……唉,真是没想到。” 她本以为能激起李秀娟的不满,却见李秀娟虽然失望,却只是摇了摇头。 “金雯,你别这么说。说起来,我的表现还不如你呢,排练的时候你那段独舞跳得多好,我还以为这个位置会是你的。不过既然组长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考虑和道理,我们服从安排,好好配合周晓燕把演出完成就行了。” 说完,她对金雯勉强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金雯看着李秀娟毫不挣扎就接受现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失望与不屑。 她本来想撺掇李秀娟去当这个出头鸟,给周晓燕使绊子,没想到李秀娟是个绣花枕头,心里半点火气都没有,就这么认了? 服从安排?好好配合? 让她去配合周晓燕那个平时给她当陪衬都嫌不够格的废物?凭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精心设计,利用张园园买的黄豆,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许沁摔下楼梯,为的就是扫清自己登上主角之位的最大障碍,好在电影厂的人来选演员时脱颖而出,实现她梦寐以求的演员梦。 如今,她费尽心机,担着风险,好不容易腾出来的位置,却被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周晓燕凭空捡了便宜? 金雯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掐着手心,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恨在她胸中翻涌。 既然李秀娟这个废物靠不上,那她就只能……自己再出手了。 这一次,目标就是那个碍眼的周晓燕!绝不能让任何人挡住她通往星光大道的路! 因为周晓燕被点名担任主角,在大家都回宿舍休息的时候, 她却没有回去,而是选择留下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对着镜子,更加勤恳地一遍遍练习着那些原本属于许沁的、对她来说还有些吃力的高难度动作。 金雯冷眼瞥了排练室里那个笨拙却努力的身影一眼,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转身回了宿舍。 她没有直接去食堂吃饭,而是趁着宿舍里空无一人的时机,悄悄从李秀娟床底下堆放杂物的旧纸箱里,翻找了几张过期的旧报纸。 她坐在自己的床沿,背对着门口,拿出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从报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剪下所需的铅字,然后仔细地用浆糊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粘贴在一张空白纸条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剪剩的报纸碎屑仔细收好藏匿,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到张园园宿舍门口,飞快地将折叠好的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随即迅速离开。 张园园因被怀疑陷害许沁,调查未明,心中正是烦闷委屈的时候,午饭也没去吃,只蔫蔫地躺在床上发呆。 忽然听到门口极轻微的“窸窣”声,她警觉地抬头,正好看到一张纸条从门缝滑入。 第371章 抓获 她心中一紧,立刻跳下床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走廊里却空无一人,只有那张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纸条。 她疑惑地捡起纸条展开,只见上面贴着从报纸上剪裁拼凑出来的一行字:「想知道谁陷害你?今晚七点,排练室见分晓。」 …… 而此刻的金雯,已经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来到了排练室。 她推开门的瞬间,脸上已经挂上了亲切热情的笑容:“晓燕,你还在练习啊?可真用功!” 周晓燕正为一个连续旋转接跳跃的动作屡屡失败而懊恼,听到声音回过头,见是金雯,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汗。 “金雯姐,是你啊。对啊,我怕我自己没办法胜任这个角色,拖大家后腿,这个动作我总是完成得不够流畅……” 金雯走上前,语气温和得无懈可击:“别着急,这个动作确实有点难度。来,我教你,重心要再压低一点,起跳的瞬间要借助腰腹的力量……”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了一遍,动作标准而优美。 周晓燕看得眼睛发亮,又是惊讶又是感激:“真的吗?金雯姐,你肯教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郑组长最后会选我,我还以为……还以为肯定会选你呢,你的舞跳得那么好……” 听到这话,金雯背对着周晓燕的脸上,眼底瞬间翻涌起无法抑制的嫉恨。 她也不明白郑玉玲是不是瞎了眼,竟然会舍弃她而选择周晓燕这个榆木疙瘩! 是,周晓燕这个人是肯吃苦,耐得住寂寞打磨基本功,可她们这一行,站在舞台中央接受鲜花和掌声,难道只是光肯吃苦就够了的吗? 要的是灵气,是天赋,是懂得抓住机会的手段!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念,转过身时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 “组长这么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抓紧时间练习才是正事。来,我们再来一遍……” 另一边张园园手里捏着那封古怪的信,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排练室一探究竟。 她刚走出宿舍楼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张园园回头,见是沈云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她以为沈云栀是来为许沁兴师问罪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抵触和委屈:“沈科长,我知道你跟许沁关系好,你怀疑我,我也能理解。” “但是我真的说了无数遍了,不是我害她摔伤的!是,我承认我以前是做错过事,跟着林玉琴针对过许沁,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林玉琴被开除后,我跟许沁早就井水不犯河水,我有什么必要再去针对她?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将手里那封用报纸字块拼贴的信直接递到沈云栀面前。 “你看!这不知道是谁,神神秘秘塞到我门缝里的!我看,就是那个真正害了许沁、还想嫁祸给我的人干的!他约我去排练室,我现在就过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黑心肝的在背后搞鬼!” 沈云栀接过那封信,仔细看了看上面拼贴的字迹,心中已然明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园园:“我相信不是你做的,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 张园园愣住了,满腔的委屈和愤懑仿佛被这句话戳了一个口子,她呆呆地看着沈云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沈云栀会和其他人一样,带着偏见和指责…… 可转念一想,是啊,沈云栀这么年轻就能当上科长,而且她随军以来,自己断断续续也听过不少关于她如何机智、如何立功的事迹。 像沈云栀这样聪明又明事理的人…… 沈云栀将信递还给她,继续说道:“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真正陷害你、也害了许沁的人,此刻大概率就在排练室,正准备进行下一次作案。” 张园园一听,更是急切:“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抓住她啊!” “现在还不能去。”沈云栀摇了摇头,声音沉稳,“我们需要证据,也需要让她完成她的‘表演’。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她有了防备。” 虽然不明白沈云栀的具体计划,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笃定,但看着沈云栀那双清澈而睿智的眼睛,张园园心中莫名地安定了下来,一种信任感油然而生。 她选择了听从沈云栀的安排,点了点头:“好,沈科长,我听你的。” 两人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园园内心焦灼,不时看向排练室的方向。 沈云栀则显得十分平静,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直到隔了好一会儿,沈云栀才抬起头,对张园园说道,眼神清亮而锐利:“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去了。” 另一边排练室里,金雯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门口一个快速闪过的人影。 她心中暗喜,以为是张园园如约前来,时机正好! 此刻,周晓燕正在她的“指导”下,练习那段最关键、也最需要稳定性的连续旋转接大跳动作,重心正处于最不稳的时刻。 金雯不再犹豫,一边口中说着“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一边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口袋,抓住了那把早已准备好的黄豆,眼看就要朝着周晓燕即将落地的位置撒去! 她算准了,两人距离很近,周晓燕做此高难动作必然中招摔伤,而她自己因为早有准备,顶多踉跄一下,绝不会有大碍。 然而,就在那黄豆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猛地从旁伸出,如同铁钳般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扬! “金雯!你还打算故技重施吗?!”郑玉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响起。 周晓燕闻声看去,只见金雯被高高举起的手里,正死死攥着一把黄澄澄的豆子。 因为突然被抓住,已有几颗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滚在地板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周晓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动作,看着那洒落的黄豆和金雯扭曲的表情。 她瞬间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金雯姐……是、是你?害许沁摔下楼梯的人竟然是你?!你……你刚才那么热情地指导我动作,也是为了……为了找机会害我?” 郑玉玲看着金雯,眼神冰冷,带着痛心疾首的失望:“许沁跟你关系那么好,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对她下这种毒手?!你的良心呢?!” 事情彻底败露,金雯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随即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取代。 她用力想挣脱郑玉玲的手,却徒劳无功,不甘地尖声叫道:“朋友?呵!她许沁算什么朋友!上次汇演让她当领舞也就算了,凭什么这次电影厂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要让给她?!我也想要进电影厂!我也想去拍电影!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 第372章 开除 “你以为是我偏心?”郑玉玲气得胸口起伏,“我实话告诉你!这次电影厂挑人,除了舞蹈功底,对演员的外形、脸型有特定要求,是导演亲自定的!” “许沁的形象恰好符合,而你并不在他们的首选类型里!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毁了她吗?我甚至私下还跟来选人的同志极力推荐过你,说你基本功扎实,表现力强,如果名额有多,希望把你也带去!可人家明确说了,这次只要一个,以后有机会再合作!这些,难道也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借口吗?” “借口!都是借口!”金雯根本听不进去,脸上写满了偏执的怨恨,“你就是偏心!就是看中许沁!” “当初明明我才是二组的领舞,自从许沁来了之后你就让许沁当领舞了,你还说你偏心!” 就在这时,沈云栀带着张园园走进了排练室。 显然,她们已在门外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沈云栀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状若疯狂的金雯身上,开口道:“金雯,你以为除掉一个许沁,机会就一定是你的了?你错了。电影厂这次只要一个,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文工团的舞台还在通往成功的路从来不止一条,正如刚刚郑组长所说,你……” “你闭嘴!” 话未说完,金雯猛地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沈云栀,声音尖利地打断她: “沈云栀!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说到底,这一切都怪你!” “要不是你当初得罪了林玉琴,许沁怎么会从一组调到我们二组来?!她不来二组,抢走我的领舞位置,后来去京市表演、大出风头的主舞就会是我!这次电影厂的机会自然也是我的!我会风光无限!都是你!是你和许沁毁了我的一切!” 沈云栀原本见她执迷不悟,还想再劝解几句,此刻听到这番荒谬绝伦的指责,只觉得有些可笑。 她看着金雯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彻底一句话都懒得跟这种人多言。 一旁的郑玉玲听后,直接气笑了,她松开钳制金雯的手,仿佛怕脏了自己一般,冷嗤一声: “金雯,你到现在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没有云栀设计的演出服,我们二组当初拿什么赢过一组?去京市表演的机会根本就是一组的!轮得到你在这里幻想当主舞、出风头?” 她上下打量着金雯,戳破她最后的脸皮:“你问我为什么不让许沁来之前就一直让你当领舞?好,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太自以为是,仗着那点天赋固步自封!” “当初让你当领舞,是看你苗子不错。可你呢?当了领舞之后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训练偷奸耍滑,别人流汗你喊累,别人加练你请假!要不是许沁调过来,她那股拼劲儿刺激了你,你恐怕早就被后来者赶上,在二组垫底了!” “我让许沁当领舞,不是为了偏心,而是要敲打你,更是为了二组的整体水平!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没错!许沁比你努力,比你谦逊,比你有韧性!她赢得光明正大!而你,金雯,你输给的从来不是别人,就是你心里那头名叫‘嫉妒’和‘懒惰’的怪兽!你根本就不配站在领舞的位置上!” 说完这话,郑玉玲也懒得再跟金雯多说些什么了,直接拉着她要去见陶团长。 “走,跟我去见团长!” 手腕被郑玉玲死死攥住,金雯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慌,挣扎着想要摆脱。 郑玉玲却丝毫不给她机会,拽着她就要往外走。 这一刻,郑玉玲的心是冷的。 就在几分钟前,她心底还存着一丝不忍,想着这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到了陶团长面前,无论如何也要替她说几句情,争取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 开除或许难免,但至少档案上别写得太难看,给她留一条活路。 可金雯方才那番歇斯底里的攀咬,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沈云栀和许沁身上,对自己行为没有半分悔意,甚至变本加厉地怨恨……彻底碾碎了郑玉玲最后一点心软。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烂掉的果子,捂是捂不熟的,只会染坏一整筐。 对金雯这样的人留情,就是对许沁、对周晓燕、对二组所有勤勉刻苦的队员们最大的不公! 想到这里,郑玉玲攥着金雯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三分,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决绝。 …… 在后续政治处的详细询问下,金雯交代了自己如何利用张园园购买黄豆并制作枕头的机会,暗中留意,趁张园园不注意时,从她的枕头里偷偷取走了一小把黄豆藏匿起来。 又如何在许沁返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将黄豆撒在光线昏暗的楼梯转角,然后算准时间,假装偶遇许沁,热情地与她交谈,利用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导致许沁毫无防备地踩上黄豆,失足摔下楼梯。 最终,金雯因品行不端、恶意伤害战友、严重破坏文工团团结与纪律,被文工团予以开除处分。 并且她的档案上留下了重大过错,离开了南省部队文工团之后,也不会再有别的文工团接收她了。 消息传开后,李秀娟回想起金雯在自己面前那些“打抱不平”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她这才明白,金雯当时并非真心为她着想,而是想撺掇她去当枪使,对付周晓燕。 幸好她性子比较踏实,虽然心里失落,却也认命,从未动过害人的念头,否则只怕真要糊里糊涂被金雯利用,成了她的帮凶。 躺在病床上的许沁,从郑玉玲和沈云栀口中得知真相后,更是久久无法回神,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受伤。 她反复喃喃:“怎么会是金雯……我们关系那么好……她怎么会……” 想到金雯平日里对她亲热关心的一幕幕,再对比其背后的狠毒算计,她只觉得一阵心寒。 沈云栀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许沁的手,温声却坚定地说:“别再为她难过了,沁沁。金雯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真心相交。直到最后,她都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将一切归咎于你和郑组长的所谓‘偏心’。她被自己的欲望和嫉妒蒙蔽了双眼,永远只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与这样的人割席,对你而言,是幸事。” 许沁靠在床头,默默消化着这个残酷的真相,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而这整件事里,最高兴的人反倒是张园园。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被搬开,她重获清白,走起路来都觉得轻快了许多。 她特意去供销社称了点水果,提着去了部队医院看望许沁。 走进病房时,张园园还有些局促,毕竟两人之前有过不快。 她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歉意和如释重负:“许沁,那个……我之前……是我不对,跟着林玉琴针对过你。但我这次真没害你,现在真相大白了,是金雯……你也别太难过,好好养伤。” 许沁看着她真诚又带着点笨拙安慰的样子,想起之前自己也曾误会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这次……也谢谢你,最后关头相信沈科长,没直接冲去排练室,不然可能就抓不到金雯的现行了。” 张园园连忙摆手:“嗐,别提了!要不是沈科长拦住我,点醒我,我可能就真傻乎乎地去闯祸了。” 她看着许沁打着石膏的腿,真心实意地说,“你快点好起来,咱们文工团的台柱子可不能倒太久。” 这番算不上多娴熟,却足够真诚的交流,仿佛也悄然化解了两人之间过往的些许隔阂。 …… 许沁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后,医生检查后认为恢复情况良好,准许她出院回家静养。 恰在此时,沈云栀加工改良的演出服也全部制作完成了。 她带着这批焕然一新的演出服来到文工团,姑娘们迫不及待地换上。 果然,比起之前简洁的款式,新演出服上身的效果更加惊艳! 第373章 沈云栀被导演看上了 湖蓝与柔粉的渐变薄纱上,从肩颈到裙摆,用精巧的刺绣和晕染技法,呈现出一朵花从含苞到初绽再到盛放的连续过程。 随着姑娘们轻盈的舞步和旋转,那衣裙上的花朵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真的在缓缓绽放、流动,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许沁也拄着拐杖来了排练厅。大家见到她都很惊喜,纷纷围上来关切地询问:“许沁,你怎么来了?腿感觉怎么样?” 许沁笑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穿着美丽演出服、正在排练的队友,语气尽量轻松:“总是在床上躺着也太闷了,过来看看大家排练,感受一下气氛。” 可她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和苦涩,还是被细心的沈云栀捕捉到了。 沈云栀心念一动,拿起为许沁量身定制的那套演出服,走到她面前,温和地说:“沁沁,这是你的那套,要不要……试试看?” 许沁看着眼前精美绝伦的演出服,眼眶微微发热,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当她换上那身专门为她设计的演出服,从更衣间里慢慢走出来时,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裁剪合体的衣裙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那流动的“绽放”花朵仿佛正是为她而生。 她下意识地随着脑海里熟悉的旋律,轻轻做了一个简单的舞蹈动作,想感受一下这身衣服在动态下的效果。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动,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疼痛和阻碍并没有出现!她的脚踝灵活自如,充满了力量感! 她不敢相信,又尝试着做了几个稍大幅度的动作,甚至是一个小幅度的旋转……依旧没有任何不适! “我的腿……我的腿好像一点也不疼了!”许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激动地看向沈云栀,又看向自己的腿,“它……它好像已经完全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康复让所有人都喜出望外。因为许沁的伤在表演前奇迹般地痊愈,主角自然还是由她担任。 周晓燕也主动且真诚地提出,那个高难度的核心动作她确实还未能完美掌握,由许沁来演绎最为稳妥,她心甘情愿地退回替补位置。 到了正式表演的那一天,文工团的姑娘们在舞台上倾情演出。 灯光下,衣裙上的花朵随着她们曼妙的舞姿真正地“绽放”开来,配合着精心编排的舞蹈,将那种破土而出、迎风生长的生命力演绎得淋漓尽致,赢得了台下阵阵热烈的掌声。 沈云栀坐在观众席中,正含笑为台上的精彩表演鼓掌时,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了过来,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您好,冒昧打扰。我是东方电影厂的选角导演,姓陈。” 他眼中带着欣赏,“刚才注意到您,觉得您的形象和气质非常独特,很有镜头感,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电影厂发展?我们正在筹备一部新片,有一个角色感觉很适合您。” 沈云栀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接过名片,微笑着婉拒:“陈导演,您好。谢谢您的赏识,不过我不是文工团的演员,也不会演戏,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她顿了顿,轻轻抚了抚自己微隆的小腹,笑容温婉,“而且,我现在这身子,也不方便。” 陈导演这才注意到她是一位孕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大的惋惜,连声道:“理解,理解!是我唐突了。恭喜您!那……真是可惜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又寒暄了两句,这才遗憾地离开。 陈导演刚走,顾承砚就牵着满崽的手走了过来。 他刚才远远瞧见有人跟妻子说话,此刻状似随意地问道:“刚才那人……看着像是电影厂来的?找你什么事?” 沈云栀将名片收好,笑着解释:“嗯,是电影厂的选角导演,说觉得我形象合适,问我想不想去演戏。不过我拒绝了。” 满崽在一旁听见,仰着小脸,眼睛里闪着光,带着孩童的天真与惋惜:“啊?妈妈你要去演戏啊?那我不是就能在电影院里看到妈妈了?就像看许沁阿姨那样!” 沈云栀正想回答,却注意到旁边的顾承砚闻言,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 然后弯腰对着满崽,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的“遗憾”:“是啊,要是妈妈去电影厂演戏,就得经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好几个月都回不了家,你就不能每天让妈妈讲故事,也不能天天看到妈妈了。” 满崽一听,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刚刚那点对银幕的好奇瞬间被不能见到妈妈的恐慌取代。 他赶紧紧紧拉住沈云栀的手,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还是算了吧!我不要妈妈去演戏!我要天天都能看到妈妈!” 沈云栀被儿子这迅速转变的态度逗乐,柔声道:“好,妈妈也舍不得我们满崽,妈妈不去。” 她说着,趁满崽注意力还在别处,微微侧头,飞快地凑到顾承砚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也舍不得你。” 顾承砚的耳根几不可察地泛上一抹微红,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虎崽闪电迈着从容稳健的步伐跟着。 经过三个多月的成长,它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小猫崽般的大小,身形壮硕,已然跟一只成年的中型犬差不多大,一身黄黑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行走间自带一股山林之王的威仪。 它如今已是整个大院名副其实的“王”,甭管平日里多凶悍的狗或是多灵巧的猫,只要瞥见它的身影,立刻噤若寒蝉,要么缩回窝里,要么绕道而行,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看着虎崽如今这矫健威猛的模样,沈云栀在欣慰之余,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虎崽长得太快了,家属院毕竟不是真正的山林,随着它日渐长大,这里的环境终将不再适合它。 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不得不考虑,为它寻找一个更广阔、更合适的归宿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 然而虎崽却并不知道主人心中所想,时不时的凑到沈云栀的脚边,又跑到她前面,替她赶走不长眼的蛇虫鼠蚁。 …… 第374章 道别 许沁被电影厂选中了,调令很快下来,她即将离开文工团,奔赴一个全新的舞台。 临行前,她特意提了满满一网兜苹果、橘子,来到顾家向沈云栀道别和致谢。 “云栀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的‘祖传’药膏,我的腿才能好得这么快,赶上选拔。”许沁拉着沈云栀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沈云栀笑着拍拍她的手:“是你自己底子好,又肯努力,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大人们在屋里说话,在院子里玩的满崽和卫东听到动静,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卫东尤其兴奋,挤到许沁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许阿姨!许阿姨!你以后就是电影厂的大演员了对不对?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在电影院里,在那个大白布上看到你了啊?” 他挠了挠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许阿姨,那……那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我本子上!等我以后跟人说,我早就认识大明星了!” 他不等许沁回答,又迫不及待地补充,“还有还有!我妈她可喜欢演《地道战》里那个高传宝的演员了!叫……叫王什么来着?许阿姨,你去了电影厂,能认识他吗?能不能介绍给我妈认识一下?” 正在一旁和沈云栀说话的佟爱菊,听到儿子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个臭小子,胡咧咧什么呢!” 可那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心里到底是受用的,没想到这皮猴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居然还知道她喜欢哪个演员。 要知道当时她也就是看《地道战》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演高传宝的这个演员长得俊而已…… 许沁被卫东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逗得忍俊不禁。 她弯下腰,平视着卫东,语气温柔又带着点刚刚踏入新领域的谦虚:“卫东,阿姨这还没去电影厂报到呢,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机会认识那位扮演高传宝的老师。不过,要是以后真的有机会见到,阿姨一定想办法帮你要个签名,好不好?” 她目光转向也凑过来的满崽,笑着问:“满崽呢?你有没有喜欢的电影演员?也告诉阿姨,阿姨要是见到了,也帮你要签名!” 满崽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地说:“我喜欢《闪闪的红星》里的潘冬子!他可厉害了!许阿姨,你能帮我要到‘潘冬子’的签名吗?” “当然了!” 许沁看着眼前两张期盼的小脸,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仿佛又重了一些,但更多的,是对未来无限的向往和动力。 宋清苒也过来了。 歌舞剧圆满落幕后,她作为编剧的任务也已完成,是该返回京市的时候了。临行前,她也特意来向沈云栀告别。这段时间她在南省,沈云栀对她多有照顾,时常让家里做了好吃的给她送去,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 “云栀,这段时间真是多谢你照顾了。”宋清苒拉着沈云栀的手,真诚地道谢。 沈云栀反握住她的手,笑容温婉而亲切:“清苒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大哥不在身边,我替他照顾你那是应该的。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要不是宋清苒和谢祁白还没有真的结婚领证,沈云栀就直接叫宋清苒“嫂子”了。 这句“一家人”说得宋清苒脸颊微红,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沈云栀又关切地问道:“火车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的车次?到时候我让警卫员小卢开车送你过去,方便些。”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联系我哥了没有?他可必须得去接站,顺便……也该正式去家里见见爸爸和奶奶了。” 宋清苒的脸更红了些,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的幸福:“联系了。他说……他一定会去接我,也说了,要陪我一起去拜访伯父和奶奶。” 第375章 酸汤火锅 “这就对了!”沈云栀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拿出两条崭新的连衣裙,布料带着独特的民族风纹理和质朴的质感。 “这是上次赶集时,从一位傣族阿姐那里买的手织土布,我瞧着特别,就做了两条裙子。一条给你,一条给许沁,算是给你们饯行和祝贺的礼物。” 其实一共做了三条裙子,还有一条是做给赵羽然的。 赵羽然快要过生日了,这条裙子是沈云栀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赵羽然的,前两天已经寄去京市了,估计过两天就到了。 许沁和宋清苒接过裙子,入手是棉麻特有的舒适感,裙子的款式简洁大方,又因这独特的布料和刺绣设计而别具一格。 两人都十分喜爱,连声道谢。 在宋清苒即将离开之前,沈云栀又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语气如同贴心的姐妹。 “清苒姐,你放宽心。奶奶她人特别和善,最喜欢小辈,见到你肯定高兴。我爸那个人嘛,表面上看起来是有点严肃,话也不多,可能第一眼会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 她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亲昵:“但其实他最是嘴硬心软,尤其重视家人。” 说起来,父亲当初对陆月柔其实也颇为照顾,从未因她的出身而轻看她半分。 要怪就怪陆月柔贪得无厌,想要的太多,心思不正,甚至胆大包天到想在亲子鉴定上动手脚,妄图霸占家里的一切,这才彻底触犯了爸爸的底线,才有了后面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些往事在心头一转,她更握紧了宋清苒的手。 “所以啊,清苒姐,你根本不用担心。你和陆月柔是截然不同的人,我爸和奶奶他们都能看得明白。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宋清苒听到后,抿唇笑着点了点头。 又拉着沈云栀的手说道:“谢谢你,云栀,真的谢谢你。” 在她心里,沈云栀不仅仅是谢祁白的妹妹,更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若不是沈云栀随军来到南省,谢祁白或许不会有机会前来探望,他们这对被命运捉弄的恋人,恐怕就真的要在误会中错过一生了。 更何况,之前陈庆阳那件事,也多亏了沈云栀心细如发,察觉疑点,坚持追查,才让她彻底摆脱了那个可怕的纠缠,也间接促成了陈庆阳前妻冤案的昭雪。 这一桩桩一件件,沈云栀在其中出的力,她都铭记于心。 如今,沈云栀又像贴心姐妹般,为她扫除见家长前的忐忑不安,这份情谊,何其深厚。 沈云栀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满满的感激,仿佛能读懂她此刻澎湃的心绪。 她回握住宋清苒的手,笑容温婉而包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柔和: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客气话。只要你和我大哥两个人好好的,彼此珍惜,幸福美满,这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比什么都强。” 眼看离别在即,沈云栀想着总要热闹地送一送,便兴致勃勃地提议:“清苒姐,许沁,这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要不明天晚上,我们再聚一次,就在家里吃火锅,怎么样?就当是为你们饯行!” 宋清苒和许沁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沈云栀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宋清苒忙道:“云栀,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太麻烦了吧?你现在身子重,可不能劳累。” 许沁也连连点头:“是啊云栀姐,准备火锅也挺费事的,我们随便吃点就好,别累着你了。” “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沈云栀赶紧摆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吃火锅最省事了,又不用像炒菜那样守着锅台,只要把锅底准备好,食材洗洗切切就行了,方便得很!” 她说着,眼波流转,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一直安静听着她们说话的顾承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任劳任怨的“顾长工”在么…… 顾承砚接收到妻子那带着点狡黠和依赖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哪里会不知道这提议多半是她自己馋火锅了。 他眼中瞬间盈满无奈又纵容的宠溺,唇角微扬。 从善如流地接口,声音沉稳可靠:“不麻烦。云栀说得对,火锅准备起来方便。我等会儿就去服务社和供销社转转,把需要的食材买回来。” 他特意看向沈云栀,语气里带着了然的体贴。 “正好,南省本地有一种酸汤火锅,用新鲜番茄和本地特产的酸笋熬的汤底,酸爽开胃,味道很独特。我看,咱们今天就吃这个,怎么样?” 这口味,显然是特意为近来嗜酸的沈云栀准备的。 顾承砚口中的酸汤火锅,是南省本地的一道特色。 汤底是用熟透的新鲜番茄捣碎出汁,配上本地特产的、自然发酵带着独特酸香的酸笋丝,再加上几片姜、几颗泡椒一同熬煮。 那汤色红亮,酸味醇厚自然,带着蔬果的清新和发酵物特有的风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最是开胃不过。 顾承砚动作利索,很快就从服务社买回了新鲜的牛肉和猪肉,还片好了薄薄的肉片。 刘明伟不知从哪儿也弄来了一些难得的鲜鱼,片成了无刺的鱼片,说是给火锅添个鲜味。 院子里的菜畦中,用灵泉水浇灌长大的蔬菜水灵灵、绿油油的。 宋清苒和许沁、佟爱菊几人正笑着一边聊天,一边采摘、清洗。 小白菜、茼蒿、豌豆尖鲜嫩得能掐出水来,生吃都带着一股清甜。 沈云栀看着大家忙活,也想上前搭把手,却被顾承砚轻轻按住了肩膀。 “命令”道:“你就老老实实坐院子里,把这盘水果吃了。” 他指了指旁边小桌上那盘切好的、水灵灵的梨块。 梨肉最是生津润燥,沈云栀前几天说了句嘴里发干,顾承砚就听进了心里,吃这个正合适。 满崽也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噔噔噔跑过来,塞到沈云栀手里。 小大人似的,学着爸爸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你就坐在这里看书,这些活儿有我们准备就好了!你要乖乖的哦!” 第376章 赵羽然不想跟陈松柏处对象了 沈云栀看着眼前体贴的丈夫、懂事的儿子,还有忙碌着却满脸笑容的朋友们,心里暖融融的。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大家都为我忙活,我倒成了闲人一个。” 正在摘菜的佟爱菊闻言,抬起头爽朗地笑道:“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现在可是咱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就安心等着吃现成的吧!” 就在这时,沈云栀忽然发现,平时总在脚边转悠的虎崽不见了踪影。 她奇怪地“咦”了一声:“虎崽呢?好像有阵子没看到它了。” 满崽也左右张望,挠了挠头:“对哦,好像中午吃完饭就没看到虎崽了。” 旁边的卫东眼睛一亮,立刻发挥他丰富的想象力,兴奋地猜测:“该不会……虎崽自己一个人去抓特务了吧?!” 这小子满脑子都是抓特务的英雄故事,自从虎崽来到顾家,他就一直琢磨着等虎崽长大些,要带着它一起去“执行任务”。 如今见虎崽威猛了许多,这个念头更是蠢蠢欲动。 说曹操曹操到。卫东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矫健的黄黑身影如风般从院外窜了进来,正是虎崽! 它嘴里赫然叼着猎物,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羽毛鲜艳的野鸡。 它迈着从容又带着点炫耀意味的步伐,径直走到沈云栀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微微抽搐的野味放在她脚边。 然后昂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低低的“呜呜”声。 佟爱菊一看这情形,立刻拍手笑道:“哎哟!看来咱们闪电是通灵性的!它准是听到云栀你想吃火锅,嫌肉不够,特意跑去山里给你打野味加餐来了!这可真是成了精了!” 听到这话,虎崽的下巴扬得更高了,那骄傲的小神态,简直和满崽被夸奖时一模一样。 它还用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沈云栀的小腿。 沈云栀看着脚边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野味,再看着虎崽那充满依恋的眼神,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暖流击中。 她也顾不上它刚从野外回来,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它厚实温暖的颈毛:“谢谢你呀,虎崽……你真棒……” 虎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澎湃的情绪,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仰头“嗷呜”了一声,那语调轻柔,仿佛在说:“不用谢主人,这是我应该做的呀~” 虎崽自小被沈云栀用灵泉水喂养长大,日积月累下,早已远超普通野兽的灵性,几乎能模糊地感知主人的情绪和需求。 在它简单的认知里,是主人一家将奄奄一息的它从山林中带回,给予它温暖的食物和安全的庇护,精心将它养大。 它自然也要对主人好,要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献给主人。 它还清楚地记得,上回它好不容易抓到一只肥嘟嘟的大老鼠,兴高采烈地叼到主人脚边,满心以为会得到夸奖,没想到主人却被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虽然主人后来还是摸了摸它的头,没有真的责怪它,但它敏锐地感觉到,主人并不喜欢那样的“礼物”。 从那以后,它心里就有点怯怯的,不太敢随便给主人献宝了,怕再次惹主人不高兴。 今天,它在院子里打盹,迷迷糊糊听到大人们聊天,说起晚上要吃火锅,还听到有人说“要是这会儿有只野兔子或者山鸡就好了”。 它立刻竖起了耳朵,觉得这次自己肯定能帮上忙,送一份主人会喜欢的礼物! 它毫不犹豫地溜出院子,凭着日益敏锐的嗅觉和矫健的身手,在山林边缘成功捕获了这两只新鲜的野味。 此刻,看到主人脸上洋溢的惊喜和感动,感受到那温柔的抚摸,虎崽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高兴和自豪—— 它终于送对礼物了! 有了虎崽“赞助”的野味,今晚的火锅宴席更加丰盛了。 野兔肉被顾承砚利落地剁成块,准备做个麻辣兔丁当凉菜,野鸡则斩件,一部分放入酸汤中涮煮,鸡肉紧实,久煮不柴,别有一番风味。 所有食材准备妥当,大家围坐在冒着热气的黄铜炭火锅旁,酸香四溢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色的番茄与乳白的酸笋在其中沉浮。 欢声笑语伴随着氤氲的热气充满了整个小院,这一次,再没有像上回陈庆阳那样的不速之客来打扰,只有纯粹的朋友情谊和离别前的不舍与祝福。 虎崽虽然不能上桌,但也有它专属的、比脸还大的食盆。 沈云栀给它夹了满满一大盆各种肉片和剔骨的鸡肉、兔肉,小家伙吃得头也不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沈云栀尤其喜欢这酸汤火锅的滋味,酸得恰到好处,既开胃又不会过于刺激。 她就着鲜嫩的蔬菜和滑嫩的肉片,难得地吃了满满两碗饭,直到感觉小腹微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热热闹闹的火锅宴持续到月上中天,大家才带着满身的暖意和饱足,互相道别,各自回家。 夜深人静,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沈云栀仿佛还能回味起那酸爽的滋味。 她轻轻拉了拉身旁顾承砚的衣袖,小声说:“承砚,那个酸汤火锅真好吃,我们下次再吃,好不好?” 顾承砚侧过身,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着她餍足又带着点馋意的表情,忍不住低笑出声。 大手覆上她的小腹,温柔地揉了揉:“好,你想吃我们就做。”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南省这边还有一种用野山枣做的酸枣糕,酸甜可口,生津开胃,你肯定喜欢。我明天想办法去弄一些来给你尝尝。” 宋清苒和许沁第二天一早便提着行李,在晨光中登上了离开部队的军用车。 沈云栀和顾承砚并肩站在车下为她们送行。 许沁临上车前,脚步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突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承砚,声音清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顾参谋长!” 这一声让众人都有些意外,连沈云栀也微微讶异地看向她。 许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可一定要对云栀姐好啊!” 她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维护,“我知道你现在对她很好,但我希望你能永远对她这么好下去。云栀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要是你以后敢对她不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搜寻最有力量的“威胁”,最终眼睛一亮,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到时候我就把云栀姐接走,让她也来电影厂!反正陈导演当初可是亲口说看好云栀姐的!” 许沁因为早年曾对顾承砚有过朦胧的好感,后来为了避嫌,几乎从不主动与顾承砚交谈,每次来顾家找沈云栀,也多是挑他不在的时候。 如今这般主动且带着“警告”意味地对顾承砚说话,还是头一遭。 但话语里没有丝毫私情,只有对沈云栀毫无保留的维护和对他们婚姻最真诚的祝福。 顾承砚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他紧紧牵住沈云栀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目光沉静而坚定地迎向许沁,语气郑重如同宣誓。 “你放心。我会对云栀好,不是一阵子,是一辈子。绝不会有让你‘接走’她的那一天。” 沈云栀感受着丈夫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听着他毫不犹豫的承诺,再看向车前为了她“壮着胆子”放狠话的许沁,心中暖流汹涌。 她与顾承砚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车子缓缓启动,宋清苒和许沁从车窗探出身,用力地挥手告别,直到车辆消失在道路尽头。 送走好友的第二天,沈云栀正在家整理东西,忽然接到通讯处的通知,说有京市来的长途电话找她。 沈云栀一边往通讯处走,一边心里还琢磨着。 难道是宋清苒已经平安抵达京市,打电话来报平安了? 然而,当她拿起听筒,听到的却是赵羽然的声音。 “嫂子!”赵羽然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关切,“你身体怎么样啦?我们单位也有个大姐怀孕了,她说她肚子里的宝宝都会动了,跟小鱼儿似的!嫂子,你的宝宝会动了吗?” 沈云栀听到赵羽然的声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温声回答:“我挺好的,胎动估计要等到快四个月的时候呢,我现在还没感觉到,就是肚子稍微显怀了一点。你呢?爷爷奶奶他们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赵羽然也都一一回答了:“姥姥姥爷的身体好得很,姥姥最近正在织毛衣呢,说是要给满崽和你肚子里的宝宝都织件羊绒毛衣穿。姥爷有空了就去钓鱼……” 两人聊了些近况,沈云栀却敏锐地察觉到赵羽然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和犹豫,不像她平时那般风风火火。 她柔声问道:“羽然,你专门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赵羽然带着鼻音、委屈巴巴的声音。 “嫂子……我……我不想跟陈松柏处对象了……” 第377章 顾承砚要收拾陈松柏 她知道沈云栀现在怀孕,本不想拿自己的事情让她烦心,可这事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又不想跟家里父母说,思来想去,只能找最信任的嫂子倾诉。 沈云栀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追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赵羽然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带着哭腔,气哼哼地说道:“我前天看到他了!他跟一个女同志一起在百货大楼逛街,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挨得特别近!”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陈松柏他竟然背着我跟别的女同志逛街!这个混蛋!王八蛋!我再也不要理他了!前阵子还信誓旦旦地说想跟我结婚,哼,谁要跟他这种三心二意的猪头结婚啊!当时话说得那么好听,都是骗人的!骗子!” 沈云栀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惊讶。 陈松柏跟别的女同志一起逛街? 据她所知,陈松柏应该不是这种三心二意、会脚踏两条船的人啊。 当初羽然调回京市,她听顾承砚说起过,陈松柏很是消沉了一阵,甚至还抱着酒瓶喝得烂醉,嘴里不停地喊着羽然的名字。 后来更是为了能离羽然近些,主动放弃了在南省部队的发展机会,想办法调去了京市炮校进修。 而且,陈松柏是承砚多年的战友,品行是经过考验的,若他真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当初承砚也不会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他们两人在一起。 但是,人心隔肚皮,感情的事最难说清,人性又是复杂的,沈云栀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先温声安抚电话那头情绪激动的赵羽然:“羽然,你先别急,也别难过。这事我知道了。等晚上承砚回来,我跟他说,让他想办法去问问陈松柏,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跟沈云栀倾诉了一番,又在嫂子温柔的安抚下,赵羽然心里的憋闷和委屈散了大半,语气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她转而跟沈云栀聊起了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带着点小骄傲:“嫂子,我前阵子写的一篇关于技术革新的新闻稿,反响还挺不错的呢!主编都表扬我了!我还去采访了一位特别厉害的科研人员,学到了好多新知识!”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兴奋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声音清脆响亮:“对!我可是新社会的大女人!陈松柏那家伙要是真的敢朝三暮四、对不起我,大不了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没男人怎么了?没男人老娘同样牛逼!我照样能在我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为人民服务!” 沈云栀被她这充满活力的宣言逗笑了,连连应和:“对,咱们羽然说得对!咱们女人,首先得是自己,是大女人!” 挂断电话后,沈云栀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转身回了家。 刚到家没多久,顾承砚也下班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一进门就递给她:“尝尝,酸枣糕。供销社没有,镇上有老乡自己做了卖,我看着不错,就买了点。” 沈云栀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色泽诱人的酸枣糕放入口中。 酸甜软糯,带着山野的清香,果然很合她现在的口味。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拉着顾承砚在椅子上坐下,将赵羽然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顾承砚一听,眉头立刻拧紧了,脸色沉了下来。 语气带着怒意:“什么?陈松柏他敢跟别的女同志逛街?他要是真敢做对不起羽然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第378章 378 说着就有点要起身的架势。 沈云栀赶紧一把拉住他:“你急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不一定呢!我这不是让你先给陈松柏打个电话问问清楚吗?你就这么不信任你自己的战友?”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顾承砚瞬间冷静了些。 是啊,陈松柏是他多年的老搭档,为人正直重情义,按理说绝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 他压下火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先问清楚。” 他当即起身,饭也顾不上吃,直接去了通讯处,要通了京市炮校的长途电话。 没等多久,那边就传来了陈松柏熟悉的声音。 当得知给他打电话的人是顾承砚之后,陈松柏的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和亲近:“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大舅哥有什么指示吗?” 语气里还带着点即将成为一家人的调侃。 顾承砚却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冷着脸,开门见山。 语气硬邦邦的:“陈松柏,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你说,你都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妹的事情了?” 电话那头的陈松柏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砸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冤枉:“啊?对不起羽然的事情?老顾,你、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我怎么会做对不起羽然的事情呢?我疼她、哄她还来不及呢!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你还装傻?”顾承砚语气更沉,“羽然前天亲眼看见的!你跟一个女同志在百货大楼逛街,还有说有笑,挨得挺近!” “那个女同志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你这是思想有问题!当初你是怎么在我面前保证的?你说你会一辈子对羽然好,这就是你说的‘好’?” 陈松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回忆,随即恍然大悟。 “老顾!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姐吧?!我有个亲姐你忘了啊?当初在团里,我姐给我寄的那些老家腊肉、辣酱,你可没少吃!我姐前两天刚来京市出差,顺道来看看我。这不是羽然的生日快到了嘛,我想给她挑个称心的礼物,又拿不准女孩子喜欢什么,就硬拉着我姐给我当狗头军师出主意去了!” 顾承砚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陈松柏确实有个姐姐,比他大几岁,以前没少关照他们这些离家在外的兵。 但他还是带着最后一丝审慎确认道:“真是你姐?你没骗我?用你的党性发誓!” 陈松柏立刻严肃起来,斩钉截铁地发誓:“我陈松柏以党性担保,那天跟我一起逛街的绝对是我亲姐陈秀兰!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 “行了行了!”顾承砚打断他,知道这事确实是误会一场,心里那点怒气也消了,反而生出几分尴尬来。 陈松柏那边却开始“倒打一耙”,抱怨起来:“好你个老顾!亏我还叫你一声大舅哥!遇上事了一点都不帮我,还在那儿审问我!白当这么多年战友了,一点都不相信我!” 顾承砚被他说得有些讪讪,轻咳一声,找回点场子:“战友是战友,羽然是我亲表妹,我肯定更向着她。行了,别贫了,你赶紧给羽然打个电话解释清楚吧!她今天专门给云栀打了长途,委屈得不行,还说不想跟你处对象了。” “什么?!不处对象了?!”陈松柏一听这话,声音都变了调,比刚才被冤枉时还着急。 “坏了坏了!我这就打!不跟你说了!” 话音未落,那边就传来了忙音,竟是急得连再见都没说就直接挂了电话。 陈松柏火急火燎地拨通了赵羽然单位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小伙:“你好,新时代青年报,请问找谁?” 陈松柏赶紧说:“同志你好,我找你们报社的赵羽然同志,我姓陈,有急事!” 那边的小伙子显然知道点什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语气变得热络起来:“找羽然姐啊?你是……姐夫吧?” 这声“姐夫”叫得陈松柏心里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舒坦,刚才的焦急都缓了三分,连忙应道:“是,我是。” 小伙子扭头就朝里面喊:“羽然姐!电话!你对象找你!” 正趴在桌上写稿子、实则心里还憋着气的赵羽然,一听到是陈松柏,下意识就站了起来想去接。 可一想到那天看到的画面,醋意和怒气又涌了上来,她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去,硬邦邦地对同事说:“你跟他说我不在!” 同事:“……” 他拿着话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电话这头的陈松柏清晰地听到了赵羽然那句“我不在”,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又急又无奈。 同事有些尴尬地对着话筒小声说:“那个……姐夫,羽然姐她说……她不在。” 他顿了顿,好心提醒道,“姐夫,你是不是惹羽然姐生气了啊?女孩子生气得哄,你好好哄哄,说点好听的……” 挂断电话之后,陈松柏心急如焚,知道光靠电话是解释不清了。 他立刻向炮校请了假,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新时代青年报》的单位门口。 他手里还特意买了一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扎眼的鲜花,深吸一口气,朝着里面朗声喊道:“赵羽然!生日快乐!”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报社里所有同事的目光,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赵羽然所在的办公区域。 有相熟的同事好奇地问:“羽然,今天是你生日啊?不对啊,我怎么记得你的生日好像不是这一天啊?” 问这话的正是赵羽然的同学,也是报社的主编。 赵羽然听到外面的喊声和同事们的议论,尴尬得脸颊瞬间飞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对着同事们摇了摇头,示意今天不是她生日,然后赶紧起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办公室。 一到门口,她就看到陈松柏身穿笔挺的军装,手捧着一束与这身严肃装扮有些格格不入的鲜花,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走过去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嗔怪道:“你唱的这是哪出戏啊?谁跟你说今天是我生日了?!” 第379章 误会解除 她本来就因为看到他和“陌生女同志”逛街而憋着一肚子火,现在这家伙居然连她生日都记错了,更是气得她牙痒痒。 陈松柏见她终于肯出来了,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今天不是你生日,你的生日是二十一,也就是明天!但我这不是……怕不这么说,你不肯出来见我嘛!” “我总不能在大街上直接喊‘赵羽然我爱你!你出来见见我吧!’万一被路过的大妈大爷听见,把我当成耍流氓的给扭送公安局了,那可怎么办?” 赵羽然本来还板着脸,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怒气:“你三心二意!油嘴滑舌!真要被当流氓抓走了也是你活该!” 他语气带着点讨好,赶紧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当着赵羽然的面打开。 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女士手表,表盘小巧精致。 最特别的是它的表带,并非常见的金属或皮革。 而是一条由细密银链交织而成的、宛如手链般的设计,在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芒,既时尚又别致。 陈松柏看着赵羽然有些愣住的表情,趁机赶紧澄清,语气真诚又委屈:“羽然,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前天看到我跟一个女同志一起逛街,就是去买这个了!” “那个女同志不是别人,是我亲姐,陈秀兰!她正好来京市出差,顺道看看我。我怕我眼光太差,挑的礼物你不喜欢,所以才硬拉着我姐去帮我当参谋的!” 赵羽然看着那块确实别致、完全不似陈松柏直男审美能挑出来的手表,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个人……真是你姐?那你姐来京市了,你怎么不介绍我认识一下,一起吃个饭呢?” 陈松柏见她语气松动,赶紧解释:“我是有这个打算啊!可我姐来的那几天,你不是正忙着准备采访那位重要的科研人员吗?” “你还特地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说那几天是关键期,让我没事别联系你,怕分心。我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这事去打扰你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给我姐单位打个长途电话,让她亲自跟你说!” 赵羽然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 那几天她确实全身心都扑在采访准备上,还特意跟陈松柏说了要“闭关”,让他别来“捣乱”。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点,带着点理亏:“那……那我也不知道你姐姐来了啊。你要是跟我说你姐来了,就算再忙,我也会抽个空出来,起码一起吃个饭的……” 她又问,“那你姐呢?还在京市吗?” 陈松柏摇摇头:“她这次出差时间紧,帮我挑完礼物,当天下午就坐火车回去了。哦对了!” 他像是才想起来,摸了摸身上,“我姐也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一块她亲手织的披肩,可好看了!我来的太急,忘带了,等明天你生日,我再拿给你!” 赵羽然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都对得上,心里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小声说:“……等下班了,你陪我去商场,我也要给姐姐买个礼物寄回去。她来一趟京市,我都没能陪她吃顿饭,挺不好意思的。” 陈松柏见她这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忙安慰:“没事没事,我都跟她解释过了,说你在忙正事,她特别理解!我还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夸你长得好看,说我有福气呢!” 赵羽然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带着点小得意抬起下巴。 “我本来就好看……” 她的目光落到陈松柏手里那束花上,“你这花……是在哪儿买的啊?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陈松柏低头看了看那束粉红色的花,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时间太急了,我没处买去……这是在炮校门口的花坛里采的。这不是……负荆请罪来了么,总得表示表示……” 赵羽然凑近仔细一看,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陈松柏同志,这花名叫康乃馨,通常代表着尊敬与母爱,是送给母亲的花!你拿来送给我……这合适吗?” 陈松柏:“……” 他看着手里那束“母爱之花”,表情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讷讷道:“……好,好像是不太合适。”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真诚的模样,赵羽然心里最后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她伸手接过那束略显滑稽的康乃馨,低头闻了闻,虽然送错了花,但这份急于解释、笨拙讨好的心意,她收到了。 “算了,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她抬起头,抬着下巴有些傲娇但又难掩眉眼中的明媚,“这次就原谅你啦!” …… 另一边,顾承砚也接到了陈松柏打来的电话,得知两人已经重归于好。 下班之后他回到了家里,正在看书的沈云栀说道:“云栀,老陈刚来电话,说跟羽然解释清楚了,就是他姐来帮忙挑礼物,两人已经和好了。” 沈云栀闻言,放下书,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和好了就好,我就说多半是误会。” 顾承砚点点头,带着点事后诸葛亮的语气说道:“我就说嘛,老陈不是那样的人。这次纯粹是羽然太敏感了,看见个女同志就胡思乱想。” 沈云栀一听这话,立刻不赞同地看向他,替好友兼表妹抱不平:“顾参谋长,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怎么,你忘了你下午在通讯处,对着电话那头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样子了?那时候你可没这么‘相信’你的战友。再说了,羽然可是你亲表妹,你得向着她!女孩子在感情里敏感一点怎么了?这说明她在乎!要是她看见你跟别的女同志有说有笑还无动于衷,那才坏事了!” 顾承砚被媳妇儿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想起自己下午的反应,确实比赵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哑然失笑,连忙走到沈云栀身边,放软了语气,从善如流地认错:“对对对,是我说错话了。媳妇儿批评得对!女孩子敏感一点没什么,应该的,是老陈没提前说清楚,差点造成误会。” 见他态度良好,沈云栀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了。 第380章 孩子们去后山 晚上,顾承砚照例端来温水给沈云栀泡脚,又动作熟练地帮她按摩小腿和脚底。 沈云栀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忽然,她身体微微一僵,停下了所有动作,脸上露出一种奇异又专注的神情。 “怎么了?是腿抽筋了?”顾承砚立刻紧张地问。 沈云栀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手轻轻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细细感受着。 过了几秒,她脸上骤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抬头看向顾承砚,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承砚!好像……好像是胎动了!宝宝在动呢!就像……有条鱼轻轻划了一下水……” 顾承砚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满手的水,连忙将温热的大手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急切地覆上她的肚皮。 屏息等待了片刻,掌心果真感受到了一下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触动,仿佛有个小生命在里面调皮地伸了个懒腰,或者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感觉到了!我也感觉到了!”顾承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抬头看向沈云栀,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奇和喜悦,“我们的孩子……真的在动!”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在外间看小人书的满崽,小家伙立刻跑了进来,急切地问:“爸爸,妈妈,是妹妹动了吗?在哪里?我也要摸摸!” 顾承砚笑着将满崽的小手也轻轻放在沈云栀的肚子上,可惜,那小调皮似乎累了,或者是害羞了,无论父子俩怎么期待,肚子里再也没了动静。 满崽有些失望地撅起了嘴。 沈云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妹妹还太小了,动了几下可能累了,要休息了。等下次她再动的时候,妈妈一定第一时间叫满崽来看,好不好?” 满崽这才又高兴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沈云栀看着眼前兴奋的丈夫和满怀期待的兒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这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还不知道呢,可家里这一大一小,却早已一口一个“妹妹”地叫上了,仿佛已经认定了似的。 而满崽也确如他所说,是个十足的好哥哥。 每天写完作业,他都会凑到沈云栀身边,把小脸贴在她肚皮上,跟“妹妹”说说今天学了什么新字,玩了什么游戏。 他班上有个同学的妈妈上个月刚生了小妹妹,满崽去看过一次,回来后就羡慕得不得了,更是天天盼着自己的“妹妹”快点出来。 夜深人静,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顾承砚依旧习惯性地睡在床沿,与沈云栀保持着一点距离。 自从得知她怀孕,尤其是孕早期过后,他夜里总是格外警醒,既怕自己睡熟了不小心压到她,更怕……离得太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感受到她温软的体温,自己会控制不住生出旖念。 偏偏沈云栀怀孕后体温偏高,格外怕热。 睡着了便不自觉地踢被子,寻求凉意。 今晚也是如此,睡到半夜,她无意识地将被子蹬开一角,一条腿还不安分地伸了过来,光滑细腻的小腿肌肤直接贴在了顾承砚的腰侧,那微凉的触感与他灼热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顾承砚在睡梦中敏感地轻哼一声,几乎是瞬间惊醒。 黑暗中,他呼吸一滞,身体僵硬地感受着腰间那不容忽视的柔软与重量。 沈云栀对此毫无所觉,依旧睡得香甜,均匀清浅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带着她特有的、如今似乎更加馥郁的香气。 以前沈云栀没怀孕的时候,两人同房的频率相当频繁,计生用品也用的很快。 如今虽说到了相对稳定的孕中期,医生也说了可以适当同房,但顾承砚心里总是存着十二分的小心,生怕伤到她和孩子。 频率压了又压,动作更是极尽克制。 算起来,距离上一次小心翼翼、浅尝辄止的亲密,也才刚过去两天。 此刻,温香软玉在侧,无意识的触碰比有意的撩拨更让人心旌摇曳。 顾承砚只觉得一股热流迅速在身体里窜动,某处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紧绷得发疼。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努力想将她的腿轻轻挪开,可沈云栀在睡梦中不满地嘤咛一声,反而贴得更紧了些。 顾承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欲望与理智的拉锯战中,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作极轻地侧过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与她身体的接触。 看着沈云栀在月光下恬静美好的睡颜,他眼中满是隐忍。 最终,还是认命地悄悄起身,走向浴室,用熟悉的方式,独自解决了这场深夜的躁动。 …… 这天,满崽早早地写完了作业,就和卫东、宋磊两个小伙伴凑到了一块儿。 三人先在空地上用弹弓比赛打树叶,看谁打得准。 打了一会儿,卫东就觉得没意思了,收起弹弓,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想起了别的事。 他记起上次吃完火锅,他妈佟爱菊收拾碗筷时还感慨了一句:“这山上的野鸡味道就是和家里养的不一样,肉紧实,香味也足,是好吃哈!” 这话当时就落在了卫东心里。 他凑到满崽和宋磊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怂恿的意味:“哎,打树叶多没劲!咱们跟着虎崽去后山抓野兔吧?说不定还能碰到山鸡呢!” 满崽有些犹豫,小眉头蹙着:“去后山?不太好吧……妈妈说过,不让小孩子自己去后山,说山里深,怕有危险。” 卫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指了指正趴在旁边打盹、耳朵却机警地竖着的虎崽:“怕什么呀!咱们不是有虎崽在吗?虎崽一个人……不对,一只虎都能上山抓到野兔和野鸡,咱们三个去帮忙,肯定能抓到更多!” 第381章 后山被绑架的小女孩 他用手肘碰了碰满崽,使出激将法,“而且满崽,你过完生日就六岁了吧?都是男子汉了,上个山还害怕啊?这点胆子,以后怎么跟我还有虎崽一起抓特务,当英雄?” 他又祭出“杀手锏”,凑到满崽耳边说:“再说了,你忘了上回沈阿姨吃酸汤火锅,吃到虎崽抓回来的野味时多开心了?咱们要是自己能抓到,沈阿姨肯定更高兴!” 满崽想到妈妈那天满足的笑容,心里顿时动摇起来,那点顾虑被对妈妈的孝心和当“男子汉”的渴望压了下去。 他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期待的宋磊,终于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我们就去一会儿,抓不到就赶紧回来!” “这就对了!”卫东兴奋地一拍手。 三个孩子达成一致,叫上虎崽,悄悄朝着后山进发。 虎崽似乎明白小主人们的意图,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最前面,它熟悉山路,专挑好走的地方带路,毛茸茸的大尾巴偶尔扫过草丛,惊走潜在的蛇虫,俨然一个尽责的护卫。 到了山林稍深的地方,树木变得茂密起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虎崽突然放缓了脚步,耳朵警惕地转动着,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它扭过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三个孩子。 满崽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赶紧对着卫东和宋磊做了个“嘘”的噤声手势,三个小家伙立刻屏住呼吸,猫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虎崽。 只见虎崽身体伏低,肌肉紧绷,黄黑相间的皮毛在树影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它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了几步,然后后腿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般扑向一丛茂密的灌木! 只听“窸窣”一阵响动,伴随着几声短促的吱叫,虎崽已经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嘴里赫然叼着一只还在蹬腿的、肥硕的灰毛野兔! “抓到啦!”卫东第一个欢呼着跳了起来。 “虎崽真厉害!”宋磊也兴奋地拍手。 满崽赶紧跑过去,看着虎崽嘴里的战利品,小脸上满是骄傲和喜悦,他蹲下身,摸了摸虎崽的脑袋:“虎崽,你真棒!” 初战告捷,让孩子们信心大增,继续跟着虎崽往山里走去,期待着下一次的收获。 初战告捷,让孩子们信心大增,继续跟着虎崽往山里走去,期待着下一次的收获。 他们清脆的欢笑声在山林间回荡。 然而,就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两个男人手里抓着一个嘴巴上被缠着胶带的小女孩,正在商量着事情。 然而,就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两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女孩的嘴巴被胶带紧紧缠住. 但她丝毫没有屈服的样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正用力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 “老刀,你说钱琅书真的会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把‘鹰眼’的设计图交出来?”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怀疑。 被称作老刀的男人使劲按住不停挣扎的女孩,恶狠狠地说:“你可别小看这个小丫头。她是他们老钱家唯一的血脉了,她父母都为国牺牲了。钱琅书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别说是让他把‘鹰眼’的设计图交出来,就是让他把自己的老命交出来,他都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被控制住的女孩突然用力踩了老刀一脚,趁他吃痛的瞬间,用头狠狠撞向他的胸口。 虽然因为力气太小没能挣脱,但这突如其来的反抗让两个特务都愣了一下。 “嘿!这小丫头还挺倔!”疤脸惊讶地说。 老刀揉着被撞疼的胸口,恼羞成怒地扯了扯女孩的辫子:“不愧是钱家的种,不过你再倔也没用,等拿到设计图,看我怎么收拾你!” 女孩毫不畏惧地瞪着他,虽然嘴巴被封住,但眼神中的倔强和鄙夷丝毫不减。 她记得爷爷说过,钱家的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老刀显然对钱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他阴狠地补充道:“这‘鹰眼’新型狙击系统可是钱琅书毕生的心血,要是落到我们手里……嘿嘿。等着吧,天黑之前,钱琅书一定会带着设计图来换人。” 而此时,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正由远及近传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前方的危险。 虎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警觉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女孩听到远处孩子们的声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挣扎得更加用力了。 第382章 四小只与特务搏斗 “有孩子的声音?!”疤脸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方向,语气带着惊疑。 老刀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走!别节外生枝,被发现了麻烦!” 两人迅速拉着女孩的胳膊,转身就要撤离。 可就在这时,感官远比人类敏锐的虎崽猛地停下了脚步,它浑身的毛发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琥珀色的瞳孔紧紧锁定了几十米外那两个企图隐匿身形的男人。 动物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和恶意! “虎崽,怎么了?”满崽察觉到虎崽的异常,小声问道。 虎崽没有回应小主人,继续听着动静。 两个男人想要拉着钱思琪撤离,但钱思琪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求救机会。 她趁老刀不备,猛地用头撞向他的胸口,同时抬腿就往孩子们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嘶——”老刀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立刻伸手要去抓她。 钱思琪顺势往地上一滚,虽然手臂被尖锐的树枝划出一道血痕,却成功躲过了老刀的抓捕。 “抓住她!”疤脸见状急忙冲过来,眼看就要抓住钱思琪的衣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如闪电般从树林中窜出! “嗷呜!”虎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壮的前爪狠狠扑向疤脸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啊!”疤脸猝不及防被扑倒,后脑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虎崽锋利的牙齿距离他的喉咙只有寸许,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满崽和卫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很快反应过来,那个被追赶的小女孩嘴巴被封住,而那两个男人显然不是好人! “救命啊!有坏人!”卫东率先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满崽则立即蹲下身,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两个男人,一边快速帮钱思琪撕开嘴上的胶带。 “谢、谢谢你们......”钱思琪大口喘着气,虽然惊魂未定,但还是迅速说道,“他们是特务,要抢我爷爷的设计图!” 老刀见事情败露,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悄悄将手伸向腰间,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枪,对准虎崽就要射击! “虎崽小心!”满崽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弹弓,从旁边灌木上迅速揪下一个坚硬的刺球,拉满皮筋,对着那举枪的手就射了过去! 然而距离太远了,弹弓的攻击力有限,刺球飞到半途就无力地掉落,根本没能击中目标! 老刀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被救下的小女孩——钱思琪,虽然双手还被反绑着,却异常冷静地对着满崽急促喊道:“我腰间!皮带扣下面有个弹射弩!用那个!” 她的声音清脆而镇定,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着。 满崽此刻也顾不得多想,生死关头,他选择相信这个刚认识的小伙伴。他一个箭步冲到钱思琪身边,小手在她腰间一摸,果然在她皮质腰带的金属扣下方,摸到了一个冰凉、小巧而精致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个伪装成腰带扣的微型弹射弩,只有小孩巴掌大,结构极其精巧,一看就是特制的防身武器。 “按下后面的簧片!”钱思琪快速指导。 满崽依言照做,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微型弩瞬间在他手中展开、上弦,一支细短却闪着寒芒的钢针已然就位!这显然是钱思琪的爷爷钱琅书为了保护孙女而特意设计的防身利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 满崽举起微弩,他平日里用弹弓打鸟练就的准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屏住呼吸,小小的手臂稳如磐石,对准老刀那只握枪的手,猛地扣动了扳机!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下一秒,“啊!”老刀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那支细小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他持枪的手腕,深可见骨!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握不住枪,“啪嗒”一声,手枪掉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虎崽抓住这个机会,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般再次扑上,这次直接咬向老刀的咽喉,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危机,在两个孩子惊心动魄的配合下,被瞬间逆转! “小兔崽子!”老刀手腕吃痛,又被孩子们干扰,怒火中烧。 他眼神一狠,调转枪口,竟然直接对准了离他最近的满崽! “满崽!”卫东和宋磊吓得失声惊呼。 虎崽眼见小主人面临生命危险,琥珀色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它放弃了对身下瘦子的压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凌空扑向老刀! 与此同时,那被虎崽扑倒的瘦子忍着剧痛,也用没受伤的手掏出了手枪,挣扎着想要瞄准虎崽。 “嗷呜——!”虎崽在空中猛地扭身,避开老刀的枪口,血盆大口精准地咬住了老刀持枪的手臂!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老刀发出凄厉的惨叫,手枪脱手飞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因剧痛和虎崽冲撞的巨力,老刀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却因手臂被咬断失去了准头,斜斜地射向了林子上空,惊起一片飞鸟。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三个孩子被这接连的枪声和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得呆立当场。 而那两个特务,一个手臂被咬断,血流如注,另一个肩膀受伤,也被虎崽的凶猛彻底震慑,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 由于后山接连响起的枪声,清晰地传到了山脚下的部队驻地,立刻引起了高度警觉。 部队值班室当即拉响了警报,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在指挥员的带领下,迅速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奔去,展开搜索。 与此同时,正在午睡的沈云栀也被那两声突兀的枪响惊醒。 她心里莫名一慌,从卧室走出来,正好看到隔壁的佟爱菊也一脸惊疑地从屋里探出身。 “佟嫂子,刚刚……我好像听到枪响声了?怎么回事啊?”沈云栀抚着微隆的小腹,语气带着不安。 虽然部队有靶场,但那边离家属院很远,而且经过特殊处理,即便有人练习打靶,枪声也绝不会如此清晰地传到这里来。 佟爱菊手里还沾着洗衣粉的泡沫,同样一脸困惑和紧张:“是啊云栀,我也听到了!‘砰’‘砰’两声,吓我一跳!这声音……好像是从后山那边传过来的?” 正当两人惊疑不定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顾承砚从师部匆匆赶了回来。 “承砚,后山怎么回事?”沈云栀立刻迎上前问道。 顾承砚解释道:“后山那边确实出现了不明枪响,师里已经派人上去搜查了。初步怀疑……可能是有敌特分子在活动。你们待在家里,关好门,哪里都不要去。还有,” 他看向沈云栀和佟爱菊,“跟孩子们说一声,今天绝对不准出门,就在院子里玩。” 沈云栀心头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她连忙点头,随即说道:“我午睡之前,满崽跟我说,他和卫东、宋磊他们一块儿去玩了。” 佟爱菊在一旁接口,语气还算镇定:“我知道他们在哪儿,就在前面那块空地上玩弹弓来着,我刚才去挑水还看见他们了。我这就去把他们叫回来!” 说着,她擦了擦手就准备往外走。 “行,嫂子,那麻烦你了,赶紧把他们叫回来。”沈云栀心里稍安。 只要孩子们没去后山就行。 后山离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而且部队已经派人去了,就算真的是敌特也不可能出现在家属院里。 然而,没过多久,两人就听到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佟爱菊去而复返,却是脸色煞白,身体发软得几乎站不稳。 跌跌撞撞地扑到院门口,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沈云栀和顾承砚见状,心猛地一沉,赶紧走了过去。 沈云栀看佟爱菊这个样子,心也提了起来,猜到可能跟孩子有关。 但还是稳住心神扶着佟爱菊问道,“佟嫂子!怎么了?什么不好了?” 佟爱菊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说起话来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刚、刚才我去找卫东他们……没、没找到人!听……听那边玩的孩子说……说卫东和满崽,还、还有宋磊,他们三个……跟着虎崽一块儿……去、去后山了!” 第383章 383 去后山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沈云栀耳边炸开!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刚刚那两声清晰的枪响代表着什么?孩子们会不会正好撞上了?他们有没有受伤?万一…… 她不敢再想下去,脸色瞬间变得和佟爱菊一样苍白。 “云栀!”顾承砚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几乎要软倒的妻子,他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但身为军人的镇定让他强行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别慌!冷静点!我这就带人去后山!” “我……我也跟你一起去!”沈云栀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顾承砚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微隆的小腹,心疼又担忧:“你这个样子……可以吗?” 一旁的佟爱菊尽管自己也是心急如焚、但还是强撑着劝道:“对啊云栀,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呢,后山情况不明,太危险了!你在家里等着消息,我和顾副师长去!” 沈云栀却紧紧抓住顾承砚的衣袖,用力摇了摇头:“我要是不亲眼看到孩子们平安,我在家里只会更担心,更煎熬……我受不了……” 顾承砚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和不容动摇的坚持,知道阻拦无用,此刻她的心情与他一样焦灼。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用力握紧她的手:“好!我们一起去。”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朝着后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顾承砚一手稳稳地扶着沈云栀,另一只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的山路。 刚走出家属院没多远,他们就遇到了同样行色匆匆、满脸惊慌的吴秋凤,正急着找孩子。 “顾副师长!沈科长!佟嫂子!”吴秋凤见到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你们看到我们家磊子了吗?听说……听说他跟满崽、卫东他们……去后山了?是不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宋他已经……要是磊子再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宋坚已经牺牲了,只留下宋磊这唯一的血脉,要是宋磊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顾承砚面色凝重,沉声道:“吴嫂子,你先别急,我们正是要去后山找孩子们。部队的同志已经上去了,我们这就过去汇合!” 刚走到山脚下,就看到了一行穿着军装的人从山上走下来,带头的那个战士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被抱着的那个孩子正是卫东。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倒不是因为受伤了,而是头一回经历这么惊险的事情,被凶神恶煞的特务拿枪指过,小男子汉的勇气在安全后泄了气,腿软得实在走不动路了,只好由解放军叔叔抱着下山。 反倒是满崽和宋磊,虽然也是小脸发白,心有余悸,但还能自己走路,被战士们一左一右小心地牵着。 至于此役的大功臣虎崽? 它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队伍最前面,皮毛上虽沾了些尘土草叶,但昂首挺胸,步伐稳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任务完成”的骄傲。 满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爸爸妈妈,立刻指着那边,对牵着他的战士说:“叔叔!是我爸爸妈妈来了!” 说完,他挣脱开战士的手,迈开小腿就朝着沈云栀和顾承砚飞奔过去。 一边跑一边喊着:“爸爸!妈妈!” 虎崽见状,也立刻像一道闪电般窜了过去,嘴里还叼着两只山鸡和一只野兔! 围着沈云栀和顾承砚兴奋地转圈,用大脑袋蹭他们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 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得意的小模样,仿佛在说:“主人你看!我把小主人平安带回来啦!我还抓了坏人!” 宋磊也看到了妈妈,喊了一声“妈妈”,跑到了吴秋凤面前。 吴秋凤见到儿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紧接着一股后怕和怒气直冲头顶,她一把拉过宋磊,照着他的屁股就狠狠打了两下。 一边打一边带着哭音骂道:“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我平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不准去后山不准去后山!你全当耳旁风!你爸爸已经……已经牺牲了,就留下你这么一根独苗,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你让妈妈还怎么活啊?!” 卫东在战士怀里看到他妈佟爱菊抄起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细棍子,心里暗道不好,挣扎着从战士怀里滑下来。 正打算逃跑就一把被亲妈佟爱菊一把抓住了,手里的棍子直接就往卫东屁股上招呼。 “肯定是你这个兔崽子出的馊主意!你自己皮痒了上山掏鸟蛋也就算了,你还敢带着满崽和磊子一起来!这后山是你们能随便来的地方吗?今天要不是有部队的同志和虎崽,万一……万一你们出点啥事,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不得不说,佟爱菊对自个儿儿子还是十分了解的…… 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出的主意。 卫东屁股上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嗷”地嚎了一嗓子。 听到他妈这话,又生气又委屈,梗着脖子就跟他妈吵了起来:“打吧!打吧!你打死我好了!反正你心里也没我!你把我打死了,家里还有大哥二哥给你养老送终呢!”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鼻涕一起流,嚎得更大声了:“沈阿姨和吴阿姨都担心自己的儿子,就你不担心我!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亏……亏我还惦记着你!上次吃完火锅,我亲耳听到你说山上的野鸡肉比家里养的鸡好吃,我想着上山给你抓几只山鸡补一补……你打吧!你打死我好了!就当我白孝顺你了……呜呜……” 卫东这一番哭嚎,把佟爱菊听得是又气又无语,举着的棍子都僵在了半空中。 合着闹了半天,这混小子冒险上山,根源还在她这儿?这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第384章 384 满崽看到卫东挨打,赶紧走过去,拉着佟爱菊的衣袖,劝道:“佟婶子,你别打卫东了,其实我们也有错,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偷偷来后山了。” 这时,那行军人走了过来,带头的那位向顾承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参谋长,几位嫂子好!” 他随即向顾承砚汇报情况,“报告参谋长,刚刚的枪声就是这两名可疑人员发出的。我们赶到时,这两人已经受伤失去反抗能力,据孩子们说,是虎崽和他们一起制服的。据这个小女孩所说,这人我们正准备将人带回审问。” 他随即向顾承砚汇报情况,“报告参谋长,刚刚的枪声就是这两名可疑人员发出的。我们赶到时,这两人已经受伤失去反抗能力,据孩子们说,是虎崽和他们一起制服的。据这个小女孩所说,这两人都是特务。” 这位军官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肃,“这个小姑娘说,这两个男人是武器研究院的内部人员,联合起来绑架了她,想要从她爷爷手里拿到武器图纸。她还说她爷爷是钱琅书钱老!我们正打算回去以后联系武器研究院那边核实。” 提到钱老,在场的军人们都肃然起敬。 钱琅书这个名字在部队里如雷贯耳。 几年前钱老一家可是专门从美国回来的,在国家最需要他们的时候毅然回国。 钱老的能力很强,研究出了好几种新型武器系统,大大提升了部队的战斗力。 可惜他的儿子儿媳在研究任务中牺牲了,现在就剩下他和这个小孙女相依为命...... 顾承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顾承砚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辛苦你们,把人带回去仔细审问,务必查清他们的目的和联络网。” “是!”战士们再次敬礼,正打算押着那两个因为受伤而不断呻吟嚎叫的特务以及带着小女孩离开了现场。 沈云栀注意到钱思琪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手臂上还有伤口在渗血,便温声道:“这小姑娘的衣服破了,还受了伤,先带到我家里去换件衣服,处理一下伤口吧。” 带队的军官立即点头:“那就麻烦嫂子了。” 沈云栀蹲下身,平视着钱思琪的眼睛,柔声问道:“小朋友,愿意跟阿姨回家处理一下伤口吗?” 钱思琪看了看满崽,又看向沈云栀,轻轻点了点头。 军人带着特务走了,现场只剩下心有余悸的家长和惊魂未定的孩子们。 满崽低下头,主动认错:“爸爸,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偷偷来后山了,这里太危险了。” 顾承砚看着儿子,见他确实认识到了错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语气缓和了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想抓山鸡野兔给妈妈吃,这是一片孝心,爸爸明白。但是你们还太小,后山地形复杂,可能藏着很多危险,就算有虎崽陪着也不行,它再厉害也无法应对所有突发情况。万一今天你们遇到的坏人更多,或者枪法更准,后果不堪设想,明白吗?” 被点名的虎崽也耷拉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大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 满崽用力点头,转向沈云栀,语气中满是愧疚:“妈妈,我知道错了……” 是他不好,他让妈妈担心了…… 沈云栀看着儿子惊魂未定却又努力认错的小脸,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她弯腰将满崽搂进怀里,柔声道:“知道错了就好。好在这次有惊无险,你们都平安无事。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让大人担心了,知道吗?” 她又看向还在气头上的佟爱菊和依旧抹着眼泪的吴秋凤,劝解道:“佟嫂子,吴嫂子,孩子们都知道错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这次就当是个深刻的教训吧。” 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肯定孩子们今天的“壮举”。 沈云栀话锋一转,带着点好奇问道:“对了,刚刚听解放军同志说,是你们和虎崽一起抓到了那两个特务?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提起这个,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孩子们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开始讲述刚才的“英勇事迹”。 卫东也瞬间忘了屁股上的疼和刚才的委屈,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鼻涕。 挤到最前面,兴奋地比划着:“对!就是我们抓到的!沈阿姨你是没看到,当时可危险了!那个坏人拿着枪对着满崽,说时迟那时快,我抓起一把刺球就扔了过去,正好打在他手上!然后虎崽‘嗷呜’一下就扑上去了,特别威风!要不是我反应快,满崽就危险了!这次能抓到特务,多亏了我……”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话语里满是自己的“威武”和“关键作用”。 满崽在一旁听着卫东的“精彩”讲述,小脸上露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简直都不好意思戳穿他。 刚才不知道是谁,下山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路都走不动,非得让解放军叔叔抱着下来啊…… 钱思琪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抿了抿唇,把头扭到了一边,否则她怕自己笑出声来。 没想到正好跟满崽的眼神对上了,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回到了家里,沈云栀打了盆水给钱思琪洗脸。 小姑娘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沾着泥土和草屑,活像个刚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小野人”。 温热的水洗去了脸上的尘垢,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小脸。钱思琪的眉眼很精致,鼻梁挺翘,唇形小巧,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仁又黑又亮,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透着股机灵劲儿。 沈云栀拿起梳子,正要帮她梳理那头乱发,钱思琪却轻声说:“阿姨,我会自己梳头。” 说着,她接过梳子,手法娴熟地梳理起来。 小小的手指灵活地分出发缝,将头发拢到脑后,三两下就扎起一个利落的马尾。 接着沈云栀便仔细地给钱思琪清理了伤口。 伤势并不严重,多是树枝的刮伤,但为了防止感染,她还是细心地给伤处擦了红药水。擦拭时,沈云栀温和地与钱思琪聊起了天。 “刚才一定吓坏了吧?”沈云栀轻声问道。 钱思琪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平静:“我不怕。我爸妈都牺牲了,我也不怕牺牲。” 听到这话,沈云栀心头一紧,对这个看似柔弱却内心坚韧的孩子涌起深深的心疼。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动作更加轻柔了几分。 处理好伤口后,沈云栀从衣柜里找出满崽的干净衣服,略带歉意地说:“家里没有小女孩的衣服,你先穿满崽的将就一下,可以吗?” 钱思琪一点也没有矫情,接过衣服就换上了。 虽然穿着男孩子的衣服有些不太合身,但她显得落落大方。 走出房间,沈云栀让钱思琪和满崽一起玩。 满崽友善地打招呼:“我叫沈佑安。” “我叫钱思琪。”女孩的声音清脆,“在山上的时候谢谢你们救了我。” 要不是满崽几人的出现,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得救的。 钱思琪的道谢让满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你别这么客气,其实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忙,厉害的是虎崽,是虎崽救了你也救了我们。” 要不是有虎崽在的话,只怕他们几个小孩子加起来也打不过那两个坏人。 “你肯定饿了吧?这些给你吃。”满崽热情地拿出家里的点心和水果招待她。 钱思琪也没有矫情,大大方方道谢后接过来,安静地吃着,又看向一旁的虎崽,露出好奇的眼神:“它叫虎崽?它真的是老虎吗?” 看起来的确跟老虎长得一样,可是钱思琪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养老虎。 满崽点点头解释道:“对啊,虎崽就是老虎,是几个月前我和妈妈还有外公去山上采蘑菇的时候捡来的,那时候它才刚出生没多久呢,要是我们不把它捡回来的话它可能就没命了。” 两个孩子就着老虎的话题聊了一会儿,满崽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我听说你爷爷是武器研究所的,那是不是会研究很厉害的武器啊?” 一提到这个熟悉的话题,钱思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方才的沉静被一种自信的光彩取代。 她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我爷爷可厉害了!他现在正在研究一种新型的狙击系统,叫‘鹰眼’。这个系统特别厉害,能在很远的距离外就锁定目标,而且不受天气影响,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都能精准命中。” 第385章 385 她越说越起劲,小手不自觉地比划着:“这个系统用了全新的瞄准镜和计算方式,比以前用的那种先进多了。我爷爷说,等这个系统做出来,我们的战士在执行任务时就能更安全,更有效地打击敌人。” 满崽听得入了神,虽然他不太明白那些专业术语,但能从钱思琪的语气里感受到那种了不起:“你懂得真多!” 钱思琪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那当然,我经常在爷爷的书房里看书,那些图纸我都看得懂一些。爷爷还说我有天赋呢,以后……” 她说到这里,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反正,我爷爷研究的武器,都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让坏人不敢来欺负我们。” 满崽听得暗暗点头,想起在山上时用的钱思琪的那个武器,问道:“对了,你的那个武器很厉害,那也是你爷爷做的吗?” 钱思琪从腰间拿出那个升级版的弩弓,问道:“你说这个吗?” 满崽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就是这个,感觉准头特别好,力道也足!” 出乎满崽意料的是,钱思琪却摆了摆手,语气平常地说:“这个呀,是我自己做的。” 她看着满崽瞬间瞪大的眼睛,补充道,“这种小玩意儿算什么呀,我爷爷做的可比这个厉害多了!” 满崽看向钱思琪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竟然是你自己做的?你太厉害了!” 被满崽这么直白地夸奖,钱思琪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对满崽说:“哎,把你的弹弓拿出来给我看看。” 满崽立马把弹弓递了过去。 钱思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结构和皮筋的韧性,然后从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包里掏出几样小巧的工具和一些零件。 一边动手一边说:“你这个皮筋的力道不够均匀,瞄准全靠感觉。我给你加个简单的定位卡槽,再换个韧性更好的皮筋,准头能提高不少。” 只见她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很快就在满崽的弹弓上做了些改动。 她调整了皮筋的缠绕方式,改进了弹兜的构造,还在握把处做了些巧妙的改动。 改装完成后,她将弹弓递还给满崽:“你试试看。” 经过她改装后的弹弓,不仅手感更好,威力也明显增强了。 满崽半信半疑地试了试,对准树上一只鸟——竟然一击即中! “太神奇了!”满崽惊叹不已。 卫东看到了之后也表示改造之后的弹弓实在是太好用了,钱思琪真的太厉害了! 钱思琪却平静地说:“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还会做更厉害的武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当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特务,所以才没有防备被抓住了,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另一边,部队的电话接通了武器研究所。 当接线员辗转找到钱琅书时,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伏在案前,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绘图笔在灯下飞速移动。 他正在争分夺秒地伪造一份“鹰眼”设计图。 每一根线条都需精心设计,既要保留足够的技术细节让图纸看起来逼真,又必须隐去所有关键参数和数据。 他在赌。赌那些特务在短时间内无法分辨真伪,赌自己能带着思琪平安归来。 若是被识破……钱老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这份真正的“鹰眼”图纸关乎国防安危,绝不能从他手中流失。 可思琪……那是他唯一的孙女,是儿子儿媳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笔尖重新在纸上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气喘吁吁地喊道:“钱老!部队来电话,说您孙女被救了!现在在部队大院,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啪嗒”一声,绘图笔从指间滑落,在图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钱琅书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终日沉浸在精密计算中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 直到确认消息属实,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从接到特务的威胁电话起,他就一直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此刻终于不必再掩饰。 “备车!马上去部队!”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当钱琅书在领导陪同下匆匆赶到顾家小院时,远远就看见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 他的思琪正举着一把改造过的弹弓,专注地瞄准树梢。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稚嫩的脸上跳跃。 “思琪……”钱琅书哽咽着唤出声。 钱思琪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手中的弹弓“啪”地掉在地上。 她像只归巢的雏鸟,飞奔着扑进爷爷怀里:“爷爷!” 老人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孙女,那双曾经在儿子儿媳葬礼上都强忍着不曾落泪的眼睛,此刻再也控制不住。 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孙女的发梢上。 当初得知儿子儿媳的死讯时,这位老先生忍住了泪,说儿子儿媳为国牺牲他感到光荣,如今只剩下唯一的孙女,他终于忍不住落泪。 “思琪啊……”钱琅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要是出了事,爷爷……爷爷都没脸去见你爸爸妈妈了……” 钱思琪抬起小手,轻轻擦去爷爷脸上的泪痕:“爷爷别哭,我没事。那些坏人被抓起来了,‘鹰眼’的图纸没有被坏人拿走吧?” 六岁的孩子,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懂事,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关心图纸的事情。 钱琅书心头一暖,将孙女搂得更紧了些:“没有,图纸好好的。多亏了你和这些勇敢的小朋友。” 这时卫东凑上前来,挺起胸膛:“哎呀钱爷爷,其实也没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当时那个坏人拿着枪,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刺球就扔了过去……”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把当时的惊险场面说得活灵活现。 满崽和钱思琪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卫东这小子又开始吹牛啦。 满崽走到钱琅书面前,好奇地问:“钱爷爷,我听思琪说您会设计很厉害的武器,武器研究院里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武器啊?” 钱琅书慈爱地看着这个勇敢的孩子:“你对这个感兴趣?” 满崽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眼前这几个充满朝气的孩子,钱琅书心中一动:“这样吧,等周末的时候,我接你们一起去武器研究所参观怎么样?” “真的吗?”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 沈云栀适时上前邀请:“钱老,要不您和思琪就在家里吃个便饭吧?” 钱琅书感激地摆摆手:“不了不了,这几天因为思琪的事,工作耽误了不少。''鹰眼''系统虽然做出了第一版,但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得赶紧回去继续工作。” 听到钱老这番敬业的话语,顾承砚肃然起敬:“我们有国家有钱老这样的科学家,何愁国防不强大?正是有您这样无私奉献的科研工作者,我们的国家才能越来越强大。” 钱老谦虚地摇摇头:“这是我们共同的使命。有你们保家卫国,有我们潜心科研,相信我们的祖国将来一定会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 临走时,满崽突然想起什么,飞快跑进屋,抱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灰兔:“思琪,这个送给你。这是我在山上抓到的,是唯一一只没被虎崽弄伤的。” 原来虎崽捕猎时总是很凶猛,这只小灰兔是满崽特意提醒了虎崽才完好无损地留下来的。 钱思琪惊喜地接过小兔子,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谢谢你,佑安。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夕阳西下,钱思琪抱着小兔子,依依不舍地朝满崽他们挥手道别。 …… 晚上吃过晚饭后,卫东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佟爱菊在厨房收拾,听到动静探出头问:“你瞎翻腾什么呢?” 卫东头也不抬,语气郑重:“找我爸以前用剩的绷带!我负伤了!” 佟爱菊听得莫名其妙,负伤?负什么伤? 她刚刚领着卫东回来的,仔仔细细检查过了可没见他受伤。 不过她还有事去找沈云栀,也懒得理会卫东,转身去了隔壁家。 屋里卫东已经找到了绷带卷,开始像模像样地往自己脑袋上缠。 他记得可清楚了,以前爸爸受伤回家,头上就是这样缠着雪白的绷带,特别威风! 他对着镜子,左一圈右一圈,把自己半个脑袋都缠了进去,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看着镜子里“重伤员”形象的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觉得自己今天勇斗特务,现在又“光荣负伤”,简直跟电影里的战斗英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刘明伟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孩子们在后山惊险抓特务的事情,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一路着急忙慌地往家赶。 一进家门,灯也没开利索,借着月光就看到一个“木乃伊”似的小身影杵在镜子前。 吓得他一个激灵,声音都变了调:“卫东?!你……你这是怎么了?!伤哪儿了?伤得这么严重?!” 第386章 386 说着就要上前查看。 正巧,从隔壁顾家串门回来的佟爱菊推门进来,看到自家男人那大惊失色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还在镜子前臭美的“木乃伊”儿子。 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什么伤得严重?你别听他瞎咋呼!我仔细看过了,就是在山上跑的时候被树枝刮了一下,破了点皮,指甲盖那么大!连红药水都不用抹!你儿子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啊?” 刘明伟被媳妇儿连珠炮似的一顿说,还附带了一个嫌弃的白眼,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虚惊一场。 他哭笑不得地走到卫东身边,对着他那缠满绷带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笑骂道:“你个臭小子!人不大,戏还挺多!吓你老子一跳!我还以为你真被特务打了一枪呢!” 卫东正沉浸在自己的英雄幻想里,被他爸这么一拍,立刻捂着“受伤”的脑袋,夸张地“哎哟”一声。 梗着脖子嚷嚷:“你还打我!我可是伤员!是为抓特务负伤的伤员!” 刘明伟简直无语:“……” 不光如此,卫东还顶着他那裹满了绷带的“伤员”造型,特意跑到了顾家,找到正在画稿的沈云栀。 沈云栀因为怀孕了所以跟出版社那边商量了,进度放缓。 孟婷很好说话,知道她怀孕了之后主动提出从之前的半个月交一期稿子,现在则主动提出可以调整为一个月交一期,让她安心养胎,不用太赶进度。 卫东看着沈云栀,一本正经地请求道:“沈阿姨!你可一定要记得,在最新一期的《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里,把我画得威猛一点啊!就像……就像电影里的侦察英雄那样!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缠满绷带的脑袋,强调道,“我这个造型,也一定要给我画上去!这可是光荣的印记!” 沈云栀看着眼前这个只差把自己包成木乃伊的小“伤员”,忍俊不禁。 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配合地说:“行,卫东小英雄的要求,阿姨记住了,一定把你画得又威猛又帅气,这个‘光荣绷带’也给你画上。” 站在一旁的满崽看着卫东这夸张的造型和认真的请求,小脸上满是困惑,心里嘀咕:难道卫东昨天被特务吓傻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 卫东注意到满崽看过来的眼神,还以为他也羡慕自己的“伤员”造型。 立马热情地凑过去问道:“满崽,你要不要也包扎一下?看起来可威风了!我家里还有绷带,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要转身回家去拿。 满崽一听,吓得赶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我不用了!我这样挺好的!真的!” 他才不要把自己也包成那种奇怪的样子呢! 沈云栀看着两个孩子一个热情推销,一个避之不及的可爱模样,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跟进来的佟爱菊听到儿子的“推销”言论,更是觉得没眼看,直接把他拎回了家。 …… 到了周末,钱老果然言而有信,派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准时来到了家属院门口。 满崽、卫东和宋磊三个孩子早就迫不及待地等在那里了,每人背上都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沈云栀给他们准备的饼干和水壶。 车子驶进戒备森严的武器研究所,三个孩子的小脸都贴在了车窗上,好奇地张望着这个神秘的地方。 钱思琪早已等在办公楼前,见到小伙伴们,她难得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爷爷设计的武器!” 第一个参观的是轻武器陈列室。 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枪械,钱思琪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这是爷爷改进的突击步枪,射程比原来的远了五十米呢。”她指着另一个展柜,“那是新型狙击枪,用的就是‘鹰眼’系统的早期版本。” 卫东看得目瞪口呆:“思琪,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啊?” 钱思琪神采飞扬地说:“我经常在爷爷的书房里看图纸,这些武器就像我的老朋友一样。” 接着他们来到了试验场,正好赶上研究人员在测试一种新型火箭筒。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远处的靶标应声而碎。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哇”了出来,宋磊更是激动得直拍手:“太厉害了!” 钱思琪认真地解释道:“这个火箭筒的重量比之前的轻了三分之一,但是威力更大了。爷爷说,这样战士们背着行军就不会那么累了。” 满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道:“那以后会不会造出更轻、威力更大的武器?” “当然会!”钱思琪眼睛一亮,“爷爷说将来还要研究智能武器,能自己识别目标呢!” 宋磊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道:“要是早点研究出这么厉害的武器的话,我的爸爸或许就不会牺牲了……” 宋磊的话让钱思琪也想到了自己爸爸妈妈,她看着这些新型武器,说道:“所以爷爷才会那么努力的画图纸做研究,就是为了我们国家不再流血流泪。” 参观结束后,吉普车把孩子们送回了家。 走之前,满崽还热情地邀请钱思琪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部队找他玩。 钱思琪抿唇说道:“爷爷很忙,没时间带我去,如果我有空的话会过来,不过我们平时可以写信。你写过信吗?” 满崽点了点头:“写过,我给太爷爷和太奶奶他们写过。” “那你以后也可以给我写信。”钱思琪说道。 “好,那我们到时候就互相写信!”满崽道。 回到了部队家属院,满崽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沈云栀面前,小脸兴奋得通红:“妈妈,我们今天看到好多厉害的武器!有能打很远的步枪,还有会爆炸的火箭筒!思琪说以后还要造能自己认路的智能武器呢!” 顾承砚刚从师部回来,看见儿子这么兴奋,便笑着问:“哦?那满崽最喜欢哪种武器?” 满崽认真想了想:“我喜欢那个新型狙击枪。思琪说用了‘鹰眼’系统,能在很远的距离保护我们的战士。爸爸,我长大了也想当兵,保护大家!” 沈云栀和顾承砚相视一笑,看着儿子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次参观不仅在孩子们心中种下了科学的种子,更让他们懂得了守护家国的意义。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顾承砚下班回来之后,郑重地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组织上已经审查清楚了。从上回几个孩子在山上抓到的那两个特务身上,我们搜出了重要情报,并且顺藤摸瓜,取得了重大突破!” 正好卫东和宋磊也在家里玩儿,听到顾承砚的话,几个孩子都赶紧放下了手里玩具,扭头看了过来。 几个孩子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对他们误打误撞立了这么大的功的兴奋。 顾承砚的目光扫过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们:“不仅如此,通过审讯,我们还掌握了这个敌特组织的重要线索,这次联合行动,一举抓获了好几名长期潜伏的敌特分子,拔掉了一颗大钉子!” 他看向激动得小脸通红的满崽、卫东和宋磊,继续说道:“师里决定,明天上午召开一次全体军属大会,特地表扬你们几个小英雄!还有,” 他又赞赏地看了一眼蹲坐在一旁的虎崽,补充,“虎崽的功劳,组织上也一并记上了。” “太好了!” “我们立功了!” “虎崽也立功了!” 孩子们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个个欢呼雀跃,兴奋得蹦跳起来。 满崽、卫东和宋磊更是激动地手牵着手,还特意牵起了虎崽毛茸茸的前爪。 四个小功臣围着大人们,在院子里快乐地转起了圈圈。 晚上睡觉的时候,满崽却兴奋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又躺下,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小声问:“爸爸,妈妈,明天上台接受表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会不会有很多人看着?紧不紧张?到时候……到时候我们要说些什么话比较好呢?” 他记得爸爸妈妈都曾经上台接受过表彰,在他心里,爸爸妈妈就是最厉害的人。 顾承砚看着儿子兴奋又带着点忐忑的小模样,沉稳地回答:“不用紧张,台下坐着的都是熟悉的叔叔阿姨。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沈云栀也柔声安慰:“对,满崽只要把今天跟爸爸说的经过,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好……”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手抚上小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满崽,妹妹动了!她好像也知道哥哥明天要上台领奖,在为你高兴呢!” 满崽一听,立刻忘了刚才的紧张,小心翼翼地把小手放在妈妈隆起的肚皮上。 果然,掌心下传来一下清晰有力的胎动,仿佛真的有个小生命在里面雀跃。 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感受着这奇妙的互动。 沈云栀看着儿子专注又温柔的神情,心里软成一片,轻声道:“你看,妹妹也在为你骄傲呢。” 满崽开心极了,贴着妈妈的肚子小声说:“妹妹,哥哥明天要去领奖了!” “对了,还有虎崽!”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爸爸妈妈,那……那虎崽呢?它也可以跟我们一样,上台去接受表彰吗?” 第387章 想让虎崽留下来 毕竟虎崽才是这次最大的功臣。 要是没有虎崽的话,他们几个好朋友就要遭殃啦。 沈云栀也看向顾承砚,这也是她关心的问题。 顾承砚点了点头,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我跟李政委提过这事。政委说了,虎崽虽然是猛兽,但这次是立了大功的功臣,咱们部队讲究有功必赏,不能因为它不是人就区别对待。所以,明天虎崽也会上台接受表彰。”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到时候由我亲自牵着它上台。这也是因为虎崽在大院里生活了这么久,大家都知道它通人性,从不伤人,组织上才会破例这样安排。否则,是绝对不敢让它出现在那种公开场合的。” “太好了!虎崽也可以接受表彰了!” 满崽这下彻底安心了。 带着满满的期待和喜悦,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 大人们带着穿戴整齐的孩子们准备出发去大礼堂。 佟爱菊从昨晚就开始做准备了,毕竟她从没想过自己家那个糟心的儿子,竟然还能有在军属大会上被表彰的那一天。 她作为亲妈,自然也要收拾的精神一点才行。 她特地把去年沈云栀给她做的那条裙子翻了出来穿在身上。 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看,之前已经被她强行拆掉绷带的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把那个“光荣绷带”缠在了头上。 而且缠得比之前还要夸张,几乎只露出两只眼睛,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那里,自觉威风凛凛。 佟爱菊看着儿子这副显眼包的造型,简直无语死了。 本来觉得儿子能在军属大会上接受表彰是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心里正美着呢,此刻却只觉得一阵阵丢人,忍不住跟身边的沈云栀吐槽:“云栀啊,你说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活宝儿子?这……这像什么样子!” 沈云栀看着卫东那努力挺起小胸膛、自以为很英雄的模样,忍俊不禁。 挽住佟爱菊的胳膊安慰道:“我觉得挺好的呀,卫东这孩子挺有意思的,而且小孩子嘛,这个年纪正是充满想象、觉得自个儿能当英雄的时候,他心里装着这份热乎气和正义感,比什么都强。咱们做大人的,有时候也得护着他们这点儿天真烂漫不是?” 军属大会上,庄严肃穆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当念到满崽、卫东、宋磊的名字时,三个小家伙挺直腰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李政委亲自为他们颁发了奖状,并郑重地将一朵朵大红花别在他们的胸前。 紧接着,李政委声音洪亮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还有一位特殊的功臣需要表彰!它就是不畏凶险、勇斗敌特的无言战友——虎崽!” 在众人注视下,顾承砚沉稳地牵着虎崽走上台。 虎崽似乎明白这是庄严的时刻,步伐从容,神态平静,丝毫没有猛兽的躁动。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家属院里不少人是看着虎崽从小猫崽大小长起来的,知道它通人性,此刻都带着自豪又欣慰的笑容。 但也有一些刚来随军不久、或是平日里接触不多的军属,虽然早听说过顾副师长家养了只老虎,此刻亲眼见到这体型已然不小的猛兽出现在眼前,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会场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然而,当大家看到虎崽在顾承砚的牵引下如此温顺镇定,再联想到它勇斗敌特、保护孩子的壮举,那点恐惧很快便被敬佩和好奇取代。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特殊的“功臣”身上。 李政委将一朵特制的大红花也郑重地系在虎崽的脖子上,朗声道:“虎崽,好样的!感谢你保护了我们的孩子,立下大功!”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既有对孩子们的赞许,更有对这只通人性、立奇功的猛兽战友的敬佩。 台上,三个孩子挺起小胸膛,脸上洋溢着无比的自豪。 而虎崽也有样学样,在如潮的掌声中,昂起了它那颗威猛又带着几分憨态的大脑袋。 这份荣誉,也有它的一份。 因为这次的表彰,虎崽更是成为了军属院里名副其实的明星人物。 走在路上,无论大人孩子,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 尤其是孩子们,看向满崽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羡慕。 谁不羡慕能有一个老虎朋友,还能一起上台领奖呢? 而卫东,更是把胸脯挺得比满崽这个正牌主人还要高,下巴扬得老高,那股自豪劲儿就甭提了! 用他的话说:“没办法,谁让我是满崽的天下第一好兄弟呢!” 仿佛虎崽的荣誉,也有他卫东的一大份功劳,他想什么时候跟虎崽玩,就什么时候跟虎崽玩,这份“特权”,可是别的孩子羡慕不来的。 然而满崽在这种荣耀之下,看着受欢迎的虎崽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情,独自叹了口气。 沈云栀敏锐的捕捉到了儿子低落的情绪,温声问道:“满崽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是太多人喜欢虎崽了,把你忽略了?” 满崽立马摇了摇头,他怎么会因为虎崽受欢迎而感到不高兴呢?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他只是…… 满崽看着妈妈,把自己内心的担忧说了出来:“妈妈,虎崽这么大了,是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送走了?” 他还记得当初他们刚把虎崽带回家的时候,妈妈曾跟他说过的话。 妈妈说虎崽是猛兽,就算他们带回家养了,可是迟早有一天还是要把虎崽送走的。爸爸去找了政委爷爷,政委爷爷也只是答应说让虎崽在这里长大一些就得送走。 当初他只觉得能让虎崽留下来就好,没想那么多,可是如今一想到这些心里就…… 他的神情低落,在他的心里虎崽已经是他的亲人了,他不敢想象要是虎崽要被送走的话他会有多伤心。 沈云栀看着满崽这个样子,明白了他的想法。 沉吟一声之后,说道:“满崽先别担心,妈妈知道你舍不得虎崽。”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思索的光芒,“或许……还有别的路子,能让虎崽不用离开部队。妈妈会再好好跟你爸爸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好吗?” 听到妈妈的话,满崽用力地点了点头。 热闹过后,回到了安静的家里。 沈云栀拉着顾承砚在屋里坐下,把满崽跟她说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又道:“承砚,虎崽这次立了功,大家都看到了它的能力和灵性。你说……我们能不能跟李政委申请一下,让虎崽去军犬训练营接受正规训练?它这么通人性,又有追踪和制敌的本能,如果能在部队里有个正式的‘编制’,它不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部队,不用被送走了吗?”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望向窗外的虎崽,声音里带着不舍: “它是在我们跟前,从那么小一点点,还需要喝奶粉,一点点养到这么大的……在我心里,它早就是家里的一份子了。真要送走,我实在舍不得……” 顾承砚理解妻子的心情,他何尝不是如此。 他握了握沈云栀的手,点头道:“我明白。这事我明天就去跟李政委说一下这事,详细说明情况和我们的想法。” 第二天,顾承砚便找到了李政委办公室,将沈云栀的想法,以及自己对虎崽能力的评估详细做了汇报。 他还特意补充道:“政委,我之前查阅过一些资料,苏联和美国在特殊领域,确实有过训练熊、海豚等野生动物协助军事行动的先例,并且取得过一定效果。” “我们虎崽的先天条件和通人性的程度,比那些动物只强不差。如果能够被成功收编,加以系统训练,未来在边防巡逻、山地追踪、甚至特殊侦察任务中,都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李政委认真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嗯,你们这个想法,有创意,也有一定的依据。” “虎崽这次的表现,确实证明了它的独特价值。原则上,我同意让它去军犬训练营试一试。” 他话锋一转,谨慎地说道,“不过,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军犬训练营那边的专业评估和训练结果。毕竟,这在我们部队里也是头一遭,没有先例可循,必须谨慎行事,确保绝对安全和管理可控。” “是!明白!谢谢政委支持!”顾承砚立刻说道,心中一块大石暂时落地。 第388章 虎崽被录取 虽然李政委没有明确说明虎崽可以留下来,但是说可以去军犬训练营试试看,就是个好的结果。 只要有机会尝试,就有希望。 回来之后,顾承砚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云栀。 沈云栀听后,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大半,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满崽和卫东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 在孩子们简单的逻辑里,只要虎崽能进军犬训练营,那就不用被送走了! 满崽立刻跑到虎崽身边,抱着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又是揉搓又是叮嘱:“虎崽,你听到了吗?你可以去军犬训练营了!到了那里一定要好好表现,要听话,要加油留下来!这样我就能经常去看你了!” 卫东也在一旁叉着腰,摆出一副“老教官”的架势,对着虎崽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虎崽,我跟你讲,到了那儿,你得这样……再那样……看到指令要迅速,扑咬要凶猛!就像昨天抓特务那样,知道不?” 他比划得煞有介事,仿佛自己是个中高手。 殊不知他那点“理论”在真正的行家眼里幼稚得很,恐怕还不如虎崽与生俱来的捕猎本能来得有效。 第二天,顾承砚和沈云栀便带着虎崽来到了军犬训练营。 训练营坐落在一片开阔地上,远处是障碍场、跳跃架,近处是整齐的犬舍和训练场地。 此时,正有几支队伍在进行日常训练,德牧、马犬等各类军犬在训导员的指令下,或疾驰,或搜寻,或扑咬,个个精神抖擞,气势不凡,犬吠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然而,当顾承砚牵着体型已然不小、一身黄黑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虎崽走进训练场时,原本秩序井然、充满气势的场面,瞬间为之一滞!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军犬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无形的威压。 犬吠声戛然而止,不少军犬下意识地夹紧了尾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纷纷向训导员身后躲去,警惕又恐惧地望着那个它们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刚才还喧闹的训练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风吹过旗子的声音。 在这一刻,无需任何比较,虎崽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已是全场最引人注目、气场最强的存在。 军犬训练营这边派了金牌训练师小赵过来接待。 小赵年纪不大,但已经是营里的骨干,训练出过不少功勋军犬。 昨天领导跟他交代任务时,已经详细说明了情况,强调了顾参谋长家的虎崽通人性,还立过功。 他自认心理准备做得足够充分,可此刻亲眼看到顾承砚身边那头步伐沉稳、眼神灵动、体型健硕的虎崽,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虎崽……比他们基地里最威猛、最难搞的刺头军犬,看着都要……都要有“王者之气”啊! 他不禁感到肩上的压力重了几分。 小赵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利落地向顾承砚和沈云栀敬了个礼:“顾参谋长,嫂子,你们好!我是训练营的训导员,赵建斌,你们叫我小赵就行。” 他目光转向虎崽,“领导已经交代了任务。接下来,我需要先对虎崽进行一些基础的服从性和适应性测试,看看它对指令的反应和理解程度,评估一下它是否适合接受系统性的训练。” 没想到,一开始进行基础的测试,虎崽的表现就大大超出了小赵的预期。 它似乎能敏锐地捕捉到小赵的指令意图,无论是简单的坐、卧、跟随,还是稍复杂一些的定向搜寻、跨越低矮障碍,虎崽都完成得干净利落,那份专注和聪慧,甚至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小赵越测试眼睛越亮,脸上的惊讶和赞叹几乎掩饰不住。 他忍不住对顾承砚和沈云栀感慨道:“参谋长,嫂子,说真的,虎崽这领悟力和配合度,实在是太难得了!哪怕是咱们这儿那些最顶尖、最有天赋的军犬,刚来的时候也没这么……这么通窍的!它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好苗子!” 他看着虎崽,眼神满是肯定:“我看完全没问题,虎崽非常适合接受系统训练!它绝对可以留下来!我有信心,只要加以科学训练,假以时日,它说不定能成为我们军犬基地的一张王牌!” 又迫不及待地追问:“参谋长,嫂子,虎崽什么时候可以正式送过来开始训练?” 那急切的样子,仿佛生怕这到手的“好苗子”飞了。 看着他这副求才若渴的模样,顾承砚和沈云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满崽更是高兴地拍手跳了起来:“虎崽,你太棒了!” 但他随即又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舍,拉着沈云栀的衣角,小声央求:“妈妈……我们能再多留虎崽几天吗?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 沈云栀理解儿子的心情,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小赵商量道:“小赵同志,过几天就是满崽的生日了。你看,能不能等孩子过完生日,我们再送虎崽过来?” “当然可以!没问题!”小赵立刻满口答应。 只要能把这“宝贝疙瘩”招进来,晚上几天根本不算什么。 他内心已经激动地搓手期待起来,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针对虎崽的特点,制定一套独一无二的训练方案,势必要将它培养成前所未有的“金牌特种兵”! 第389章 笔友 从军犬训练营回来的路上,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几个孩子一路蹦蹦跳跳,兴奋地讨论着虎崽刚才的“英姿”。 满崽是最高兴的那个,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停地重复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虎崽不用被送走了!它可以一直留在部队里了!” 仿佛听懂了小主人的话,虎崽也显得格外兴奋,迈着轻快的步伐。 时不时用大脑袋蹭蹭满崽,又围着沈云栀和顾承砚转圈,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地摇晃着,分享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 满崽高兴之余,又赶紧跑回房间的书桌前,找纸和笔开始写信。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钱思琪。 上次他跟钱思琪说过虎崽长大了之后可能要送走,钱思琪也为虎崽感到担忧。 如今知道虎崽可以留在部队里当军犬,钱思琪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有些字满崽还不会写,他一边翻着字典一边认真地写着。 写完了信,他还在信纸旁边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他们几个孩子和虎崽在一起玩耍的场景。满崽也算是遗传了沈云栀,对画画有些天赋,画得还真不错,把虎崽威风凛凛的样子画得活灵活现。 顾承砚看着儿子跑进去写信,还以为他是要给太爷爷太奶奶写信,还是从沈云栀口中才得知原来是给钱思琪写信。 沈云栀笑着说:“这两个孩子蛮聊得来的,当个笔友也不错。” 没过几天,满崽就收到了钱思琪的回信。 钱思琪在信里说,知道虎崽能留在部队里当军犬,她特别高兴。 她还跟满崽分享了自己那边的趣事。 在学校举办的小发明家活动中,她用废旧材料做了一个会自动转向的小风车,得了第一名。 她在信里画了那个小风车的示意图,邀请满崽下次来研究所时一起研究更厉害的发明。 …… 很快就到了满崽生日这天。 沈云栀凭着上次给顾承砚做蛋糕的经验,这次更加得心应手。 早早地就做好了一个比上次更大、更松软的蛋糕胚,还用水果和有限的奶油做了简单的装饰,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美,但在当时已是难得的美味。 她特意将蛋糕做得大些,好让满崽能分给来为他庆祝生日的小伙伴们。 跟满崽关系好的卫东、宋磊等几个孩子都来了,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沈云栀笑着对满崽说:“满崽,闭上眼睛,许个愿吧。” 满崽用力地点点头,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脸上满是认真。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旁边的虎崽似乎感受到了这特别的时刻,它站起身,迈着轻柔的步伐走到满崽身边,低下头,用它毛茸茸、带着温热的脸颊,亲昵地贴了贴小主人的额头。 这温馨的一幕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许完愿,吹灭蜡烛,沈云栀将蛋糕切开,分给每个孩子一大块。 香甜的蛋糕入口,孩子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院子里其乐融融。 晚上,客人们都散了。 满崽拉着沈云栀的衣角,小声请求:“妈妈,今天晚上……我能跟虎崽一起睡吗?就一个晚上……明天它就要去训练基地了。” 他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和不舍。 沈云栀看着儿子,又看看同样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虎崽,心软成了一片,点了点头:“好,就今天晚上。” 第二天一早,沈云栀正准备收拾一下,上午就把虎崽送到军犬训练基地去。 没想到,还没等她出门,小赵就提着两个水果罐头,笑呵呵地上门来了。 “嫂子,早上好!我过来接虎崽。” 小赵把罐头递过来,解释道,“昨天是满崽生日吧?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带了两个罐头,给满崽当生日礼物,甜甜嘴。”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双眼放光的直往虎崽身上瞟,显然是迫不及待想带虎崽走了。 沈云栀哪里会看不明白他的心思,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戳破。 客气地收下了罐头,又回赠了一些新鲜水果。 她蹲下身,搂着虎崽的脖子,细细叮嘱:“虎崽,去了训练基地要听话,好好跟着赵训练员训练,知道吗?我们一有空就会去看你的。” 虎崽仿佛听懂了,用大脑袋蹭了蹭沈云栀的手心,又舔了舔旁边满崽的小脸,算是告别。 虎崽刚去军犬训练基地之后满崽还有些不习惯,但是没过几天就放暑假了。 有了时间之后,满崽和卫东、宋磊这几个孩子,几乎就成了基地的“编外人员”。 正好赶上暑假,孩子们有的是时间,三天两头就往基地跑,美其名曰“看望虎崽”,实则是去看虎崽训练,有时候还能在旁边跟着学两招。 回来之后,这几个孩子更是活学活用,给自己也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 在空地上模仿着军犬训练的样子,设置障碍,练习“匍匐前进”、“定点搜寻”。 说得好听些,是有了那么点“小战士”的雏形,纪律性和团队协作意识都增强了。 说得难听些,用佟爱菊吐槽的话就是:“我看这几个皮猴子,天天往军犬训练基地跑,这是把自己也当成军犬给训练了!” 第390章 恢复高考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认真“训练”的身影,大人们的眼里还是带着欣慰的笑意。 如今已是八月,沈云栀怀孕也快五个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长期饮用灵泉水的缘故,肚子里这孩子胎动得比一般胎儿要早不少。 如今的动静也是越来越大,动得越来越频繁。 小家伙时而像小鱼吐泡,轻轻滑过;时而又像伸懒腰般,鼓起一个小包;兴致来了,还会连着蹬踹好几下,活力十足。 不过,这频繁的胎动里,却有一个让全家都觉得好笑的现象。 那就是不管这小家伙刚开始动得有多欢实,折腾得多厉害,只要顾承砚开始讲故事,肚子里那位立刻就偃旗息鼓,变得安安静静。 仿佛刚刚的动静只是错觉。 满崽在旁边观察了几次,忍不住捂着嘴笑,一语道破:“爸爸,你讲故事跟催眠一样!不光能哄我睡觉,现在连妹妹也被你催眠睡着啦!” 沈云栀也发现了这个规律,后来但凡是孩子动得太厉害,让她感觉有些不适了,她就赶紧推推顾承砚。 “承砚,快,给你闺女讲个故事。” 这招几乎是百试百灵,比什么安抚都管用。 一到了晚上,这小家伙就更显出“淘气包”的本色了。 沈云栀如今多是侧卧而眠,微隆的腹部自然而然地贴着顾承砚的后背。 即便是顾承砚这样警觉的军人,在沉入睡眠后,也时常能模糊地感觉到后背被一下下有力度地踹着。 仿佛睡在他背后的不是妻子圆润的肚子,而是个在里面偷偷练军体拳的小小战士。 他在半梦半醒间,总会下意识地伸手到背后,轻轻覆在沈云栀的肚子上,带着睡意嘟囔一句:“小淘气,快睡觉……” 一个暑假在孩子们的欢闹和沈云栀平稳的养胎生活中悄然过去,转眼就进入了九月,学校开学了。 虎崽经过一个暑假的系统训练,听说进步神速,已然是军犬训练基地里响当当的“人物”了。 小赵偶尔遇到来探望的顾承砚或沈云栀,总是赞不绝口。 说虎崽不仅完美掌握了常规的侦察、追踪技能,在某些特殊情境下的表现甚至远超预期。 前不久还配合完成了一项模拟搜救任务,表现得极为出色。 虽然开学后孩子们不能像暑假那样天天往基地跑了,但得知虎崽已经完全适应了那里的生活,甚至隐隐成了军犬中的“霸主”。 个个与有荣焉,也都放下心来。 开学没多久,部队大院里便开始陆陆续续流传起一些关于政策调整的小道消息。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恢复高考的风声。 虽然历史上,恢复高考的正式消息要到十月下旬才会通过《人民日报》向全国公布,但部队系统信息灵通,总能更早地捕捉到一些动向。 一时间,家里有适龄子弟的,都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出尘封已久的高中课本,紧锣密鼓地复习起来。 还有不少已经结婚生子的军嫂们也不想错过这次高考的机会,也纷纷复习起来。 自从高考中断,许多人的大学梦就此搁浅,如今希望重燃,哪怕已为人母,心底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大学的向往再次被点燃。 院子里,树荫下,常常能看到一些抱着孩子的母亲,一边照看孩子,一边捧着书本认真默读的身影。 佟爱菊听说了这消息,又是羡慕又是感慨,拉着沈云栀聊天:“云栀,你说这恢复高考是多好的事啊!可惜我就是块榆木疙瘩,以前读书就不灵光,现在更是全还给老师了,想考也没那个水平喽!” 她转头问沈云栀,“你呢?你文化水平高,要不要去试试?” 沈云栀闻言笑了笑,提醒道:“佟嫂子,你忘了?我已经有美术学院的毕业文凭了呀。” 佟爱菊这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噢哟!你看我这记性!是了是了,你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我光顾着激动,把这茬给忘了!” 送走佟爱菊,沈云栀独自坐在窗前,内心也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还好自己已经拿到了美院的文凭,否则她肯定也不会放过这次考大学的机会的。 只是,眼下她怀着身孕,预产期就在年底,若真去考试,岂不是要挺着大肚子进考场? 不过她也知道,这次恢复高考是空前绝后的,招生条件放得很宽,听说还真有不少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勇敢地走进考场,甚至还有三四十岁、拖家带口去读大学的例子。 果然,又过了一个多月,到了十月二十一号这天,人们像往常一样打开《人民日报》,头版上赫然刊发了《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消息,正式宣布恢复已中断十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 这则消息如同一声春雷,瞬间响彻华夏大地,点燃了无数人积压已久的希望与激情。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整个中国都沸腾了! 无论是在城市还是乡村,无论是在工厂车间、部队军营还是田间地头,“恢复高考” 成了所有人奔走相告、热烈议论的唯一话题。 然而,这股突如其来的备考热潮,也引起了一些家庭内部的小小波澜。 一开始,不少汉子对自己媳妇儿的做法颇有微词。 “都结婚生孩子了,还掺和高考这事做什么?” “好好把家照顾好,把孩子带好就行了!” “现在倒好,复习起来连饭菜也不按时烧了,衣服堆那儿也不洗了,孩子哭闹有时候也顾不上了,这像什么话!” 这些议论很快传到了部队妇联周主任的耳朵里。 周丽红是位思想开明、做事雷厉风行的老革命,她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是个别家庭问题,更关乎妇女解放和进步的思想认识问题。 她当机立断,组织召开了一次全体军属大会。 在会上,周主任站在台上,声音洪亮,语气坚定: “同志们!姐妹们!恢复高考,是国家重视人才、拨乱反正的重大举措!我们妇女同志,凭什么就不能去争取这个机会?谁说结了婚、生了孩子,就得围着锅台转,就得放弃自我、放弃理想了?” “咱们将心比心!男同志们上战场打仗、保家卫国的时候,我们女人在后面,是不是把家顾好了?把孩子带好了?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现在,我们女人想凭自己的本事去考大学、去读书深造,想去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男同志们怎么就不能支持、不能配合了呢?” “读书是好事!是追求进步!咱们部队的男人,更应该带头支持自家媳妇儿进步!家里有困难,咱们想办法克服困难!饭菜可以轮流做,孩子可以轮流带,家务可以一起分担!决不能因为我们思想上的落后,拖了妇女同志进步的后腿!” 周主任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说得不少原本有怨言的男同志低下了头,暗自反省。 与此同时,部队宣传部也迅速行动起来。 由沈云栀主要负责,紧锣密鼓地就着“恢复高考、鼓励学习”这一主题,创作了一系列新的连环画和宣传报道。 画报上,既有年轻学子挑灯夜读的奋发形象,也有军嫂们一边照顾家庭一边刻苦学习的动人场景,配上的文字更是激励人心,大力宣扬“知识改变命运”、“学习不分年龄”、“支持家人求学就是支持国家建设”的新风尚。 这些宣传品一经推出,便在部队大院和周边地区引起了热烈反响。 为那些渴望求学又面临现实阻力的军嫂们,提供了强有力的舆论支持和精神鼓舞。 一股尊重知识、鼓励求学、支持妇女进步的新风气,逐渐在部队大院里形成。 …… 另一边,金家。 金母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金雯又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不由得叹了口气。 自打金雯被文工团开除回家,整个人就消沉了不少,家里想方设法托关系,想把她在别的部队文工团里塞。 可对方一听说她档案上记着大过,都婉言谢绝了。 “雯雯,别看电视了,”金母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忧心忡忡地说,“你舅舅前些天不是特意来说了吗?马上要恢复高考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你得抓紧时间复习,争取考上大学。虽说文工团去不成了,可读了大学出来,照样有好前程……” 金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却没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你都念叨多少遍了!” 她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当初在教育局工作的舅舅张方平来家里透消息时,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谁能想到,这高考说恢复就真的恢复了,还登了报,闹得全国皆知! 可是她之前压根就没把能恢复高考当回事,也就没有复习过。 如今大家都在复习了而她从小学习就不好,所以才去学的舞蹈,如今让她跟那么多人去争,她没把握也没信心。 尤其是一想到如今的许沁肯定在电影厂那边拍电影,将来电影播出之后还不知道会受到多少人的喜爱,她就恨的牙痒痒。 本来这次机会是属于她的,却被许沁给抢走了!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金母接起电话,嗯啊了几句,捂住话筒对金雯说:“是你舅舅,他问我们学校有没有教学水平高、政治可靠的老师,可以推荐去参加高考命题,这事关重大,要保密……” 金母还在脑海里筛选着合适的人选,一旁的金雯却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妈!”她突然打断母亲,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你跟舅舅说,推荐沈云栀!” “沈云栀?”金母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哪个沈云栀?是不是就是那个……害你被文工团开除的沈云栀?” 她对这个名字印象太深了,女儿回家后没少咬牙切齿地提起。 “就是她!”金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舅舅不是说要找有名望、有水平的大学生吗?沈云栀可是上过报纸的‘全国三八红旗手’,正牌美术学院毕业,再合适不过了!” 金母更加不解:“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光荣的任务,你为什么要推荐给她?雯雯,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光荣?”金雯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对别人或许是光荣,对她沈云栀可未必。”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沈云栀现在怀孕估计得有七八个月了,听舅舅说这次高考命题极其严格,所有老师都要被“关”起来半个月,与外界完全隔绝。一个临产的孕妇,在那样的高压环境下…… 想到这里,金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391章 邀请高考出题 要不是沈云栀多管闲事,她怎么会失去文工团的大好前程,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沈云栀用一个孩子来抵,也不算过分吧? 这些恶毒的心思,她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她换上一副委屈又愤懑的表情,对母亲和电话那头的舅舅说道:“妈,舅舅,你们想啊,沈云栀现在怀着孩子,她肯定不想去受这个罪。到时候教育局去请她,她要是拒绝了,咱们就可以把这事‘如实’透露给报社——国家恢复高考,正是用人之际,她这个‘三八红旗手’却推三阻四,不肯为国出力。报纸上一登,我看她这个先进典型的脸往哪儿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义正辞严”:“至于怀孕?多少劳动妇女、工人同志怀着孕还在岗位上坚持工作,主席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难道就她沈云栀金贵不成?” 电话那头的张方平沉默着,金母也面露迟疑,觉得女儿这主意有些……不太妥当。 金雯见他们犹豫,立刻带着哭腔哀求起来:“舅舅,妈!你们就帮帮我吧!我好好的前程都被沈云栀给毁了,你们难道不心疼吗?我现在就想出这口气,你们要是都不帮我,我……我还不如……” 听着女儿带着哭音的哀求,想到她这些日子的消沉,金母心软了,对着话筒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张方平沉默半晌,最终,也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天,沈云栀在宣传部里准备新一期的报刊内容。 他们宣传部或许是最不受恢复高考这个消息影响的单位了。 因为能进宣传部的同志,基本都是文化水平过硬的,要么是暂停高考前正儿八经考上的大学生,要么是后来被推荐的工农兵学员,至少都拥有大学文凭。 因此,当外面因为高考消息而沸腾时,他们部门内部倒显得相对平静,大家都专心致志地做好自己的宣传工作,为这股学习热潮添砖加瓦。 就在这时,赵小雨快步走过来,对沈云栀说道:“科长,部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教育局的领导找你。” 沈云栀闻言有些诧异,教育局的人来找她? 她心下飞快思索,猜测可能跟最近恢复高考的宣传报道工作有关,也许是需要这边配合提供什么资料或者协调宣传口径。 她放下手中的画笔,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起身往部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部长办公室的门,沈云栀看到王部长正陪着两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说话。 她礼貌地开口道:“部长,您找我?” 王部长一见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自豪的神情。 也难怪他自豪,自从沈云栀来到宣传部,凭借其过硬的专业能力和独特的创意,他们部门的工作可谓是蒸蒸日上,获得了不少荣誉。 他热情地招呼沈云栀近前,介绍道:“云栀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省教育局的刘处长和张主任。” 接着,他又转向那两位领导,语气带着推崇,“刘处,张主任,这位就是我们宣传科的沈云栀科长,别看她年轻,能力可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 教育局的刘处长立刻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与沈云栀握手,态度十分客气:“沈云栀同志,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了!你发表的连环画和文章,我们都拜读过,画功精湛,思想深刻,非常有水平!” 沈云栀谦逊地回应:“刘处长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寒暄过后,刘处长说明了他们的来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沈科长,我们这次冒昧来访,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国家刚刚恢复高考,时间紧,任务重,各个学科的命题工作都在紧张进行中。” “我们省负责部分科目的命题工作,经过多方了解和推荐,我们诚挚地希望,能够邀请您加入我们美术学科的高考命题组!” 能够被邀请参与恢复高考后的首次命题工作,这无疑是一项极其光荣且意义重大的任务,也是组织上对她专业能力的莫大认可。 然而,她仔细思忖片刻,还是带着歉意婉拒了:“刘处长,王部长,非常感谢组织上和领导们对我的信任,能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深感荣幸。只是……” 第392章 使绊子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已然显怀的腹部,解释道: “您看我现在这个情况,身体确实有些不便,恐怕难以适应那种高强度、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工作模式,万一影响到整体工作进度,那就真是我的过错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张主任——张方平,却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看似关切实则施压的意味开口了: “沈科长的顾虑我们理解。不过,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多少女同志克服困难坚持在一线?” “我听说咱们纺织厂就有女工坚持到临产前一天才下流水线,还有咱们公社的女书记,怀着孕还带头下地劳动,这都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榜样啊!沈科长你是‘全国三八红旗手’,是咱们全省妇女的标杆,这种关键时刻,更应该起带头作用,为广大知识女性做出表率才是。” 他顿了顿,继续不经意地补充道。 “而且,这次所有参与命题的老师,事后都可能接受统一的采访报道,这可是展现我们新时代女性风采的绝好机会。” “要是沈科长因为个人原因缺席,恐怕……外面不知情的人,难免会有一些不好的猜测,对您的声誉,甚至对部队的形象,可能都会有点影响。”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已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沈云栀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一丝反感。 这个张主任,话里话外都在用“标兵”、“声誉”绑架她,似乎非逼她去不可。 只是她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号人物了、 但她并未慌乱,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柔中带刚。 “张主任举的例子确实感人,我也一直以那些拼搏在一线的女同志为榜样。不过,命题工作关乎无数考生的前途,需要的是万无一失。” “我相信,教育局领导安排工作,也一定是基于‘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原则,在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后,选择最合适的人选,以确保任务圆满完成。绝不会因为某些不切实际的‘舆论猜测’,就勉强一位身体状况特殊的同志去承担她无法胜任的工作,否则,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你说对吗?” 她这番话,直接把“不切实际的舆论猜测”可能带来的问题,归结为是教育局安排工作不当所致,巧妙地堵死了张方平想用舆论施压的后路。 她不等张方平反驳,又转向刘处长,诚恳地说:“刘处长,虽然我无法参与命题,但我的心始终和恢复高考这项工作在一起。” “如果组织信任,后续的教材编写、审订工作,我非常愿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那项工作同样至关重要,而且模式相对灵活,我能确保以最佳状态投入。” 沈云栀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回应,让刘处长频频点头,眼中赞赏更浓。 可张方平似乎铁了心,还想再说什么:“沈科长,话是这么说,但……” “刘处长!”一直旁观的王部长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直接看向刘处长,“我怎么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味呢?云栀同志的情况摆在这里,你们教育局是找不到别的合适人才了吗?非要一位怀孕七个月的同志去参加封闭命题?知道的,说是你们惜才、重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在故意刁难我们的同志!云栀是我们部队的优秀干部,我这个当部长的,首先就要对她的身体健康负责!” 教育局的领导想来他们部里调人帮忙,他自应当支持。 可是在沈云栀已经明确拒绝了之后,他们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想要赶鸭子上架,逼着沈云栀去做事,他也不可能不管! 王部长这番毫不客气的维护,让刘处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狠狠瞪了张方平一眼,心里也纳闷这个平时挺稳重的副手今天怎么如此咄咄逼人。 他赶紧打圆场:“王部长,你言重了,言重了!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老张,你怎么回事?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沈科长的情况我们当然要充分考虑和尊重!” 张方平被顶头上司当众批评,脸上一阵青白,只得讪讪地笑了笑。 连忙找补:“是是是,王部长,刘处,怪我,怪我!我这也是……也是太看重沈科长的才华,生怕错过了,说话急了些,绝对没有逼迫的意思!沈科长,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给您赔个不是!” 第393章 393 沈云栀看着张方平尴尬的样子,淡淡一笑。 语气听不出喜怒:“张主任言重了。要不是您刚才说是‘惜才’,就冲您那非要我去不可的架势,我还以为我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您,您这是特意来给我出难题的呢。”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张方平的心虚处。 张方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能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沈科长真会开玩笑……” 这场风波,最终以沈云栀的完胜和张方平的狼狈告终。 但沈云栀也留了个心眼,记住了这人的长相。 打算回去之后把他的长相画出给顾承砚看一看认不认识这人,毕竟她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人也没得罪过这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顾承砚那边有什么关系。 等到刘处长和张方平走后,王部长对沈云栀说道:“云栀,你放心,这事就到此为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安心养胎。教育局那边要是再有人来啰嗦,或者在外面散布什么闲言碎语,你一概不用理会,直接告诉我。” 教育局的人过来,他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没想到竟然是让沈云栀去给高考出题。 关键沈云栀已经拒绝了,那个张主任还不依不饶的样子,让他很不是不高兴。 沈云栀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部长。” …… 回到了家里之后,沈云栀趁着记忆清晰,铺开画纸,寥寥几笔便将张方平的相貌特征勾勒得惟妙惟肖。 待到顾承砚晚上回来,她便先将教育局邀请参与高考命题,以及自己如何婉拒并转而争取教材编写机会的事情说了。 顾承砚听后,立刻表示了坚定的支持。“你做得对。” 他接过沈云栀脱下的外套挂好,扶着她坐下“我刚刚接到通知,这次高考命题地点就设在我们师部管辖的一处营区,保密级别很高,所有参与命题的老师即刻起就要进入全封闭状态,直到考试结束才能与外界联系。听说里面条件艰苦,作息紧张,你这身子要是进去了,我实在不放心。” 沈云栀依偎着他,轻轻点头,“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封闭这么久,精神和身体压力都大,我现在的状况确实不适合。” 她顿了顿,将下午画好的画像拿了出来,眉头微蹙,“只是,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教育局那位张主任,话里话外总像是非要我去不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针对。我印象里从未见过这人,你帮我看看,可认得他?” 顾承砚接过画像,仔细端详片刻,肯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不过我会去查一查这人到底什么来路的。”顾承砚立马说道。 敢针对他媳妇儿?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他顾承砚媳妇儿的头上。 沈云栀点了点头,有顾承砚这句话,她便安心了许多。 …… 另一边,张方平满心憋闷地回到家中,刚推开门,就见金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急切地迎上来。 “舅舅,怎么样?沈云栀她答应去了没有?”金雯抓住他的胳膊,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我这边都联系好报社的记者了,只要她敢拒绝,马上就能写文章,看她这个‘三八红旗手’还怎么当!” “够了!”张方平正是一肚子火没处发,猛地甩开她的手,厉声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要不是你非要出这个馊主意,我至于在会上被刘处长当众下面子?回来的路上还被领导叫去谈话,暗示我注意工作方式!” 他越想越气,指着金雯:“你知不知道那个沈云栀有多厉害?几句话就把我架在那里,进退两难!要不是我反应快,当场就能下不来台!” 金雯满腔期待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委屈。 她想象中沈云栀焦头烂额的场景没有出现,自己反而被一向疼爱她的舅舅如此训斥。 她眼圈一红,泪水立刻涌了上来,带着哭腔道:“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舅舅,你现在知道我当初在部队受了多少气了吧?那个沈云栀,还有许沁,她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抢我的领舞,抢我去电影厂的名额,把我逼到绝路……” 她越说越伤心,呜呜地哭了起来,将自己塑造成十足的受害者。 张方平看着外甥女哭得梨花带雨,想到她确实被文工团开除,前途尽毁,心头一软,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好了好了,别哭了。舅舅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但这个沈云栀,确实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舆论的事你别想了,她今天已经把话挑明,如果我们敢在这方面做文章,她反手就能把‘故意刁难孕妇、破坏高考’的帽子扣回来,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那……那就这么算了?”金雯抬起泪眼,满脸不甘。 “不算又能怎么样?”张方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忌惮,“她爱人是部队的副师长,实权人物!我们硬碰硬,讨不到好处。” 他见金雯神色灰败,话锋一转,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雯雯,眼下最重要的是高考。只要你考出好成绩,舅舅在教育局,总能想办法帮你运作到一个好前途。到时候,你堂堂正正成了大学生,比什么都强,何必跟她们争一时之气?”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给了金雯一个模糊的希望和承诺。 金雯擦了擦眼泪,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眼下似乎只能如此,她必须抓住高考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两天之后,顾承砚就查清了张方平的底细。 晚饭后,他一边给沈云栀削着苹果,一边语气平静地告知:“云栀,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有结果了。张方平,省教育局基建处的一个主任,工作上没什么太出彩的地方,资历倒是熬得够老。值得一说的是,他姐姐,就是金雯的母亲。” 第394章 人尽其才 沈云栀闻言,瞬间了然。她接过顾承砚递来的苹果,轻声道:“原来如此。是金雯的舅舅,这就说得通了。难怪他话里话外非要逼我去不可。” 她微微蹙眉,分析着对方的意图:“他这算盘打得精。我若不得不去,以我现在的身子,在那封闭环境里熬上一个月,身体肯定吃不消,说不定还会伤了孩子;我若坚持不去,他们便可借题发挥,用‘不顾大局’的舆论来毁我名声。左右都是他们占理,真是好算计。” 只可惜,他们低估了沈云栀的应变能力 顾承砚将水果刀放下,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神却冷了下来:“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看来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没事,他既然这么‘热心’高考工作,一心为公,我自然要‘成全’他。” 沈云栀抬眼看他,带着一丝询问。 顾承砚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西北几个偏远县的教育基础调研和校舍安全排查工作,正缺他这样‘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同志带队下去。我已经请人帮忙,把这个‘重要任务’推荐给他了。等高考结束之后,调令应该就能到他手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那边条件比命题基地艰苦十倍,风沙大,交通不便。不是想为教育事业做贡献吗?基层最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这招釜底抽薪,不仅让张方平算计落空,更是直接将他调离了权力核心,发配到苦寒之地。 沈云栀听完,心里那点因被针对而产生的郁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看着自家男人这副云淡风轻却手段凌厉的样子,忍不住莞尔。 对于张方平这样利用职务之便、假公济私来为难她的人,顾承砚这般应对,在她看来,不过是将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算不得过分。 而且,张方平也的确如顾承砚所说那般,平日里就喜欢把“奉献”、“贡献”挂在嘴边。 如今正好遂了他的愿,让他去最需要“贡献力量”的基层好好体验一番。 这安排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只能赞一句“人尽其才”。 …… 另一边,张方平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甚至还做着晋升的美梦。 恢复高考,这可是教育系统头等大事,意味着他们这些教育口干部的春天来了! 未来高校重建、专业设置、师资调配……多少重要的岗位和晋升机会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肩上再加一颗星的未来。 这几天他跑前跑后,联系场地,协调物资,忙得脚不沾地,还特意在领导办公室外“偶遇”了几次,汇报工作进展,充分展现自己的“责任心和能力”。 这晚,他又“主动”留在办公室加班,整理一份关于命题组后勤保障的“详尽报告”。 灯光下,他呷了一口浓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却美滋滋地盘算着:等这次高考圆满结束,论功行赏,自己这个在关键时刻“勇于担当”、“经验丰富”的老资历,怎么也该动一动了吧?说不定,还能调到更有实权的部门去…… 想到美妙处,他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连窗外沉沉的夜色,在他眼里都变得璀璨起来。 在高考前,教育局刘处长那边再次联系了沈云栀,邀请她去编写教材。 刘处长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笑意和尊重:“沈科长,教材编写的工作已经提上日程了,我们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考虑到您的实际情况,这项工作不需要集中封闭,资料我们会派人给您送去,编写进度和要求我们定期沟通,你在家完成即可。你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沈云栀闻言,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最适合她目前身体状况的。 “这样安排很好,谢谢刘处长和局里的体谅。我一定尽心尽力,按时完成任务。” 这次,沈云栀没有再拒绝,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很快,教育局的同志就将厚厚一摞参考资料和相关文件送到了家里。 自此,沈云栀便开始了在家编写教材的工作。 相较于紧张封闭的命题工作,教材编写虽然同样责任重大,需要字斟句酌,反复推敲,但节奏上却自主、舒缓了许多。 时光飞逝,紧张的高考日子终于到来。 部队的机关小学也被征用为考场,校园里拉起了庄严的横幅,平日里充满童声喧闹的操场和教室变得格外安静。 孩子们虽然因为意外得来的假期而兴奋,但大人们管束得极严,反复叮嘱不准在考场附近吵闹嬉戏,生怕影响到里面正在书写命运的考生们。 满崽、卫东、宋磊、楚乐瑶这几个孩子聚在沈云栀家,虽然被告知不能出去玩,但小脸上还是洋溢着放假的喜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去哪里玩。 沈云栀看着他们,放下手中的教材编写资料,温和地招了招手:“都过来,妈妈(沈阿姨)问你们,知道为什么学校放假,为什么那些人要来考试吗?” 孩子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猜测。 满崽抢着说:“知道!是为了考大学!像妈妈一样,变成有文化的人!” 卫东挠挠头:“我爸说,考上了就能吃商品粮,不用种地了。” 宋磊则一脸向往:“我听说大学生特别厉害,能造飞机大炮!” 楚乐瑶小声补充:“我姐姐说,读了书,女孩子也能有出息。” 沈云栀听着他们稚嫩却真诚的话语,欣慰地笑了。她将孩子们拉到身边,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娓娓道来: “你们说得都对,但也不全对。高考啊,就像是一场特别重要、也特别公平的‘选拔赛’。国家通过它,要把最优秀、最努力的人才找出来,送他们去大学里学习更深奥的知识和更厉害的本领。”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小脸,语气温柔而坚定:“这些人里,将来有的会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有的会成为教书育人的老师,有的会设计建造我们住的高楼大桥,有的会研究出更高产的粮食种子……就像卫东爸爸说的,能有机会为国家和人民做更大的贡献。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这场考试。” “所以,这几天对我们来说只是几天假期,但对考场里的每一个人,却可能是他们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我们安安静静,不打扰他们,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和尊重,也是在为我们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保驾护航’,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脸上的嬉笑渐渐被一种懵懂的责任感取代。 满崽率先挺起小胸脯,认真地说:“妈妈,我懂了!我们不去吵!我们在家乖乖看书!” 卫东和宋磊也用力点头:“对!我们不出声!” 楚乐瑶细声细气地保证:“沈阿姨,我们会很安静的。” 考试结束后,便是焦灼的等待。 待到成绩放榜,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天,沈云栀正在家中休养,一位执勤的小战士匆匆来到家属院,在门外报告:“沈科长,大院外有人找您,说是从桐木大队来的女知青。” 沈云栀闻言,眼前立刻浮现出几张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庞。 她想起来了,是之前她去桐木大队处理学校事务时结识的那几位女知青。 当时她见她们在劳作之余仍坚持看书,便鼓励她们不要放弃学习,言语间也曾提及国家对人才的重视,未来或许会有新的机遇。 她们将这话听进了心里,一直默默坚持复习。 “快请她们进来。”沈云栀忙道。 不一会儿,几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兴奋的女知青便出现在了沈云栀面前。 一见到她,几人就激动地围了上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土产。 “沈科长!我们考上了!多亏了您当初鼓励我们!” 为首的姑娘眼眶微红,声音哽咽,“这是我们新分到的粮食,还有自家晒的干菜、攒的鸡蛋,东西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看着她们真挚的笑容和虽然不贵重却情意深重的礼物,沈云栀心里暖融融的,连忙招呼她们坐下喝茶细说。 另一位女知青小心放下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郑重地说:“沈科长,女子学校的妹妹们听说我们要来,非要我们把这些带给您。” 她轻轻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心意:几条绣着稚嫩花草的手帕、一沓用废报纸订成的本子,封面工整写着“送给沈阿姨”、几个用新采蒲草编的蝈蝈笼和小鸟、……一小包喷香的炒南瓜子 “她们说,是您让她们能读书认字。”女知青说道,“这些都是她们亲手做的,说要送给您。” 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笔记本和精巧的草编小动物,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成就感。 她建立女子学校时所期盼的,不正是让这些孩子能拥有选择未来的能力和一颗懂得感恩的心吗? “谢谢……谢谢孩子们……”沈云栀珍重地将包袱重新包好,“告诉她们,她们的礼物,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去看她们。” 喜悦的气氛中,一位名叫周小芸的知青却显得有些沉默。 旁边同伴注意到,惋惜地叹了口气,对沈云栀说:“沈科长,小芸她是我们当中复习最刻苦的,模拟考成绩也最好,可不知怎么的,这次偏偏没考上……我们都替她觉得可惜。” 第395章 落榜+高考作文 周小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说:“可能……可能是我考试的时候太紧张,没发挥好吧。没事的,沈科长,您别担心,我明年再考一次就是了。” 周小芸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带来的东西也不少,都是平时自己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沈云栀对她们的帮助很大,这次高考失利是她自己的原因,并不会影响她对沈云栀的感激。 沈云栀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一次失利不代表什么,千万别灰心。你的基础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调整好心态,明年一定能金榜题名。” 周小芸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沈科长你放心,我心里都明白的,也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而放弃。” “趁着这段时间我还能在学校里帮肖老师的忙,给孩子们上上课。如今恢复高考了,学校里的孩子们将来都能考大学了,她们学习更加用功了。” 看着周小芸坦然的神情,沈云栀放下心来。 有些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失败击垮的心态。 周小芸能在挫折中迅速找到新的支点,这份坚韧比一纸录取通知书更珍贵。 只要保持这样的心性,她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此。 女知青们见沈云栀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怕影响她休息,没有多打扰,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下午,正好是沈云栀去教育局交编写好的教材资料的日子。 小卢开车送她到了教育局。 这是她第二次来,上一回也是来交教材,顺便跟编写组的其他老师开了个会,彼此也算认识了。 大家知道她临产在即还在坚持工作,都十分敬佩,平日里也格外照顾,分给她的任务总是最轻省的。 沈云栀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刚走进教育局大门,就听见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人正围着张方平,恭喜他儿子考上了大学。 张方平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孩子自己争气”,脸上却难掩得意。 他一抬眼,正好看见沈云栀拿着资料走过来,立刻拔高了声音,像是特意说给她听: “说起厉害,我那个外甥女才真叫厉害!这次考的可是京市师范大学!现在这高考,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全国多少考生一起竞争?能考上的,那可都是真才实学,跟以前那种推荐上的工农兵大学,可不能比咯!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人自然是连声附和:“是是是,张主任说得对!” “金雯同志真是了不起!” 沈云栀心中了然,这张方平是故意在她面前显摆,暗讽她当年是推荐上大学,并非考取。 她只觉得可笑,自己当年若非高考中断,凭她的成绩和努力,考上美院也并非难事。 她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径直朝资料室走去。 张方平见她毫无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了。 他像是刚看到沈云栀一般,扬声道:“哎呀,这不是沈科长吗?真巧!我们正说起我家雯雯考上大学的事呢!” “说起来,当初雯雯从文工团离开,我们还难受了一阵,不过现在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如今考上更好的前程,说起来,还得‘感谢’沈科长当初的‘成全’呢!”他故意在“感谢”和“成全”上咬了重音。 沈云栀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淡淡地开口道:“张主任这话我可不敢当。感谢我做什么?金雯同志被文工团开除,全凭她自己的‘本事’和‘恶毒手段’,用不着感谢任何人。” “恶毒手段?”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愣住了。 眼神在张方平和沈云栀之间来回瞟,心里好奇得像猫抓,但碍于张方平的职位,没人敢出声询问。 沈云栀却仿佛没看见张方平瞬间铁青的脸色,对上众人探究的目光。 坦然说道:“看来各位还不知道?张主任的外甥女金雯,当初在文工团因为嫉妒战友许沁同志获得了重要演出机会,竟然在楼梯上故意撒黄豆,导致许沁同志摔下楼梯,脚踝重伤,险些断送了舞蹈生涯。这种背后害人的行径,证据确凿,这才被文工团开除处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张方平,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真是没想到,金雯同志在品行上有如此重大的瑕疵后,还能‘潜心学习’,考上大学。张主任,您作为她的亲舅舅,又是教育系统的工作人员,以后可要对她多加管教,好好引导,让她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可不能再行差踏错了。毕竟,学问做得再好,若是人品立不住,那也是走不远的,您说对吗?” 这一番连消带打,不仅将金雯的丑事公之于众,更是直接把“管教不严”、“家风有问题”的帽子扣在了张方平头上。 张方平是什么人? 在局里他是最看重脸面的一个人,当初金雯从文工团被开除之后,他一直对外的说辞是金雯想要换个发展,如今却被沈云栀直接说出来了,他的脸还往哪里搁? 张方平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沈云栀“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众人异样和了然的目光中,简直无地自容,最终只能狠狠一甩手,灰头土脸地快步离开。 沈云栀看着他仓皇狼狈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对于这种主动凑上来找不痛快、试图用阴损伎俩算计她的人,她向来不会手软,必定当场还以颜色。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拿着教材资料,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编写组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几位老师热烈的讨论声,话题正是围绕这次高考的满分作文。 “……那篇《微光与炬火》写得是真好啊!”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感慨道。 “从自己身边一位年长的女性在困境中坚持求学,默默帮助其他女娃娃读书识字的小事写起,引申到女子学校的建立,再到对‘女性力量’的思考。文中写了好几位平凡的‘女英雄’,强调女孩子之间的守望相助,呼吁重视女性教育,情感真挚,由小见大,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老师接口,声音有些激动,“我们几个参与阅卷的女老师传阅的时候,都看得眼眶发热。虽说新华国成立后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但咱们女性想真正走出来,读书明理,拥有自己的事业,依然不容易。这篇作文,算是说到咱们心坎里去了,听说连上面的领导看了都深受触动,指示要更加关注和推动女性教育呢!” 沈云栀听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流和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猜测这大概是那几位女知青中的某一位,将她们共同的经历和感悟化作了文字。 就在这时,一位老师好奇地问:“对了,这考生叫什么名字?文章写得这么有血有肉,真想认识一下。” 先前那位戴眼镜的老师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激动了,名字一下没记住……好像姓周?对,是姓周!具体名字我给忘了,我也是听阅卷组的老师提了一嘴。听说这篇文章已经被选中,过几天就要在省报上刊登了呢!” 姓周? 沈云栀正要推门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那几个女知青里,只有周小芸姓周! 联想到周小芸自认落榜却复习最为刻苦,以及那篇作文里描述的、与桐木大队女子学校如此契合的背景…… 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脑海中闪现! 就在这时屋内的老师注意到了门外的她,热情地招呼道。 “是沈科长来啦!” 沈云栀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从容的微笑,推门进去:“是啊,我来送修改好的教材部分,你们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不用看不用看!”另一位老师连忙摆手,语气带着钦佩,“沈科长你编写的部分深入浅出,插图又精准美观,刘处长上次开会还专门点名表扬了呢!说咱们这套教材,以后说不定能成为标杆!” 一番寒暄过后,沈云栀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回刚才的讨论上。 “对了,王老师,刚才听你们说起那篇满分作文,写得真是感人。说起来,这录取通知书都发放得差不多了吧?会不会存在考生考上了,但没收到通知书的情况?” 第396章 录取通知书被领走 被称作王老师的那位推了推眼镜,她看了眼墙上挂历的日期,肯定地说:“按理说,到这个时间点了,凡是档案被提走、确定录取的,通知书应该都经由邮局发出并送达了。如果还没收到,确实该去当地邮局问问,有时候可能会因为地址不详或其他原因滞留在那里。” 她说着,好奇地看向沈云栀,“沈科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帮谁打听吗?” 沈云栀笑了笑,语气轻松地遮掩过去:“是啊,我们家属院也有几位同志参加了高考,帮着问问情况。” 王老师了然地点点头:“理解理解。这次恢复高考,真是十年磨一剑,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别说外面了,就连我们局里,都有好几个年轻人办了停薪留职去参加考试呢!局长对此特别支持,说读书是好事,等他们学成归来,局里照样欢迎!” 又聊了几句,沈云栀便告辞离开了教育局。 王老师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加重了她心中的疑虑。 时间对得上,姓周对得上,作文内容也对得上…… 周小芸很可能不是没考上,而是考上了,那份承载着她全部希望和努力的录取通知书,却不知在哪个环节,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拦截、冒用了! 想到这里,沈云栀的心猛地一沉。 她深知,在如今这个信息闭塞、档案管理和通信核查都存在诸多漏洞的年代,想要冒名顶替一个人去读大学,对于某些手握些许权力、熟悉流程的人来说,操作起来并非难事。 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比如录取通知书的投递环节动动手脚,提前拦截,再利用关系篡改或补办户籍、学籍档案,一个寒窗苦读的学子的人生,就可能被悄无声息地偷梁换柱。 她想起穿到后世后,看过的一些关于大学被顶替身份的新闻,那些因为错过了这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遇,一生轨迹被彻底扭转,只能无奈地留在农村,重复着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或者草草嫁人,在琐碎和困顿中磨灭了所有的光芒与梦想。 而窃取他们人生的小偷,却可能顶着他们的名字,在大学校园里、在未来的工作岗位上,风光无限。 沈云栀用力攥紧了手指。 周小芸那努力挤出笑容说不气馁的样子,那说起还能在学校给孩子们上课时眼里闪烁的微光,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那样一个坚韧、善良、在困境中依然不忘照亮他人的姑娘,不该落得那样的结局!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小芸的人生被如此践踏和窃取。 教育局门外,警卫员小卢在军绿色吉普车旁笔挺地站着。 见沈云栀出来,立刻敬了个利落的军礼,随即麻利地打开后座车门:“嫂子,这边。” 沈云栀上车坐定,系好安全带后说道:“小卢,先不回部队,麻烦你送我去一趟桐木大队。” 小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军人的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应了声“是”。 他知道沈云栀之前为桐木大队捐资建了“舒兰女子学校”,前阵子还有那里的女知青来找过她,想必是有要紧事。 他启动车子,将车速控制得极为平稳缓慢,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路上的每一个坑洼,毕竟嫂子身怀六甲,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到了桐木大队,小卢率先跳下车,绕到另一边,仔细搀扶着沈云栀稳稳落地。 沈云栀径直走向“舒兰女子学校”,孩子们一见到她,立刻像欢快的小鸟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沈校长”,还有孩子迫不及待地掏出得了满分的试卷,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肖老师闻讯赶来,看到沈云栀,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关切地说:“沈科长,您这肚子……看着快生了吧?” 沈云栀笑着摸了摸肚子:“预产期在一月底,还有些日子。” 正说着,周小芸刚下课,拿着书本也走了过来,见到沈云栀很是惊喜。 寒暄几句后,沈云栀将周小芸拉到一旁安静处,神色凝重地将她作文可能得了满分,以及怀疑她考上了大学但录取通知书被人截留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小芸听完,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肖老师赶紧扶住。 “这……这怎么可能?”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巨大希望冲击后的茫然。 肖老师也是又惊又怒:“这可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必须查清楚!” 事不宜迟,沈云栀、周小芸以及不放心的肖老师立刻赶往公社邮局。 到了邮局,周小芸急切地向窗口工作人员询问近期是否有她的包裹或信件。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桐木大队这段时间是来了好几个录取通知书,但邮递员都按规定送出去了!” “那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周小芸的录取通知书?”周小芸强压着激动追问。 那工作人员抬起眼皮,皱了皱眉:“你这小同志真有意思,高考结束后来领通知书的人海了去了,我们工作量这么大,哪能个个都记住?” 沈云栀见状,走上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麻烦你们查一下登记记录,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周小芸的邮件。” “查记录?”那工作人员语气更冲了,“你以为……” “当然可以查!马上查!”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急忙从里间走出来,打断了手下的话,并对那人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他转而看向沈云栀,脸上堆起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沈同志!您还记得我吗?去年您和顾团长来查信件的时候,我们见过。” 距离上次查信已过去一年多,沈云栀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她微微颔首。 那领导立刻对还在发愣的工作人员低声斥道:“还不快去查!愣着干什么!” 随即又压低声音补充,“人家爱人是部队首长!而且录取通知书真要是在我们这环节丢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想背处分吗?” 那工作人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一白,赶紧翻找厚厚的登记簿。 一番查找后,他抬起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记录上显示……确实有周小芸的包裹,是从京市寄来的,但是……但是已经被人签收取走了。” “不可能!我绝对没有来取过!”周小芸激动地反驳,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沈云栀按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冷静地问工作人员:“知道是谁取走的吗?有没有登记领取人信息?” 工作人员苦着脸摇头:“这……这几天人实在太多了,手续有时候办得急,真的……真的记不清了,登记册上也没写具体是谁代领的。” 线索似乎又要断了。 沈云栀蹙眉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问道:“那包裹单上,寄出地址是哪里?这个总该有记录吧?” “这个有!”工作人员赶紧查看记录,肯定地说,“是从京市师范大学寄过来的!” 京市师范大学! 沈云栀眉头一皱,立马想起了当时张方平说过的话,他说金雯考上的就是这个大学! 走出邮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周小芸的脸色却一片苍白。 她看向沈云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云栀姐,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沈云栀听到大学名字时那一瞬间的震惊。 沈云栀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小芸,我今天去教育局,正好听到教育局一位张主任说起,他的外甥女也考上了京市师范大学。” 周小芸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更小了:“云栀姐,你的意思是……?” “拦截录取通知书,并且要冒名顶替去上大学,这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做到的。”沈云栀冷静地分析,“必须在教育系统内部有关系,熟悉流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操作。如果是别人,我或许不会轻易怀疑,但如果是金雯和她的舅舅张方平……”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那……那我该怎么办?”周小芸感到一阵无助,对方有权有势,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知青,如何能抗衡? “这好办。”沈云栀的语气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现在已经确定你考上了京市师范大学,那你就直接去学校报到!” 周小芸愣住了,迟疑道:“可是……我没有录取通知书啊……” “你的录取通知书被‘有心人’拿走了,你当然没有。”沈云栀继续说道,“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立刻回大队开具介绍信,然后马上去京市,直接到京市师范大学招生办,向学校说明情况。把你的身份证明,以及通知书被冒领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学校。” 她成竹在胸地继续道:“不管那个拿走你通知书的人是谁,只要她敢拿着你的通知书去报到处登记,学校那边一核对档案信息——姓名、准考证号、乃至笔迹,立刻就能发现问题!正好可以抓她个正着,人赃并获!” 第397章 一家人打算来南省过年 沈云栀想起后世那些被冒名顶替的案例,之所以能让冒名者逍遥多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真正的考生存息于信息闭塞的乡村,根本不知道自己曾金榜题名。 但周小芸不同,她现在知道了真相,就绝不会让窃贼得逞! 周小芸听完,恍然大悟,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云栀姐,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开证明!” “嗯,”沈云栀颔首,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会让部队这边也给你开具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你的身份和此事的相关情况。” “云栀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周小芸立马说道,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部队家属院,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橘色。 顾承砚已经到家了,正跟满崽一起将晾晒在绳子上的小衣服一件件收下来。 距离沈云栀的预产期越来越近,顾承砚趁着天气晴好,早已将准备好的婴儿衣物、包被反复清洗晾晒,收拾得妥妥当当,就等着小家伙出生直接用了。 他甚至还专门去向几位家里有小孩的战友认真取了经,怎么照顾产妇、怎么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都学得一丝不苟,就等着到时候大显身手,做个合格的新手奶爸。 满崽拎着一件只有他巴掌大的小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觉得有趣极了,咯咯直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疑惑地问:“爸爸,天都快黑了,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啊?” 顾承砚也正觉得奇怪,沈云栀今天只是去教育局送个教材,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吉普车停车的声音。父子俩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去。 果然是沈云栀在小卢的搀扶下,从车上慢慢下来。 “妈妈!”满崽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沈云栀的腿。 沈云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嗯,妈妈回来了。” 小卢立刻向顾承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参谋长!” 顾承砚回礼,颔首道:“辛苦了。” 小卢这才驾车离开。 顾承砚上前,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牵着她慢慢往院子里走,语气带着关切:“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教材的事情不太顺利需要改动?” 沈云栀靠着他坚实的手臂,叹了口气:“顺利是顺利,不过今天可是遇到了一件大事。” “哦?”顾承砚挑眉,“什么大事能让我们沈科长耽搁这么久?” “一件关乎一个女知青命运的大事。”沈云栀神色严肃起来,“一个教育局的领导,为了给自己亲戚谋利,很可能顶替了别人的大学名额。” 接着,她便将在教育局与张方平的冲突、去邮局查证以及发现周小芸通知书被冒领、并指点周小芸直接去学校报到的整个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顾承砚认真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待沈云栀说完,他沉声道:“你做得对。这种事,绝不能姑息。” 当听到此事又牵扯到张方平和金雯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决心已不言而喻。 聊完这桩严肃的事情,顾承砚扶着沈云栀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下,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语气也柔和下来:“对了,今天奶奶打电话来了。” “奶奶?”沈云栀眼睛一亮,“她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声音中气十足。”顾承砚笑道,“她说,跟爸爸还有奶奶那边都商量好了,顾忌你肚子大了,快要生了,路上奔波辛苦,所以他们决定,今年两家人一起到南省来过年。到时候快过年的时候你正好生产,有这么多家人在身边照顾着,他们也放心。” 沈云栀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她原本还在想着自己预产期在年前,今年恐怕没法回京市过年了,心里正有些遗憾。 没想到奶奶和父母们竟然如此体贴,要一起来南省! 正好他们换了大的家属房,房间足够,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团圆,再好不过了。 “真的?太好了!”她欣喜地说道。 “太好了!”满崽也在一旁高兴地蹦跳起来,“等到太爷爷太奶奶他们来了之后,我一定要带他们去看看虎崽!虎崽现在可厉害了,听赵叔叔说它在上回的任务里抓到了好几个特务呢!” 如今的虎崽,已经八个多月大了。八个月的光景,对于人类孩童而言或许还是蹒跚学步的年纪,但对于一头猛兽而言,却已是足够它完成从幼崽到王者的蜕变。 如今的虎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被沈云栀揣在怀里、被满崽追着满院子跑的“小猫”了。 因为喝过灵泉水还通人性,所以如今已经是军犬基地一员大将。 佟爱菊隔着篱笆,看着自家儿子卫东也因为听到这话而咧着嘴傻乐,忍不住无语地问:“你乐个什么劲儿?” 卫东理直气壮地点头:“我跟满崽可是好消息,满崽的爷爷就是我的爷爷,我爷爷过来肯定也会给我带好吃的!” 佟爱菊:“……”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人的脸咋就这么大呢? …… 第398章 真假周小芸 另一边,文工团的排练刚告一段落,姑娘们正三三两两地休息,金雯却像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刻意营造的矜持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排练厅的人都听见:“姐妹们,我过两天就要去京市报到了,想着以后难得见面,特意过来看看大家。” 她环视着这个她曾无比渴望站稳脚跟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说起来,还是读书有前途啊。现在恢复高考了,能凭真本事考上大学,那才是正途。在文工团当个女兵,跳跳唱唱的,青春饭,终究是……唉,也就那样吧。” 她刻意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是当初暂停了高考,我肯定是不会来这儿的。” 这番话听得在场的姑娘们直皱眉头,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她这哪里是告别,分明是来炫耀和贬低大家的。 郑玉玲作为组长,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她可不会惯着金雯,直接呛了回去:“既然你觉得我们文工团这么没‘前途’,那你还特意跑来这一趟做什么?赶紧去奔你的大好前程就是了!” 她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许沁同志已经在电影厂拍上戏了,导演夸她很有灵气,片子明年就能在全国上映。她可是从我们文工团走出去的,我们大家都为她高兴!” 这话如同尖针,精准地扎在了金雯最痛的地方。 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撑着才没失态,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拍电影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大学毕业,分配的工作肯定比她强百倍!” 说完,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二组的几个姑娘忍不住“呸”了一声:“得意什么呀!考上个大学瞧把她给能的!” 然而,一向心细的李秀娟却蹙着眉头,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她看向同伴,“你们还记得吗?金雯当初进文工团时初中都没念完吧?她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能考上京市的大学了?” 她越说越觉得疑惑:“这次高考多难啊!我听说咱们家属院里,好几个正经高中毕业的嫂子都没考上呢。她一个初中都没毕业,在文工团这几年光练舞了,哪来的时间复习,还能考得这么好?” 李秀娟这番无心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几个姑娘心里激起了涟漪。 是啊,金雯这个大学,考得未免也太“轻松”、太“突然”了。 这背后,难道真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隐情? 三天之后,京市师范大学新生报到处,人头攒动。 金雯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激动。 她排着队,心里美滋滋地幻想着未来大学生活的风光。 终于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将那份小心翼翼保管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通知书,仔细核对着上面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她,眼神有些微妙。 他没有像对待前面新生那样直接办理手续,而是客气地说:“周小芸同学,请跟我到这边办公室一下,校领导想跟你简单聊几句。” 金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办公室里,坐着几位神情严肃的校领导。 为首的一位戴眼镜的领导看着她,和蔼地问:“你就是周小芸同学?” 金雯心脏狂跳,手心冒汗,磕磕巴巴地回答:“对……对,我就是周小芸。” 第399章 落网 领导笑了笑,拿起一份材料:“你的高考作文《微光与炬火》写得非常好,我们看后深受感动。想问问你,文中提到的那位‘女英雄’是谁?能具体跟我们说说她的故事吗?” 听到这话,金雯提起的心落了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人来报名,领导只单独叫了她过来,她原本还以为是露馅了呢。 没想到找她是为了问作文的事情啊。 通过她舅舅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周小芸的作文写的是什么内容了,所以面对领导的问话,她淡定地回答道: “领导,作文里写的那位女英雄,其实就是我的妈妈,她也是一位教师。”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年山洪暴发,为了护送最后一个学生过河,她差点被洪水冲走……还有平时,她经常熬夜给学生们批改作业,用自己的工资给交不起学费的孩子垫钱……她常对我说,老师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是在孩子们心里点亮一盏灯。” 她抬起眼,目光恳切:“我写这篇作文,就是想把妈妈的故事,把像她一样千千万万默默奉献的基层教育工作者的精神写出来。我相信,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正是我们新时代青年应该继承和发扬的!”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条理清晰,因为她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真正的周小芸在一位老师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坚定,直直地看向脸色煞白的金雯,声音清脆地说道:“领导,她在撒谎!那篇作文是我写的!我是南省桐木大队的知青,我文中的女英雄根本就不是她妈,而是南省部队的沈云栀科长!是她慷慨解囊,为我的家乡桐木大队捐建了‘舒兰女子学校’,让无数像我一样曾经无书可读的女娃娃走进了课堂!是她告诉我们,知识能改变命运,女性也能拥有广阔的天空!” 她猛地抬手指向金雯,语气激愤:“而这个人,她叫金雯!她根本不叫周小芸!她通过她在教育局工作的舅舅张方平,拦截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想要冒名顶替我来上大学!要不是沈科长生疑,帮我查明真相,我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落榜了!” 金雯看到突然出现的周小芸,吓得连连后退,尖声否认:“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才是周小芸!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金雯见周小芸竟敢当面揭穿她,惊怒交加之下,索性把心一横,抢先一步对着领导哭诉起来:“领导!我才是真正的周小芸啊!您看,录取通知书还在我这里呢!” 她慌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那份窃取的通知书。 她指着周小芸,语气变得尖刻,试图混淆视听:“这个人!谁知道她是哪里冒出来的?这次高考机会多难得,多少知青为了回城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说不定她就是自己没考上,眼红我,才跑来污蔑我!有些女知青为了回城名额,连脸面都不要了的事也不是没有过!领导,您可要明察啊!” 周小芸被她这番颠倒黑白、反咬一口的无耻行径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正想再次厉声反驳,却被校领导抬手制止了。 他们已经提前拿到了周小芸的身份证明以及部队的证明信,若是只有大队的证明信或许他还会迟疑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但是有部队的证明信,他自然更相信周小芸。 那位领导面色已然沉了下来:“你口口声声说你的母亲是一位无私奉献的乡村教师,耳濡目染之下,你应当更懂得诚信和品行的可贵。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行为?” 他不再给金雯狡辩的机会,直接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我们既然请这位周小芸同志过来,自然是已经核实过情况!这是周小芸同志所在大队开具的身份证明,以及南省部队政治部出具的、关于沈云栀同志事迹及资助建校情况的公函证明!” 几乎同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几名身着制服的公安人员走了进来,为首一人亮出证件,严肃地说:“金雯,你涉嫌冒名顶替他人上大学,伪造公文,请跟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公安还没碰到她,金雯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不是我……是舅舅……是我舅舅让我这么做的……” 她这反应,无疑是不打自招,彻底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和内心的恐慌。 金雯直接被公安人员从学校带走,而周小芸则在学校的安排下,顺利办理了入学手续。 校领导握着周小芸的手,感慨地说:“周小芸同学,你受委屈了。你的作文写得确实很好,充满了真情实感。学校校报的同志希望能采访你,请你好好跟我们讲讲那位沈云栀同志的事迹,她是一位真正的榜样!” 成功入学安顿好后,周小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邮局,给远在南省的沈云栀打去了报喜和感谢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周小芸激动地叙述了事情经过和最终结果后,沈云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握着听筒,语气温柔而坚定:“小芸,恭喜你。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这真是太好了。到了大学,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学习,充实自己。” 周小芸在电话那头用力点头,仿佛沈云栀能看见一样,声音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沈科长,您放心!我一定拼命学!等我毕业了,我还想回咱们桐木大队当老师!我要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女娃娃,都能读书,都能有机会考上大学,走出大山!”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对了,沈科长,学校领导和校报的同志想采访我,让我详细讲讲您捐建‘舒兰女子学校’的事,还有咱们大队这些年教育状况的变化。您看……这些我能说吗?” 沈云栀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爽朗地笑道:“当然可以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能把桐木大队的故事,把女子读书的重要性告诉更多人,这是好事啊!让更多的人关注乡村教育,关注女孩子的求学路,让‘知识改变命运’不只是一句口号,这比什么都强。你大胆地去说,把我们看到的、经历的,都真实地讲出来。” 得到沈云栀的肯定,周小芸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嗯!我明白了,沈科长!我一定把您的这份心意,把咱们女子学校的故事,好好讲给所有人听!” 挂断电话后,沈云栀望着窗外,想象着周小芸站在大学校园里,满怀希望地开始新的人生篇章,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善念如星火,终可燎原。 她相信,周小芸的未来,以及千千万万个如同周小芸一般的女孩的未来,必将因为知识的照亮而变得更加广阔。 挂断电话,沈云栀拿着最后一份教材坐军用车去了教育局,送完这次的就结束了。 …… 而另一边,张方平还不知道拦截通知书的事情已然败露了,心情格外美好。 早上局长特意把他叫去,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张啊,今天市局有领导下来视察,点名要见见你,好好准备一下。” 张方平当时心就砰砰直跳!市局的领导!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运作得好,能在县局里再进一步就顶天了,没想到竟然直接惊动了市局!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张方平的能力和“贡献”已经被上面看到了!这哪里是升一级,简直是鲤鱼跳龙门的前兆啊! 张方平心里美得直冒泡,走起路来都觉得脚下生风。回到办公室,几个平日里就爱凑趣的同事立刻围了上来。 “张主任,听说市局领导点名要见您?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 “是啊老张,这回肯定是要高升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伙计!” “以后就得叫张局长了吧?哈哈!” 听着这些奉承话,张方平心里更是飘飘然,脸上却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哎,都是为人民服务,在哪儿不是干工作?组织上的安排,我们服从就是了。” 正说着,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云栀正抱着一摞教材清样,从走廊经过,看样子是来送审教材稿的。 张方平心头那股压不住的得意劲儿又上来了,故意抬高声音,像是说给周围人听,又像是说给沈云栀听。 “哎呀,这恢复高考真是头等大事,领导重视也是应该的。我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辛苦点没什么,就怕能力不够,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啊。好在,领导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他这话里话外,无不暗示着自己即将得到重用,仿佛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市局的大门。 沈云栀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恰好捕捉到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炫耀之色。 她想起周小芸在电话里说的“金雯已经被公安带走,全都招了,就等着她舅舅张方平落网了”,再看看眼前这位还在做着升官美梦的张主任,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张主任说得是,领导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做了亏心事的人,就算一时得意,也总有东窗事发、身败名裂的那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400章 调往西北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了一下。 张方平一愣,没完全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女人说话阴阳怪气,让人不舒服。 但此刻他被喜悦冲昏头脑,只当是沈云栀嫉妒他即将高升,说些酸话罢了。 他哼了一声,看着沈云栀离开的背影,心里暗自得意:‘哼,就算你男人是部队的又怎么样?等我去了市局,前途无量,谁还怕你们?’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敲响了。 在局长的陪同下,几位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市里来的领导走了进来。 局长热情地介绍:“张主任,这几位是市教育局的刘副局长和人事处的冯处长。” 张方平连忙起身,腰弯成了九十度,双手紧紧握住领导伸过来的手,脸上堆满了谦卑又激动的笑容:“刘局长好!冯处长好!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刘副局长五十岁上下,面容和蔼,笑着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道:“张方平同志,你好啊。这次恢复高考,你们县局的工作做得不错,特别是你,我们听说,跑前跑后,非常积极,承担了很多繁重的协调保障任务,辛苦了!” 张方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做出更加谦逊的表情,腰弯得更低了。 “不敢当不敢当!刘局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国家恢复高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们教育系统的人,能为此尽一份绵薄之力,那是无上的光荣!再苦再累,心里也是甜的!” 他趁机表了一番决心,“为了咱们的教育事业,我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绝无怨言!”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让旁边的县局局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刘副局长和冯处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冯处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赞许:“看看,张主任这觉悟,这思想境界,果然名不虚传啊!” 张方平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市局某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在向他招手。 然而,刘副局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张方平同志有这样的觉悟和奉献精神,真是太好了!我们市教育局经过研究,正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经验丰富、不怕吃苦、又有强烈奉献精神的同志,去承担一项更艰巨、也更光荣的任务。” “西北几个偏远县,教育基础薄弱,校舍安全形势严峻,急需有能力的干部去加强调研和指导,推动当地教育发展。我们觉得,张方平同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组织上决定,调你到西北地区教育局,负责牵头那边的基层教育调研和校舍安全排查工作。这可是关系到下一代成长的重要任务,相信以你的能力和觉悟,一定能不负组织的信任,在那里干出一番成绩!” 张方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西……西北?偏远县?校舍安全排查? 这和他预想的留在市局、步步高升的锦绣前程,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地方苦寒偏远,条件艰苦,说是“锻炼”,实际上跟发配没什么两样! 张方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试图挣扎:“刘、刘局长……这……感谢组织的信任!只是……只是我家里老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一直不好,实在……实在离不开人照顾啊!而且……而且我爱人她……她工作也在这边,孩子还在上学,这突然调动,家里实在是……实在是安排不开……” 他急得额头冒汗,搜肠刮肚地寻找着一切能推脱的理由,哪里还有刚才半分“为了教育事业豁出命去”的慷慨激昂。 刘副局长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收敛,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语气也沉了下来: “方平同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为了教育事业,豁出这条命去也绝无怨言’吗?怎么,现在组织上真正要把重担交给你,让你去更需要你的地方贡献力量,你反而推三阻四,开始讲条件、谈困难了?” “而且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母亲身体很不错,还经常会去山上采蘑菇,你儿子也考上了大学,不需要你照顾……” 张方平被这一连串事实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汗涔涔而下。他没想到领导竟然事先了解得这么清楚!他那些借口在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刘副局长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摇了摇头,失望地说道:“这次调动,军区的顾承砚参谋长可是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大力推荐你,说你责任心强,肯吃苦,正是基层最需要的人才!顾参谋长很少这样肯定一个人,我们也是综合考虑了他的推荐和你一贯的‘积极表现’,才做出这个决定。你现在这样,岂不是让我们很难做?也让顾参谋长看走了眼?” “顾……顾参谋长……”张方平听到这个名字,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一颤,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他一切都明白了。 哪里是什么赏识和重用?这分明是顾承砚对他算计沈云栀的精准回击! 而且是用他最无法拒绝的方式,将他之前用来绑架沈云栀的“奉献”、“大局”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原封不动地砸回到了他自己头上! 他现在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苦说不出! 难怪之前沈云栀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原来是让她男人来了这么一手! 看着张方平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刘副局长眼神冷淡,语气不容置疑:“好了,这件事组织上已经决定了。调令很快就会正式下达,你尽快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做好准备。西北虽然条件艰苦,但正是锻炼干部、建功立业的好地方,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更不要……辜负了顾参谋长的‘推荐’。” 最后“推荐”两个字,刘副局长咬得格外重,像两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张方平脸上。 领导们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张方平僵在原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北漫天的风沙和破败的校舍,而他多年经营的一切,仕途、家庭、人脉……都在这一刻,随着这纸调令,彻底化为了泡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仅仅是这样的话还算轻的。 更严重的后果,正在后面等着他。 …… 张方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脸色灰败,如同斗败的公鸡。 他妻子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追问:“老张,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今天市里面的领导要来见你,要提拔你吗?” “提拔?”张方平猛地将公文包摔在沙发上,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尖利,“提拔个屁!是调令!要把我调到西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搞什么基层调研,校舍排查!” “什么?西北?”张方平的妻子惊叫起来,“那地方又苦又穷,风沙都能把人埋了!怎么能去那里?不能不去吗?” “不去?领导亲自谈的话,调令马上就下,我能说不去吗?”张方平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低吼,“是顾承砚!肯定是那个顾承砚搞的鬼!就因为我之前想让他媳妇去命题基地吃点苦头,他这就报复上了!竟然用这种阴招把我发配出去!” 他越说越恨,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顾承砚和沈云栀。 他妻子也慌了神,带着哭腔道:“那……那怎么办啊?咱们家都在这里,孩子刚上大学,你这一走……” “还能怎么办?先去再说!”张方平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歹保住工作,以后再想办法活动,争取调回来!只要人在体制内,就还有机会……” 张方平依旧在心里打着算盘,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谁啊?”张方平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赫然是几名身穿制服的公安人员,神色严肃。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目光如炬地盯着张方平:“张方平,我们是公安局的。现查明,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伙同他人伪造档案,冒名顶替他人上大学,证据确凿。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第401章 做胎梦 如同晴天霹雳,张方平和他妻子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什……什么顶替?你们搞错了!我没有!”张方平下意识地矢口否认,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搞错了?”公安人员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你的外甥女金雯,顶替周小芸入学名额,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金雯对此供认不讳,并指认是你一手操办。另外,关于你的儿子张梁入学的问题,我们也发现了类似疑点,需要一并调查清楚!” 听到“金雯供认不讳”和“儿子张梁”这几个字,张方平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这下全完了! 冒名顶替,还是两起!这不仅仅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这是要坐牢的! 公安人员上前,将面如死灰、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张方平架了起来,戴上了手铐。 …… 最终,主犯张方平因利用职权策划两起顶替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开除公职。 从犯金雯和张梁参与冒名顶替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这桩连环冒名顶替案被报纸披露后,立刻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和强烈愤慨。 许多对自己高考成绩有疑虑的人,也纷纷鼓起勇气,联系当初填报的学校核实情况。 可以说,沈云栀当初的敏锐察觉和仗义执言,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无形中帮助了许多可能被偷换了人生的人,为他们争取了一次迟来的证实机会,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招生录取制度的规范和完善。 消息传回文工团,姑娘们既觉得解气,又感到鄙夷。 “果然是她!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考得上!” “心术不正的人,到哪里都改不了使坏的心思!这下彻底栽了吧!” “活该!偷来的人生,终究是要还的!” 而这桩轰动一时的冒名顶替案,因其典型性被多家报纸报道,连带着让周小芸那篇高考作文《我生命中的那盏灯》也被广泛刊载。 文章中描绘的那位慷慨捐建“舒兰女子学校”、用知识与善意点亮无数乡村女孩未来的女军人沈云栀,其事迹也随之传遍了大江南北。 很快,有影响力的全国性大报以此为契机,结合恢复高考重视人才的时代背景,深入报道了沈云栀多年来默默资助乡村教育、改善女童入学状况的善举。 报道将她誉为“知识荒原上的播火者”,盛赞其展现了新时代军人服务人民、奉献社会的崇高品格,也与国家恢复高考、广纳贤才的战略决策精神内核高度契合。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篇报道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许多人被沈云栀的故事深深打动,更意识到了乡村女童教育问题的严峻。 一时间,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纷纷响应,捐款捐物,表示要效仿沈云栀,在更多贫困地区捐建“希望小学”或“春蕾女童班”,致力于让更多渴望知识却身处困境的女孩子,能够拥有读书上学、改变命运的机会。 沈云栀也未曾料到,自己当初一个出于本心的善举,竟会如同投石入湖,激起这般连绵不断的涟漪,汇聚成推动社会向善的暖流。 她播下的那颗种子,已悄然生根发芽,正在更广阔的土地上,孕育出希望的森林。 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临近生产最后一个月,王部长体恤沈云栀,早早给她批了产假,让她安心在家待产,不必再操心工作。 沈云栀也乐得清闲,将早已准备好的待产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闲来无事便整理一下客房,满心期盼着不久后家人们从京市过来团聚。 这天夜里,沈云栀睡得格外沉。她做了一个奇异而温馨的梦。 梦中,她身处自己的灵泉空间里,四周灵气氤氲,沁人心脾。 空间空地上那个她用意念幻化出的秋千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荡来荡去。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熟透的黑葡萄。 见沈云栀出现,小女孩停下秋千,朝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甜甜地笑着。 沈云栀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轻轻推动秋千,看着小女孩的身影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半梦半醒间,她清晰地听到小女孩用软糯的声音喊了一声:“妈妈……” 第二天清晨,沈云栀悠悠转醒,那个清晰的梦境和那声“妈妈”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侧过头,看见顾承砚已经起身,正背对着她扣军装上衣的纽扣,宽阔的肩背在晨曦中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怎么醒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顾承砚听到动静,回过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温柔。 沈云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他勾了勾手指,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顾承砚系好风纪扣,好奇地挑眉,俯身凑近她:“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沈云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用气音低语:“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咱们空间里,有个特别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在荡秋千,她还叫我‘妈妈’呢。”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你说,这会不会就是佟嫂子她们说的‘胎梦’?大家都说胎梦挺准的,搞不好……我肚子里真是个闺女。” 听到这话,顾承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天知道他内心有多渴望能有个软软糯糯的小闺女! 虽然从一开始沈云栀害喜就偏爱酸口,民间虽有“酸儿辣女”的说法,但他和满崽都默契地盼着是个妹妹/女儿,只是他怕给沈云栀压力,从未宣之于口,甚至早已做好了再添个臭小子的心理准备。 如今听到沈云栀这个梦,那份压在心头的期盼瞬间被点燃,化作巨大的喜悦。 他下意识就想将妻子紧紧搂进怀里,视线触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又硬生生忍住。 转而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和期待:“真的?梦到闺女了?好,真好!” 沈云栀看着他这副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故意逗他,轻轻“啧”了一声,调侃道:“咦?之前不知道是谁说的,不管生儿子女儿都一样喜欢,都是宝贝疙瘩?顾参谋长,你这区别对待有点明显啊?” 顾承砚被她说得耳根微热,一本正经地找补道:“咳……我那是……那是基于客观事实的合理推测和喜悦。儿子当然也好,满崽聪明懂事我特别喜欢,但儿女双全,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就在这时,沈云栀腹中的孩子似乎听到了爸爸的话,突然有力地动了一下,位置正好在顾承砚掌心覆盖之处。 两人同时一愣。 “这小家伙……这是在回应我?看来她也同意爸爸的话,是不是?” …… 第402章 家人来过年+生了 马上要临近过年了,去年佟爱菊一家没回老家过年,本来今年是打算回去的,但一想到沈云栀临近产期,她实在放心不下,便跟丈夫商量着还是留在部队过年,也好有个照应。 卫东知道今年又能跟满崽一起放鞭炮、看文工团慰问演出,开心得一蹦三尺高。 这天,佟爱菊过来串门,看着沈云栀依旧利索的动作,忍不住感叹:“云栀,你这都快生了,腰身还这么明显,从背后看都看不出是个孕妇。哪像我当年怀卫东的时候,到了后期整个人胖了一圈,腰都快跟水桶似的了,生完孩子好一阵才慢慢恢复过来。” 沈云栀笑着摸了摸肚子:“可能是孩子体贴吧。” 说起来她也觉得神奇,自己孕晚期胃口其实很好,食量比之前大了不少,顾承砚每晚雷打不动地要给她准备一顿宵夜。 有一次被起夜的满崽撞见,小家伙揉着惺忪睡眼也要加入,后来干脆发展成一家三口窝在厨房小桌旁,分享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或者酒酿圆子的固定节目,温馨又满足。 且她的腿脚也一直很利索,从未出现过抽筋或者浮肿的情况,整个孕期几乎没遭什么罪,连医生都说她状态保持得极好。 佟爱菊又问:“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没?” “想好了,”沈云栀语气温柔,“要是女孩,就叫顾玥宁,要是男孩,就叫顾佑宁。满崽跟我姓了沈,这个孩子就跟承砚姓顾。” “这名字取得好,文静又大气。”佟爱菊赞道,接着好奇,“那小名呢?” 沈云栀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本来想把取小名的‘重任’交给满崽,结果他想的不是‘哪吒’就是‘孙悟空’,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我们实在招架不住,干脆就叫‘宁宁’,男女都能用,也图个平安宁静。” 佟爱菊被逗得直乐:“宁宁好,宁宁好听。满崽这孩子肯定是连环画看多了,给弟弟妹妹也取这样的名字。” 下午顾承砚回来,带来一个好消息:“爷爷奶奶他们明天早上的飞机,算算时间,明天下午就能到了。” 沈云栀一听,立刻说:“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接他们。” 顾承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别!你现在这肚子,要是让爷爷奶奶知道我同意你去接机,挨骂的肯定是我。”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云栀敏锐地捕捉到这点,故意“啧”了一声,调侃道:“怎么啦?顾大参谋长这是……吃醋啦?” 顾承砚赶紧正色,一本正经地否认:“哪儿能啊,如今你可是咱们家头一号的宝贝疙瘩,重中之重。你就安安心心和满崽在家等着,我去接,保证完成任务。”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云栀也不再坚持,笑着应了。 第二天下午,顾承砚顺利地将一家老小从机场接了回来。 顾爷爷、顾奶奶,谢奶奶和谢徵,连谢祁白也一起来了,因为还没跟宋清苒领证,所以这次宋清苒没来,不过她作为板上钉钉的未来嫂子,也给孩子准备了一套新衣服。 大大小小的行李搬了好几个箱子,一看就是又带了不少好东西。这阵仗可羡煞了家属院里不少邻居。 这年头,媳妇生孩子,婆婆能过来搭把手照顾月子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很多人的婆婆根本不会特意赶来。 像沈云栀这样,生个孩子仿佛成了全家头等大事,爷爷奶奶齐上阵,实在是少见。 有人看着那一个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忍不住低声议论: “瞧见没?那么多大箱子,肯定又带了不少稀罕东西和补品!” “谁说不是呢!这沈科长可真是好福气,婆家娘家都这么重视。” 谁都知道顾家的人很喜欢沈云栀,动不动就寄一大包的东过来,不过沈云栀自己也有能力,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沈云栀和满崽早已等在家门口,卫东也巴巴地跟在一旁。 车子一停稳,沈云栀便笑着迎上前去,挨个叫人:“爷爷,奶奶,爸爸,哥哥,一路辛苦了。” 顾奶奶和谢奶奶一见到她,目光立刻被她硕大的肚子吸引,连忙一左一右牵住她的手,满脸心疼:“哎哟,云栀,快别站着,进屋坐!” 沈云栀心里暖融融的,扶着奶奶们的手:“我不辛苦,奶奶们这么大老远奔波过来,才是真辛苦。”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 奶奶们看着收拾得干净齐整的小院,连声称赞打理得好。 进屋坐下,顾不上歇息,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行李箱,展示带来的东西。 里面有小娃娃穿的柔软棉衣、崭新的包被、罐装奶粉;也有给满崽准备的新书包和一套精装连环画,明确表示就算有了弟弟妹妹,满崽依旧是全家的大宝贝。 但更多的,却是各种给孕妇滋补的食材。 沈云栀看到之后忍不住说道:“奶奶,我怀孕的时候你们已经寄过来不少了,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啊。” 谢奶奶拉着沈云栀的手说:“生孩子最伤元气,一定得把身子养好。这些补品” 顾奶奶又笑着说:“羽然说她也想来,不过得从她出差的地方直接过来,估计得晚一两天到。至于你姑姑姑父他们,过年期间还得值班, 所以他们就来不了了。不过啊,他们让我带了个红包,送给你和孩子。” 说着,顾奶奶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沈云栀的手里。 见沈云栀还打算推辞,立马说道:“这红包是给孩子的,你可一定要收下,否则回去以后你姑姑该说我了。” 听奶奶这么说,沈云栀便笑着收下了。 院子外,顾爷爷背着手,打量着这栋二层小楼的家属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么年轻就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不过,还得继续努力!” 顾承砚身姿笔挺,恭敬应道:“是,爷爷,我明白!” 这次家里来人多,佟爱菊提前警告过卫东不许丢人现眼。 卫东倒也老实,大大方方地跟各位爷爷奶奶问好。 谢徵记性好,还记得上回自己来笑呵呵地拿出一个油纸包:“卫东是吧?这是从京市带来的烤鸭,拿去和满崽分着吃。” 卫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谢谢谢爷爷!哦不对,谢谢亲爷爷!” 这声脱口而出的"亲爷爷",把众人都逗乐了。 谢徵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卫东的脑袋:“好小子,嘴还是这么甜!” 他心想,这次见卫东一开始还挺规矩,还以为这孩子转性了,现在看来,还是那个活宝。 晚上,顾承砚特意去国营饭店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打包回来。 打开饭盒,香气四溢,摆满了颇具南省特色的菜肴: 汽锅鸡用特制的陶制汽锅蒸制,鸡汤清澈见底,鸡肉鲜嫩,原汁原味。宣威火腿切得薄如纸片,红白相间,咸香适口。大理酸辣鱼,鱼肉鲜嫩,汤底酸辣开胃,带着独特的香茅和柠檬清香。还有一份烤饵块,外皮焦香,内里软糯,配着特制酱料。 最后是一碗过桥米线,滚烫的鸡汤,配上薄如蝉翼的肉片和各式配料。 沈云栀兴致勃勃地给大家介绍南省的特色菜:“爷爷奶奶,爸爸,哥哥,你们快尝尝。” 一家人围坐一堂,品尝着地道的云南风味,欢声笑语不断,温馨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满崽更是对烤饵块爱不释手,一个人就吃了两大块。就连顾爷爷也多吃了一碗。 吃完饭,沈云栀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医生也说孕晚期多走动有利于生产。” 满崽立刻跑过来牵住沈云栀的手:“妈妈,我牵着你走!” 然而,就在沈云栀刚要迈出屋门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紧缩的疼痛。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微微蹙眉。 经验丰富的谢奶奶立刻察觉不对,上前扶住她,仔细问了感觉,神色一凝:“这是宫缩了。云栀,你这怕不是要生了!” 这话一出,全家瞬间行动起来! 顾承砚反应最快,一把将沈云栀横抱起来:“云栀,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快速吩咐,“满崽,跟紧爸爸!大哥,麻烦你拿上待产包!” 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家里,瞬间转入紧张的“战时状态”。 一家人簇拥着沈云栀,迅速赶往部队医院。 到了医院,沈云栀被直接推进了产房。 尽管生孩子的情景在顾承砚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但真到了这一刻,这个在战场上子弹穿过身体都不曾皱一下眉的铁血军人,却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守在产房外,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内心的焦灼。 满崽也抿着唇,安静地站在爸爸身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紧闭的门。 顾奶奶见状,上前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臂,温声安抚:“承砚,没事的,放轻松。云栀每次产检结果都很好,孩子胎位也正,肯定会顺顺利利的。你是孩子的爸爸,是云栀的依靠,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先乱了阵脚。” 谢奶奶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承砚,别担心。女人生孩子是道坎,但云栀身体底子好,一定能平安度过。” 她说着,又转向顾奶奶,“生孩子费力气,我回去给云栀煮点红糖鸡蛋汤,等她出来了好补充体力。” 谢徵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挺淡定,实际上内心也担忧不已。 关键时刻,男人们心慌意乱,反倒是经历过的女人们更清楚此刻该做些什么,沉着地稳住大局。 产房内,沈云栀能清晰地感受到宫缩带来的疼痛,但这痛楚却远没有旁人描述的那种撕心裂肺、难以忍受的程度。 她心中猜测,这大概与她长期饮用灵泉水,体质得到极大改善有关。 虽然疼痛减轻,但生产的过程依然需要全力以赴。 “沈科长,看到孩子的头发了!很好,跟着我的节奏,再来一次,用力!” 负责接生的产科主任经验丰富,语气沉稳有力,她是部队医院最好的产科医生,早就约定好由她来接生。 沈云栀深吸一口气,配合着医生的指令,集中全身力气。 紧接着,她感到身下一松,仿佛一个沉重的包袱骤然卸下,随即,“哇——”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空气。 医生利落地抱起婴儿,熟练地处理好脐带,用早就准备好的柔软小衣服将孩子包裹好,然后抱到沈云栀眼前。 笑容满面地说:“沈科长,是个漂亮的千金!恭喜你,儿女双全了!我接生了这么多孩子,还是头一回见到一生下来就这么白净秀气的小姑娘呢!” 沈云栀疲惫却幸福地笑了,微微侧过脸,感受着女儿那娇嫩温热的脸蛋贴在自己脸颊上的触感,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宁。 产房外,那声洪亮的啼哭如同天籁,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很快,产房门被打开,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笑着对焦急等待的家属们说:“生了,是个闺女!白白净净,大眼睛高鼻梁,瞧着可漂亮了!” 然而,原本最期盼闺女的顾承砚,此刻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看女儿。 第403章 粉雕玉琢的女儿 他几乎是立刻侧身挤进产房,几个大步跨到产床前,一把握住沈云栀的手。 俯下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地问道::“云栀,你怎么样?还好吗?疼不疼?” 沈云栀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因灵泉水的缘故,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疼痛感也大大减轻,但毕竟刚经历了一场分娩,耗神费力,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她看着丈夫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心里暖融融的,轻轻摇了摇头:“我还好,别担心。你快去看看孩子,是你心心念念的女儿,这下可如愿以偿,开心了吧?”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沈云栀这话,顾承砚的喉间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般。 生了女儿他的确开心,可是他看到沈云栀因为生育而受罪心里却更难受。 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云栀你受苦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生了。” 他舍不得她再经历一次这样的艰辛。 况且,此生能拥有满崽和这个刚到来的小女儿,一儿一女,他已觉得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心满意足。 满崽也是,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妈妈的身边,用手帕给妈妈擦额头上的汗水。 表情满是心疼地说:“妈妈你辛苦了。” 他想到当初妈妈也是这样生自己的,听王奶奶说过,妈妈生他的时候家里没有人管妈妈,妈妈是自己一个人生的…… 妈妈心里很难受,他以后要对妈妈更好一点。 沈云栀用手心抚摸着满崽的脸蛋,眼中满是爱意。 尽管如今生了个女儿,可是满崽在她这里始终是无人能及的。 满崽是那段最艰难岁月里照亮她生命的小太阳,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互相温暖着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谢徵则是站在顾承砚和满崽的身后看着沈云栀,眼中充满了心疼。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沈云栀明白爸爸的想法,她朝谢徵笑了笑说道:“爸爸,我没事。”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让我来让我来!我来抱我的小侄女!都说孩子第一个看到的人像谁,快让我抱抱,让我们宁宁长得像我一样漂亮!” 话音未落,赵羽然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她紧赶慢赶到了家属院,结果发现表哥表嫂换了新住处,幸好遇到熟人指路才找到家,一进门只见谢奶奶在厨房忙着煮红糖鸡蛋,得知嫂子已经生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医院。 她挤到护士旁边,探头看向襁褓里的婴儿,满眼都是惊艳和喜爱:“哇!嫂子,哥,宝宝好漂亮啊!” 那小家伙竟然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巴一动一动地吮吸着,小手还不安分地抓着衣服上的系带,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不过,赵羽然虽然喜欢,却没伸手去抱:“我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没换衣服,而且我没抱过这么小的娃娃,软乎乎的,我怕摔着她。反正我看过了就行!” 她凑近襁褓,笑眯眯地说:“宝宝,我是姑姑呀!”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塞进襁褓侧面的口袋里,“这是姑姑给你的见面礼,一个小金锁,保佑我们宁宁平安长大!” 顾承砚这会儿已经调整好情绪,走过来,嫌弃地朝自家表妹挥了挥手:“长得像你有什么好?一边儿去,别吓着我闺女。” 赵羽然气得皱起了鼻子,转向沈云栀撒娇:“嫂子!你看我哥——” 沈云栀被这对表兄妹逗笑,朝赵羽然招了招手,声音还有些虚弱:“别理他。” 顾承砚不再理会赵羽然,转身,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中接过女儿。 孕期里他没少用枕头练习抱孩子的姿势,此刻虽然动作仍有些僵硬,但抱得还算稳妥。 看着怀中那小小的一团,粉雕玉琢,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赵羽然还想凑过去跟沈云栀多说几句,顾承砚一个眼神扫过去:“你嫂子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你别在这儿吵吵。” 顾奶奶也发话了:“羽然,你哥说得对,让你嫂子好好歇着。” 赵羽然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边。 这时,谢徵和谢祁白也围了过来,看着这个新到来的小外孙女/外甥女,脸上洋溢着慈爱和喜悦的笑容。 满崽更是踮着脚尖,目不转睛地看着爸爸怀里的妹妹,小脸上满是初为人兄的兴奋和骄傲。 对妹妹说道:“妹妹我会唱歌,我唱歌给你听!” 接着满崽就唱了一首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襁褓力的宁宁好似有了回应般,眼睛东看看西看看…… 谢奶奶端着刚煮好的红糖鸡蛋进来了。 顾承砚见状,小心翼翼地将女儿交给早就伸着手的顾奶奶抱着,自己则接过碗,坐在床边,仔细地吹温了,一勺一勺地喂给沈云栀。 孩子刚出生还没那么快开奶,得先喝点奶粉。谢徵主动拿起奶瓶和奶粉罐,动作熟练地开始冲泡。 旁边的谢祁白看得目瞪口呆:“爸,您什么时候学会泡奶粉了?” 谢徵一边看着水量和奶粉比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为宁宁特意学的。” 他还不忘督促儿子,“你也得学着点,将来当爸爸了,这都是你的事。” 谢祁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现在就学!” 说着便 立刻凑过去,认真看着父亲操作。 奶粉泡好了,温度适宜。 顾奶奶将小宁宁递还给顾承砚,顾承砚接过奶瓶,轻轻将奶嘴凑到女儿嘴边。 小家伙像是天生就知道似的,小嘴巴一挨着奶嘴,立刻有力地吮吸起来,吃得又急又香。 一家人围在旁边,看着小婴儿努力吃奶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 “看我们宁宁吃得多香!” “真棒,力气不小呢!” 沈云栀靠在床头,听着家人们充满爱意的“无脑夸”,看着眼前这温馨热闹的场面,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心里想着,还真是,到了小婴儿这里,连好好吃个奶、拉个粑粑,都成了值得全家人集体表扬的大事呢。 第404章 堵奶,顾承砚帮忙 因为是冬天坐月子,沈云栀被捂得严严实实。 今年南省的冬天一反常态,没有了往日的暖意,气温比去年要低,听说今年极有可能会下雪。 幸好顾承砚有先见之明,早早托人弄来了一床电热毯铺在床上。 这个年头的电热毯是稀罕货,钱倒是其次的,花了好几张票还搞到这么一床电热毯。 沈云栀夜里睡觉时,身下暖洋洋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丝毫感觉不到是在寒冷的季节里坐月子。 顾奶奶和谢奶奶这两位经验丰富的老人家,对着沈云栀耳提面命,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坐月子的种种禁忌,总结起来就是“这也不能,那也不行”。 沈云栀除了被允许在房间里稍微走动几步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得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奶奶们说刚生完孩子元气大伤,必须静养。 头上还得时刻戴着一顶柔软的棉帽,说是怕受了风,以后会头疼。 沈云栀觉得有些无聊,想拿本小说看看打发时间,立刻就被奶奶制止了,说月子里看书伤眼睛。 幸好还有收音机可以听听新闻和说书节目,算是唯一的娱乐。 沈云栀以前是不怎么喜欢听的,更喜欢安安静静地看,但是这会儿静下心来之后觉得听书也挺不错的,还能一边给宁宁喂奶一边听故事。 小宁宁倒是十分好带,秉承着新生儿“吃饱就睡,睡醒就吃”的优良作风,很少哭闹,是个让人省心的天使宝宝。 最高兴的莫过于满崽了,他终于当上哥哥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 如今他开口闭口都是“我妹妹”,连卫东来找他出去玩,他都兴致缺缺,更愿意守在妹妹的小床边,看着那小小的睡颜,或者帮忙递个尿布。 卫东对此有些闷闷不乐,忍不住跟佟爱菊抱怨:“妈,满崽现在眼里只有他妹妹,都不跟我玩了!哼,我有点不高兴了,他还当不当我是好兄弟了?” 以前的卫东也挺期待宁宁出生,可现在看着好兄弟一副把自己抛弃的样子,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的,感觉自己“失宠”了。 佟爱菊看着儿子这副委屈样,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哟,你还真好意思说!宁宁是满崽的亲妹妹,一个爹妈生的,血脉相连。你呢?你又不是亲的,能比吗?” 卫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那我大哥二哥从部队回来的时候,我也没只跟我大哥二哥玩,我还记着满崽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转而向佟爱菊提出要求,“妈,你也给我生个妹妹嘛!我也要有亲妹妹!” 佟爱菊脱口而出:“你以为我不想啊?还不是你爸没那个本事!”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然平坦的肚子,一想起这事儿她心里就来气。 这个不中用的刘明伟,浪费了她花钱买来的药,天天喝也不管用,连个闺女都生不出来! 懒得再理会儿子的胡搅蛮缠,佟爱菊端起自己刚蒸好的一笼暄软包子,“我去看看你云栀婶子和宁宁,那孩子长得可真招人疼。” 卫东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跺了跺脚,觉得这一切都怪爸爸! 于是他气冲冲地跑回屋里,看见爸爸刘明伟正靠在椅子上打盹,便找来一支笔,悄悄凑过去,打算在爸爸脸上画只大乌龟。 可惜乌龟壳还没画圆,刘明伟就醒了,一摸脸看到手上的墨迹,再一看儿子手里攥着的笔,顿时火冒三丈,跳起来就追着卫东满院子跑:“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揍你!”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沈云栀是生完的第二天就开奶了,小宁宁顺利喝上了母乳。 沈云栀生感受着小家伙依偎在怀里,温暖的小嘴努力吮吸的感觉,心里有种奇妙的满足感,只是偶尔在顾承砚的目光下,还是会忍不住有些脸红。 这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贪嘴多吃了点下奶的黄豆猪蹄,沈云栀感觉胸口胀得厉害,硬邦邦的像坠着两块石头,又疼又难受。 到了喂奶的时候,宁宁凑过来,吸了半天,小脸都憋红了,却吸不出多少乳汁,急得哇哇大哭。 孩子的哭声把两位奶奶引了进来。 沈云栀有些无措地跟奶奶说了情况。 谢奶奶了然道:“这是堵奶了,得赶紧疏通,不然会更难受,还可能发烧。” “堵奶了?那怎么办?”沈云栀有些着急,这个年代可没有方便的电动力吸奶器。 顾奶奶和谢奶奶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过来人的了然。 顾奶奶轻咳一声,对沈云栀说:“你别急,有办法。” 随即转身朝外走,“我去叫承砚过来。” 沈云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奶奶去叫顾承砚做什么。 直到顾承砚被奶奶叫进房间,而两位奶奶默契地抱着宁宁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沈云栀看着站在床边、似乎也有些不明所以的丈夫,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奶奶们的意图—— 这是要让顾承砚帮她……通乳?!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顾承砚起初也有些怔愣,但看到妻子难受又窘迫的模样,立刻明白了奶奶们的用意和当前的“紧急情况”。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虽说两人是恩爱夫妻,床笫之间早已熟悉彼此的一切。 可此刻这般情境,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让顾承砚用这样的方式……沈云栀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脸上有些尴尬。 顾承砚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妻子因羞窘而微颤的睫毛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平日里看着女儿依偎在她怀中吮吸,只觉得画面温馨充满母爱。 可此刻,当那个位置近在眼前,而需要靠近的人变成了自己时,一股陌生的燥热感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感觉喉咙发干,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第405章 通了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将两人紧紧包裹。 “云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我会很快的。” 沈云栀:“……” 怎么感觉听着怪怪的? 顾承砚俯下身,温暖的气息靠近。 当他的唇瓣含住那胀痛的源头时,一股与婴儿吮吸截然不同的、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窜遍沈云栀全身,她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这陌生的刺激让顾承砚也心神激荡,身体某处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紧绷起来。 沈云栀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不容忽视的变化,脸颊更烫,轻声提醒:“你……想什么呢……” 顾承砚动作一顿,抬起头,麦色的皮肤也透出尴尬的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愈发低哑:“这……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实在是身不由己。但他立刻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重新专注于“任务”。 他清楚地记得医生的嘱咐,坐月子需要42天,最好等到三个月后同房才最利于妻子身体恢复。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三个月的期限,什么都没有云栀的身体重要。 两人都面红耳赤,在一种混合着疼痛、羞窘和难以言喻的亲昵氛围中忙碌了好一阵,那硬块终于在他的努力下渐渐消散,乳汁也顺畅起来。 门外,赵羽然听着小侄女因为饥饿越发响亮的哭声,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嘀咕:“宁宁都哭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抱进去让嫂子喂奶啊?我哥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顾奶奶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别多问,一边儿去。” 赵羽然不服气地嘟嘴:“奶奶,我哪儿小了?我妈都说我这个年纪可以结婚了……” 顾奶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叹。 是啊,羽然这丫头转眼都二十一了,只是平时性子跳脱,总让人觉得还是个孩子,不知不觉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正在这时,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顾承砚走了出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大半镇定,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红晕,他对顾奶奶说:“奶奶,好了。宁宁呢?抱进去给云栀吧。” 顾奶奶连忙抱着终于止住哭声、还在抽噎的小宁宁进了房间。 赵羽然眼尖,一下子注意到顾承砚嘴角残留着一点不明显的白色痕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似的,立刻拉住她哥的胳膊,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哥!你嘴角怎么回事?怎么有奶渍啊?” 顾承砚心头猛地一跳,耳根刚刚消退的热意“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用力擦向嘴角。 看着他这副罕见的窘迫模样,赵羽然用一副“逮到你了”的语气说道:“哦——!你是不是偷喝宁宁的奶粉了?哥,不是我说你,就算宁宁现在主要喝母乳,奶粉用不上了,那也可以留给满崽喝嘛!你一个大男人,跟孩子抢口粮,羞不羞啊?” 顾承砚:“……” 对上赵羽然“我真相了”的表情,顾承砚没有任何解释,直接转身就走。 被误会偷喝奶粉,总比让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知道刚才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要好。 另一边,沈云栀清洗了一下之后,抱着宁宁在怀里喂奶。 小家伙这一回很容易就喝到了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这次过完年就到1978年了。 就在过年的前两天,陈松柏也结束在炮校的学习,回到了南省部队。 他嘴上说是想念战友们了,但明眼人都清楚他真正惦记的是谁。 赵羽然跟陈松柏处对象的事,顾家人早就知道了,看着陈松柏这个“未来姑父”来家里看孩子时,赵羽然还偷偷摸摸凑过去跟他说悄悄话的样子,顾奶奶只觉得好笑。 这段时间,赵羽然跟在沈云栀后面学织围巾,想着给陈松柏一份心意。 只可惜沈云栀自己当初学织围巾也就是半吊子水平,赵羽然这个“学徒的学徒”,手艺更是惨不忍睹。 她织出来的那条围巾,比沈云栀第一次织的还要没法看。 一会儿窄得像条带子,一会儿又突然宽出一大截,针脚更是松的松、紧的紧,毫无章法。 而且她可不像沈云栀那样有耐心,第一次没织好还愿意拆了重织。 赵羽然试了这一回,就觉得织围巾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发誓再也不织第二条了。 她一边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塞进礼品袋,一边嘟囔:“陈松柏他爱要不要!这可是我第一次织围巾呢,没给我爸妈先给他,算便宜他了!” 没想到的是,陈松柏收到这条“抽象派”围巾后,竟然如获至宝。 真就天天围在脖子上,逢人便忍不住显摆:“瞧见没?我对象给我织的!” 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遇上顾承砚,陈松柏故意拉了拉脖子上那条配色奇特、宽窄不一的围巾,挑眉道:“承砚,看看,羽然给我织的围巾,咋样?” 第406章 又一年新年,幸福具象化 顾承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掏出去年沈云栀给他织的那条藏蓝色围巾。 虽然尺寸是小了点,顾承砚围起来有些局促,但针脚均匀平整,版型周正,跟赵羽然那条“作品”放在一起,简直是绝杀。 陈松柏看着顾承砚脖子上那条明显精致多的围巾,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到了嘴边的炫耀又咽了回去。 南省今年的冬天还真下了雪,就在大年三十那一天。 细碎的雪花从清晨就开始飘落,到了傍晚,院子里已经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前吃年夜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沈云栀还不忘记虎崽,叮嘱顾承砚给虎崽留了一份牛肉,吃过了年夜饭之后去送到军犬基地那边给虎崽加餐,虽然虎崽已经去了军犬基地,但也算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吃过了晚饭之后,大人们开始给压岁钱了。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给了满崽和宁宁压岁钱,而沈云栀也收到了长辈的压岁钱,因为在长辈的眼中她也是小孩子。 顾爷爷正给满崽讲“小老鼠娶亲”的故事,满崽托着腮帮子,听得津津有味。 家里虽然因为宁宁的到来而充满喜悦,但对满崽的爱却没有半分减少。 这些天,满崽每天都被太爷爷、太奶奶、外公、舅舅们轮流“稀罕”着。 太爷爷要他陪着去河边钓鱼,舅舅说要教他说英语,外公则给他讲各种有趣的外交见闻。满崽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也难怪会暂时“冷落”了卫东。 卫东自己一个人默默生了几天气之后,看到今天下了雪,就立马嚷着要跟满崽去玩雪。 吃过晚饭,卫东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满崽去外面玩雪。 满崽穿上厚厚的棉袄,沈云栀仔细替他围好围巾,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去吧,好好玩儿。” 还在月子里的沈云栀不能出门,就抱着宁宁坐在温暖的窗前,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 卫东本来还有些生气呢,觉得满崽冷落了他,可是看到跑出来跟他一起玩了,又兴冲冲的跟他玩闹起来。 南省的雪不像京市那样厚重,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堆不了大大的雪人。 满崽和卫东就蹲在雪地里,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捏出一个个小巧的雪兔子、小雪龟,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上。 满崽隔着玻璃,指着自己的作品,朝妈妈露出灿烂的笑容。 沈云栀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屋里,看着窗台上那一排憨态可掬的小雪兔小雪龟,看着院子里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的儿子,低头又看看怀中吃饱喝足、睡得正香的女儿。 这时顾承砚走过来,轻轻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汤放在她手中。 屋里暖意融融,家人们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沈云栀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 她脸上不自觉地漾开温柔的笑意,心里被一种无比踏实温暖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原来,幸福可以如此具象化。 是窗台上的小雪人,是儿子红扑扑的笑脸,是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是手中这碗甜暖的汤,是这一屋子团聚的亲人。 这一刻,沈云栀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与此同时,顾承砚提着特意留出来的上好牛腱子肉,来到了军犬基地。 这里今天也洋溢着过年的气氛,训练员们给每条军犬的食盆里都加了餐,放了不少肉食。 其中虎崽的食盆是最满的——它虽然今年才正式加入军犬基地,却已经立了好几个功,是基地当之无愧的“功勋犬”。 有趣的是,基地的军犬们不知从何时起,都默认了一个规矩。 只有等虎崽低沉地吼一声,示意“开饭”,它们才会开始进食。 虎崽俨然成了基地里维护纪律的“委员”。 平时训练时,若有哪条军犬调皮不配合,训导员小赵只要把虎崽牵出来,那条不听话的军犬立刻就会老实下来,对虎崽又敬又畏。 然而,就是这样威风凛凛的“虎委员”,一见到顾承砚,立刻判若两犬。 它那威武雄壮的身躯瞬间变得轻盈,尾巴欢快地摇成了螺旋桨。 像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般冲到顾承砚面前,用大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虎崽围着顾承砚转了两圈,又朝他身后张望,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顾承砚明白它在找谁,蹲下身,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声音温和:“虎崽,云栀刚生了小宝宝,叫宁宁,现在还在坐月子,不能来看你。满崽也在家陪妈妈和妹妹。等天气暖和些,她们就带着宁宁来看你。” 虎崽仿佛听懂了,耳朵微微动了动,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顶了顶顾承砚的手心,像是在表示理解。 这时小赵笑着走过来,敬了个礼:“顾师长,过年好!您看虎崽,平时在基地那可是说一不二的‘老大’,可见了您,立马就变成小时候那样了。” 他看着虎崽在顾承砚身边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感慨,“它这是想沈科长和满崽了呀。” 顾承砚把带来的牛肉放进虎崽的食盆,看着它大口享用。 对虎崽来说,这不仅是加餐,更是来自家人的牵挂和爱。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爷爷奶奶们虽然已经退休,但谢徵和谢祁白的探亲假有限,赵羽然也要回去工作,过了正月初五,他们就不得不启程返回京市了。 沈云栀的月子还没做完,爷爷奶奶们不让她去送,也不让顾承砚和满崽去送。 谢徵叮嘱顾承砚一定要好好照顾沈云栀,让她把身子养好。 让人忍俊不禁的是,陈松柏也匆匆忙忙地跟着一块儿回去了。 之前团里的战友还打趣他,不是说想战友们了吗?怎么回来一趟就光顾着处对象,也没见跟兄弟们多聚聚。 陈松柏只能摸着鼻子打着哈哈:“下回,下回一定!” 顾奶奶心疼沈云栀一个人照顾孩子太辛苦,特意托人找了一位帮忙带孩子的保姆,是关妈的亲妹妹,名叫关绣绣。 这位关阿姨带大过自己的孙子孙女,也帮别人家照顾过孩子,经验丰富,为人又干净利落。 有关阿姨在,沈云栀确实轻松了不少,毕竟白天顾承砚还要去师里工作,终究有些顾不过来。 都说月子里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出了月子的宁宁足足重了三四斤。 从刚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小不点,长成了个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胳膊腿儿像藕节似的,谁见了都想捏一捏。 佟爱菊看着稀罕得不得了,每次来都要抱着宁宁左看右看,嘴里不住地念叨:“我们宁宁真漂亮,这大眼睛双眼皮,随了云栀了。” “哎呦,有闺女可真好,真是贴心的小棉袄。” 刘明伟哪会听不出妻子话里的羡慕,奈何自己“不争气”,佟爱菊盼了这么久也没能再怀上。 生怕被佟爱菊逮住找他的麻烦,赶紧溜之大吉了。 第407章 受欢迎的宁宁 沈云栀出了月子,一天也没多待,立刻走到院子里,深深呼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舒爽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纸和笔,坐在院子里写写画画,立马画了一张宁宁的画像,又画了一张满崽抱着宁宁的画。 坐月子这段时间,奶奶们连画画都不让,说伤眼睛,可把她这个搞创作的人给憋坏了。 出了月子,文工团的姑娘们也相约来看宁宁了。 一群青春靓丽的姑娘围着婴儿床,叽叽喳喳,满眼喜爱。 “哎呀呀我们宁宁长得可真好看呀,这长大还得了?” “宁宁,以后跟阿姨学唱歌好不好?” “唱歌有什么意思,跟阿姨学跳舞,咱们也当个小舞蹈家!” 满崽如今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妹妹的小床边,认真地看一会儿,用洗干净的小手指轻轻碰碰妹妹的脸蛋,跟她说几句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去写作业。 卫东从一开始的“失宠”吃醋,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因为他想通了,没办法,宁宁是满崽的亲妹妹,他不是亲的,只能“忍辱负重”地接受这个现实。 不过他现在也很喜欢宁宁,看着那粉嫩嫩、肉嘟嘟的小脸蛋,他也总忍不住想伸手去捏一捏。 有一次他刚伸出手,就被满崽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把手拍开了。 满崽一脸严肃:“你的手太脏了,刚玩过泥巴,不能碰妹妹。” 卫东看着自己确实不算干净的手,又看看满崽那护犊子的模样,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小声嘀咕:“……我洗洗还不行嘛。” …… 楚萍也带着楚乐瑶来看宁宁了。 楚萍手里拿着一套亲手做的小衣服,针脚细密,样式精巧。 自从她去了文工团当作曲师后不久就被调到外地学习,如今来回部队文工团没多久。 大半年的时间不见,楚乐瑶变化很大,长高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性格也活泼开朗了许多,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初生活在李绍刚身边时的唯唯诺诺,说话举止都大大方方的。 “沈阿姨,我在妈妈出差的文工团也参加了表演呢!”楚乐瑶自豪地说。 “乐瑶太棒了。” 楚萍看着婴儿床里的宁宁,满眼喜爱:“云栀,宁宁可真漂亮,这才刚出月子就这么白净秀气。当初乐瑶出生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看,眼睛肿肿的,皮肤也红红的。” 楚乐瑶朝妈妈吐了吐舌头,却一点也没生气,反而凑近仔细看着宁宁:“因为宁宁妹妹真的很漂亮嘛!” 沈云栀笑着摸摸楚乐瑶的头:“我们乐瑶也很好看,将来宁宁要是有乐瑶这么漂亮懂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楚乐瑶和满崽好久不见,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就熟悉起来,很快就笑闹成一团。 趁着孩子们玩耍的工夫,沈云栀和楚萍坐在一块儿聊天。 楚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起自己的感情问题:“云栀,当初跟李绍刚离婚,多亏了你帮忙。那时候我心如死灰,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就想着带着乐瑶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但是这次出差,我遇到了一个老同学,才知道......才知道当初我读书的钱和生活费,根本就不是李绍刚给的!” 沈云栀听到这话,惊讶地挑了挑眉:“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记得很清楚,楚萍曾经说过,她之所以嫁给李绍刚,是因为父母重男轻女不让她读书,是李绍刚省吃俭用从自己的生活费里挤出钱来支持她完成学业。 正因为这份“恩情”,即使后来李绍刚对她百般不好,楚萍也一直忍气吞声。 直到发现他对女儿动手,以及他和林玉琴的丑事,才终于下定决心离婚。 “是啊,”楚萍苦笑着摇头,“我这次才知道,李绍刚对我的‘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他不过是冒领了别人的善意,用这个谎言把我骗到手。” 沈云栀听了这话,对李绍刚的行为更加不齿:“这男人可真够恶心的,烂到底了。” 她看向楚萍,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神色中的微妙变化,“那你这是......” 虽然楚萍没有明说给她生活费的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但沈云栀从她谈及此事时眼中闪过的光彩,已经猜到了几分。 楚萍被沈云栀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他是我们班以前的班长,叫周文远。他也结过婚,带着一个儿子,孩子妈妈三年前在厂里的火灾中去世了。” “这次在那边,他帮了我很多忙。”楚萍顿了顿,说道,“我们......我们打算结婚,也算是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楚萍继续认真地说道:“不过云栀,这一次我并不是被感情冲昏头脑,而是切切实实地感受了、考察了,觉得周文远人确实不错,才决定跟他结婚的。”她回忆起在外地的日子,“那次乐瑶突然发高烧,我人生地不熟的,急得不行,多亏了他忙里忙外地帮忙,连夜背着乐瑶去医院,守了一整夜。” “要不是那个同学当初亲眼看到了这事,周文远估计到现在都不会跟我说起钱的事情。” 楚萍叹了口气“他就是太傻了,明明付出的人是他,却甘愿被李绍刚抢走功劳。他说当初看我和李绍刚走得近,以为我喜欢李绍刚。” 沈云栀从楚萍的话里听出来这个人应该也不错. 毕竟当初给楚萍钱的人是周文远,但是这么多年了周文远都没主动跟楚萍说起过,还是这次楚萍去出差遇到了以前的同学才知道这件事,这一点就说明周文远人挺不错的。 沈云栀对楚萍说道:“那我就先恭喜你了,到时候我一定过来喝喜酒。” 楚萍在家里又坐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带乐瑶回去。” 送走楚萍母女后不久,卫东正好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 他一眼瞥见不远处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楚乐瑶,小姑娘梳着整齐的辫子,步履轻盈,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卫东看得愣住了,等楚家母女走远后,他立刻冲进顾家院子,拉住满崽急切地问:“满崽,刚刚谁来你家了?” 第408章 不知道取什么标题 满崽被问得莫名其妙:“是楚阿姨和楚乐瑶啊,她们从外地回来了。” 卫东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刚刚那个人是楚乐瑶?怎么感觉好像不认识了!真的是当初跟咱们一起用狗屎砸李绍刚的楚乐瑶吗?” 满崽认真地纠正他:“卫东,我们都是用苍耳和石子砸的,用狗屎的只有你一个人。” 卫东:“......”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重要!重点是楚乐瑶!她怎么......怎么变得这么......” 满崽还是不明白,歪着头问:“楚乐瑶怎么就成重点了?” 卫东张了张嘴:“……” 他也不知道楚乐瑶怎么就成重点了,就觉得楚乐瑶长得真好看嘿嘿。 现在产假还没有后世那么长,普遍是五十多天。 沈云栀生完孩子一个多月后,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不过部里照顾她,派给她的都是些清闲的工作,让她能慢慢适应。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温馨中一天天过去。 宁宁很快满了三个月,从月子里那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小家伙,变成了醒着时间越来越长。 除了二月份因为肠胀气闹过那么几天,其他时候都特别好带,连经验丰富的关阿姨都说:“我带过这么多孩子,宁宁是最好带的一个,又爱笑又不闹人。” 小家伙如今小脸粉嫩圆润,小手像藕节般一段一段的,最喜欢咿咿呀呀地发出各种声音,好像在跟人对话。 沈云栀常常抱着她,温柔地说:“宁宁今天乖不乖呀?” 宁宁就会“啊呜啊呜”地回应,母女俩一来一往,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云栀去医院做了一次产后复查,医生看了检查单之后说她身体恢复得特别好,同时委婉地提醒她可以恢复夫妻生活了,只是要注意避孕。 回到家里,关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 沈云栀穿越到后世时也请过保姆,所以对家里有人帮忙做饭带娃适应良好。 她放下包,先走到婴儿床边逗宁宁。小家伙看到妈妈,小手小脚蹬得格外起劲,关阿姨在一旁笑着说:“宁宁这是知道妈妈回来了,在跟妈妈打招呼呢。” 沈云栀仔细洗过手,这才抱起宁宁,轻轻摇晃着逗弄她。 这时满崽和顾承砚父子俩也回来了,满崽一进门就兴奋地举着作文本:“妈妈!我的作文被老师表扬了!” 原来这次是命题作文《我的爸爸》。 老师特别表扬满崽用了很多好词好句,作文里有一段这样写道:“我的爸爸像一棵大树,为我们家遮风挡雨。他穿着军装的样子特别威武,但回家后会陪我玩打仗游戏。爸爸的手很大很温暖,牵着我的手走过很多路。虽然他工作很忙,但我知道他爱我们这个家。” 满崽悄悄跟沈云栀说:“妈妈,等下次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时,我一定写你!” 小家伙这是怕妈妈吃醋呢。 沈云栀被儿子的贴心逗笑了,摸摸他的头说:“没关系,妈妈不会吃醋的。” “不光要写《我的妈妈》,”满崽认真地说,“我还要写《我的妹妹》呢!”躺在小床上的宁宁仿佛听懂了,开心地手脚乱动,咯咯笑起来。 满崽趴在妹妹床边,开始跟她讲述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宁宁,今天……” 宁宁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应和着,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哥哥,好像真的能听懂似的。 沈云栀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认真讲述、女儿开心回应、丈夫在厨房帮忙端菜的温馨画面,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另一边的佟家就没这么和谐了。 此刻佟爱菊正站在老师办公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语文老师周老师指着办公桌上的作文本,黑着脸说:“卫东妈妈,你自己看看卫东在作文里都写了些什么吧!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做家长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得有个数。还有你刘卫东,怎么什么都往作文里写?” 在周老师的数落声中,佟爱菊拿起本子一看,上面用狗爬的字写着:《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叫刘明伟,他长得可好笑了。 眉毛粗粗的像两条毛毛虫,脸方方的像个电视机。他睡觉的时候打呼噜像拖拉机,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睡着睡着醒过来了还以为是打雷了,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爸爸的呼噜声。 我妈妈说我爸爸不中用了,因为连个妹妹都生不出来。 而满崽的爸爸就很厉害,沈阿姨随军来没多久就生了宁宁妹妹。 哦对了说起宁宁妹妹,我本来是有点不喜欢她的,因为我感觉有了宁宁之后满崽跟我玩的时间就少了,他每天放学后就跑回家去陪宁宁玩。 但是上次宁宁对我笑了,宁宁笑起来真是太可爱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又喜欢宁宁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像宁宁这么可爱的妹妹呢? 佟爱菊气得脸都黑了,狠狠瞪了缩在角落的卫东一眼,强压着火气对老师说:“知道了周老师,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回到了家里,佟爱菊二话不说抄起擀面杖就要收拾卫东。 卫东一边满屋子跑一边嚎:“你打我干什么?你本来就说我爸不中用了!那天你还说都怪我爸没本事,连个闺女都生不出来!” “你这个混小子,我说了你就能写到作文里去吗?啊?你想把我给气死啊?”佟爱菊觉得自己差点要心梗了。 这都是什么混小子啊!是来讨债的吧! 就在这时刘明伟也回来了,见到佟爱菊举着擀面杖追打儿子,立马拦住。 不赞成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动不动就打孩子,你是母老虎啊?还记得上回你说过什么?说要跟云栀学习,不做动不动就打孩子的妈了,现在又打起来了。” 佟爱菊撸起衣袖,手拿擀面杖,气得胸口起伏:“你以为我不想母慈子孝啊?你也不看看你儿子都做了些啥!” 说着直接把作文本丢给刘明伟:“你自己去看看再说吧!” 刘明伟疑惑地拿起本子,看完作文后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彻底黑了。 他默默放下公文包,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加入了追打队伍:“臭小子!你真是皮痒了!这种话能往作文里写吗?!” “爸!你怎么也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卫东边跑边喊,委屈极了。 第409章 李绍刚上门找楚萍 沈云栀在自家院子里听到了隔壁的鸡飞狗跳,疑惑地说:“这是怎么了?卫东又做什么挨打了?” 满崽挠了挠脑袋,小声说:“可能是因为作文的事情吧......我们班今天都写《我的爸爸》,周老师把卫东叫到办公室去了。” 沈云栀闻言,想起刚才满崽那篇感人至深的作文,再对比隔壁的动静,忍不住摇头失笑。 同样是写爸爸,这差距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要是以前的话,她肯定会想着让顾承砚去劝劝,但是现在么……她有些时候觉得卫东是自己讨打。 上回满崽还跟她说卫东让他把宁宁塞进书包里带到学校里去给同学们也看看,看看宁宁有多可爱。 原因是上回卫东和满崽跟别人争谁的妹妹更可爱,那个同学说自己的妹妹可爱,卫东和满崽说宁宁最可爱。 而且沈云栀也明白佟爱菊和刘明伟是雷声大雨点小,打不坏孩子,也就随他们去了。 毕竟每家教育孩子的方法不一样。 果然过不了多久,卫东就跑到他们家来了,额头上还带着刚才逃跑时撞到的红印,却像没事人一样热情地邀请满崽:“满崽,走,打弹珠去!” 满崽好奇地问:“你妈妈不打你了?” 卫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打完了!一点小伤没什么的,我皮糙肉厚打不疼我。”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模样把大人们都逗乐了。 沈云栀和顾承砚互看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关阿姨在旁边一边给宁宁喂奶,一边笑着说:“卫东这个孩子还挺有意思的。” 沈云栀摇摇头:“何止是挺有意思,是非常有意思。咱们院子里有了他,欢乐都多一点呢。” 吃过了晚饭,洗漱好之后,一家人都上床睡觉了。 灯一关,顾承砚低沉的声音就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委屈:“媳妇儿,三个月了......” 沈云栀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过算一算,从孕晚期三个月顾承砚不敢碰她,再加上生完孩子的三个月,确实有半年了。 这男人有多血气方刚她是知道的,憋了这么久,可不把他给憋坏了么。 不光不光是他想她了,其实她也馋他身子了。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说:“今天去复查了,医生说可以了。” 话音刚落,顾承砚温热的手掌就轻柔地覆盖了上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沈云栀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那个......” 顾承砚心领神会,立即伸手打开床头柜,拿出了一个计生用品,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下午专门去计生科领的。”而且很实在地领了一整盒。 黑暗中,两人温柔地缠绵。 顾承砚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轻柔,时刻关注着她的感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虽然分别半年,但那份默契依然存在,很快就找回了熟悉的节奏。 结束后,顾承砚照例起身打来温水,细心为沈云栀清理,柔声说:“睡吧。” 第二天的时候沈云栀说让顾承砚和满崽早点回来家里要过生日,听到这话顾承砚和满崽父子二人互看一眼,眼中都带着疑惑。 “爸爸,今天到底是谁过生日啊?”满崽掰着手指头数,“我的生日刚过,你的生日在三月,妈妈的生日是十月,宁宁还这么小……难道是卫东生日?” 顾承砚也摸不着头脑:“应该不是卫东。难道是关阿姨?” 直到晚上回家推开家门,一股特别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餐桌中央摆着一个用新鲜肉糜精心塑成的“蛋糕”,上面还插着一根小木棍权当蜡烛。 而更让他们惊喜的是,一个黄黑相间的庞大身影闻声从里屋窜了出来——竟是虎崽! “虎崽!”满崽惊喜地叫出声。 沈云栀笑着从厨房走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猜错了吧?今天是虎崽的生日。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山上把它带回来。” 原来她早就跟军犬训练员小赵商量好了。 小赵一听要给虎崽过生日,二话不说就亲自把虎崽送了过来,还乐呵呵地说:“咱们虎崽在基地可是立过功的,该好好庆祝!” 说起来,沈云栀生下宁宁后,虽然出月子后去看过虎崽几次,但还从未带女儿去过。 上次她去时,虎崽就一直绕着她转,不停地往她身后张望,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像是在找那个它听说过却从未谋面的小主人。 只是那时宁宁才一个多月,沈云栀没敢带她去。 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让虎崽见见宁宁。 关阿姨还是第一次见到虎崽。 如今的虎崽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像小猫咪般孱弱的幼崽,它体型健硕,毛发油亮,已经有了山林之王的气概。 尽管沈云栀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可真见到这么个大家伙,关阿姨还是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沈云栀见状,体贴地让她先回房休息。 令人意外的是,宁宁见到这个毛茸茸的“大块头”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被沈云栀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虎崽,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朝着虎崽的方向一抓一抓。 虎崽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善意,它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抽动,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蹲坐着,那双威猛的琥珀色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温柔的守护之意。 见到满崽回来,虎崽立刻欢快地跑过去,用它那颗大脑袋亲昵地蹭着满崽的胸口。 明明体型比满崽还要大上一圈,此刻却像个撒娇的孩子。 满崽紧紧抱住虎崽的脖子,小脸贴在它毛茸茸的脸上:“虎崽,今天是你的生日啊!生日快乐!” 这时卫东也闻讯跑来,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哇!虎崽回来了!” 两个孩子立刻围在虎崽身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它吃那个特制的“肉蛋糕”。 顾承砚走到沈云栀身边,接过她怀里的宁宁,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说道:“你这个生日安排得好。” 沈云栀倚在他身旁,看着虎崽温柔地舔着满崽的手心,看着宁宁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抬了抬下巴毫不谦虚地说道:“那当然了。” …… 这天,家属院的大喇叭响起了收发室的通知,说有沈云栀的包裹。 沈云栀去了收发室一看,不由愣住了。 那是个硕大无比的包裹,几乎有半人高。 她原本以为是京市的爷爷奶奶寄来的特产,可仔细一看寄件人信息,竟是百花出版社。 面对这么大的包裹,沈云栀一个人实在没法搬动,只好请执勤的小战士帮忙抬回家。 到了家门口,她连忙从屋里拿出一瓶汽水递给小战士解渴。小战士推辞不肯收,沈云栀硬是塞到他手里:“这么热的天,辛苦你了,快喝点解解暑。” 关阿姨看见抬进来这么大个包裹,惊讶地迎上来:“云栀,这是寄的什么呀?怎么这么大个包裹?” 沈云栀也是一头雾水:“是出版社寄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两人合力拆开包裹,里面竟是满满一箱信件。 最上面放着一封百花出版社的正式信函,上面写道:“沈云栀同志,这些都是读者寄到出版社给您的信,我们代为保管了一段时间,现在一次性给您寄过来……” 沈云栀想起来了,上次孟婷跟她提起过有读者往出版社寄信,还问过她要不要留着? 她当时说了留着,如今孟婷攒了不少之后就给她寄过来了。 关阿姨看着堆成小山的信件,惊叹道:“我的老天爷,这么多信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信!” 沈云栀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读者来信,心里又惊又喜。 她随手拿起几封翻看,发现其中还有不少是小读者写来的,字迹虽然稚嫩,却透着真挚的喜爱:“沈阿姨,我特别喜欢您画的《小卫士东东和满崽历险记》,我已经看了三遍了……” 这时,躺在摇床里的宁宁正好醒着,踢蹬着小脚,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沈云栀笑着走过去,轻轻摇了摇摇床:“宁宁也想听是不是?妈妈念信给你听。” 她随手拆开一封读者的信,用温柔的声音念给女儿听。 晚上顾承砚回到家,看到客厅里堆着的信件,也吃了一惊。 听沈云栀说明原委后,他立即说:“这么多信得好好保管。明天我请营区的木工来打个专门的柜子,把这些信都整理收藏起来,免得受潮。” 关阿姨在一旁听着,悄悄对沈云栀说:“云栀,顾参谋长可真是细心体贴,第一时间就想着给你打柜子好好收藏。” 沈云栀望着正在仔细查看信件的丈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幸福的笑意。 是啊,能遇到这样理解她、支持她事业的丈夫,是何等的幸运。 这天下午,楚萍正在家里整理乐谱,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推开窗,看见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竟是李绍刚! 他比从前落魄了许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完全没了从前在文工团时的神气。 因为楚萍还没有结婚所以没有申请家属院,如今带着女儿在部队附近的镇上租的房子,所以没有警卫员,没想到李绍刚竟然找到了这里。 “楚萍!楚萍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李绍刚扯着嗓子喊道。 楚萍本不想理会,可见他这般纠缠不休,怕影响不好,只得沉着脸走出去:“李绍刚,你还来做什么?” 李绍刚一见她,立刻换上一副可怜相:“楚萍,我知道错了。我回去以后天天想着你,地里那些活我实在干不来……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情分?”楚萍冷笑一声,“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怎么没有情分?”李绍刚急忙道,“当初要不是我省吃俭用,从生活费里挤出钱来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你能进文工团?楚萍,做人要讲良心啊!” 听到这话,楚萍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盯着李绍刚,一字一句道:“李绍刚,是不是时间久了,连你自己都信了这谎话?供我读书的钱,真的是你的吗?” 李绍刚脸色骤变,支吾道:“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楚萍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冰冷,“那些钱明明是周文远托你转交的!你冒领了他的好意,用这个谎言骗我跟你结婚。李绍刚,你要不要脸?” “你见到周文远了?”李绍刚脸色铁青。 “对,我不但见到他了,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楚萍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释然和决绝,“李绍刚,我当初就是被你骗了,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话,我根本不会跟你结婚!”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李绍刚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之下,竟伸手要来抓楚萍的胳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楚萍的瞬间,一只大手从旁边伸来,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她。” 周文远不知何时来了,他挺拔的身影挡在楚萍面前,目光冷峻地盯着李绍刚。 李绍刚顿时气急败坏:“周文远!你抢我女人还有理了?” “你的女人?”周文远冷着一张脸,“楚萍从来就不是你的。当初是你用谎言骗来的婚姻,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来找她?” 楚萍和李绍刚是老乡,当初周文远以为楚萍喜欢李绍刚,怕楚萍为难,所以才选择将钱给李绍刚,让李绍刚给楚萍。 后来毕业了没多久他也从同学的口中得知楚萍和李绍刚结婚了。 他带着对楚萍的祝福,在父母的催促下相亲结了婚,这些年来俩人没有任何的联系过。 要不是几个月前楚萍突然联系他…… 说着,他松开手,顺势一推。 李绍刚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周文远,看着站在周文远身后的楚萍。 【两章合并到一起了哈】 第410章 迟早弄死你 李绍刚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周文远,又死死盯住站在周文远身后的楚萍,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好啊!”他猛地啐了一口,声音因为嫉恨而扭曲,“我看是你们两个早在我和楚萍离婚之前就搞到一起了吧?楚萍,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弄死你!” 这话恶毒至极,楚萍气得脸色发白,却仍挺直了脊梁,清晰而有力地反驳:“李绍刚,我没你这么无耻!自己心里龌龊,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我和文远是在我离婚后才重逢的,我们堂堂正正!” 周文远上前一步,将楚萍完全护在身后,他目光如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李绍刚,你听清楚了。楚萍和乐瑶,现在由我护着。你要是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我绝对跟你没完!” 周围的邻居们早就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声援: “就是!太不要脸了!” “大家都记着点这人长什么样,下回要是还敢来骚扰楚同志,我们就把他打走!” “对!打走他!滚出我们大院!” 不知是谁先捡起了地上的小石子,朝着李绍刚扔去。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几个半大的孩子和气愤的邻居们也纷纷捡起地上的土块、石子,一边斥骂一边朝着李绍刚丢去。 “滚!” “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石子土块噼里啪啦地砸在李绍刚身上、腿上,他抱头躲闪,狼狈不堪,在众人愤怒的声讨和驱赶下,只得无奈地落荒而逃。 周文远转身看向楚萍,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没事吧?” 楚萍摇摇头,望着李绍刚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说:“我还好,就是......” 她顿了顿,眉间笼着一层轻愁,“我倒是不怕他对我怎么样,光天化日的,他也不敢。我就是担心乐瑶。你看他刚才那副样子,在老家肯定过得极其不顺,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真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周文远轻轻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我正要告诉你,我的调令已经正式下来了,现在我也算是部队文工团的人了。我们过两天就要结婚,我已经向陶团长申请了家属院的房子,报告批下来很快就能搬进去。” 他语气沉稳,带着让人信服的笃定:“等我们住进了家属院,那里有卫兵站岗,管理制度严格,李绍刚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进不去。乐瑶在那里面会很安全。” 楚萍听他这么说,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下来,点了点头:“那就好......” 想到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以及周文远为她和孩子撑起的这片安稳天地,她心底那份因李绍刚出现而带来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些许。 …… 第二天机关小学的操场上,卫东一眼就看出楚乐瑶有些闷闷不乐,凑过去问:“乐瑶,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楚乐瑶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低声说:“我爸爸……李绍刚,他昨天来找妈妈了。” 卫东立马一拍大腿:“那个狗屎王还敢过来?乐瑶你放心,思琪给我们做了新版的弹弓,比以前打得准多了,杀伤力也厉害,我保管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楚乐瑶摇了摇头:“他已经被周叔叔打跑了。” 旁边的满崽细心,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还愁眉苦脸的呢?难道……你还想他做你的爸爸吗?” “才不是!”楚乐瑶猛地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我一点儿也不想他做我的爸爸。周叔叔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周叔叔对妈妈好,在家里会煮饭、洗衣服,还会陪我写作业。不像他,以前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全都让妈妈做,还打骂妈妈……我讨厌他!” 第411章 楚萍结婚公安上门 满崽不解:“那他被打跑了,不是件好事吗?” “过几天就是我妈妈和周叔叔结婚的日子了,”楚乐瑶绞着手指,声音里带着担忧,“我怕他到时候又来捣乱。” 满崽闻言,挺起小胸脯,语气坚定地说:“他已经被打跑了,肯定不敢再来了!而且,你妈妈结婚那天,我爸爸和卫东爸爸也会去。他要是敢来捣乱的话……”他挥了挥小拳头,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满崽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楚乐瑶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她点了点头:“满崽,我知道了,谢谢你。” 卫东在旁边赶紧凑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乐瑶,我也安慰你了,你怎么只谢谢满崽一个人啊?” 楚乐瑶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从善如流地说:“卫东,也谢谢你。” 卫东立马挠着头,嘿嘿地傻笑起来。 几天之后,周日这天终于到了楚萍和周文远结婚的日子。 沈云栀给宁宁穿上了一件崭新的红色小褂子,看起来喜庆又可爱。 在这个物资匮乏、很多孩子只能捡哥哥姐姐旧衣服穿的年代,宁宁因为全家上下的宠爱,小衣服多得穿不完。小孩子长得快,好些衣服还没上身就小了。 宁宁在娘胎里就发育得好,出生时头发就格外茂密乌黑。 如今虽然才三个多月,头发已经能扎起一个小揪揪了。 沈云栀给她在头顶扎了个可爱的冲天辫,衬得那张小脸更加圆润白嫩。 眼睛又大又黑,像两颗乌溜溜的葡萄,看起来可爱极了。 这小家伙吃得好睡得香,体重已经达到了十四斤,小胳膊像嫩藕似的一节一节,脸上的肉嘟嘟的,任谁看了都想捏一捏。 满崽的衣服昨晚就准备好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配着深蓝色的背带裤,都是沈云栀亲手做的,针脚细密整齐。早上他一骨碌爬起来,自己就能利落地穿好。 穿戴整齐后,满崽轻手轻脚地走到摇床前。 宁宁正醒着,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看见哥哥来了,她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宁宁今天真漂亮。”满崽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在妹妹柔软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宁宁被哥哥亲得痒痒的,笑得更加开心了,小手胡乱地抓住满崽的一缕头发,嘴里“啊啊”地说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婴儿语。 “宁宁乖,哥哥的头发不能抓。”满崽耐心地轻轻掰开妹妹的小手,把自己的食指递给她握着。 宁宁立刻紧紧握住哥哥的手指,满足地晃动着小脚丫。 “我们今天要去喝楚阿姨的喜酒,”满崽像个小大人似的对妹妹说,“宁宁要乖乖的,不能哭闹哦。” 宁宁仿佛听懂了似的,又“啊”了一声,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哥哥。 隔壁佟爱菊一家也准备出发去喝喜酒。 卫东正吵着要穿新衣服:“妈,我也要穿新的!你看我这裤子,都破了好几回,全是补丁!” 佟爱菊没好气地戳了下他的脑门:“那还不是你太调皮!这裤子当初还是我和你沈阿姨一块儿扯布做的,满崽也有一条。人家满崽的裤子还好好的,你的都破了几回了?真不知道你天天去学校是读书还是干苦力!” 话虽这么说,佟爱菊还是给他换上了一套半新的蓝色学生装。 卫东临出门前,还偷偷往手心里吐了点唾沫,往头发上抹了抹,想要梳个整齐的发型。 佟爱菊看见他这举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两家人说说笑笑地一起出发。 顾承砚怕沈云栀抱孩子累着,主动接过宁宁。 小家伙被爸爸稳稳抱在怀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路好奇地张望着这个新鲜的世界。 到了楚萍的新家,他们如今已经搬进了家属院里,新家贴上了红红火火的喜子,热闹非凡。 楚萍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呢子上衣,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发髻,别着一朵精致的红绒花,整个人喜气洋洋,比在文工团时更多了几分娇艳。 站在她身旁的周文远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衬得肩宽腰窄。 他面容清俊,鼻梁高挺,唇角自然微微上扬,透着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质。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注视着楚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萍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眼与他相视一笑,脸颊泛起幸福的红晕。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温文儒雅,真是应了那句“郎才女貌”。 那由内而外洋溢着的幸福笑容,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位宾客,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楚乐瑶和周文远的儿子周晓峰也都穿着喜庆的衣服,一个穿着粉红色小罩衫,一个穿着深蓝色小军装,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看起来相处得很是融洽。 两人虽然是二婚,按照很多人的想法二婚并不会大肆操办。 但是周文远却执意要热热闹闹的办,因为当初楚萍和李绍刚结婚的时候,李绍刚就以两人没有钱为由,没给过楚萍一个像样的婚礼。 如今,周文远就是要弥补楚萍的这个遗憾。 这是七十年代末典型的婚礼,没有华丽的婚纱,没有铺张的排场,但在家属院空地上摆开的七八张圆桌坐满了人。 大多是文工团穿着军装的女兵们,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糖,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嬉戏,大人们则热络地聊着天。 顾承砚看着这热闹温馨的场面,不禁想起自己和沈云栀领证时的情景。 那时他们也只是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 按照他的本意,是想风风光光办一场的,可那时的沈云栀还存着给满崽上完户口就离开的心思,对这桩婚事全然不上心。 想到这里,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他微微侧身,凑到沈云栀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云栀,看着他们这样真好。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也补办一场婚礼吧?” 沈云栀正含笑看着楚萍幸福的模样,闻言微微一怔。 她向来不太在意这些形式,觉得两人如今儿女双全,日子过得踏实美满便足够了。 可当她转头对上顾承砚那双深邃眼眸中隐约的期盼时,到了嘴边的推拒又咽了回去。 她轻轻靠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都生两个孩子了,还办什么婚礼……” 见他眼神微微一黯,她又放软了声音,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好不好?” 顾承砚立即点头,眼底重新漾开笑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宁宁看到这么多人,更加兴奋了,小脚在爸爸臂弯里不停地踢蹬。 满崽踮起脚逗妹妹:“宁宁看,你看好热闹啊。” 这时开始上菜了,红烧肉、清蒸鱼、白菜粉条、土豆烧鸡……还有一些别的素菜…… 虽然不算丰盛,但在那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宴席了。 宁宁看着满桌的菜,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巴一动一动,显然是被香味吸引了。 沈云栀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你还小呢,可不能吃。” 满崽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认真地对妹妹说:“宁宁乖,等你长大了,哥哥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卫东在旁边说道:“卫东哥哥也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佟爱菊在旁边无情地拆台道:“你这么嘴馋,就怕你买了之后还没等给宁宁就自己先吃完了。” 这话引得坐在这一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卫东哼了一声,不理他妈了,开始猛吃。 这时,周文远和楚萍走过来开始敬酒了。 轮到文工团女兵们这桌时,姑娘们纷纷起哄:“周同志,你可要好好对我们楚萍姐,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全团的姐妹可不答应!” “就是!楚萍姐可是我们团的宝贝,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们天天上你家门口唱歌去!” 周文远笑着举杯,郑重地说:“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楚萍和乐瑶。” 就在大家起哄让新郎新娘喝交杯酒的热闹关头,突然几个公安民警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公安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周文远身上:“你是周文远吗?” 第412章 李绍刚死了,谁杀的? 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是。”周文远放下酒杯。 民警沉声道:“李绍刚死了,我们听说他之前来找过你和楚萍同志,你们还发生过争执,现在需要请你到公安局配合调查!”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场宾客一片哗然。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院子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安。 几个文工团的女兵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孩子们也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躲到了大人身后。 来喝喜酒的人中发出议论声。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什么?周文远是杀人凶手?不会吧……” “李绍刚那种人渣,死了也是活该!” “可周同志看着不像会杀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前两天不是还当众打过李绍刚吗?” 这些窃窃私语像细针一样扎在楚萍心上, 楚萍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周文远的手臂,对公安急切地说:“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文远跟这件事没关系!李绍刚那天是来找我的,你们想知道什么带我去公安局问清楚!” 为首的包队长看着楚萍,语气平和但坚定:“同志,请你冷静。我们公安办案是以证据说话的。有目击证人说看到李绍刚遇害前与一名男同志在一起,根据描述,我们怀疑是周文远同志,所以需要他配合调查。” 这时,楚乐瑶和周晓峰从人群中跑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周文远面前。 楚乐瑶虽然听到李绍刚的死讯很震惊,却依然坚定地说:“你们放开我爸爸!我爸爸不会杀人的!”周晓峰也紧紧挨着妹妹,用力点头。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沈云栀上前一步,轻轻揽住楚萍颤抖的肩膀,目光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声音清晰而镇定:“大家请安静。公安同志只是请文远去配合调查,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不该妄加揣测。” 她的目光与顾承砚交汇,后者微微颔首,沉稳地走到包队长面前:“包队长,周文远同志是我们的战友,他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请你们务必查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包队长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顾参谋长请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办案。” 沈云栀转向包队长,“包队长,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我认识包队长,他办案一向公正严明,绝不会冤枉好人。” 包队长见到沈云栀,严肃的神色稍缓:“沈科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正打算等会儿去找你帮忙。确实需要画像,只不过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目击证人只看到了嫌疑人的背影,没看到正脸。”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转向周文远解释道:“周同志,请你理解。我们找你也是为了尽快排除嫌疑,早日找到真凶。既然有沈科长协助,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沈云栀低头思索片刻,抬头时目光坚定:“即便是背影,也能提供很多线索。包队长,我愿意协助调查。” 她的出现让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周文远感激地看了沈云栀一眼,轻轻拍了拍楚萍的手背:“楚萍你别担心,我配合调查就是了。清者自清。” 他蹲下身,平视着两个泪眼汪汪的孩子,声音温和而坚定:“月瑶,晓峰,你们相不相信爸爸?” 楚乐瑶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周文远的衣角:“相信!周爸爸是好人!” 周晓峰也抹着眼泪,哽咽着说:“爸爸不会做坏事的……” 周文远欣慰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站起身对包队长说:“包队长,我们走吧。不过……” 他看了眼身上崭新的中山装,“能不能让我换身衣服?这身是楚萍特意为我做的。” 包队长理解地点点头:“应该的。” 楚萍连忙从屋里取来周文远平日穿的军便装。 沈云栀交代了顾承砚几句,又让跟满崽和宁宁说了几句,也打算跟着包队长几人回公安局去帮忙画像。 有沈云栀帮忙,楚萍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周文远利落地换上衣服,最后深深望了楚萍一眼,便随着公安同志离开了。 喜字依旧鲜红,喜宴却再也没了先前的欢庆气氛。 …… 第413章 追查 到了公安局之后,包队长先带周文远去了审讯室审问,而沈云栀则是被另一个公安带去见目击证人。 审讯室内,气氛凝重。包队长亲自问询,另一位公安同志做着记录。 “周文远同志,请你再说一遍,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包队长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周文远坐在椅子上,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带着疲惫与无奈:“我在家。楚萍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写请柬,打扫卫生,准备婚礼。” “有人能证明吗?”包队长追问。 “没有。”周文远摇头,“就我一个人。但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和军籍担保,我绝没有杀害李绍刚。” 包队长身体微微前倾,抛出关键信息:“但我们有证据显示,你在前天,也就是周五下午,曾与李绍刚发生过激烈冲突。有没有这回事?” 周文远坦然承认:“有。我在街上遇到他,他言语间还想纠缠楚萍和乐瑶。我警告了他,让他离我的家人远点。我们确实吵了几句,但我仅仅是警告,动手杀人是绝无可能的事!” 动机、冲突、缺少不在场证明…… 所有表面证据都像锁链一样,缠绕在周文远身上。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办公室,沈云栀正在与目击者沟通。 “同志,你别急,慢慢想。那个人的背影,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沈云栀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递过一杯热水。 目击者努力回忆:“就是个男的,个子挺高,得有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约莫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半新不旧的褂子,从砖窑那边出来,步子迈得很急。” 在沈云栀专业的引导下,目击者断断续续地补充了更多细节。 沈云栀拿起炭笔,在画纸上飞快地勾勒。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褂子、匆匆逃离的男性背影跃然纸上。 当她让目击者辨认时,目击者指着画肯定地说:“对!就是这样!” “不过……”他顿了顿指着沈云栀画的肩膀和腿部说,“这里你画的不够准确,那个人看起来比这个人的背影还要稍微壮实一点。” 于是沈云栀通过他的描述,又修改了一点,画好了之后给对方看了。 这次他点了点头说,“对对,这次对了!” 为了进一步验证,包队长安排了一次背影辨认。 周文远被要求穿上类似颜色的衣服,在院子里背对单向玻璃走了一段。 目击者透过玻璃看去,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看着很像。身高、架势都差不多,不过……” 他说了句不过,但是不过什么又迟迟说不出来。 就是感觉这个背影跟他那天看到的背影很像,但是又有一个奇怪地地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然而就是目击者的那句话周文远的嫌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偏偏周文远的不在场证明薄弱,并且没有人给他证明…… 周文远得知目击者说他就是目击者那天看到的背影时,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际,沈云栀却紧蹙眉头,死死盯住自己画的那张背影图。 “包队长,不对!”她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哪里不对?”包队长立刻走过来。 沈云栀用笔尖点在画像的几个关键部位:“你看,问题出在这里。 目击者说他很高,但你看他的脚踝与地面的角度,脚跟的位置过于突出了。这不像穿平底布鞋或者军靴的脚感,反而像是……踩了一双有跟的鞋,而且是为了强行增高,姿势别扭,所以走路时才显得僵硬。” “为了配合这个身高,他的肩膀画得很宽。但正因如此,他的脖子就显得特别短,整个头像是缩在肩膀里。这不正常,更像是肩膀上垫了东西,人为地把肩膀撑宽撑高了!” “一个正常的、身材高壮的男人,他的背影线条应该是流畅的。但这个背影,整体轮廓显得臃肿、不协调,像是在衣服里面塞了东西。” 沈云栀抬起头,目光炯炯地得出结论:“包队长,我怀疑,这根本不是一个男人!这是一个女人,一个身材本就比较高大的女人,她穿了一双带跟的鞋来增加身高,用东西垫宽了肩膀,伪装成男人的背影!”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包队长猛地拿过画像,对照着沈云栀的指点再看,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女扮男装?!”他震惊地重复了一遍,随即一拳轻轻砸在桌子上,“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很可能就是与李绍刚有密切关系的女性!我们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云栀的指尖精准地点在画像中那双显得格外突兀的脚部,继续冷静地分析: “包队长,您看这里。虽然她穿了带跟的鞋来伪装身高,但一个人原本的步态和身体比例是很难完全掩盖的。从她脚踝的着力点和步伐的跨度来看,她在‘刻意’迈大步子,这说明她本身的身高和步幅并没有这么长。” 她拿起一支笔,在画像旁快速勾勒出一个简单的人体比例图。 “根据目击者描述的最终身高,减去鞋跟可能增加的高度,再结合她为了模仿男性步态而造成的姿态变形来反推……”沈云栀抬起头,目光清亮,“我推断,这名女子本身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间。”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的地域信息:“南省这边,许多男同志的身高也就在一米七上下。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女同志,在女性中算是非常高挑,但在人群里反而不会特别显眼,这为她提供了很好的伪装。不过,反过来想,这个身高特征在女性中其实比较突出,只要我们锁定与李绍刚有密切来往的、身高在这个范围的高大女性,排查范围就能大大缩小!” 沈云栀这番抽丝剥茧、有理有据的分析,让包队长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太好了!沈科长,你这番分析简直是画龙点睛!身高一米七左右的高大女性! 这个特征太关键了!” 他立刻转向手下,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声音充满了破案的决心:“都听清楚了吗?立刻重新梳理所有与李绍刚有关联的女性,重点排查身高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间的!走访他常去的地方,问问有没有人见过符合这个特征的女人和他在一起!快!我们这次一定要把这个伪装成男人的凶手揪出来!” 吩咐完毕,包队长才转向沈云栀,神色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凝。 “沈科长,太感谢你了!你这个发现太关键了,直接把我们从一个死胡同里拽了出来。不然,我们可能真的要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沈云栀谦逊地摇摇头:“包队长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这样一来,排查的范围就大了,辛苦的是你们公安同志。”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包队长正色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真凶,还周文远同志一个清白。天也晚了,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 吉普车将沈云栀送到了家属院门口。她刚走进院子,顾承砚就迎了上来,眉宇间带着关切:“回来了?” “嗯。”沈云栀点点头,脸上带着疲惫,“宁宁呢?” “已经睡着了。”顾承砚接过她手里的包,声音放得很轻,“小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到点就睡了,吃奶的时候还冲我笑呢。” 第414章 不在场证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满崽和卫东很懂事,一直在陪着乐瑶和晓峰,想办法逗他们开心。楚萍也在咱们家等着,我让她先在屋里休息。” 沈云栀叹了口气:“我猜到她肯定会在这里等消息。” 话音刚落,楚萍就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陪在她身旁的佟爱菊轻轻扶着她。 楚萍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原本别在发间的红绒花也不知所踪。 她一见到沈云栀,就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云栀,你回来了!那边……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文远他……他什么时候能洗清罪名回来?” 沈云栀轻轻回握住楚萍冰凉的手,拉她在椅子上坐下:“楚萍姐,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情况确实有些复杂,但已经有新的线索了。” 她将公安局里的情况娓娓道来:“一开始,目击证人指认的那个背影,确实和文远有几分相似……” 听到这里,楚萍的心猛地揪紧,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但是,”沈云栀话锋一转,语气坚定起来,“我仔细研究了那个背影画像,发现了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那个人的肩膀比例不对,走路的姿态也别扭,特别是脚踝的角度,根本不像是穿平底鞋的男人。我怀疑,那很可能是个女人假扮的!包队长他们也采纳了这个看法,现在已经调整方向,重点排查与李绍刚有过接触的女性了。” 楚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但眼中仍带着忧虑:“也就是说,文远暂时还不能回来?” “是的,在找到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或者抓到真凶之前,文远还需要配合调查。”沈云栀如实相告,随即提醒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找到能证明文远案发时确实在家的证人。楚萍姐,你回去后不妨问问左邻右舍,昨天下午有没有人看见文远在家,或者听到什么动静。任何细微的线索都可能帮上忙。” 楚萍闻言,立刻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问。”她拉过楚乐瑶和周晓峰,“乐瑶,晓峰,我们回家。” 沈云栀蹲下身,平视着楚乐瑶,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乐瑶,妈妈现在需要你。回去后要好好照顾妈妈,可以吗?” 楚乐瑶用力点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懂事:“沈阿姨,我知道。我会给妈妈倒水,陪妈妈说话。”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沈阿姨,周爸爸……还能回来吗?” “当然能。”沈云栀点了点头。“公安叔叔一定会查明真相。” 将楚萍母子三人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相互扶持着离去的背影,沈云栀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在真相大白之前,这个刚刚组建的家庭还将经历一番煎熬。 楚萍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那个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新家。 墙上鲜红的喜字,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喜糖和瓜子更衬得此刻的冷清。 今天是她和周文远结婚的日子,他们特意请了做席面的厨子,如今这一桌桌的菜都没怎么动。 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楚萍深吸一口气,将孩子们安顿好,立刻转身出门。她挨家挨户地敲开邻居的门,脸上挤出一丝恳切的笑容,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婶,打扰了,请问你昨天下午有没有看见我们家文远在家?” “李同志,你昨天下午听到我们家有什么动静吗?比如文远哼歌或者打扫的声音?” 回应大多令人失望。 许多人茫然地摇头,说没注意。 更让她心寒的是,隔壁的杨桂禾一听到她的来意,眼神立刻闪烁起来,支吾几句便“砰”地关上了门,那急促的关门声像一记冷拳,砸在她的心上。 明明前几天她刚搬过来的时候,杨桂禾还拉着她的手说将来也想让自己的女儿学跳舞,想跟她后面学学,两家人多多来往。 楚萍不是小气的人,看杨桂禾的女儿跟自己家女儿差不多大,心想两个孩子一起玩也有个伴,正好她教乐瑶的时候也可以让杨桂禾的女儿一起学。 没想到自己家里刚出了事,杨桂禾就这样了。 这一趟,倒也让她看清了人情冷暖,哪些邻居值得深交,哪些在危难时会急于划清界限。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门口,楚萍感到一阵无力与绝望。 难道真的找不到人证明文远的清白了吗? 就在这时,她看见邻居曹凤兰领着她的儿子军军正站在自家门口,似乎是在等她。 “楚萍,”曹凤兰是个爽利人,见到她直接开口,“刚才你来我家问,我确实是没看见你家老周。不过,” 她拍了拍身边男孩的肩膀,“我家这小子军军说他看见了。军军,你自己跟你楚阿姨说清楚。” 那个叫军军的男孩约莫八九岁,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前挪了一步,小声说:“楚阿姨,我……我昨天下午想来乐瑶玩,看她不在家,就……就看到你家客厅盘子里放着好多喜糖……” 他缩了缩脖子,飞快地瞄了他妈妈一眼,见没有挨骂的迹象,才继续道,“我就偷偷拿了几颗。然后我听见周叔叔在屋里哼歌呢,哼得还挺高兴的,我就赶紧跑了。” 这句话如同天籁! 楚萍一直紧绷的心猛地一松,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激动地蹲下身,握住军军的手:“军军,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听到周叔叔在哼歌?” “嗯!”军军用力点头。 楚萍立刻抬头,急切地看向曹凤兰,眼中充满了希冀:“凤兰姐,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带着军军,跟我去一趟公安局,把这话跟公安同志说一遍?这很重要,这能证明文远当时确实在家!” 曹凤兰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干脆:“这有什么麻烦的!能帮上忙就行。走,我们现在就去!不能让好人平白受冤枉!” 楚萍带着曹凤兰和军军火急火燎地赶到公安局,找到了包队长。 “包队长!我们找到证人了!他能证明文远昨天下午案发时在家!”楚萍激动地说。 包队长非常重视,立刻安排了专人,在曹凤兰的陪同下,仔细询问了军军。 孩子虽然有些紧张,但描述的情节清晰、细节生动,并且时间点与案发时间高度吻合。 这份证词的可信度相当高。 不过包队长还是问了军军都拿了哪些糖? 当军军说出来的糖跟周文远买来的喜糖一样的时候,这个证词更为有力。 做完笔录后,包队长对楚萍说:“楚萍同志,军军小朋友的证言非常关键,它构成了周文远同志有力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立刻进行核实。” 但是,包队长话锋一转,解释道: “不过,按照程序,单凭这份证词,我们还不能立刻完全排除周文远同志的嫌疑并结案。因为我们目前的证据链是:军军的证言证明周可能在家;而目击者的指认和你们之前的冲突,证明周可能有动机。这两者形成了矛盾。” “因此,”包队长继续沉稳地说道,“最稳妥的办法是,我们为周文远同志办理取保候审。” “这意味着他可以先回家,但在案件彻底侦破前,需要保证随传随到,不能离开本地。我们会将主要侦查力量投入到沈云栀同志提出的新方向上,找那个‘女扮男装’的真凶。一旦真凶落网,或者找到其他确凿证据能完全排除周的嫌疑,我们会立刻正式撤销对他的调查,还他彻底清白。” 这个结果,虽然没能让周文远立刻“无罪释放”。 但对于已经绝望的楚萍来说,无异于黑暗中最大的曙光,因为文远可以回家了! 手续办理得很快。 当周文远被带出来时,神色略显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一走出公安局大门,就看到在暮色中翘首以盼的楚萍和孩子们。 “文远!”楚萍哽咽着唤了一声,再也抑制不住,几步冲上前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周文远紧紧回抱住她,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声音沙哑却温柔:“没事了,萍萍,我回来了。” “爸爸!”楚乐瑶和周晓峰也跑过来,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他的腿,小脸上满是依赖和委屈。 周文远松开楚萍,蹲下身将两个孩子一起揽入怀中,在他们额头各亲了一下:“乐瑶乖,晓峰乖,爸爸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旁边的曹凤兰和军军身上,他走上前摸了摸军军的头,“好孩子,谢谢你,是你帮了周叔叔大忙。” 曹凤兰爽朗地摆摆手:“邻里邻居的,说这些干啥!清者自清,回来就好!” 一行人回到家属院时,天色已暗。 有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邻居看到周文远,惊讶地停下动作,试探着问:“楚萍,你家老周回来了?案子……查清楚了?” 楚萍停下脚步,特意提高了音量,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院落:“查清楚了!我们文远昨天下午一直在家打扫卫生准备婚事,军军那孩子亲眼看见他在家!人家孩子去公安局作了证,公安同志这才让我们文远先回家!虽然那真凶还没抓到,但相信公安同志很快就能把那个凶手揪出来,彻底还我家老周一个清白!” 她这话既是说给关心的邻居听,更是说给那些之前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听。 她的目光扫过几家迅速关上窗户的邻居,语气里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周文远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温声道:“好了,萍萍,回家吧。” 他知道她的委屈,但也明白此刻不必再多言。 楚萍点点头,挽住他的手臂,在周围邻居或真心或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挺直腰板,和他一起牵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家里。 走进依旧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席面,楚萍轻轻叹了口气:“文远,这些菜……” 周文远明白她的意思,温声道:“咱们也吃不完,分给邻居们吧。” “好。”楚萍立即找来干净的碗盆。 夫妻俩默契地开始分装那些红烧肉、清蒸鱼、白菜粉条。 他们特意绕开了那几户紧闭门户的人家,首先来到了沈云栀家。 “云栀!”楚萍端着满满一碗红烧肉,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今天多亏了你。这些菜要是不嫌弃……” 沈云栀开门见到周文远,顿时松了口气:“周同志回来了!太好了!”她连忙接过碗,“快进来坐会儿。” 顾承砚也闻声出来,与周文远用力握了握手:“回来就好。” “多亏了军军那孩子作证,还有云栀的专业判断。”周文远感激地说,“现在只是取保候审,真凶还没抓到。” “肯定没事的!”佟爱菊正好也在沈云栀家串门,闻言立刻说道,“清就是清,浊就是浊,公安同志肯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沈云栀轻轻拍了拍楚萍的手:“包队长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新方向,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过日子。” 接着,他们又去了曹凤兰家,特意多装了些好菜,感谢她关键时刻的仗义执言。 隔壁家的杨桂禾见楚萍给周围几户人家都送了菜,却没有给他们家送。 隔壁家的杨桂禾趴在窗边,眼看着楚萍和周文远给周围几户人家都送了菜,连曹凤兰家都特意多送了一份,却独独略过了她家,心里又酸又急。 她赶紧打开门走出来,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故意装成才发现周文远回来了的样子: “哎呀!楚萍,你家老周回来了啊!我就说他肯定没事的,一看就是被人冤枉了!” 她一边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楚萍手里还端着的菜碗,故作惊讶,“哎呀楚萍,你这手里拿的什么?这是把今天席面上的菜都送人了?这么多的好菜,你们家也的确吃不完,刚好我家今天还没买菜呢,走,我去你家拿一点去。” 第415章 可能与林玉琴有关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接楚萍手里的碗。 楚萍被她这番厚颜无耻的话给气笑了,手腕一抬,利落地避开了杨桂禾的手。 “杨大姐,”楚萍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直视着对方,“我家的菜,只送给雪中送炭的真邻居,不给那些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假好人。” 说完这话,她再不看杨桂禾瞬间僵住的脸色,直接拉着周文远,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 留下杨桂禾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几个邻居了然的目光下,讪讪地缩回了自家门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公安那边的调查一直在紧张地进行。 沈云栀心里记挂着楚萍,这天中午特意抽空去了趟文工团。 她刚走到排练室外,就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郑玉玲郑组长。 “云栀来了?”郑玉玲笑着跟她打招呼。 沈云栀回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郑玉玲身上。 郑玉玲的身高在文工团里算是比较突出的,比周围几个女兵都要高一些。不知怎么的,沈云栀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林玉琴的身影。 “郑组长,”沈云栀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这身高得有一米七了吧?” 郑玉玲点了点头:“对,刚好一米七。” 沈云栀心中一动,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 她又接着问:“我记得林玉琴跟你差不多高?” “对,”郑玉玲肯定地说,“当时我们是一起进的文工团,我们那一批的个子都比较高。因为那时候团里男同志少,我们这些高个子的女同志一开始都是演反串的。” “反串?”沈云栀挑眉。 “就是女扮男装啊,”郑玉玲解释道,“演一些男性角色。不过云栀,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林玉琴了?” 沈云栀听到“女扮男装”四个字,眼中顿时一亮,她压低声音道:“郑组长,不瞒你说,我怀疑林玉琴跟李绍刚的案子有关。当时林玉琴被文工团开除之后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郑玉玲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团里的李梅同志应该知道,就是咱们团里的服装设计师,你见过的。听她说林玉琴离开文工团后还找过她。” 沈云栀立刻找到正在整理乐谱的楚萍,将她拉到一旁安静处。 “楚萍姐,当时李绍刚来找你,除了纠缠,具体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到钱的事?” 楚萍回想起来,脸上仍带着余怒:“他就是来要钱的,说什么老家欠了债,父母身体又不好,让我看在往日情分上帮他一把。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我欠他似的。” “果然是为了钱……”沈云栀若有所思,“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沈云栀压低声音:“我在想,李绍刚没在你这里借到钱,以他的性子,还会去找谁?” 楚萍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林玉琴?” “对。”沈云栀点头,“走,我们去找李梅同志问问。” 两人找到文工团的服装设计师李梅。听说她们打听林玉琴,李梅回忆道:“玉琴确实找过我,说是结婚了,邀请我去喝喜酒。不过那段时间我正忙着赶制演出服,实在抽不出时间去。” “她结婚了?”沈云栀追问,“嫁到哪里了?” “不是咱们这边的人,好像是昆阳那边的。就是因为有点远,坐车要三四个小时呢,我才没去。” 沈云栀心中豁然开朗,与楚萍对视一眼,立即赶往公安局。 公安局里,包队长正为案件进展缓慢而发愁。见到沈云栀,他揉了揉眉心:“沈科长,我们把这几天李绍刚接触过的人都排查遍了,确实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高个子女同志。你那个女扮男装的猜测,会不会……” “猜测应该没有错,”沈云栀语气坚定,“是调查的范围错了。” “范围错了?”包队长不解,“我们已经把李绍刚来南省这阵子见过的人都查遍了啊。” “问题就在于,你们只查了他在南省接触的人。”沈云栀分析道,“李绍刚这次来,主要目的是找楚萍要钱。在楚萍这里碰壁后,他很可能去找了另一个与他关系特殊,且可能被他拿捏住把柄的人——林玉琴。最重要的是,林玉琴的身高正好在一米七左右。”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刚得知一个重要信息,林玉琴曾在文工团受过专业反串训练,精通女扮男装的技巧。” 包队长听完后立马问道:“那你说的这个林玉琴人现在在哪里?” “她现在嫁到了昆阳,坐车过来只需要三四个小时。”沈云栀说道。 包队长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昆阳?这就说得通为什么我们在这边排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嫌疑人了!” 他立即意识到这条线索的价值,“如果她在昆阳,那就得联系当地公安协助调查了。沈科长,太感谢你提供的消息了!” 案件的侦查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方向。 沈云栀摆了摆手说道:“包队长你太客气了,这个案子牵扯到了我的朋友,于公于私我都该尽一份力。只希望能早日找到确凿证据,还无辜者一个清白。” 她顿了顿,看了身旁表情紧张的楚萍接着说道:“楚萍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新的家庭,不该被这样的无妄之灾耽误了幸福。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包队长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沈科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抓紧调查。有了这个明确方向,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第416章 416 一直紧握着沈云栀手的楚萍,对包队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包队长,谢谢你们......” 转身又紧紧抱住沈云栀,诚恳地说道:“云栀,谢谢你......” 此刻楚萍心中百感交集,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初她深陷与李绍刚那段痛苦的婚姻时,是沈云栀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离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沈云栀帮她出谋划策;如今,在她好不容易重获幸福之际遭遇这样的变故,又是沈云栀在关键时刻提供了破案线索。 她紧紧握着沈云栀的手,声音哽咽:“云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在帮我......” 沈云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朋友之间互相扶持是应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相信公安同志,也要相信你家老周。” 楚萍出差在外地的这段时间每逢节日也会买东西寄过来,说明楚萍是知恩图报的人。 沈云栀向来觉得,与人交往贵在真诚相待,她虽然愿意与人为善,却也不是那种会一味单方面付出的人。 更何况,同为女性,沈云栀深知在这个时代女人要活出个样子来有多不容易。 在她力所能及的时候,能够帮一把正在困境中的姐妹,她觉得是有意义的。 包队长很快就联系了昆阳那边。 昆阳那边的公安也很快传来了回复,但结果却让人有些意外。 林玉琴声称案发当天她因身体不适,整日在家卧床休息,并有邻居表示当天确实没见她出过门。 “当时家里有人陪她吗?能完全证实她一直在家吗?”包队长在电话里追问。 “没有,”昆阳的同事回答,“她丈夫肖正武在厂里上班,孩子也上学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这个‘不在场证明’其实很薄弱,存有很大疑点。” 尽管如此,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昆阳的公安同志也只能先例行询问后便离开了。 昆阳,林玉琴家中。 公安人员刚走,她的丈夫肖正武便皱紧了眉头,担忧地看着她:“玉琴,刚才公安说的那个李绍刚……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怎么死了,公安还特意跑来问你?” 肖正武是林玉琴离开文工团后,经人介绍认识的。 他是个实在人,前头妻子病故了,现在是当地一家小厂的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有五六十块钱,在这年代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 若放在从前,心高气傲的林玉琴未必看得上。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失去了文工团那份光鲜的工作,年纪渐长,又背负着不太光彩的过去,能遇到肖正武这样疼她、顾家、收入也稳定的男人,已是难得的归宿。 嫁过来后,肖正武对她极好,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舍不得让她多干,让她过上了久违的、被人捧在手心的安稳日子。 林玉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能有什么关系?就是以前文工团的一个普通同事而已,都好多年没联系了。” “可你不是早从文工团离开了吗?”肖正武问道,“昆阳离南省那么远,公安怎么会大老远跑来问你?” “这我哪知道?”林玉琴立刻拔高了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愤懑,“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文工团里有人一直嫉妒我,当初就是她们使绊子我才不得不离开的!我看这次,八成又是那个人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想让我不得安生!”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幸好我那天人不舒服,左邻右舍都知道我在家没出门,不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肖正武见她这般模样,心疼立刻压过了疑虑,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别生气,是我想多了。那些人真是太坏了!我媳妇儿这么优秀,难免招人嫉妒。你放心,以后有我保护你,看谁还敢欺负你!” 林玉琴依偎进他怀里,柔顺地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然而,当她回到卧室,却却猛地发现她一直戴着身上的那枚徽章不见了! 那是文工团统一发放的,每个成员都有,上面还刻着独一无二的编号,是身份的直接证明。 即使被开除,林玉琴也一直偷偷保留着,贴身收藏,在她看来,这是她曾经荣耀和美丽的象征,是她不甘于现状的精神寄托。 她会时不时拿出来,对着认识的新朋友“不经意”地展示,诉说那段她修饰过的、光彩照人的过往。 可现在,这枚视若珍宝的徽章竟然不见了! 林玉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难道是在那个时候,慌乱中掉落了……? 南省公安局里,包队长刚挂断与昆阳公安的通话,眉头紧锁。 他沉吟片刻,再次拨通了沈云栀的电话:“沈科长,昆阳那边有反馈了,情况有些复杂……” 他简要说明了林玉琴声称在家卧床,却无人能实质作证的情况。 “包队长,您的意思是?” “我想请你帮个忙,”包队长直截了当地说,“根据你之前和楚萍同志提供的线索,这个林玉琴身高出众,而且曾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样貌气质应该很出挑。这样的人如果乘坐长途汽车,司机和售票员很可能会留有印象。你能不能凭着记忆,给林玉琴画一张画像? 我们拿着画像去汽车站排查,效率会高很多。” 包队长回想起看文工团演出时的印象,那些女兵们确实个个仪态不凡,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注意到。 “没问题,包队长,我这就画。”沈云栀一口答应下来。 凭借着她敏锐的观察力和过人的绘画功底,再加上楚萍从旁补充描述林玉琴的一些面部特征,很快,一张栩栩如生的林玉琴肖像便跃然纸上。画中的女子眉目间带着几分文工团出身特有的清傲,容貌秀丽,确实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 画像一完成,沈云栀和楚萍便立刻动身送往公安局。她们刚到局里,正遇上包队长召集人手准备去汽车站。 “包队长,画像好了。”沈云栀将画像递过去。 包队长之前并没见过林玉琴,但是他对沈云栀画像的水平十分了解,知道经沈云栀的手画出来的画像就没有不像的。 他随即看向沈云栀和楚萍,“我们正要去汽车站,二位如果方便,不如一同前去?毕竟你们更熟悉林玉琴的特征,或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 第417章 真相,林玉琴和李绍刚 沈云栀和楚萍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南省长途汽车站。正值午后,车站里人来人往,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汗水和汽油的味道。 包队长将画像复印了几份,分发给队员们,大家分头行动,拿着画像询问各个窗口的售票员、站务员,以及正在休息的司机们。 包队长带着沈云栀和楚萍,重点询问跑昆阳至南省这条线的司机和售票员。 他们拿着林玉琴的画像,逢人便问:“同志,麻烦你看看,上周六下午,有没有见过画上的这个女人坐车?她个子很高,得有一米七左右。” 一位被问到的老师傅眯着眼看了半天画像,摇摇头:“同志,不是我不帮忙,这每天上上下下多少人呐,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哪能记得住啊!” 旁边的售票员也凑过来看了看,同样摇头:“没见过。要是真有这么高的女同志来坐车,我肯定有印象,可确实没印象。” 接连问了几个人,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回复。 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楚萍的指尖微微发凉,沈云栀也轻轻蹙起了眉头。 就在众人都以为线索又要断了的时候,一个在旁边听了半晌的男同志犹豫着走了过来。 “公安同志,”他开口道,“我……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穿着工装、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身上。 包队长精神一振,立刻将画像递到他面前,语气急切:“同志,你说你见过?你在哪里见的?你再仔细看看,确定是这个人吗?这很重要!” 那男同志接过画像,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最后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就是她,我确定我见过!就是上周六,在从昆阳来南省的车上。”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不过……这个人当时有点奇怪。她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穿的也是一身灰扑扑的男式褂子,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遮遮掩掩的。我一开始真以为她是个男同志,后来她旁边的报纸不小心掉地上了,她弯腰去捡,我才看清她的脸。就是个女人,长得就跟这画像上的一样,挺秀气的。” 他接着说道,语气带着点朴实的执着:“而且,我这些天来车站,就是为了等她!当时她下车的时候太匆忙,掉了样东西,被我捡到了。我这几天跑完车,有空就来这儿转转,想着能不能碰上她,把东西还给她,可等了几天都没见着人。”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物件,递给了包队长。 那赫然是一枚小小的徽章!包队长接过来,只见徽章上清晰地刻着编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他低声念出上面的字样:“XX文工团……林玉琴!” 包队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无比严肃:“同志,非常感谢你!这个林玉琴现在涉嫌一桩重要的案子,你捡到的这枚徽章是非常关键的证据。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警方,作为目击证人,协助我们调查。” 那男同志一听,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挺直了腰板,热心肠地满口答应:“配合!一定配合!公安同志,需要我做什么你们尽管说!” 不过也是,若不是天生一副热心肠,又怎会为了归还一枚小小的徽章,连续几天特地到车站来苦等失主呢? 这枚意外出现的徽章,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将模糊的嫌疑指向了确凿的证据,指向了远在昆阳、自以为能逍遥法外的林玉琴。 铁证如山,指向昆阳。 南省公安局迅速将掌握的新证据,那枚刻有姓名编号的徽章以及热心司机作为目击证人的证词通报给昆阳公安局。 两地公安协同行动,很快就在林玉琴家中将其抓获。 起初,林玉琴还试图凭借那个脆弱的不在场证明负隅顽抗。 但当那枚她视若珍宝、也最终将她置于死地的文工团徽章,以及司机清晰指认她“女扮男装”乘坐班车的证言摆在面前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在审讯室里,林玉琴面对包队长等人锐利的目光,终于掩面痛哭,交代了全部罪行。 “我也不想杀他……是他逼我的!是他不给我活路!”林玉琴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我好不容易嫁了人,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却又找来了!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给他一大笔钱,他就把我们以前那些丑事全都告诉我男人,还要闹到我的新单位,让我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 她抬起泪眼,神情激动:“肖正武是个好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再失去这个家了!那天……那天他约我到砖窑,张口就要那么多钱,我哪里拿得出来?他骂我,推搡我,说要是拿不出钱,明天就让我好看……我……我当时又怕又恨,看到地上的铁棍,我……我就……”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 林玉琴因不堪李绍刚的长期勒索与威胁,在极度恐惧和愤恨下,精心策划了“女扮男装”的谋杀案,最终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消息传来,包队长亲自上门,向周文远和楚萍正式宣布案件侦破,彻底撤销了对周文远的所有调查与限制。 尽管过程曲折,但周文远的清白终于得以昭雪。 压抑了许久的家属院里,终于迎来了拨云见日的时刻。 楚萍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结婚那天没来得及放完的一挂大红鞭炮,毫不犹豫地挂在了门楣上。 第418章 418 她亲手点燃引信,在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喜庆响声中,积郁多日的担忧、委屈和阴霾,仿佛都随着这硝烟和红纸屑一同散去。 对门的佟爱菊闻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用红绳捆扎好的、翠绿的柚子叶,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放鞭炮好,去晦气,迎喜气!” 她走到周文远面前,用柚子叶在他周身轻轻拍打,嘴里念念有词:“掸掸晦气,霉运全走开!从今往后,咱们楚萍和老周,都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周文远和楚萍相视一笑,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 几天后,周文远和楚萍没有大张旗鼓地重新摆结婚酒,而是特意在国营饭店订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诚挚地邀请了沈云栀一家和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曹凤兰母子。 席间,周文远郑重地举起酒杯:“顾参谋长,云栀,佟嫂子,凤兰嫂子,还有各位孩子们,这杯酒,我和楚萍敬你们!要不是你们相信我,为我奔走,我周文远……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萍也紧紧握着沈云栀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云栀,谢谢你。” 沈云栀回握住她,温柔地笑着:“都过去了。以后,你们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这边温情脉脉,旁边却见顾承砚伸手过来,动作自然地拿走了沈云栀面前的酒杯,对着满桌宾客朗声笑道:“云栀这杯,我来替她喝。”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其实杯里只是度数不高的果酒,但顾承砚这个举动让沈云栀耳根微微发热。 她想起去年参加部队庆功宴,也是这样的果酒,她只浅尝了一杯,结果就华丽丽的喝醉了。 关键她这个人喝醉了酒就喜欢唱歌……想起当时喝醉了唱歌的情景,沈云栀十分的汗颜。 回忆起那个荒唐的夜晚,沈云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那以后,但凡是沾酒场合,顾承砚都会格外留意她的杯子。 楚萍看着这对夫妻的互动,忍不住打趣:“顾参谋长真是心疼云栀。不过云栀这样好的人,确实该被好好疼着。” 顾承砚放下酒杯,手臂自然地搭在沈云栀椅背上,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可不是得看紧点?不看紧点,我这耳朵可要受罪。” “耳朵受罪?”周文远好奇地接话,“这跟耳朵有什么关系?” 顾承砚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沈云栀的手已经在他大腿上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对上妻子警告的眼神。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要是敢说就死定了”。 旁边的满崽听到这话,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嘿嘿他可没忘记妈妈喝醉的时候唱的歌,什么你爱我我爱你的,可有意思了…… 虽然……难听了一点…… 顾承砚从善如流地改口,嘴角噙着宠溺的笑:“因为……我们云栀喝多了就喜欢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不停的说话,我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佟爱菊听完立马说道:“哎呀云栀那你跟我一样啊,我家老刘也说我喝了点酒话就特别密。” 沈云栀尴尬地笑了笑:“……” 顾承砚凑近沈云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替你保密了,怎么谢我?嗯?” 沈云栀嗔怪地瞪他一眼,伸手又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然后朝他挑了挑眉,好似在说:“这个谢礼怎么样?” 顾承砚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一些。 痛了一点,不过媳妇儿给的谢礼,再痛也得受着。 边上,卫东正凑在楚乐瑶旁边,挺着小胸脯,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你看吧,我就说你爸爸肯定会没事的!” 楚乐瑶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站在一旁的满崽挠了挠头,看着几乎要凑到楚乐瑶耳边说话的卫东,心里有点纳闷:卫东什么时候跟楚乐瑶关系这么好了?以前他不是总说跟自己才是“天下第一好”吗? 不过……满崽转念一想,只要卫东不总来跟他抢着抱宁宁、逗宁宁,那也挺好的!这样他就有更多时间陪自己的宝贝妹妹了! 宁宁的第一颗牙齿是在她六个月的时候悄悄冒出来的,像一粒洁白的小米粒,嵌在粉嫩的牙床上,可爱极了。 长牙的那段时间,小家伙有些难受,整天流着口水,见什么都要啃。 顾承砚心疼女儿,特地找了一块光滑的花椒木,亲手给她打磨了一根小巧的磨牙棒。 然而,在这颗小牙真正派上用场——吃奶的时候,沈云栀却遭了罪。 小娃娃还不懂得控制力道,吃奶吃到一半,常常会无意识地用那枚新牙去硌一下。 “嘶——”这天喂奶时,沈云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一直陪在一旁看文件的顾承砚立刻抬起头,关切地问:“云栀,你怎么了?” 沈云栀无奈地指了指怀里正吃得香甜的女儿,压低声音:“这小家伙,又用牙齿咬我。” 顾承砚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放下文件,走到床边,伸出手在宁宁裹着小裤子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宁宁,不可以咬妈妈!” 正沉浸在美味中的宁宁被爸爸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凶巴巴的语气弄懵了。 她松开奶嘴,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爸爸沉下的脸,小嘴巴一扁,眼眶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若是平时,顾承砚见她这样早就心软抱起来哄了,可这次他却硬着心肠,继续板着脸教育她:“哭也没用,咬妈妈就是不对的,妈妈会疼,知道吗?” 沈云栀见女儿眼泪汪汪的小可怜样,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忍不住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看你,她才六个月,能懂什么呀?看你把她吓的。” 顾承砚却不为所动,坚持道:“宁宁年纪小,但聪明着呢。这次必须把规矩立好,让她记住,不然下次她还敢咬你,你得多受罪?” 他说着,又转向女儿,试图跟她讲道理,“宁宁,妈妈喂你奶很辛苦,不能咬妈妈,听到没有?” 沈云栀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跟一个啥也听不懂的奶娃娃“训话”,简直哭笑不得:“……” 第419章 宁宁会说话了 这男人,平时把女儿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较真。 不过顾承砚这么做了之后,宁宁还真就再也没有咬过沈云栀了。 孩子虽然小,但是心里都明白着呢。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 宁宁已经九个月大了,小丫头最近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咿咿呀呀”,开始努力地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虽然不那么清楚,但任谁都看得出,小家伙是铆足了劲想要说话了。 这天,满崽刚放学回来,书包都还没放下,就习惯性地先跑到妹妹的小床边。 宁宁正抱着一个柔软的布老虎玩耍,一看到哥哥,立刻兴奋地挥舞起小胳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巴一张,清晰地发出了两个音: “的的!” 发音还带着奶娃娃特有的含糊,但那调子,那期盼的小眼神,任谁都能听懂——她在叫“哥哥”! 满崽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他心里炸开。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都放轻了,生怕吓到妹妹:“宁宁,你……你刚才叫什么?再叫一声好不好?” 宁宁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脸,以为是在跟她玩,笑得更加开心了,小手“啪”地一下拍在满崽的脸上,又清脆地叫了一声:“的的!” “哎!”满崽响亮地应了一声,激动得小脸都红了。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极其轻柔地把软乎乎的妹妹从小床里抱了出来,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却充满了呵护。他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妹妹的额头,宁宁被蹭得痒痒的,发出“咯咯”的笑声,口水都滴到了满崽的衣领上。 “宁宁真棒!会叫哥哥了!”满崽抱着妹妹,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在屋子里慢慢地转着圈,嘴里不停地夸赞,“我们是天下第一好的兄妹,对不对?” 宁宁当然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她能感受到哥哥满腔的喜爱和快乐,她也跟着“啊啊”地应和着,小腿在哥哥臂弯里一蹬一蹬。 沈云栀和顾承砚刚踏进家门,满崽就抱着宁宁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小脸激动得通红:“爸爸!妈妈!妹妹会叫哥哥了!她刚才叫我‘的的’!” 他献宝似的把宁宁往前举了举,急切地引导着:“宁宁,快,再叫一声‘的的’给爸爸妈妈听!” 宁宁被哥哥的情绪感染,咧开没牙的小嘴,果然又含糊地叫了一声:“的的!” “哎哟,我们宁宁真聪明!”沈云栀惊喜地接过女儿,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顾承砚也凑过来,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眼里满是为人父的骄傲。 满崽还不满足,拉着妈妈的衣角催促:“妈妈,你快教妹妹叫‘妈妈’!还有爸爸!” 沈云栀笑着把宁宁抱到面前,放缓了语速,清晰地重复:“宁宁,看妈妈,妈——妈——” 宁宁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妈妈的嘴型,小嘴巴蠕动了几下,发出的却是“嘛……嘛……”的音节,逗得大家都笑了。 顾承砚也跃跃欲试,把脸凑到女儿面前:“宁宁,叫爸——爸——” 小丫头盯着爸爸看了半晌,突然伸出小手,“啪”地一下按在顾承砚脸上,嘴里清晰地冒出两个字:“的的!” 满崽立刻得意地欢呼:“看!妹妹还是跟我最亲!” 顾承砚被女儿嫌弃也不恼,反而一把将儿子和妻子都揽进怀里,在满崽头上揉了一把,朗声笑道:“好小子,算你厉害!” 他低头看着怀里牙牙学语的女儿,又望望身边笑容温柔的妻儿,心底软成一片。 自那以后,满崽简直成了妹妹“语言天赋”的头号宣传员。 他见到谁都忍不住要炫耀一番,无论是来送信的通讯员,还是来找顾承砚谈事的战友,甚至是来家里串门的佟爱菊和卫东,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准是: “佟婶子/卫东/王叔叔,你怎么知道宁宁会叫‘哥哥’了呀?她叫得可清楚了!是吧宁宁?” 那扬着小下巴、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模样,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宁宁也的确没让哥哥失望,在成功叫出“的的”之后,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语言的大门。 没过几天,在沈云栀和顾承砚不懈的引导下,又陆续发出了“麻麻”、“趴趴”这样模糊却足以让父母心花怒放的音节。 不过,在所有称呼里,她叫得最顺口、最频繁的,依然是她的“的的”,这让满崽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天下午,沈云栀收到了一个从京市寄来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些京式点心和给孩子的新衣,还有一份格外醒目的大红请柬。 请柬上清晰地印着:谢祁白与宋清苒,佳偶天成,谨定于十二月十八日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顾承砚、沈云栀携眷光临。 沈云栀算了下日子,就在半个月后。 去年过年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哥哥他们来南省过的,她和顾承砚都还没请过探亲假,今年完全符合请假回京市的条件。 她心里盘算着,等顾承砚晚上回来,就跟他商量请假回京市参加婚礼的事,正好也让爷爷奶奶好好看看宁宁。 然而就在好消息到来的同时,部队的氛围却悄然变得不同。 平时顾承砚到了下班的点很快就到家了,然而今天,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却还不见他的身影。 关阿姨已经把晚饭烧好了,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宁宁早在六个月的时候就开始慢慢添加辅食了,如今已经是一天两顿辅食、三顿奶的规律。 两个小时前喝了奶的小家伙,此刻显然是饿了,坐在专属的小椅子上,小手拍着桌面,嘴里发出“啊啊”的不耐烦声。 满崽的肚子也早就咕咕叫了,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沈云栀心里惦记着丈夫,但还是先安排道:“关阿姨,你先给承砚留点菜,用饭盒装起来温着。我们先带孩子们吃饭吧,宁宁看来是饿坏了。” 关阿姨应了声“好”,手脚利落地拿出饭盒,一边给顾承砚留菜,一边给宁宁的小碗里盛上蒸得软烂的鸡蛋羹。 沈云栀安顿好孩子们,转身进了书房。 家里的电话是上半年统一装的,师部家属房都配了,不过只能内部通话,接不到外面。 她拨通了顾承砚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的却是警卫员小卢的声音:“喂,您好,参谋长办公室。” “小卢,是我。承砚还在忙吗?怎么还没回家?” “哎呀!是嫂子!”小卢的声音带着歉意和匆忙,“瞧我这记性,忙晕头了,竟然忘了去跟您说一声!参谋长下午就被叫去参加紧急会议了,现在还没散呢。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您别等他了,先吃饭吧。” 原来是去开紧急会议了。沈云栀心下稍安,但“紧急”二字又让她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谢过小卢,挂了电话。 回到饭厅,满崽立刻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饭粒,关心地问:“妈妈,你联系到爸爸了吗?爸爸干什么去了?” 沈云栀拿起宁宁的小勺子,一边耐心地给女儿喂蛋羹,一边用平静的语气安抚儿子:“联系到了,爸爸去开会了,没什么事。我们先吃,爸爸忙完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隔壁的佟爱菊带着卫东风风火火地过来了,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云栀,你家顾参谋长回来没有?” 她走进来,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焦躁和不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老刘这个时候也还没个影儿!该不会是又跟哪个电报员一块儿看星星看月亮去了吧?” 第420章 要打仗了 佟爱菊会这么说,事出有因。 前段时间,刘明伟实在受不了佟爱菊总把“不中用,连个闺女都生不出来”这话挂在嘴边,心里憋着气,索性好几天没回家,住在了部队宿舍。 佟爱菊见丈夫老住宿舍也不像话,便想着主动求和,给他个台阶下。 那天她特意烙了刘明伟爱吃的葱油饼,让卫东给他爹送到宿舍去。 没想到,卫东兴冲冲跑到宿舍,正好瞧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同志从他爸房间里出来。 卫东这孩子脑子一热,扭头就跑回家,添油加醋地跟他妈报告:“妈!不好了!我爸宿舍里有个女的!”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佟爱菊当时气得抄起家里的菜刀就要去跟刘明伟拼命! 虽然后来弄清楚了,那女同志是司令部的电报员,当时是去给刘明伟送一份紧急电报的,但这事儿成了佟爱菊心里的一个疙瘩。 尽管误会解开了,她还是时不时会拿这话来刺一刺刘明伟,既是出气,也是提醒。 沈云栀深知这其中的缘由,看着气鼓鼓的佟爱菊,连忙安抚道:“佟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刚给承砚打过电话,是小卢接的,说是部队里召开了紧急会议,顾承砚和你家老刘估计都在会上呢。你别瞎想。” 佟爱菊一听是开会,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长长“哦”了一声:“是开会就行!我就怕他又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她拍了拍胸口,算是放了心,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这开的什么会啊,这么晚还不散……” 沈云栀本以为吃过晚饭,顾承砚再怎么也该回来了。 没想到,一家人都洗漱完毕,连最熬不住的满崽都上床睡着了,顾承砚却还不见踪影。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悠悠地指向了晚上十点,门口才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微响动。 沈云栀心里惦记着事,睡得本就浅,这声音立刻将她惊醒。她刚坐起身,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道高大的、带着夜晚寒气的黑影走了进来。 沈云栀伸手,“啪”地一声拉亮了床头的电灯。 昏黄柔和的灯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像一层温暖的薄纱,笼罩在来人身上,正是风尘仆仆的顾承砚。 他脸上带着长时间开会的疲惫,眼底有血丝,军装的领口微微敞开着。 见沈云栀坐起来,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带着歉意低声问:“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他开完那长达四五个小时的紧急会议,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熟睡中的妻子,没想到还是把她惊醒了。 沈云栀摇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子:“没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会议都说什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关切。 顾承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神色凝重地低声道:“是因为越南。” 他言简意赅,“他们近期在边境频繁挑衅,制造事端,越来越嚣张。领导就当前的紧张局势和我们下一步的应对部署,开了这个会。” 沈云栀的心微微一沉,下意识地收紧手指:“那……会打仗吗?” 顾承砚沉吟片刻,没有隐瞒:“看目前的态势,估计就在年底。部队已经开始进入战备状态了。” 听到这话,沈云栀心里忍不住一阵发紧。 她来到这里之后,顾承砚也出去执行过几次任务,她也亲身经历过特务事件,但“打仗”这两个字,对她而言还是陌生而沉重的。 她一直觉得真正的战争,离她一直很遥远。 顾承砚察觉到她的紧张,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地宽慰道:“别担心,没事的。越南那点兵力,还不够看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笃定和一丝冷峻,“他们这些年全靠我们支援才挺过来,从武器装备到单兵战术,甚至这指挥打仗的章法,哪一样不是我们手把手教的?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那点战略战术,都是我们玩剩下的。” “如今他们自以为翅膀硬了,就敢调转枪口。”顾承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凛然的威严,“真要动手,必定以雷霆之势,打得他们认清现实!” 第421章 分别 话虽如此,沈云栀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 她想起晚上收到的那份请柬,从床头柜上拿过来,递给顾承砚:“这是今天收到的,哥哥和清苒姐的结婚请柬,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八号,邀请我们全家去京市。” 她看着丈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刚毅的侧脸,轻声问:“现在……我们还能去吗?” 顾承砚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然后肯定地说:“目前这个局势,我作为军事主官,必须留在部队待命,肯定是走不开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云栀,“不过,你可以带着满崽和宁宁去京市参加哥哥嫂子的婚礼。” 他握着妻子的手,语气深沉而温和:“现在这种局势,你去京市待一段时间也好。那边远离边境,又是首都,安全上有保障。你和孩子们在京市,我也能更安心地投入工作。” 窗外的夜色浓重,卧室里温暖的灯光下,夫妻俩的手紧紧交握。 “承砚……”沈云栀忽然松开手,转而张开双臂,紧紧环抱住顾承砚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夜露微凉的军装前襟。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顾承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收拢手臂,将妻子整个圈进怀里。 “没事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部队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愈发紧张。 沈云栀心知时间紧迫,加班加点地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妥当,然后去找王部长请假。 “部长,我想请探亲假,回京市参加我哥哥的婚礼。”沈云栀将请假条递上。 王部长接过请假条说道:“现在这个情况,回去一趟也好。准了!” 他大手一挥签了字,甚至还主动说道,“假期我给你批长一点,你带着孩子,路上辛苦,在京市也多待些日子,不用急着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的关怀:“咱们跟南边那个邻居,局势你也清楚,一天比一天紧。后面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你和孩子待在京市,总归更安稳些。” 沈云栀听出了王部长话语里未尽的意味,心中感激,诚恳地道谢:“谢谢部长。” 这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并非只笼罩在部队上空,家属院里也同样如此。 沈云栀注意到,已经有一部分家属收拾行李,带着孩子返回了老家。 就在沈云栀刚到家的时候,吴秋凤就带着宋磊过来了。 吴秋凤的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回。 她一手牵着宋磊,一手提着个半旧的布包,声音有些哑:“云栀,爱菊,我们……我们明天就走了。” 这一次走,他们很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毕竟宋坚已经牺牲了,之前他们母子之所以还住在部队,是因为宋坚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宋坚的尸体被找到了之后,宋坚又被评为了一等功烈士,司令员都发话说让吴秋凤母子可以继续住在部队家属院里,组织上也会一直照顾他们这些烈士家属,绝不会让他们受了委屈。 如今南边的局势一天紧过一天,虽然大家都说京市和老家那边安稳,看着部队里日益紧张的气氛,吴秋凤心里也明白,她们娘俩留在这里,终究是让组织上多一份牵挂。 倒不如她们主动离开,也让部队能更专心应对眼前的大事。 宋磊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肩膀微微耸动。 沈云栀心里一酸,上前握住吴秋凤的手:“嫂子,路上小心。到了老家,安顿好了,一定给我们来个信儿。” 佟爱菊也抹了把眼角,嗓门比平时低了不少:“就是!以后有啥难处,只管写信来!咱们虽然隔得远,心还在一处!” 这时,卫东和满崽从外面跑回来,一听宋磊要走,而且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满崽最先反应过来,他“噔噔噔”跑回屋里,不一会儿,抱着他那辆最心爱的、绿色的遥控小汽车出来了。 他把小汽车郑重地塞到宋磊手里,眼圈红红地说:“磊磊哥,这个给你!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卫东则是一扭头冲回家,拉开家里那个老旧的五斗橱,把他平时省着舍不得吃的桃酥、水果糖,还有那两罐他一直眼巴巴瞅着的午餐肉罐头,一股脑地全抱了出来,噔噔噔跑到宋磊面前,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塞。 “磊磊,这些都给你!路上吃!你……你以后要记得我们!”卫东的声音带着哭腔,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宋磊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看面前两个最好的伙伴,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他抱着那些零食和玩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三个孩子顿时抱成一团,哭声和哽咽的告别声交织在一起。 “磊磊哥,你别忘了我们……” “我们会给你写信的!” “你们也要给我写……不管隔多远,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嗯!最好的朋友!” 孩子们纯真而坚定的承诺在院子里回荡,大人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心酸动容。 吴秋凤别过脸去,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云栀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孩子们,别哭了。以后肯定还能见面的!磊磊,到了老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 送走了吴秋凤母子,沈云栀跟着佟爱菊到了佟家,朝她问道:“佟嫂子,你带着卫东回老家吗?” “回!”佟爱菊回答得干脆利落,手里正麻利地叠着衣服往箱子里放,“我也打算带着卫东回一趟老家,算起来都两年没回去探亲了。你看现在这形势,” 她朝部队方向努了努嘴,“要是真打起来,机关小学肯定得停课。让孩子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带他回老家住一阵子,也看看爷爷奶奶。” 沈云栀回到家里,看着正在咿呀学语的宁宁,开始默默清点要带回京市的行李。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仿佛正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沈云栀开始准备收拾行李,关阿姨在旁边帮着整理衣物,这次去京市,关阿姨也跟着一起去。 还好有关阿姨陪着,否则沈云栀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坐长途火车,还真是不方便。 关阿姨一边叠着小宁宁的柔软衣裳,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云栀啊,我这几天去供销社买菜,听到几句闲话,说是咱们跟越南可能会打起来,你说这是真的吗?” 沈云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隐瞒:“看目前的形势,大概率是要打的。” “不过关阿姨您也别太担心,咱们国家现在不是以前了,军队越来越强大,装备也好了很多。真要动手,肯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关阿姨听了,连连点头,脸上的忧色散去一些:“对对,咱们国家现在强大了,不怕他们!” 话虽如此,当沈云栀背过身去整理满崽的书本时,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面对关阿姨,她可以表现得镇定乐观,但内心深处,那份担忧却挥之不去。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发生战争,就必然伴随着伤亡。 她灵魂曾穿越到几十年后,知晓这段历史。如果没记错,这应该就是被称为“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役。 她曾在后世的资料中读到过,这场战役从打响到我军攻克高平、谅山等重镇,宣告胜利后撤军,历时仅短短二十八天,以雷霆之势沉重打击了越南的地区霸权主义,捍卫了国家尊严和边境安全。 但那些冰冷的文字也曾提及,在这二十八天里,无数年轻的战士为了祖国的召唤,血洒南疆,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尤其是……她想起资料里提到的那些艰苦的攻坚战,那些埋伏、那些牺牲的具体数字和事例,心头便像是压上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晚上,顾承砚踏着月色回到了家。 他将手里的火车票递给了沈云栀。 “火车票买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三张卧铺票,沈云栀、关阿姨还有满崽的,宁宁还小不需要买票。 沈云栀接过车票,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发车时间,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柜上,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沉甸甸的离别。 “到了京市,就先安心住下。”顾承砚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果真要打起来,你们就在京市多住一阵子,等一切都结束了,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沈云栀抬起头,望进他坚毅的眼底,那里有她熟悉的担当,也有此刻无法掩饰的牵挂。 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一定要小心。” 她知道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可他也是满崽和宁宁的父亲,是她的丈夫,是他们这个家的顶梁柱。 顾承砚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力道坚定。“放心,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会谨慎,会保护好自己,会尽最大的努力……活着回来见你们。”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这句“尽最大的努力活着回来”,比任何誓言都更让沈云栀心头发酸,也让她稍微安心。 灯光下,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低声说着些琐碎的体己话。 寻常的话语间,流淌着的是即将分离的夫妻间那份深沉的、无需言说的眷恋与担忧,顾承砚就这样抱着沈云栀,两人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家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氛。 行李都已经收拾妥当放在门口,顾承砚仔细地最后清点了一遍。 小卢开的军用吉普车已经等在院外,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云栀抱着穿戴一新的宁宁,朝屋里喊道:“满崽,你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准备出发了!” “来了来了!”满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手里拿着一封刚刚封好的信快步走出来,信是写给钱思琪的。这段时间,两个小朋友通过书信交流,已经成了习惯,不仅在信里分享日常,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画图,研究怎么改良弹弓之类的“武器”,还真被他们琢磨出了一些新点子。 满崽把信郑重地交给顾承砚:“爸爸,你帮我寄出去吧。” 顾承砚接过信,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拍了拍:“好,爸爸等会儿就去寄。” 满崽仰头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这几天一直有些低落的情绪此刻更加明显,他小声但清晰地说:“爸爸,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在心里,其实还跟钱思琪说了,他们将来一定要设计出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保护想保护的人。 顾承砚心头一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大手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爸爸知道。你是家里的小男子汉,在路上要帮妈妈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满崽用力地点了点头。 该上车了。顾承砚抱着宁宁,沈云栀和关阿姨、满崽先坐进了后座。 当顾承砚将怀里的宁宁递给车内的沈云栀,自己退后一步准备关上车门时,小宁宁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扭着小身子,朝着站在车外的顾承砚伸出小手,嘴里清晰地喊着:“巴巴……巴巴……” 那奶声奶气的呼唤,像是在催促爸爸也一起上车。 顾承砚心里一酸,脸上却努力挤出笑容,朝女儿挥了挥手:“宁宁乖,跟着妈妈和哥哥先去,爸爸过阵子就来看你。” 本来他是可以送他们上火车的,但是等会儿他就得赶紧回师里开会,所以只能送到这里了。 可宁宁并不满意这个安排,她扁了扁小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开始蓄起水光,依旧执着地朝着顾承砚的方向喊着:“巴巴……巴巴……” 沈云栀见状,连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宁宁最喜爱的那个彩色摇铃,在她面前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宁宁看,小铃铛!叮叮当当真好听……” 第422章 怂恿举报谢祁白 孩子的注意力终于被熟悉的玩具吸引,她伸出小手去抓摇铃,暂时止住了即将爆发的哭闹。 小卢看准时机,立刻发动了车子,吉普车缓缓驶离小院。 沈云栀抱着宁宁,忍不住通过车窗扭头向后望去。 顾承砚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用力挥着手。 他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不过很快,一个转弯,就再也看不到了。 沈云栀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景致,将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满崽仰起小脸,拉着沈云栀的衣角,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妈妈,你别担心。大家都说爸爸是部队里最厉害的参谋长,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师长,爸爸肯定没事的!他一定能打一个大胜仗,平安回来!” 沈云栀低头看着儿子,孩子稚嫩的脸上明明也写满了对父亲的担忧,却如此懂事地先来安慰自己。她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感动,伸手将满崽轻轻揽到身边,柔声道:“嗯,爸爸一定会的。” 到了火车站,小卢帮着把行李一一拿上车厢,安置妥当后,他站在月台上,向沈云栀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坚定地说:“嫂子,您放心!参谋长参军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实战经验丰富得很!他肯定能平安归来,带着胜利的消息!” 沈云栀抱着宁宁,透过车窗对他点了点头,将这份来自战友的祝福默默记在心里。 他们乘坐的是软卧车厢,正好分在一个独立的包厢里,方便照顾孩子。 宁宁虽然是第一次坐火车,却出乎意料地不怎么闹腾。起初她对这移动的“大房子”充满了好奇,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老是伸着小手要关阿姨抱着她在狭窄的过道里走来走去,看看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然而,三十多个小时的旅程实在漫长。 到了后半程,新鲜感过去,空间又过于逼仄,小家伙便开始有些烦躁不安,小嘴一瘪一瘪地要哭。 好在有满崽这个哥哥在身边,他使出浑身解数逗妹妹开心,做鬼脸、摇拨浪鼓、用稚嫩的声音讲故事…… 宁宁看着哥哥卖力的表演,注意力被吸引,总算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委委屈屈地哼唧几声,在关阿姨怀里蹭着。 漫长的旅途终于结束。火车鸣着汽笛,缓缓驶入了京市火车站。 出发前沈云栀已经给家里发了电报,是以他们刚提着行李走下火车,早已在月台上翘首以盼的谢祁白和宋清苒便立刻迎了上来。 “云栀!满崽!这边!”谢祁白快步上前,率先接过沈云栀手中最沉的行李箱。 “舅舅!舅妈!”满崽乖巧地叫人。 这一声“舅妈”喊得毫无预兆,宋清苒先是一愣,随即白皙的面颊瞬间染上动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谢祁白一眼,眼神里带着三分羞赧七分甜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微微垂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谢祁白看着未婚妻这少见的娇羞模样,眼里满是笑意和宠溺,他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牵起宋清苒的手,轻轻握了握,像是在给她支持和回应,然后才笑着对满崽说:“就你机灵。” 沈云栀将兄嫂之间这温情脉脉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她笑着解围道:“满崽,要等舅舅和舅妈正式举行婚礼之后才能改口哦。” 满崽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哦,知道了妈妈。” 他看向宋清苒,立刻换了个称呼,“宋阿姨好!” 温柔地回应:“满崽真乖,一路上辛苦啦。” 她的注意力随即被关阿姨怀里的宁宁吸引,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眼里满是惊艳和喜爱,“这就是宁宁吧?天哪,可真漂亮!比照片上还要可爱!” 谢祁白一手牵着满崽,一手提着大件行李,边走边说:“车子就停在车站外面,我们回家。爸和奶奶都在家等着呢,准备了一大桌菜给你们接风。” 接着又语气沉稳地宽慰道:“云栀,别想太多。就算真打起来,越南那点战斗力,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术思想,跟我们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根本不够看的。承砚他们肯定能速战速决,平安凯旋。” 沈云栀知道大哥这是在安抚自己。 虽然心底的担忧不可能完全散去,但她嘴角还是扬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是啊,大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们是来喝喜酒的,总要开心些才是。 于是她主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问道:“婚礼的事都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谢祁白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一丝得意:“放心吧,你哥我办事,保证妥帖。” 说说笑笑间,车子便开到了谢家小院外。让沈云栀意外又感动的是,不仅谢徵和谢奶奶在,连顾爷爷和顾奶奶也都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等候着,真真是望眼欲穿。 车子刚停稳,几位老人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哎哟,可算到了!路上累坏了吧?”谢奶奶第一个上前拉住沈云栀的手,又赶紧去看关阿姨怀里的宁宁。 “太爷爷!太奶奶!外公!”满崽冲过去立马被老人们团团围住,这个摸摸头,那个捏捏脸,稀罕得不行。 宁宁也一样,立马就被谢徵抱了过去:“宁宁长大了些,跟妈妈越来越像了。” 顾奶奶和谢奶奶看着长开了一些变得更漂亮的宁宁,也是稀罕的不行。 顾爷爷看着沈云栀,想宽慰她,张口却是:“云栀啊,你也别太担心,承砚是军人,打仗是他的天职,受伤流血那也是……” 话没说完,顾奶奶就用力瞪了他一眼,打断道:“你个老头子,不会说话就别说!” 她赶紧拉住沈云栀的手,轻轻拍着,语气慈爱又坚定,“云栀,别听你爷爷瞎说。奶奶跟你说,承砚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么多年在部队什么阵仗没见过?他肯定能保护好自己,带着功劳平平安安地回来见你和孩子们!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住着,等着他给你报喜!” 沈云栀看着老人们关切的神情,心里暖融融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奶奶。” 晚饭时,气氛更是热闹温馨。 几位长辈的注意力几乎全在两个小的身上,这个给满崽夹他爱吃的排骨,那个忙着夸宁宁吃饭的样子真可爱,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宋清苒便要告辞了,她在京市租了房子,父母目前暂住在她那里。 本来谢徵是热情邀请他们住到谢家的,但宋父宋母觉得两人还没正式结婚,亲家过来住不合适,坚持住在女儿租处。 临走时,谢奶奶提着早就打包好的几个铝饭盒塞给宋清苒:“清苒,拿着,这都是晚上特意多做的菜,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宋清苒心里暖暖的,连忙道谢:“谢谢奶奶,让您费心了。” “跟奶奶还客气什么,快回去吧,代我们跟你爸妈问好。”谢奶奶慈爱地笑着。 宋清苒又跟众人道了别,特意对沈云栀说:“云栀,明天我跟你哥要去试结婚穿的衣服,你眼光好,跟我们一起去吧,帮我参谋参谋。” 沈云栀笑着应下:“好啊,我一定去。” 另一边,宋父宋母租住的房子里,老两口正一边收拾着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一边商量着明天再去添置些什么。 这时候的嫁妆讲究实用,他们准备了两床缎子面的新棉被、一对牡丹花开的热水瓶、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还有几块上好的布料。 宋母摸着柔软的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压力:“他爸,谢家那边真是太大方了,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三十六条腿(家具)都备齐了不说,连冰箱、电视机这样稀罕的大家电都给准备了。咱们这边……是不是还得再给苒苒添点压箱钱?总不能让人看轻了咱们闺女。” 宋父点点头:“是得添点。咱们女婿对苒苒是真心实意的好,咱们做父母的,也得给闺女撑足面子,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准是苒苒回来了!”宋母笑着起身去开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是一对陌生的、面容带着几分愁苦憔悴的夫妻,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 宋母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们是……?” 门外的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请问,你们是宋清苒同志的父母吗?” 宋父也走了过来,和宋母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们是。请问你们是?” 见他们承认,那个妇女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宋母的手,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声音带着哭腔开始哭诉:“大妹子!我可找到你们了!我是……我是谢祁白以前的丈母娘啊!” 前几天陆永朝带回来一个消息,说谢祁白又打算结婚了。 他们听到了之后气得要命,陆月柔被谢家弄去坐牢了,如今谢祁白竟然又要结婚了! 他们决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谢祁白娶妻生子! 所以这几天陆有斌和胡素芬专门查了宋清苒的情况和住址,趁着今天找过来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把宋父宋母都震住了。 胡素芳一边抹泪一边继续说,语气凄楚:“我那苦命的女儿月柔,当初为了嫁给谢祁白,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结果呢?谢家认回了那个沈云栀,就看我家月柔不顺眼,觉得她占了位置!他们谢家家大业大,随便找了个由头,就说她‘作风有问题’,硬是逼着离了婚!” “离了还没多久,他就急着找下家,这都算了,可怜我的月柔还被他们用手段给抓起来坐牢了,这心也太狠了!我们陆家是倒了霉,认了,但我是真不能眼睁睁看着宋同志这么好的姑娘,步了我家月柔的后尘啊!” 宋父眉头紧锁,宋母也听得将信将疑。 陆有斌见状,适时地叹了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递了过去,语气沉重:“我们知道空口无凭。你们看看这个吧,这是当初登报的事。” 宋父接过报纸展开,宋母也凑过去看。 这张报纸正是当初《民生之声》出的报纸,陆家夫妻一直留着这份报纸,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只见上面用醒目的标题写着关于沈云栀仗势欺辱长辈的报道,内容极尽渲染,描述了沈云栀如何对家中长辈不敬,甚至提到了“往太姥姥嘴里塞抹布”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胡素芳在一旁添油加醋:“我们说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这白纸黑字登在报纸上的,总做不得假吧?有这样的妹妹,她哥哥能好到哪里去?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宋父宋母看着报纸,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们一直以为谢祁白稳重可靠,谢家家风清正,还暗自为女儿找到这么好的归宿感到庆幸,却万万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不堪的隐情! 宋母的心一下子就乱了,跟着掉下眼泪,拉着宋父的胳膊:“老宋……这……这可怎么办啊!眼看着就要结婚了……要不,要不咱们去把婚退了吧?不嫁了!咱们苒苒不嫁了!” 胡素芳立刻说道:“退婚?大妹子,你想得太简单了!谢家有权有势,请帖都发出去了,五天之后就是婚礼,你们现在说不嫁了,谢家能愿意?他们丢得起这个人?” 宋母六神无主地问:“那……那怎么办?我们不嫁了还不行吗?” 陆有斌和胡素芳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陆有斌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为你们好”的语气说:“除非……” 宋父立刻追问:“除非什么?” 陆有斌道:“除非你们去写举报信,举报谢祁白生活作风有问题,胁迫女青年。表明你们女儿是被逼迫、被蒙骗才答应这门婚事的。只有这样,你们才能顺理成章地退婚,谢家为了平息影响,也不敢把你们怎么样。否则,以他们家的势力,你们想平安脱身,恐怕难啊……” 第423章 发现 写举报信?这可不是小事。 宋母犹豫地看向丈夫,小声道:“他爸,要不……等苒苒回来,我们问问她?万一这里面有误会……” “问苒苒?”胡素芳立刻拔高声音打断,脸上写满了“你们太天真”的表情。 “大妹子,你们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姑娘家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油蒙了心啊!当初我家月柔不也是这样?我们怎么劝都不听,铁了心要嫁,结果呢?落得这么个下场!” 说到这里,胡素芬又继续抹眼泪,一边哭一边说着: “你们现在去问她,她正被谢祁白迷得晕头转向,能愿意去举报自己心爱的人?到时候在谢祁白面前稍一露馅,被他察觉,以谢家的手段,你们再想抽身可就难了!说不定……说不定连你们一家都要被牵连!”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父宋母心上。 他们看着眼前这对“声泪俱下”、拿着“确凿证据”的苦主,再想想女儿对谢祁白的一片痴心,越想越觉得胡素芳说得有道理。 女儿现在满心欢喜待嫁,怎么可能相信这些? 正如他们所说,万一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在巨大的恐惧和对女儿未来的担忧下,宋父宋母最终一咬牙,为了“救”女儿,同意了陆家夫妻的提议——写举报信! 双方约好,第二天一早就在宋家附近碰头,然后一起去相关部门举报谢祁白。 因此,当宋清苒提着谢奶奶给的饭菜回到家时,宋父宋母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绝口不提陆家夫妻来访之事。 宋清苒还高兴地说:“爸,妈,这是谢奶奶特意给你们留的菜,可好吃了。” 宋父宋母接过还温热的饭盒,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夜里,老两口辗转反侧,宋母小声问:“老宋,谢家……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吗?” 要不是陆家那两口子特地来跟他们说这些话,他们还真看不出来谢家人竟然是那么的霸道与不堪。 宋父重重叹了口气,在黑暗中低语:“报纸上都白纸黑字登出来了,还能有假?为了女儿,咱们也只能豁出去了……” 第二天,谢祁白开车来接宋清苒和沈云栀。 家里有几位老人看着满崽和宁宁,沈云栀倒是落得清闲,正好陪哥嫂去试衣服。 车在宋家租住的胡同口停下,沈云栀下车去叫宋清苒。 正好宋父宋母在门口,沈云栀笑着主动打招呼:“叔叔,阿姨,早上好。” “你好,你是……”宋父宋母没见过沈云栀,所以认不出来。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我叫沈云栀,清苒姐应该跟你们提起过我吧。等到时候清苒姐和我姐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沈云栀笑着说道。 她就是沈云栀? 然而,宋父宋母一听说眼前这个笑容明媚、气质温婉的姑娘就是沈云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先前的那点热情消失无踪,只勉强点了点头,态度颇为冷淡。 沈云栀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冷淡,心里正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宋清苒已经收拾好走了出来,亲热地挽住沈云栀的胳膊:“云栀,我们走吧!” 说完这话宋清苒笑着朝父母挥了挥手说道:“爸妈,我和云栀先出去试衣服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 沈云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宋父宋母的表情怪怪的,一开始她还想着或许是他们的女儿马上要嫁人了,作为父母他们心中不舍所以情绪低落。 可是一想这也不对,当时他们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而且一开始她没有自我介绍的时候,明明他们的态度还挺好的,就因为她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他们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沈云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哥,”沈云栀开口道,“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我们回去一趟,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谢祁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对妹妹的判断十分信任,立刻找了个路口调头往回开。 另一边宋父宋母在宋清苒出门之后,两人就立马拿着举报信出门了。 刚走出巷子的拐角处,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陆有斌和胡素芬。 陆有斌看到他们,就立马急切地问道::“举报信写好了没有?” 宋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神色紧张:“写了,按你们说的写的。” 陆有斌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内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把信塞回宋父手里,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好!拿着信,去那个单位,找他们领导!我们就不去了,免得被认出来。” 他们因为陆月柔的事去谢祁白单位闹过,怕被熟人认出,坏了计划。 谢祁白开着车刚拐回宋家附近的街道,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宋父宋母正站在街角,与一对男女低声交谈着。 就在这时,那对男女恰好侧过身来,露出了正脸。 车内的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沈云栀去年来京市的时候见到过陆月柔的父母闹事,所以有印象。 这么一看便认出来了,但又不太确定,朝谢祁白问道:“哥,那不是陆月柔的父母吗?” 谢祁白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是他们。” 第424章 反击 宋清苒听到这话,脸色也格外的难看。 那两人是陆月柔的父母?她爸妈怎么跟陆月柔的父母在一块儿? 那两人竟是陆月柔的父母?她爸妈怎么会跟陆月柔的父母搅和在一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她的心。 眼看父母拿着信就要往那个单位的方向走,谢祁白立刻将车开了过去,稳稳停在宋父宋母面前。三人迅速下车。 “爸,妈!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宋清苒急切地问道。 宋父宋母被突然出现的三人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谢祁白和沈云栀,脸色顿时一白。 宋父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举报信紧紧攥住,往身后藏。 “没……没去哪儿。”宋母慌忙解释,眼神闪躲,“就是……就是刚才那两个人问路,我们给他们指个路。” “问路?”宋清苒看着父母心虚的模样,心直往下沉,“我看不是这么一回事吧!爸妈,你们刚才拿什么给他们看了?” 宋父心头一紧,强作镇定:“没什么,就是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宋清苒不再多问,直接上前一步,趁父亲不备,一把将他藏在身后的信抽了出来。 她展开一看,那醒目的“举报信”三个字以及里面罗列的所谓谢祁白“生活作风问题”、“胁迫女青年”的罪状,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举报信?!”宋清苒又惊又怒,声音都在发颤,“爸妈!你们为什么要写举报信诬告祁白?他什么时候逼迫我了?我和祁白是自由恋爱,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谢祁白看着宋父宋母,语气依旧保持着冷静与尊重:“伯父伯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 事情已然败露,宋父宋母见瞒不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宋母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激动地说:“苒苒!你被谢祁白给骗了!他作风有问题,之前娶了陆月柔,为了帮他那个厉害的妹妹沈云栀出头,就能狠心把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送进监狱!这样的人,心肠得多硬多狠啊!你千万不能跟他结婚,否则你就会变成第二个陆月柔!” 宋父也痛心疾首地附和:“是啊苒苒,报纸上都白纸黑字登了,还能有假?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啊!” 谢祁白立刻明白这是陆月柔父母在背后搞鬼,颠倒黑白,挑拨离间。 他连忙解释:“伯父伯母,你们听到的都不是事实!陆月柔是因为她自身触犯法律才被判刑,跟我妹妹云栀没有任何关系!我和清苒是两情相悦,绝不存在任何胁迫!” 然而,宋父宋母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们认定了报纸上的“事实”和陆家夫妻的“血泪控诉”。 宋母死死拉着宋清苒:“反正无论如何,这婚不能结!你要是嫁给他,你这辈子就毁了!” 沈云栀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看到宋父宋母这般固执的模样,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解释都是徒劳。 他们深信“报纸上登了的就是真的”。不过,既然他们信报纸,那事情就好办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镇定地对宋父宋母说道:“伯父伯母,我知道,现在无论我们怎么解释,你们都不会相信。既然你们相信报纸上登的,那就好办了。” 她转向谢祁白:“大哥,麻烦你回家一趟,把当时《民生之声》后面刊登的澄清声明和道歉启示,连同期的那份造谣报纸,一起拿过来吧。” 谢祁白立刻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转身上车,飞快地往家驶去。 宋清苒看着飞驰而去的汽车,又看向一脸成竹在胸的沈云栀,焦急又不解地问:“云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什么澄清报纸?” 沈云栀握住宋清苒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清苒姐,你先别急,也别怪叔叔阿姨,他们也是被人蒙骗,一心为你好。等会儿报纸拿来,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宋父宋母看着沈云栀如此镇定,心里也开始有些打鼓,但依旧紧紧拉着女儿,不肯松手。 这儿离谢宅不算远,谢祁白开车一路顺畅,不过十几分钟就折返回来。 他下车时,手里拿着两份有些年头的报纸,步履匆匆却沉稳。 “叔叔,阿姨,你们看看这个。”沈云栀接过报纸,平静地递到宋父宋母面前。 宋父宋母将信将疑地接过,凑在一起仔细翻阅。 一份报纸上,用醒目的标题和详细的报道,揭露了所谓“沈云栀仗势欺辱长辈”的真相。 原来那两位“太姥姥、太姥爷”才是鸠占鹊巢、逼走沈云栀母亲并霸占家产的元凶,沈云栀被认回后,他们索要好处不成便恶意构陷。 报道旁边还配着《民生之声》被关停的声明,以及沈云栀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表彰的照片和文章。 另一份报纸,则清晰地写着陆月柔因在重要外宾画作上动手脚,意图破坏中外关系而被依法逮捕的新闻,白纸黑字,证据确凿。 这两份报纸,一份澄清事实,一份揭露真凶,上面不仅有详实的文字,还有清晰的图片佐证,比陆家夫妻那张只有片面之词的旧报纸不知可信了多少倍。 宋父宋母看着看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他们面面相觑,嘴唇嗫嚅着:“这……这……” 沈云栀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叔叔阿姨,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偏听偏信。” “云栀!祁白!”宋母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羞愧。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们老糊涂了!竟然听信了那种人的鬼话……我们……我们差点就……”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宋父也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愧色:“是我们不对,没搞清楚真相就……差点酿成大错!请你们……请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云栀连忙扶住情绪激动的宋母,柔声道:“叔叔阿姨,你们言重了。只要误会解除了就好。当初那件事闹得很大,传言也多,他们正是利用信息不通,才能蒙骗你们。” 谢祁白也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伯父伯母,你们是关心则乱,一心为清苒着想,我们都能理解。事情说开就好了,我们不会怪你们。” 尽管沈云栀和谢祁白如此通情达理,宋清苒还是气得眼圈发红。 她看着父母,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爸妈!你们真是……你们让我说什么好!要不是云栀心细觉得不对劲,让祁白开车回来,你们就真把那个胡说八道的举报信交上去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你们真的是……太冲动了!” 宋父宋母自知理亏,被女儿说得头都抬不起来,讷讷地不敢反驳。 沈云栀轻轻拉了拉宋清苒的衣袖,劝解道:“清苒姐,你别生气了。叔叔阿姨也是为人父母,爱女心切,才会被人利用。还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没有真的酿成大祸。” 沈云栀越是这般善解人意、宽容大度,宋父宋母心里就越是愧疚难当,感觉自己之前的行为简直是以怨报德。 宋父用力一握拳,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云栀和谢祁白:“云栀,祁白,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们!你们说吧,我们能做点什么弥补一下?绝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对黑心肝的夫妻!” 沈云栀与谢祁白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她沉稳开口,目光睿智:“叔叔阿姨,你们想弥补,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陆家父母不是让你们去举报吗?那我们就……按他们说的做。”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沈云栀解释道:“不过,举报的内容要变一变。” 【最新版的短剧上线啦,我已经全部追完了,我觉得这版是最贴合书的一版,而且拍的很好看很搞笑,大家演的都特别好!!!我看的时候都是一边看一边笑的,男女主演也好看,配角也演的好好哇,真的有一种笔下的人物都活了的感觉,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我真的强推!!!《七零旺家小辣妈》】 第425章 425 “这封举报信,我们不交。叔叔阿姨,你们也不用主动去找陆月柔的父母,只需要在家里等着就行了。毕竟他们想要借你们的手对付我哥,知道你们没把举报信交上去肯定不死心,还会主动找上你们的。” “到时候你们负责套他们的话,最好能让他们亲口承认是故意造谣、诬告。我们这边会准备好,等他们露面,当场抓个现行。” 宋父宋母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沈云栀的用意,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就按云栀说的办!” 他们按照计划,没有将举报信交到谢祁白的单位。 果然,到了下午,陆有斌和胡素芬就沉不住气,匆匆找上门来了。 宋父刚打开门,就看见脸色铁青、眼神急切的陆有斌和胡素芬。 胡素芬一进门,也顾不得寒暄,劈头就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没把举报信交上去呢?” 原来,他们自己没敢去谢祁白单位,却派了儿子陆永朝在对面盯着。 结果等了好几个小时,陆永朝也没见宋父宋母的身影,这才心急火燎地亲自找了过来。 宋父宋母一见他们,心里暗道:果然如云栀所料,鱼儿自己咬钩了! 宋母立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脸上堆起为难和害怕的神色,搓着手说:“他陆叔,陆家嫂子,我们……我们这心里还是打鼓啊。谢家毕竟……毕竟不是普通人家,我们这平头老百姓,真去举报了,万一……万一被知道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宋父也在一旁帮腔,唉声叹气:“是啊,我们越想越怕,没敢去……” 陆有斌一听就急了,生怕他们临阵退缩,赶紧加重语气:“哎呀!都到这一步了,你们还怕什么?谢祁白作风败坏是事实!他妹妹沈云栀更不是个好东西,仗着谢家的势,逼走长辈,心狠手辣!还有谢徵,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纵容子女,也不是什么好……” 他唾沫横飞,正说得起劲,把对谢家所有人的怨恨和污蔑之词一股脑往外倒,试图彻底煽动宋父宋母的情绪。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面色严肃地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人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有斌和胡素芬,亮出证件,声音洪亮: “陆有斌、胡素芬!你们涉嫌教唆、策划诬告陷害,证据确凿,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有斌和胡素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猛地回头,这才看见跟着公安一起从里屋走出来的沈云栀、谢祁白和宋清苒。两人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你……你们!你们设计我们!” 胡素芬尖声叫道。 沈云栀站在公安同志身后,神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嘲:“我们只是让真相大白,让该负责的人,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她顿了顿,目光清冽地看着他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陆有斌和胡素芬还想挣扎叫骂,但在确凿的证据和威严的公安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突然胡素芬看向谢祁白,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对着他哀求道:“祁白啊,你可不能这么对我们啊,我们再怎么说也是月柔的父母,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谢祁白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荒谬直冲头顶,他眼神冰冷地看着胡素芬。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现在想起你们是陆月柔的父母了?当初她屡次三番针对云栀,甚至做出那些不计后果的糊涂事时,你们在哪里?你们非但没有劝阻约束,还帮着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主意!但凡你们能劝一劝她也不会闹到如此的地步。” “如今更是想要蒙骗我的岳父岳母,让他们去单位举报我,现在倒是想求情了?” 谢祁白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晚了。法律面前,没有情面可讲。你们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他说完,不再看那对如遭雷击的夫妇,转身对公安同志点了点头。 公安人员不再耽搁,上前将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陆有斌和胡素芬带走。 宋父宋母看着这对处心积虑害人的夫妻被带走,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又是解气又是后怕,连连对沈云栀和谢祁白道谢。 风波平息,沈云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轻呼一声:“呀,都这个时间了!我们得赶紧去裁缝铺了,再晚师傅该下班了。” 宋清苒听到这话,却没有立马去裁缝店,而是对着沈云栀和谢祁白说道:“祁白,云栀,你们先去外面等等我吧,我跟爸妈他们有话要说。” 沈云栀听到这话,明白宋清苒要跟跟她的父母说些什么。 有些话就应该宋清苒来说,她和谢祁白都不太方便说。 沈云栀 朝谢祁白看了一眼,兄妹二人先走了出去。 沈云栀和谢祁白走出去之后,宋清苒看着父母,白天强压下去的委屈、后怕、以及一种被至亲背弃的伤心,此刻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冲垮了她在谢祁白和沈云栀面前维持的冷静。 “爸,妈,这里没别人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今天这事,云栀和祁白大度,说不怪你们,那是他们修养好,是谢家的气度。” 宋清苒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字字清晰,“但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是你们的女儿,差点被你们亲手推进火坑,我做不到轻轻揭过!” “苒苒,我们真的是为你好……”宋母急着解释,眼泪也跟着下来。 “为我好?”宋清苒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为我好,就是不信自己女儿看人的眼光,去信两个来路不明、明显带着怨恨的陌生人的挑唆?为我好,就是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断定我的爱人是个道德败坏的伪君子,还要用最毁人的方式去举报他?” “上次要介绍那个姓陈的也是你们是为我好,如今要去举报祁白也是为我好?” 她往前一步,逼视着父母:“你们知道我拿到那封举报信的时候,心里有多冷吗?那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祁白心口捅刀子,也是在往我心口捅刀子!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不是云栀机警,不是祁白当机立断回去,那封信真的交上去了,会是什么后果?” 宋父羞愧地低下头,宋母泣不成声。 “爸,妈,我爱你们,但我也爱谢祁白,并且即将和他组成新的家庭。如果你们不能真正学会尊重我的选择,信任我的判断,那我们之间,将来只会因为类似的事情,产生更深的裂痕。” “今天这件事,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这话,宋清苒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还有下一次,你们就别怪我不认你们了!” 宋清苒语气决绝地说道,她必须把话说得重,才能让父母真正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听到这话,宋父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明白了,是爸糊涂……以后再也不会了。” “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宋母也拉着宋清苒地手说道。 “等你们顺顺利利办完婚事,我和你妈就回老家去。离得远些,不给你们添乱,也不瞎琢磨。只要你和祁白把日子过好,我们……我们就放心了。” 这番表态,是认错,也是保证。 见父母的认错态度端正,宋清苒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出门之后,宋清苒走到了谢祁白身边,开口道:“祁白,对不起。” 谢祁白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清苒,这不是你的错,不必道歉。” “不,我要说。”宋清苒语气坚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父母糊涂,差点……差点害了你。他们是我最亲的人,却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我作为女儿,作为你的未婚妻,心里很难受,也很抱歉。” 她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进他眼底:“我已经跟他们把话说清楚了,也把界线划明白了。今天这是第一次,也必须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的小家,由我们自己做主。他们若还是拎不清,我会站在你前面。”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的声音如同许诺:“谢祁白,我选了你,就会信你、护你、和你一起扛。谁也破坏不了,包括我的父母。” “我信你。”他只说了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沈云栀在旁边看着,见事情被完全解决了,走过去说道:“那我们现在去裁缝店吧,再晚一点可就真要关门了。” 听到这话,宋清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连忙驱车赶往裁缝店。 到了店里,谢祁白先试了一套现成的西装。 这年代的西装流行宽松的版型,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虽然合身,却少了几分精神。 沈云栀围着哥哥转了一圈,摇摇头,对老师傅说:“师傅,有没有版型更修身一点的?” 她在挂着的样衣里挑了一套剪裁更利落的。 谢祁白换上这套修身的西装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他身姿本就挺拔,这合体的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他愈发清俊儒雅,眉宇间的书卷气与军人般的坚毅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器宇轩昂。 宋清苒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未婚夫,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沈云栀说:“这套好,就定这套吧。” 接着轮到宋清苒试衣服。 她试了一套红色的呢子料套装,上身是小西装领的外套,下身是同料子的及膝A字裙,剪裁得体,颜色正红,将她衬得明艳动人,又带着知识女性的温婉大方。 不过这个天气这么穿还是太冷了,外面还得再穿一件外套才行。 “清苒姐,这套真好看!”沈云栀在试衣间里面由衷地赞叹。 站在外面的谢祁白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像被羽毛挠着似的,忍不住扬声道:“清苒,换好了吗?让我看看。” 试衣间里传来宋清苒带着娇嗔和羞涩的声音:“不行!现在不能看,等结婚那天再给你看!” 说着,她便带着笑意,小心地将新衣服换了下来,妥善收好。 裁缝店里暖意融融,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三个人,此刻都沉浸在筹备婚礼的喜悦与期待中,之前的阴霾被这喜庆的氛围一扫而空。 第426章 426 几天后,终于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宋清苒和谢祁白结婚的大喜日子。 谢家院子里外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格外的热闹。 这是满崽和宁宁参加的第二场婚礼了。 几个月过去,宁宁长大了不少,听到迎亲队伍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非但不怕,反而在沈云栀怀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直笑,乌溜溜的大眼睛追着那纷飞的红纸屑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接亲的车队,好几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小轿车! 在这个自行车接亲都算得上风光的年代,这小汽车车队一出现,立刻引来了整条胡同的围观和赞叹,孩子们追着车跑,热闹非凡。 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 到了新房,重头戏“滚床”开始了。 满崽被众人推上前,他如今已是“熟练工”,利落地脱了鞋,在铺着崭新龙凤被的大床上熟练地滚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一滚滚,金银满堂!” “二滚滚,儿女成双!” 他滚得正起劲,被沈云栀抱在怀里的宁宁不干了,她看着哥哥在床上滚来滚去觉得好玩极了,伸着小身子,咿咿呀呀地也非要上去。 众人被逗得直乐,谢奶奶笑着把宁宁也放到床上:“好好好,让我们宁宁也滚一滚,给舅舅舅妈添福气!” 于是,满崽带着妹妹,两个小家伙在新床上滚作一团。 满崽一边护着妹妹别掉下去,一边大声送上自己的祝福:“祝舅舅舅妈早生贵女!” 童言无忌,引得满堂哄笑。宋清苒看着玉雪可爱的宁宁,脸上飞起红霞,柔声说:“闺女好,我也想生一个像宁宁这么可爱的女儿呢。” 说着,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塞到了满崽和宁宁手里。 赵羽然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里满是羡慕。沈云栀碰碰她的肩膀,低声打趣:“看什么呢?你也快了。” 赵羽然脸一红,嗔道:“嫂子!我还早着呢!” 沈云栀笑道:“还早啊?再早下去,老陈该等急咯。” 赵羽然抿了抿唇,眼底却漾开笑意,没再反驳。 落座喝喜酒时,气氛更是热烈。 这次宁宁不像上次只能眼巴巴看着,沈云栀细心地将鱼肉剔了刺,将鸡蛋羹吹温,一点点喂给她。 小丫头吃得满嘴留香,满足地眯起眼睛,小脚丫在妈妈腿上高兴地晃悠。 不过沈云栀也不敢给她多吃,怕不消化。 席间,贺云舟带着一位气质温婉、眉眼清秀的姑娘过来打招呼。 他当初在故宫修复古画时认识的谢祁白,再加上后面的敦煌壁画事件,更谢祁白更熟悉了一些。 所以这次谢祁白结婚自然也给他送了请柬,贺云舟便带着对象一块儿来了。 “云栀,这是林知晚。”贺云舟介绍时,眼神一直温柔地落在身旁的姑娘身上。 林知晚!沈云栀心中一动,虽然她没有见过林知晚,但是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上辈子,师父贺云舟孤独一生,反复念叨的就是这个名字,成了他毕生的遗憾。 如今看到师父终于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并肩而立,沈云栀由衷地为他高兴。 “贺大哥,林同志,恭喜你们!”沈云栀笑着祝福。 贺云舟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福:“我们的婚期也定下了,就在下个月。” “真是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啊。”沈云栀感慨道。 贺云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云栀,我正在画一幅画,目前还没完成,等画好了给你送过去。” 沈云栀有些好奇:“画?”但她没多问是什么画,师父的画技她是信得过的,便爽快应下:“好,那我等你的画。”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师父的画技高超,作品意境深远,在京市书画圈里也是备受推崇的。 等他画好了,正好可以拿去装饰她那个一直没机会入住的四合院。 说起来,每次回京市,她不是住在顾家就是谢家,自家那个小巧精致的四合院,从认回来到现在,她都还没机会去住过一晚呢。 宴席过后是闹洞房。 年轻人聚在新房里,吵吵嚷嚷地拿出一个苹果,用红线吊着,让谢祁白和宋清苒同时去咬。 两人被大家起哄着,脸颊绯红,小心翼翼地去够那个晃来晃去的苹果,没想到有人使坏猛地一拉线,两人的嘴唇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亲上咯!”满屋子的人顿时笑闹着欢呼起来。 婚礼的热闹喧嚣终于落下帷幕。宁宁和满崽两个小家伙白天玩得太疯,早已累得东倒西歪,被爷爷奶奶抱去房间睡得香甜。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喧嚣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收拾残局的细微声响。 沈云栀站在廊下,望着京市冬夜清冷的星空,心里那份被喜庆暂时压下的牵挂,又悄然浮了上来。 她转身走进屋里,用这里的电话拨通了南省部队的号码。家里的电话打不了长途,只能先转到通讯处。 “喂,您好,南省部队通讯处。”电话那头传来通讯员年轻的声音。 “同志你好,我是沈云栀,麻烦找一下顾承砚参谋长。”沈云栀说道。 “嫂子您好!参谋长他……”通讯员的话还没说完,沈云栀心里那点犹豫又冒了出来。她想起现在局势紧张,顾承砚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这个时间点,他或许还在开会,或许刚刚结束高强度的操练,疲惫不堪地睡下了。自己这通电话,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想到这里,她立刻改口:“算了同志,要是他忙或者休息了,就别叫他了,我也没什么急事……”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话筒被另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接了过去。 紧接着,那个她无比熟悉、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云栀,是我。” 第427章 一幅画关于顾承砚的警示 沈云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果然如她所料,他刚从训练场上下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和倦意,但就在听到她声音的这一刻,那倦意仿佛瞬间被驱散了不少,语气里透出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承砚……”沈云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哥哥和清苒姐的婚礼刚结束,特别热闹。”她开始絮絮地跟他分享今天的趣事,从用小汽车接亲的风光,讲到满崽带着宁宁滚床的可爱模样。 “满崽一边滚还一边大声祝舅舅舅妈‘早生贵女’,把大家都逗笑了。清苒姐还说,就想生个像宁宁这么可爱的女儿呢……两个孩子今天都玩累了,早就睡着了,都很乖,你不用担心。”她细细地说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也参与到这份喜悦里来。 电话线很长,沈云栀无意识地用手指一圈圈缠绕着冰凉的线身,那动作轻柔而缠绵,仿佛通过这跟细细的线,就能触摸到千里之外丈夫温热的手掌。 “……我们都很好,你在那边,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她最后轻声叮嘱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随即,顾承砚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思念,轻轻敲在她的心尖上: “云栀,我想你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让沈云栀瞬间哽住。 所有的强装镇定,所有的细心叮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酸涩与思念,冲撞着她的心口。 时间的流逝,在和平年代是岁月静好,在战云密布时却显得格外沉重而迅速。 1962年9月22日,《人民日报》曾发表题为《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社论,署名为“钟声”,严厉谴责并警告印度。 一个月后的十月二十日,我国毅然展开了对印自卫反击战,并取得了辉煌胜利。 历史的轨迹似乎再次轮转。这一年的12月25日,《人民日报》再次以“钟声”为名,发表社论,以同样铿锵有力的笔调,谴责并警告不断在边境挑衅的越南。 顾爷爷戴着老花镜,仔细读完了整篇社论,他放下报纸,沉默良久,最终笃定地对家人说:“‘钟声’又响了……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眼见着就要过年了。 南省部队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消息不断传来,部队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气氛凝重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这个年,顾、谢两家人虽然都聚在了一起,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试图营造出过年的热闹,但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忧愁始终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沈云栀。 她的笑容背后,是时刻紧绷的神经和对远方丈夫无尽的牵挂。 终于,到了1979年2月17日。 这一天,新华社奉我国政府之命发布声明,正式对越南展开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 消息传来,沈云栀的心猛地揪紧。 万幸的是,在开战前夜,顾承砚想方设法与她通了最后一次电话,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反复叮嘱她和孩子们在京市安心等待。 几天后,贺云舟上门来送画。 他将装裱好的画轴轻轻展开,画面上是一个军人的背影,画作技法精湛,意境深远。 然而,沈云栀看到这幅画的瞬间,却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幅画……她不是第一次见到…… 在上辈子,几十年后,她就在师父贺云舟的书房里见过这幅画! 果然,贺云舟在一旁解释道:“这幅画……我构思了很久,总觉得这个背影里有一种宿命感,画的正是顾参谋长,我想着,送给你比较合适。” 沈云栀却根本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手指冰凉,身体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沈云栀脸上的血色,在看清画中背影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不是苍白,是一种血液瞬间被抽干的死寂。 几十年后,师父贺云舟书房里那幅画,那个她曾以为与己无关的、牺牲军人的背影,此刻与眼前画作严丝合缝地重叠。 ——是承砚。 原来上辈子史料中模糊记载的,他牺牲在“一片开着紫色小花的山坡”,其意义远不止一个地名。 那片山坡,因他和他战友的鲜血,在后世被称作 “英雄坡” 。而那种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也从此被赋予了忠贞与无畏的寓意,年年岁岁蓬勃盛开。 每到清明或胜利纪念日,总会有无数素未谋面的人,自发地采摘一束束紫色的野花,安静地放在坡前。 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用生命浇灌了这片土地,最终与这片土地上的花朵融为一体的传说。 沈云栀从来没想过原来这个英雄就是顾承砚,指的就是现在。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她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下一刻,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强行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不能倒下,更不能慌。时间,可能不多了。 “贺大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只是微微有些发紧,“这画……我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一下。” “云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贺云舟注意到她的异常,连忙关切地问。 沈云栀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战栗,找了个借口:“没……没什么,贺大哥,可能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头有点晕……” 贺云舟不疑有他,连忙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贺云舟一走,沈云栀几乎虚脱。 她无法休息,也无法冷静,脑海里疯狂回想着上辈子在网上、在史料中零星看过的关于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信息,试图抓住任何一点可能改变命运的细节。 巨大的恐慌驱使着她,她立刻跑去打电话,想要联系顾承砚。 可是电话打给部队也没用,顾承砚已经带兵打仗去了,联系不到他。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找到了顾爷爷,语无伦次地恳求,说她做了极其不祥的噩梦,想给顾承砚打个电话提醒他要当心。 顾爷爷看着孙媳妇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惶,沉默片刻,最终动用了他作为退休元勋的特殊渠道,艰难地接通了一条通往战前指挥所的线路。 另一边,前线,硝烟弥漫。 顾承砚率领的部队正在执行紧急作战任务。一名侦察兵快步跑来汇报:“参谋长,已经找到一条可以迂回反包抄敌人的近路!” 就在顾承砚凝神查看地图,准备下达指令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声报告:“顾参谋长!电话!您爱人的电话!接到我们这条线上了!” 第428章 胜利了! 顾承砚心中猛地一惊。 战时通讯线路何等宝贵重要,云栀怎么可能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但他立刻意识到,沈云栀必定是有天大的事情,用了难以想象的办法才接通这个电话! 他立刻接过通讯兵手中那个沾满尘土的电话听筒:“云栀?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沈云栀的声音,语气很快,越是在紧张的时候越是冷静。 “承砚!你听我说!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你千万要小心!如果……如果你们看到一片开着紫色小花的山坡,一定不能去!那条路上……有危险!非常危险!你答应我,一定要绕开!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不符合常理的“梦境”细节,甚至带着未卜先知的诡异。 顾承砚握着听筒,听着妻子在电话那头因极度恐惧而颤抖的声音,他心中澄澈如镜。 他早就察觉到自己媳妇身上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她的某些见识、某些预感,总会在关键时刻显现出惊人的准确性。 但他从未点破,也无需点破。 此刻,他没有任何质疑,没有任何追问,只是用最沉稳、最令人安心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应: “好,云栀,你别怕,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加倍小心,一定会避开所有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种穿透硝烟的坚定承诺: “安心在家里等着我。我答应你,一定会凯旋而归。” 顾承砚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仿佛还带着妻子话语中未散的惊悸。 他静立了两秒,将那份翻涌的心潮强行压下,再转身走出临时通讯处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与沉着,唯有眸色比平日更深沉了几分。 他走到队伍前,那名被俘的越南民兵正被两名战士看押着,脸上带着惶恐与顺从。 “参谋长,”侦察兵上前汇报,“他说他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绕过正面防线,直插敌人侧后,就是前面那片开着紫花的山坡。” 顾承砚的目光淡淡扫过对方,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让对方心底莫名一寒。 “近路?”顾承砚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好啊,让他带路。” 越南民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点头哈腰,指着前方:“走,走这边,长官,安全,很安全!” 队伍跟着越南民兵向山坡行进。 走到坡地边缘,植被开始变得茂密,那些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在风中摇曳。 越南民兵熟门熟路地沿着一条看似被野兽踩出的小径往前走,脚步轻快。 “他走的倒挺稳。”一名跟在顾承砚身边的连长低声道。 顾承砚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整个队伍停下。 他盯着越南民兵的背影,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前方:“让他停下。” 越南民兵被战士叫住,有些茫然地回头。 顾承砚对侦察兵下令:“让他,从旁边,再走一遍。换条路走。” 命令被翻译过去,越南民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拼命摆手,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越语嚷嚷:“不!不行!那边……那边不好走!有……有蛇!” 他越是抗拒,顾承砚的眼神就越是冰冷。 一个手势,唰唰唰十几杆枪口就对着越南民兵。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身后,越南民兵浑身发抖,冷汗涔涔。 他万般无奈,只能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挪向另一侧看起来并无二致的草丛。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仿佛脚下不是土地,而是刀尖。 走出七八米远,眼看就要绕过一个小的灌木丛,越南民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怪叫一声,猛地向侧前方一处看似平坦的地方扑去,企图滚入一个浅坑躲避—— 然而,就在他身体腾空的刹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剧烈的气浪将越南民兵的身体瞬间撕碎,同时引爆了连锁布置的诡雷!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那片开满紫花的坡地上轰鸣,泥土、残肢和破碎的花朵被抛向空中,硝烟与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的战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住了,下意识地俯低身体,持枪警戒。 爆炸声平息,坡地上一片狼藉。 刚才还觉得参谋长有些过于谨慎的连长,此刻脸色发白,后怕的冷汗浸湿了后背。 “参谋长……这……这整个一片,都是雷场?!要是我们刚才跟着他走……” 顾承砚紧抿着唇,望着那片被彻底引爆的死亡地带,眼神锐利如刀。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证实妻子预警的精准,他的心还是重重一沉。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冷静地下令:“一排警戒!二排,派工兵上前,仔细排雷,确认安全后,开辟通道!” 工兵小心翼翼地上前作业,果然又在边缘区域清出了几枚未被引爆的压发雷和绊雷。 足足一个小时后,一条安全的通道才被开辟出来。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通过这片弥漫着硝烟与花香的死亡坡地,每一个战士看向顾承砚的眼神,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敬佩。 与此同时,在山坡另一侧的越军阵地。 听到远处传来的、计划中那般密集的爆炸声,越军指挥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举起望远镜,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况,但能想象到中国军队踏入死亡陷阱的惨状。 “成功了!这群华国猪,果然贪图捷径!”他周围的士兵们也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认为他们的诱敌深入、雷场歼敌的战术大获成功。 他们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提前庆祝。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顾承砚的部队不仅没有伤亡,反而已经如同幽灵般,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迂回到了他们的侧翼。 深夜,当越军阵地陷入一片松懈的沉睡时,几颗信号弹突然划破夜空,将他们的阵地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中国军队复仇的炮火和冲锋的号角,如同天降雷霆,狠狠砸在了他们的头上! 这场自卫反击战历时二十八天,最终以我方的辉煌胜利告终。当胜利的捷报通过电波传遍大江南北,也终于传到了在京市日夜悬心的沈云栀耳中时,她紧紧提了两个多月的心,才猛地落回了实处。 电话接通,听到话筒那端传来顾承砚熟悉而疲惫,却带着一丝轻松笑意的声音时,沈云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久久无法出声,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往下掉,迅速打湿了衣襟。 “媳妇儿?你怎么不说话?云栀?你怎么了?”顾承砚听不到回应,语气立刻带上了焦急。 直到他隐约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细微抽泣声,才恍然大悟,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心疼与无奈:“你哭了?傻姑娘,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我说过,一定会凯旋而归。” 沈云栀用力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这些天,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担忧,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在满崽和宁宁面前表露半分,怕影响了孩子们。 此刻,听到他安然无恙的声音,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顾承砚在那头耐心地哄着,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才温声问道:“仗打完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去火车站接你们。” “明天!”沈云栀立刻说,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我等会儿就去买火车票。” 这一趟在京市住了好几个月,是该回去了,孩子们早就念叨着想爸爸了。 最重要的是,她也想早点看到他,真真切切地确认他的平安。 两人商定了抵达的具体车次和时间,顾承砚一一记下。 末了,顾承砚的声音沉了沉,带上了一丝凝重:“不过,云栀,有一件事……” “什么事?”沈云栀的心下意识又提了一下。 “是老刘,”顾承砚叹了口气,“刘明伟。他在战场上为了掩护战友,被子弹击中了,伤得不轻,如今……还昏迷不醒。” “什么?!”沈云栀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佟嫂子知道了吗?”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邻居佟爱菊嫂子那爽朗又带着点泼辣的笑容,以及卫民。 “已经联系了,佟嫂子接到消息就带着卫东往部队赶了。老刘的大儿子二儿子那边也通知了。”顾承砚语气沉重,“子弹侥幸没打中要害,但人一直没醒过来,医生说……要看他的意志力和恢复情况,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沈云栀握着话筒,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沉重。 战争胜利了,她的承砚平安归来了,可这份胜利的背后,终究是浸染了英雄的鲜血。 “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我知道了。我们明天就回去。回去……我们一起去看刘大哥。” 挂断电话,窗外是京市晴冷的天空,但沈云栀的心,已经飞回了南方的部队大院,那里有劫后余生的丈夫。 挂了电话,沈云栀一回头,就看见满崽的小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着,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小家伙,刚才定是听见她在跟爸爸通电话,立马就跑了过来。 别看他这些日子不吵不闹,像个没事人一样,可沈云栀知道,他心里惦记着爸爸,只是怕她担心,才强装出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 “妈妈,”满崽走到她身边,小声问,“你刚刚是在跟爸爸打电话吗?爸爸……还好吗?” 沈云栀心头一软,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柔声道:“嗯,爸爸很好,仗打完了,爸爸平安无事。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南省部队呢,妈妈想明天就回去,好不好?” 满崽立刻用力点头,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好!我也想爸爸了!” 他顿了顿,又仔细打量着沈云栀的神情,小声追问:“那……爸爸受伤了吗?” “没有,”沈云栀肯定地摇摇头,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爸爸说他一点伤都没受,好好的。” 满崽似乎松了口气,但小眉头又微微蹙起,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担忧,声音更低了:“妈妈,我刚刚好像听到……刘叔叔是不是受伤了?” 沈云栀心下微叹,孩子到底还是听见了。 她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刘叔叔为了保护战友,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满崽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喃喃道:“卫东肯定伤心死了……” “是啊,”沈云栀轻声道,“等我们回去了,你多陪陪卫东,跟他说说话,安慰安慰他,好不好?” “嗯!”满崽郑重地答应下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很快,顾承砚平安归来、前线大捷的消息就在家里传开了,之前一直盘旋在院落上空的压抑氛围瞬间一扫而空,被巨大的喜悦和轻松取代。 得知沈云栀第二天就要带着孩子们回南省部队,大家虽有不舍,却都理解她归心似箭的心情,纷纷帮着收拾起行李来。 宋清苒也挺着还未显怀的肚子想来帮忙,沈云栀连忙拦住她:“嫂子,你快好好坐着休息,这头三个月胎还没坐稳,最是要小心的时候,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宋清苒如今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谢祁白得知她怀孕的时候高兴地不得了。 一旁的谢奶奶也发话了:“云栀说得对,清苒啊,这些活儿不用你沾手,你就安心坐着。” 谢祁白自然是站在媳妇这边,连忙扶着宋清苒坐到一旁的软椅上,连声附和。 一家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行装,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与暖意。 宁宁看见妈妈在整理行李箱,觉得新奇,迈着还不太稳当的小步子,屁颠屁颠地就冲了过来。 第429章 刘明伟受伤昏迷 宁宁刚过完周岁生日没多久。 之前正赶上对越自卫反击战,家里谁也没心思大办,只简单地买了个蛋糕,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饭,就算是给小家伙庆祝了。 如今宁宁已经一岁一个月,不再是那个只能被抱在怀里的小奶娃,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自己走路了。 负责照看她的关阿姨跟在后面,又是好笑又是担心:“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才刚会走没多久,怎么还跑上了?慢着点,可别摔了!” 沈云栀笑着伸出手,一把将扑过来的小女儿捞进怀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头:“我们宁宁这么厉害了呀,都会跑了?” 宁宁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白牙。 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盯着那只打开的行李箱,伸出小胖手指着,口齿清晰地吐出两个她近来常念叨的字眼:“爸爸!爸爸!” 不过三个多月的功夫,小丫头说话越来越利索,会表达的意思也多了。她这是看到行李箱,就知道要出门去找爸爸了呢。 沈云栀的心被女儿这稚嫩的呼唤填得满满的,她亲了亲宁宁软乎乎的脸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宁宁真聪明!我们明天就坐火车回部队,找爸爸去,好不好?” 宁宁似乎听懂了,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着:“爸爸爸爸……找,爸爸!”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忙活开了。顾爷爷、顾奶奶,还有赵羽然都来送行,连陈松柏也特意赶了过来。 他用力握了握沈云栀的手,神情恳切:“嫂子,回去一定代我向老顾问好!告诉他,我这心里……没能跟他一块儿在战场上并肩子,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和顾承砚是老战友,这份未能同赴战场的遗憾,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沈云栀立马说道:“老陈,你的心意承砚一定明白。战场上虽然没能并肩,但这份战友情谊比什么都重。你在后方保障支援,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陈松柏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 沈云栀又对赵羽然笑道:“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和承砚一定来喝喜酒。” “哎呀嫂子你说什么呢。”赵羽然红着脸看了陈松柏一眼,推她:“快走吧,再耽搁该赶不上火车了。” 满崽一手拉着顾爷爷,一手拉着顾奶奶,小嘴甜甜地说着“再见”,又对着谢奶奶和外公面前一一告别。 宁宁见哥哥这样,也学着小手乱挥,咿咿呀呀地想跟着说,可面前的人太多,她的小脑袋瓜实在记不住也叫不过来,急得小脸都红了,最后憋出一句响亮的:“拜拜!” 逗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谢祁白开着车,将母子三人稳稳地送到了火车站。 一番告别后,火车汽笛长鸣,载着归心似箭的沈云栀和孩子们,向着南省疾驰而去。 三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在期盼中似乎也变得不再漫长。 当火车终于缓缓停靠在南省站台,沈云栀牵着满崽,抱着宁宁,随着人流走下火车,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月台上,身姿笔挺如松的身影——顾承砚。 三个多月的分别,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爸爸!”满崽赶紧跑了过去。 顾承砚松开沈云栀,弯腰将儿子抱起来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小子,长高了,也长重了!” 放下满崽之后,顾承砚几步上前,也顾不得周围人来人往,一把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热,他悬了数月的心,才真正落了地。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被沈云栀抱着的宁宁身上。 小丫头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爸爸,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把小脸埋进了妈妈颈窝。 直到听见哥哥又叫了一声“爸爸”,她才抬起小脸,学着哥哥的样子,用小奶音模糊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叫得顾承砚心都要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沈云栀怀里接过女儿,用长了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嫩的小脸,惹得宁宁一边躲一边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那点生疏感很快便在父女的天性中消弭了。 一家人团聚的喜悦洋溢在心头。 顾承砚一手抱着宁宁,一手提起最重的行李,满崽则紧紧牵着妈妈的手,一起朝站外走去。 车子就停在火车站外面。 上了车,沈云栀便关切地问:“佟嫂子到了吗?” 顾承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道:“还没,刚通过电话,说是下午才能到。” 一路无话,车子很快驶回了部队大院。 先回到久违的家里,家里有关阿姨看着,沈云栀便对顾承砚说:“我们去医院看看刘大哥吧。” 夫妻二人赶到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病房里,刘明伟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身上插着管子,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生命的迹象。 顾承砚看着生死与共的战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脸色沉郁,声音低哑:“腹部中了一枪,失血过多,加上爆炸的冲击波……” “医生具体怎么说?”沈云栀看着昔日爽朗热情的邻居大哥如此境况,心里也很不好受。 “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器官,算是万幸。但脑部因为缺血缺氧时间有点长,一直昏迷着。医生说……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就看他的意志力和造化了。”顾承砚的语气沉重。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风尘仆仆的佟爱菊拉着儿子卫东冲了进来。 她脸色煞白,头发有些凌乱,一眼看到病床上的丈夫,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甚至顾不上跟旁边的顾承砚和沈云栀打招呼,直接扑到病床边。 第430章 佟爱菊怀孕了 “明伟!明伟!”她颤抖着手,想碰碰丈夫的脸,又不敢,最终只能紧紧抓住床栏,眼泪瞬间决堤。 “你个骗子!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会好好的回来!你说等你回来就休假带我们去省城照相的!刘明伟!你起来啊!你给我起来!” 她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卫东,此刻看着床上毫无反应的爸爸,也红了眼眶,紧紧抿着嘴唇,默默地掉眼泪。 沈云栀见状,心里酸楚难当,赶紧上前扶住佟爱菊颤抖的肩膀,轻声劝慰:“嫂子,嫂子你别这样,刘大哥他需要安静休养,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佟爱菊因一路奔波忧惧,加上此刻情绪过于激动,突然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就向后倒去。 “嫂子!”沈云栀惊呼一声,连忙用力扶住她。 顾承砚一个箭步上前,和沈云栀一起将晕厥的佟爱菊扶住,同时朝门外急喊:“护士!护士!快来人!” 护士闻声赶来,几人手忙脚乱地将佟爱菊安置在旁边的空病床上。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诊脉听诊一番后,眉头微微舒展,对一脸担忧的沈云栀和顾承砚说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劳累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暂时性晕厥。让她安静休息一下,补充点能量就好。不过……” 医生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些,“她怀孕了,看样子有三个多月了,本身胎像就不是特别稳,这次又折腾得不轻,之后一定要格外注意,不能再受刺激和劳累了。” 沈云栀和顾承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更深的忧虑。 过了一会儿,佟爱菊悠悠转醒,眼神起初还有些茫然。 待看清守在床边的沈云栀和白色的病房顶棚,记忆回笼,泪水瞬间又涌了上来,挣扎着就要起身。 “嫂子,你醒了!”沈云栀连忙按住她,“慢点,别急着起来。” 她扶着佟爱菊,让她靠坐在床头,“刚才医生给你检查过了,说你……怀孕了,有三个多月了。医生说你的身体很虚弱,嫂子,你再怎么样,也要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啊。” “怀……怀孕了?”佟爱菊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脸上是一片恍惚与难以置信。 这段时间她的例假是不太准,可她只以为是太过担心丈夫导致的紊乱,根本没往这上头想。 这么多年都没再怀上,她都快以为老刘不行了,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 沈云栀见她神情变幻,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便转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熬得软糯香甜的小米粥。 “嫂子,我让承砚把卫东先带回我家里去了,有满崽陪着他说说话,孩子心里能好受点。这是关阿姨刚熬好的小米粥,你先吃点东西。” 她把粥递过去,声音温柔,“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老刘现在这样,你要是再垮了,你让卫东怎么办?让你肚子里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佟爱菊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她接过保温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知道沈云栀说得对,她不能倒。 回想起前几天刚接到老刘重伤昏迷的消息时,她就食不知味,这几天更是没正经吃过几口饭,身体早就虚空了。 现在,为了卫东,为了肚子里这个意外来临的小生命,她也必须吃下去。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一口都无比艰难。 吃着吃着,泪水又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进粥里,她索性不再忍耐,一边无声地流着泪,一边固执地往嘴里送着粥。 沈云栀看得心头发酸,上前轻轻抱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嫂子……” 佟爱菊靠在沈云栀肩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努力撑起来的坚强:“云栀,我都知道的……谢谢,谢谢你……” “嫂子,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客气话吗?”沈云栀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医生也说了,老刘的枪伤没伤到要害,说不定……说不定过两天,他自己就醒过来了。你得给他点时间,也得给你自己,给孩子们留点指望。” 佟爱菊听着,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眼泪还是止不住,但握着勺子的手,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她必须撑住。 另一边,顾家小院的饭桌上,气氛也有些沉闷。满崽担忧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卫东,不停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他碗里:“卫东,你多吃点。” 要是放在平时,活泼好动的卫东早就跟他闹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了。可今天,卫东自从被顾叔叔从医院带回来后,只是蔫蔫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就一直沉默着。他没有拒绝满崽的好意,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大口大口扒着饭,仿佛吃饭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吃完饭,卫东甚至没要人提醒,就自己默默地把暑假作业拿了出来,趴在桌子上开始写,显得异常乖巧。 在旁边收拾碗筷的关阿姨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卫东这孩子……从前多调皮啊,上房揭瓦的。这一下子,倒是懂事多了……” 满崽在旁边听着,心里却为好朋友感到一阵难过。 他太明白这种感受了,这哪里是真正的懂事,这分明是像他当初一样,是被逼着长大了。 卫东的心里,肯定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难受千百倍。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满崽主动抱着自己的枕头跑到客房,对正默默铺床的卫东说:“卫东,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卫东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怕我的‘毒气弹’了?” 满崽用力拍拍小胸脯,一脸仗义:“不怕!” 他心里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好好陪陪卫东,不能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第431章 夫妻共话坦白 当卫东脱下鞋子的那一刻,一股熟悉又浓郁的“毒气”瞬间弥漫开来。 满崽立刻屏住呼吸,强撑着躺到床上,可没过几分钟,他就觉得头晕眼花,实在忍无可忍,一个骨碌爬起来冲出了房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卫东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走到门口,对扶着门框喘气的满崽说:“满崽,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想多陪陪我。不过你放心吧,我可是刘卫东,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我就是看我爸爸那个样子,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光知道傻玩儿了。不然,我妈她会太累的。而且……沈阿姨不是说,我妈肚子里又有个小宝宝了吗?我大哥二哥都回部队了,我妈身边现在就我一个儿子,我……我更得懂事了。” 满崽看着好友明明难过却努力坚强的样子,心里酸酸的,但也稍微放心了些。 他点点头:“那……那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回到自己家,沈云栀刚收拾完从医院回来,见儿子抱着枕头回来,便问:“不是说要陪卫东睡吗?怎么回来了?” 满崽小脸皱成一团,欲言又止:“……卫东的‘毒气弹’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一旁正在看文件的顾承砚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他放下文件,拉过儿子,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卫东那小子,骨子里韧劲儿足,睡一晚上,明天就好了。而且有爸爸妈妈在,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你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也累了,快去洗洗睡觉吧。” 满崽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才抱着自己的枕头,回房间睡觉去了。 房间里,洗漱好了,顾承砚脱下身上的军装. 沈云栀这才发现,他宽阔的背脊和手臂上,赫然有好几处包扎着的伤口,白色的纱布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沈云栀的心猛地一揪,是了,他是去打仗的,是真刀真枪在枪林弹雨里拼杀,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与至今昏迷的刘明伟相比,他能这样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已是天大的万幸。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纱布的边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 顾承砚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地宽慰:“都是皮外伤,不严重,过几天拆了线就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说起来,真要多亏了你那天打的那个电话……” 接着,他便将当时如何接到电话,如何因她的警告而心生警惕,如何试探那名越南俘虏,最终如何识破雷场陷阱的惊险过程,细细说了一遍。 沈云栀默默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阵阵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若是没有贺云舟送来的那幅画……若是她没有打那个电话……顾承砚是不是真的就会……她不敢再想下去。 顾承砚察觉到了她的恐惧,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用沉稳的心跳安抚着她。沈云栀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沉默了片刻,沈云栀忽然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承砚,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一件你听起来可能会觉得非常离奇,但……却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顾承砚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而专注,仿佛在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沈云栀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埋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我跟你说过的吧,当初吴桂花趁我刚生产完,想要把满崽抢走卖掉,我为了保护满崽不被卖,被她一把推倒,头磕在了桌子上……在外人眼中,我从那之后变成了傻子,但事实上是……我的灵魂,穿越到了五十多年以后,也就是2025年。” 她清晰地看到顾承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继续说了下去:“我在那个年代待了五年,认识了已经七十多岁的贺云舟,他成了我的老师,教了我很多。我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幅画……”说着,她指了指被她小心放在书桌上的那幅军人背影的画,“就是这幅。当时,我听贺老师带着遗憾说起,画上的这位军人,会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 顾承砚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引,落在那幅画上,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一种恍然,沉默片刻后,他轻声说:“这画的是我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云栀用力点了点头。 顾承砚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尝试理解的努力:“所以,你是因为……‘穿越’……” “穿越”这两个字从他这样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职业军人嘴里说出来,确实带着几分陌生与魔幻。 若是从前,谁要是跟他宣扬这个,他定然会以为对方精神不正常。 可这话是沈云栀说的,他信。 沈云栀在决定坦白时,已经做好了顾承砚难以置信、甚至觉得她疯了的准备。 可此刻,看着他虽然震惊,却并无怀疑的样子,她反而愣住了,忍不住问道:“你……你不觉得惊讶吗?你不问我是不是……是不是在胡说?” 顾承砚看着妻子那比自己还要震惊的眼神,不由得低低笑了声,摇了摇头,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温柔:“其实,我早就发现我媳妇儿不简单了……” “早就?”沈云栀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时候?我……我一直很小心的,难道什么时候露馅了吗?” 第432章 秘密早就被发现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慌张的可爱模样,顾承砚眼底的笑意更深。 便将他之前的观察和猜测娓娓道来:“是那年你给外宾作画时用的颜料。当时陆月柔之所以认为她的计划万无一失,就是因为那种颜料是‘特供’的,外面根本买不到。可是你却没有通过大哥就拿到了。本来我当时还以为是大嫂或者爸妈给你准备的,可后来大哥却主动让我问你,需不需要颜料,他可以去部里找找看有没有。我才知道,原来你用的颜料,根本不是来自家里。” 他顿了顿,继续细数:“还有,当初我收拾来京市的行李箱时,明明没看到妈的那本日记……之前也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收藏着如此关键的旧物。再联想起你之前在报刊上画过的那套关于‘时空穿越’的连环画,当时心里就有些模糊的怀疑了。” “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放在一起,让我意识到我的媳妇儿身上,可能藏着一些不同寻常的秘密。但我想着,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和顾虑。我便不问。只要我知道,你绝不会做任何损害国家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腹温热:“无论你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你都是沈云栀,是我的妻子,是满崽和宁宁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沈云栀听着他这番早已洞悉一切却始终默默守护的言语,紧紧抱住他,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曾经她以为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秘密如今还是说了出来,却发现这个秘密早已被身旁这个男人敏锐地察觉。 他非但没有半分质疑与疏远,反而用他那宽厚沉稳的胸怀,不动声色地为她筑起了一道保护的围墙,默许并守护着她的“不同寻常”。 这种感觉,像是独自在黑暗的迷宫中忐忑前行了许久,终于推开一扇门,却发现门外一直有个人,擎着一盏温暖的灯,安静地等着她。 将近四个月的分别,积蓄了太多的思念与牵挂。 此刻秘密说开,心扉彻底敞开,两人依偎在床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沈云栀细细地问起他这两个月在战场上的细节,那些他在电话里语焉不详或是报喜不报忧的经历。 顾承砚避重就轻,挑着些不算太惊险的经历说了。 沈云栀听得心有余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她也将这几个月在京市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哥哥和清苒姐婚礼的热闹与波折,宁宁如何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 几天后,部队在大礼堂召开了隆重的庆功表彰大会。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气氛庄重而热烈。 当顾承砚和其他立功指战员们依次上台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司令员亲自为他们佩戴上闪亮的军功章,又将沉甸甸的立功证书郑重地交到每个人手中。 “顾承砚同志,”司令员握着他的手,声音洪亮,“你在战斗中指挥若定,特别是在迂回穿插任务中,沉着冷静,成功识破敌人陷阱,保全了部队有生力量,为战役胜利作出了突出贡献!” 顾承砚挺直腰板,庄严敬礼:“为人民服务!” 就在这时,礼堂里响起一阵善意的骚动。只见训导员牵着一身戎装的虎崽走上台来。经过严格训练的虎崽威风凛凛,胸前还特意系了一朵大红花。 “同志们,”司令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我们要特别表彰一位特殊的战斗英雄。在这次战役中,虎崽凭借它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先后三次成功预警敌方埋伏,协助部队规避重大伤亡。特别是在密林作战中,它准确锁定了三个极其隐蔽的敌方暗哨,为我们的进攻扫清了障碍!”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虎崽似乎听懂了这是在表扬它,昂首挺胸地蹲坐在台上,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坐在前排的小战士们更是激动得直拍手。 会后,司令员特意来到医院,在顾承砚和沈云栀的陪同下看望了刘明伟。他仔细询问了主治医生关于刘明伟的病情,又转身对佟爱菊说: “爱菊同志,你要保重身体。明伟是战斗英雄,组织上一定会尽全力救治。你们有什么困难,随时向组织反映。” 佟爱菊含着泪连连点头:“谢谢首长关心,我们一定积极配合治疗。” 自从刘明伟受伤昏迷后,卫东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调皮捣蛋,上课时坐得笔直,放学回家就抢着帮妈妈做家务,打水、扫地,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佟爱菊:“妈,你坐着休息,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佟爱菊每天都会去医院,打来温水,细细地给刘明伟擦身,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 “老刘,你不是一直念叨想要个闺女吗?之前我总说你不中用了,现在可好,我怀上了,都三个多月了。你可要加把劲,早点醒过来,看看这一胎到底是不是个小棉袄……” 她说着,声音轻柔下来,简直不像平时的她。 “要是能像宁宁那么可爱就好了。前两天卫国和卫民都来看过你了,俩小子在病床前站了半晌,你也不醒。他们探亲假到了,只能先回部队了。卫东现在可懂事了,这次算术考了八十分!上了这么久的学,还是头一回考这么高的分数呢。放学就回家帮我干活,有时候我都恍惚,这真是咱们那个上房揭瓦的儿子吗?老刘……” 就在佟爱菊絮絮叨叨的时候,突然,她握着毛巾的手顿住了…… 她刚刚分明看见,刘明伟放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随即激动地朝门外喊:“护士!护士!老刘的手动了!” 正好沈云栀拎着饭盒来给佟爱菊送饭,听到喊声,连忙放下饭盒帮着去叫医生。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仔细为刘明伟做检查。 可这时,刘明伟的手指又恢复了静止,再无动静。 佟爱菊急得语无伦次,指着刘明伟说道:“医生,我刚才真的看见了!他的手,就是这根手指,真的动了一下!真的……” 第433章 刘明伟醒了 她转向病床,声音带着哭腔:“老刘,你再动一下,让医生看看啊!” 沈云栀连忙扶住她:“佟嫂子,你别急,让医生好好检查。” 医生做完检查,温和地对佟爱菊说:“同志,你别太激动。从生命体征来看,刘营长的状况确实比之前稳定。你观察到的肢体轻微活动,可能是神经系统开始恢复的迹象,这是好现象。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的苏醒时间,但这确实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佟爱菊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紧紧抓住沈云栀的手:“云栀,你听到了吗?医生说老刘能醒过来!他有希望了!” 她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声音中满是雀跃。 沈云栀也红了眼眶,反握住她的手:“听到了,嫂子!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刘大哥一定能醒过来!” 晚上沈云栀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承砚。 “今天我去给佟嫂子送饭的时候,佟嫂子说老刘的手动了!医生检查后说,这是好现象,老刘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醒了。”沈云栀语气轻松地说道。 顾承砚正在看文件,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这太好了!老刘这家伙……我就知道他命硬!”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明天我去医院看看他,跟他说说话。这家伙,也该醒过来看看他媳妇儿和孩子了。” 放学后,卫东背着书包跑回家,看见妈妈正收晾晒的衣服,赶紧放下书包跑过去:“妈,你快去坐着休息,我来收!” 佟爱菊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笑着说:“好,妈听你的。对了卫东,今天医生说你爸爸的手指动了,说他可能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真的?”卫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跳起来,“太好了!爸爸要醒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作文本,“妈,今天我们写了作文,是半命题《我的……》。满崽写的是《我的妈妈》,我还是写了《我的爸爸》!不过这次我好好写了,老师还夸我写得真实感人,说要推荐到县里参加作文比赛呢!等爸爸醒了,我就去医院念给他听!” 佟爱菊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眼眶湿润了,连声说:“欸,好!好!” 隔壁顾家此时也充满了童声童语。 满崽正捧着作文本,一字一句地念着:“《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一位画家,她的手指像会变魔术一样……” 刚学会走路的宁宁跟在哥哥身后,咿咿呀呀地学着:“妈妈……画……” 满崽继续念:“妈妈画的连环画,全国的小朋友都喜欢看。她还给外国来的客人画过像,为我们国家争了光。妈妈还是全国三八红旗手,但她最让我骄傲的,是捐钱建了一所小学。妈妈说,要让所有想读书的女孩子都能上学。我的妈妈很忙,但她从不忘记关心我和妹妹。每天晚上,她都会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认字。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妈妈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沈云栀听着儿子稚嫩却真挚的朗读,眼眶微微发热。她接过作文本,轻轻抚摸满崽的头:“写得真好,妈妈很感动。” 满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次卫东的作文也获得表扬了,他写的是《我的爸爸》,老师说特别感人。” 上回卫东写的《我的爸爸》还被老师点名批评了,还叫了家长呢,这一回就被表扬了。 由此可见,卫东真的改变了很多。 沈云栀温柔地说,“等刘叔叔醒了,听到卫东的作文一定会很欣慰。” 这时,门外传来电报员的喊声:“顾参谋长,沈科长的电报!” 沈云栀接过电报展开,发现是涉外美术部发来的电报。 电报上写着,之前她为之作画的外宾十分欣赏她的作品,此次特意委托涉外美术部,希望能请她再创作画作。 详情请她尽快致电涉外美术部洽谈。 顾承砚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问道:“什么内容?” 沈云栀拿起电报对着他扬了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好消息,又来活了。” 她可还记得上回给布朗夫人画肖像时,那丰厚的报酬让全家人都惊喜不已。如今涉外美术部又找上门来,她自然满心期待。 顾承砚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唇角微扬:“看样子,家里这饭以后会更软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自从媳妇儿的连环画畅销全国,家里的经济条件就改善了不少。如今涉外作画的收入更是可观,他这个当丈夫的,既为她骄傲,又忍不住打趣。 沈云栀嗔了他一眼:“你这人……堂堂一个参谋长,整天惦记着家里的饭软不软。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通讯处打电话。” 顾承砚含笑点头:“去吧。” 沈云栀快步来到通讯处,拨通了涉外美术部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蔡部长。 “小沈啊,”蔡部长的声音透着亲切,“这次找你是好事。布朗夫人的几位朋友看了你给她画的肖像,非常欣赏,特意委托我们,想请你为他们创作三幅画作。” 蔡部长特别嘱咐:“时间上不着急,你慢慢画,一定要保证质量。毕竟是代表国家水平的作品,要精益求精。” “蔡部长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对待。”沈云栀郑重答应,随即问道:“不知道外宾对画作的主题有什么具体要求?” “这个嘛……”蔡部长顿了顿,“对方说没有特定主题,让你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沈云栀微微一怔。 说实话,对画家来说,没有命题看似自由,实则最难。 万一自己选的主题对方不喜欢怎么办? 蔡部长似乎猜到了她的顾虑,笑着说:“是啊,自由发挥。不过布朗夫人特意交代过,他们就是欣赏你给布朗夫人作画时展现的独特视角和艺术风格。你可以参考上次的思路,比如画一画颐和园的景致,或者北京的其他名胜……这些都是不错的选择。” “我知道了,谢谢蔡部长指点。”沈云栀挂断电话,一边往家走一边沉思。 按照蔡部长的建议,画颐和园确实稳妥。 可是……上回给布朗夫人画的就是故宫,再画皇家园林,未免太过雷同了。 她想要画出更能打动人心、更能展现中国独特魅力的作品。 夕阳的余晖洒在营区的小路上,沈云栀放慢脚步,仔细想着关于画作主题的构思…… 也许,她不该只盯着名胜古迹。 或许还会有更好的主题在等着她。 …… 这天,佟爱菊带着卫东来到医院。 卫东手里紧紧攥着作文本和刚得的奖状,一进病房就凑到病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爸!我的作文得了一等奖!我念给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地念起来:“《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个英雄。他不是书上写的那种拿着大刀长枪的英雄,他穿着绿军装,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爸爸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把我举得高高的;爸爸的背很宽,我趴在上面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安稳了。” 佟爱菊坐在床边,握着刘明伟的手,听着儿子稚嫩却真挚的话语,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爸爸常说,”卫东的声音渐渐哽咽,“男子汉要保护好妈妈。可是现在爸爸躺在这里,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替爸爸保护好妈妈,还有妈妈肚子里的小妹妹。”他吸了吸鼻子,“爸爸,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奖状,想再让你把我举高高……” 就在这时,佟爱菊感觉到掌心里刘明伟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她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老刘!你听到了是不是?你听到儿子给你写的作文了?” 卫东立刻停下来,紧张地望向父亲。见父亲依然闭着眼睛,小家伙有些不知所措。 “卫东,继续念!”佟爱菊激动地说,“刚才你爸爸的手动了!他肯定特别喜欢你这篇作文!” 卫东用力点头,重新捧起作文本,因为太过激动,念得磕磕巴巴:“爸爸……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天安门……你说……男子汉说话要算数……” 这时,刘明伟的手指动得更明显了,从一根手指变成了好几根手指都在微微颤动。 突然,佟爱菊轻呼一声,手抚上腹部。 她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这是这一胎第一次胎动! 她急忙拉起刘明伟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微隆的肚子上,声音颤抖着:“老刘!你快摸摸!你闺女动了!你闺女动了!” 在妻子带着哭腔的呼唤和掌心下生命的跃动中,躺在病床上的刘明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在佟爱菊和卫东脸上停留了片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他奶奶的……我就说我老刘没有不好使吧……那些中药……还真没白喝……” 这些天他虽然一直处于昏迷中,但佟爱菊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得真切。 从得知怀孕的惊喜,到卫东考了八十分的欣慰,再到对未出世女儿的期盼。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回应妻子的呼唤,却像被无形的枷锁困住,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佟爱菊的眼泪瞬间决堤,又哭又笑地连连点头:“你好使!你最好使了!” “爸!爸你醒了!”卫东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 “别光顾着高兴,”佟爱菊抹着眼泪催促,“快去叫医生!跟医生说你爸醒了!” 卫东这才反应过来,连跑带跳地冲出病房,清脆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医生!医生!我爸爸醒了!” 医生很快赶来,仔细为刘明伟做了检查。他用听诊器听着心跳,又检查了瞳孔反应和伤口愈合情况,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刘营长恢复得很好啊!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腹部伤口愈合得也不错,没有感染迹象。再住院观察几天,要是情况稳定,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沈云栀和顾承砚得知喜讯后立刻赶了过来,紧接着刘明伟的几个老战友也闻讯而来,原本安静的病房顿时热闹起来。 佟爱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光彩,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分给大家:“来来来,吃喜糖!老刘醒了,这比什么都强!” 沈云栀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欣慰地说:“嫂子,我都多久没看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她转向病床上的刘明伟,“老刘,你是不知道,这阵子嫂子为了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刘明伟望着忙活的妻子,声音难得温柔,“这阵子苦了他们娘俩了。” 虽然平日里总爱和媳妇拌嘴,但昏迷中听到的那些话,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明白这个家的分量。 顾承砚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老刘,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等养好了,我请你喝酒!” “对!”其他战友也起哄,“这顿酒可跑不了!打了胜仗还没庆祝,就等着你醒过来呢!” 正当大人们说得热闹时,卫东悄悄蹭到门口:“妈,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佟爱菊问道。 卫东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我去找满崽打弹弓!玩抓特务!我要去爬树!” 他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么多天都没玩,可憋死我啦!” “欸!你这孩子……”佟爱菊望着儿子飞奔而去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沈云栀笑着拉住她:“嫂子,随他去吧。这些天,这孩子也憋坏了。” 佟爱菊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我知道。老刘出事的这些天,这皮猴子变得都不像他了,是该让他好好玩玩了。” 佟爱菊说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第434章 好使的男人们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这个简单的动作里都透着卸下重担后的舒展:“不光是他要好好玩玩,我也得好好喘口气了。这些日子,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现在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她转向沈云栀:“云栀,待会儿你得陪我去趟供销社。我瞧见柜台上新来了几种上海产的的确良布料,花色可时新了。我得扯上几尺,给自己做身新衣裳。” 说着,她语气里带上了埋怨,“你是不知道,我跟老刘早就说好的,每年开春都得给我做身新衣裳。今年为了他这个伤,我哪还有心思拾掇自己?现在他可算醒了,这身新衣裳我说什么也得补上!” 沈云栀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行,待会儿我肯定陪你去,正好我也买点料子,给我嫂子的孩子做件衣服,也给你肚子里的这个做件。” 当初她生宁宁的时候,佟爱菊也是给宁宁送了衣服的,还给她送了一篮子自家养的鸡下的鸡蛋。 沈云栀家里没养鸡,可没办法送鸡蛋。打毛衣的技术也不行,但是做衣服还是可以的。 “哎哟你嫂子也怀上啦?可真快啊,我记得你大哥和嫂子好像是去年年底才结的婚吧?”佟爱菊问道。 沈云栀点了点头:“是啊,结婚一个多月就怀了,我爸和奶奶可高兴了。” “看样子你哥也挺好使的。”佟爱菊说道,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说起来最好使的还是你家顾参谋长,他……” 佟爱菊突如其来的开车让沈云栀猝不及防,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 佟爱菊注意到沈云栀有些不好意思了,话锋再次一转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你家顾参谋长了,瞧你都两个孩子了,说这个还不好意思呢。哪像我家老刘,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他好不好使。” 沈云栀:“……” 要不然佟嫂子你话锋转的再明显一点呢? 说说笑笑间,日子过得飞快。 刘明伟在医院观察了一周后,终于康复出院了。 果然不出佟爱菊所料,卫东那孩子见爸爸平安回家,没两天就原形毕露,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让人头疼的皮猴子。 就在刘明伟出院当天,卫东就在学校惹了事——和一个同学打了起来。 原因竟是那孩子红口白牙地说卫东那篇获奖作文《我的爸爸》是抄来的,还信誓旦旦地说他考试肯定作了弊,不然怎么突然从六十分考到了八十分? 不过这一回,佟爱菊被请到学校时,却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待遇。 班主任王老师非但没有批评卫东,反而让那个挑衅的同学当众向卫东道了歉。 王老师拉着佟爱菊的手,语气格外温和:“卫东妈妈,我都听说了,卫东的爸爸是为了保家卫国受的伤。这孩子在他爸爸住院期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那次考试我就坐在他旁边监考,可以作证,他确实是自己认认真真答的题。” “虽然卫东以前是调皮了些,但通过这件事让我看到,这孩子重情重义,又肯下功夫,只要好好引导,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佟爱菊从学校回来,连家门都没进,就直奔沈云栀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一边剥着沈云栀递过来的橘子,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你是不知道,我往老师办公室一走,还以为又要挨训呢!结果你猜怎么着?王老师又是给我搬凳子又是倒茶,说话轻声细语的。我在那儿坐了半个钟头,净听她夸卫东了!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说着说着,佟爱菊突然“哎哟”一声,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这小家伙,又在里头练拳脚呢!比怀他三个哥哥时都闹腾,踢得我直发慌。该不会又是个皮小子吧?”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旁边的宁宁身上,忽然心念一动,问道:“宁宁,你过来告诉佟婶,婶子肚子里装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宁宁正盘腿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肉手捧着一片棕红油亮的猪肉脯,像只小松鼠似的“嗷呜嗷呜”吃得正香。 沈云栀特制的猪肉脯咸香中带着微甜,嚼起来满口生香,惹得小家伙吃得摇头晃脑,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藏了粮食的小仓鼠。 这小丫头如今可是家里头号“小吃货”。 前些日子沈云栀发现,刚做好的猪肉脯总是不翼而飞,还以为是满崽贪嘴。 后来才发现,竟是这个还不及桌子高的小人儿,自己搬来小马扎垫脚,踮着脚尖偷偷够柜子上的零食罐。 沈云栀又是好笑又是后怕,索性便由着她吃些,总比偷拿时摔着强。 这会儿听见佟爱菊的问话,宁宁抬起小脸。 阳光照在她粉嘟嘟的脸蛋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上面还沾着些猪肉脯的碎屑。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佟爱菊隆起的肚子看了半晌,小嘴还无意识地嚼着肉脯。忽然,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弟弟!是弟弟!” “哎哟!”佟爱菊一听这话,顿时苦了脸,“都说小孩子说得准,该不会真又是个小子吧?我这都三个儿子了……” 沈云栀忙宽慰她:“小孩子瞎说说的,作不得数。宁宁最近看动画片,里头总叫‘弟弟、弟弟’的,她也就是跟着学舌。” 佟爱菊叹了口气:“不管是个啥,这都是我最后一胎了。要是真再生个儿子……” “那也不能怪我,这得怪老刘!谁让他妈生的全是儿子,一个闺女都没有,老刘家压根就没闺女的根!” 说到这话的时候,佟爱菊简直咬牙切齿了。 说完又看向宁宁,一脸的羡慕:“云栀还是你福气好,一儿一女,我家已经三个小子了,再来一个小子的话………” 佟爱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逗得沈云栀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宁见大人们笑得开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咧开小嘴跟着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门牙。 …… 晚饭后,沈云栀把思考画作主题的困扰说了出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满崽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的:“画军人!我们国家的军人最精神了!画爸爸!要不然……画虎崽也行!虎崽现在可是大英雄!” 他最近对父亲和虎崽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宁宁在一旁抱着娃娃,听到哥哥说话,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学:“画妹妹!画妹妹!” 她总喜欢用“妹妹”来称呼自己,觉得那是顶顶好的称呼。 一直笑眯眯听着大家讨论的关阿姨这时擦了擦手,跟着说道:“我觉着吧,咱们南省这边就有好多稀奇好看的东西。我刚来那会儿,看啥都新鲜,那棕榈树、大榕树,还有那些穿着花花绿绿漂亮衣裳的少数民族同志,可真开眼!都是以前在北方没见过的景儿。也不知道人家外国人会不会喜欢这些……” 关阿姨这朴实无华的话,却像一道光,瞬间点亮了沈云栀的思路! 沈云栀豁然开朗。 对啊,外宾们想要她的画,不就是对咱们华国的文化感兴趣吗? 咱们华国地大物博,文化多姿多彩,不止是京城的红墙黄瓦、故宫长城。 既然是给外国友人作画,更应该让他们透过画纸,好好看一看我们祖国南疆的大好河山和独特风情! 思路一转,天地立刻宽广起来。 沈云栀立刻从这个新方向着手研究。 她专门去部队图书室借阅了相关书籍资料,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吓一跳,原来仅云南这一个省,世居的少数民族就有这么多! 彝族、白族、哈尼族、傣族、壮族、苗族、回族、傈僈族、拉祜族、佤族、纳西族、瑶族、景颇族、藏族、布朗族……等等,足足二十多个!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悠久的历史、独特的服饰、绚丽的节日和迷人的风俗。 傣族 的泼水节最为著名,人们身着鲜艳的筒裙,互相泼洒清澈的水花,寓意洗去不顺,祈求吉祥。 彝族的火把节之夜,村村寨寨点燃火把,形成条条火龙,青年男女围篝火跳起欢快的“阿细跳月”,场面极为壮观。 白族姑娘的头饰上,垂下的穗穗代表下关的风,帽顶的洁白绒毛象征苍山的雪,弯弯的造型是洱海的月,而发辫上的红绳则寓意上关的花,巧妙地将“风花雪月”戴在了头上。 苗族女性的银饰华丽至极,从小佩戴,每逢盛大庆典,全身银饰可达二三十斤,走起路来环佩叮当,熠熠生辉。 哈尼族在哀牢山深处开辟的梯田,层层叠叠,仿佛通往云间的天梯,在晨曦与夕阳下波光粼粼,是人类农耕文明的奇观…… 这天顾承砚下班回来,就看到关阿姨在给宁宁喂肉包子。 关阿姨是北方人,做的包子面发得极好,皮薄馅大,暄软可口,宁宁两只小手捧着,吃得满嘴流油,小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顾承砚心下柔软,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翘起的羊角辫,温声问:“宁宁,妈妈呢?” 宁宁从美味的包子里抬起头,油汪汪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书房方向,口齿不清地嚷道:“妈妈,书房!画画!” 关阿姨在一旁笑着补充:“云栀在查资料呢,忙活一下午了。” 顾承砚点点头,放轻脚步走向书房。 虚掩的门缝里,午后温暖的阳光斜斜地洒入,为伏在书案前的沈云栀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承砚静静倚在门框上,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都有两个孩子了,可他看着她怎么看都看不够,每一次凝视都会有新的悸动。 沈云栀似乎心有所感,从沉思中回过神,轻声问道:“满崽回来了?” 她边说边扭过头,恰好撞进丈夫含笑的深邃眼眸里。 “回来了怎么不出声?”她唇角自然扬起,眼中漾开笑意,“站这儿看多久了?” 顾承砚迈步走进书房,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到她身边,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坦然道:“你好看,想多看会儿。” 沈云栀忍不住轻啐一口,笑着嗔怪:“顾参谋长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油嘴滑舌了?” 顾承砚俯身靠近,脸上带着一丝戏谑,压低嗓音道:“我嘴巴油吗?我怎么不知道?沈科长要不……亲自试试?” 沈云栀没好气地飞了他一个白眼:“没个正形!” 顾承砚见好就收,低低地笑了起来,适可而止地转移了话题。 他双手撑在书桌边,将沈云栀圈在他与书桌之间有限的空间里,语气恢复了正经:“说正事。一个好消息,离咱们部队比较近的白虎岭彝族寨,过几天有场喜事,有年轻人要结婚。我作为被邀请人员,可以携家属一同参加婚礼。想不想去?” 沈云栀听到这话,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你被邀请参加彝族婚礼?那我就就可以亲自去感受一下了。” 但随即她想起刚查阅的资料,浮现一丝疑惑,“可是我看到的资料上说,彝家婚礼非常注重传统,一般只邀请家族至亲和……” 说到这里,沈云栀突然反应过来了,问道:“你以前带队去那里救过人?” 因为她看到的资料上写了彝族婚礼只邀请家族至亲和恩人。 顾承砚点了点头:“那年山洪暴发,寨子损失不小,我们连夜抢险,转移了不少群众和物资。后来寨子里闹野猪,伤了好几个人,也是我们带队去清的。” 知道沈云栀想要画这方面的画,查再多的资料也不如亲自去感受一下。 所以他专门联系了寨子里的族长,问问最近他们寨子里有没有什么节礼。 族长也回了信说正好有年轻人要结婚,邀请他们去参加婚礼。 …… 到了那一天,顾承砚特意提议的:“就我们两个去,你好专心感受,找你的创作灵感。宁宁有关阿姨,满崽要上学,都说好了。” 对于顾承砚的安排沈云栀同意了,虽然她也想带孩子们去感受一下这种氛围。 但是满崽今天上学,而且带着孩子去了之后,的确也如顾承砚所说,她会分心。 索性今天就不带孩子,跟顾承砚夫妻二人一块儿去好好感受一下彝族的风采。 顾承砚开着军绿色的吉普,沿着盘山路驶向掩映在苍翠山林间的彝族寨子。 第435章 参加彝族婚礼 刚到寨门口,一股浓郁热烈的喜庆气息便扑面而来。寨门上挂着崭新的红布,贴着彝文写的吉祥对联。 身着盛装的彝族人往来穿梭,女人们头戴缀满银泡的“俄环”(头帕)。 身穿色彩斑斓、绣满山茶花与日月纹的斜襟上衣和百褶长裙,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清脆悦耳。 男人们则多穿黑色右衽上衣和宽大的“大脚裤”,头缠“英雄结”,显得英武彪悍。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苞谷酒的醇香,以及一种只有节日才有的、无忧无虑的欢快气氛。 他们刚下车,早已等候多时的寨老和几位年轻人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当年被顾承砚从洪水里背出来的阿普大叔,他紧紧握住顾承砚的手,语气尊敬:“顾参谋长,您可算来了!全寨子都盼着您呢!今天是我侄孙惹色和曲莫阿依的大喜日子,您和您爱人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说起来当初要不是多亏了顾承砚,他的侄孙当年就要死在那场洪灾中了,哪能如今能够好好的站在这里结婚。 不光是惹色,还有更多跟他差不多大的人,当初都是顾承砚救下来的。 所以阿普大叔说顾承砚是他们最尊贵的客人,的确没有说错。 在阿普大叔的引导下,他们穿过载歌载舞的人群,来到了婚礼的核心场地——寨子中心的广场上。 这里更是热闹非凡,巨大的篝火堆已经准备好,旁边架着整只的烤羊。 新郎惹色身材魁梧,穿着崭新的民族服饰,脸上带着憨厚又激动的笑容,正被一群伙伴围着打趣。 新娘曲莫阿依则在一群姐妹的簇拥下,她美丽的嫁衣上绣工极其繁复,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羞红的脸颊比盛开的山茶花还要娇艳。 看到顾承砚和沈云栀在阿普大叔的陪伴下走来,新郎惹色和新娘曲莫阿依对视一眼,主动迎了上来。 惹色激动地握住顾承砚的手,用力晃了晃:“顾大哥!您真的来了!”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乡音,却无比真挚。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沈云栀身上,眼中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用夹杂着彝语的汉语由衷地赞叹道:“顾大哥,您的 ‘阿什米’(意为爱人/妻子) 长得可真 ‘啵啵呐’(意为像花儿一样美丽) !就像我们彝山上最美的索玛花!你们站在一起,真是 ‘姿嘛嘎特’(意为非常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 !” 新娘子曲莫阿依也上前一步,她比惹色大方些,笑着用流利不少的汉语对沈云栀说:“姐姐,你真好看。顾大哥是我们全寨子的恩人,今天你们能来,我们的婚礼就圆满了!” 说着,她还将手中一捧新鲜的、寓意吉祥的山茶花塞到了沈云栀手里。 这番质朴又热烈的赞美,让沈云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接过花,真诚地说:“谢谢你们,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顾承砚看着妻子被赞美,眼中满是骄傲。 婚礼仪式庄重而富有民族特色。 在毕摩(祭司)的指引下,新人完成了祭祖、告慰天地等传统环节。 当新人向双方父母敬酒,聆听长辈训诫时,沈云栀看得格外专注,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动。 就在这时,那位主持仪式的、德高望重的老波涛(爷爷)端着铺有芭蕉叶的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洁白的棉线。 他笑容慈祥,用带着浓厚彝腔的汉语对顾承砚和沈云栀说:“尊贵的客人,雄鹰感念拯救巢穴的恩情,山寨铭记守护家园的勇士。你们身上带着福气,像依偎的索玛花(杜鹃花)。请为我们新人拴上祝福的线,让你们的福气和情谊,也永远传给他们吧。” 沈云栀完全没料到会有此环节,惊喜地看向顾承砚。 顾承砚对妻子点点头,然后恭敬地对老波涛说:“这是我们的荣幸。” 他们分别站到新郎和新娘面前。 沈云栀小心翼翼地拿起白线,动作轻柔又庄重地缠绕在新娘曲莫阿依纤细的手腕上,心中充满了对这对的新人最美好的祝愿。 与此同时,顾承砚也正神情专注地为新郎惹色拴线,他手指灵活,动作却带着军人特有的认真与郑重。 就在他们各自俯身时,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手腕几乎交叠在一起。 第436章 生生世世在一起 那一刻,指尖仿佛不是在线轴上,而是在彼此的心弦上拨动了一下。 沈云栀朝顾承砚看了一眼,发现顾承砚也正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比平日更加温柔,仿佛在说:“我们也是如此。” 拴线完毕,新人向他们行了一个庄重的彝族敬礼表示感谢。 在周围所有人祝福的欢呼和掌声中,顾承砚紧紧握着沈云栀的手。 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听说用红线缠上彼此之后,不论是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都会在一起。” 其实顾承砚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妻子都“穿越”了,他自然对“迷信”这事也有所改观、 不论这说法是真是假,他想要跟云栀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心思都是真的。 沈云栀抬头看着顾承砚,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嗯,跟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怎么够呢? 夜幕降临,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瞬间将气氛推向高潮。 浑厚激昂的月琴声、清脆的口弦声和热烈的欢呼声响彻山谷。 年轻的男女们围着篝火跳起了热情的“达体舞”,步伐豪迈,节奏明快。 很快,就有热情的彝族小伙和姑娘来拉客人加入。 有人来请沈云栀,她还在犹豫这奔放的舞蹈,顾承砚却已率先站了起来。 他在熊熊火光中向她伸出手,学着别人做了一个并不标准邀请共舞的姿势。 在阿普大叔、惹色一家和所有村民善意的哄笑与掌声中,沈云栀将手放在了他温暖的掌心。 “但是我不会跳彝族的舞蹈……”沈云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毕竟唱歌和跳舞都不是她的强项…… “没事,我教你。”他的声音低沉,落在她耳中,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接着,顾承砚一手与她相握,另一手稳稳地扶在她背后的腰际,耐心地引导着她跟上简单的舞步。 沈云栀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在顾承砚强有力的引领下,很快便放松下来,裙摆随着旋转飞扬,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如同最绚丽的索玛花。 火光映照着他们紧密相随的身影,在周围欢腾舞动的人群中,他们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 这一夜,彝寨的星空格外明亮,篝火格外温暖。 她知道,这幅画的灵魂,她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云栀便全心投入了创作。 顾承砚特意叮嘱了全家,这几天妈妈有重要工作,不能被打扰。 连小小的宁宁都记住了,每次经过书房,都会把肉乎乎的小食指抵在嘟起的小嘴上,发出轻轻的“嘘”声,那可爱又认真的小模样,简直要把人给萌化了。 一个多星期后,沈云栀完成了两幅画作。 当大家看到她完成的那两幅画的时候,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第一幅画便是那场沈云栀跟顾承砚一起去参加的彝族婚礼, 画面的中心,新郎惹色正英姿勃发地将新娘曲莫阿依托举起来,阿依绚丽的百褶裙在空中绽开,如同最艳丽的山茶花,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又带点羞涩的笑容。 周围,头缠“英雄结”的彝族汉子们用力敲打着锃亮的月琴。 旁边便是噼里啪啦的篝火,姑娘们和汉子们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跳着舞。 画面的色彩浓郁而温暖,以篝火的橙红、彝装的浓黑与刺绣的亮彩为主调,将那份独属于彝家的、质朴而奔放的喜悦凝固成了永恒。 第二幅画则是傣族的吊脚楼,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傣家村寨,一座座精巧的竹制吊脚楼依水而建,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芭蕉和棕榈树下。 清澈的河水倒映着楼阁与蓝天,几位早起的傣家妇女正身着简裙,在河边石阶上浣洗衣物,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画面色彩清新生动,光影处理得极其柔和,将傣乡的宁静、柔美与生机展现得淋漓尽致。 “天哪,这画的也太好看了。云栀,你这双手是怎么长得啊,怎么就这么厉害呢,能画出这么好看的画……” 关阿姨第一个发出了赞叹声,她围着两幅画来回地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她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绘画技巧,但那画里透出的热闹欢喜、宁静祥和,却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 她以前光听人说沈云栀画功了得,如今亲眼见到,算是彻底折服了,嘴里不住地念叨:“神了,真是神了,这跟把真的景儿搬到纸上来了有啥区别?” 满崽挺直了小胸脯,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大声宣布:“我妈妈当然厉害了!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画家!” 宁宁这个小跟屁虫,见哥哥说得起劲,也忙不迭地当起了“应声虫”。 哥哥说“厉害”,她就奶声奶气地接“害!”。哥哥说“画家”,她就跟着喊“家!”。哥哥说“喜欢”,她也点着小脑袋嚷“欢!”,那认真的小模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沈云栀笑着打断了这场“夸夸会”:“好了好了,再夸下去,我都要找不着北了。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看来我这一个多星期的功夫没白费,应该能交差了。” 她小心地将画卷起,“我这就去把它们包装好,等会儿就寄到涉外美术组去。” …… 国庆节前夕,一纸光荣的通知送到了部队。 为了表彰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立下功勋的指战员,上级决定组建英模方阵参加首都的国庆阅兵,顾承砚和刘明伟的名字赫然在列。 消息传来,刘明伟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虽然伤口处还隐隐有些不适,但那股子兴奋劲完全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他一回到家就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好消息好消息,今天我收到了通知,组织上让我们这次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立了功的人去京市参加本次的阅兵仪式!” 说完对着佟爱菊和卫东大手一挥:“写!把想要的东西都写上!你爸我马上就要去京市了,代表咱们部队,代表咱们所有战友,走过天安门!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佟爱菊一直很想去京市,如今可算是有了机会,但是她已经到了孕晚期,行动已经十分不便,虽然满心为丈夫骄傲,但确实无法陪同前往。 满崽要上学,沈云栀也选择了留下,一来是照顾孩子们,二来也是想陪着孕晚期的佟爱菊。 于是,这次光荣的旅程,便成了两位丈夫的“独角戏”。 不同于刘明伟喜形于色的兴奋,顾承砚接到通知后,虽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荣誉,但脸上并没有过多外露的喜色。 晚上,沈云栀在灯下仔细为他熨烫军装,整理行李,将崭新的军功章用手帕包好,放进内袋。 她看着丈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文件却有些出神的样子,不由轻声问道:“怎么?能去参加阅兵仪式,走过天安门,这是多大的荣耀,你还不高兴?” 她可是听佟爱菊说,刘明伟都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就连晚上做梦的时候,嘴里都在嚷着关于国庆阅兵的梦话呢。 顾承砚放下文件,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解释道“当然高兴,这是组织对我们所有人的肯定。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温柔的脸上,“一想到接下来这一个多星期,看不到你,看不到满崽和宁宁,心里就空落落的,那点高兴劲儿,也就没那么足了。” 沈云栀听着他这难得直白的依恋,心里又暖又软,忍不住轻笑出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 “顾大参谋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黏人了?就这么点时间也舍不得啊?再说了,你是去完成光荣任务,我们都在家为你骄傲,等着你回来呢。” “一天都舍不得。”顾承砚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更别说要去一个星期了。” 不过尽管说是这么说,能够去参加阅兵仪式,顾承砚也的确是开心的,毕竟这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沈云栀任由他抱着,听着这番话,笑着说道:“好啦好啦,满崽和宁宁都没你这么粘人呢。要是被孩子们看到你这个样子,该笑话你了。你安心的过去,我们都好好的在家等你。” 第437章 爸爸们参加阅兵,上电视了 顾承砚点了点头:“好。” “对了,你去的时候把我给我哥孩子做的衣服也带过去。”沈云栀又交代道。 她给宋清苒肚子里的孩子做了好几套衣服,又收拾出来几件当初宁宁的旧衣服,都装起来了,到时候都让顾承砚带过去。 离别前的一夜,夫妻之间肯定要好好温存一番。 不同于往昔,顾承砚在拥住妻子时,少了一层隔阂,多了几分毫无保留的贴近与温存。 这源于半年前他做的一个决定。 年初家属院那场风波,军嫂因意外怀孕被疑,最终虽得清白,却也闹得身心俱疲,给顾承砚敲响了警钟。 他所在意的,并非流言蜚语,而是那句“计生用品不能保障一切”。 这四个字,在他听来如同一个潜在的危险信号。 他与云栀已有满崽和宁宁,儿女双全,人生圆满。 他亲眼见过妻子两次生产的艰辛,也深知养育孩子耗神费力,绝不愿再有任何“意外”让她承受额外的风险与苦楚。 当医生提出常见的“上环”建议,并解释那意味着要在妻子体内放置一个异物时,顾承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他舍不得。 直到医生提起另一种选择:男性结扎手术。 一个更直接、由他来承担的方式。 了解清楚后,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术并不复杂,恢复期过后,一切如常,却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安心。 从此,床笫之间,再无任何隔膜与担忧。 他的唇流连在她敏感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 “嗯……”沈云栀猝不及防,一声短促的嘤咛从喉间溢出,身体瞬间绷紧又软化成水。 她脸颊绯红,眼波迷离,心里却忍不住嗔骂:顾承砚这个狗男人,真是……学坏了! 自从他上回帮她通乳之后,便像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食髓知味,每一次都会这样…… 遥想当初,两人第一次的时候,顾承砚还是个只会一种姿势的愣头青,动作虽然温柔,却透着一股子近乎刻板的认真,像是在执行一项需要严谨对待的任务。 哪像现在…… “顾承砚……”她气息不稳地叫他的名字,尾音却被他吞入口中。 他似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来。 然后,沈云栀感觉到身体被温柔而坚定地翻转过去,他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手臂环过来,将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中。这个姿势让她完全依附于他,也将彼此贴合得更加密不可分。 “你……”她刚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彻底夺去了声音。 他低下头,灼热的唇贴着她汗湿的后颈,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带着浓重的情欲和缠绵:“云栀……这样好不好?” 沈云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作为回应。 灯光柔和,夜色静谧。 …… 到了出发那一天,阳光正好。 顾承砚和刘明伟都换上了笔挺的崭新军装,军功章在胸前熠熠生辉,整个人英气勃发。 孩子们围在爸爸身边道别。 卫东指了指刘明伟胸前的口袋,提醒道:“爸爸,我把让你给我买的东西都写在纸条上放到你的口袋里了,你可千万别忘了给我买啊!” 刘明伟拍了拍胸脯说道:“行,爸爸保管给你带回来!” 满崽则是小大人一般对着顾承砚说道:“爸爸,你一个人去了京市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了爸爸,你见到太爷爷太奶奶,还有外公舅舅姑姑他们了,记得帮我向他们问好,说我可想他们了。” 宁宁这一次却是难得的没有做跟屁虫,而是紧紧抱着顾承砚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央求:“爸爸……宁宁也去!宁宁也去!” 满崽连忙拉住妹妹,认真解释道:“宁宁,爸爸是去参加阅兵的,在天安门,很严肃很重要的地方,小朋友不能去。我们就在家里等爸爸,到时候……” 他眼睛一亮,“我们还能在电视机里看到爸爸呢!” 已经一岁多的宁宁虽然还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 听到“电视机”这个熟悉的词,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睁得更圆了. 那不是她看“动画小老虎”的神奇盒子吗?里面还能有爸爸? 小丫头的好奇心立刻被点燃了,对“去京市”的执着瞬间被“在电视里找爸爸”的新奇事取代。 她立刻松开手,转而朝着顾承砚用力挥动小胖手,口齿清晰地蹦出四个字:“爸爸再见!” 那变脸速度之快,目标转移之果断,把大人们都逗得忍俊不禁。 顾承砚心里那点离愁,也被女儿这可爱的模样冲淡了些许。 他蹲下身,挨个亲了亲满崽和宁宁的额头,又深深看了沈云栀一眼,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之中。 军用车缓缓启动,顾承砚坐在车里,仍忍不住回头望向越来越小的家属院,望向门口那三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目光缱绻。 而坐在他旁边的刘明伟,则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兴奋里,正和同车的其他战友热烈讨论着阅兵的细节,脸上是掩不住的荣光。 望着远去的车子,佟爱菊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肚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沈云栀,语气里带着调侃。 “云栀,你瞧瞧你家顾参谋长,那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拔不下来了,多惦记你。再看看我家老刘,嗬,知道能去参加阅兵,乐得跟捡了宝的二愣子似的,恨不得插上翅膀就飞了,哪里还想得到我和肚子里这个。” 沈云栀收回目光,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挽住佟爱菊的胳膊。 “嫂子,你就别这么说了,谁说你家刘副师长心里没你了啊,我可是看到好几次他给你洗脚倒洗脚水了。而且卫东还说……” 沈云栀笑着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促狭,“卫东说,有天晚上他起夜,听见刘大哥在屋里小声跟你念叨,说什么‘媳妇儿,等你生完,我好好伺候你,保准比给首长站岗还认真’。” 佟爱菊一听,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又羞又臊:“卫东这个臭小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真是的!皮痒了是不是!” 她嘴上埋怨,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甜意。 想到之前老刘受伤昏迷那段时间,卫东突然变得那么懂事贴心,她还颇感欣慰,觉得孩子长大了。 谁能想到,这老刘一好,卫东那皮猴子的本性立刻“原形毕露”,不仅又恢复了上房揭瓦的架势,连爹妈的私房话都敢偷听还到处说! “之前把他跟我的那点事写到作文里就算了,如今连这个都跟你学舌!”佟爱菊脸上热意未消,语气却是哭笑不得。 沈云栀挽紧她的胳膊,脸上的笑意更深,温声安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嫂子你别难为情。这说明你们感情好,卫东听着也觉得家里暖和,才记在心里。刘大哥那是嘴拙,不会说漂亮话,可他对你的好,一点一滴都在实处呢。他能去参加阅兵,心里最高兴的事,说不定就是觉得这份荣耀,能让你和孩子们更挺直腰杆,脸上更有光。” 佟爱菊听着,心里的那点羞涩渐渐被熨帖的暖意取代。 她摸了摸肚子,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轻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这爷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让人省心……走吧,咱们回家。” 自从满崽跟宁宁说了能在电视上看到爸爸之后,宁宁就仿佛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日常任务”。每天都要凑到电视机前,小手拍着屏幕,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嘴里念念有词:“爸爸……电视……爸爸呢?” 看不到爸爸,小丫头就唉声叹气,连平时最爱的动画片都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扭头问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出来?” 沈云栀对此哭笑不得,只能一遍遍安抚:“要等到国庆节,爸爸才会在电视里出现。”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好不容易,终于盼到了国庆节这一天! 一大早,顾家就热闹非凡。因为卫东和满崽早就在学校里把“我爸爸要上电视阅兵”的消息宣扬了出去,好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好奇地跑来,想亲眼看看。 佟爱菊挺着大肚子,也赶紧走了郭阿丽。 因为顾家有一台稀罕的彩色电视机,而且还是尺寸不小的进口货。 这年头,很多家庭连黑白电视机都是奢侈品,更别提需要外汇券和特殊渠道才能买到的彩色电视机了。 沈云栀有个外交官父亲,自己又有稿费和涉外报酬,弄到这样一台电视并非难事。 此刻,这台彩色电视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孩子们挤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大人们坐在后面的椅子上,连关阿姨都擦干了手,紧张又期待地围了过来。 电视屏幕上,广场上花团锦簇,万众欢腾。 当庄严的国歌响起,所有人都自发地安静下来,连宁宁都似懂非懂地跟着站了起来,小脸上一片肃穆。 阅兵开始了! 首先经过的是气势如虹的三军方阵。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咔、咔、咔”的声音通过电视传出来,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孩子们看得眼睛都不眨,尤其是卫东和满崽,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自己也穿着军装走在队列里。 “快看!是坦克!好多坦克!”一个男孩兴奋地指着屏幕。 “还有大炮!真威风!”另一个孩子附和道。 宁宁却对这些钢铁巨兽兴趣不大,她趴在屏幕前,小脸几乎要贴上去,焦急地在一排排几乎一模一样的绿色身影中搜寻:“爸爸呢?爸爸在哪里呀?” 沈云栀的心也提了起来,目光紧紧追随着镜头。 终于,当“英模方阵”的旗帜在画面中出现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镜头缓缓扫过方阵前排。 只见顾承砚和刘明伟走在队列显著的位置,他们身着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的军功章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两人的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毅如炬,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与整个方阵融为一体,形成了无懈可击的钢铁洪流。 顾承砚的侧脸线条在镜头中显得格外冷峻硬朗,但沈云栀却能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和那双直视前方、燃烧着忠诚与信念的眼眸中,读出他内心的澎湃与庄重。 他仿佛不是走在长安街上,而是行走在用他和战友们鲜血与忠诚铸就的荣誉之路上。 刘明伟的脸上则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重伤初愈的痕迹已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军人历经战火洗礼后的刚毅与自豪。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虚浮,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仿佛要将所有牺牲战友的那份力量,也一同踏进这光荣的步伐里。 “是爸爸!我看到了!那个是我爸爸!” 卫东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刘明伟兴奋地大喊。 “我爸爸也在!在旁边!顾叔叔旁边!”满崽也激动地指着顾承砚。 宁宁终于看到了爸爸,虽然爸爸没有像动画片里的人物那样对她笑、对她说话,但那身熟悉的军装和那张严肃又英俊的脸庞,让她确信那就是爸爸! 她开心地拍着小手,指着电视里的顾承砚,奶声奶气却异常响亮地喊道:“爸爸!爸爸上电视了!爸爸好看!” 小小的客厅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和掌声。孩子们雀跃不已,大人们则看得热泪盈眶。 佟爱菊摸着肚子,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那是骄傲的泪水。 电视里,方阵正步通过检阅台,一声响亮的“向右——看!” 口令响起,顾承砚和刘明伟与其他战友齐刷刷地摆头,向城楼,向祖国和人民,敬上最标准的军礼! 那一刻,他们个人的荣辱、家庭的牵挂,都与国家的荣耀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通过小小的彩色屏幕,传递到了千里之外的南国小院,烙印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中,成为永不磨灭的骄傲记忆。 宁宁看着电视里敬礼的爸爸,也学着小手举到额头边,虽然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嘴里还嘟囔着:“爸爸,棒!” 第438章 佟爱菊要生了 三天后,男人们风尘仆仆却又意气风发地回来了。 原本刘明伟还打算在京市多逛两天,看看新鲜,但顾承砚归心似箭,一天也不想多待,他心里惦记着南省的妻儿,那份牵挂比什么都重。 刘明伟拗不过他,也只好一同返程。 车子刚在家属院停下,两家人就闻讯迎了出来。 顾承砚和刘明伟各自提着、背着大包小包,活像两个凯旋的“货郎”。 顾承砚拿的东西多是家里长辈准备的,虽然平时包裹没少寄,但一有机会,还是恨不得把关心和惦念都塞进来让他带回来。 宁宁看到爸爸回来,立马扑了上去。 “爸爸爸爸,宁宁在,电视上,看到你啦!”宁宁立马做出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我还,跟你说话,你,都没理宁宁!” 说到这里,宁宁又鼓了鼓脸颊,忍不住生气。 她跟爸爸说话招手手,爸爸都没理她! 顾承砚一把抱住了宁宁,看着女儿的样子笑了笑:“爸爸当时听不见,不过爸爸向宁宁道歉。” 另一只手则是抱住了一旁的满崽,一手抱着一个,说话的时候,目光还忍不住落在沈云栀身上,要不是这儿有佟爱菊夫妻在,他还想抱一抱沈云栀。 好些天不见,想她了。 刘明伟那边阵仗更大,他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下车时还一个踉跄。 他一边把袋子放下,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冲着躲在佟爱菊身后探头探脑的卫东骂道:“臭小子!你过来看看!你这单子上都写的啥?你怎么不干脆让你老子我把京市的百货大楼给扛回来算了?你当我是去进货的啊?” 佟爱菊奇怪地接过那张单子,这单子当初是她写的,她记得很清楚,就列了几样必需的布料、一点京式糕点和给未出生孩子的小玩意儿。 可当她展开一看,顿时眼前一黑,血压都感觉升高了。 只见原本她的字迹下面,用歪歪扭扭、明显是小孩的笔迹,密密麻麻地添加了许多“项目”: 全聚德烤鸭十只,巧克力,铁皮青蛙,大前门烟糖五十包,会翻跟头的孙悟空玩具,还有很多,都是关于吃的和玩具,尤其是吃的,每一样都恨不得写上几十个。 佟爱菊看到之后简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真把你爸当开银行的了?你是猪崽子啊?这么多吃的你能吃的完?还十只全聚德烤鸭,我看吃完这么多烤鸭你也成烤鸭了。” 卫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道:“家里养那么多鸡,我老是吃鸡肉,也没见我变成鸡啊。” “嘿,你还理了!”佟爱菊气得瞪眼。 刘明伟在旁边赶紧拉住了佟爱菊的手,说道:“行了行了,就这么点事你犯不着跟他生气,你都快生了。咱儿子啥样你还不清楚吗?等再生个闺女就好了,闺女是爸妈的小棉袄。” 说着,刘明伟看向了佟爱菊的肚子。 眼看着就要到佟爱菊的预产期了,刘明伟几乎是数着日子过,天天在心里念叨,就盼着能跟顾承砚一样,这回得个贴心的小棉袄。 顾承砚家多好,满崽懂事,第二胎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宁宁。 可他呢?连着生了仨皮小子,个个都是拆家的主。 这最后一胎,他说什么也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女儿。 刘明伟正美滋滋地幻想着抱闺女的情景,旁边的佟爱菊突然“哎哟”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拧了起来. 一手紧紧捧住高耸的肚子,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刘明伟的胳膊,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明伟!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好像……好像要生了!” 刚才还沉浸在“闺女梦”里的刘明伟,一听这话,脑袋“嗡”地一下,什么闺女儿子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慌张。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就将佟爱菊打横抱了起来,拔腿就要往医院方向跑。 “刘大哥!上车!快上车!” 沈云栀反应极快,立刻指着旁边还没熄火的军用车喊道。 刘明伟这才如梦初醒,对啊,有车! 他赶紧抱着佟爱菊,在小卢打开的车门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妻子安顿在后座。 小卢也机灵,立刻发动车子,军用车朝着部队医院疾驰而去。 刚才还因为烤鸭跟妈妈顶嘴、胆大包天的卫东,这会儿亲眼看着妈妈疼得冒汗、爸爸慌张失措的样子,吓得小脸都白了。 他一把揪住沈云栀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沈阿姨……我妈……我妈她没事吧?是不是……是不是我刚才气到她了?” 小家伙慌了神,把妈妈的突然发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沈云栀连忙蹲下身,语气肯定地安慰道:“卫东别怕,你妈妈没事,她就是要生了,肚子里的小妹妹或者小弟弟等不及要出来跟你们见面了。你看,我生宁宁妹妹的时候,不也这样吗?很快就好了,妈妈和宝宝都会平平安安的。” 卫东仰着小脸,看着沈云栀温柔又笃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自己给自己打气:“嗯!我妈肯定会没事的!” 沈云栀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跟满崽、宁宁在家待着,我去给你妈妈煮碗红糖鸡蛋,等会儿送到医院去。生孩子是力气活,得吃点东西才行。” 卫东懂事地应下。沈云栀转身进屋时,还听见卫东站在院子里,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念念有词:“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王母娘娘……求求你们了,一定要保佑我妈平平安安,弟弟妹妹也平平安安啊……” 沈云栀听着,心里又暖又软,忍不住笑了笑。 她快步走进厨房,利落地生火,打鸡蛋,煮红糖水。在搅动糖水的时候,她心念微动,手指轻轻一弹,几滴清澈甘冽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翻滚的糖水中。 这灵泉的妙用她早已亲身验证,自己生产时因它而少受了许多苦楚。 佟爱菊怀孕这段时间,她也时常寻了机会,在送去的汤水饭菜里悄悄添上一点,就是希望能帮嫂子顺利度过这一关。 热气腾腾、甜香四溢的红糖鸡蛋很快煮好。 沈云栀小心地将它装进保温桶,又去了刘家把佟爱菊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拿上。 佟爱菊发动的急,刘明伟连这个都忘了。 收拾好这些之后,便提着东西,带着卫东匆匆赶往医院。 产房外的走廊里,刘明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里看。就在他心急如焚时,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门板传了出来。 第439章 仨儿子 “生了!” 刘明伟眼睛一亮,立刻冲到产房门口。 不一会儿,护士抱着襁褓走了出来,笑着报喜:“恭喜刘副师长,是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又……又是个小子啊……” 刘明伟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红扑扑、闭着眼嚎哭的小肉团,心里五味杂陈——说好的小棉袄呢? 这时,佟爱菊被护士推了出来,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看到丈夫那副表情,立刻龇牙咧嘴地“骂”道:“看什么看!都怪你!你们老刘家就没生闺女的种!哼!” 刘明伟一听,哪还敢有半点失落,连忙点头哈腰,凑到妻子跟前:“是是是,都怪我,怪我!咱儿子也好,儿子也好!媳妇儿你辛苦了!” 虽然心里对闺女梦碎有点遗憾,但媳妇刚拼了命生下孩子,他心疼都来不及,哪里敢有半点不顺她的意。 正说着,沈云栀牵着卫东走了过来。 她把沉甸甸的铝饭盒递给刘明伟:“刘大哥,快让嫂子趁热喝点红糖鸡蛋,补补力气。” 她看了一眼有些失落的佟爱菊,又笑着看了看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柔声安慰:“嫂子,生儿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卫东,看着皮,心里可惦记你了。刚才在家,听说你要生了,急得什么似的,偷偷对着天拜了又拜,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刘大哥带回来的烤鸭,他馋了一路,结果你这边一生,他一口都没舍得动,说要留着等你回来一起吃呢。” 佟爱菊听到这话,心头一震,抬眼看向站在沈云栀身边,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儿子。 卫东被她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 想到这皮猴子平日里上房揭瓦无法无天,可心里最重的还是她这个妈,连最惦记的烤鸭都能忍住不吃,佟爱菊心里那点因为没生女儿的失落,顿时被一股暖流冲散了。 她脸上露出了疲惫却真实的笑容,对沈云栀说:“你说得对,生个儿子就生个儿子吧,皮实!” 她顿了顿,又有些惊奇地补充道,“而且你别说,我生这一胎的时候,还真没遭什么大罪。感觉没怎么太疼,就生下来了,比生卫东他们那会儿轻松多了,哪像前几个啊,疼得我死去活来的。” 沈云栀心知肚明,这是灵泉水悄悄滋养、调理了佟爱菊的身体,生产才会如此顺利。 她只是含笑点点头,没有多说,催促道:“那就好,快把红糖鸡蛋喝了吧,补补元气。” 刘明伟连忙打开饭盒,浓郁的甜香飘散出来。 佟爱菊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甜润的糖水,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上的乏劲儿都消散了不少。 她一边喝,一边看着丈夫怀里睡得正香的新生儿子,又看看身边虽然忐忑但满眼关心的大儿子卫东,心里的遗憾也渐渐消散了。 是个儿子就是个儿子吧,儿子也没那么差。 就在这时,卫东看着襁褓里的弟弟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咦——弟弟怎么长得这么丑啊,像只猴子!” 宁宁妹妹生出来的时候多好看啊!他弟弟怎么长得跟猴子一样呢? 佟爱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出生的时候没比他好看到哪里去!” 卫东可不信:“这不可能!” 他怎么会长得丑呢?他将来长大了可是要跟王心刚一样帅的! 佟爱菊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回家坐月子了,现在是十月份,这时候的天气好,不冷也不热,这个时候坐月子可比当初沈云栀坐月子舒服一些。 佟爱菊的婆婆年纪大了,没来部队给她伺候月子,平时都是刘明伟照顾的。 如今宁宁已经快两周岁了,关阿姨还在这边帮忙带孩子,沈云栀干脆就让关阿姨多做点饭菜,帮着刘家一块儿做了。 刘明伟十分感谢,并且主动给了生活费。 佟爱菊的婆婆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没来部队伺候月子。 好在刘明伟这次休假时间长,照顾产妇和孩子倒也尽心尽力。 沈云栀经常看到刘明伟在洗尿布,晚上孩子哭了也都是他在哄。 如今宁宁已经快两周岁,关阿姨还在帮忙带孩子,沈云栀见刘明伟一个大男人又要照顾月子又要忙活饭菜实在辛苦,便让关阿姨多做些饭菜,顺带把刘家那份也一并做了,平时还让关阿姨帮忙带带孩子。 刘明伟过意不去,硬是塞了双倍的生活费给沈云栀,连连道谢:“云栀,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份情我老刘记心里了。” 沈云栀也没跟他客气,收下了这份钱,直接给了关阿姨。 关阿姨还不肯收:“云栀,这钱我不能要,不就是多做点饭点吗?顺手的事情。而且那卫民也挺乖的,我就是白天的时候稍微带一带,没什么的。” 尽管关阿姨如此说,沈云栀还是一把把钱塞到了她的手里。 笑着说道:“关阿姨你可千万别客气,这钱本来就是佟嫂子给的,你帮忙做饭菜又帮忙带孩子,给你也是应该的。而且……” 沈云栀顿了顿说道:“而且你儿子不是刚回城吗?家里应该也缺钱,你就拿着吧。” 关阿姨的事情沈云栀是知道一些的,上次关阿姨收到了家里的信。 她的大儿子当初参加了上山下乡,如今知青返城了。可是她儿子在乡下跟另一个知青结了婚还生了两个孩子。 家里的房子小,还有二儿子一家住着,如今大儿子一家回城住不下,大儿子的工作还没有安排好。 第440章 个体户兴起 关阿姨听沈云栀这么说,便也不再继续坚持不好了,收下了之后又朝沈云栀道谢。 这天,楚萍也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套簇新的婴儿衣服来看望佟爱菊。 自从和周文远结婚后,她日子过得顺心,眉宇间那股长期的郁气散了不少,脸色红润,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爱菊姐,快躺着别起来。”楚萍把东西放下,凑到床边看襁褓里的新生儿,眼里满是喜爱,“这孩子长得真胖乎,瞧着就讨人喜欢。小脸蛋红扑扑的,像年画娃娃。” 佟爱菊靠在床头,笑着叹气:“他爸非说长得像猴子,皱巴巴的。还是你会说话。” 楚萍抿嘴笑了笑,拿出那套她亲手做的小衣服,针脚细密,还绣了小小的福字:“我自己做的,布料软和,给孩子穿正合适。” 她又从篮子里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糕点,“对了,卫东呢?我给他带了点桃酥和江米条,这孩子。” 提到卫东,楚萍像是想起什么,带着几分笑意和无奈:“说起来,这孩子昨天来找乐瑶了,抱着一包糖和一只烤鸭,硬是塞给了乐瑶。” 佟爱菊一听,恍然大悟。 她说呢,刘明伟带回来的那三只烤鸭明明也没吃几次,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原来是这臭小子拿来去送给乐瑶了。 不过佟爱菊却没有说出来,而是笑着说道:“没事儿,老刘这次不是去京市参加大阅兵吗?这是他从京市带回来的,这事儿我知道,正好你们尝尝味道。一点吃的,孩子之间互相给着玩,没什么。卫东给你家乐瑶,那是他心里记着妹妹呢。” …… 一个多月后,沈云栀接到了涉外美术组蔡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蔡部长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云栀啊,好消息,你的画作已经送到外宾手中了,他们简直是赞不绝口,满意得不得了!” 他兴奋地继续说:“尤其是那幅彝族婚礼,外宾们说从未见过如此富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东方民俗画卷!还有那幅傣族风光,他们称赞你将东方水墨的意境和西方绘画的光影结合得恰到好处。他们看了画之后,对我们国家的少数民族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好几个代表团都表示,希望将来能亲自来华国旅游参观,进行友好访问和文化交流呢!” 蔡部长的语气充满了肯定:“云栀啊,这一次,你又立下大功了!不仅圆满完成了任务,更是用你的画笔,为我们国家的文化外交添上了精彩的一笔!” “对了,”他话题一转,“取款单已经给你邮过去了,一共两份。一份是你这次画作的酬劳,另外一份是我们部门特地为你申请的奖金,表彰你的突出贡献。不过奖金还需要走个流程审批,会比酬劳稍晚一点到,你留意查收就好。” 说完正事,蔡部长话里话外都透着殷切的期望:“云栀啊,说真的,你这次的作品再次证明了你的才华和价值。” “我们涉外美术组真的太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了。只要你愿意过来,待遇什么的都好说,都可以给你特殊待遇,你尽管提!你现在在那边是科长了对吧?你过来,我能给你争取更高的职位,副处长起步,怎么样?保证让你有更大的平台施展才华。” 沈云栀听得哑然失笑,蔡部长这求贤若渴的心思…… 不过她还是委婉的说道:“蔡部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非常感谢你的看重。不过这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我目前还是想留在南省部队这边发展。” 蔡部长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知道,知道,你爱人在那边嘛,我理解。” “不过云栀啊,我专门去打听过了,你爱人顾承砚同志也非常优秀,以他的能力和功绩,将来调到京市总部也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云栀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咱们可先说好了,到时候你要是来京市,可得优先考虑我们涉外美术组啊!我这里,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沈云栀能感受到对方真诚的赏识与挽留,她笑了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好的,蔡部长,你的话我记住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认真考虑。” 一个星期后,沈云栀收到了从京市寄来的包裹。 回到家里,她小心地拆开,当看到里面那张涉外美术组出具的取款单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取款单上的数字清晰地印着:伍万元整。 而且,蔡部长在附信里还特意说明,这是外宾支付的画作报酬,部门申请给她的特别奖金还在走流程,会另行汇寄。 五万块!仅仅是两幅画的报酬! 沈云栀拿着取款单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加上之前连环画的稿费、给布朗夫人画像的收入,以及顾承砚这些年攒下的津贴,他们家的存折里,竟然已经悄悄逼近了六位数!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晚上顾承砚回来,看到取款单时,饶是这位见惯风浪的参谋长,也愣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仔细看了又看,才抬头看向妻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骄傲:“媳妇儿,你这真是……赚钱小能手啊。不,说小能手都委屈了,你这是点石成金的大能耐。” 沈云栀心里也满是成就感,听到丈夫的夸赞,更是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你媳妇儿厉害吧?以后可得好好对我,知道不?” 顾承砚被她这副难得俏皮的模样逗乐,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低沉的笑声震动胸腔:“那当然。我媳妇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取款的事,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顾承砚陪同沈云栀一起去银行。 毕竟五万块的数额实在太大,之前的稿费都是在邮局凭取款单领取,但这次金额巨大,必须去市里的银行办理。 到了银行,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多。 沈云栀和顾承砚安静地排在一位老大爷后面。 眼看就要轮到他们时,旁边忽然横插过来一个穿着时新呢子大衣、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同志。 她仿佛没看见排队的人似的,抬着下巴,径直走到柜台前,将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啪”地放在台面上,对里面的工作人员扬声道:“同志,我要存钱,快点。” 第441章 万元户 她说话时眼风扫过沈云栀和顾承砚,带着一种瞧不起人的蔑视。 沈云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冷声说道:“这位同志,请排队。先来后到,你不懂吗?” 工作人员也立刻开口:“这位同志,请你排队,是这位女同志先来的。” 顾承砚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上前半步,将沈云栀护在身侧,冷峻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那个插队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嗤笑一声,斜睨着沈云栀和顾承砚,语气傲慢:“先来后到?我可是大客户!你们知道我要存多少钱吗?” 说着,她炫耀似的将牛皮纸袋里的钱“哗啦”一下倒在柜台台面上,一沓沓十元大团结散开,看起来确实颇有分量。 “看看!见过这么多钱吗你们?” 她又特意瞟了一眼顾承砚的肩章,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破当兵的!等我这笔生意做成,我就是南省第一个万元户!到时候……” “破当兵的?” 沈云栀原本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听到这话,心头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她冷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要是没有这些你嘴里的‘破当兵的’在前线流血牺牲,保家卫国,你能不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赚钱、在这里大放厥词还不一定!我男人保的是千家万户的平安,谁给你的脸在这里看不起人?万元户怎么了?万元户很牛吗?” 她话音未落,直接上前一步,挡开那女人还想继续倒在柜台上的钱,将自己的取款单稳稳地递给了里面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同志,麻烦先办我的业务。这是我的取款单,把这些钱取出来,然后帮我存到这张存折里。” 她同时递上了自己的存折。 那女人被沈云栀的气势和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想把沈云栀推开:“你干什么!懂不懂规矩!先给我办!”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腕牢牢架住,动弹不得。 顾承砚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臂,一个标准的格挡,便让那女人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撞在了铁板上,又痛又麻。 “哎哟!痛死我了!打人啦!大家快来看啊,破当兵的打人啦!” 那女人立刻夸张地尖叫起来,试图引起公愤。 然而,旁边几位从头看到尾的顾客早就忍不住了。 “你这女同志可真不讲理!明明是你插队在先,还骂人解放军同志!人家保家卫国,到你嘴里就成了‘破当兵的’,你良心让狗吃了?” “世风日下,有点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解放军同志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在这里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女人见没人帮她,反而都在指责她,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辩:“那又怎么了?你们就是嫉妒我有钱!我马上就是万元户了!你们懂什么!” 就在这时,柜台里那位接过沈云栀取款单的工作人员,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拿着取款单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单子,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同、同志!您这取款单……是五……五万块?!您要取五万块?!” 工作人员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里,整个银行大厅瞬间炸开了! “啥?五万块?” “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 “五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云栀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刚才还被那嚣张女人鄙视为“没见过世面”的女同志,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张五万元的取款单?!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个一万块存款,那都是了不得的“万元户”,能上报纸被表彰的!五万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自称即将成为“南省第一个万元户”的女人,猛地扭头,尖声反驳:“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怎么可能有五万块?!你一定是看错了!” 工作人员被她这么一质疑,也有些恼了。 他将取款单展示在柜台玻璃前,指着上面清晰无比的大写金额和公章:“白纸黑字,盖着国家涉外美术部门和银行的红章!壹、贰、叁、肆、伍万的‘伍万圆整’,清清楚楚!这位同志是为国家涉外工作做出突出贡献的优秀画家,这是她应得的劳动报酬!你自己看看!” 那女人伸长脖子,死死地盯着那张取款单。 当“伍万圆整”那几个墨黑的大字和鲜红的公章刺入她眼帘时,脸色瞬间涨红。 桌上那原本显得颇为可观的两千多块钱,此刻在五万这个数字面前,变得如同儿戏般可笑。 她之前所有的炫耀、所有的蔑视,此刻都化作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沈云栀这才缓缓转过身,讥讽道:“这位‘万元户’同志,现在见识到了吗?做人,还是谦逊些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今天你觉得自己是万元户了不起了,明天说不定就遇到个十万元户。财富不是傲慢的资本,品德才是立身的根本。你说对吧?” 这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听得那女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看向沈云栀的目光充满了敬佩,看向那女人的眼神则满是鄙夷。 那女人看着那些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咬了咬牙说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五万块钱吗?谁知道你这钱是怎么来的!我的‘丽华服装店’生意好得很,一天就能赚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今天这五万块是让你撞大运了,等我生意做大,别说五万,十个五万、百个五万我也赚得到!你少在这里得意!咱们走着瞧!” 第442 准备当个体户 说完这话,她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那女人狼狈离开的背影,银行里看热闹的人们纷纷摇头议论: “这种人,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就是,还看不起解放军同志,良心都被钱糊住了!” “同志,你们别往心里去,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一位大爷更是对着顾承砚和沈云栀竖起大拇指:“你们夫妻俩,一个在前线保家卫国,一个用才华给国家争光、赚的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钱!这才叫真有本事,真般配!” 顾承砚握紧了沈云栀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对于外界的纷扰和赞誉,他们自有内心的定海神针。 顺利将五万巨款存入存折后,两人走出银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沈云栀挽着顾承砚的胳膊,忽然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和顽皮:“本来还想低调点,闷声发大财呢。结果……实力不允许啊。” 顾承砚侧头看她,被她这难得的俏皮话逗得唇角微扬,沉稳的声音里带着纵容:“实力摆在这儿,想藏也藏不住。不过,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朝着停在路边的军用车走去,沈云栀却拉了拉顾承砚的袖子:“先不急着回家,咱们去逛逛。” 顾承砚有些意外,依言跟着她走。当沈云栀的脚步停在那家挂着“丽华服装店”招牌的铺面前时,顾承砚挑了挑眉。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夸口的店吗?媳妇儿想来买衣服?不对,以云栀的眼光和手艺,她自己设计制作的衣服远比市面上的成衣更合身、更有风格,她几乎从不在外买成衣。而且,以她的性子,就算真要买,也绝不会光顾刚才那种人的店。 除非……顾承砚看向沈云栀,果然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他了然,没多问,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两人站在不远处观察。店铺生意的确不错,客人进进出出,但细看之下,店里挂着的衣服款式并无太多新意,多是些仿制上海、广州流行样式的成品,布料和做工也只能说一般。其红火,更多是沾了“改革开放”初期、个体经营店铺稀少的光,属于“稀缺红利”。 沈云栀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承砚,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试探:“承砚,你说……我也开一家服装店,怎么样?” 顾承砚并不十分意外,他早知道妻子心思活络,又有顶尖的审美和手艺。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是家里的领导,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只是……”他目光里流露出关切,“会不会太累了?画画、带孩子已经够忙了。” 沈云栀摇摇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不累。画画是我的本行,不能丢,但那是灵感来了才忙一阵。宣传部的工作现在很清闲。宁宁有关阿姨帮忙带,满崽上学也省心。开个店,我主要做设计和把控,可以请人帮忙裁剪、售卖。现在政策好了,鼓励个体经济,咱们有本钱,我有技术,为什么不能试试?而且……” 她望向那家“丽华服装店”:“你看她的店,生意好不是因为衣服多好,而是因为现在选择少。如果我们能做出真正好看、质量好、有特色的衣服,肯定能做得更好。” 沈云栀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最重要的是,她心里还藏着一份来自未来的笃定。 她是重生一回的人,亲眼见过后来几十年经济腾飞的浪潮,深知“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的道理。 如今这改革开放的东风正劲,她手握设计才华和启动资金,若不趁势而上,为自己和家庭开创一番新天地,那才是真的傻了。 对于妻子的想法,顾承砚向来是百分百支持。 他听完便雷厉风行地说:“那好,等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门面盘下来。” 沈云栀见他这说干就干的架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拉着他的胳膊道:“顾大参谋长,你这效率也太快了!我才刚有个想法,什么都还没准备呢。门面肯定是要盘的,但得先把前期工作规划好。” 她收起玩笑,正色道:“你看现在,很多人做个体户,都是跑去羊城那边批发成衣回来卖。‘丽华’那种店现在生意好,就是占了起步早、货品稀缺的便宜。可等周围眼红的人多了,都跑去羊城批同样的货,街上卖的衣服全一样,到时候就只能拼谁价格更低,恶性竞争,赚不到什么钱,也做不长久。” 顾承砚听得很认真,点点头:“确实。那你的打算是?” 沈云栀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不想只当个二道贩子。我要做属于自己的品牌,自己设计服装款式,自己把控质量和风格。衣服独一无二,好看又好穿,就不怕别人跟我打价格战。咱们有本钱,可以慢慢做口碑。” “好主意。”顾承砚由衷赞同,他媳妇儿这脑子,就是比别人转得快、想得远。 “反正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需要我这边协调的,你尽管说。” 他想了想,提供了一个切实的帮助:“对了,咱们部队附近就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国营纺织厂,我认识他们厂长。到时候你需要布料,可以直接从厂里拿货,质量有保证,价格应该也能比市面批发优惠些,还能省去不少中间周转。” 沈云栀一听,眼睛更亮了:“真的?那太好了!布料是服装的根本,能直接从靠谱的厂子拿到好料子,还价格优惠,这可解决了大问题!” 第443章 打算开服装店 说干就干。回到家里,沈云栀雷厉风行地开始了前期筹备。 第一步,自然是设计。 连续几天,她下班后就一头扎进书房,铺开画纸,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和别致的款式。 宁宁想找妈妈玩,迈着小短腿跑到书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瞧。 满崽立刻像个尽职的小卫士,把妹妹轻轻抱开,小声哄道:“宁宁乖,妈妈在工作,画漂亮的画,咱们不能打扰妈妈。” 可两岁不到的宁宁才不管什么“工作”,她瘪瘪小嘴,挣脱哥哥的怀抱。 哒哒哒跑进去,抱住沈云栀的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妈妈……不要跟‘工作’玩嘛……跟宁宁玩!宁宁好玩!” 说着还努力做出各种可爱的表情,企图吸引妈妈的注意力。 沈云栀被女儿逗笑,放下铅笔,将她抱到膝上,亲了亲她软乎乎的脸蛋,柔声解释:“妈妈不是在玩,是在画画。画好了,就能给宁宁和哥哥做漂亮的新衣服穿,好不好呀?” “漂亮衣服?” 宁宁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显露出爱美的天性,最喜欢穿新裙子,听到“漂亮衣服”四个字,立刻把“跟妈妈玩”抛到了九霄云外。 用力点着小脑袋,口齿清晰地说:“好!妈妈去跟‘工作’玩吧!宁宁等漂亮衣服!” 说完,便主动从妈妈膝盖上滑下来,乖乖地牵着哥哥的手出去了,还不忘回头给妈妈一个“加油”的小眼神。 沈云栀看着女儿这古灵精怪的模样,忍俊不禁,心里软成一片。 等孩子们出去,她收敛心神,重新拿起画笔。 完成手上那套优雅的女士春秋套装设计后,她灵机一动,又接着设计了两套童装。 童装的款式、配色都与刚才那套成人女装一脉相承,形成巧妙的呼应。 她记得之前给自己和满崽做过“母子装”穿出去时引得大院里的嫂子们纷纷询问是在哪儿买的。 主打女装的同时,附带几套精致独特的亲子装,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亮点和卖点。 晚上,顾承砚回到家里,走进书房便看到书桌上摊开的一叠设计稿。 线条流畅,款式新颖,旁边还细心地标注了面料选择和配色建议。 沈云栀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笑着问他:“顾大参谋长,给点意见?看看你媳妇儿这‘再就业’的方向怎么样?” 顾承砚仔细地一张张看过,他虽然不懂服装设计,但审美眼光是有的,更能看出每一笔线条背后的用心。 他放下画稿,没有评价图纸,而是轻轻拉过沈云栀的手,拇指按上她微凉的手腕和手指关节,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语气里带着心疼:“这方面你是专家,我哪敢乱提意见。我只关心,我媳妇儿一天画了这么多图,手酸不酸?脖子累不累?” 温热粗糙的指腹带来恰到好处的舒缓,沈云栀心里那点疲惫瞬间被熨帖了。 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任由丈夫服务,嘴角漾开满足的笑意,轻声说:“有点酸,不过一想到很快就能把这些图纸变成真的衣服,挂在咱们自己的店里,就不觉得累了。” 灯光下,一个专注地按摩,一个安心地享受。 画好了厚厚一沓设计图,沈云栀下一步就是去选布料。有了顾承砚这层可靠的关系,事情顺利得出奇。她这个刚刚起步、名不见经传的个体户,竟然直接走进了部队附近那家颇有名气的国营纺织厂,见到了厂长。 厂长看在顾承砚的面子上,对沈云栀很是客气,亲自带她看了仓库和样品间。 这家老牌国营厂生产的布料果然质量上乘,花色虽然不如南方新潮,但质地扎实,颜色正,非常适合沈云栀设计中那些注重版型和质感的款式。 最终,她以十分优惠的批发价,选购了第一批各式各样的布料,呢料、纯棉、涤卡、的确良……装了满满几大包。 当这些布料被运回家时,关阿姨看到了,忍不住咋舌:“哎呦我的天,云栀,你买了这么多布啊?这得做多少件衣服啊!” 她随即又关心地问,“你这店,打算啥时候开张啊?” 沈云栀知道关阿姨是担心自己忙不过来。 前几天,她已经跟关阿姨提过开服装店的事,并邀请她帮忙缝制,按照衣服的复杂程度,每做好一件,工钱在五毛到一块五之间。 关阿姨一听,立刻就喜笑颜开地答应了。 如今宁宁大了,不需要时刻不离地照看,佟爱菊也出了月子,她正好能利用空闲时间做点手工贴补家用。 只是看到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布料,她怕自己一个人手脚再快也做不完,耽误了沈云栀的正事。 “关阿姨,你放心,”沈云栀笑着宽慰她,“我光靠您一个人可不行。我已经在咱们大院里又找了两位嫂子帮忙一起做。您呢,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着急,工钱咱们按件算,绝不拖欠。” 关阿姨一听沈云栀还找了别人,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人多力量大!” 她心里明白,沈云栀这是知道她家男人身体不好,孩子也多,经济上困难,特意关照她,这份情谊,她都记在心里。 并且主动提出以后就不收沈云栀发的带孩子做饭的工资了。 说是宁宁这么大了,家里的饭随手也做了,以后只拿做衣服的那份工资就行。 沈云栀好说歹说,关阿姨才答应以后拿一半的工资。 沈云栀找的是大院里的房嫂子和赵嫂子。 这两位都是老资格的军嫂,孩子都大了上学去了,家里清闲,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有十几年自家做衣服、缝缝补补的好手艺,针线活细致利落,完全能够胜任。 不过,沈云栀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她将画好的款式图和裁剪好的纸样分给三位嫂子,认真地说明:“房嫂子,赵嫂子,关阿姨,咱们这活儿是计件的,工钱按刚才说的,根据难易来。” “但是,每一件衣服做出来,都得符合要求,针脚要密要齐,尺寸不能错,该锁边的地方锁好,该钉的扣子要牢靠。我会检查,合格了才算一件,工钱立马结算。如果做得不合格,需要返工或者实在没法要了,那就……对不住,不能算工钱了。” 房嫂子和赵嫂子都是爽快人,也知道沈云栀这是要做生意,不是搞慈善,要求严格是应该的。 两人接过纸样,仔细看了看那些新颖又别致的款式,都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 “云栀你就放心吧!咱们做了十几年衣服了,这点活儿还能出错?保证给你做得板板正正、漂漂亮亮的!” 第444章 装修店铺 “就是!你这衣服样子可真好看,比百货大楼里的还精神!做这样的衣服,我们心里也有劲!再说了,”赵嫂子笑呵呵地补充,“做一件就能拿五毛甚至一块多,这可比糊火柴盒、纳鞋底强多了,我们肯定好好干,绝不糊弄!” 第二天下午,房嫂子和赵嫂子就拿着做好的衣服,兴冲冲地来找沈云栀“交作业”了。 沈云栀仔细检查了每一件衣服:针脚细密均匀,走线笔直,锁边整齐,扣子钉得牢固,尺寸完全按照纸样,熨烫得也服服帖帖。无论是的确良衬衫的领子,还是涤卡长裤的裤线,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完全达到了她要求的标准,甚至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嫂子们,你们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太好了!”沈云栀毫不吝啬地夸赞,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接着,她立刻拿出准备好的零钱,按照事先说好的单价,当场结算。 房嫂子做了四件,拿到两块钱;赵嫂子做了五件,拿到了两块五毛钱。 当实实在在的钞票递到手里时,两位嫂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虽然昨天沈云栀就把价格说得清清楚楚,但真真切切拿到劳动所得的这一刻,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这……这就给了?”房嫂子捏着那两张一元纸币,还有些恍惚。 “云栀,你这……也太利索了!”赵嫂子也又惊又喜,她本来还想着,怎么也得等攒几天或者月底一起结吧? 沈云栀笑道:“说好了做完检查合格就结,当然要算数。嫂子们手艺好,信得过,咱们以后都这样,干完就结,绝不拖欠。” 两位嫂子听了,心里更是踏实又感激。 她们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现在刚开始做,又是秋季相对简单的款式,还不算太熟练。就算按这个速度,一天下来至少也能赚个块儿八毛的。 那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能有六七十块?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等做熟了,速度提上来,要是再做到沈云栀说的那些更复杂、工钱更高的冬装外套、呢子大衣……那收入岂不是更多? 一个月挣七八十块,甚至更多,都很有可能!这可比在厂里上班三班倒、一个月拿三四十块死工资强太多了!时间还自由,不耽误照顾家里。 “哎呀,云栀,你这可真是给我们找了条好路子!”房嫂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你放心,就冲你这实在劲儿和这么好的工钱,我们指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你掉链子!” “对对对!”赵嫂子也连连点头,摩挲着手里崭新的钞票,像是捧着金疙瘩,“我们肯定小心再小心,保证每件衣服都经得起看,经得起穿!” 沈云栀笑着对两位仍沉浸在喜悦中的嫂子说:“嫂子们手艺好,我信得过。还得麻烦你们在咱们大院里也多问问,要是有其他手脚麻利、家里有缝纫机、做衣服也熟练的嫂子或者大姐想做,也可以介绍过来。咱们现在人还是有点少,得多备点货,等开业的时候,我还想搞个活动,得提前把库存准备得足足的。” 房嫂子和赵嫂子一听,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吧云栀,这事包在我们身上!我们认识的人里,手巧的可不止一两个!保管给你找来人!” 这边做衣服的“生产线”初步理顺,沈云栀立刻将精力转向了店铺的筹备。 顾承砚那边的效率果然高,没几天就筛选出了几个合适的店面位置,一一说给她听:一个在市中心小学旁边,人流量大;一个在工人文化宫附近,周围住户多;还有一个在另一条相对热闹的商业街上。 沈云栀仔细琢磨后,选择了工人文化宫附近的那个店面。 小学门口虽然人流密集,但正如她所分析的,这个年代的孩子基本都是自己上下学,家长接送的不多,真正的消费主力——成年女性,并不会长时间在那里逗留。 而文化宫附近居民区集中,又有活动场所,她的目标客户群体更集中。 有意思的是,她选定的这个店铺位置,与宋丽华的“丽华服装店”只隔了一条街,遥遥相对。消息很快传到了宋丽华耳朵里。 “老板,听说隔壁街,就是文化宫那边,也要新开一家服装店了,正装修呢。”店里的员工有些担忧地汇报。 正埋头整理货架的宋丽华闻言,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头都没抬:“开呗,这年头谁不想赚钱?她能拿到比我更便宜的货?我可是有亲戚在羊城,拿的是最低的批发价!别人开店,卖一样的衣服,价格能比我低?我先开的店,熟客都认我这里。就算卖同样的价,人也只会来我这儿买,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对自己“南省第一个万元户”的身份和价格优势充满自信,压根没把这条街外的潜在对手放在眼里。 另一边,沈云栀正拿着自己画的装修草图,跟请来的工头仔细沟通。 她的设计理念在当时的商店装修里颇为超前。 “师傅,这一块区域,我想装几盏这种光线柔和一点的灯,叫……氛围灯,对,就是让光线显得温馨一点,照在衣服上颜色更好看。”她指着图纸上的灯光布局。 工头有些新奇:“氛围灯?这说法新鲜。我明白了,就是装那种带灯罩、光线不刺眼的灯泡呗?”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沈云栀继续指着图纸,“这边靠墙,要打一整面墙的镜子,要大,要亮堂,客人试衣服方便看整体效果。还有这里,隔出两个小单间,当试衣间,挂上帘子,私密性好。” 工头拿着图纸,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啧啧称奇:“沈同志,你这店设计得可真讲究!我干了这么多年装修,还没见过卖衣服的店专门弄试衣间的,百货大楼里都是扯块布帘子凑合。还有这灯光、这镜子……你这哪是开店,简直是要开个……开个高级的‘服装展览’啊!等你这店开业了,我说啥也得让我媳妇儿来看看,开开眼!” 沈云栀被他的话逗笑了:“行啊,到时候让嫂子来,报你师傅的名字,我肯定给打个折!” 第445章 培训员工 工头听了,干劲更足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按图纸高标准完成。 叮叮当当的装修声很快响起,一个与众不同的服装店铺,正在这条日渐热闹的街道上,悄然孕育。 而街对面的“丽华服装店”里,宋丽华依旧在忙着招呼她那些因“款式新奇”而光顾的顾客,对即将到来的、风格迥异的竞争,依旧浑然未觉,或者说,不屑一顾。 沈云栀回到家里,惊讶地发现妇女主任周丽红正坐在客厅里,和关阿姨说着话,显然是在等她。 “周主任,你怎么来了?快坐。”沈云栀连忙招呼。 周丽红站起身,脸上带着笑,也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急切:“云栀,你可回来了。我听说你打算自己做个体户,开服装店?还让房嫂子她们帮忙找会用缝纫机的军属做衣服?” “对啊,”沈云栀一边倒水一边点头,“店面已经在装修了,衣服也在做,就是人手还不太够,想多找几个手艺好、靠得住的嫂子一起干。” “那可真是太好了!”周丽红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开不少,“云栀,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咱们部队附近不是有个老牌的服装厂吗?最近出了大问题。” 她叹了口气,详细说道:“现在个体户兴起,羊城那边的新潮衣服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款式一天一个样。咱们那服装厂还是老一套,做出来的衣服跟不上流行,卖不动,积压严重,都快入不敷出了。” ”厂里没办法,让一部分军嫂暂时停薪留职回家等通知。这一下子,咱们家属院好些在服装厂上班的军属都没了工作,都来找我想办法。可我虽然是妇女主任,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给这么多人找合适的岗位啊?” 周丽红说到这儿,眼睛重新亮起来,热切地看着沈云栀:“今天一听房嫂子说你在找人做衣服,还要手艺好的,我立马就想到她们了!” “这可真是专业对口!云栀,你要几个?我打包票,这些都是正经在服装厂里干了好些年的老师傅,踩缝纫机、锁边、熨烫,样样在行,手艺绝对不比房嫂子她们差,纪律性还强!” 沈云栀一听,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她立刻笑道:“周主任,你这可是给我送‘及时雨’来了。我这儿正愁人手不够,怕耽误开业呢。只要手艺过关,肯干,我这里计件算钱,多劳多得,当天验收合格当天就能结工钱!” 她顿了顿,又真诚地说:“其实,周主任,你不来找我,我也正打算去找你帮忙呢。你是妇女主任,对咱们家属院的军嫂们最熟悉了解。等我的店开了,不光需要做衣服的,还得找两个利索、会说话、有眼力见儿的嫂子在店里卖衣服、招呼客人。这方面,也得请你帮着掌掌眼,推荐推荐。” 周丽红一听,更是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有有有!这样的人咱们院里有的是!云栀,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挑最好的!” “唉呀,这可真是……云栀,不是你感谢我,是我该好好感谢你!你这一下子,可算是帮我解决了个大难题,也是帮了这么多军属家庭啊!我看啊,今年咱们家属院评‘互助友爱先进’、‘支持军属就业模范’,非你莫属了!” …… 周丽红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答应的事绝不拖延。第二天上午,她就领着十来个军嫂和年轻女同志来到了沈云栀家的小院。 “云栀,人我给你带来了!”周丽红声音洪亮,脸上带着笑,一一介绍,“这几位年轻些的,是咱们家属院的媳妇儿和姑娘,王小娟、李秀芬、孙秀梅……都念过书,手脚麻利,人也机灵。我琢磨着去店里卖衣服,跟人打交道,得年轻些、脑子活络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她又指向另外几位年纪稍长、面相朴实敦厚的嫂子:“这些就是昨天跟你说的,服装厂停薪留职的嫂子们,张桂兰、刘淑珍、王彩凤……都是在厂里干了少说五六年以上的老师傅,踩机器、做衣服那是熟手,手艺你放心!” 被带来的十几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尤其是几位停薪留职的嫂子,眼里充满了对工作的渴望和生怕选不上的忐忑。那几个年轻女同志也好奇又期待地看着沈云栀。 沈云栀笑容温和,先对周丽红道:“周主任,你介绍的人,我肯定放心。” 然后转向大家,声音清晰地说:“感谢大家愿意来帮忙。咱们这活儿,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凭手艺、凭力气吃饭;说重要也重要,关系到咱们店能不能开起来、开得好。” 她先对那几位手艺娴熟的嫂子说:“几位嫂子,做衣服的活儿,就辛苦你们了。咱们是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布料和纸样都准备好了。今天先跟着房嫂子、赵嫂子她们熟悉一下咱们店里的要求和款式,上手了就可以自己领活儿回家做,做好了拿来验收,合格当场结钱。” 几位嫂子一听,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应下,跟着早已等候的房嫂子她们去另一边交接了。 沈云栀又看向那几位年轻的女同志:“至于小娟、秀芬、秀梅你们几位,我打算请你们到店里做售货员。不过,咱们店的售货员,可能跟你们平时在供销社、百货大楼见到的有点不一样。” 几位女同志有些疑惑地互相看看。售货员还能有啥不一样?不就是站柜台、收钱、拿货吗? 沈云栀看出了她们的疑问,认真解释道:“不一样。在咱们店里,顾客来了,不能爱答不理,更不能像有些国营商店的售货员那样,对顾客摆脸色甚至动手推搡。咱们是服务行业,顾客就是来花钱买满意、买开心的。” 第446章 开业大典 她开始细致地培训:“客人进门,要主动微笑打招呼,说‘欢迎光临,随便看看’。客人看衣服的时候,不要紧盯着让人不自在,但要注意客人的眼神和停留,如果客人对哪件衣服多看两眼,或者伸手摸料子,就要适时上前,介绍这件衣服的特点、布料、适合什么人穿。客人要试衣服,要热情地引导到试衣间,帮忙看看尺寸是否合适,出来后要真诚地给意见,是好看,还是哪里可能需要调整……” 这番话说下来,几个年轻女同志都听呆了。她们印象里的售货员,那可是“爷”,是顾客陪着笑脸求着买东西的“铁饭碗”,哪需要这样? 王小娟忍不住小声说:“沈姐,这……这会不会太……太客气了?咱是卖东西的,又不是……” 沈云栀理解她们的观念一时转不过来,耐心地说:“正是因为我们是卖东西的,才更要让客人觉得舒服、觉得被尊重。你想想,同样的衣服,两家店,一家对你爱答不理,一家对你热情周到,帮你挑到合身的,你更愿意去哪家买?更愿意跟哪家做长久生意?”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又充满信心:“咱们的店,卖的不只是衣服,还有服务,还有信誉。只有这样,才能做得长久,才能赢得口碑,才能让大家这份工作也做得长久、稳定。工资待遇你们放心,基本工资加销售提成,卖得多,挣得就多。” 几个年轻女同志听了,虽然觉得新鲜又有点挑战,但沈云栀描绘的前景和“卖得多挣得多”的实在承诺,也让她们心里燃起了干劲。 佟爱菊抱着刚吃饱睡着的卫民,站在一旁看着沈云栀有条不紊地安排培训和分工,眼里满是感慨和羡慕。 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儿子,对沈云栀叹道:“云栀,看着你这干得热火朝天的,我这心里也痒痒。要不是这小崽子还离不开人,我都想跟着你干了!这多带劲啊!” 沈云栀闻言,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卫民嫩生生的小脸蛋,温声道:“嫂子,不急。你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最要紧,得好好休养。反正我这店开在这里,以后还要做大,机会多的是。等卫民大些,你身体也养好了,随时欢迎你来,我肯定给你留个好位置!” 佟爱菊听了这话,心里又暖又踏实,连连点头:“行!云栀,那咱可说定了!以后我就跟着你干!我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子说干就干、还干得漂亮的劲儿!” 一直竖着耳朵在旁边听大人说话的卫东,这时也挤了过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云栀:“沈阿姨!我也要跟着你干!我不上学了,我去学踩缝纫机!我手可巧了!” 他最近看他妈和房婶婶做衣服,觉得那缝纫机哒哒哒的特别好玩。 佟爱菊一听,立刻赏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一边去!毛还没长齐呢就想辍学?给我老老实实念书去!缝纫机是你能碰的?别给我把线都绞成一团糟!” 满崽也在一旁,像个沉稳的小大人,认真地给好朋友分析:“卫东,你好好读书,将来学更多本事,说不定自己就能开个大工厂,当大老板,那不是更赚钱吗?比你一台一台踩缝纫机强多了。” 卫东被满崽这么一说,愣住了,小脑瓜飞快地转着:自己当老板?开大工厂?那岂不是……能买好多好多烤鸭?想吃多少吃多少?还能请别人吃! 他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用力一拍大腿:“对哦!满崽你说得对!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赚大钱!赚了钱买好多好多烤鸭!” 他兴奋地揽住满崽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满崽,等我赚了大钱,肯定请你吃烤鸭,管够!你呢?你长大想干啥?” 满崽被他揽着,小脸微微红了红,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他抿了抿唇,轻声却清晰地说:“我想……设计武器。”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尤其是通过和钱思琪的持续通信,他对那些精密的图纸、强大的力量背后所蕴含的智慧和责任,越来越着迷。他渴望去了解、去创造,为像爸爸和叔叔们这样的军人,设计出更强大、更可靠的“伙伴”。 卫东惊讶地张大了嘴:“设计武器?跟钱思琪一起吗?” 满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份决心已经写在了他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大人们在旁边听着两个孩子童言稚语却充满志向的对话,都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沈云栀看着儿子,心中充满了骄傲与欣慰。 孩子们各有各的梦想,或朴实,或远大,而她们这些大人要做的,就是努力奋斗,为他们撑起一片可以自由追梦的天空。=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紧锣密鼓的装修和备货后,“安宁服装店”终于迎来了开业这一天。 清晨,沈云栀早早来到店里。 她先让几位选出来的售货员——王小娟、李秀芬和孙秀梅换上早已为她们准备好的新衣。 看着那崭新挺括、款式别致的衣服,几个姑娘都有些犹豫,怕自己粗手笨脚给穿皱了、弄脏了。 沈云栀见状,笑着鼓励:“怎么,忘了培训时怎么说的了?咱们卖衣服,首先自己得穿出精神、穿出自信!你们现在就是咱们店最好的‘活动衣架’、‘行走的招牌’,大大方方地穿,就是要让顾客亲眼看看,咱们店里的衣服穿在身上有多提气、多好看!” 她还根据每个人的身形气质,细心搭配了不同风格的套装,王小娟干练,李秀芬温婉,孙秀梅活泼,各具特色。 果然,衣服挂在架上是一回事,穿在活生生的人身上,效果立刻大不相同。 合体的剪裁勾勒出身形,新颖的款式衬托出气质,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光彩和自信。 沈云栀自己也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毛呢套装,显得知性又优雅。 满崽和宁宁则穿上了同色系的“亲子装”——满崽是小西装外套配背带裤,宁宁是同款小外套配背心裙,两个小家伙站在一起,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承砚今天也难得地没有穿军装,换上了沈云栀之前亲手为他缝制的深灰色呢子长大衣,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轩昂,沉稳中透着一股儒雅的贵气,站在妻儿身边,宛如一幅温馨又养眼的全家福。 上午九点,吉时已到。 店门口挂上了红绸,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和路人。 周丽红作为妇女主任也受邀前来,与顾承砚、沈云栀一起,进行了简单的剪彩仪式。 红绸落下,露出崭新的招牌——“安宁服装店”。 名字取自满崽的“安”和宁宁的“宁”,寓意平安宁静,也寄托着沈云栀对家庭和事业的美好祝愿。 接着,沈云栀宣布了精心策划的开业活动:“感谢各位街坊邻居、朋友们今天来捧场!为庆祝开业,我们‘安宁服装店’特别推出‘好友同行,越拼越省’活动!今天,您每带来一位朋友进店,不论是否购物,只要人到场,您看中的任何一件衣服,立减五毛钱!两位朋友减一块,三位减一块五,四位减两块!最多可以享受八折优惠!活动仅限今天!”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这年头买东西多是明码标价,讨价还价空间不大,这种“拉人砍价”的新鲜玩法立刻吸引了大家的兴趣。 便宜谁不想占?更何况只是叫朋友一起来看看热闹就能省钱! “还能这样?那得赶紧叫人来!” “我姐就在前面买东西,我去喊她!” “老王!快来!这儿开业有活动,多叫人能打折!” 原本有些还在观望或者打算去别处看看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呼朋引伴。 更妙的是,当这些被拉来的“朋友”走进装修明亮温馨、挂着琳琅满目新衣的店铺,看到几位穿着得体漂亮的售货员热情微笑地招呼,再看到沈云栀一家人身上那套精致又温馨的亲子装时,很多原本没打算买衣服的人,也忍不住心动起来。 衣服好看,服务周到,还能打折,为什么不看看? 甚至有人原本打算去街对面的“丽华服装店”,立刻被同伴拉住: “还去她家干嘛?上次我去,问个价钱那老板娘爱答不理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好像我买不起似的!不就是衣服样子比别处新点吗?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我听说隔壁街新开的这家‘安宁’,衣服样子更好看,还能现场试穿呢!服务态度也好,今天还能打折!走走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是吗?那得去看看!” 宋丽华这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晃到自己的“丽华服装店”。 她最近生意一直不错,自觉是这条街乃至这片区域的“头一份”,心态不免有些懈怠。 可一进门,她就觉得不对。 店里冷冷清清,除了一个倚在柜台边打哈欠的帮工,竟然一个顾客的影子都没有! 这和她预想中开业该有的热闹忙碌截然不同。 “人呢?”宋丽华脸色一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质问那个帮工,“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今天不是礼拜天吗?” 帮工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回答:“老、老板……人……人都去隔壁街了……” “隔壁街?”宋丽华眉头拧紧,“去隔壁街干什么?那边又没什么大商店。” “是、是新开的那家‘安宁服装店’,”帮工小心翼翼地补充,“今天开业,搞活动,热闹得很,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买东西了……咱们这边的老客,好几个都……” “安宁服装店?”宋丽华咬着牙重复这个名字,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当然记得,之前是听说过隔壁街要开一家新的服装店,但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不过是又一个想分杯羹、最后肯定做不过她的跟风者。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家店开业第一天,就能把她店里的顾客抢得一干二净! “这怎么可能?”她难以置信地低语,“难道他们卖得比我还便宜?不可能啊,我拿的是羊城最低的批发价……” 一股强烈的不服气和被挑衅的怒火涌上心头。她倒要看看,这家“安宁”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敢跟她宋丽华抢生意! “你看好店!”她丢下一句话,也顾不上换件更体面的衣服,沉着脸,气势汹汹地就朝隔壁街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仿佛踏在她焦躁不安的心上。 她倒要去亲眼瞧瞧,这个“安宁服装店”,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第447章 赚了赚了! 宋丽华脚步匆匆地赶到隔壁街,还没走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安宁服装店”门口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的顾客络绎不绝。 这盛况,简直比她当初作为“第一家私营服装店”开业时还要火爆! 一股酸涩的妒火混合着被比下去的羞恼,瞬间窜上宋丽华的心头,她几乎要咬碎后槽牙。她当初可是风光无两的“南省第一个万元户”,怎么会被这么一家新开的店压过风头? 就在这时,几个刚买完衣服、手里拎着印有“安宁”字样纸袋的女人,有说有笑地从店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满意和兴奋的红晕。 “这衣服真合身,样子也洋气,料子摸着也舒服!” “可不是嘛!那老板娘眼光真好,帮我搭的这套,比我自个儿瞎买强多了!” “人长得漂亮,说话又和气,还让随便试,试到满意为止,这钱花得舒坦!” 宋丽华眼尖,认出其中一位正是她店里的老主顾,以前常来买衣服的“红姐”。 她心里一动,赶紧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迎上去打招呼:“红姐!这么巧!您来买衣服怎么也不上我那看看去?我们‘丽华’这两天也刚到了一批羊城的最新款,样子可时髦了,要不现在过去瞧瞧?我给你打折!” 被称作红姐的中年女人转过头,看到是宋丽华,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疏离和不满。 她摆摆手,语气冷淡:“宋老板啊,不用了。你们店的衣服,我可不敢再去看。” 旁边她的同伴也忍不住帮腔:“就是!红姐上回在你们店,不过就是多摸了两下料子,犹豫没立刻买,你那店员就在旁边翻白眼,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什么‘摸脏了不好卖’。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红姐接着话头,越说越气:“还有一次,我看中一件外套,想试试大小,你们非说不用试肯定合适,一个劲催我付钱。结果拿回家根本穿不了,肩窄了,袖子也短!回去想换,你们推三阻四,最后还是我爱人找过来说了几句硬话才给换的。花钱买气受!” 她扬了扬手里“安宁”的袋子,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对比后的满意:“你看看人家‘安宁’,衣服挂出来就是让人看的、让人试的!店员笑眯眯的,帮你参考,不买也不会给你脸色看。这服务态度,这衣服质量,这才叫买东西!” 说完,红姐和她的同伴再没多看脸色青白交加的宋丽华一眼,挽着手,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新衣服,转身走了。 宋丽华僵在原地,耳边回荡着老主顾毫不留情的数落和对比,眼前是“安宁服装店”门庭若市、欢声笑语的兴旺景象。 就在这时,她混乱的视线扫过店内一个正在低头整理衣架的身影,猛地定住。 那个人……侧脸怎么有点眼熟?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脑子里“嗡”地一声,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在银行,那个拿着五万块取款单、让她当众丢尽了脸的女人吗?!那个“破当兵的”的媳妇儿! 原来是她!新仇旧恨瞬间交织在一起,让宋丽华的脸色黑如锅底,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死死剜了沈云栀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这火爆到刺眼的生意,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得地面噔噔作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让她倍感羞辱和压力的地方。 她没有回自己那冷清的店铺,而是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后巷。 那里,早有她认识的一个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勾当的混混“毛三”在抽烟等着。 “毛三!”宋丽华压着嗓子,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狠厉,“帮我办件事!把那条街上新开的那家‘安宁服装店’给我搞臭!让它开不下去!” 毛三叼着烟,斜睨着她:“宋老板,哪家店又惹着你了?搞臭……怎么个搞法?” “我不管你怎么搞!”宋丽华从包里掏出一叠钱,塞进毛三手里,“泼脏水、砸玻璃、散谣言、赶客人……随你的便!我要让它明天就开不了张,起码也得让所有人都不敢进去买东西!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 毛三接过钱,熟练地捻开数了数,脸上露出贪婪又猥琐的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行,宋老板爽快!这事我们拿手,你就等着瞧好吧!” …… 与此同时,“安宁服装店”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打烊后,沈云栀和几个员工正在盘点。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最后汇总出来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开业第一天,不算那些“拉人折扣”,实打实的营业额,竟然有两千三百多块!这在这个年代,无疑是个惊人的数字! “我的天哪!两千多块!”王小娟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咱们……咱们今天卖了这么多?”李秀芬也难以置信。 沈云栀看着账本,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她抬头看着几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这些都是信任她、跟着她干的姐妹。 她合上账本,脸上露出温暖又大方的笑容:“今天辛苦大家了!开业大吉,咱们取得了开门红!走,今晚我请客,咱们去‘老地方’饭馆,好好庆祝一下!” “哇!沈姐万岁!”年轻些的孙秀梅第一个欢呼起来。 就连几位帮忙做衣服、今天也来帮忙的嫂子们,也被邀请在内,个个喜笑颜开,连声说“云栀太客气了”。 满崽和宁宁也被接了过来,坐在特意搬来的小椅子上“列席”。 宁宁看着大人们举杯,也学样地举起自己那个装满橘子汽水的小杯子,小脸绷得严肃,奶声奶气却十分用力地喊了一声:“干了!” 那副小大人般的可爱模样,瞬间冲淡了忙碌一天的疲惫,引得满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温馨又热烈。 大家都觉得,跟着沈云栀干,有奔头,有希望。 第448章 反转 第二天一早,“安宁服装店”刚开门不久,顾客们正陆陆续续进店挑选,几位售货员也精神饱满地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粗鲁的喧哗。 只见一个流里流气、穿着邋遢的年轻男人,手里抓着一件皱巴巴的女士衬衫,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神色不善的同伙。 “都来看看!大家都来看看啊!”那男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吸引了大厅里所有顾客的目光,“这家黑店!衣服质量差得要命!我老婆昨天才在这儿买的新衣服,回去穿了一会儿,这儿就破这么大个口子!” 他高高举起衬衫,腋下位置果然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 他挥舞着衣服,唾沫横飞地对店里的顾客嚷道:“你们可都别在这儿买了!骗钱的!料子跟纸糊的一样!大家看看,这衣服是不是他们店里的?是不是挂着同款?” 不少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惊住了,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通过昨天的活动或口碑介绍来的,对“安宁”的印象很好——衣服漂亮,服务周到,还能打折。此刻看着那件“破衣服”,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沈云栀闻声从后面的工作间走出来,神色平静。 她先是安抚地看了一眼有些慌乱的王小娟等人,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那个闹事的男人和他手里的衣服。 她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件衬衫,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同款样品,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这位同志,”沈云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店铺,“这件衬衫,从款式和布料上看,的确是我们店里卖出去的。” 那男人一听,更是来劲,梗着脖子叫嚣:“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就是她们店的衣服有质量问题!这么大个口子,还想抵赖?” “我没有抵赖,”沈云栀依旧淡定,她甚至向前一步,指着那道裂口,对周围的顾客说道,“请大家也仔细看看这个口子。它的边缘参差不齐,布料纤维是向外翻卷撕裂的,裂痕走向也不规则。” 她拿起墙上挂着的同款衬衫,指着腋下缝合线附近,继续冷静分析:“如果是穿着过程中因为布料或缝线质量问题自然破损,裂口通常会沿着缝合线或布料的经纬线方向,边缘相对整齐。而这位同志手里这件,明显是被人用蛮力从侧面撕扯造成的。看,这里还有指甲用力抠抓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眼神开始有些闪烁的男人, “而且,我们‘安宁服装店’从开业第一天起,就实行了会员登记制度。每一位在我们这里购买过衣服的顾客,我们都会记录姓名和购买信息,并发放一张会员卡,下次购物可以积分或享受额外优惠。你说这衣服是昨天才买的,那么,请你出示一下你的会员卡,或者告诉我你爱人登记的姓名,我们查一下记录。” “会、会员卡?”那男人明显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宋丽华只给了他钱和一件从别处弄来的、跟“安宁”同款的衣服让他去撕坏闹事,哪里知道这么多细节! 但他不能露怯,立刻耍起横来,把衣服往地上一扔,指着沈云栀骂道:“少跟老子来这套!什么狗屁会员卡!老子没有!就是你们质量的问题,你还敢不认账?我看你就是想赖!” 他朝身后的两个同伙一使眼色,三人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就要往货架那边冲,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兄弟们!跟她废话什么!这种黑店,给我砸了!看她还敢不敢卖破烂货!” 店里的顾客们发出一阵惊呼,几个胆小的女顾客已经吓得往门口躲。王小娟、李秀芬等人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护住货架,却又害怕地不敢上前。 眼看三个混混就要动手打砸,店里的顾客惊慌失措,几个年轻女店员也吓得花容失色。 “住手!” 一声沉喝如同惊雷,在店门口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承砚一身笔挺军装,面色冷峻,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为首的正是附近派出所的包队长。 就在领头那个混混愣神的刹那,顾承砚已经如同猎豹般欺身而上。 众人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得“砰”一声闷响,那个叫嚣着要砸店的混混头目就被一脚踹中小腹,整个人像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蜷缩着爬不起来了。 顾承砚甚至没多看他一眼,一个闪身,已经稳稳地将沈云栀护在了身后,宽阔的肩膀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剩下两个被这变故惊呆的混混,那目光里的威严和压迫感,让两人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都别动!”包队长带着人迅速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两个混混扭住,动作干净利落。 他皱着眉,盯着被踹倒那个刚缓过气、脸色惨白的混混头目,声音严厉:“毛三!是你?刚从局子里放出来没几天,拘留所的饭没吃够是吧?这回又是什么名堂?偷东西?还是寻衅滋事?” 毛三看到包队长,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包、包队长……我没有啊!我、我就是来……来理论……她们卖破烂货……” “理论?带着人冲进来要打砸是理论?”包队长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同志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被公安同志从毛三手里收缴过来、扔在地上的那条被撕破的裙子,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我的裙子!”她尖叫一声,冲过去一把将裙子抢回手里,心疼地抚摸着那道刺眼的裂口,扭头对着瘫在地上的毛三就是狠狠两脚。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偷!我昨天才在‘安宁’买的新裙子,喜欢得不得了,买回去就仔细洗好晾起来了!等着今天穿呢!结果早上发现不见了,隔壁大婶说看见你鬼鬼祟祟从我家院子外头跑过去!原来是你偷的!你还敢给我撕坏了!我让你撕!让你撕!” 她边骂边踢,高跟鞋的鞋尖可不含糊,踢得毛三“哎哟哎哟”直叫唤,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旁边的包队长看得都龇牙咧嘴,心里暗道:这女同志,战斗力可真不一般! 不过他也就没制止,等女同志出了气,才示意手下把人完全控制住。 女同志打完了,气还是没消,但转向沈云栀时:“沈老板,实在对不住,也谢谢你们。这裙子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店……还有吗?我、我还想再买一条。” 沈云栀刚才一直冷静地看着事态发展,此刻才从顾承砚身后走出,脸上带着温和而诚挚的笑容,对那位女同志说:“这位同志,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你的出现,及时帮我们澄清了事实,也让大家看清楚了这些人的真面目,这比任何广告都管用。裙子我们店里还有同款,不用你再花钱买,我们送你一件新的。” 女同志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沈云栀语气肯定。 周围那些被吓到、也因刚才闹剧而对店铺产生疑虑的顾客们,此刻早已明白过来,纷纷议论: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安宁’的衣服我昨天也买了,料子做工都好得很!” “就是!这些人太坏了!偷了人家的新裙子来讹诈!” “多亏了这位解放军同志和公安同志来得及时啊!” “这老板人真好,还白送人家一件,大气!” “这下更放心了,在这家店买东西,踏实!” 第449章 大结局 躲在围观人群后方的宋丽华,亲眼看着自己花钱雇来的毛三被踹飞、被公安扭住,又目睹了“失主”现身痛打毛三、沈云栀大气赠衣的整个过程,脸色早已从最初的幸灾乐祸变成了铁青。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把毛三和那个“多事”的女同志骂了千百遍。 本来是想来看沈云栀出丑、看“安宁”倒闭,没想到却亲眼见证了对方如何轻松化解危机,甚至赢得了更多赞誉! 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想趁着混乱悄悄溜走。 就在这时,沈云栀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精准的钩子,定住了她的脚步。 “包队长,”沈云栀看向正准备将毛三等人带走的公安同志,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我和这位毛三同志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他今天带着人,拿着特意撕坏的同款衣服来闹事,口口声声说是质量问题,目标明确,行为熟练。我想,他背后应该有人指使。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寻衅滋事,更是有人恶意竞争,破坏经营秩序。” 已经被制服的毛三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扯着嗓子喊道: “对对对!公安同志,是有人指使我干的!是‘丽华服装店’的老板宋丽华!是她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来把‘安宁’搞臭,把客人赶走!她还说事成之后还有钱!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都是她指使的!” “你胡说!” 宋丽华猛地转过身,尖声反驳,“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血口喷人!沈云栀,是你!是你买通他来诬陷我!” 她语无伦次,指着沈云栀的手指都在发抖。 沈云栀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宋老板,我为什么要买通人来诬陷你?我的店今天开业第二天,生意正好。倒是你,早在之前就在银行的时候跟我有过矛盾,当时就让我走着瞧。如今我的服装店开业了,你看我店里的生意好,心里气不过就想找人搞破坏,毛三说是你指使,人证物证俱在,我们不如请包队长一起,好好查一查?” 包队长经验丰富,一看这情形心里就有了七八分数。 他严肃地看向慌乱的宋丽华:“宋丽华同志,毛三指控你雇人行凶、破坏他人合法经营,这件事性质严重。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是非曲直,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一挥手,“都带回去!” “我……我没有!放开我!你们不能乱抓人!” 宋丽华挣扎着,却被公安同志不容置疑地带走了,留下了一路不甘的尖叫和围观群众鄙夷的指指点点。 看着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被带走,店里店外的气氛为之一松,随即变得更加热烈。 沈云栀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她脸上重新绽放出明亮温暖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道:“各位街坊邻居、朋友们,今天让大家受惊了,也让大家看了一出闹剧。不过,这也证明了我们‘安宁服装店’行得正、坐得直,衣服质量经得起考验,经营也光明磊落!” 她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宣布道:“为了感谢大家今天的信任和支持,也为了庆祝我们‘安宁’清清白白、踏踏实实开店!今天,全场所有衣服,一律八折!不需要拉朋友,进店就享受八折优惠!活动仅限今天!” “哇!八折!” “太好了!这下更划算了!” “老板大气!” “就该这样!好店就该支持!”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之前因为闹剧而产生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店铺的加倍信任和对折扣的热情。 顾客们纷纷涌向货架,比刚才更加踊跃地挑选起来。王小娟、李秀芬等人也精神大振,更加热情周到地开始服务。 沈云栀的这一招,可谓一举多得。 既狠狠打击了恶意竞争对手,彰显了实力和清白;又趁势将危机转化为宣传契机,巩固了口碑;最后用实实在在的折扣回馈顾客,进一步刺激消费,凝聚人气。 毛三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在派出所里交代得干干净净,不仅指认了宋丽华,还交出了宋丽华给他的部分赃款作为证据。 人证物证确凿,宋丽华因涉嫌教唆他人寻衅滋事、破坏生产经营,被公安机关依法拘留。 就在她拘留期满、即将被释放的前夕,沈云栀接到了远在广州的许沁打来的长途电话。 “云栀!我是许沁!” 电话那头传来许沁熟悉的声音,“你上次托我留意的事情,有眉目了!我通过这边的一些渠道打听了一下,你说的那个‘丽华服装店’,她店里的一部分货确实是从羊城正规批发市场进的,但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路不正,是走私货!是一些人从香江那边偷运过来的‘水货’,款式更新奇,成本极低,但质量和安全根本没有保障,也没有完税。” 许沁语速很快,带着揭露真相的兴奋:“我还查到了一些相关的线索和证据,已经整理好,通过挂号信给你寄过去了,估计过几天你就能收到。这些东西,应该够让她喝一壶的了!” 沈云栀握着话筒,眼神沉静。 她之前就怀疑宋丽华能以极低价格拿到所谓“最新款”,可能不止是批发渠道优势那么简单。如今许沁的调查证实了她的猜想。 “许沁,谢谢你,辛苦了。”沈云栀真诚地道谢,随即关心地问,“你的电影拍摄还顺利吗?应该快上映了吧?” “对对!”提到电影,许沁的声音更加轻快,“下个月就要全国上映了!我们这电影跑了好几个地方,折腾了一年多,总算是要跟观众见面了!” 这个年代的电影制作周期长,都是实景拍摄,条件艰苦,一部电影拍上一年多是常事。 “恭喜你,这可是大事。”沈云栀也为朋友高兴,“到时候上映,我们全家一定去电影院支持你!” “那可说定了!”许沁笑道,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云栀,你寄给我的那些衣服我收到了!真的太漂亮了,款式和料子都没得说!我几个同事看到我穿,都喜欢得不行,围着我问是在哪儿买的呢!你看……方不方便你帮忙寄过来?我把钱邮汇给你。” 沈云栀闻言,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她笑着对电话那头的许沁说:“地址你尽管给我,衣服我尽快寄。不过钱就不用了。” “那怎么行?这可不是小数目……”许沁连忙说。 “听我说,许沁,”沈云栀解释道,“你和你的同事们,都是在电影厂工作的演员,是文艺工作者,形象好,气质佳。你们穿上我们‘安宁’的衣服,觉得好看,愿意穿出去,这本身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宣传和认可。这在现在,可能还没个明确的说法,但在我看来,这就相当于你们在帮我们‘打广告’呢!我感谢你们都来不及,哪能再收钱?” 电话那头的许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云栀的意思,虽然觉得“打广告”这个说法新鲜,但道理没错。 她那些同事,确实都是经常在公众面前露脸的人。“云栀,你这脑子真是……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衣服我们穿,回头电影上映了,我让她们多穿出来亮亮相!” 挂了电话,沈云栀心情舒畅。 许沁的电影即将上映,她的演员同事们穿上“安宁”的衣服出现在各种场合,这无疑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宣传效果。 在这个还没有“明星带货”概念的年代,这种来自时尚前沿的认可,其影响力或许比单纯的广告更深入人心。 几天后,许沁寄来的关于宋丽华走私的证据材料如期而至。 沈云栀将这份材料,连同之前毛三案件的卷宗副本,一起整理好,通过顾承砚的渠道,正式提交给了相关主管部门。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晰。 原本只是治安拘留的宋丽华,立刻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被正式立案侦查。 很快,随着调查的深入,她与走私团伙勾结、长期销售未报关、未质检的走私服装牟取暴利的事实被彻底揭露。 最终,宋丽华不仅店铺被查封,非法所得被没收,本人也因走私罪数额较大、情节严重,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 而“安宁服装店”,则在经历了这场风浪后,根基更加稳固,口碑愈发响亮。 随着演员们的“隐形代言”,它的名声甚至开始向更广的范围传播。 沈云栀的创业之路,踏平了第一块绊脚石,正向着更开阔的前方,稳步迈进。 没过多久,许沁参演的电影上映了。 周末,沈云栀和顾承砚带着满崽和宁宁,叫上佟爱菊、刘明伟和卫东,两家人热热闹闹地一起去了电影院。 对于孩子们来说,进电影院可是件稀罕又兴奋的大事。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当许沁饰演的那个活泼开朗、歌声甜美的文工团女兵出现在屏幕上时,满崽和卫东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 “是许阿姨!” “真的是许阿姨!她上电影了!” 两个小子激动得小脸放光,虽然电影讲的是文工团女兵的故事,情节对他们来说有些似懂非懂,但能看到熟悉的人出现在那么大的银幕上,做着那么“厉害”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们兴奋不已。 许沁虽然不是女主角,但戏份不少,表演自然真挚,将一个热爱文艺、投身军营的年轻女兵形象刻画得生动感人,与她本人的气质经历也有几分契合。 卫东看得眼睛都不眨,等到电影散场,灯光重新亮起,他还沉浸在那种新奇的感觉里,忽然冒出一句:“我长大了也要去拍电影!当电影明星!” 满崽偏过头,认真地问:“卫东,你不开烤鸭店了?” 他还记得小伙伴的“烤鸭店老板”梦想。 卫东被问住了,拧着小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宣布:“那我一边开店卖烤鸭,一边拍电影!白天当老板,晚上当明星!” 那副雄心勃勃又异想天开的样子,逗得大人们忍俊不禁。 被沈云栀抱在怀里的宁宁,也一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银幕。 她说道:“妈妈……电影里的阿姨,好看。宁宁长大了,也拍……电影!” 沈云栀低头亲了亲女儿细软的发顶,心里柔软一片,温柔地回应:“好,我们宁宁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想拍电影,我们就好好学表演;想做别的,妈妈也一样支持你。” 一直走在她们身边的顾承砚,听着妻子温柔的话语和孩子们充满童趣的志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沈云栀的肩膀,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全然的信赖与宠溺: “媳妇儿,你做什么,我也都支持。” “咱们一家人,就这么一直往前走,挺好的。” 他的声音融进温柔的夜色里,仿佛一句最朴素也最坚定的誓言。 路灯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指向灯火阑珊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家的方向。 岁月流转,光阴如梭。 沈云栀的“安宁服装店”凭借独到的设计、过硬的质量和超前的服务理念,口碑愈传愈广,生意蒸蒸日上,很快成为了南省首屈一指的服装名店。 时代的浪潮奔涌向前,当附近那家曾让许多军嫂失业的老牌国营服装厂因经营不善、濒临倒闭时,沈云栀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以象征性的一块钱,承包了这家厂子,并全盘接收了厂里那些经验丰富却面临下岗的老师傅和工人们。 “安宁”不再仅仅是一个店铺,它开始成为一个响亮的品牌。 从南省出发,走向沪市,挺进京市,其简约优雅、融合了传统技艺与现代审美的服装,赢得了越来越多都市女性的青睐。 值得一说的是当年沈云栀在香江结识的那位爱国商人,在得知她创立了“安宁”品牌后,主动联系,提出合作。 她看中了“安宁”独特的东方韵味与精良工艺,希望将其引入香江市场。 于是,“安宁”的衣香不仅飘荡在内地各大城市,也开始出现在香江的精品店里,甚至通过这个窗口,迈出了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步。 沈云栀最初只是想乘着改革的东风赚上一笔,却在不经意间,将“安宁”做成了一份值得骄傲的事业,自己也成了旁人眼中沉稳干练的“沈总”。 这一年的军属表彰大会,气氛格外热烈。 当沈云栀的名字被念出,她被授予“先进军属模范”荣誉称号时,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她缓步走上主席台,灯光落在她身上,平和而明亮。 她的目光掠过台下,看到了身着军装、坐姿笔挺、眼中含着骄傲与温柔的顾承砚;看到了已经长成小小少年、眼神清亮专注的满崽;也看到了穿着漂亮裙子、正努力坐得端正、小脸上满是崇拜的宁宁。 家人的目光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拿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真挚的分享。 她讲述“安宁”从一家小店起步的故事,感谢所有与她并肩奋斗的军嫂和工友们:“‘安宁’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沈云栀一个人,是靠我们每一个人一针一线的坚守,一次一次笑脸相迎的服务,是靠大家伙儿的干劲儿!” 她特别望向顾承砚的方向,眼底泛起温柔的波澜:“在这里,我最想感谢我的爱人,顾承砚同志。是他的无条件支持,给了我勇气去尝试;是他沉稳如山的存在,让我无论遇到什么风浪,心里都特别踏实。军功章有他的一半。”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与期盼: “有人说,我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我想说,时代给了我们机会,但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最后,我想借用一句诗,与所有正在为美好生活奋斗的兄弟姐妹们共勉——” 她稍稍停顿,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掌声再次雷鸣般响起,久久回荡。 顾承砚的目光温柔的落在台上沈云栀的脸上,满是缱绻。 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有媳妇儿和孩子在的地方,就是他的朝夕。 【正文写到这里就打算结束啦,不过后续会继续写点番外,大家喜欢看谁的番外可以评论,我会看评论挑着写的~谢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陪伴,爱你们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