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滔天：从救大佬千金开始》 第1章你也是重生的 1977年，初春，东北山区。 李登峰骑坐在树杈上，静静的看着树下，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汉子正死死压着一个妙龄少女。 他守在这里已经将近三个小时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救命啊！”少女声音越来越无力。 李登峰清晰的看到，汉子那缝隙里全是黑泥的指甲深深陷进少女娇嫩的皮肤，少女拼命呼喊挣扎，秀目中透出迷茫、愤怒，但无奈汉子身子强壮，少女身上的旧棉袄轻松被壮汉扯开，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初春冰冷的空气中。 “右派的狗崽子，你喊吧！告诉你，这深山老林里就只有你和我，就算你把喉咙喊破也没人救你。”汉子一只手控制住少女，另一只手开始去解裤带，因为过于兴奋，他那坑坑洼洼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异样的红，“我刁卫东看上的女人，就从来没失手过，苏若瑾，你就认命吧……” 李登峰摘下捕猎用的绳套，对准了汉子的脖子，手腕一甩，绳套落下，但是很可惜，歪了一点，绳套砸在汉子的肩膀上。 李登峰暗骂了一声。48年没打猎了，手艺全都生疏了。 汉子一惊，向上抬头，当他看清是李登峰后，反而放下心了。 这个知青叫李登峰，夹皮沟青年点的点长，劳动模范，杀狼英雄，去年，李登峰在山上杀了一头野狼，上了公社的光荣榜，自己还亲手发给他一把猎枪…… “李登峰，你怎么在这儿？”仅仅几秒钟，汉子便恢复了镇定，“这儿没你的事，你走吧！” 李登峰手持猎枪，从树上一跃而下，站在刁卫东身前，举起了枪。 刁卫东被他气乐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李登峰，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不认识我了？我是刁卫东，四木公社的书记，你手里的枪还是去年我亲手奖励你的呢！” 李登峰一言不发，默默的上前两步，枪口顶在了刁卫东的脑门。 刁卫东愕然了几秒钟，突然爆发出大笑，“小崽子，你他妈敢开枪吗？你倒是开呀！” “不敢！”李登峰嘴里吐出两个字，突然，他动了，手中枪托狠狠砸在刁卫东的太阳穴上，血当时就流了下来，刁卫东一阵眩晕。 “尼玛！李登峰，老子弄死你。”刁卫东捂着伤口大骂。 李登峰捡起地上的绳套，准确的套在刁卫东的脖子上，飞快的一转身，一个背背，骂声戛然而止，刁卫东猛的瞪大双眼，眼珠子几乎都要凸出眼眶了。 刁卫东拼命想解开脖子上的绳套，但粗糙的麻绳早已经深深勒进皮肤，甚至都渗出鲜血来了。 “别杀我！”这是刁卫东说的最后一句话。 无法呼吸让他心跳加速，剧烈的咳嗽，很快，他的嘴唇乌青，仅仅十秒，刁卫东就失去了意识。 在这十秒钟里，他看到人生的最后一个画面，树下，衣衫不整的苏若瑾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打量自己，就像在看一条死狗。 意识如潮水般褪去，刁卫东头一耷拉，彻底没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李登峰一松手里的绳子，刁卫东的尸体扑通掉在地上，激起了一阵尘灰。 ****** 李登峰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刁卫东最后一丝抽搐消失，如同之前无数被他捕猎的野兽咽下最后一口气。 李登峰把目光转向树下的苏若瑾。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对苏若瑾。 苏若瑾没有想象中的惊慌无措，她安静的有些可怕，眼中闪现的更多是疑惑，她在抬头打量自己，就连被撕开的衣服都忘了掩盖，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李登峰觉得很奇怪。 这不是一个少女应该有的反应，她被吓傻了？ “你还能走吧？刁卫东是公社领导，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来找他，不想被抓到的话就跟我走。”李登峰看着衣衫不整的苏若瑾，迟疑了一下，转过身去。 李登峰飞快的打扫着战场，将绳套解下，又掏出一把黄色的药粉，边走边洒，药粉落在地上，很快就和泥土混在一起。这种药粉是防备野兽的，还有一种功效，它的味道会让警犬迷失，不会循着气味找到自己。 苏若瑾呆了半晌，飞快的整理好衣服，默默的站了起来，跟在李登峰身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路上。 苏若瑾脸上的表情很丰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怔怔出神，直到翻过一道山梁，她终于说话了，“我认得你，李登峰，你是夹皮沟大队青年点的，我是二道梁大队的，去年公社开会，我看到你在台上戴着大红花。” 李登峰没回头，“我也认识你，你叫苏若瑾，整个公社的女知青里，你最漂亮，怪不得刁卫东会盯上你。” “今天，谢谢你了。” 李登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苏若瑾的反应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她平静的有些可怕。 “夹皮沟离这里有十几里山路，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个问题让李登峰脚步一顿，他没想到苏若瑾这时候还有心思问这个，“打猎！” 走了半个小时后，苏若瑾实在走不动了，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李登峰心软了，微微躬身，“上来，我背你！” “不，不用！” “赶紧上来，我们得尽快赶路，不想被人抓住的话，咱们就得争分夺秒。” 趴在李登峰宽厚的后背上，苏若瑾想，这个男人刚才杀刁卫东时，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但其实心肠并不坏。 “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还可以坚持的。” 李登峰没回答她，但苏若瑾却觉得非常心安，竟然趴在李登峰温暖的背上沉沉睡去。 走走停停，十多里的山路走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两人出现在夹皮沟林间的一个小屋里。 “这是山区猎人歇脚的地方，里面东西挺全的，食物清水都有，你放心在这儿休息！几天后我再来看你。” 李登峰转身刚要走，苏若瑾突然把他喊住了，“今天是几号？” “3月12号！”又是一个奇怪的问题，李登峰想了很久，他又自言自语的补充了一句，“1977年3月12号！” “所以，你是知道我父亲三天后会被平反，官复原职，才特意来救我的吧？”苏若瑾那双美丽的杏眼眨也不眨的瞪着李登峰的后背。 李登峰的身子陡然僵硬。 这句话让他意识到，苏若瑾也重生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登峰，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苏若瑾见李登峰仍然没有转身，便主动坐在了床上，揉了揉酸痛的双脚，“上一次没有你，所以你一出现在那儿，我就知道你也是重生回来的，我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了，前世的今天，刁卫东强迫了我，我承受不了打击，一个人在青年点不吃不喝躺了三天，三天后，我父亲派车来接我，知道我的事情后，把刁卫东抓了起来，毙了……” 李登峰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信息冲击太大，他一时间无法接受，他蹲坐在林间小屋的门口，掏出烟纸和烟丝，生疏的卷了一根老旱，火柴的光亮一闪，呛人的生烟丝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他和苏若瑾同时咳嗽起来。 前世他已经习惯了九五至尊柔和的口感，老旱实在是太冲了。 简直是离了大谱了。昨天，他本来去福利院做慈善，正给老人们分发礼物呢，一阵大风吹过，一根粗粗的树杈就这么落在他和一位老人的头上，再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回到了48年前的青年点。 接受这个事实之后，他想到了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那就是救下二道梁的知青苏若瑾，三天后，苏若瑾的父亲苏万成平反官复原职，成了革安革维会主任，几年后，苏万成更是成为东海省省长，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凭借苏家的东风，抢占先机…… 为此他准备了一天，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救了一个同样重生的人，自己这点算计全被人看透了，这就有点尴尬了。 “我回到父亲身边后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在医院里住了足足三年，之后，在父亲的安排下，找了份清闲的工作，嫁了人，过了十五年平淡的生活……”苏若瑾对李登峰完全是坦诚相待，“但是我父亲去世之后，那个人就把我送进福利院，没了父亲的庇护，我的下半生很凄惨，刚过五十，就几乎丧失了神智……” “等等！福利院？哪家福利院？”李登峰好像抓住了重点。 “康福福利院！” 这下李登峰全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和苏若瑾同时重生，那棵树杈砸中的就是他们两个，苏若瑾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连话都不会说的老人。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生动的脸，李登峰实在认不出这是那个在轮椅上神志不清的老人。 “等等，信息有点多，我这脑子全乱了。” “能跟我说说你吗？在我的记忆里，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整个公社都知道你是杀狼英雄，回城后你一定过的很好吧？” “我啊！还行吧！前世，我正好赶上今年年底的首届高考，考上了革安财专，毕业后进入银行工作，我在数字和金融上有点天赋，索性就辞职下海，专心炒股，再后来就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再后来，就和你同归于尽了……” 苏若瑾越听眼睛越亮，“那你一定很有钱吧？” “还行吧！顶峰谈不上，但是也算财务自由了，手里有几个小目标。” “小目标是什么？” “小目标你不知道？就是一个亿啊！” “这么多！”苏若瑾惊呼一声，眼睛更亮了。她的心思动了。 前世，苏万成去世后，她的生活很艰难，让她明白了金钱的重要，而眼前这个人居然有几个亿，如果他肯帮她，前世遇到的问题岂不是都不是问题了。 随着谈话的深入，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苏若瑾的坦诚让李登峰也慢慢的卸下防备。既然重生这种事能发生自己身上，那苏若瑾重生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你为什么非要杀了刁卫东？” “刁卫东是公社书记，我不杀他，他就会弄死我们两个。两害相较取，杀了他，会为我们赢得几天宝贵时间，等到你父亲出山我们两个就安全了。” “那……咱们谈谈未来？” “好！” 第2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夜色渐深，林子深处响起了狼嚎。 “你放心，这屋子前后我都洒了药，野兽不敢靠近的。”李登峰把小屋的门插死，升起了篝火，锅里煮的的是苞米面糊糊，没有菜，只加了点腌制的野菜叶子。现在是初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很多人都吃不饱。 苏若瑾却吃的很开心。食物虽然难以下咽，但跟她的遭遇相比就不值一提了。尤其是重生后遇到了能改变她命运的李登峰。 “李登峰，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没有我一样可以成功，但是在改革开放之前是没什么赚钱机会的，我会竭尽所能帮你，我要求不多，只希望你能在功成名就之后，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不要让我像前世那样，孤苦伶仃的躺在福利院里。” “可以，我们有同样的经历，应该互相帮助。”李登峰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苏若瑾说的正是他需要的。卸下防备之后，他也逐渐恢复了乐观的本性。 “那你跟我说说，你的计划是什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想参加首届高考，前世我就是走的这条路，不过我只考上一个大专，这一世我想冲击一下燕大，所以我需要最好的教育资源。”李登峰前世是充分享受到高考红利的人，所以他依然做出了这个选择。 “没问题，三天后，我来帮你实现梦想。” “苏若瑾，见到你父亲后，你怎么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救命恩人还不够吗？”苏若瑾突然注意到李登峰那异样的眼神，当时就慌乱起来，这个小屋里就只有他们这对孤男寡女，万一他兽性大发…… “你是想和我结婚？不，不行。” 不等李登峰说话，她急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之前说过我得过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就是那方面的，我不能和男人同房，只要有亲密行为我就会发病。” “可是你说过你结过婚？” “表面婚姻，他从来没碰过我，他和我结婚完全是因为我父亲的权势，所以我父亲死后他就把我送进了福利院。” “可惜了，这么漂亮……”李登峰嘟囔了一句。 苏若瑾的脸一红，她突然觉得，重生后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说不定之前困扰了她一世的心理疾病也会不一样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找一个好妻子的，对了，前世你有妻子吗？” “有，不过有一次我炒股失败，几乎倾家荡产，她就直接和我离了。” “那就算了，我想想，前世我认识哪些优秀的女孩……你想找什么样的，漂亮的？” “我想找一个对我有帮助的，我现在的心态就是一个65岁的老人，爱情那玩意，我早就不信了。”前世的李登峰是个投资者，更是个极致的功利主义者，年轻的时候还对爱情有点憧憬，离婚后直接看淡一切，一心搞钱。 “我懂了，让我想想，你刚才说你要上燕大……”苏若瑾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我还真认识这么一个女孩，非常优秀，黄老的孙女，黄老你知道吗？” “知道！”是个神州人就知道黄老。 “她叫黄胜男，今年应该是……让我想想，对，18岁，她就是燕大的，毕业后走的仕途，后来成了某个省的省委副书记，人也很漂亮的，她应该是最适合你的人。” 李登峰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有个能互补的搭档一起重生果然有好处，但高兴没超过两秒，他就迟疑了，“黄老的孙女，能看上我吗？” “有我在啊，我父亲以前是黄老的下属，所以我和胜男很熟，我知道她的爱好，年轻的时候，她是个文艺女青年，喜欢诗歌，这方面你怎么样？” 李登峰当时就愁眉苦脸起来，“这个我可不擅长，前世我是搞证券和投资的，满身的铜臭气。” “没关系，有我呢！上一世我在文联工作，80年代的诗歌还是知道一些的。”苏若瑾真的是全心全意为李登峰着想，因为除了父亲，她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李登峰。 “苏若瑾，你简直就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对我来说，你也是！”这是苏若瑾的心里话。 “李登峰，给我讲讲前世的事情，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想从哪儿听起？” “2000年之后吧！那时候我的病越来越严重，在福利院里几乎足不出户，到最后就彻底神志不清了。” “手机你知道吗？互联网呢？” “宇航员上太空了，航母下海了……” “广场舞跳过吗？” “后来人们买东西都不去商店了，年轻人找工作越来越难，没人生孩子了……” 李登峰说话很风趣，越讲越多，苏若瑾的眼皮一个劲儿的打架，只要李登峰守在身边，她就觉得无比心安。 “李登峰！” “啊？” “谢谢你！” “矫情！” ******3月13日，案发第二天。 李登峰一大早就起来了，他从储备的粮食中取出两个邦邦硬的窝头，放在篝火上烤了一会儿，不大功夫，焦香的苞米面味道便传遍了小屋。 李登峰愁眉苦脸的吃着，前世，过了45之后，他就得了三高，经常吃粗粮，想不到重生后还得继续吃。 两人吃过早餐，李登峰背了一些食物和清水，又拿起猎枪，示意苏若瑾跟他走。 两人往深山里走了十五分钟，来到一颗大树前，李登峰向上一指，“上面有一个树屋，我建的，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沿着这个软梯爬上去，躲在上面，我估计今天会有警察过来，不过你放心，他们最多就是怀疑一下，我能应付，最晚下午，我就能回来接你。” 苏若瑾凝视着李登峰，突然间有了生离死别的感觉。 她不想再被人抛弃，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间。 看着苏若瑾大颗大颗的眼泪瑟瑟而落，李登峰慌了手脚，“你哭什么啊？你是怕我丢下你不管吗？你放心，我这人虽然挺功利的，但最讲信用，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再说了，我还得指望你爸帮我呢！你可是我的贵人。” “一言为定！”苏若瑾擦干眼泪，伸出小指，几乎要戳到李登峰脸上了。 “你幼不幼稚？”李登峰知道她要干什么，没搭理她。 可是苏若瑾异常坚持，李登峰再次心软，同样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这下苏若瑾放心了，转身爬上软梯，坐在树屋里，她大喊了一句，“李登峰，我等你回来接我。” “放心！” 李登峰顺原路返回林间小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把苏若瑾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然后便来到山路边，爬上一棵树，猎枪横在腿上，静静的等待着。 夹皮沟是深山老林，野兽时常出没，所以很少有外人来。 太阳爬到头顶时，山下传来了呼喊声，“登峰，点长，你在吗？” 李登峰听出来了，这是青年点知青王大力的声音，他故意没回答，侧着耳朵听着，这几年的打猎生涯让他锻炼出一项技能，能从脚步声判断人数，听了几秒钟，李登峰知道了，上山的有三个人，直到声音出现在十米远时，李登峰这才喊了一声，“大力，我不是不让你上山吗？林子里有狼，把你吃了我可不管。” 王大力的声音中透出欣喜，“点长，总算找到你了，公社的张公安找你。” “张公安？他找我干什么？这两天邪门了，连只山鸡都没抓到，这次他没有口福喽。”李登峰手持猎枪，从树上爬了下来。 王大力身后站着两个穿上白下蓝警服的警察，三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李登峰认得，年纪大的那个是四木公社派出所的所长，姓张，这十里八村的人都叫他张公安，后面的小警察姓穆。 李登峰将猎枪背上，离着老远就笑着伸出手，“张公安，穆哥，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是不是公社又来领导视察工作了，实在不好意思，这两天啥野味也没打到。” 李登峰打的一手好猎，之前有领导到四木公社检查工作，总要让他送些野味过去，一来二去，他和公社上上下下都很熟悉。 张公安弯着腰，双手拄着膝盖，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等到气喘匀了，这才直起腰，“不是野味的事，有别的情况问你，登峰，这两天你都去哪儿了？” 说话间，张公安两只眼睛就像鹰隼一般死死盯着李登峰的脸，观察着他的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李登峰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后笑道：“张公安，你又不是不知道夹皮沟是啥地方？我能去哪儿？我敢去哪儿？稍微走远一点我都怕被狼吃了，咋地了，是不是有人被狼咬了？” 站在后面的小穆嘟囔了一句，“我就说没事吧！这里离二道梁有十多里山路，林子里啥都有，除非不要命了……” 张公安回头狠狠瞪了小穆一眼，“登峰，这两天你去过二道梁吗？” “我去那干嘛？二道梁有人被狼咬了？”李登峰此时的表演堪称影帝，把疑惑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张公安背着手向前走去，“登峰，前面就是你们歇脚的小屋吧？一个人住着害怕不？” “还行，小屋挺结实，熊瞎子也进不来。” 张公安走到小屋前，还特意进去察看了一番，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张公安看不出半点破绽，这才说了实话，“登峰，公社的刁书记死了。” “啊？怎么死的？”李登峰大惊失色，随即眼圈红了，他摘下背后的猎枪，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刁书记可是好人，这杆猎抢还是去年他亲手奖励给我的……” 张公安也叹了口气，“案子还没破，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说太多，我问你，你认识二道梁的知青苏若瑾不？” “认识啊！整个四木公社最漂亮的女知青，刁书记的死跟她有关？” “这两天盯着点，要是发现什么情况记得随时汇报！”张公安没正面回答，扔下一句话后走了。 李登峰目送他们下了山，随后返回林子，走到树屋下，“苏若瑾，我回来了。” “李登峰，你怎么才来！”苏若瑾飞快的从软梯上爬下来，冲着李登峰就扑过去了，但是就在二人即将接触之时，苏若瑾猛然停住脚步，仰起小脸，眼内泪光点点，“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3章叫我声姐 苏若瑾就像一条被人遗弃过的小狗，亦步亦趋跟在李登峰身后，甚至还死死牵着李登峰的衣角。 再次见到李登峰，她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李登峰，警察怎么说？怀疑你了吗？” “怎么可能，我两三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你真厉害！李登峰，再过一天，我就能见到我爸了，到时候我一定报答你。” 李登峰停下脚步，回头一笑，“你不用这样，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对，合作关系。”苏若瑾刚想再说什么，李登峰突然嘘了一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屏息静气，脚步放缓，一步步向前。 苏若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紧张起来。 李登峰手中的石子闪电般掷出，正中一只灰色的野兔，野兔跑了两步后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眼看是活不了了。 李登峰哈哈大笑，快步上前，一把薅住野兔的耳朵，“今天咱们两个有口福了，能吃到兔肉。” 篝火正红，兔肉飘香，李登峰和苏若瑾两人埋头吃肉。 “对了，后天就是你父亲官复原职的日子了，咱们是主动去找他，还是在这里等？” 苏若瑾不假思索，“上一次，我爸是派了他的司机直接到二道梁青年点找到我的，不过现在的情况跟上一次差别很大，刁卫东死了，如果我提前回到二道梁，一定会被抓起来。” “那我去革安革维会找他？” “不行！”苏若瑾脱口而出，“从这儿到革安，没有车的话，路上至少要走一天，我一个人待在这害怕。” 说完这句话，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李登峰，显得十分理直气壮。 李登峰凝视她半晌，淡淡道：“我看不出你有半点心理疾病的影子。” 两人最后商量决定，采取了一个折衷的办法，两天后，由李登峰去四木公社找一部电话，打给苏若瑾的父亲苏万成，让苏万成亲自到夹皮沟来接女儿。 ****** 四木公社派出所。 风尘仆仆的张公安和小穆一回来，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海县公安局副局长霍昆听他们两个汇报完案件的进展，很是不满意。 “老张，我给你交个实底吧！刁卫东的死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他不但是四木公社的书记，还是市革维会刁副主任的侄子，刁副主任没有儿子，一直把刁卫东当儿子看待，他专门给县革维会铁主任打了电话，铁主任给公安局定了一周破案的期限，现在这都过去两天了，毫无进展，如果破不了案，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张公安愁眉苦脸，“霍局长，我觉得杀人凶手已经逃进深山了，二道梁那边的山属于长白山余脉，山高林密，根本没法找，说不定已经被野兽吃了，要不咱们就这么……” 霍昆立时打断了他，“不行，除非你把尸体拿出来，否则刁副主任是不可能相信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老张，你说你中午见到了夹皮沟那个姓李的知青，这小子身强力壮，又会打枪，一个人在山上住，有作案时间，二道梁和夹皮沟之间是有山路的，我觉得他很可疑啊！你就应该直接把他带回来讯问。” 张公安心中一片恶寒，他已经猜出霍昆要干什么了，“霍局长，你说的都对，可是李登峰没有作案动机啊！他和刁书记很熟，去年表彰大会，还是刁书记亲自给他颁的奖……” “老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心慈面软了，这件事不用讨论了，明天一早你就出发，把那个李登峰带回来，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在刁副主任那里交差。”霍昆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狠辣。 ****** 3月14日，案发第三天。 吃过早饭后，李登峰扛着猎枪到了山口，他再次爬上那颗大树。 前世，李登峰是个非常优秀的操盘手，对风险的察觉远高于普通人，也许是昨天过于顺利，他总是有些隐隐不安，所以一大早，他就跑到山口蹲守。 没想到，还真让他守到了。 他先是听到马达的轰鸣声，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林中非常刺耳。 李登峰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整个四木公社只有一台农用拖拉机能发出这种声音，但是拖拉机不可能跑到山脚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海县来的机动车。 李登峰像猴子一般飞速从树上下来，反身就往小屋方向跑。 “苏若瑾，赶紧收拾东西，警察可能又来了。”李登峰一句话，苏若瑾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又来了？” 现在李登峰没时间回答苏若瑾这些没有营养的问题，他飞快的将粮食和清水准备好，又将所有与苏若瑾有关的印记清理干净，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就往树屋那边跑。 “苏若瑾，你听我说，警察来找我无非是两种可能，第一是他们找到了证据，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大，第二就是他们急于破案，想要杀良冒功，拿我去顶罪……” “那怎么办？”苏若瑾的腿都软了。 李登峰猛然回声，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从山脚到山上要爬二十分钟，我们只有这宝贵的二十分钟，你现在没有时间害怕。” 李登峰压低了声音怒吼道，这记耳光算是把苏若瑾打清醒了。 “李登峰，要不我们一起跑吧？”苏若瑾死死抓着李登峰的手，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行，林子里有野兽，咱们两个跑进去九死一生，太冒险了。” “那我出去见他们，让他们抓我？” “少他妈废话，听我说完！”李登峰的两只大手死死的按住苏若瑾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在树屋藏起来，我跟他们走，这么做会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只是正常的盘问，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我放回来，第二种就是最严重的情况，他们要拿我顶罪……” 李登峰双手重重一抓，疼的苏若瑾几乎要叫出声来。 “现在你给我记好我说的话，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他们很有可能要对我刑讯逼供，我会咬牙挺一天，我能不能活下来就全靠你了，明天，你父亲就会派人来接你，但是你不要去二道梁，在山上藏好，司机在二道梁找不到你，一定会回去向你父亲汇报，你父亲会亲自到公社来，到时候他会提审我……” 说到这里，李登峰停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我和他一起来接你。” 苏若瑾哭成泪人，“可万一，万一呢！” “万一……”李登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把猎枪留给你，万一我后天还回不来，等到天黑之后，你背着枪悄悄下山，去革安找你父亲。” “我不会开枪。” 李登峰飞快的摘下背后的猎枪，从上弹开始给她演示了一遍。 “苏若瑾，记住，别为我担心，保护好自己，如果我回不来，后天天黑去革安找你父亲，我等你来救我。”李登峰将她送到树屋，毅然决然的转身就走。 苏若瑾再次拽住他，泪眼婆娑道：“李登峰，你叫我声姐吧！只要你叫，以后咱俩就是亲姐弟。” “若瑾姐！”李登峰迟疑了一下，叫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苏若瑾泪流满面。 “李登峰，一定要早点回来。”望着李登峰的背影，苏若瑾的声音中已经带了一丝哭腔，和李登峰在这大山里住了两天两夜，她发现已经离不开这个小她三岁的知青了。 在她生命中最黯淡的时光里，是这个人救了她，陪伴她，给她讲笑话，是他，给了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生命。 李登峰出了林子后，不断的告诫自己。 李登峰，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苏家的权势，你是冷酷无情的投资人，这是你重生后的第一笔投资，不能参杂任何感情。 可是，他越这么对自己说，就越控制不了自己，直到他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整个人才恢复了冷静。 接下来，就是战斗的时刻了，他要面对的是这个混乱的时代背景下的一群豺狼，一言一行都不容有失。 李登峰已经看到上山的人了，有五个，除了张公安和小穆外，还有三个陌生的警察，一个个面容冷峻，全身上下都透着寒意。 李登峰的脸上现出笑容，大步迎了过去，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这一刻，他就像一名斗士，去迎接铺天盖地的黑暗。 “张公安，你们怎么又来了？” 张公安看到他，露了出尴尬的表情，“登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海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同志们，他们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警察冷冷打量着李登峰，那目光仿佛带有穿透性，李登峰上上下下被他审视了遍。 “你就是李登峰，有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现在就跟我们回去。” 李登峰错愕的问道：“昨天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还要跟你们回去？” “少废话，让你走你就走。”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夹住李登峰，不容分说，手铐直接拷住了他的双手。 李登峰没有反抗，默默的跟着他们下了山。 山下停着两辆挎斗摩托，坐在摩托车斗里，李登峰将前前后后复盘了一遍，他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唯一的失算就是低估了这个时代人性的恶。 第4章回家乡 李登峰一踏进四木派出所的大门，就被带到审问室里，审问他的就是那个膀大腰圆的警察，他是海县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姓雷。 “我问你，3月12号那天你干嘛去了？” “没干嘛，在山上打猎。” “有证人吗？” “没有，山上就我一个人。” “李登峰，你在说谎，3月12号，你沿着山路，从夹皮沟去了二道梁，在那里，你用绳子勒死了刁卫东书记……”雷队长重重的一拍桌子。 “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人啊！我怎么会杀刁书记，刁书记对我可好了，去年他给我颁奖……”李登峰不为所动。 “看来你小子是打算顽抗到底了。”雷队长起身，重重一拳打在李登峰的肚子上。李登峰只觉得肠子都被这一拳打断了，当时就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打人的行家，能一下子找到人身上痛觉神经最发达的地方。 雷队长一抓薅住李登峰的头发，“说，你是不是看中那个叫苏若瑾的女知青了，你们两个一起谋杀了刁书记？” “冤枉！”李登峰微弱的呻吟着。 又是一拳击中他的面门，鼻血当时就流了出来。 李登峰努力睁着眼，偷偷看了雷队长一眼，他在估算，如果这时候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需要多久能让他丧失行动力。但很快，他就放弃这种想法，屋里还有两名警察，自己这么做的话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他像大虾一样佝偻着身子，尽可能的护住自己的要害。在无法逃生的情况下，那就尽量保全自己。 等待，有时候就是机会的代名词。 随着李登峰的声声惨叫，站在审讯室门外的张公安和小穆身子同时一颤。 小穆心中不忍，小声道：“师傅，登峰平时和咱们可不错，隔三差五就给咱们送野味……” “闭嘴！”张公安当然知道徒弟想说什么，“这事跟咱们无关，又不是咱们……” “可是……”小穆摸了摸帽子上的国徽，“咱们是警察啊！咱们不能这么冤枉人，这可是杀头的罪。”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张公安，他想了想，“你去公社食堂，让老王整几个硬菜，再准备几瓶酒……” 半个小时后，笑容满面的张公安敲开了审问室的门，“雷队长，哥几个，这都到饭点了，我让食堂整了几个硬菜，你们可是我们四木公社的贵客，必须要招待好。” 他飞快的瞥了已经瘫软成一团烂泥的李登峰，凭他的经验判断，这小子看着血刺呼啦挺吓人的，但都是皮外伤，应该没什么大碍。 “老张，这小子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到现在还没交代呢，拿不到口供，我没法交差啊……” 张公安不等他说完，亲热的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再着急也得吃饭啊！吃饱喝足咱们再接着审。” 这三个人打了半天，也都饿了，借坡下驴跟着张公安走了。 他们一走，小穆溜了进来，将两个窝头塞到李登峰手里，“登峰，你快吃吧！” “谢谢！”已经成了血人的李登峰勉强坐了起来，用戴着手铐的手接过窝头，大口大口吃着。 “登峰，你要挺住，千万不能认罪，我师傅陪他们喝酒去了，他们喝了酒，下午说不定就不会审你了。晚上公社胡主任如果回来，我再去求求他，争取……”小穆说不下去了。他知道，李登峰进来容易，但是想要出去，可就难了。 李登峰竭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小穆的脸。 在他的记忆中，小穆是个小胖子，长了一双笑眼，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和警察的形象相差甚远。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是他给自己送来一丝温暖。 这个爱笑的小胖子是他在恶的黑夜中见到的一束光。 “谢谢你，穆哥，我会报答你的。”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没少吃你送的山鸡野兔，登峰，你可千万不能认罪。”小穆不敢久留，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 审问室里只剩下李登峰一个人。 他努力的将两个窝头吃完，就连渣都吃的一干二净。 他必须要汲取一切热量，保存体力，以应付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 雷队长他们三个中午喝了四瓶千山白，这顿酒足足喝了四个小时，三个人都喝多了，走路都打晃了，从食堂出来，直接被张公安送去休息了。 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小穆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三个人是不会醒了。今天晚上，李登峰不用受折磨了。 张公安看出了徒弟的想法，一盆凉水浇了过去，“今天晚上是没事了，明天呢，后天呢！我告诉你，只要李登峰不认罪，霍局长和雷队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点了一根丰收烟，长长的吐了一口呛人的烟，目光望向有些阴暗的天际。 这该死的天，什么时候才能晴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雷队长他们继续提审李登峰。 “小子，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硬骨头。” “雷队长，我是冤枉的，刁书记对我最好了，我怎么可能杀他。”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我送你一句话，现在承认了，还能少遭点罪。” “我没杀人。” “给我继续上手段。” 审讯室里又传出李登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小穆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上午九点多。 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开进了四木公社大院。 车门一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被几个民兵五花大绑的押了下来。 “你们这些傻波，我是市革维会苏主任的司机，你们敢抓我？放开我，我要给苏主任打电话。”年轻人不服不忿的大叫着。 “住嘴，我怎么没听说市革维会有个姓苏的主任，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苏若瑾是什么关系？刁书记是不是你杀的？”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把他抓到派出所去。” 民兵浩浩荡荡押着司机出了公社大院，向几百米外的派出所走去。 正在提审李登峰的雷队长听到这个消息，急急忙忙的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你说这个人是来找苏若瑾的？”雷队长直接抓住一个民兵，大声质问道。现在任何一个和苏若瑾有关的人都有可能是杀人凶手，绝不能放过。 “是，这位领导，我们是二道梁大队的民兵，今天上午，这个人开着一辆吉普车到了青年点，要找苏若瑾，我们得知这个情况后，马上把人扣下了，领导，他说不定就是杀害刁书记的凶手。” “马上审问。” 司机被扭送进了审问室，看到躺在地上像个血葫芦一样的李登峰吓了一跳，当时就结巴上了，“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 蜷缩在地上的李登峰也看了他一眼。 小穆故意问道：“雷队长，李登峰怎么办？” 雷队长对顽固死硬的李登峰失去了耐心，一挥手，“先把人带到别的房间去。” 小穆急忙搀起李登峰，把他架到别的房间。 “登峰，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现在好了，真凶抓到了，你喝口水，在这儿休息一下，我还得出去忙呢！”小穆将李登峰的手铐打开后走了，李登峰大口大口喝着水，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情况。 他心中雪亮。 刚才那个年轻人就是来接苏若瑾的司机，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和前世不一样，苏若瑾失踪了，二道梁大队的民兵把他当成了杀人凶手扭送到了这里。而且苏万成今天才上任，公社大队这一级的干部根本不可能得到这个消息。 这是他现在唯一逃生的机会了。 李登峰抓起一件挂在墙上的大衣，套在身上，推开门，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派出所内外几乎全是人，不过这些人全都聚集在审问室外，偷听里面的动静。 李登峰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先是找到自来水管洗干净脸上的血，随后溜出了派出所。 他刚刚已经听到了，司机的车就停在公社院子里。 李登峰沿着墙边向公社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就钻心的疼，为了活命，他只能忍着。万幸的是公社大院已经空了，就连看大门的都跑到派出所看热闹去了。 李登峰旁若无人的走到车边，往车内一看，车钥匙没拔。 那还等什么？走吧！ 李登峰上了车，一扭钥匙，212哄的一声打着了火，一脚油门，直接冲出了公社大门。 李登峰怕有人跟踪，还特意朝相反方向开去，中途转了个弯，绕路去了夹皮沟。 从四木公社到夹皮沟骑自行车要一个小时，开车的话只需要20分钟。 李登峰将车开到山脚下，一溜烟跑上山，边跑边喊，“苏若瑾，快下来，我带你回革安。” 虽然他被折磨的够呛，好在年轻底子好，皮外伤并不影响他的活动。 他的喊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突出，苏若瑾听到动静后，飞快的从树屋上下来。 李登峰刚跑到她面前，苏若瑾眼泪哗哗的，直接冲上去抱住了他。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这一天一夜苏若瑾完全是在彷徨痛苦中度过的。就在她即将绝望的时候，李登峰再次出现，这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所有的心理疾病，忘情的抱住了他。 李登峰哪有功夫跟她在这墨迹，一把拉住她，“快走，我偷了辆车，晚了我怕人追上来。” 苏若瑾却不肯走，“你忘了，叫姐！” 李登峰叹了口气，“你真是有病，若瑾姐，快走吧！” 苏若瑾这才跟他跑了起来。李登峰怕路上被人截住，还带上了猎枪和砍刀，拉上苏若瑾飞快的离开了夹皮沟，向革安方向驶去。 车子在乡村路上开了一个小时，终于离开海县，驶上了革海公路，李登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车窗外，料峭春风吹过一望无际的东北平原，草木凋零，不见半点绿色，但是车厢内却是欢声笑语。 马铃响来玉鸟唱，我送阿诗玛回家乡…… 第5章苏万成 司机被押进审问室后，雷队长故技重施，拿出对付李登峰那段手段，先是来了个下马威，对着司机的肚子就是一拳，司机可没有李登峰的身板，被这一拳直接打的背过气去，直到被泼了一盆凉水，这才悠悠醒来。 “你们敢打我？我是苏主任的司机，我要给革维会打电话……”司机倒是挺硬气，醒过来后，仍然在大喊大叫，气势上一点都不输。 “你很嚣张啊！”雷队长薅住司机的衣领，双眼如刀，“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苏若瑾同谋杀害了刁书记，现在苏若瑾躲在哪儿？” 司机懵了，“什么杀害刁书记，我是苏主任的司机，来接苏若瑾同志回革安的，你们要不是不信，给市革维会打电话，我姓赵，是革维会小车班的。” “你特么的还敢胡说八道？”雷队长高高扬起手，却被刚进门的张公安制止了，刚刚张公安找二道梁大队的民兵了解了一下情况，当他从民兵口中得知这个人是开着一辆吉普车过来后，感觉出有些不妙。 整个四木公社都没有一辆机动车，即便是书记和主任都是骑自行车的。这个人却开着一辆吉普车，难道真的是市里某个姓苏的领导的司机？ 张公安和颜悦色地问道：“小伙子，你别急，我问你，你说你来这儿是接苏主任的女儿的？” “我跟你说得着吗？我要给市革维会办公室打电话，你们把苏主任的女儿怎么了，我告诉你们，苏主任的女儿要是掉根头发，你们这群人谁都别想好……”司机小赵根本没把包括张公安和雷队长在内的这群人放在眼里，他是给市领导开车的，又怎么会看得上公社这群土老帽。 派出所里倒是有一部电话，但是张公安又怎么敢让他打这个电话。 他硬是把雷队长拉出了审问室，“老雷，我感觉这人不像是说谎，而且他还是开着一辆吉普车过来的，依我的意思，还是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雷队长此时也清醒过来了，他和张公安一起给海县公安局打了个电话，把这边的新情况向副局长霍昆做了个汇报。 以霍昆的级别也不知道苏万成今天官复原职的事，不过他也没有冲动，“你们等我一下，我给市局打个电话核实一下情况。” 等这个电话打完，霍昆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急忙又给四木公社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老张，你做的很对，这事有九成是真的，听说市里以前的苏主任官复原职了，今天第一天上任，县革维会的领导们都去市里开会了，你一定要先稳住那名同志，避免事情进一步激化……” 张公安的声音都颤抖了，“霍局长，这个人是来接苏主任女儿的，苏主任的女儿叫苏若瑾，就是杀死刁书记的嫌疑犯，现在人失踪三天了，很有可能逃进山里被野兽……” “卧槽！”霍昆爆了粗口，“这下完蛋了，万一苏主任的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从公社到咱们公安局谁也别想好，我马上向领导汇报。妈的，县革维会的领导都去革安开会了，刁卫东这个混蛋，罪该万死！老张，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这个案子咱们要做两手准备……” 这个电话打完，从四木公社到海县公安局，一片鸡飞狗跳。 ******革安，胜利会堂，全市干部大会。 苏万成端坐在主席台上。多年的折磨在他的面容发际都留下了痕迹，皱纹如刀，鬓角染雪，但是他的腰板依然挺拔如松。 苏万成是五十年代留苏的大学生，专业是钢铁冶炼，早在十年前，他就在革钢和革安担任领导职务。十年一场大梦，如今他又重回原地，此刻环视台下，感慨良多，革钢各部门，革安三县四区以及各大行业局的主要负责同志都到了，那一张张面孔，有他的老部下，老同事，也有陌生人，有陷害过他的，有冷眼旁观的，但在他人生低谷时为他仗义执言的却寥寥无几。这些脸孔，大部分都在冲着他笑，少数几个和他有深仇大恨的，此刻面如尘土。 坐在苏万成身边的革维会副主任刁满仓就是其中之一。 十年前，苏万成被打成右派关进牛棚，刁满仓起了决定性作用。 可谁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十年后，苏万成居然官复原职，就坐在自己身旁。 他会不会报复我？ 刁满仓心中七上（河蟹）八下。 他还抱有一丝侥幸。苏万成是少有的懂技术的官员，气质儒雅，为人十分大度。 等会议结束后，我去找他主动承认错误，说不定能解开这个死结。 “下面请苏万成主任为大家讲话，大家欢迎！”这句话打断了刁满仓的思绪，他急忙带头鼓起掌来。 苏万成清了清嗓子，“大家好，好久不见！想不到有生之年又能和大家在这种场合见面，让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天，省革维会的孙主任和我谈话，他交给我一个任务，那就是力保革钢生产的正常进行，力保革安的革命生产秩序不能乱，我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大……” 就在这时，大会堂的侧门开了，一名工作人员走到第一排，在海县革维会主任铁景龙身边停下，弯腰低语了两句，铁景龙脸上现出惊疑之色，飞快的看了台上讲话的苏万成一眼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离座，出了大会堂。 这一切都被苏万成看在眼里。 他心里清楚，能在这种场合，尤其是自己讲话时离座的，一定是出了大事。 “现在的形势相信大家也能看得出，中央正在逐渐改变工作目标，革安作为我国最重要的钢铁产地，任务就是多产钢，产好钢，我可是在省领导面前立了军令状的……” 侧门再一次开了，满头大汗的铁景龙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铁景龙不敢喊，只能冲着主席台边站着的田秘书不停的招手。 会场内外，二百多名干部的目光同时都集中在他身上。 铁景龙的目光在台上的苏万成和刁满仓身上来回游走，心里边早就骂上娘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主任的女儿把副主任的侄子杀了，现在人还失踪了，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不好背啊！ 苏万成停止讲话，看向铁景龙，没等他开口呢，刁满仓似乎在表忠心，怒冲冲喝了一声，“铁景龙，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没看到苏主任正在向全市干部传达省革维会的重要精神吗？” 苏万成的口气却很温和，“景龙主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是！”铁景龙迟疑了一下，“苏主任，刁副主任，我还是先把情况和田秘书说一下，别打扰领导开会。” “也好！”苏万成冲小田点了一下头，小田和铁景龙走出会场。 这次苏万成回革安上任，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市公安局局长杨乐山，另一个就是秘书田敏章。 “田秘书，有个事情比较棘手……”铁景龙的汗一层层的往外冒。 田敏章很聪明，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事情不会小，“铁主任，别着急，慢慢说。” “田秘书，苏主任是不是有个女儿，叫苏若瑾，在海县四木公社二道梁大队插队？” 田敏章立时就紧张上了。 苏主任今天第一天上任，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司机小赵去二道梁公社接女儿，由此可见他对这个女儿有多重视。 难道说苏若瑾出意外了？ “铁主任，到底出了什么事？” 铁景龙哭丧着脸，“田秘书，三天前，四木公社的书记刁卫东被人杀了……” 田敏章听完整件事后，脑袋嗡的一声。 他是清楚苏万成的家庭情况的，苏万成原有一儿一女，儿子在两年前死于批斗，妻子因此郁郁而终，现在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如果苏若瑾也遭到不测，真不敢想象苏万成会不会扛得住这种打击。还有，这件事竟然涉及到刁满仓，这就有点复杂了。 田敏章迅速的稳定住心神，他能被省革维会主任孙殿龙点名派到苏万成身边工作，自然不是泛泛之辈，“铁主任，我现在马上向苏主任汇报，你也要做好相应的工作……” 田敏章直视铁景龙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虽然我不了解那位死去的刁书记，但是按照常理判断，苏若瑾只是一个二十多头的姑娘，她怎么有力气勒死一个成年男子，还有，刁书记为什么要把苏若瑾带到人迹罕至的荒山？他有什么目的？铁主任，你要做的工作很多啊！” “我明白……” “铁主任，你真的明白吗？”田敏章回头看了眼紧闭的会场大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苏主任是带着省革维会的任务来的，铁主任，我虽然年轻，但是在省领导身边工作也有几年了，明白一个道理，当干部，最重要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 铁景龙暗道苏万成这个秘书真是厉害，一句话就把自己逼到了墙角，点出了自己原先那点先观望一下的小心思，现在，只能选边站队了。一个是正主任，深受省领导信任，另一个是副主任，年纪大了，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铁景龙一咬牙，“田秘书，我知道，我这就去打电话，把……工作做好，尽快查明案件真相，找到苏若瑾同志。” 铁景龙飞快的走到隔壁一个房间，抄起电话，“给我要海县公安局……”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程控电话，只能靠人工转接。 铁景龙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窗外，一辆军绿色212吉普车缓缓开进了胜利会堂的停车场。 第6章惊恐的苏若瑾 李登峰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中午时分把车开到了革安城区。 他先去了革安革维会，知道苏万成正在胜利会堂开会后，又急忙赶到这里。 当他把车子停好之后，就再也坚持不住了，身子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 60多公里的路，他完全是靠一口气撑着，现在到目的地了，身上所有的伤口似乎在同一时间崩开了。 “苏若瑾，看到那道小门了吗？一般情况，市领导是不走正门的，他们都是从这里进出，你盯着点，看到你父亲出来就……”李登峰越说声音越小。 苏若瑾一开始并没察觉出李登峰的异样，“李登峰，我都说多少遍了，叫我姐……” 苏若瑾一扭头，看到了处于昏迷边缘的李登峰，当时就慌了，“登峰，你怎么了？” 李登峰最后冲她笑了一下，“没事，昨晚没睡好，有点困，让我睡一下就好了。” 李登峰一闭眼，黑暗如苍山压来。 苏若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三天，她已经习惯了李登峰的保护，现在李登峰人事不省，她完全乱了方寸。 “登峰，登峰，你醒醒……” 任凭苏若瑾如何摇晃，李登峰的眼睛始终没睁开。 苏若瑾看了看那道有警察把守的小门，一咬银牙，用破棉袄的袖口擦了擦眼泪，推开车门，大步向门口走去。 “站住！”警察见来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村姑，伸出胳膊把她拦下了，“要饭去别的地方，这是领导们开会的礼堂。” “我不是要饭的，我是苏若瑾，苏万成是我爸，你让我进去。” 警察笑了，“现在要饭的消息这么灵通了吗？苏主任第一天上任就有人冒充他的女儿，我警告你赶紧走，要不然我就把你抓起来。” 苏若瑾心一横，扯着嗓子就开始喊道：“苏万成，你在里面吗？爸，我是若瑾啊！你快点出来……” 警察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就要捂她的嘴，“别喊了，再喊真把你抓起来了。” 苏若瑾也真是急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她抓住警察的手，狠狠一口下去，疼的警察甩着手跳到了一边，苏若瑾不管不顾，撒开两条腿，冲了进去。 ****** 会场内，田敏章快步走到苏万成身后，苏万成停止讲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出什么事了？” 刁满仓立时竖起了耳朵。 “没什么大事，苏主任，你看这都到饭点了，是不是先休会吃饭，下午再继续开？”田敏章的声音很镇定，从外表看不出半点慌乱。 苏万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田敏章微微一点头。 田敏章虽然年纪不大，却是省革维会主任孙殿龙派来帮助他打开工作局面的，这个年轻人心机深沉，足智多谋，按照常理，他不可能打断这么重要的会议，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发生了一件非常大的事件，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苏万成看了一眼手表，“你看看我，把时间都忘了，小田的提醒非常及时，好，咱们现在休会，大家先填饱肚子，下午再继续。” 刁满仓满腹狐疑，他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有事，但是他猜不出来。 参会的各位干部纷纷起身，田敏章冲着台下第一排就坐的市公安局局长杨乐山眨了眨眼。 杨乐山先是一愣，随即会意，故意走在后面。 田敏章陪着苏万成向餐厅方向走去，此刻他心急如焚，但偏偏刁满仓还在苏万成身边，两人还在说话。 “苏主任，听了你上午的发言，我深受鼓舞，我愿意全力支持苏主任的工作。” “那就多谢刁副主任了。”苏万成面色如常，但是心中却翻江倒海。在他看来，刁满仓就是一个不折不扣像毒蛇一般的阴险之辈，自己这十年苦难都是拜他所赐。 自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即便是心中再恨这个人，也得维持表面的关系。 “刁副主任这么多年一直在领导岗位上，对革安的现状非常清楚，想要迅速落实省革维会的各项工作任安排，离不开刁副主任的支持……” 两人几乎是并肩走进了餐厅。 田敏章一看这种情况就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向苏万成汇报情况了。 他故意落后了一段距离，在杨乐山进餐厅之前拦住了他，“杨局长，有个情况想要跟您汇报一下。” 两人走进了一间空办公室。 “杨局长，情况很紧急，需要你的配合。”田敏章只用了几句话就将事情大概交代了清楚，“杨局长，这件事牵扯到刁副主任，我个人觉得一定要抢在对方之前行动，赶到四木公社把相关人员控制起来，立刻寻找苏主任的女儿，让局势有利于苏主任。” “苏主任知道吗？” “我没有机会和他汇报，刁副主任一直在他身边……” 杨乐山有些犹豫。如果是苏万成亲自下令，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但现在苏万成还不知情，只是田敏章的话，力度还不够，这里面又牵扯到刁满仓，万一出点事儿，这个责任他背不起。 田敏章一眼就看出了杨乐山的纠结，“杨局长，你我和苏主任都是从省里下来的，咱们三个休戚与共，只能共同进退，我知道你的为难，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两个利用午饭时间做一些工作。你先安排两个得力手下，立刻赶到四木公社，先把局势控制起来，一定要尽快找到苏主任的女儿，一定要让整件事有利于苏主任。” “你放心，海县的铁主任已经同意配合咱们工作了，目前刁副主任还不知道这件事，只要咱们抢占先机，就能够利用这件事帮苏主任打开局面。” 杨乐山立刻就领会了田敏章的意思，这件事如果办好了，说不定就能直接扳到刁满仓，“好，不过我要求田秘书一件事，咱们两个现在就去公安局，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露一面就好，这样我也好开展工作。” 杨乐山也是刚到公安局不久，心腹不多，田敏章如果跟着他一起去，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代表革维会主任来安排工作的，下面的事就好进行了。 田敏章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市公安局距离胜利会堂只有五分钟车程，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两人快步离开，在接近小门时，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向他们两个冲过来。 田敏章好奇的和这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看到田敏章就像看到鬼一样，吓得惊声尖叫起来，“你，你……” 田敏章心中奇怪，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怕他？ 还没等他说话，后面追上来的警察就已经将这个女人扑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女人浑身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警察看到他们的顶头上司杨乐山，都有些害怕。 杨乐山阴沉着脸，“你们怎么搞的？全市的干部都在这开会，你们怎么就把人放进来了？” “杨局长，这个疯女人说她是苏主任的女儿，她还咬了我一口……” “什么？”田敏章和杨乐山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你们闪开！”杨乐山一声怒吼，喝退了警察，他和田敏章同时蹲在苏若瑾身前，“你说你是谁？” 苏若瑾根本不敢看田敏章，她扭过头，艰难的看着杨乐山，“杨叔叔，我是苏若瑾，是苏万成的女儿。” “救人，外面的吉普车里有人受伤了，杨叔叔，求你了，快点救人。” 杨乐山有点发懵。 这个女孩我还是第一次见，她怎么会认识我？ 不过警察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惊慌恐惧的女孩很有可能真是苏万成的女儿。 “好，人在哪里？”杨乐山命令警察打开手铐，带着苏若瑾出了胜利会堂。 田敏章紧紧跟在后面。有一件事他始终搞不懂，为什么苏若瑾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明明我们之前都没见过呀！ 第7章他不会是你前夫吧 212吉普车上，李登峰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倒在驾驶座上。 杨乐山是极有经验的老刑警，一看眼前的情况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受了伤，他解开警用大衣，果不其然，李登峰身上那件破棉袄早已经血迹斑斑。 “杨叔叔，你一定要救救他。”苏若瑾眼含热泪。 杨乐山知道刻不容缓，这个人必须马上送医院，否则就有可能失血过多而死。 “田秘书，我先送他去医院……” “带上他们一起走。”田敏章心思灵动，一瞬间就想到了好几个可能。眼前的关键是要把苏若瑾到来的消息暂时隐藏，所以守门的这两个警察也要一起带走。 幸好现在是午饭时间，小门这里没有其他人。 “好，上车。”杨乐山指挥两名警察把李登峰挪到后座，招呼苏若瑾坐到副驾驶位置上，随后一脚油门，吉普车出了胜利会堂，直奔市中心医院驶去。 ****** 田敏章站在这里抽完了一支烟，直到他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幕没人看到后，这才返回餐厅。 苏万成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在和革维会几位领导聊天。 田敏章走了过去，“苏主任，这边为几位领导准备了午休的房间，咱们休息一下吧！” 苏万成和他一对眼神，点了点头，“好，年岁不饶人，中午不休息一会儿，整个下午都没精神。” 他和田敏章一前一后上了楼，进入房间后，田敏章反锁上门。 苏万成这才发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主任，是这么回事……”田敏章言简意赅的将整件事说完。 苏万成的情绪几次变化，愤怒，担忧，直到听到女儿安然无恙，现在已经被杨乐山送到医院后，这才松了口气。 “走，咱们去医院看看若瑾和她的救命恩人……”苏万成就要去开门。 “苏主任！现在去医院的话，恐怕会引起刁副主任的怀疑……”田敏章劝道：“现在杨局长就在医院，您可以放心……” 苏万成哼了一声，“我还怕他怀疑？像他这样的人，尸位素餐，好好一个革安被他们搞的乌烟瘴气，早就应该从干部队伍中清除出去，你刚才不是说，欺负若瑾的那个公社书记是他的侄子吗？那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一并办了，敢欺负我的女儿……” 苏万成推开门，大步走出。 田敏章有些微微错神。在被派到苏万成身边工作前，他听说苏万成出身企业，曾经是革钢的高级工程师，为人儒雅大度。原先他还有些担心，害怕苏万成的工作作风有些软，但是刚刚苏万成展示出来的霸气让他心中窃喜。 这才是我田敏章值得追随的人。 他不知道，任谁在牛棚里关了十年，都不可能继续儒雅了，尤其是他的儿子死于批斗，老妻郁郁而终，唯一的女儿又险些遭恶人欺辱，现在的苏万成，心中杀意冲天！别说一个行将退休的刁满仓，就算是再大的领导，他也敢直面碾压过去。 ****** 革安市中心医院。 被处理完伤口的李登峰刚刚苏醒，苏若瑾坐在床头哇哇大哭。看到李登峰遍体的伤痕，她才知道昨天的一天一夜他都经历了什么？ “登峰，你放心，那些打你的坏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苏若瑾第一次发狠。 杨乐山和颜悦色的坐在一边，“小李，你好一些了吗？能不能跟我说说当时的经过，刁卫东是你杀的吗？” “是我们两个一起杀的。”苏若瑾抢先答道。 “杨局长，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当时我在树上，看到……”李登峰三言两语讲完那天发生的事，最后补充了一句，“我是为了制止他的犯罪，所以我觉得我这种行为是见义勇为。” 就在这时，门开了。 苏万成大步闯了进来，“若瑾！” “爸！我终于看见你了！”刚刚收住眼泪的苏若瑾见到了父亲，当即扑进苏万成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苏万成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犹如难民一般的女儿，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乐山局长，你马上带人去四木公社，将相关人员控制起来，查明真相，重点是……” 躺在床上的李登峰突然说了一句，“刁卫东在担任四木公社书记期间，罪大恶极，欺男霸女，据说被他欺辱的女知青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另外还有很多违法罪行，四木公社派出所的张所长和民警小穆都是革命同志，相信他们会很愿意配合工作的。” 苏万成有些错愕。女儿的救命恩人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而且还提供了人员名单。 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啊！ “乐山局长，宜早不宜迟，你这就动身吧！记住，如果小李提供的情况是真的，你要查清楚，一个公社的书记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谁是他的保护伞？” “苏主任，我明白。”杨乐山领命而去。 苏万成看了看手表，“若瑾，爸爸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你先留在医院，等爸爸一开完会就回来找你，小田，你留下来陪……” 苏万成话没说完，苏若瑾抱着头，痛苦的大叫，“让他走，我不想见到他。” 苏万成很吃惊，看了看极度尴尬的田敏章，“你们认识？” 好几头雾水的田敏章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苏主任，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苏若瑾同志，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好像特别怕我似的。” 苏万成很无奈，“那就算了，咱们先去开会。若瑾，爸爸走了。” 苏万成和田敏章刚走出医院，田敏章就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苏主任，我觉得苏若瑾同志有点不对劲。”这些话他本来不想说，但是为了不给苏万成留下不好印象，也只能说了，“您也看到了，苏若瑾同志特别怕我，但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还有，刚刚在胜利会堂，她管杨局长叫杨叔叔，据我所知，她和杨局长也是第一次见面，她又是怎么认识杨局长的……” 苏万成猛的停下脚步，回过头，“你的意思是若瑾有问题？” “那不可能，苏若瑾同志是您女儿，怎么可能有问题呢？我担心的是那个叫李登峰的知青，这个人能毫不犹豫的勒死刁卫东，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苏若瑾同志这几天又都和他在一起，这些奇怪的行为会不会和他有关呢？”田敏章果然是绝顶聪明的人，短短一瞬间，便转攻为守，一石二鸟，不但化解了苏万成的疑惑，还成功的将矛头转到了李登峰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李登峰的第一眼，田敏章就觉得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非常危险，哪怕他此刻遍体鳞伤躺在病床上。 那是一种同类相斥的第六感。 “晚上，我问问若瑾再说。” 怀疑的种子成功的种下了。 ****** 病房里就只剩下李登峰和苏若瑾两人了。 李登峰奇怪问道：“你认识那个姓田的秘书？” 苏若瑾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全身都在微微发抖，“认，认识！” “他是谁？”不等苏若瑾回答，李登峰已经猜出了答案，“他不会是你前夫吧？前世的丈夫！” 第8章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田敏章不在，苏若瑾也恢复了正常，但仍然不敢抬头，“你怎么猜出来的？” “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你见到他后有多不正常，之前你又说过你丈夫是因为你父亲的权势才和你结婚的……”李登峰叹了口气，“我还能猜到，现在你前夫一定在跟你父亲说这件事。” 苏若瑾心虚的偷看了李登峰一眼，“我表现的是不是挺差劲，露出破绽了吧？他们会不会怀疑咱们是重生回来的？” “你几乎无一处不是破绽，幸亏这个时代没有网文，估计他们不会往这方面想。”李登峰双手放在脑后，用最舒服的方式躺着，“你现在跟我说说，在我昏迷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重点说破绽。” 苏若瑾的头几乎要扎到胸腔里了，小声的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包括自己怒闯会场，咬了警察，但李登峰关注的却是她管杨乐山叫叔叔这件事。 “现在好了，他们一定会怀疑你所有的行为都是我在背后指使的。” “那怎么办？”苏若瑾急的都快哭出声了，“登峰，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看你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想救你，看到杨叔叔就直接喊了，根本没想到这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你别怪我。” “你也说了是为了救我，我怎么会怪你呢？让我想想，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李登峰两道浓黑的剑眉皱起，绞尽脑汁的思索应对之策，可是想了十多分钟，依然一筹莫展，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算了，有吃的吗？我饿了，大脑缺乏营养，吃饱了再想。” “有，有！杨叔叔的手下送了吃的，现在可能都凉了。”苏若瑾急忙从暖气上取下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白面馒头，烧鸡和几样卤味。 李登峰闻到香味眼睛都蓝了，“你怎么不早说，我重生之后还没吃过细粮呢！” 李登峰左手馒头，右手鸡腿，吃的忘记了一切。 什么破绽，什么计划，什么梦想，都没有眼前的鸡腿实在。 苏若瑾见他吃的香甜，肚子也应景的叫了几声。 两人对坐，如饿鬼般开始了大吃比赛。 “艾玛，真香！” 一整只烧鸡，一斤猪头肉，还有四个大白馒头都被两人消灭了。 这两位差点被撑死，同时倒在病床上揉肚子。 “李登峰，你想出办法了吗？” “苏若瑾……” 苏若瑾抬手就打了一下，“说多少遍了，叫姐。” “想不出来，因为根本没法解释。” “那怎么办？”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什么意思？” “附耳过来……” “这样也行？”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觉得问题不大，就算40年后，东北这嘎达还有人信黄仙呢！现在我估计此风更盛，你把他们两个的性格跟我说一下，咱两对好口供。” “好！杨叔叔之前是刑警出身，为人很正直……”苏若瑾把她知道的关于杨乐山的事一股脑的告诉了李登峰，可是说到田敏章时，她却三缄其口。 “你怎么这么怕他？难道之前他家暴你？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的秘书。” 苏若瑾沉默了半晌，“他的可怕不在外表，这个人心机特别深沉，而且特别能忍，他和我结婚十多年没有夫妻生活，但根本没有半句怨言，每天依然体贴入微的照顾我，直到……” “直到你父亲离休？那也不应该啊！你父亲即便退下来，人脉资源仍然是他需要的，他不敢马上翻脸吧？而且他是体制内的官员，离婚对他其实影响很大的。”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我爸退下来后他对我依然很好，但是我爸一去世，他就迫不及待的把我送进福利院，之后我们十多年就再也没见过面。” “你恨他吗？” “恨，也不恨，其实我更多的是可怜他，他其实是个特别聪明，特别有才华的人，只可惜为了权势找了我做妻子，半辈子都在隐忍。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到他就忍不住发抖吗？因为我总能想到泥鳅，就是那种冰冷滑溜溜的感觉。” “那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李登峰咧嘴无声的笑了一下，他太理解田敏章这种人了，和自己一样，都是极致的功利主义者，只不过他比田敏章有人味，为了权势，十多年不碰女人，活着还有啥意思？ “登峰，你要小心这个人。” “我有什么小心的，他又不是我前夫。”李登峰一句话把苏若瑾逗笑了，她轻轻打了他一下，“没看出来你这么贫，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咱两认识这四天，天天担心受怕的，我也没机会幽默啊！现在好了，见到你爸了，我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 “可我还是不放心。” “不用过分焦虑，更不要把你的焦虑传染给我。这个时代的官员还是比较淳朴的，即便是坏，花样也不多，我想我还能应付得来，而且我明年就去上大学了，和你前夫碰面的机会不多，我尽量不得罪他就好。最最重要的一点，敌明我暗，咱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不知道你已经把他研究的这么透彻了。” “好吧！咱两再对一下口供，我怕会说错。” ****** 直到晚上7点，苏万成和田敏章才匆匆赶到医院。 一进门，苏万成就把女儿叫到了隔壁的房间，病房里就只剩下李登峰和田敏章二人。 两人四目相对。 两个极致的功利主义者第一次见面了。 田敏章在观察李登峰，李登峰也在观察他。 在听了田敏章的事迹之后，就连李登峰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绝非易与之辈，虽未必能达到枭雄的地步，但完全能够得上人杰了。 “小李，你很勇敢啊！在那种危急时刻，能当机立断绞杀刁卫东，实在是不容易。” 李登峰憨憨一笑，“也没什么，我跟着干爷学打猎，野兽遇的多了，比这危险的情况我也遇见过。” “小李，据我所知，刁卫东曾经亲手给你颁过奖，还奖励了你一支猎枪，按理说他应该很赏识你，你为什么还要杀他呢？” 试探来了！ 李登峰心中拉响了警报，“刁书记在知青中的口碑并不好，就我知道的他祸害过好几个漂亮的女知青，这种人死不足惜，而且当时情况危急，我要是不杀他，若瑾姐就要被他欺负，而且……”李登峰吸了口气，“他是公社书记，我撞破了他的丑事，如果我那天放了他，他马上就会让民兵抓住我，倒打一耙，闹不好死的人就是我了。” “二道梁距离夹皮沟有十几里山路，很不好走，经常有野兽出没，你怎么会跑到那儿去？” “打猎啊！当时我追一只狐狸，不知不觉就跑到二道梁去了，没想到狐狸没打到，却遇到了若瑾姐。” 两人一问一答，看似在聊天，其实都是田敏章对他的测试。 对李登峰这些答案，田敏章并不觉得的意外。 这一下午，他可没闲着，展开了对李登峰的一系列调查。只可惜，干净的像一张白纸的李登峰实在是没啥好查的。 革安知青，三代贫农，三年前顶替姐姐李秀芝去海县四木公社夹皮沟大队插队，因为为人机智，豪侠勇猛被山上的胡姓老猎人收为干孙子，传授他打猎技巧，后期成为青年点点长，入了党。 这样一个履历清白的年轻人，又亲手杀了刁卫东，实在不像是对手派过来的。 无论是苏万成还是田敏章，在调查之后都对李登峰的疑虑打消大半。 只不过发生在苏若瑾身上的离奇之事实在不好解释。 李登峰看着田敏章滴溜乱转的眼珠，心中好笑。 前夫哥，你现在一定很着急吧！苏若瑾一见你就害怕，你想成为苏家乘龙快婿的梦想这一世怕是不好实现了。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在病房里又聊了几句，田敏章开始试探他和苏若瑾的关系，都被李登峰轻松化解。他不想为自己树敌，直言苏若瑾已经认他当干弟弟了。 果然，得到这个答案的田敏章心花怒放，言语中对李登峰热情了不少，颇有些巴结未来小舅子的意思。 大约半小时后，病房的门开了，苏万成一个人走了进来。 “小李，我问过医生了，你的伤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苏万成望向病床上的李登峰，眼中全是感激之情。 刚刚他和女儿聊过了，有苏若瑾为李登峰猛说好话，现在苏万成只想着怎么报答女儿的救命恩人。 “谢谢苏主任！”李登峰挣扎着要爬起来，被苏万成制止了。 “你别动，好好躺着，别叫苏主任，我应该比你父亲年纪大，你以后就叫我苏大爷好了。”苏万成看了田敏章一眼，田敏章立刻会意，“主任，我去安排一下晚饭。” 田敏章走后，苏万成重新看向李登峰，“小李，你见义勇为杀了刁卫东这件事不用担心，明天警察会来找你做笔录，你照实说就好。” “好！” “小李，我想问你一件事……”苏万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这两天是你在照顾若瑾，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些异常？” 李登峰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故意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苏大爷，我觉得若瑾姐可能是冲撞到了黄仙……” 第9章得偿所愿 “我和若瑾姐在林子里住了两天，她总说能梦到奇怪的事，比如刚刚出去的那位田秘书，若瑾姐说他是自己前世的丈夫，还有那位杨局长，若瑾姐也说在前世认识他，还有……”李登峰说了一些前世发生在苏若瑾身上的事，真真假假，直接把苏万成听愣了，“苏大爷，林子里有很多黄皮子，还有狐狸，说不定哪个就有了道行……” 在东北的广袤大地上，数百年来都流传着五大仙的传说，这五大仙分别是胡黄白柳灰，分别对应的是狐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和灰仙（老鼠）。这十年间虽然一直在破四旧，但是在农村偏远地区，这种封建活动屡禁不绝。 李登峰实在没办法解释下午苏若瑾犯的错误，只能将这些归咎于五大仙，所以他才会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苏万成是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太相信这些，但是又无法理解发生在女儿身上这些离奇之事，“小李，这些话不要对外人说。” 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了，他换了个方向，“小李，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一提到这个，李登峰立刻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苏大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都是那个雷队长，他可凶了，他逼问我若瑾姐的下落，我坚决不说，他们差点没把我打死。” “你放心，整顿干部队伍，改变工作作风是我上任后第一个要做的事。”苏万成的回答很官方，但是眼神中流露出的狠辣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十年磨难让苏万成从过去的儒雅转变成了如今的心狠手辣，刑讯逼供的那几个警察都是在为刁满仓办事，就算李登峰不说，他也不会放过那几个人。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眼神让李登峰放心了。 其实整个下午他都在担心一件事。 我会不会被苏万成当成牺牲品成为他政治博弈棋局上的筹码？毕竟我杀了革维会副主任的侄子。 这种担心他藏的很深，就连苏若瑾都没告诉。 这个眼神让他对苏万成有了新的了解。他看出了苏万成眼中的仇恨，有恨才会有爱，这样的人是有血有肉的，可以信任。 李登峰不知道，就在此刻，站在走廊里的田敏章隔着一道门和他共情了。田敏章的想法是，心狠手辣的领导才是值得他追随的。 “这几天你就在医院安心养伤，若瑾不是认你当干弟弟了吗？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救命之恩我们苏家是不会忘的。”这是苏万成郑重做出的承诺。 接下来的两天，李登峰躺在医院的单间病房当起了大爷，每天吃的都是大鱼大肉，心安理得的把苏若瑾指使的团团转。 “我想喝汤岗子的矿泉汽水。” “我想喝羊汤，前世我痛风，已经二十多年没喝过了。” “你能不能给我弄条好烟啊！” 一开始苏若瑾还有求必应，一天之后直接撂挑子了，“李登峰，你别太过分啊！我又不是你保姆。” “你看你，还总让我管你叫姐，有你这样当姐的吗？” “你搞错了，我让你叫我姐，不是伺候你，而是约束你，管教你，像你这种人，本来就心黑手狠，诡计多端，又是重生回来的，要是没个人管你，你还不得上天啊！”自从见到父亲后，苏若瑾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现在跟李登峰打起嘴仗丝毫不落下风。 李登峰凝视着苏若瑾，苏若瑾被他看毛了，“你盯着我干嘛？” “我谢谢你啊！我现在真觉得你应该看看精神科。” “用你管！”苏若瑾一甩手走了，可是半个小时后，她拿回来一条华子，还有几张今天的报纸，气呼呼的往床上一扔。 李登峰美滋滋的抽着华子，展开了报纸。 住院这几天，他雷打不动的看报纸。 在神州，看懂报纸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本领，能从字里行间找到需要的信息需要对大局、时势有超高的敏锐度。 终于，他在第二版看到了一个豆腐块新闻。 市革维会副主任刁满仓同志因为身体原因回家休养…… 李登峰一掌打在床上，吓了苏若瑾一跳，“你又发什么疯？” “你爸赢了。”李登峰拿起报纸指给她看。 苏若瑾只瞄了一眼，“这有什么好激动的，我爸上次也没输啊！” 李登峰呵呵一笑，苏若瑾却抓住他不放，“李登峰，你和田敏章真是一类人，谨慎的要命，你是不是一直担心我爸会输？” “那倒不是。” “你们这种人，活的累不累啊！” ****** 晚上，苏万成又来到病房，李登峰看出来了，他的心情很好，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若瑾，打电话让食堂准备两个菜，我想喝酒了，登峰，会喝酒吗？” “苏大爷，我酒量挺好。” “哈哈！那晚上咱们爷俩多喝两杯。” 听着病房里传出的欢声笑语，走廊里的田敏章嫉妒的都要发狂，他也想和苏万成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可是苏若瑾还是不能看到他，一见他就心悸气喘。这让一心想攀龙附凤的田敏章都要绝望了。 二两台子下肚，苏万成开始提问了，“登峰，你家里都有什么人？都是做什么的？” “算我四口，我爸是革钢的工人，我妈是家庭妇女，我还有个姐姐，当初下乡插队就是我替她去的，她现在在革安化纺厂当纺织工人。”李登峰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 苏万成要报答自己了。 苏万成点了点头，“登峰，你能够在危机情况下救下若瑾，我很感谢你，正好市里正在评选见义勇为标兵，我想把你报上去，另外，对于你个人的前途，你有什么打算吗？” 苏万成行事也是滴水不漏，虽然这两天他利用刁卫东欺男霸女的行为成功的将刁满仓赶回家，但李登峰毕竟杀了人，用一个官方认证的见义勇为标兵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一劳永逸彻底解决未来的隐患。 李登峰老老实实回答道：“苏大爷，我想回城工作，我父母年纪大了，我想留在他们身边照顾他们。”说这话时，李登峰的脸一点都不红。那个年代人们结婚都早，他父亲李凤鸣今年才41，母亲张丽秋也不过39岁，两人身体倍棒，根本用不着他照顾。 “这是为人子该尽的孝道，那你想做什么工作？” “苏大爷，我14岁顶替姐姐插队，没上过高中，一直都挺遗憾的，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一中当个工人。” 李登峰的答案让苏万成很有些错愕。 他原来准备了几个选项让李登峰选择，想挣钱，可以去革钢当工人，想上进，可以去革维会机关，但是李登峰却做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选择。 在70年代，阶级斗争的对象是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排在第九的就是知识分子，社会地位极低，一中就是臭老九扎堆的地方，不但挣得少，还不被人尊重。 “登峰，你不考虑一下？” 苏若瑾开口了，“爸，你就听登峰的吧，他跟我说过好几次了，想弥补没上高中的遗憾，先让他去试试，如果不行，咱们再换个单位。” “那好吧！”苏万成一想也是这个理，李登峰想去哪儿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得偿所愿的李登峰心花怒放，恭恭敬敬举起杯，“苏大爷，我敬你一个。” 李登峰和苏若瑾偷偷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第10章温暖家庭 下午四点半，军绿色212吉普车稳稳停在铁西三街口附近的一栋灰色三层居民楼前。 这里就是李登峰的家。 司机小赵殷勤的打开车门，穿着一套崭新蓝色中山装的李登峰下了车，他的手里提着一包十斤重的挂面和一扎冻刀鱼。 车子右边，穿着一套灰色涤卡上衣的苏若瑾同样提着礼物，右手是一坨肉，左手是两瓶台子。 市里的见义勇为表彰大会刚刚开完，刁卫东的事彻底尘埃落定，李登峰终于可以回家了。 富贵不还家，如锦衣夜行。 苏万成特意让司机小赵开车送李登峰，苏若瑾作为干姐姐，准备了当时堪称奢侈品的四样礼物一同上门。 小赵羡慕的看着李登峰的背影，摇了摇头，都是挨了一顿毒打，可是看看人家，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 “若瑾姐，这就是我家。”李登峰将苏若瑾带到二楼，指着一扇暗红的大铁门。 “登峰，敲门吧！” 梆梆梆！ “妈，我回来了。” 吱扭一声，门开了。 母亲张丽秋的脸露了出来，看到儿子后就是一愣，看到儿子后面的苏若瑾后二愣。 “登峰，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回城了？”张丽秋很紧张，当她看到苏若瑾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肯定是儿子把这个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人家上门兴师问罪了。 “妈，这是我干姐苏若瑾，干姐今天是特意来看您和我爸的。” “阿姨好，我是苏若瑾，是登峰的干姐姐。”苏若瑾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 “这闺女长得真俊呢，快进屋。”张丽秋热情地将他们两个让到屋里，不过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儿子什么时候认得干姐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张丽秋偷偷瞄了苏若瑾的肚子好几眼，很平坦，不像怀孕的样子。 她的心放下了一半，不过依然还是有疑虑。 “若瑾姐，这就是我家，地方小，让你见笑了。” 苏若瑾飞快的打量了一下屋子的结构和陈设。 房间不大，看样子也就三四十平，单室，屋里的家具也都很老旧了，这就是最典型的革安家庭。 屋里收拾的很整洁，唯一的家用电器就是摆在柜子上的电匣子。 苏若瑾将手里提的礼物放在了八仙桌上，坐下之后便直接介绍起来，“阿姨，登峰救了我的命，我就认他当了干弟弟……” 这套说辞是苏若瑾和李登峰来之前商量好的，两人谁也没提刁卫东的事。 张丽秋一听彻底放心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她还有点小失望，这姑娘白白净净的，当儿媳妇也不错。 “妈，这是若瑾姐给你带的礼物。” “这，这可不行！太贵重了。”张丽秋瞄了一眼肉和刀鱼，这怕不是得有十斤重了。 现在是计划经济年代，买东西都要凭票供应，城镇居民一个月只有半斤肉，鱼就别想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买到。 苏若瑾第一次登门就带了这么多东西，这让张丽秋很是过意不去。 “妈，若瑾姐家条件好，不用跟她客气，你赶紧做饭吧，今天晚上若瑾姐在咱家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张丽秋推让了几次，但最终还是收下了礼物。 “姑娘你坐，阿姨给你做饭去。”张丽秋提着肉和鱼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就飘散出鱼肉的香味。 “妈，给我炸点油滋咯！”这个年代家家油不够吃，所有的家庭都要用肥肉炼猪油，李登峰最喜欢炼油之后的油滋咯，拌点椒盐，喷香，能把隔壁的小孩子馋哭。 “知道了，登峰，你来，帮妈打个下手。” 李登峰一进厨房，张丽秋就把门关上了，小声问道：“儿子，这姑娘家里究竟是什么条件？十斤肉，十斤刀鱼，还有十斤挂面，这么多东西从哪淘弄着的？” “妈，你就放心吃吧，肯定不是偷的，他爸是革安革维会的主任。” 张丽秋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你没求他爸帮你把回城的指标办了？” “已经办完了，市一中，明天去报到。” 张丽秋喜极而泣，“这可太好了，妈天天就盼着你能回城，这下咱们一家四口终于能团聚了。” 李登峰陪母亲说了两句话，回到里屋。 苏若瑾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有话就说。”李登峰现在对苏若瑾越来越不客气了。 “登峰，你看到你妈怎么一点儿不激动呢？” “这不是废话吗？重生之前我父母都还活得好好的，我激动个什么？现在只不过看到更年轻的他们而已。” “那你爸妈挺长寿啊！” “还行吧，我家基因好，全是俊男美女大高个，而且都没有什么严重的疾病。” “你就臭美吧！” 两人正说话间，房门开了，一个戴着绿色头巾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姐，我回来了。” “小峰，你怎么回来了？”姑娘尖叫一声，飞快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李登峰，呜呜的哭了起来。 苏若瑾站在一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姑娘。她知道这是李登峰的姐姐李秀芝，现在在化纺厂当纺织工人。 不得不承认，李家的基因确实不错，都是大高个，白皮肤，大眼挺鼻。 眼前这个姑娘和李登峰一样，都有些像混血儿，看起来很洋气。 李秀芝抱着弟弟哭了两声，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苏若瑾。 和母亲一样，李秀芝的第一反应也是弟弟把女朋友带回来了。 苏若瑾做了第二次解释。 李秀芝很亲热的拉起了苏若瑾的手，“你是小峰的干姐姐，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对了，你多大？” “我二十岁。” “巧了，我也二十岁，你是几月生的？” “阴历十月份。” “那你没我大，我是阴历三月份的。” “秀芝姐！” “哈，真好，咱家又多一口人。” 苏若瑾心里暖洋洋的。进门才半个小时，她就看出来了，李家是个温暖的家庭，无论是李登峰的母亲还是姐姐，都是善良又热情的好人。 就在苏若瑾和李秀智说话的时候，门又开了，一家之主李风鸣下班回家了。 李凤鸣穿着革钢发的劳保棉服，手里拎着印有燕京字样的合成革提包，一迈步。提包里的饭盒勺子就叮当乱响。 李凤鸣开门后看到了李登峰和苏若瑾同样一愣，“二小子，你怎么回来了？这姑娘是谁？” 第11章昔日重现 “爸，这是小峰的干姐姐……”李秀芝主动上前，替苏若瑾作了介绍。 “好，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没事常来。”李凤鸣是最典型的革钢工人，性格憨厚朴实，话不多。 “开饭了，秀芝，帮我放桌子。”张丽秋在厨房喊了一声，李秀芝急忙把戳在门后的折叠桌子拿出来，又去厨房帮母亲端菜。 今天的菜异常丰盛，塌刀鱼，红辣椒炒肉片，自家发的豆芽炒粉条，醋溜白菜片，花生米，最后一道菜就是李登峰心心念念的椒盐油滋喽。 李凤鸣望着这一大桌子菜有些发懵，哪来的肉？哪来的鱼？ 张丽秋把他拽到一边，小声的解释了几句，李凤鸣当时就变成了大红脸。 小苏姑娘第一次上门，居然就拿了这么厚的礼，这怎么好意思呢？ 张丽秋美滋滋的给老伴倒了一杯白酒，“秀芝他爸，赶紧坐下，我有好消息宣布，小峰回城了，小苏姑娘的父亲帮忙给办的指标，在市一中，明天就去报到。” “真的？”李秀芝又是惊叫一声，“小峰，这可太好了，你终于能回城了。” 笑着笑着，李秀芝就哭了，“小峰，姐对不起你，你十四岁就替姐去插队，那么小，吃了三年的苦，呜呜呜……” “姐，我是男的，插队这种事儿当然是我去了，现在不也回来了吗？别哭了，咱们好好吃顿团圆饭。” “嗯，吃饭，小苏，你多吃点，以后这就是你家，千万别客气。”张丽秋给苏若瑾夹了一段刀鱼。 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灯光，映照着这个不足二十平的小屋，老旧斑驳的家具却反射出黄金一般的光泽。 苏若瑾的心就像泡在温暖的水中。 她的母亲没了，哥哥没了，父亲又忙，台町的小洋楼里经常只有她和保姆两个人，房子空旷的让人心悸，不像这里，处处都是温情。 “叔叔，阿姨，秀芝姐，你们以后要是不嫌弃，我就常来了。” “那当然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李登峰根本没时间搭理苏若瑾，他正埋头苦干那盘椒盐油滋喽。 艾玛，真香！年轻就是好，不怕“三高”。 吃过晚饭后，李秀芝去洗碗，李登峰送苏若瑾下楼。 两人站在路口等车。 “二小子，你家人都很好。”苏若瑾模仿李凤鸣的口气，一口一个二小子。 李登峰一瞪眼睛，“二小子是你叫的吗？” “我就叫，你能把我怎么样？”苏若瑾的心情很好，“你家里人都很朴实，你怎么这么奸诈？” “我也很奇怪，可能是基因突变吧！” “明天就去报到了，记得别迟到。” “啰嗦！车来了，赶紧走吧！”李登峰目送苏若瑾上了吉普车，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在楼下，他意外的看到了父亲。 楼门口挂起了一盏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父亲正在组装一辆自行车。 李登峰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这个画面是他前世最难忘记的，想不到今生又看到了。 前世，他考上了革安财专，录取通知书拿到手的那天傍晚，父亲用攒的零件为他组装了一辆自行车。 昔日重现！ 李登峰站在黑暗中默默的哭了五分钟，然后走到父亲身边蹲了下去。 李凤鸣正在专心的干活，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脸上两道亮晶晶的泪痕。 “二小子，明天你就要上班了，这是爸平时攒的零件，给你装一辆车，咱家条件不好，你别嫌弃，等爸钱够了，给你买一辆凤凰牌的。” “爸，我不要凤凰，这辆最好。” “那可不行，这车骑出去丢面子。” “我不怕丢面子。” “这孩子净说傻话，年轻人哪有不爱面子的。” 初春夜晚的风还有些凉，煤油灯光将父子俩的影子牢牢的印在了地上。 李登峰从兜里掏出华子，“爸，抽根烟！” 借着灯光，李凤鸣看清了烟上的字，吓得手一哆嗦，“这烟是小苏姑娘她爸给你的？” “是啊！” “拿走拿走，这烟死老贵的，我可舍不得抽。” “爸，以后我让你一直都抽这烟。” “你是不是回城高兴的傻了，说什么胡话呢，这烟只有大领导才能抽。” “爸，你就是我心里的大领导。” ****** 第二天一大早，穿着蓝色中山装的李登峰和父亲姐姐一起下了楼，母亲张丽秋跟在三人身后，将一个黄帆布书包交到了儿子手里，“登峰，饭盒里有午饭，你想着热了再吃，妈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喝水的搪瓷缸，第一天上班，要注意点儿，多对人笑，别跟人吵架……” “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李登峰骑上自行车，和父亲姐姐一起出了小区。 早七点，七点笛响彻革安上空，一辆辆自行车从各个楼房，各个小区里涌出，汇聚到马路上，最终形成一条条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长龙。 七点笛是革安这个重工业城市的特色，为了提醒工人按时上班，每天早上七点，防空警报就会响彻各个城区。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就知道，该上班了。 所以，七点的防空警报被市民们亲热的称为七点笛。 李登峰沿着民生路骑行，经过民生地道桥到了烈士山，左转进入胜利路，骑行三分钟再次右转进入工农街，就到了市一中。 革安市第一中学历史悠久，前身是革安中学堂，创建于1923年，于1950年更名为革安市第一中学。 李登峰到时正好赶上学生上学，他骑着车子刚想进大门，就被看门大爷拦住了。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大爷瘦小枯干，但是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李登峰这张陌生面孔，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登峰一片腿，从车上下来，笑呵呵的推车走了过去，“大爷，我叫李登峰，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大爷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登峰，满腹狐疑，“你要来这上班？我怎么不知道？” “是啊！教委人事科的钱科长说他也会来。” “那你就在这等着吧！反正我没接到通知。”大爷还挺负责。 李登峰把车停在校门口，站在一边耐心的等候。路过的学生都好奇的看着他，尤其是一些女生，更是好奇的看着高大的李登峰。 李登峰也不客气的回看过去。这些学生大都穿着绿色蓝色灰色的衣服，有的衣服上还有大大的补丁，身材都挺苗条，一股朴素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年代很少有人用化妆品，尤其是学生，看着这一张张光洁年轻的脸，李登峰觉得，生活真美好啊！ 第12章报到 李星野在等了半个小时之后，一个戴着厚厚的如啤酒瓶底眼镜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从路口拐了过来。 中年人显然也看到了李星野，他紧蹬了两下，来到一中门口，急急忙忙的下了车，随后便迫不及待的伸出手，“你好，你就是李登峰同志吧？我是教委人事科的，我姓钱。” “钱科长你好！”李登峰和他握了握手。 钱科长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李登峰同志，等久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咱们这就进去吧！我和周校长已经打过招呼了。” 钱科长冲看门大爷一招手，“老吴，这是新分配到你们一中的李登峰同志。” 看这样子，他对一中很熟悉。 老吴打开了大门，嘴里还叨咕了一句，“年纪轻轻的，跑这地方来干嘛？” 钱科长笑得很尴尬，李登峰只当没听见。 两人在教学楼前停好车，李登峰跟着钱科长上了二楼。 在校长室，李登峰见到了一中校长周朝奋。 周朝奋对李登峰同样很热情，大概是已经知道了李登峰的背景。要不然一个普通的校工，怎么能劳动教委的人事科科长亲自来送？ 这可是市革维会苏主任亲自打过招呼的，听说还是苏主任的干儿子，绝对不能怠慢。 “李登峰同志，欢迎你来到一中，对于你的工作安排，我想先听听你个人的想法。” 李登峰早有准备，“周校长，我想当图书馆管理员。” 这是李登峰之前就计划好的，图书馆管理员可以查阅大量复习资料，而且工作清闲，有很多复习时间。 周朝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钱科长一看不对劲，急忙搭腔道：“老周，我觉得李登峰同志的要求完全合理，图书馆的工作很繁琐，李登峰同志能够勇挑重担，完全是出自对革命工作的一腔热情，我们应该大力支持。”为了拍马屁，钱科长的脸都不要了，把最清闲的图书馆工作说成了勇挑重担，说完之后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支持，支持！”周朝奋嘴里说着支持，心里却骂起了娘。 我倒是想支持，问题是一中也没有图书馆啊！ 钱科长看出了不对劲，“李登峰同志，你先坐一下，我和周校长说点别的事情。” 他把周朝奋拽到走廊里，压低了声音，“老周，你怎么回事？昨天我不是跟你交代过了吗？这可是苏主任的干儿子，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 周朝奋苦着一张脸，“钱科长，问题是一中根本就没有图书馆啊！” “老周啊老周，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脑袋不会变通一下吗？没有图书馆咱们就建一个，随便找一间空办公室，弄两个柜子，把你们各科的教材装进去不就是现成的图书馆吗？” “要不怎么说你能当科长呢！行，就这么干！” 两人回到校长室。 “李登峰同志，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我们一中正准备筹建一间图书室呢！” 李登峰眨了眨眼。 这样也行？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啊！他们知道我和苏家的关系，所以争先恐后的巴结我。 “那就谢谢周校长了，也谢谢钱科长！” “李登峰同志，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欢迎你加入到我市的教育战线来。”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干儿子有时候比亲儿子还可怕，宋朝就有一位鼎鼎大名的干儿子叫高衙内。 只希望这位苏衙内千万不要像那位古人一样做出欺男霸女的事情来。 周校长突然想到一中校园里还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高中生，立刻就坐不住了。 ****** 校园的小路上，校办的一位姓王的大姐正在热情地向李登峰介绍一中的基本情况。 “小李，咱们学校现在一共有一百八十多名学生，四十多名教职员工，现在我们实行的是每周上课5.5天，劳动半天，我们学校有一个粉笔厂，一个电器修理厂，学生不仅要学习文化，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 李登峰知道，这就是七十年代的教育现状，那时读书没有考大学的概念，毕业后都要去农村插队，所以学习风气不是很浓。 另外，由于这个年代人们的受教育水平普遍不高，高中学历就相当于前世后期的本科。 “小李，这是咱们学校的蒸饭房，左边这间大的是给学生们用的，右边这间小的是咱们老师专用的，你要是带了午饭可以放在这里。” “好的，谢谢王大姐了。” 王大姐看着年轻英俊的李登峰，突然向前凑了一步，亲热的问道：“小李，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才十七呀，比我们这里好多学生都小，你是返城知青？” “是！” “小李呀，你糊涂啊！”短短几句话，王大姐已经不把李登峰当外人了，“你说你跑到我们这儿来干什么？挣的又少，还让人瞧不起，你去革钢啊！革钢的工人工资一个月三十八块五，我们这才二十六块四，你自己算算，一个月差多少钱？” 李登峰微微一笑，任何一个单位都有这样的老大姐，既热心又八卦。 “王大姐，主要是我没上过高中，感觉挺遗憾的……”无论对谁，李登峰都是这套说辞，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中午，李登峰主动去蒸饭房把办公室三名同志的饭盒都拿回来了。 校办一共有四名工作人员，主任汤红星，科员蒋建国，再有一个就是王大姐。 四个人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张报纸就算是餐桌，打开饭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带的都差不多，不是苞米面饼子就是窝窝头，这年头细粮精贵，普通的城市居民每个人定量十斤，根本不够吃，革钢的重体力工人会相应的高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在革钢工作这么吃香的原因之一。 菜不是土豆丝，就是白菜片，清汤寡水的也见不到几滴油星，不过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全国人民都吃这个。 李登峰今天带的菜稍好一些，昨天晚上吃剩下的肥肉片，还有一段踏刀鱼，一打开饭盒肉香鱼香立刻刺激着了其他人的嗅觉神经。 “小李，你这家庭条件可以啊，不是肉就是鱼的。”又是王大姐第一个开腔。 “呵呵，昨天家里来且（东北话客人）了，这是剩的，我妈心疼我，都给我带上了，大家要是不嫌弃的话，尝尝我妈的手艺。”李登峰主动把饭盒递到各人面前，王大姐倒是不客气，一筷子夹走了一片肥肉，“真香啊！从过完年到现在我还没吃过肉呢！” 主任汤红星和科员蒋建国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尊严败给了食欲，两人也都夹了一片肥肉。 “还是肉好吃啊！” 李登峰这个举动迅速拉近了彼此的关系，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感。 他们原先都忌惮李登峰衙内的身份，本想敬而远之，但没想到这个小伙子很上道，手脚勤快，嘴又甜，人又大方，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 “小李，你家有几口人？都是干嘛的？”古早的八卦传播者王大姐吃饭嘴也不闲着，又开始打听起李登峰的家庭情况。 “王大姐，我家四口人，我爸在革钢……”李登峰的话还没说完，窗外就传来女生的尖叫声以及门卫吴大爷的吼声。 “小痞子，你们又来耍流氓是不是？都给我滚！” 主任汤红星和蒋建国两人同时的把头低下，王大姐倒是气的骂了一句，“这群小痞子，真是无法无天了，天天来骚扰女生。” 王大姐话还没说完呢，两只眼睛就瞪的溜圆，“小李，你干嘛去？你回来，那伙儿人你惹不起。” 第13章九齿钉耙 李登峰大步冲到楼下。 一中大门口，四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正围着两个女生吹口哨，其中一个带着绿军帽的居然还伸手去摸女生的脸。女生吓得哇哇大哭，转身想跑，可是却被另外三个小痞子堵住了回学校的路。 门卫吴大爷气得跳脚大骂，可是骂声又解决不了问题，四个身强力壮的小痞子根本不怕他。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现状，警力匮乏，通讯和交通工具短缺，人们的法律意识淡薄，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这个年代社会治安非常混乱，打架斗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像眼前这一幕也是屡见不鲜。 除非发生凶杀奸强这种性质特别严恶劣的案件，否则人们一般都不会去报警，害怕遭到报复。 李登峰目光一扫，看到门卫室的南墙外放着一溜工具，扫帚，撮子…… 李登峰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把搂草用的钉钯。 李登峰快步走过去，伸手抄起钉耙，如鬼魅一般从墙边溜到了大门口。 “救命啊！” “小妞，你喊什么呀？喊了也没人救你，不信你问问这群臭老九，他们敢吗？”绿军帽非常嚣张的指着一中的教学楼。 他话音刚落，砰砰砰，楼上楼下有好几间办公室的窗户关上了。 两个女生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女生皮肤异常白皙，生得十分漂亮，含泪求饶道：“大哥，你放了我吧，我还得回家吃饭呢！” “吃饭，那正好，跟大哥我去五一路饭店，想吃什么随便你点……”绿军帽伸手摸了摸女生的脸颊。 真滑！真嫩！手感真好！ “是啊，小妞，跟我们走吧，想吃什么随便你……”三个堵住女生去路的小痞子笑的别提多猥琐了。绿军帽更是抓住了漂亮女生的手。 李登峰飞奔而至，二话不说，抡起钉耙，对准三名背对着他的小痞子中间的那个，毫不犹豫的砸了下去。 嗯！背后偷袭敲门棍是我的最爱。 “妈呀！”被砸中的小痞子后背瞬间出现了九个小眼儿，每个都往外冒着血。 左右两个小痞子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杀神一样的大高个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你特么的偷袭。”绿军帽倒是挺有刚，见到自己的小弟被人打倒，气得血贯瞳仁，放开那两个女生，直接跳起扑向李登峰。 绿军帽的弹跳力挺惊人，据李登峰目测，这个高度差不多都可以扣篮了。 不过李登峰是猎人，他最喜欢猎物高高跃起，这样他就能够找到最大的破绽。 李登峰的反应神速，身子后仰，手中钉耙自上而下撩起，九个还带着血的耙尖从绿军帽的肚子开始一路向上耕耘，绿军装，白衬衫，以及人的皮肤组织，同时翻开，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九道血迹。 绿军帽在半空中就发出了凄厉的不似人类的叫声。 李登峰飞快的一闪身，砰的一声，尘土飞扬，绿军帽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妈……妈……”绿军帽蜷缩成了一团，身上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脸上的鼻涕眼泪喷涌而出，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吴大爷，两名女生，以及躲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学生全都吓傻了，也包括那两名吓得腿软的小痞子。 整个现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李登峰手持钉耙，正午的阳光穿透树叶落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片斑驳的光影，这一刻，他的身影和李登峰三个字永远的篆刻进了一中的记忆之中，直至四十年后，依然有人津津乐道的提起。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清醒过来，“杀人了！”一声足以刺破人耳膜的尖叫声，从不远处的树下传出。 随着这一声尖叫，世界重新恢复运行。 吴大爷哆了哆嗦的跌坐在地上。 两名被骚扰的女生一个在尖叫，一个两眼一翻昏倒了。 那两名小痞子如梦初醒，两人想转身逃跑，但是发现他们的腿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李登峰皱着眉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小痞子，被打中后背那个情况好一点，还能发出呻吟声，绿军帽直接昏迷不醒了。 李登峰走到那两个想逃跑却迈不开腿的小痞子身前，左右开弓，一人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是什么地方？教书育人的学校，是你们来撒野的吗？” 两个小痞子吓的体如筛糠，直接就跪了下去，“大哥，我们错了，你就饶我们一命吧！” “放心，他们两个死不了，我手里有撇（把握，尺度）。”李登峰一指华中路对面的市中心医院，“你们两个去医院找人，弄两副担架来，先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好，好，大哥，我们这就去。”两个小痞子吓得已经大脑停转了，互相搀扶着向医院走去。 李登峰这才转过身，一弯腰抱起了昏倒的女生，随后温和的看向那个被吓傻的，“别叫了，没事了，先进门卫室坐一会儿。” 李登峰抱着昏迷的女生进了门卫室，把她放在床上，后面那个就像木偶一样，也跟着他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大颗大颗的眼泪瑟瑟而落，很快，胸前的衣襟就被打湿了一大片。 李登峰走出屋外，一伸手把吴大爷拽了起来，“吴大爷，你帮我看一下这两个女生，我去办公室打个电话。” 在一众惊诧的眼神中，李登峰若无其事的走回（河蟹）教学楼，回到办公室，汤红星，蒋建国，王大姐三人战成一排，用敬畏的眼光看着他。 刚才楼下的惊心一幕，他们全看到了。 这个出手狠辣，绝不留情的年轻人是刚才跟他们同桌吃饭谈笑风生的小李？ 李登峰冲他们笑了一下，伸手拿起了电话的听筒，“喂，帮我转一下公安局，我要报警！” “你好，我这里是市一中，刚刚有四个小流氓骚扰我们的女同学，被我们的工作人员制服了，有人受伤，希望你们快一点出警，对了，医院那边已经通知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到的。” 打完这个电话，李登峰又看向汤红星，“汤主任，楼下那两个女生你认识吗？联系一下他们的班主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家长？我估计她们两个被吓坏了。” “好，好的，我这就去找他们班主任。”汤红星战战兢兢的点着头。 李登峰拿起饭盒，重新回到大门口，蹲在绿军帽的身前，一口一口的将剩下的窝头吃光。 第14章更黑更狠 最先赶到的是市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毕竟两个单位只有一路之隔。 之前被李登峰打发去医院报信的两个小痞子挺听话，都乖乖的跟回来了。 李登峰指挥他们把受伤的绿军帽二人抬上担架。 这两个小子哪敢不听，在他们心里李登峰就像恶魔一样。 医护人员抬着绿军帽二人离开了一中，李登峰一指墙根，“你们两个，去那蹲着，双手抱头。” 两个小痞子乖乖照做，不敢有半点反抗，生怕激怒了这位杀神。 李登峰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是跟哪个棍棒的？” 棍棒是东北方言，和粤语中的大佬差不多，都是好勇斗狠之辈。 “大哥，我们是跟站前三瘪犊子的，不知道大哥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李登峰之所以问他们这个问题，是要提前做个准备。今天他下手有点黑，说不定会招来报复，所以他必须要知道他的对手是谁？ 李登峰指了指校门口的牌子，“我看你们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你们要是有机会见到三瘪犊子就告诉他，有我李登峰在，从今往后不管多大的棍棒，都别在这撒野。” 两个小痞子点头如捣蒜。 几分钟后，一辆警用挎斗车开进了一中校园，下来三名警察。 “出什么事儿了？” 李登峰迎了上去，简单的把事情经过一说，“来了四个小痞子骚扰女生，被我打伤两个，现在在中心医院抢救呢！这还有两个，你们带走吧！” “你一个人打他们四个？”三名警察满脸惊诧，不敢相信李登峰的话。 现在的社会治安不好，小痞子跑到学校去堵女生的事时有发生，就连他们警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学校的老师也是敢怒不敢言，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有刚，居然一个人把四个小痞子打倒了。 不过立在门卫室墙边那把带血的钉耙就是最好的证据。 其中一名警察跑到了市中心医院核实情况，不大功夫他就回来了，脸色凝重，“小伙子，你出手有点重啊！一个后背上被你钉了九个眼，另一个肚子差点被你豁开，要是伤口再深一点点，肠子肚子都得流出来。” 李登峰满不在乎，“我手上有撇，人死不了。” “小伙子，对方伤的太重了，你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吧！”警察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个狠人，说话就更客气了。 哪知道李登峰一摇头，“我不去，我知道这几个人是站前三瘪犊子的小弟，我还得留在这里保护校园呢！几位警察同志，我叫李登峰，我也不让你们为难，你们可以在这打个电话，你们杨局长知道我。” 三名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名岁数最大的警察去办公室打了电话，等这个电话打完，警察对李登峰的态度更客气了，“李登峰同志，我们领导说了，一切以你的意见为准，我们先把人带回去，下午我们领导会亲自过来。” 李登峰摆摆手当做告别，“那就辛苦三位警察同志了。” 两个小痞子被警察押走了。 警察一走，呼啦一下，教学楼里涌出一群老师，以校长周朝奋为首，个个激动不已，有几个年纪大的女老师还流下了眼泪。 他们都是教书育人的园丁，这些年忍气吞声，活的十分憋屈。附近的小痞子没事就来学校捣乱，骚扰女生，一开始也有老师看不过去，出手管一下，但是都遭到了小痞子的报复，报警也没用，小痞子关了几天放出来后更嚣张了。时间一长，再热的血都凉了。 今天他们在办公室亲眼目睹了李登峰大杀四方的英勇行为，那颗被冰冻已久的心被唤醒了。 “小李，刚才幸亏有你呀！要不然那两个女生后果不堪设想。” “小李，你是这个！”汤红星竖起了大拇指。 王大姐拿起李登峰的饭盒，“小李，以后你的饭盒大姐帮你刷。” 在一片颂扬声中，校长周朝奋却有些忧心忡忡，“小李，你可要小心啊！这帮小痞子是三瘪犊子的人，三瘪犊子心黑手狠，小心他报复你，要我说，你还是早点回家吧，这两天别来上班了。” “没事儿，校长，不就是一个棍棒吗？他心黑手狠，我比他更黑更狠，我哪儿都不去，就在门口守着，你们都放心。” 门卫吴大爷恭恭敬敬的给李登峰搬了一把椅子，李登峰手持九齿钉耙，坐在门卫室前。 “小李，这是我新泡的高碎，你渴了就喝，别客气！”吴大爷对李登峰态度大变。 不大工夫，两名家长一先一后急匆匆的进了校园。他们就是被骚扰女生的父母。 在听完女儿的讲述之后，两名家长对着李登峰千恩万谢。李登峰一挥手，“没事，孩子可能被吓着了，你们领回家吧，休息两天。” 下午，整个校园都沸腾了，所有的教室都在传播中午发生的事。回家吃饭的同学后悔的直拍大腿。 早知道有这么精彩的大戏，我就不回家吃饭了。 每个路过门卫室的同学都对着李登峰鞠躬行礼，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男生还喊起了大哥。 李登峰没好气的骂道，“你们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都给我回（河蟹）教室学习去，这是学校，叫什么大哥？” 下午两点，得到消息的苏若瑾和杨乐山一起来到一中。 一见到李登峰，苏若瑾就忍不住埋怨上了，“你可真行，上班第一天就能惹这么大的事。” 杨乐山也很担心，“小李，你见义勇为的精神值得表扬，但是行为却太鲁莽了，毕竟对方有四个人，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报警。” “杨局长，来不及了，等警察过来，那两名女生就被小痞子带走了。”李登峰却满不在乎，他杀过狼，杀过人，还怕几个不入流的小痞子吗？ “杨叔叔，你可一定要保护好登峰的安全的啊！我怕那帮人会报复他。” “放心吧！我已经做了安排了，从今天下午开始，固定会有几名警察在一中门口执勤，保护师生的人身安全，另外，公安局正在全市搜捕宋大山。” 宋大山就是三瘪犊子，站前的大棍棒。 这位大哥也是倒了血霉了，中午喝了顿酒，正在站前一家招待所的房间里呼呼大睡呢！突然涌进了七八名警察，不由分说就把他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直到被押进警车，三瘪犊子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难道说他睡觉的呼噜声太大了？ 第15章一夫当关 下午四点，一中放学。 是的，你没听错，在这个没有高考的年代，放学时间就是这么早，没有晚自习，也没有补课。 学生们走出教室，熙熙攘攘的人流奔向校门。 一中大门口，李登峰正和两名赶过来执勤的警察抽烟聊天，那把带血的钉耙就立在校门口。 两名警察显然是知道李登峰衙内身份的，对他都很客气，李登峰拿出华子，三个人吞云吐雾。 唯一的区别是两名警察都很紧张，抽烟的时候右手一直放在腰间。他们的腰上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配了枪过来的。 只有李登峰云淡风轻，吐着烟圈，斜着眼睛看着一中对面那左一堆右一块的小痞子。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从三点多钟开始，就三三两两的围在一中大门口，对着李登峰指指点点。 李登峰根本就没看得起他们，该抽烟抽烟，该聊天聊天。 等到学生们走到大门口，奇观出现了。 胆小的学生谁也不敢走出校门，隔着一条工农街，路北是一群歪戴帽子斜瞪眼的小痞子，路南是胆战心惊的学生们。 工农街就像是楚河汉界，将两个人群分离的泾渭分明。 李登峰将烟头一扔，抄起九齿钉耙，大步穿过街道，他直接冲着一个看起来最凶恶的光头走了过去，“你们聚在这儿干嘛？” 光头一愣，他可能是没想到李登峰居然敢主动过来，“怎么的，在这儿站着犯法吗？” 话音刚落，李登峰一记耳光扇了过去，打的光头措手不及，目瞪口呆。 “犯法了，你们给我记住，有我李登峰在，你们以后谁要是再出现在一中门口，就是犯法。” “尼玛……”光头反应过来了，恼羞成怒之下就想还手。 李登峰倒转九齿钉耙，一棍狠狠的戳在光头的肚子上。 一阵剧痛袭来，光头怀疑自己的肝脏是不是被怼碎了？疼的他弯下腰摔倒在地上，疼的哇哇大叫。 李登峰将九齿钉耙轮开，吓得这群小痞子纷纷后退。 “都他妈给我滚，我刚才说的话都记住了，以后再来这儿，不是住院就是蹲班房。” 一个人对一群，几十个小痞子竟无一人敢还嘴。 李登峰手持九齿钉钯，威风凛凛，夕阳映照着他高大的身影，铸就了不朽的传奇。 小痞子做鸟兽散，李登峰见人都跑光了，回过身，招呼警察，“警察同志，麻烦你们把他送到医院去吧！” “好，好！”警察如梦初醒，急忙跑过来，架起光头，进了旁边的市中心医院。 李登峰扛着钉耙，慢悠悠的回到校门口，手一挥，“同学们，放学了，记住明天别迟到啊！”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大哥，你太牛逼了。” “大哥，我想跟你结拜！” “都他妈滚蛋，回家好好学习去。”李登峰揪住一个喊的最欢的男生，对着他的屁股就踢了一脚。 男生揉了揉屁股，满脸的兴奋，仿佛被李登峰踢是无上的荣光。 女生看向李登峰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一个个含情脉脉，春意勃发。 等到师生们都走光了，一直坐在门卫室里的苏若瑾这才出来，阴阳怪气的说道：“李大英雄，你的风头出够了没有？” 李登峰的表情很严肃，“若瑾姐，我这就要批评你了，什么叫出风头？我这可是保护校园安全。”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吸引那群女高中生的注意。” 李登峰对着夕阳悠悠的叹了口气，“人们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歇了吧！” 212吉普车停在了一中大门口，苏若瑾一拉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家。” “我骑自行车来的。” “上车！杨叔叔说了，这几天不安全，我负责接送你。” “好吧！”李登峰没再坚持，钻进了车里。 刚刚门口聚集的那群小痞子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安全确实有一定的隐患，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所以听人劝，吃饱饭。 在车上，两人犹在斗嘴。 “二小子，你不是说去一中是学习的吗？怎么第一天就英雄救美了？” “没有一个安全的环境怎么学习？” “你这是在狡辩，我看你当初要去一中，就是动机不纯。” “人们心中的成见……” “闭嘴！” 司机小赵胆战心惊开着车，一句话都不敢说。 车子开到铁西三街口，李登峰下了车，一回头发现苏若瑾还跟在他身后。 “怎么，你又来蹭饭？” 苏若瑾理直气壮，“待会儿有个惊喜给你们？” “啥？”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张立秋对苏若瑾的再次到来十分欢迎，只不过有点犯难，自家的伙食平时很一般，也不知道主任的千金能不能吃得惯？ “阿姨，你们吃啥我就吃啥，我不挑。” “好，好，就是怕慢待了你。” “阿姨，我也是插队的知青，什么苦没吃过？” 五点过后，李秀芝和李凤鸣一先一后回了家。 在饭桌上，苏若瑾宣布了几条好消息。 “叔叔，你有个心理准备，过两天，你们领导可能会找你谈话。” 李凤鸣蒙了，“小苏姑娘，领导为什么要找我谈话？” “我爸打听了，您这么多年一直在车间一线工作，太辛苦了，他跟你们厂长谈过了，准备让你担任车间工会主席。” “真，真的！”李凤鸣一激动，筷子掉地上了。 苏若瑾转过脸看向李秀芝，“秀芝姐，你也一直都在化纺厂的车间一线工作吧？” “是啊！”李秀芝激动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难道说我也能提干了？ “你也有个准备吧，过两天你们厂长可能会把你调到机关去，秀芝姐，你想干什么告诉我，到时候我跟我爸说。” 李秀芝幸福的都要晕厥了，纺织工人这个工作太辛苦了，一天要走几万步，精神高度紧张，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离开一线生产岗位，想不到梦想成真了。 最后苏若瑾又看向张立秋，“阿姨，你想干什么工作？我让我爸给你安排。” “我还能上班？”当了一辈子家庭妇女的张立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能了。”苏若瑾得意的看了一眼一直埋头干饭的李登峰。 二小子，这个人情你欠定我了。 第16章大棍棒 第二天早七点半，212吉普车准时的抵达一中正门。李登峰推门下车，进门后乐了。 门卫室门口，工工整整的摆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他那把赖以成名的九齿钉耙就立在桌边。 吴大爷一看他来了，急急忙忙跑到屋里端出一个大茶缸，“小李，茶水已经沏好了。” “那就谢谢吴大爷了。”李登峰心安理得的坐下，溜着茶水。今天的一中大门口很平静，除了师生，没有闲杂人等。 一个个学生走进校园。 “大哥好！” “大哥来的真早啊！” “滚蛋，叫谁大哥呢！学生就要有个学生样，别把社会那套带进校园。” “李老师好！”几个女生怯生生的走了过来，羞答答的和李登峰打着招呼。 “别，我不是老师，要不你们就叫我李师傅吧！”李登峰有点慌，这可都是鲜花一般年龄的高中生啊！ 看她们这个样子，好像都对我有好感，真要命，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抵住这种诱惑。 几分钟后，校长周朝奋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门。 李登峰站了起来，“校长好！” “小李，你怎么在这儿？” “周校长，你忘了，咱们的图书室不是还没建好吗？这两天我没事干，就帮着吴大爷维持一下秩序吧！” “好，好，小李，我一定催促他们加快进度，争取下周把图书室建好！”可能是昨天李登峰的表现太过勇猛，周朝奋一见到他就无比的心安。 周朝奋走了。李登峰重新坐下，抽烟喝茶看女生，生活真美好啊！ 昨天被李登峰踢过屁股的那个男生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大哥，我叫郝洪刚，是高三一班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 噗！ 李登峰吐了一下茶叶梗，斜着眼看着这个人高马大，黑不出溜的男生，“你是高三的？” 郝洪刚一见李登峰搭理他了，乐的差点找不着北，急忙向前凑了一步，点头哈腰道：“是，大哥，我是高三的，不是跟大哥吹，在一中我绝对好使，以后要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让大哥生气了，不用您出手，言语一声就行。” “滚一边去，你想当校霸啊？” “大哥，啥是校霸？” “照镜子去，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再晚一会儿你就迟到了，赶紧滚回（河蟹）教室学习。” “好勒，大哥！” 李登峰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有没有多余的教科书给我拿两本，我想看看！” 郝洪刚当时就把背的黄书包摘下来，当着李登峰的面，把书包里的书全都倒在桌子上，“大哥你随便挑！” 一共就六本书，看品相九成九新，书页雪白，可能根本就没翻过。从书本的整洁度就能判断出郝洪刚的成绩应该是不咋地。 李登峰选了一本高中政治，把剩下的书重新装回到书包里，“中午放学上我这来取，郝洪刚是吧？我劝你一句，好好学习，别等到机会来的时候抓不住。” 郝洪刚根本听不明白李登峰说的是什么，不过他还是乐呵呵地一个劲儿点头。 八点到了，吴大爷把大门关上。 李登峰就坐在门卫室前。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这本高中政治。在他眼中，书页上的不是字，而是通往天宫的阶梯。 中午十一点半，放学了。 李登峰和吴大爷一起把大门打开，回家吃饭的同学走出大门。 李登峰看到了郝洪刚，“你的书还你。” 郝洪刚一个劲儿的摆手，“大哥，你就留着看吧，那玩意儿我根本看不懂。” 学生走的差不多了，苏若瑾提着两个饭盒慢悠悠的从市中心医院走了出来。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白天在医院看病。苏万成担心她的精神状况，坚决不让她出院。 “二小子，吃饭！”苏若瑾熟门熟路的走进门卫室，打开饭盒，饭菜的香味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 李登峰一边吃饭，一边看书，苏若瑾看了他好几眼，数次欲言又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手上厚厚的老茧和雪白的纸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午两点，一个穿着灰色劳动服的男人走到一中大门前，警惕性极高的吴大爷一声厉喝，“干什么的？” 李登峰听到这声动静，抬起头，只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身上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这是源自于一个优秀猎手的本能反应。 铁门外站着的这个男人其貌不扬，个子也不高，但是李登峰却感觉出了他身上隐藏的极度危险。 李登峰放下课本，右手本能的去抓九齿钉耙，但是动作只做了一半，他意识到，铁门关着，这个男人进不来。 倒驴不倒架，这个时候不能怂。 李登峰站了起来，慢慢的向铁门走去，两只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门外的男人。 男人也看到了李登峰，他突然笑了一下，就是这一笑，让李登峰看到了这个男人释放出的善意。 李登峰的心当时就放下一半，这个人不是来找茬的。 “哥们儿，您就是李登峰吧？”男人从劳动服的上衣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门，当着李登峰和吴大爷的面拆开，两支烟顺着铁门的缝隙递了进来。 李登峰想了想，伸手接过烟，递给吴大爷一只，“吴大爷，他是来找我的，你回屋歇着去吧！” 吴大爷走了。 这个男人主动的做了介绍，“登峰兄弟，我叫曹红军，是阀门厂的大车司机。” 李登峰一听到这名字就知道他是谁了。 革安大名鼎鼎的大棍棒，因为家住在繁荣那片，排行老二，人们都叫他繁荣二军。 曹红军，段青松，秦大龙，曲凤美……还有几个人名都记不住了，被人称为革安七龙一凤，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革安名气最大的棍棒。 “找我有事吗？”李登峰划了一下火柴，深深的吸了口烟。 “登峰兄弟，我是为老亮来的，就是昨天跟你发出生误会的那个光头。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觉得自己有面子，实在是老亮的情况比较特殊。”曹红军的表情异常诚恳，“老亮家里只有两口人，他和他老娘，他老娘是盲人，需要他照顾，现在他进去了，老太太天天在家哭。” 曹红军抽了口烟，冲着李登峰再次笑了一下，“登峰兄弟，我知道你是在四木公社插队，你认识王大力吧，他和你是一个青年点的，我是他是邻居，我已经给他捎信儿了，让他回来一趟，到时候咱们喝一顿……” “不用那么麻烦，我会打招呼的，争取让那个老亮早点出来。” 曹红军就是一愣。来之前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没想到李登峰居然这么好说话。 第17章逛街 在东北这片民风彪悍的土地上，历来是狠人辈出。作为重工业城市的革安，产业工人集中，都是精壮的劳动力，好勇斗狠的行为更为普遍。 从七十年代末期开始，各大棍棒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不过这些人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不是身陷囹圄，就是不得好死，再不就远走他乡，不过曹红军是个例外。 曹红军成名于七十年代中后期，在八十年代严打期间因为打架斗殴被判了十年刑，出来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痛改前非，弃恶从善，一心一意做起了生意，到后期竟然成了革安有名的富豪和慈善家。 在前世后期，曹红军每年都要捐出一两百万做善事，建养老院，扶助贫困学生…… 李登峰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痛快，其实是给未来的曹红军面子。 “曹大哥是吧？我听大力提到过你，昨天的事确实是一场误会，那个大光头也没做坏事，只不过当时在校门口围的人太多，我只能拿他立威。” 曹红军忙不迭的解释，“可不咋滴，登峰兄弟，确实是闹叉劈了，他们不是来闹事儿的，这帮兔崽子听说一中出了个狠人，以一挑四，差点把斌子的肚子豁开，都跑过来看热闹，想看看登峰兄弟的风采……” “过去的事就不用提了，招呼我可以打，让他们提前把那个大光头放出来，但是我也想求曹大哥一件事。” 曹红军笑容满面，“兄弟你说，别说一件，就是十件八件，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让那些人以后别来学校转悠，这是上课学习的地方，昨天那两个女生才十七八，要是真被那四个混蛋带走了，后果可想而知，咱们做人得有点人味吧？” 曹红军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登峰兄弟，我知道了，那帮小子确实不是人，就算毙了他们也是应该的。我一定把话带到，以后再有到一中来闹事骚扰女学生的就是我曹红军的敌人。”曹红军做出了承诺。 李星野还是了解他的为人的，两人隔着铁门握了握手，曹红军千恩万谢的走了。 放学的时候，执勤的警察和苏若瑾都来了。 李登峰把事儿跟苏若瑾说了，让她找杨乐山把昨天那个大光头放了。 苏若瑾很不解，为此李登峰只解释了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总不能跟全革安的棍棒为敌吧！”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不知道是警察的原因，还是曹红军打了招呼，一中附近再也看不到任何小痞子的身影了，一转眼就来到周末。 星期日上午，愁眉苦脸的李登峰跟在两个姐姐身后，陪着这两个女人逛街。 不年不节的，青年商店里依然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和后世实体商业的门庭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秀芝兴高采烈的拿起一支花花绿绿的有机玻璃发卡，“若瑾，你看这个发卡多漂亮，这可是沪市货，咱俩一人来一支吧！” 苏若瑾只瞄了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不过她还是顺着李秀芝的意思，“秀芝姐的眼光真好，这个发卡确实漂亮，我送你一支，售货员同志……” 苏若瑾刚说了一声，就被李秀芝阻止了，“不行，若瑾，必须得我送你，谁让我是你姐呢！” 李秀芝喊来售货员，挑了两支，一红一绿，麻溜的付了钱。 李秀芝今天约苏若锦逛街其实是有任务的。短短的一个星期，李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凤鸣变成了炼钢厂车间工会主席，一下子就从工人变成了干部。李秀芝也调到了化纺厂机关，成了一名出纳。母亲张丽秋则被苏家安排到三街口附近的石油公司，成了一名食堂管理员。 一家四口全都有了工作，这在革安可是人人羡慕的好家庭。 李家人虽然文化程度都不高，但是知恩图报还是懂的。所以李秀芝今天约苏若瑾逛街，其实就是想给她买几样女孩子喜欢的礼物。 李登峰站在二人身后，他个子高，一眼就能看到二人的动作。 当他看到苏若瑾假装喜欢这个发卡时，就忍不住发笑。 也就是这个时代，不与外界沟通，没见过新鲜事物，人们的审美水平还处于原始社会，这种塑料制品在前世后期扔在地上都没有人捡，现在却被人当成宝。 苏若瑾听到笑声，回头瞪了李登峰一眼，两个人眼神一对，心领神会。 买完发卡，李秀芝又热情地拉着两人去了服装柜台，说什么都要给他们买几件新衣服。 “若瑾，小峰，眼瞅着天越来越热，我扯几米的确凉料子，给你俩做两身半袖衬衫吧！” 苏若瑾第一个拒绝，“秀芝姐，不用给我买，我衣服有很多。” 的确凉的学名叫涤纶，是一种化纤布料，在七十年代末到整个八十年代风靡全国，但是在前世后期，人们开始钟爱纯棉，这种化纤面料渐渐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苏若瑾自然是看不上这种东西的。 李秀芝见苏若瑾拒绝的很干脆，便不再坚持，但是却拉着李登峰的手不放，说什么都要给他做两身夏天的衣服。 “姐，我有衣服。” “得了吧，你那还叫衣服，背心上全是洞，你现在在学校工作，得讲究脸面，成天穿的破衣喽嗖的，将来对象都不好找。” 苏若瑾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啊，二小子，听秀芝姐的，做两身漂亮的衣服，赶明儿再给你介绍个对象。” 于是李登峰就像木偶一样，站在柜台前任由两个姐姐拿着布料在他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售货员乐呵呵的看着，“这小伙子长得又高又帅，穿上新衣服还不得迷死一群小丫蛋。你说你多有福，两个姐姐都要给你花钱，你就偷着乐去吧！” 从青年商店出来，兴致勃勃的李秀芝又拉着苏若瑾去了南味商店、圈楼和百货大楼。 南味商店是专门售卖南方食品的商店，在革安人心中就是美食的代名词。在这里可以买到东北很罕见的南方的酱鸡酱鸭，高档糖果，精美糕点…… 圈楼的全称是铁东区鱼菜市场，因为楼体是一个标准的圆圈，所以被老百姓称为圈楼。 李登峰和苏若瑾跟着李秀芝逛了半天，两人都很感慨，这些建筑物在2000年左右都被拆除了，就如同革钢这座钢铁底蕴的城市，逐渐走向没落。 第18章阶级差异 中午时分，李秀芝非拉着二人要在外面吃顿好的。 三人来到站前风味美食一条街。 “你们想吃什么？今天我请。”李秀芝大方的拍着自己的钱包。 不宽的道路两边，各色招牌琳琅满目。侯家馄饨，狗不理包子，四季面馆，川味王，老正兴，信利熏腊店，马家烧麦…… 这些老字号饭店都是五六十年代国家支援革钢建设，从各个城市搬迁到革安的，那段时间是革安发展的黄金时期。 李登峰望着风味美食一条街，心中感慨万千，这条承载了革安人四十年感情的老街在两千年左右被整体拆迁了。 这些老字号除了少数几家留存下来，剩下的都随着历史烟消云散了。 三人随着人流向前走，由于今天是星期日，逛街的人很多，像侯家馄饨，马家烧麦，狗不理包子，四季面馆这些小吃店已经人满为患，只有川味王、老正兴这样的大饭店因为价格高的原因里面还有座位。 李登峰和苏若瑾商量了一下，由于苏若瑾和李秀芝都不能吃辣，所以他们决定吃老正兴，李秀芝带他们上了饭店的二楼，在窗口（河蟹）交了钱和粮票，点了这里的四样招牌菜，腐乳肉，无锡排骨，砂锅鱼头，烧圈子，又点了六两米饭。 交了钱之后，服务员给了他们四样写有菜名的塑料票。三人找了张桌子等着，每做好一样菜，传菜窗口便会有人喊。 李秀芝拿着塑料票去取菜。 老字号饭店名不虚传，几样菜一端上来，香味扑鼻。 “大馆子果然名不虚传，真好吃啊！”李秀芝尝了一口腐乳肉，眼神中的惊喜立时飞了出来。 说起来也是有点可怜，李秀芝生在革安，长在革安，二十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老正兴这样的馆子吃饭，如果不是借苏若瑾的光，就连这顿也吃不上。 两个女孩吃的挺香，李登峰不怎么喜欢吃甜，他只吃了几口砂锅鱼头。 “小峰，你怎么不吃呢？多好吃啊！”李秀芝抬起头，不解的问弟弟。 “姐，你吃吧，我不怎么饿！” 李秀芝又殷勤的给苏若瑾夹了一块排骨，“若瑾，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现在在李秀芝心中，苏若瑾简直就是他们老李家的贵人，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让她满意。 苏若瑾显然也是清楚李秀芝巴结她的原因的，“秀芝姐，今天让你破费了。” 李秀芝笑的眉眼弯弯，“不破费，若瑾，我提干之后，每个月能多挣4块8，而且活还比以前轻松了，这都多亏了你啊！” “秀芝姐，这是我应该做的，等吃完饭后，我带你去吃北极。” “真的！”李秀芝又惊又喜。 北极就是革安著名的老字号冷饮店北极冷食宫。 这里的冰淇淋是革安所有儿童最向往的美食，在一串冰棍只要三分钱的年代，这里的小碗冰淇淋要卖到两毛钱，可依然供不应求。 李秀芝明显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还不停的催促李登峰快点吃。 吃过午饭，三人来到北极，苏若瑾掏钱买了三个小碗冰淇淋，李秀芝用小木板一勺一勺的挖着吃，每吃一口，她都半闭着眼，十分享受。 李登峰有些心酸，将自己那份推到姐姐面前，“姐，我这份你吃了吧！我不爱吃甜的。” “真的啊？你不爱吃不早说，两毛钱呢！白瞎了。”李秀芝埋怨了两句，随即就像捧着珍宝一样，拿着李登峰那份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 苏若瑾挎住李秀芝的胳膊，“秀芝姐，你要是喜欢吃，咱们以后每个礼拜都来吃好不好？” 李秀芝直摇头，“那太浪费了，不行，绝对不行。” 李登峰和苏若瑾对视一眼。 这个年代的人朴素的让人心疼。 从北极出来，已经过了12点了。 李登峰站在站前最繁华的路口，身边人来人往，举目四望，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娱乐的地方。 电影院，里面放的不是样板戏就是《地道战》《地雷战》，除此之外，KTV，台球厅，录像厅，游戏厅，麻将馆这些一概没有。 最后还是苏若瑾提议，下午去她家坐坐。 于是，三个人两辆自行车去了位于台町的苏家。 台町，位于园林路以西，华中路以东，始建于伪满时期，在30年代是昭和制铁所日方管理人员的住所，解放后，就成了革安和革钢领导的住所。 苏万成平反之后，当初他所居住的小楼归还给他。 李秀芝一踏进这栋二层小楼，惊的嘴都合不上了。在她看来，能住在这里简直和天堂没什么区别。院子里有树木绿植，客厅里是深色的原木地板，雪白的墙壁，实木沙发，家里还有保姆。 “秀芝姐，吃糖，吃饼干，还有果脯，这是巧克力！”苏若瑾拿出了几样零食，都是平时市面上见都见不到的，糖和饼干都放在铁筒里，处处透着一股高级感。 李秀芝小心的咬了一口饼干，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这和在供销社几毛钱一斤的散装饼干完全不一样，真好吃啊！ 苏若瑾递给她一块黑黑的，像小馒头一样的零食，说是巧克力。 李秀芝咬了一口，这简直是她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苏若瑾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家和苏家存在多大的差异。 下午四点，李登峰和李秀芝骑车回家。 李秀芝悠悠的叹了口气，“小峰，那些领导和咱们过的根本就是不一样的日子，要不是今天到若瑾家，我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巧克力这种东西。” “姐，这就是阶级差别，自古就存在，以后也不会消失。” 李秀芝迷茫了，“可是我们每天学的语录里不是说要消除阶级吗？” 李登峰轻蔑的笑了一下，“姐，你想不想以后每天都过这种日子？”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可能，要过这种日子，得要当像若瑾他爸那样的大官才行。”李秀芝根本就不信。 “那也不一定，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的话，还是有机会的。”李登峰想的是拉着姐姐一起学习，参加首届高考，改变命运。 上一世，姐姐可谓是命运多舛，79年，她和化纺厂一个普通工人结了婚，81年生了个女儿，80年代末，化纺厂效益越来越不好，姐姐家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90年代初，她和姐夫双双下岗，夫妻两个尝尽了艰辛，那时李登峰还在银行工作，收入也不高，给姐姐的帮助很有限。 直到90年代中期，李登峰凭借炒股赚了钱，可以帮助姐姐了，可那时姐夫积劳成疾，治了两年病花光了家中积蓄后撒手人寰，要强的姐姐没有再婚，带着外甥女相依为命，李登峰的钱再多，也不能给姐姐一个完整的家了。 这一世，李登峰绝不能让悲剧重演，他要让善良的姐姐一生康乐，无忧无怖。 第19章送礼 周一早七点半，李登峰骑着自行车刚进入一中校门，就被早就等在那里的总务科科长秦德华拦下了。 “小李老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图书室建好了。”四十多岁的秦德华为了讨好李登峰，不但利用礼拜天加班加点的搞了一个突击建设，而且今天七点就来到学校，就是为了第一时间亲口告诉李登峰这个消息。 李登峰很高兴，“谢谢秦科长了，我还以为得再等几天呢！” 李登峰停好车，跟着秦德华上了三楼。 图书室建在三楼一间空的办公室里，四个老式的实木书柜，里面摆了满满当当的各学科的教材和厚厚的卷子，李登峰甚至能闻到刺鼻的油墨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而且暖瓶脸盆文具这些全都给李登峰配齐了。 “小李老师，对这个条件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实在是太感谢了。”李登峰掏出华子，递给秦德华一根。 “华子啊！”秦德华眼睛一亮，没舍得抽，夹在了耳朵后面。 李登峰只当没看见，又给了他一根，这一次秦德华点着了，美美的抽了一大口。 秦德华在屋里呆了两三分钟后告辞离开，李登峰将门关上，将四个书柜全部打开，把他需要的几门学科的教材按照年级，一一取出来摆放整齐。 今年十二月份的首届高考一共考五个科目，政治、语文、数学，还有历史与地理综合，四张卷子总分四百。 前世李登峰参加过首届高考，虽然考试的题目都记不住了，但好歹还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复习起来应该会很快上手。 李登峰很聪明，在数学上天赋很高，前世，他在没上过高中的情况下突击复习了一个多月后成功的考上了革安财专，现在，给他留出的复习时间足有9个月，这一次，他的目标是神州的最高学府，燕京大学。 炒了四十多年股票的李登峰明白一个道理，炒股，必须要顺应大势，而成功，必须要学会借力，站在巨人肩膀上可以看到在平地永远眺望不到的风景。 燕京大学，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汇聚了国内最顶级的人才，堪称大腿的森林，随便哪一条抱住，都将成为人生的助力。 院士、专家、富豪、官员……这些校友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将会产生怎样恐怖的影响力？ 李登峰在信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复习计划。他的强项是数学，而且首届高考难度不大，这科只要稍加复习即可。 剩下的政治，语文，历史和地理都是需要大量记忆的，按照计划每天背诵默写就好，对这几科，李登峰同样信心满满，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 而且，他还有一个最有力的因素，他记得首届高考的作文题目，《在那沸腾的日子里》。 李登峰奋笔疾书，雪白的纸上出现了一段话。 1976年初春，四木公社进行农田水利建设，我和夹皮沟青年点的知青们，在零上五度的天气中，奋力的将一块重几百斤的巨石搬上堤坝。 寒风虽然刺骨，肩膀和双手也被磨出了血迹，但是我们的胸中却燃烧着熊熊不灭的革命火焰…… 李登峰知道，这个时代依然需要这种打了鸡血的口号式的文章。 他的目的是得到高分。 整整一上午，除了上厕所，李登峰都把自己关在图书室复习。 上课铃响，他就开始学习，下课了，他就起身活动一下，喝点水上个厕所，间操时间，他还站在窗前，跟着学生们一起做操，忙碌且充实。 午饭时间到了，李登峰去了蒸饭房，把自己带的午餐拿回来，回到三楼，却意外的发现一个穿着红格子外衣，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女生站在图书室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 李登峰愣了一下，他认出来了，这个女生就是上星期他从小痞子手中解救出的那个昏倒的那个。 女生看到李登峰回来了，很是欣喜，快步迎了上来，“小李老师，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你找我？”李登峰看到女生手里提着的那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便猜出她的来意。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女生踮着脚，有些害羞的走了进来，“小李老师，我叫胡淑娟，是高三二班的，这些东西是我爸让我给你的，谢谢你救了我。” “你这是干什么？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呢！拿回去！”李登峰假意推脱了两下，但无奈胡淑娟太热情，他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礼物。 李登峰打量了胡淑娟几眼，你还别说，那几个小痞子眼光倒是不错，这个胡淑娟确实很漂亮，在这个没有化妆美颜的年代，靠的可全是真正的颜值。 胡淑娟皮肤很白嫩，头发有些天生的羊毛卷，两只大大的眼睛就像洋娃娃一样，最突出的就是她的身材，在这个人们普遍吃不饱饭的年代，胡淑娟的身材好的有点不真实，即便是红格子外衣很宽大，依然挡不住那青春的爆发力。 “小李老师，我爸想请你吃饭，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胡淑娟两只小手绞着衣角，看样有点羞涩。李登峰在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偷偷观察李登峰。 李登峰身高一八四，在这个年代绝对属于鹤立鸡群，两道剑眉又浓又黑，鼻梁又高又挺，看的胡淑娟心中小鹿乱撞。 “吃饭就算了，回去跟你家长说，礼物我收下了，心意我也领了，你们不用太客气。”李登峰话刚说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胡淑娟有些慌乱，“小李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李登峰将她送的东西放进办公桌下的柜子里，刚放好。另一个被他救下的女生也走了进来。 两个女生在错身时颇为仇视的对视了一眼。 “小李老师，我叫王春，是高二一班的。”王春是空着手进来的，一进屋，她就冲着李登峰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孩子没什么诚意啊！ 李登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他还是冠冕堂皇的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是一中职工，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春的个子比胡淑娟高一些，看样子有一六五左右，短发，没有胡淑娟洋气，但也是天然小美女一枚，尤其是她的小嘴，形状很好看，嘴唇特别红，李登峰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车厘子，很想上去尝一口。 “小李老师，这是我爸让我给你的。”王春和胡淑娟一样，单独面对李登峰时特别慌乱，急匆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片，放在办公桌上就跑了。 第20章处处影帝 李登峰拿起纸片看了一眼，纸片上有绿色的文字和图案，画着一辆自行车，正中间四个大字，自行车券，下面是革安百货公司，最让李登峰眼热的是，纸片的右上角是一只凤凰的图案。 这不就是父亲心心念念一直想给自己买的凤凰的自行车票吗？ 李登峰看了一眼王春跑出去背影。 对不起，小王同学，老师错怪你了。你还是很有诚意的。 李登峰当然知道这张自行车票的价值，在这个年代，一辆凤凰自行车不亚于后期的一辆轿车。 李登峰又从桌子下面拿出胡淑娟送的礼物，打开袋子一看，乐了，四个大猪爪，两个猪肘子，这些加在一起怕不是有二十多斤，也不知道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胡同学是怎么拿上楼的。 这个年代的人还是知道感恩的。 李登峰感慨了一句，吃过午饭，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一觉。 快到一点的时候，李登峰醒了，这觉睡的他腰酸背痛。 他想了想，起身下到一楼，去总务科找到了秦德华，直接华子开道，“秦科长，我是有事相求。” 秦德华一听李登峰这么说，把胸脯拍得山响，“小李老师，瞧你说的，什么求不求的，有事你尽管说话。”他心中窃喜，正愁找不到机会巴结这位衙内呢，没想到衙内送上门了。 “秦科长，我年轻，又是刚到单位，想多为咱们一中做点贡献，咱们总务科有没有多余的床？我想要一张，这样以后我就能晚上义务值班了。” “你们听听，小李老师这觉悟，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秦德华直接拿起仓库的钥匙，“走，我带你去挑床，你看中哪张直接搬走。” 秦德华直接带着李登峰去了仓库，仓库里有不少淘汰下来的家具。李星野挑了一张六成新的床。 秦德华直接找了四个个子高的男生，帮李星野把床抬回到三楼图书室。 李星野打了一盆水，用抹布细细擦拭干净这张床。 以后我就能住在这里，多出很多复习时间了。 刚把活干完，李星野正准备继续复习呢，王大姐风风火火的赶了进来，“登峰，中午你怎么没回办公室吃饭？” “王大姐，现在有图书室了，我得坚守岗位啊！”李登峰请王大姐坐下。 这个决定让李登峰后悔不已，王大姐坐下之后就开始天南地北的胡扯。作为一名古早的八卦传播者，王大姐简直就是一中活的百科全书，整个学校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就连李登峰救下的胡淑娟和王春，王大姐也对她们两个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这两个女生不但人长得漂亮，家里的条件也都很好，胡淑娟他爸是铁东圈楼的书记，王春他爸是市物资公司的主任。” 李登峰这才明白，这两个人送的礼物为什么一个是猪肉，一个是自行车票了？ 王大姐真是把图书室当成自己家了，坐在那里嘚啵嘚足足说了二十多分钟，李登峰的头都被她吵大了。 就在李登峰考虑怎么委婉送客时，楼下吴大爷的一声吆喝算是解了围。 “小李老师，有人找你。” 李登峰急忙把头探出窗外，“好勒，我马上下来。” 王大姐这才意犹未尽的告辞离开，李登峰快步下楼，在大门口，他意外的看到了田敏章像标枪一样站在门柱边，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隔着一道铁门，正温和的冲李登峰笑着。 李登峰脚步一顿，但随即便加快了步伐，脸上也浮现出真诚的微笑，“田秘书，你怎么来了？” 李登峰打开大门，让田敏章进来。 “登峰，正好今天苏主任有事儿，我不用跟他，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田敏章一举手里的袋子，“你住院那些天我也没送什么礼物，正好手里有些营养品，就给你带过来了，你好好养养身体。” “田秘书，你也太客气了，快赶紧上楼，去我那坐一下。”李登峰很热情的把田敏章让到三楼的图书室。 田敏章四处打量着屋里的办公家具，“登峰，在这里还习惯吗？领导们对你好不好？” “好，领导和同志们都很照顾我。”李登峰倒了一杯热水，“田秘书，你喝水，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没茶。” “登峰，我不知道你当初是基于什么考虑，选择来一中工作，不过即使你后悔了，现在也不晚。”田敏章笑呵呵的看着李登峰，“有些事情不用通过苏主任我也能帮点小忙。” “谢谢田秘书，不过我很喜欢这里，等到我想法改变了，再去找您吧！” “登峰，你别一一口一个您的，咱们两个差不了几岁，以后就以兄弟相称。”田敏章东拉西扯了几句，终于道出了真正的来意，“登峰，这段时间苏若瑾同志一直在中心医院住院，调理身体，苏主任现在就剩她这么一个女儿了，非常关心她，作为领导的秘书，我有义务解决领导的困难，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的，我这次找你就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下苏若瑾同志的生活习惯，她有什么爱好没有？比如喜欢吃什么菜，爱看什么书？苏若瑾同志的状态好了，苏主任就会开心，工作起来就会更有革命干劲……” 田敏章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堆，就连李登峰也开始佩服他了。 他想泡苏若锦，于是跑到我这儿来取经，还把自己那点小心思说得如此光明正大，真是个人才啊！ 其实无论是从样貌身高还是言谈举止，待人接物上，田敏章几乎都是无懈可击的，怪不得前世苏若瑾会嫁给他。 不过呀，前夫哥，你这算盘算是打歪了，不管你怎么努力，重生后的苏若瑾早已经看清了你的为人，她又怎么可能再次跳入火坑？ 心里边虽然这么想，但是李登峰却表现的义薄云天，“没问题，田哥，据我所知，若锦姐喜欢吃甜食和清淡的食物，不喜欢吃辣，她个人比较喜欢音乐……” “等等，登峰，我要把你说的记下来。”田敏章真的掏出本子和钢笔，认认真真的把李登峰说的话记录下来。 李登峰都快忍不住笑出声了。 这真是人生如戏，处处影帝！ 第21章你推我让 不过即便是敌明我暗，李登峰也不敢掉以轻心。 面对一个可以为了权势隐忍二十几年欲望的男人，李登峰是从内心把田敏章当成一个劲敌的。 你可以嘲笑他，鄙视他，但是同为极致的功利主义者，李登峰是理解田敏章的行为的，甚至有些佩服他。 与凭借着一把九齿钉耙震慑几名小痞子相比，田敏章的行为才是真正的浸入骨髓的狠。 李登峰不想这样的人成为他的敌人。他要确保在他高考之前与田敏章和平共处。 田敏章在图书室里坐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带着那个记得满满的本子，心满意足的离开。 李登峰将他一直送到一中大门口，两人挥手作别。 回到图书室，李登峰打开田明章带来的袋子。 田敏章手出手很大方了，里面有两瓶大瓶的橘子汁，还有两罐在当时算得上是奢侈品的麦乳精。 李登峰迫不及待的用热水冲了一杯麦乳精，第一口下去，就让李登峰闭上眼睛陶醉起来，麦芽的清香再加上可可的微苦味道混合在一起，冲击着口腔内的每颗味蕾。 这可是平民老百姓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啊！ 下午四点，就在李登峰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苏若瑾怒气冲冲的来了。 “二小子，刚才田敏章带了几本音乐方面的书过来看我，还说是你告诉他我喜欢音乐的，你，你这是汉奸行为。” 李登峰不慌不忙的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然后呢？你是欣然接受还是拒人千里了？” “废话，你说呢？” 从苏若瑾充满怒火的眼睛也可想而知，田敏章一定是无功而返了。 “有人追求你不是好事儿吗？这说明你有魅力，即便追你的人是前夫哥。”李登峰嬉皮笑脸的样子让苏若瑾没办法真的生气。 “你不是很聪明吗？想个办法让他别再来骚扰我。” “这还不简单，苏大爷不是让你在医院调养吗？你就跟苏大爷说，你一看到田敏章，病情就会加重，自然迎刃而解。” 苏若瑾消了气，拿起办公桌上的课本，一边喝着麦乳精，一边翻着书。 “看样子你已经开始复习了，李登峰，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为什么非要上大学？”苏若瑾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的麦乳精，“其实你可以走仕途，以你的聪明才智加上我爸的帮助，相信你可以坐到很高位置的。” “第一，我无心仕途，官场里的论资排辈现象仍是最严重的，别说现在还是七十年代，就算是前世后期，想在四十岁之前解决厅级依然很困难，我等不起。” “第二，前世我就是做证券和投资的，在这方面经验很丰富，而且我脑袋里装的是四十八年投资市场的先知，如果我弃之不用，岂不成了傻蛋？”李登峰点了一根华子，“其实我真正想去的地方是港岛，因为国内的证券市场成立是九十年代初，距现在还有十三年，我依然等不起，港岛的证券市场在一九八二年会有一个大机会，距现在正好有四年时间，我可以用这四年时间上个大学，扩展一下人脉。” “首届高考招生的高校比较少，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开设金融专业的学校，唯一与金融专业靠近的是经济，而燕京大学的经济系是最好的，并且头几届高考考生中藏龙卧虎，尤其燕大和青华最为突出，利用好了，这些同学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人脉财富。” 李登峰怀疑苏若瑾不相信自己，所以他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好了，我把我的计划都告诉你了，现在你放心了吧！若瑾姐，如果你在前期能够帮助我，我会在挣到钱之后按比例分给你，如果你担心巨额财产会影响你父亲的仕途，我会用另外一种方式来保证咱们双方的安全，比如在港岛成立一个信托基金……” “李登峰，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不过我相信你。”苏若瑾眨了眨眼睛，举起手中的课本，“说实话，我现在特别迷茫，尤其是看到你为了目标充实忙碌的样子，就更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复习？咱们一块考大学，其实我特想把我姐也拉上，她上辈子过的挺辛苦的，考大学应该可以改变她的命运。”李登峰把李秀芝前世的经历说了出来，苏若瑾沉默半晌。 “也可以，要是秀芝姐和我一起学，我还能有个伴，不然跟你这种怪物一起学习简直就是折磨。”虽然和李登峰认识还不到20天，但两人共同经历的一些事情让苏若瑾对他了解的非常清楚，狠辣，聪明，坚韧，隐忍，算无遗策，步步为营，在这个小自己三岁的男生面前，她是半点自信都没有。 李登峰大喜，“那咱们就说定了，我回家说服我姐，咱们三个一起复习考大学，不过高考的事要先瞒着她。” ****** 夕阳西下，李登峰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车把上挂着麦乳精和橘子汁，后座绑着猪爪和大肘子，兜里揣着自行车票，李登峰就像一个下山打劫成功，满载而归的土匪。 回到家，李登峰将猪爪大肘子交给母亲，张丽秋惊讶的合不拢嘴，“小峰，这都是从哪儿来的？” “学生家长给的。” 张丽秋很疑惑。学生家长脑袋进水了，怎么还给老师送礼？ 这时候老师地位不高，甚至低的可怕，可不像前世后期那样靠补课赚的盆满钵满，一个暑假就能赚一辆车钱，这时候根本没人巴结老师。 李登峰又把麦乳精和橘子汁交给母亲，“你和我爸留着补补身体，你们都太瘦了。” “我们年轻力壮的哪用得着这些，还是你留着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登峰将那张凤凰自行车票交给了父亲，“爸，我这有张自行车票，我看你那辆车都骑了十多年了，不如你换辆新的。” 李凤鸣接过车票，看清上面的字后激动的手都抖了，“这可是凤凰牌的啊！我可舍不得，二小子，你刚上班，不如你换一辆车。” 李登峰一不浪脑袋，“我不要，我就骑你给我装的那辆挺好。” 李风鸣想了想，又把车票往女儿的方向推了一下，“秀芝，要不你换辆新车吧？你刚到厂机关上班……”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秀芝拒绝了，“爸，我们科长才骑飞鸽，我要是骑凤凰，领导得怎么想？” “也对！”李凤鸣犯了难，拿着这张车票左思右想。 “爸，要我说给我妈买辆新车吧！我妈现在也有工作了，每天还要走路上班，正好，这辆车就是给我妈准备的。” 张丽秋满脸惊喜，“我？不行不行，我一个食堂管理员骑凤凰，让人看到还不得说我钱多烧的。” “咱家四口人上班挣工资，就是钱多，让他们眼红去，就这么定了，星期天，咱们去给妈买辆新车。”李秀芝也举双手赞成给母亲买新车。 李凤鸣和张丽秋光顾高兴了，居然忘了问儿子这么金贵的自行车票是从哪儿来的了？ 第22章喜不喜欢 吃过饭后，李秀芝主动去捡桌子洗碗，李登峰想去帮忙，被姐姐赶出了厨房，“去去去，你一个大男人洗什么碗啊？” 李登峰一笑，退了出来。 这就是有姐的好处，家务活基本不用他这个当弟弟的伸手。 干完家务活，李秀芝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己的床边，就着台灯的灯光，一页页翻看着一本《会计学基础知识》。 李登峰从上铺探下头，“姐，学习呢？” 李家只是一个单室，李凤鸣把壁橱的空间做了一个上下铺，姐弟俩就睡在这里。 “嗯！”李秀芝很有些苦恼，“小峰，领导让我干出纳工作，可是我之前都没接触过，害怕自己干不好，所以借了本专业书准备学学，可是姐脑子不行，书里说的这些我好多都看不懂。” 李登峰一听就来了精神。他正考虑怎么劝姐姐和他一起复习呢！没想到姐姐居然送上门了。 他从上铺跳下来，先是给姐姐冲了一杯麦乳精，递到她手上，“姐，也不怪你看不懂，咱们这茬人学习都被耽误了，上学的时候天天运动，根本就没怎么学习，现在我到一中工作，整天接触老师，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小峰，你是咱家脑瓜最活的，你说怎么办？万一我要是做不好工作被领导骂可不行。” “姐，不如咱们一起学习吧！我现在管理一中图书室，那里面有很多书。” “行啊！就怕我看不懂。” “没事，有我呢！要是不懂的话，我就去请教一中的老师。” 李登峰也没想到，说服姐姐竟然这么轻松，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 同一时间，台町，苏家。 和李家相比，苏家就有些人气冷清了，偌大的小洋楼里，就只有苏万成和苏若瑾两个人吃饭。 “爸，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秘书？”苏若瑾将今天下午田敏章跑到医院去看她的事说了出来。 “若瑾，我觉得你完全没有理由怕小田，小李跟我说过你做过的那些梦，我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你就是被吓坏了……”苏万成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解释不清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但是他还是不相信苏若瑾做过的那些荒诞的梦，“你现在就安心的在医院养病，调理好身体……”苏万成心里其实是希望女儿多跟田敏章接触的，可是他一看到女儿要暴走的样子，急忙改口，“好的，明天我会去找小田谈一谈，让他不要和你见面了。” “爸，我不想在医院待着了，我的身体根本就没事，我想上班。” 苏万成放下了筷子，很认真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也想去一中。” “可以，不过你要答应爸爸，先在医院继续调理身体，下个月我帮你办理工作。”苏万成重新拿起筷子吃饭，自言自语了一句，“搞不懂你们为什么都要去一中？” 苏若瑾心愿达成，狡黠一笑。 再过七个月你就知道了。 ****** 铁东，站前。 铁东鱼菜市场书记胡建设急匆匆推开家门，第一句话就是问女儿，“你的救命恩人收下礼物了吗？他答应来咱家吃饭了？” 胡淑娟先点了点头，后又摇头，“爸，小李老师一开始不要，推让了好几次，不过我很坚持，他也就收下了，但是吃饭的事他没答应。” 胡淑娟有些沮丧。 胡建设沉思了几秒钟，“没事，他和咱们不熟，不肯来家里也正常，这样，明天我去你们学校一趟，亲自邀请，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胡淑娟立刻喜形于色，“爸，要是真把小李老师请到咱家可就太好了。” 胡建设看着如洋娃娃般漂亮的女儿，微微一笑，“娟儿，我问你，小李老师怎么样啊？” “当然好了，特别勇敢，打架可狠了，那些小痞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看到小李老师就像耗子见到猫，而且小李老师又高又帅，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那爸问你，你喜不喜欢小李老师？” “爸，你说什么呢？我，我还没毕业呢！”胡淑娟脸皮薄，问父亲这么一问，脸当时就红了，转身跑回屋里。 胡建设看着女儿的背影，露出了老父亲独有的笑容，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这时他的妻子陈桂兰从厨房里走出来，嗔怪道：“你疯了，怎么能问女儿这种问题？” “老娘们家家的懂什么？”胡建设神秘的一挥手，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救下女儿的那个李登峰是谁？” “是谁？” “市革维会苏万成的干儿子。” “你怎么知道的？” “革安屁大点的地方，这种新闻我怎么会不知道？现在都传开了，李登峰救了苏万成的女儿，苏家为了感谢他，特意认了他当干儿子。” 知夫莫若妻，陈桂兰立刻就明白丈夫的意思了，“你是想让女儿和那个李登峰搞对象？” “呵呵，不然李登峰为什么不救别人，偏偏救咱们女儿，还不是看咱们娟儿长得漂亮。”胡建设自信满满，“女儿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他两要是真好上了，毕业就结婚，明年给我生个外孙子，多美！” 陈桂兰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丈夫隐藏的那点小心思，“呵呵，到时候让苏主任再提拔一下你，对吧？” “瞧你说的，苏主任那么大的官，提拔我还不就是顺手的事吗？” 陈桂兰对李登峰的条件也很满意，“娟儿可不止一次说过李登峰又高又帅了，肯定是喜欢他的，你还别说，要是这个能成，还真是件大好事。” “现在知道你老头为啥能当上圈楼的书记了吧？这人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娟儿她妈，把酒给我烫上，我喝两盅，明天我就去一中，说什么也得把李登峰请到家里来。” “知道你能耐！等着，我给你端菜去。”陈桂兰一扭身，进了厨房，不大功夫就端上四个菜，凉拌猪耳朵，爆炒羊下货，小葱拌豆腐，还有一道干煎黄花鱼。就这饭菜，可以秒杀革安95%的家庭了，这就是在圈楼工作的好处。平民老百姓买个肉啊鱼啊，都得凭票供应，但是他们内部人却可以优先买到这些紧缺的商品。 “娟儿，吃饭了。”陈桂兰喊了一声。 “来，来了！”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胡淑娟满脸通红的走了出来。父母的对话她全听到了，此刻她的脑中全是李登峰举起钉耙保护她的高大身影。 要是能嫁给小李老师，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第23章胡家家宴 第二天一早，李登峰用自行车驮着自己的行李上班去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打算住在学校了。说服家人非常简单，李家一家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阶级，所以李登峰一说自己要在单位好好干，义务值班，全家人都表示支持。 到了图书室，李登峰整理好行李，打了开水之后，就开始继续复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登峰把要考试的五个科目都做好了复习大纲。 这些大纲不只是他能用到，更是为姐姐和苏若瑾准备的。 就在李登峰埋头苦读时，上午十点多，校长周朝奋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敲开了图书室的门。 “小李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铁东鱼菜市场的胡主任，胡主任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李登峰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胡淑娟的父亲。 胡建设紧走两步，主动伸出双手，满脸笑容，握住了李登峰，“小李老师，我是胡建设，昨天我让孩子带话，想请您吃顿饭，可是小李老师高风亮节，没同意，这不，我就专程过来一趟，小李老师，您无论如何也得给我这个面子？这不，我把周校长也拉来了，周校长，您可得替我说两句好话啊！” 胡建设是铁东圈楼的主任，在计划经济时代，这个位置那可是多少人眼红的。那时候买肉买鱼都要凭票供应，圈楼的售货员走起路来都是鼻孔朝天，就更别提主任了。 周朝奋肯亲自把老胡带过来，自然是存了巴结的心思，家里以后想多买点肉，还得求人家呢。 李登峰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既能白吃白喝一顿好的，又能给二人面子，何乐而不为？ “那就太麻烦胡主任了。”李登峰痛快答应下来。 胡建设眼中闪过一道喜色，这个细节被李登峰看在眼里。 这位胡主任也是个人精，表面说是感谢自己救了女儿，其实估计是知道了自己和苏家的关系，所以特意跑来结交的。 下午四点，一中放学。 李登峰照例如门神一般守在门口。 现在一中这里可安全了，就像禁区一样，远近的棍棒痞子谁也不敢到这儿附近转悠。 四点十分，学生基本走光了。羞羞答答的胡淑娟走了过来，“小李老师，我爸跟我说了，让我带你去我家。” “行，你等着，我去取车。”李登峰去车棚推上自己那辆杂牌散装自行车，和胡淑娟并肩出了一中大门。 “上来吧，我带你，你给我指路。”李登峰跨上自行车。 胡淑娟又羞又喜，坐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一只手揽住李登峰的腰，“小李老师，我家在站前，你往西骑。” 李登峰慢悠悠的骑着，坐在后面的胡淑娟高兴的都要爆炸了，一开始她还低着头，但是在看到路边有几个走路的一中同学后，胡淑娟很快就骄傲的挺起胸，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坐在小李老师的自行车上笑，你们都羡慕嫉妒我吧！ 路边，王春和几个女生看到这一幕。 “春儿，你看，那不是胡淑娟吗？她怎么和小李老师在一起？” “春儿，胡淑娟平时不是和你一起走吗？” 王春看着胡淑娟坐在后座上得意忘形的样子，气的咬住了红红的嘴唇。 旁边的女生生气了，“最烦胡淑娟了，仗着自己长了一对大扎，总是撩吧男生，现在居然和小李老师好上了。” 王春最不爱听这话，“别瞎说，不可能，小李老师怎么能看上她呢？” “那为啥她会坐上小李老师的车？” “我听胡淑娟她班的人说，胡淑娟要感谢小李老师，今天请他去家里吃饭。” 有人开始为王春打抱不平了，“春儿，小李老师也救了你了，你怎么不请他吃饭？” “就是，要不现在坐在小李老师后座上的人就是你了。” 王春望着胡淑娟的背影，小小的红唇中吐出一句话，“晚上回家我就和我爸说。” ****** 站前，胡家。 “小李老师，快请进！”胡淑娟殷勤的把李登峰让上楼。 “小李老师，欢迎欢迎！”胡建设和陈桂兰站在门口迎接。 还没进门呢！就闻到一股肉香。 李登峰和他们握了手，进门后看到排骨，肘子，猪爪，五花肉已经摆了一桌子，在这个缺衣少穿的年代，这一桌席面几乎无敌了。仅从这点就能看出胡家人是用了心思的。 酒是台子，烟是华子，还有几瓶汤岗子矿泉汽水。 李登峰大致估量了一下这个席面的价格，现在台子一瓶要三十块钱，当然了，老百姓肯定是买不到的，都是特供的，再加上菜，至少也得五十块钱，自己两个月工资都不够。这也让他重新认识到胡建设的能量。 “胡主任，这也太丰盛了。”李登峰先开口了。 胡建设笑呵呵的说道：“一般一般，小李老师对淑娟可是有救命之恩的，规格再高也不为过，淑娟，你还不敬小李老师一杯？” 胡淑娟扭扭捏捏的站了起来，举着汽水瓶子，粉面含春，美目传情，“小李老师，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傻子都能看出来胡淑娟对李登峰有那个意思。李登峰当然不是傻子，他暗骂了一句，失算了。 本以为胡建设请自己是因为他和苏家的关系，可哪知道这家人的目标竟是自己。 这个年代可不像前世后期，那时高中生还是小孩子，当然指的是心理上。 七十年代，高中生已经被认为是成年人了，别说是谈恋爱，就连结婚也是合法的。 五十年代的婚姻法规定，男子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周岁，女子是十八周岁，那个时代上学都晚，很多高中生都是十八九岁入学。 胡淑娟今年正好十八岁，已经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在这个仰慕英雄的年代，她喜欢上自己的救命恩人一点都不奇怪，况且自己又高又帅，还是市革维会苏主任的干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非常理想的结婚对象。 这也是今天这个晚宴规格这么高的原因。 但问题是，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啊！怎么能刚一出道就沉醉在革安这个小天地里不思进取。 李登峰想了想，很严肃的站了起来，举起酒盅，“胡淑娟同学，胡主任，我是一中的职工，维持校园秩序，保护师生安全是我的责任，以后别再说什么救命之恩了。” “小李老师说的好啊！”胡建设带头鼓起掌来。 李登峰暗想，这位胡主任的算盘打的精着呢！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是掌管老百姓菜篮子的圈楼主任，位低但权重，女儿又生的如花似玉，是一中的校花，我应该没有理由不喜欢。 如果我和胡淑娟结婚，他就可以抱上苏家的大腿，说不定在仕途上还能再进一步。 好算计啊！ 第24章我还小呢 李登峰和胡淑娟轻轻碰了下杯，李登峰喝了一口白酒，胡淑娟则喝了口汽水。 “小李老师，吃块排骨！”陈桂兰夹了块排骨到李登峰的碗中。 胡建设瞪了媳妇一眼，“有娟儿呢！娟儿，今天你必须把小李老师照顾好。” “嗯……”胡淑娟羞答答的拉了一个长音，这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就像甜甜的糯米糕，粘牙，拔丝！ 李登峰差点打了个冷战。 妈蛋，这也就是现在，要是放在以后，这小丫头换身漂亮衣服，再简单打扮一下，妥妥的妖精啊！ “小李老师，你吃红烧肉，我妈做红烧肉可好吃了。”胡淑娟给李登峰夹了一块酱红色，颤巍巍的红烧肉，还妩媚的看了他一眼。 李登峰赶紧低头吃肉。 他对自己还是比较了解的，意志不坚定，战胜不了自身欲望，和田敏章那种狠人根本没法比。万一今天犯了作风上的错误，那他征服世界的计划岂不是出师未捷就得夭折。 不行，绝对不行，黄胜男同志还在燕大等我呢！ 今天不管怎样，都要守住底线。 陈桂兰美滋滋的看着李登峰，越看越顺眼。 这小伙子，大眼挺鼻，大高个，一身的男人阳刚之气，怪不得女儿会喜欢。 “小李老师，你家住哪儿，几口人啊？” “阿姨，我家住铁西三街口，四口人……” “那你今年多大啊？” “我十七！” “啊？”胡家一家三口都很吃惊。这可是他们始料未及的，由于在农村插队的时间比较久，李登峰长的有点成熟，一点不像十七岁。在这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李登峰至少也得二十了呢！ 这个倒不是关键，关键是胡淑娟今年都十八了，比李登峰还大一岁。民间虽然有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但绝大多数婚姻还是男大女小。 胡建设夫妻俩心中都有些忐忑，不知道小李老师介意这点不？还有一个问题，李登峰今年才十七，要是他和女儿结婚，岂不是要等到三年以后？那时候女儿都二十一了，都是老姑娘了。 夫妻俩的表情变化马上被李登峰捕捉到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突破口。 “胡主任，我十四岁那年替我姐姐下乡插队，在农村呆了三年，每天都是下地劳动或者上山打猎，风吹日晒的，所以看着比实际年龄大。” “是啊，农村的生活确实比城市艰苦！”胡建设干笑了两声，他瞄了一眼女儿，“不过现在好了，小李老师回到城市了，也算稳定了，现在既然参加工作，也该考虑一些个人问题了。” 李登峰一个劲儿的摆手，“不急不急，我还小呢，我还有一个姐姐，至少也得等我姐姐结婚之后再考虑其他的。再说了，我还没玩够呢，我的计划是二十五岁之后再考虑个人问题。” 胡建设和陈桂兰的脸都黑了。他们两个都听出来了，李登峰这么说就是故意给他们听的，人家没看上自己的女儿。 只有胡淑娟没听出李登峰的言外之意，依然热情的给他夹菜倒酒。 胡建设陈桂兰夫妻俩的态度渐渐冷了下来了，自家女儿生的这么漂亮，又不是嫁不出去，犯不着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李登峰放下心来，一门心思的吃肉喝酒。 虽说现在回城生活条件改善了，但是像这么丰盛的席面也是很少能吃到的，不吃饱都对不起自己。 李登峰吃了个沟满壕平，喝了三两台子，抽了两根华子，这才起身告辞。 胡建设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李老师，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走好！” 胡淑娟却雀跃的像一只小鸟，“小李老师，我送你。” 陈桂兰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个女儿没心没肺没有眼力劲儿，“娟儿，你帮我捡碗，小李老师这么大的人了，又走不丢，不用送。” “不嘛，小李老师第一次来，路不熟。”胡淑娟一甩手，跟着李登峰身后下了楼。 胡建设狠狠的瞪着媳妇儿一眼，“你看看，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根本就不长脑子。” 陈桂兰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咋的，我一个人能生出来啊？还不是你惯的。” 楼下，胡淑娟追了出去，“小李老师，我送你。” “胡淑娟同学，我能找到路，你快点回去吧，省得你父母生气。” “我不怕他们。”胡淑娟哪里肯放过这个和李登峰独处的机会，陪着他慢慢的向外走。 胡淑娟一直在偷偷的看李登峰，真是越看越喜欢。 小李老师真帅啊！就像那些革命电影里的男主角，还那么威风，要是他能跟我好，还不得把其他女生羡慕死。 “小李老师，再有两个月我就毕业了，到时候我爸会把我安排到圈楼上班，你不知道，在圈楼当售货员可好了，买肉买鱼特别方便，谁要是娶了我，将来我一定把他喂得胖胖的……”胡淑娟终究是个女孩，不敢直接表白，不过她的这些话和直接求爱也没什么分别。 李登峰一言不发，等走到大路上时，他一片腿，上了自行车，“胡淑娟同学，感谢你家今天的款待，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家吧！” 李登峰骑着自行车落荒而逃，留下胡淑娟一个人站在路口，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 小李老师骑车子都这么好看。 ****** 铁东，前进路，市物资公司的家属楼。 王春一回到家就气鼓鼓的把书包扔在了地上。 王春的母亲耿凤莲一看到女儿这样，急忙过来询问，“春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都怪你和我爸，小李老师救了我，你们也不说请他吃顿饭，一点也不知道感恩图报。” 耿凤莲都被女儿气笑了，“春儿，你爸给了小李老师一张凤凰自行车票，你知道这张票拿到外面去能卖多少钱？至少一百五十块，我们这还不叫感恩图报吗？” “我不管，你们必须得请小李老师来家里吃饭，胡淑娟她家就请了，今天我看到小李老师骑着自行车带着她，把我气死了。” 耿凤莲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女儿的脸色，她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一下子就猜出了女儿的心思，“难道说小李老师和胡淑娟搞对象了？你还别说，也有可能，胡淑娟长得很漂亮。” “漂亮什么？整个学校就数她最骚，资产阶级倾向最严重。” “春儿，该不会是你喜欢上小李老师了吧？” 王春胆子再大，也终究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听到母亲的话，脸当时就红了，结结巴巴回答道：“你别瞎说，怎么可能？我还在上学呢！” 第25章变态老女人 五点过后，王春的父亲王占魁回到家，刚一进门，就被媳妇儿拉到卧室里。 “当家的，你女儿有喜欢的人了？” 王占魁直接被这句话说懵了，“谁？哪个小混蛋这么大胆子？春儿今年才高二，我不允许她毕业之前搞对象。”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救过女儿的小李老师呗！我见过他，个子很高，长的特别精神，也不怪女儿会喜欢他。”出事的那天中午是耿凤莲去学校接回的女儿，当时见过李登峰一面。 “特么的！”王占魁爆了一句粗口，“这个姓李的不安好心，我都给他一张自行车票了，他居然得寸进尺，肯定是看好咱家的条件了，不行，明天我得去学校找他，教训一下这个小子。” “当家的，你这脾气怎么这么火爆？小李老师毕竟是咱们春儿的救命恩人，你上学校去大吵大闹合适吗？”耿凤莲很了解丈夫，性如烈火，如果真让他到一中去，肯定会闹得不可收场。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春儿和他搞对象？我跟你说，这小子肯定是看中我是物资公司的主任才去勾引春儿的，这些臭老九就是欠改造……”王占魁的话还没说完，卧室的门就被王春重重推开。 王春柳眉倒竖，红唇微颤，“你在污蔑小李老师，小李老师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王占魁一看到女儿，嚣张气焰立刻消散无形，女儿就是他的命门，所以听到女儿搞对象的消息，他才会这么紧张。 在王春的解释之下，王占魁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好好好，爸爸刚才是误会小李老师了，爸爸明天去找小李老师赔礼道歉，顺便再请他到家里吃饭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王春转怒为喜。 第二天一早，王占魁去了单位，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调查李登峰。 和圈楼一样，物资公司也是大家眼热的好单位。圈楼管着老百姓的菜篮子，物资公司则是负责采购调拨当前的热门商品，比如说名牌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里的权力极大。 一圈电话打完，王占魁再也无法淡定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记耳光。 整个革安上层都知道的事，自己居然还不知情，该不该打？ 原来女儿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市革维会主任苏万成的干儿子。 王占魁又有一些庆幸，幸亏当初自己出手还算大方，送了一张凤凰自行车票，没给女儿丢脸。 但是王占魁又有些奇怪。苏万成作为当前革安和革钢的最高领导人，为什么要把干儿子安排到臭老九扎堆的一中去？ 算了，人家领导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王占魁下了楼，骑上自行车直奔一中而去。 这一路上他的心都是滚烫滚烫的，情不自禁的夸赞了女儿好几句，到底是我的女儿，眼光就是好，随我。 女儿要是真的和这个小李老师搞对象，自己岂不是和苏主任成了亲家？ 一想到这儿，王占魁蹬起自行车更有力量了。 ****** 闹表在五点半准时响起。 李登峰从床上下来，换好深蓝色运动服和黄胶鞋，围着操场跑了半个小时，又进了体育组的器械室，围着沙袋拳打脚踢半个小时，出了一身大汗后，他端着脸盆进了水房，就用冰冷的自来水洗了个澡，一盆盆凉水浇下，李登峰精神无比。 早八点，一中三楼图书室。 苏若瑾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正在用审视的目光瞪着李登峰。 “好你个二小子，老实交代，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你不是说搬到学校住是复习的吗？昨天晚上我来看了一眼，门卫说你跟一个女生出去吃饭了，二小子啊二小子，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你可别忘了，我要把黄胜男介绍给你的……” 李登峰一瞪眼睛，“你跟谁俩说话呢？昨天晚上我确实是出去吃饭了，不过那是人家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就吃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我就回学校复习了，不信你去问吴大爷。还有，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二小子，那是我爸叫我的……” “二小子，我可警告你，这个时代的女生可跟三十年后的不一样，你一旦占了人家便宜，她们就会跟定你，你要是把人家甩了，可能会闹出人命，你可别因小失大……”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嗯！” 李登峰有些恼羞成怒，“嗯是什么意思？你别阴阳怪气的。” 就在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时，敲门声传来。 校长周朝奋带着王占魁走了进来。 “苏若瑾同志也在啊，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王春的父亲王占魁，在市物资公司工作，今天他是专程来感谢小李老师的。” 王占魁站在周朝奋身后，一听到苏若瑾三个字，顿时双眼放光。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苏主任的千金，李登峰的干姐姐。 王占魁紧走两步，挤开周校长，直接伸出双手，握住了李登峰，“小李老师，实在抱歉，工作有点忙，本来应该早点过来拜访你的。” 李登峰下意识的望向苏若瑾，苏若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中的揶揄都快溢出来了。 “王春爸爸，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李老师，还有这位苏同志，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你们两位也得到我家做客，要不然我们一家三口寝食难安啊！”王占魁能在物资公司当主任，口才是非常好的，这几句话说的非常漂亮。 “不行！” “好啊！” 李登峰和苏若瑾同时开口。 李登峰回头狠狠瞪了苏若瑾一眼，苏若瑾就当没看见，“二小子，人家家长一看就是知恩图报的人，你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啊！” 王占魁大喜，“苏同志说的太好了，那咱们就说定了，晚上我让王春给你们领路，我现在就去张罗菜去。” 王占魁满心欢喜，脚下生风的离开了图书室，等人都走光了，李登峰两只拳头捏得嘎巴巴响，“苏若瑾，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苏若瑾直接一巴掌过去，打在李登峰头上，“看把你能耐的，还要打我？你倒是打啊！” 李登峰捂着头，一步步后退，“我警告你啊！” “警告啊！”苏若瑾又是一巴掌下去。 李登峰再退。 “连姐都不喊了是吧？直呼其名了，信不信我叫杨叔叔把你抓起来，让你参加不了高考。” “你个小人。” “没错，我就是小人，你能怎么的？” 两人在图书室里追逐了几分钟，苏若瑾到底是体力不支，累的气喘吁吁，终于打不动了。 两人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 “苏若瑾，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是让我管住自己吗？怎么又答应去人家吃饭了？” “有我看着你就可以，你自己一个人去就不行。” “我看你就是闲的。” 苏若瑾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了外面杨树那出发的嫩绿上，她悠悠的叹了口气，“是啊，我已经闲了四十八年了，我不想再这么无聊了。” 李登峰本想再讽刺她几句，可是见她这个样子，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就让这个变态的老女人折腾吧！ 第26章女人当家 下午四点放学后，王春趾高气昂的上了三楼，敲开了图书室的门。 “小李老师，我爸让我过来接你。” “再等等吧！等学生们都走了再说。” “嗯！”王春乖巧地答应了一声，但是心里很有些失望。 不能当着同学的面和小李老师一起出入，恰如锦衣夜行。 李登峰身子一转，露出了后面的苏若瑾，“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不等李登峰说完，王春就热情的迎了过去，“我听我爸说了，姐，你好，我是王春。” 王春心里明白，这可是未来的大姑姐，必须好好巴结！ 苏若瑾仔细的打量着这个鲜花一般年龄的女生，既羡慕又生气。 该说不说，二小子人品虽然不堪，但是眼光真的不错，这个女生长得真漂亮，尤其是这对红嘴唇，就像樱桃一样，恨不得咬上一口。别说男人了，我见犹怜啊！ ****** 王家的晚餐同样丰盛。 为了这顿饭，王占魁把他平时积累的人脉都用上了，餐桌上不但有鱼肉蛋，还有老百姓根本见不到的螃蟹和虾，这可是他特意从水产公司的哥们那弄来的。 就连高干子女苏若瑾见到这个席面都有些吃惊。 现在革安人民的生活水平都这么高了吗？ “小李老师，苏同志，快请坐，你们可是我家的贵客。”王占魁热情地请二人坐下，打开一瓶台子，先给李登峰满上，然后又看向苏若瑾，苏若瑾摆了摆手，“我不喝酒！” 王春拿出一瓶山楂酒，大力推荐道：“姐，要不咱们喝这个？这个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那行吧！”苏若瑾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餐桌上五个人，两个男人喝白酒，三个女人喝果酒。 王占魁举起酒杯，咳嗽一声，刚想发言，被媳妇儿耿凤莲拽了一下，“你当是在单位做报告呢，坐下！” “你看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咱们这是家宴，小李老师，苏同志，千万不要客气！”王占魁拿起两个螃蟹分别放到李登峰和苏若瑾盘中。 李登峰是真不客气，拿起螃蟹直接掰开就吃。 王家一家三口目瞪口呆了几秒钟。 王春满眼都是崇拜，小李老师连吃饭都这么霸气。 苏若瑾知道李登峰之所以表现的这么没礼貌，其实是一种自污。他在用这种方式预防有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一想到这儿，苏若瑾不禁有些内疚。因为刁卫东和田敏章的原因，她从心里不太信任男人，即便是救了她的李登峰。 苏若瑾啊苏若瑾，你不能这样，你已经重生了，这辈子你要快乐！ “不好意思，登峰年轻，饭量大……”苏若瑾微笑的解释了一句，王占魁哈哈大笑，“没关系，我以前是当兵的，年轻时也像小李老师这样，吃起饭来狼吞虎咽，看着就过瘾。” 李登峰在心里哀叹一声，有苏若瑾这个猪队友，看来这次重生未必一帆风顺。 王占魁酒量颇豪，和李登峰推杯换盏，一瓶台子被两人瓜分，喝了半斤白酒，王占魁的话明显变多，“小李老师，说实话，你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那帮小痞子不好惹，年纪轻轻的不知天高地厚，下手可黑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小李老师就凭一把九尺钉耙，干倒四个，我听人说，现在革安都管你叫八哥。” 苏若瑾奇道：“为什么叫八哥？” 王占魁刚想说话，耿凤莲狠狠一把掐住他的大腿，疼的他哎哟一声。 “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王占魁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点多了，悻悻的笑了一下，不敢再张嘴了。 苏若瑾疑惑不解，李登峰确实瞬间变明白了八哥这个外号的含义。 这特么的是在说我是猪八戒啊！ 耿凤莲让丈夫闭嘴之后，便开始夸赞起自己的女儿，“小李老师，苏同志，不是我自吹自擂，我这个女儿真是不错，从小就孝顺懂事，帮我做家务活，而且特别有主见……” 王春低垂臻首，心中窃喜。 苏若瑾突然问了一句，“小春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耿凤莲高兴的心脏都要偷停了，难道说苏若瑾认可女儿了？ 谁知道苏若瑾只是点点头，“登峰今年也是十七岁，这个岁数正是学习的好时候，尤其是登峰，十四岁就下乡插队，没上过高中，在文化上有很大不足，男人嘛，首先得要立业，没有本事，媳妇都看得不起你。” 李登峰长出了一口气。 苏若瑾总算是说了一句明白话。 耿凤莲脸色微变，但一秒钟不到便恢复了正常，“苏同志说的是，男人嘛，确实要以事业为主，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我们单位成天开会，说是要以经济建设为主，年轻人好好学习文化知识，将来才能有出息。” 李登峰深深的看了耿凤莲一眼，这个女人很聪明，王春心眼儿多有点像她。至于王占魁，性格直爽，倒是挺可爱。 王家，看来是这个女人当家作主。 晚餐结束，李登峰和苏若瑾告辞离开，王春主动下楼送他们。 “姐，小李老师，以后你们没事常来家里玩儿了。”王春眼珠一转，盯着李登峰光秃秃的手腕，“小李老师，你需要手表不？我爸能弄到瑞国进口的手表。” “王春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了，暂时不需要。”李登峰再一次感叹王春确实要比胡淑娟聪明的多。现在这个时代，很少有男人能抗拒一块瑞国进口的手表的诱惑。 这个小丫头，想用小恩小惠俘虏我的芳心啊！比胡淑娟一味的卖萌高明多了。 回去的路上，苏若瑾闷着头走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手表的事是我疏忽了，你现在属于复习阶段，需要一块手表来看时间，这事交给我。” 李登峰也没跟她客气。跟他们两个的共同目标相比，一块手表根本不值一提。 王家。 收拾好碗筷后，耿凤莲有些沮丧的坐在椅子上。 王占魁不解的问道：“媳妇儿，你咋了？” 耿凤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光知道喝酒，没看出来苏若瑾不想让李登峰那么早的搞对象吗？” “是吗？啥时候说的？”王占魁挠了挠头，“那可咋办？” 耿凤莲叹了口气，“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李登峰只有十七岁，我估计苏万成安排他来一中只是过度，如果咱们真想跟他结这门亲家，就得让春儿平时多和李登峰接触。” 王占魁一拍大腿，“那还不简单，就凭咱们春儿这么漂亮，这么聪明，我就不信李登峰不喜欢咱们女儿？” 第27章一凤上 上午，课间操时间。 李登峰站在窗前，正跟着大喇叭里传出的音乐声一板一眼做着广播体操。 图书室的门被人敲响，王春的小脑袋露了出来。 “小李老师，我给你带了两个苹果。”王春大大方方的走进来，将两个半青半红的国光苹果放在了办公桌上。 “王春同学，我不吃苹果，你拿走！”李登峰的口气很不客气，他已经决定不能给这两个小丫蛋半点好脸，不然误会只能加深，影响他的星辰大海计划。 王春脸色一变，眼圈泛红，看样子就要哭出来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图书室的门再一次开了，胡淑娟羞答答的走了进来，“小李老师，我给你带了几个柿饼子……” 话没说完，胡淑娟就已经看到了王春，脸色当时就变了，“小李老师，你都去我家吃过饭了，你怎么还能……” 本来要哭的王春一看到胡淑娟进来了，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去你家吃饭怎么了？吃饭就代表和你好了吗？别不要脸了，小李老师还去我家吃饭了呢？” “王春，小李老师是先和我好的，你这是第三者插足。” “你胡说，小李老师喜欢的人是我。” 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谁也不让谁，就在图书室里大吵起来，李登峰气的直接一拍桌子，“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这是学校，你们是学生，真搞不明白你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以后谁也不许到图书室来了。” 李登峰直接将这二人骂的哭着跑出了图书室。 就在他以为世界终于清静下来时，高一一班的郝洪刚那张贱兮兮的脸在门口出现了，“八哥，你牛，胡淑娟和王春可是咱们学校最漂亮的女生了，你居然一个都不要。” 李登峰气的直接追出去，照着郝洪刚的屁股连卷了三脚，“你说你嘴怎么这么欠，还敢管我叫八哥？” 李登峰的脚劲儿很大，踢的郝洪刚半边大腿都失去了知觉。 “八哥，不对，八爷，我错了，别踢了，楼下有人找你，我是上来报信的，刚刚我什么都没看到。”郝洪刚揉着麻木的大腿，一瘸一拐的走了，李登峰平复一下情绪，下楼来到大门口。 “登峰，点长，是我啊！大力！”大铁门外，夹皮沟青年点的知青王大力兴奋地挥动着双手，在他身后站着曹红军。 李登峰快步走了过去，打开铁门，和王大力抱在了一起，“大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大力是李登峰在青年点最好的朋友。 “刚回来，是军哥开车去接的我。” “走，到我办公室去。”李登峰热情的邀请二人上了楼。 “登峰，真没想到，刁卫东真是你杀的，那天张公安去找你，是我带路上的山，你当时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两人算起来也有一个来月没见面了，王大力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将李登峰走后公社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整个四木公社除了张公安和小穆外，几乎所有的领导都被撤了，有几个还被警察抓走判了刑……” 这些李登峰都知情，苏万成当然不可能放过刁卫东的党羽，势必要来一场大清洗。 就在王大力和李登峰聊天的时候，曹红军就静静的坐在一边，微笑的看着他们，也不搭茬。 直到二人叙旧差不多了，曹红军这才开口，“登峰兄弟，上次我说过要请你喝酒，我怕你信不过我，特意把大力接了过来，今天晚上你无论如何也得给我这个面子。” 李登峰心想，好家伙，这酒还连上了，一天一场。 不过他不能不给王大力面子，“红军大哥，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再说别的就是矫情了，那咱们今天晚上见。” 晚上，王大力和曹红军再次来到一中，李登峰跟着他们一起到了不远的五一路餐厅。 这年头没有私人饭店，所有的餐厅饭店都是国营的，这就导致了餐馆极少，整个革安不超过10家大型饭店。像东山宾馆餐厅，南山宾馆餐厅都是革安以及革钢政府招待所的内部餐厅，铁东有五一路餐厅，铁西有荟华楼，历山有三八粮店餐厅。 到这里吃饭不但要花钱，还要拿粮票，所以平民老百姓很少到饭店吃，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革安的达官显贵或者是各路牛人，绝对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曹红军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他一进门，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热情的将他们三人让到一张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曹哥，今天吃点什么？” 这就是国营大餐厅和小饭店的区别。在这里，客人是可以坐着不动点菜的，星期日，李秀芝请客去的老正兴，就只能到窗口（河蟹）交钱买菜。 “菜单拿来，今天有贵客！” 一本手写的油渍麻花的菜单递到了李登峰手里，李登峰摆摆手，“红军大哥，我都行，你看着点，咱们就三个人，少点点，多了吃不了。” “行，来份红烧肉，再来一份塌刀鱼，排骨，再来一个拼盘，来只烧鸡……”曹红军点了六个菜，还要再点被李登峰制止了，“红军大哥，差不多了。” “行，那就先点这些，不够了再来，给我们先来一瓶千山白。” 曹红军拆开一包大前门，散给李登峰和王大力，不等李登峰发问，他就主动解释起来，“登峰兄弟，我在阀门厂是开大车的，总往外面跑，能弄到点土特产，手里比较宽绰，所以总在外面吃，和这里的人熟悉一些。” 这个年代，老百姓极少有出门的机会，有些农村的老人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即便是革安市区里的人，没有出差的机会，也是寸步难行。因为想要出去，必须要有单位开具的介绍信，不然你到外地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特殊的时代就会催生出一些特殊的行业，比如列车员，司机这些经常有机会外出的职业就特别吃香，他们可以利用工作便利弄到其他地区的紧俏商品，转手到黑市倒卖谋取利润。 曹红军就是这个时代混的风生水起的那一小撮人。不过他这个人豪侠仗义，出手大方，所以在革安的棍棒中名声不错。就好像上次他为大光头老亮出头，其实老亮和他并没有多特殊的关系，曹红军完全是可怜老亮那年迈的瞎眼老母。 千山白和拼盘凉菜先上来了。曹红军扭开瓶盖，给李登峰和王大力满上，“登峰兄弟，虽然和你只见过两面，但我能看得出，你这个人敞亮，能处，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咱哥们以后就当亲兄弟处，来，整一口。” 三人喝了一口白酒，曹红军刚想说话，餐厅的门开了，一个年纪不大，穿着一件洗的泛白蓝色上衣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女人的步伐极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最醒目的是，她的脸上有一道可怖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第28章一凤下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种极其危险的特质，就和曹红军一样。李登峰瞬间就把筷子倒转，握在手中，双眼死死盯着这个女人。 这是一个优秀猎手对待危险的本能反应。 曹红军也看到她了，脸色大变，马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紧走几步，试图去阻拦这个女人，“大凤，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 “三哥，你给我让开，斌子的肚子差点让这小子豁开，这几天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找他去了……” 仅从短短的两句对话中，李登峰立刻就判断出这个女人应该就是现在革安大名鼎鼎的七龙一凤中的一凤，曲凤美。 李登峰的双眼眯了起来，就像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刻。 曹红军一把抱住曲凤美，冲着李登峰喊了一声，“登峰兄弟，今天对不住了，你们先走，完事我再跟你赔礼道歉。” “你特么的曹红军，胳膊肘往外拐，放开我！”曲凤美不停的挣扎，两人扭在一起，吓坏了在饭店里吃饭的其他客人。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躲在一边，有认识他们两个的，靠缩着墙角指指点点。 “那个就是曹红军吗？七龙里面的三龙？” “那个女的是曲凤美，看到她脸上的那道疤了吗？是长甸的小地主砍的，他们两个对刀，曲凤美把小地主的耳朵削下去了。” 王大力吓得面无人色，李登峰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走，而是走到了曲凤美身前，“你找我？” 曲凤美被曹红军死死抱住挣脱不开，却面目狰狞的冲着李登峰大喊，“没错，小崽子，老娘就找你。” “登峰兄弟，你别犯糊涂，这娘们发起疯来连我也按不住，你赶紧走。”曹红军急了。 李登峰呵呵的笑了两声，“红军大哥，前几天你找我其实不是为了那个大光头吧，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 “我靠！”曹红军见李登峰不听劝，气的爆了粗口。 “三哥，你给我松开，今天我非得废了这个小崽子不可。”曲凤美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暴躁如雷。 “红军大哥，你把她松开，我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曹红军又怎么可能真的松手？急得他满头大汗。 “那个戴绿军帽的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表弟，小崽子，你知道你那一耙子有多狠？”曲凤美声嘶力竭的叫着，脸上那道疤泛出了红光。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让他把那两个女生带走，后果是什么？你也是女人，不用我说心里也清楚吧？”李登峰的声音也随之变大，“你有没有点是非观念？” “你……”曲凤美被这个问题问愣了。 李登峰步步紧逼，“那两个女生才十七八岁，都是家里的独女，如果她们两个出点事，对他们的父母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你表弟就是个混蛋，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警察调查过，去年冬天，他从十五中劫走一个女生，带到东山，把人家衬裤都撕烂了，要不是当时路过几个军人，那个女生就被你表弟糟蹋了。” 李登峰连环三击，把曲凤美问得鸦雀无声，终于她不再挣扎了。 曹红军长出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大凤，这回你知道这几天我一直拦着你的原因了吧？斌子这个事儿办的太磕碜了，简直不是人，如果他不是你表弟，我肯定废了他。” “三哥，斌子他还小……”曲凤美这句话说的很无力。 李登峰根本不让她说完，“那几个女生呢，比他还小。” 曲风美低下了头，终于不再反驳了，曹红军见状急忙把她推出餐厅。 一到外面，曹红军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起来，“你的脑袋里是不是装的都是大粪？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李登峰是苏万成的干儿子，人家一句话，三瘪犊子就被抓起来了，一句话，老亮就被放出来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我会怕他？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曲凤美还有些不服气。 “那你特么的也得占理呀！”曹红军抬手就给了曲凤美一记耳光，“就你表弟干的那些粑粑事，枪毙他都不过分，刚刚李登峰说的哪句不在理上，人家好好的小女生，凭什么就要被你表弟糟蹋？我告诉你大凤，这个事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别怪我这当哥哥的不认你这个妹妹。” “别呀三哥，我知道错了。”曹洪军这一记耳光扇的挺狠，曲凤美的脸当时就肿了，“我就是有点别不过这个劲！” “滚回家去，我警告你，以后别招惹李登峰，我费尽千辛万苦跟他搭上线，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这群不省心的，你把他惹毛了，咱们这群人就得被一锅端。” 曲凤美还想再说什么，曹红军语重心长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以为我刚才抱着你是怕李登峰受伤吗？你刚冲进来的时候，李登峰第一时间就把筷子拿在手里，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大力说过，李登峰在夹皮沟常年打猎，杀过狼，还勒死了他们公社的书记，这是真正手里见过血的人，大凤，我敢保证，当时我要是不拦着你，最后倒下的一定是你。” 曲风美灰溜溜的走了。 曹红军揉了揉脸，努力的让自己的笑容看着真诚一些，这才转身回到餐厅。 回去之后他二话不说，拿起千山白的酒瓶，咕嘟嘟，半瓶白酒直接干了。 “红军大哥，你这是干什么？”王大力急忙去抢他手中的酒瓶，被曹红军一个手轻松按在椅子上。 曹红军看着李登峰，“登峰兄弟，是哥哥做的不对，这半瓶酒就当是我的赔罪了，要是不够咱们再来。” 李登峰淡然的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吃了一口黄花鱼。 曹红军见他这个样子，招手喊服务员，“服务员，再来一瓶白酒。” 第二瓶千山白打开，曹红军又是一扬脖，眼看着半瓶白酒又下去了，李登峰这才起身，劈手夺过酒瓶，笑呵呵的说道：“红军大哥，你把酒都喝光了，让我们喝什么？” 曹红军的心放下一半，他知道，李登峰没真的怪他。 “登峰兄弟，不管怎么说，这事是我办的不对，我承认，当初我去找你是存着私心的，一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二也是怕大凤找你麻烦，你一动怒再把她也抓起来。大凤和三瘪犊子、斌子不一样，虽然脑子糊涂，但是没干过什么坏事……” 李登峰一伸手，曹红军立刻闭嘴不说了。 “红军大哥，你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就二话不说放人吗？” 第29章凤凰车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是曹红军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就算自己在革安有点名号，但是以李登峰的衙内身份根本用不着给他面子。可为什么一见面，李登峰就同意放人呢？ “红军大哥，我看人很准，你和那帮小痞子不一样，我希望你能认真想一想未来的路怎么走？你有一副好脑瓜，最好是用在正道上。” 前世八十年代严打期间，曹红军替人出头，打伤了人，蹲了十年大狱。出狱之后他幡然醒悟，从此不再跟江湖人联系，靠着自己的驾驶技术，开了一家运输公司，慢慢的越做越大，最后成了革安有名的富豪和慈善家。 曹红军喝了一斤白酒，明显的有些上头，大着舌头讲了自己的过往。 其实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和大多数棍棒一样，曹红军一开始也是凭借拳头狠，兄弟多，在铁西繁荣一带创下了名号，慢慢的结实的江湖中人越来越多，在革安的名气也就越来越大，这才有了七龙一凤的外号。 不过曹红军和其他棍棒不一样，他父母双全，有妻有子，又有单位，不像其他棍棒做起事毫无顾忌，再加上他这个人比较讲义气，因此他的名声算是革安棍棒中最好的。 “登峰兄弟，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也没办法，都是兄弟，哪个你能不管？”曹红军和李登峰很投缘，拉着他的手不放。 李登峰冷笑一声，“红军大哥，这么多人，你能都管得过来吗？那帮人是什么成色，你心里还不清楚吗？你别为了兄弟，把自己的父母妻儿给坑了，我最后再送你一句话，政府不可能容忍社会秩序永远这么混乱，一旦腾出手来，你们这些人首当其冲就会成为打击对象。” 曹红军当时吓得酒醒了一半，“登峰兄弟，我知道你有门路，你是不是听到上面有什么风声了？” “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李登峰显得很神秘。 曹红军若有所思。 酒喝完了，临走的时候曹红军给李登峰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登峰兄弟，这是阀门厂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找我就打这个号码，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一般事也用不到我，但是万一呢……” 李登峰看了一眼纸条，把号码记在心里。当时他没想到，这个号码几天之后就有用了。 ****** 星期天，李家五口人兴高采烈的骑着自行车，赶往站前的百货大楼。今天他们要为张丽秋买一台凤凰牌自行车。 五个人三辆车，李凤鸣带着张丽秋，李登峰带着苏若瑾。 春风和煦，阳光正好，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苏若瑾，右手环着李登峰的腰，正和在身边骑行的李秀芝有说有笑，她实在是太喜欢李家这种家庭氛围了。 站前依然是人山人海，李家五人在百货大楼前存好车，随着人流走进商场。 商场的大门口站着几个鬼鬼祟祟，獐头鼠目的人，每当有人进出，这些人就会凑到跟前。 “师傅，要自行车票不？永久，飞鸽的都有。” “师傅，买电匣子不？红灯牌的，声音贼真着，就像在你耳边唱歌一样。” 李登峰知道，这些人就是最早期的倒爷，他们神通广大，手里有着这个时代最紧俏的商品。 李家人没理会这些倒爷，直接走进百货大楼，自行车柜台就在一楼，按照品牌划分了几个区域。 最外围的一圈摆放着东海本省产的自行车品牌，比如盛天的白山牌，革安的梅花牌，最里面摆放的则要是这个时代的BBA，凤凰，永久和飞鸽三大品牌。 尤其是沪市产的凤凰，历史悠久，工艺精湛，骑出去倍有面子。 一个长相憨厚工人模样的中年人就站在凤凰柜台前，向过往的人苦苦哀求，“师傅，有凤凰的自行车票吗？我愿意花高价买，我家大小子结婚，儿媳妇家说了，没有凤凰车不嫁。” 很可惜，他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最终这个工人垂头丧气的走了。 李家五口人来到柜台前，李凤鸣腰板笔直，双目放光，从上衣兜里掏出那张凤凰自行车票，重重的拍在柜台上，声若洪钟，“售货员同志，买车！” 伴随着这声，李凤鸣得意的左顾右盼。 李登峰看在眼里，暗暗发笑。父亲的这个样子让他想到了前世自己有钱之后第一次去买车时的心态，生怕别人不知道。 一个中年售货员漫不经心的走了过来，眼皮都没抬，懒懒答道：“我这只卖凤凰车，买别的牌子的去外面。” 李凤鸣的声音更大，“买的就是凤凰。” 售货员瞪大双眼，她看清楚了自行车票上的图案，立刻换了一张脸，“哎呀妈呀，真是凤凰啊！师傅，你家可太牛了，这票是从哪弄的？一般人可整不着。” 一听说有人买凤凰车，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群吃瓜群众，几十道羡慕的目光集中在李凤鸣身上。 李凤鸣此刻就仿佛站在奥斯卡的领奖台上，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 刚刚求购凤凰自行车票的那个中年工人，不知道从哪又钻出来了，双眼死死盯着售货员手中的车票，随后一把握住李凤鸣的手，激动的语无伦次，“师傅，你这张车票卖给我行不行？我给你一百块钱，不，一百五。” 周围的吃瓜群众哄堂大笑，“你当人家傻呢？凤凰的车票一百五谁会卖给你？” “就是，新车推出去直接卖四百五，你这不是抢人家钱吗？” “师傅，二百卖给我行不行？” 瞬间李凤鸣就被人包围了。 李登峰见势不好，一手一个，抓住两个叫的最欢的人的衣领子，直接把他们推了出去，“去，去，去，我们不卖，这车还留着给我妈呢！” 张丽秋倒是有点动心了，但很可惜，她的儿子太勇猛了，直接把这群吃瓜群众挡了出去。 售货员笑容满面的问道：“同志，你们准备买半链盒的还是全链盒的，买二六的还是二八的？” 李凤鸣大手一挥，“要买就买全链盒的，谁买半链盒的？这车我老伴儿骑，来一辆二六的吧！” “好的，半链盒一百五十三，全链盒一百六十七。”售货员刷刷点点开好了票，“同志，那边交钱。” 第30章车丢了 李凤鸣在李登峰的陪伴下去了交钱的地方。 “二小子，帮我挡一下。”李凤鸣背过身，解开裤带，在裤裆里掏了半天，掏出十七张大团结，一张不多，一张不少。这份盲点的功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练的。 这一百七十块钱要李家四口人辛辛苦苦干一个半月才能挣到。 李凤鸣把这些带着他体味的钞票交给了收银员，收银员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场面，大拇指沾了沾水，刷刷刷的点了钱，开了一张收据。 李凤鸣再拿着张收据回到自行车柜台，收货员确认无误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张师傅，出来装车了，凤凰牌，二六，全链盒。” 从柜台后面慢悠悠走出一个工人，手里还拖着一个沉重的半封闭木头盒子。 这年头还没有发达的纸制品工业，运输商品的外包装大多数都是这种木板定制的木箱。 当着李家人的面，姓张的师傅用榔头一颗一颗的起出木箱上的钉子，自行车的零件出现在眼前。 张师傅开始安装自行车，李凤鸣蹲在他身边，眼睛眨也不眨。 “张师傅，你可轻点，别磕掉漆。” 张师傅一瞪眼，“要不你来？” “我来就我来！”李凤鸣也不生气，求之不得的把张师傅挤到一边，自己动手开始组装自行车，对李凤鸣这种在工厂工作半辈子的老技术工人来说，组装一辆自行车就跟玩儿似的。 不到二十分钟，自行车的雏形就出来了，上好轱辘，给车链子抹好油，又用气管子给车轮子打好气，一辆铮明瓦亮，光芒万丈的凤凰自行车就装好了。 张师傅一开始还有些气不过，但是看到李凤鸣娴熟的动作，他的脸色也在逐渐缓和，后来索性蹲在了李凤鸣身边，“师傅，你是哪个单位的？” “革钢的，一炼钢厂。” “怪不得呢，一看就是跟机械打交道的。”这是一个技术工人对另外一个技术工人惺惺相惜。 李凤鸣将这辆车翻转过来，用力的拍了拍车的鞍座，“秀芝他妈，这车以后就是你的了。” 在李家四口人的簇拥下，张丽秋推着车向外面走去，因为太过激动，好几次都走顺拐了。 李家五口人刚出百货大楼，吓了一跳。刚刚在门口倒卖各种票券的那几个倒爷此刻都被警察抓住了，此时正站在台阶上，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投机倒把”。 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拿着白铁皮制成的大喇叭正在喊话，“革命同志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就是投机倒把分子，他们哄抬物价，破坏社会主义经济，挖社会主义的墙角，你们能答应不？” “不答应！”几百名吃瓜群众的喊声整齐划一，颇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对待这些投机倒把分子，我们应该怎么办？” “把他们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 李登峰和苏若瑾对视一眼，两人谁也没说话。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状。苏若瑾之前对李登峰说过，在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有什么发财机会的，指的就是这个。 “投机倒把”一词产生于计划经济色彩浓重的六七十年代，是指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套购转卖等手段获取利润，直到一九九七年，这个罪名才取消。 ****** 星期一，早七点。 张丽秋美滋滋的骑着崭新的凤凰自行车离开家。车轮转动，齿轮精准咬合发出的声音就像一曲美妙的音乐。 一路之上，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都盯着这辆凤凰自行车。张丽秋成了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骑了十分钟后，来到了工作的石油公司，张丽秋刚在车棚存好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夸张的叫声，“张姐，这辆凤凰是新买的吗？” 张丽秋一回身，看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后勤科科长魏春兰。 魏春兰抢步上前，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自行车，满眼都是喜欢，“凤凰车啊！这可得不少钱。” 张丽秋骄傲的一笑，“我儿子和咱家那口子给我买的，我说不用，家离单位又不远，走着来就行，他俩非说我刚上班，必须得有一辆自行车。” 魏春兰是知道张丽秋的背景的，这可是是革维会一把手亲自打过招呼的。 魏春兰站起来，亲热的挎住张丽秋的胳膊，“要不怎么说张姐你有福呢！一出手就是凤凰，这车可难买了……” 张丽秋进了食堂，很快就换好了工作服，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洗菜切菜，忙了起来。 其实作为食堂管理员，张丽秋是不用干活的，但是她根本闲不住，总是抢着干活。 下午一点，食堂的工作结束了。 张丽秋有说有笑的和同事们走出食堂，在取车的时候又收获了一波羡慕嫉妒恨。 “张姐，凤凰车啊！新买的吗？” “这得老贵了吧？” “张姐，你可真有福气，儿女双全，又都在你身边，还全都有工作……” 张丽秋虽然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她为人随和，手脚勤快，很快就和单位里的同事打成了一片。 张丽秋没回家，骑着凤凰车去了铁西繁荣，眼瞅着天越来越热，她想着给儿子买一双皮凉鞋。 儿子也是刚参加工作不久，不能让他在其他同事面前丢了面子，必须要有一双穿的出去的皮凉鞋。 在联营商店门口，张丽秋看到存车需要交一分钱后，有点舍不得，她就把车推到了商场旁边的居民区里，锁好车后，她走进联营商店，在皮鞋柜台前转悠了好久。 皮凉鞋有两种，一种是猪皮的，四块五，一种是牛皮的，五块九。 张丽秋最终还是一狠心，买了那双牛皮的，将近六块钱的价格是她四分之一的月工资，但为了儿子能够体体面面，她也豁出去了。 张丽秋满心欢喜的拎着这双牛皮凉鞋出了联营商店，穿过马路，来到她锁车的地方。 张丽秋慌了，二十分钟前还停在这里的凤凰车不见了。 “大姐，你看到我的车了吗？刚刚就停在这儿的。”张丽秋拉住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 “你还敢在这儿停车？这可是贼窝，肯定是被偷了呗！” “妈呀！”张丽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刚买的凤凰车啊！我不活了。” 第31章失而复得 李登峰正在图书室里制定复习大纲，王大姐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小李，你的电话，快，快去接，派出所打来的。” 李登峰站了起来，很疑惑，“哪个派出所？出什么事儿了？” “好像是繁荣派出所，你赶紧去接吧！” 李登峰下到二楼，拿起电话听筒，“喂，你好，我是李登峰，请问有什么事？” “张丽秋是你什么人？” 李登峰一听就紧张上了，“是我妈，她怎么了？” 对面的警察说话挺客气，“我这里是铁西繁荣派出所，你母亲的自行车丢了，现在状态不太好，你要是有时间就过来一趟吧，把她接走。” 李登峰放下电话就冲到楼下，骑上自行车直奔铁西，车链子都快被他蹬出火星子了。 在繁荣派出所，李登峰看到了母亲。 母亲的脸蜡黄蜡黄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一看到李登峰来了，张丽秋上去就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小峰，妈怎么这么没有用？刚买了一天的自行车就丢了，那可是凤凰的呀！” “妈，没事，不就是一辆自行车吗？不行咱们再买一辆。” “你说的简单，哪还有钱了？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没有用，我本来是上联营商店给你买双皮凉鞋的，我舍不得花那一分钱的存车费，就把车扔旁边的居民楼下了，买完鞋我一出来，车没了，这天杀的小偷，我那可是新车啊！凤凰的！” 李登峰一看母亲这么伤心，根本就劝不动，“妈，你别急，我问问警察同志，看看能不能找回来？” 李登峰找到警察，把情况一说，警察很为难，“这位同志，你知道革安一天要丢多少辆车吗？这帮小偷，专门盯着凤凰、永久和飞鸽，你要是骑辆破车，他不带偷的，我们会尽力帮忙查找，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 张丽秋一听警察这么说，哭得更伤心了，李登峰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曹红军，曹红军不就是繁荣这片最大的棍棒吗？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警察同志，我能用一下你们所里的电话吗？” 得到允许之后，李登峰拨通了记忆中曹红军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请问是阀门厂吗？我找曹红军。” “曹红军出车去了，您是哪位？我可以帮你转达。”电话那头的人听说是找曹红军，语气非常客气。 “我叫李登峰，这样吧，如果他回来，你让他去一中找我。” 李登峰放下电话，带着哭哭啼啼的母亲离开派出所回到家。 张丽秋一直陷入到自责之中，就连李凤鸣和李秀芝回来都劝不好，一个劲儿的说自己没用。 李凤鸣一听说凤凰车丢了，脸色当时也变黑了，他又舍不得埋怨老伴儿。只好蹲在门口吧嗒嗒嗒的抽着老旱，一声也不吭。 李秀芝下厨房煮了一锅挂面，张丽秋一口也没吃，李凤鸣也只吃了一小碗。 整个家庭愁云惨淡。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在黑市上可以卖到四百五到五百元，这相当于李家四口人三个月的工资，确实是一笔比较大的损失。 李登峰把母亲交给姐姐，骑着自行车回到了一中，在门卫室，他看到了曹红军。 “登峰兄弟，你回来了。”曹红军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我听厂子人说你给我打电话，就直接赶过来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红军大哥，今天我妈去联营商场，把一辆新买的凤凰自行车弄丢了……”李登峰简单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曹红军一拍大腿，“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他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走了，李登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曹红军找不到自行车，自己只能找苏若瑾解决这件事了。 对他一个重生的人来说，一辆自行车，别管是什么品牌，都不值一提，但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却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奢侈品。 李登峰要找回的不是一辆自行车，而是母亲的快乐。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曹红军就来到一中。他骑着一辆车，拖着一辆车，拖着的那辆就是张丽秋丢失的凤凰牌。 “登峰兄弟，你看看是这辆不？”曹红军用力的拍了拍凤凰车的鞍座，脸上写满了不辱使命的骄傲。 李登峰围着凤凰车转了一圈，“红军大哥，多谢了！” “都是兄弟，说这个干什么？没事我先走了。”曹红军推着自行车转身就走，李登峰在身后喊了一句，“红军大哥，晚上再过来一趟，我请你喝酒。” 曹红军回头一乐，“只要有酒，我肯定到。” 李登峰骑上这辆凤凰车，风驰电掣向铁西三街口赶去，他不想让母亲担心太久。 凤凰车确实比杂牌子好，齿轮咬合丝丝入扣，不但速度快，而且没有杂音。 李登峰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回到家，正好赶上李凤鸣和张丽秋下楼。 张丽秋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儿子身下这辆失而复得的凤凰牌。 她像疯了一样，一边尖叫一边冲了过来，“小，小峰，车，车找到了！” 张丽秋高兴地围着车转了起来，就像跳舞一样，李凤鸣也跑了过来，围着车左看右看，直到确认确实是自家丢的那辆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二小子，这车是怎么找到的？” “求到一个朋友那里。” “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行，有空我请他喝顿酒，对了，妈，你赶紧骑车走吧，别上班迟到了。” 谁知道张丽秋说啥也不肯骑车上班了，“小峰，你把车扛到楼上去，我怕这车再丢了。” “妈，不会的，你把车锁在单位院里，丢不了。” “那我也不骑了，妈就是穷命，骑不了好车，我都想好了，这辆车将来就当彩礼给你媳妇儿吧！” 李登峰哭笑不得，但是母亲异常坚持，他也只好把这辆凤凰牌扛到了楼上。 张丽秋的脸上明显有了笑容，走起路来也有精神了。 李登峰看在眼里，终于放下心，他坐公交车回到一中。此时早已经过了八点，只不过没有人敢管他。 李登峰在图书室。继续复习，等到间操时，他出了学校，穿过马路，来到市中心医院。 病房里，苏若瑾正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看着杂志和报纸。苏万成担心女儿的身体，坚持要她住到月底。 李登峰大摇大摆坐了下来，“晚上我要请客，你安排一下。” 第32章复习开始上 “请谁？”苏若瑾一下子来了精神。 “曹红军。” “不认识，他是谁？” “革安的一个棍棒。” 苏若瑾立刻皱起了眉，“二小子，你现在可真有出息，都和棍棒玩在一起了？” 李登峰斜了她一眼，“我做事需要你教？你只需要按照我们的协议，做好前期的后勤保障工作就好。” 苏若瑾的犟劲儿也上来了，“不行，你不说明白就别指望我给你花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入歧途。” 李登峰都被她气乐了，只能将他和曹红军相识的过程简单的讲了一遍，最后还补充道：“你放心吧！以前我从报纸上见过这人的名字，著名的慈善家，人品还是不错的，结识这样的人没有坏处。” 苏若瑾这才放过他，“等着，我让小赵去准备你需要的东西。” 李登峰返回一中。 ****** 晚上五点半左右，曹红军骑着自行车来到一中，李登峰把他带到三楼的图书室。 一进屋，曹红军就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浓郁肉香，“熏腊店”三个字脱口而出。 办公桌上铺了一张报纸，上面摆放着酱肘子，猪爪，肉枣，扒兔和素鸡，还有花生米，黄瓜条，一瓶台子醒目的放在桌子中央。 曹红军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兄弟，这也太丰盛了吧！这，这是台子吗？” “红军大哥，快请坐！我不想到饭店去，嫌闹腾，就买了点现成的。这个屋里就咱们两个，咱们好好喝一杯。”李登峰打开了瓶盖，台子特有的酱香味飘散出来。 曹红军提鼻一闻，眯着眼睛，露出了陶醉的神色，“这就是台子的香味儿吗？兄弟，不怕你笑话，长这么大，我还没喝过台子呢！” 李登峰给他倒了一搪瓷缸，“那今天就尝尝。” 曹红军喝了一口台子，咂吧了半天，“不愧是台子，好喝！” 李登峰将扒兔撕开，递给曹红军。 曹红军狠狠咬了一口扒兔，“到底是熏腊店的东西，就是好吃。” 他口中的熏腊店特指的是革安信利熏腊店，这是一家五十年代从沪市援建革钢的老字号，专门制作沪市风味的各种熏酱肉制品，在革安人民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几乎和美食划等号了。 在这个时代想要购买熏腊店的肉制品可不容易，需要凭票供应，普通老百姓根本舍不得用每个月那可怜巴巴的肉票去买肘子香肠。 这个年代，普通的城镇居民每个月只有半斤的肉票，买肉的时候都挑最肥的，因为可以回家炼荤油。眼前这满满一桌的熏腊制品怕不是有五六斤，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年的供应量了。 自认为路子野的曹红军也不敢如此奢侈，恐怕只有眼前这位衙内才能不动声色的从熏腊店弄出这么多好吃的。 这让曹红军对李登峰更加敬畏。 “兄弟，我敬你一个。” “别呀，红军大哥，应该是我敬你，自行车的事谢谢你了。” “别再提这个，提这个相当于骂我。” 两人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转眼间一瓶台子下肚，李登峰又从办公桌下拎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了几瓶啤酒。 两个人都是海量，这顿酒喝的十分痛快，曹红军也有了七八分酒意，借着酒劲，他问了一个十分大胆的问题，“兄弟，我听大力说你杀了你们公社的书记，这是真的吗？” 李登峰神色不变，轻轻一笑，点了一根华子，吐了一个烟圈，“是真的。” 得到答案的曹红军身子后仰，重重的靠在椅背上，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不瞒你说，在革安我也认识几个所谓的狠人，但是敢说杀了人还什么事儿都没有的，你是唯一的一个。” “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为非作歹，我是见义勇为。” “兄弟，杀人是什么感觉？”曹红军对这个十分好奇。 “没什么感觉，就跟杀狼一样，而且比狼好杀多了。”李登峰双手做了一个勒紧绳索的动作，“就这么一绞，不到一分钟时间，刁卫东就昏迷了。” 曹红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再一次为自己拦住曲凤美感到庆幸，现在他可以肯定，如果曲凤美真的和李登峰发生冲突，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可以轻松的弄死大凤。 这样的人只能成为朋友，绝不能做敌人。 李登峰也喝了不少，“红军大哥，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些所谓社会上的朋友，能断就断了吧，要不然你早晚受他们拖累。” 曹红军没想到李星野会再次提起这事儿，他呆了半晌，点了点头，“行，兄弟，我会认真考虑的。” 两人一直喝到八点多钟，把李登峰准备的所有酒都喝光了。 曹红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告辞，李登峰像变魔术似的，又从办公桌下面掏出一个布袋子，塞到曹红军手里，“红军大哥，我知道你家里有老人孩子，这是一点零食，你拿回去给他们吃。” “这，这怎么能行，兄弟，我这不是连吃带拿了吗？” “又不是给你的……” 李登峰把曹红军送出一中大门，曹红军骑上自行车拐了个弯儿，停下来之后，打开那个袋子，看到里面有四样东西，一个铁盒饼干，一袋桃酥，一袋槽子糕，还有一小袋黑乎乎的东西，透着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他知道，这是电影里才有的巧克力，这些都是寻常老百姓买不到的好东西。 曹红军就站在原地抽了一根大前门，随后捏紧了拳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话，“他年纪这么小，怎么做事这么老道，本来我想让他欠我个人情，现在这么一整，反倒是我欠他的了。” 曹红军摇着头，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 自从这件事后，李登峰不再出去喝酒，开始一心一意的复习，制定复习大纲。 两周之后，五科的复习大纲全部做好了。 李登峰做这个复习大纲其实更多的是为苏若瑾和姐姐，她们两个都没参加过高考，底子薄，有这份大纲能够更好的帮助她们。 准备工作做好后，李登峰通知苏若瑾，“你可以出院了，尽快到一中上班来吧，咱们的复习计划正式启动。” “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呢！”苏若瑾终于笑了。 第33章复习开始下 铁西三街口，李家。 苏若瑾提了一大块羊肉上门蹭饭，对此李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张丽秋就用这块羊肉包了羊肉大葱馅儿的饺子招待苏若瑾。 皮儿薄馅儿大的羊肉馅儿饺子一咬滋滋冒油，香的能让人把舌头咬掉。 苏若瑾一边吃一边观察李凤鸣和张丽秋，在和李登峰对了一下眼神后，这才开口，“叔叔阿姨，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李凤鸣放下筷子，“这孩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求不求的。” “是这样，叔叔阿姨，你们也知道我爸工作忙，晚上回家太晚了，我家除了保姆就我一个人，我有点太孤单了，我想让秀芝姐去我家陪我。” 李登峰也开口了，“姐，你前几天不是说想要学习财务知识吗？若瑾姐家离一中近，你们两个作伴，可以晚上到我那去学习。” 李秀芝挺兴奋，“爸，妈，我想去。”她一想到苏家那些精致可口的小零食，就恨不得马上住进苏家。 李凤鸣和张丽秋都没犹豫，“我们倒是没意见，就怕打扰你父亲工作。” “不会打扰的，我爸自己有书房，而且他每天回家都非常晚，回来以后基本也不工作了。” “那行，只要你们自己愿意就行。” 苏若瑾看了一眼李登峰，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苏若瑾走进一中校门，在校长室，她掏出了一纸调令，“周校长，我是来报到的。” 周朝奋毕恭毕敬的接过调令，询问道：“苏若瑾同志，在正式分配工作之前，我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你想去哪个科室？” 苏若瑾毫不犹豫地答道：“图书室。” 周朝奋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这一个多月时间里，这位主任千金，没事就往图书室跑，都快长在那里了。 “好，好，图书室的工作很重要，只靠小李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现在有你的加入，相信一定能够增强图书室的力量。”周朝奋违心的说完这句话，老脸都红了。 整个一中，最清闲的恐怕就是图书室了。 真不知道苏主任家的千金和衙内是怎么想的，非要去那儿。 周朝奋亲自把苏若瑾带到图书室交给了李登峰。 李登峰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提前从总务科领了办公桌和椅子，就等着苏若瑾来了。 周朝奋离开之后，李登峰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苏若瑾同志，从今天开始，咱们的复习计划正式进行了，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从现在算，你有七个月的复习时间……” 苏若瑾望着李登峰那张严肃的脸，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二小子，你能别这样吗？我害怕……” 李登峰狞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学习不是请客送礼，不是绘画绣花，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不过你放心，我会严格监督你，帮助你的。” 苏若瑾全身发抖，“我怎么有一种落入陷阱的感觉呢！我不学习了，二小子，我求你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我只求你将来发达了，赏口饭吃就行。” 苏若瑾的目光瞄向大门，李登峰抢先一步将大门反锁，随后抄起一把戒尺，一步步向苏若瑾走去。 “不要，我不要学习了。” ****** 晚上五点半，被各种公式文章折磨了一天的苏若瑾奄奄一息的走出图书室，肢体僵硬的下了楼，在大门口接到了刚下班的李秀芝，李秀芝看到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若瑾，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苏若瑾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生病，但是还不如生病呢，秀芝姐，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李秀芝觉得很奇怪，“你们学校的工作量这么大吗？我以前当纺织工时，一天要走几万步，也没你这么累啊！”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若瑾带着李秀芝上了三楼，越靠近图书室，苏若瑾就觉得呼吸不畅，心跳加速，腿肚子发软。 一扇薄薄的木门可以通向地狱，在门的后面有一个魔鬼。 门开了，李登峰那张可怕的脸露了出来，苏若瑾打了一个冷战，战战兢兢的躲在了李秀芝身后。 “姐，你来了，快进来吧！”李登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咱们开始吃晚饭，晚上六点正式学习，三个小时学习三科，每次五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我知道你们两个数学的基础都很薄弱，所以每天第一节课就是数学，由我来教你们，剩下的四个文科你们自己背诵，有不会的把问题写在纸条上，我能解答的就解答，我解答不了明天去问别的老师……”李登峰的语速很快，他每说一句话，苏若瑾就要颤抖一下。 李秀芝很不理解，“小峰，我就是学习一下财会知识，怎么还要学别的科，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所有的学科之间都是有联系的，你基础本来就薄弱，必须得全面学习。”李登峰又不能告诉姐姐，学习这些是为了今年年底的高考做准备，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现在开始吃饭！” 苏若瑾胆怯的抬起头，“登峰，我都学了一天了，能不能让我多休息一会儿？”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的学习效率太低，必须得多学多练才行。” “天哪，救命啊！” 李秀芝一开始还不理解苏若瑾为什么是这个状态，三个小时过去之后，她和苏若瑾一样双目无光，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一样，脑袋浑浑沌沌。 李登峰看到时间已经到了九点，这才放过二人，“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两辆车，李登峰载着苏若瑾向台町方向骑去。四月末的天气不冷不热，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但是苏若瑾却生无可恋。 早知道学习是这么痛苦的事儿，自己说什么也不到一中来了，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李秀芝比苏若瑾也强不了多少，仅仅三个小时就被亲弟弟折磨的只剩一口气了。她虽然读过一年高中，但是学到的那点数学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现在弟弟让她重新复习高中数学，这简直和杀了她也没什么区别。 路灯下，一个男人和两个活不起的女人悠悠前行。 第34章生日快乐上 李登峰把苏若瑾和李秀芝送到苏家门口后，便骑车返回一中。 苏若瑾和李秀芝两人就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互相搀扶着走进小洋楼。 苏万成这个时候还没回家，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床休息了。 李秀芝沮丧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瓜，“我真笨，学习了一晚上，好像都忘了，要是像小峰那么聪明就好了。” “二小子很聪明吗？”苏若瑾问道。 “小峰从小就聪明，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小学三年级就能把圆周率背到一百位。”李秀芝叹了口气，“可惜现在不让考大学了，不然他一定是大学生。” 苏若瑾沉默了，她心想再过几个月你弟弟就能上大学了。 “小峰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小时候他可听我话了。” 苏若瑾哼了一声。 你是没看到你弟弟勒死刁卫东就像勒死一条狗一样，那才叫狠呢！ “秀芝姐，咱们年轻，多学点总没坏处的。”苏若瑾倒劝起李秀芝了，虽然她现在的厌学情绪也很浓，但是为了摆脱前世的阴影，她也只好咬牙坚持着。 两个二十岁的女孩躺在床上，说起了悄悄话。 “若瑾，你的名字真好听，是什么意思？” 一提起自己的名字，苏若瑾很骄傲，“这是我爸给我起的，瑾是一种美玉，我是女孩，我爸希望我能像美玉一样，美丽，雅致。” 李秀芝有点丧气，“我的名字就不行了，贼土，没办法，我爸我妈都没什么文化。” 确实，李秀芝的名字在这个年代简直烂大街了。 “秀芝姐，二小子的名字起的很不错啊！登峰，勇登高峰！” 李秀芝笑了笑，“小峰的名字很有意义的，他出生那天是一九六零年五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国家登山队登顶珠峰，将五星红旗插在了世界最高点，当时广播大喇叭里播放的全是这条新闻，我爸一拍大腿，就叫李登峰吧！” “五月二十五日？那他岂不是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是啊！” 苏若瑾默默的把这一天记在心里。 ****** 第二天一早，李秀芝早早的起床，洗漱过后跟着苏若瑾下楼吃饭。 在餐厅里，她看到了苏万成。 苏万成穿了一件白衬衣，戴着老花镜，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昨天的报纸。 李秀芝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官，有些害怕，躲在苏若瑾身后不敢吭声。 “爸，秀芝姐来了。” 听到女儿的呼喊，苏万成这才把头抬起来，冲着李秀芝慈祥的一笑，“欢迎欢迎，你就是秀芝吧！赶紧坐下吃早饭，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要是不习惯，只管跟阿姨说，让她给你做。” 苏万成的态度很和蔼，李秀芝没有那么紧张了，她挨着苏若瑾坐下。 今天的早饭是大米粥，小馒头，煮鸡蛋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这和李家的早饭简直是天壤之别，李家早上吃的通常是昨天的剩饭剩菜，哪里有这些精美可口。 李秀芝低着头开始喝粥。 “秀芝姑娘，谢谢你能来我家陪若瑾，有你们姐弟在，若瑾开朗了很多，心情变好了很多，我要感谢你们。” 李秀芝红着脸，赶紧站了起来，“苏大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万成又和她拉了几句家常，吃完早饭后，苏若瑾将手提包交给父亲。苏万成走出小洋楼，门外，田敏章站的像标枪一样笔直。 因为苏若瑾的原因，田敏章连苏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这让他实在不甘心，透过大门的缝隙，田敏章看到了在餐桌上和李秀芝有说有笑的苏若瑾。 在田敏章看来，此时距他十来步的苏若瑾不只是年轻漂亮，还代表着权势和前途，娶了她，苏万成就能全心全意的提携自己，只可惜…… 田敏章一声叹息。 ****** 图书室，复习继续进行。 苏若瑾头昏脑胀的背着李登峰给她安排的各科的知识点。 除了课间休息，李登峰简直把她当成了罪犯。 到最后苏若瑾真的受不了了，“李登峰，我求求你了，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不行，政治的这道议论题你还没背会呢！” “明天再背行不行？李登峰，要不你去和那些高中女生搞对象去吧？我不反对了，那个叫胡淑娟的，或者是王春，你愿意跟谁搞就跟谁搞，求求你别折磨我了。”苏若瑾就差跪地求饶了。 可是李登峰铁面无私，油盐不进，“哈，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因为眼前小利而放弃未来前途的人吗？少说废话，背完这道题允许你休息十分钟。” “李登峰，你简直就是法西斯。”图书室里回荡着苏若瑾无奈的哀嚎声，现在的她无比羡慕李秀芝，至少李秀芝白天可以去上班，而自己却要时时刻刻面对这个恶魔。 在李登峰皮鞭戒尺的催促下，复习艰难的一步一步向前进行。 只用了几天，李登峰就摸出了姐姐和苏若瑾的基础。两个人的水平也就堪堪能达到初一，尤其是数学，更是惨不忍睹，只能从头补起。 两个人的脑袋都不灵光，苏若瑾尤甚，稍微上一点难度的数学题就做不出来，姐姐比她略强一些。 看来苏若瑾只能学纯文科，至于姐姐，李登峰的计划是让她走自己前世的路，报考一家财经类的大学，将来毕业进银行，能保证未来几十年衣食无忧。 五月二十五日晚，李登峰在图书室等了半天，也不见姐姐和苏若瑾。 就在他准备出门寻找时，图书室的门开了，苏若瑾和姐姐一起走了进来，苏若瑾手里还端着一个点了蜡烛的生日蛋糕。 李登峰当时就愣住了，随即他就意识到今天是他的生日。 “二小子，生日快乐！”在烛光的映衬下，苏若瑾笑靥如花。 李秀芝也是满脸带笑，“小峰，赶紧谢谢你若瑾姐，这是她特意从东山宾馆的餐厅里订的，奶油蛋糕啊，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登峰没说话，眼看着苏若瑾将生日蛋糕放在办公桌上。 “二小子，快过来吹蜡烛。”苏若瑾像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盒，“吹完蜡烛送你一个生日礼物，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礼物？” 第35章生日快乐下 “幼稚！”李登峰鼻子有些发酸，“想吃蛋糕就吃，还点根蜡干什么？狗长犄角，整个洋式。” 李秀芝气的冲过去，照着他脑袋打了一下，“你知道为了你的生日，若瑾提前准备了多久，你还不领情？” 李秀芝揪着李登峰的耳朵来到蛋糕前。 苏若瑾一点都不生气，她猜出李登峰已经被她感动了，只不过这个狠人习惯用冰冷的外壳来掩饰自己而已。 “赶紧许愿吧，许完愿吹蜡烛，吹完蜡烛拆礼物，吃蛋糕。”今天苏若瑾的口气异常温柔。 李登峰被这两个姐姐强迫着，无奈的只好闭上眼睛，许了愿，吹了蜡烛。 苏若瑾将生日礼物放到李登峰手里，“拆开看看吧！” 李登峰打开纸盒，李秀芝的小脑袋也挤了过去，拼命的想看看苏若瑾送的究竟是什么？ 两个手表的表盒映入眼帘，李秀芝啊的一声尖叫，随后捂住了嘴，满眼的不可置信，“梅花表？怎么是两块？” 苏若瑾将这两只表盒打开，两只泛着银光的瑞国梅花手表出现在眼前。她笑着说道：“送给你们两个的，一款男式，一款女式，快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不，若瑾，这个礼物太贵了，我们不能收。”李秀芝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一款瑞国产的梅花手表价在百货大楼卖二百四十元，而且有钱你也未必能买到，经常缺货。在七十年代，瑞国产的手表就是奢侈品的代名词，谁要是有一块英格纳，梅花表，那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李登峰却直接拿起那块女士梅花表，戴在了姐姐的手腕上，“姐，这是若瑾姐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在李登峰看来，这只是一块刚入门的瑞国手表而已。前世，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理查德米勒这些名表他有一抽屉。 “小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李秀芝有点生气了，“你知道这表多贵吗？有多难买吗？” “我知道，所以说这是若瑾姐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李登峰带上那款男士手表，晃了晃，十分满意，现在他确实需要一块手表，苏若瑾这份礼物送的十分及时。 “不行，你给我摘下来，咱们姓李的不能这么不要脸。”李秀芝亲自动手，就去摘李登峰的手表。 她和李登峰、苏若瑾这种重生之人不一样。 李登峰苏若瑾根本就没把梅花表、凤凰车这些东西放在眼里，这些所谓的奢侈品只是这个特殊年代造成的畸形的产物。当社会进步，经济发展，人们的眼界提高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有多大？这世上还有多少更好的东西？ 但是李秀芝不一样，在她看来，一块二百四十块钱的梅花表差不多要她八个月的工资，那是她平时可望不可及的好东西。 苏若瑾肯送他们姐俩梅花表，完全是因为李登峰救过她的命，李秀芝朴素的认为，不能因为对人家有过一点小恩，就贪得无厌的不断索取。 李登峰和苏若瑾对了眼神，两人都无奈的笑了一下。 苏若瑾走了过去，“秀芝姐，你要这样，我可生气了。” “不是，若瑾，你听我说，如果是其他的礼物，我和小峰也就收下了，但是……” “没什么但是，不过是两块普通的手表而已，你们要是不收，好，我把它砸碎……”苏若瑾作势要把手表扔到楼下，心疼的李秀芝一把抢了过去，“别呀，我收下还不行吗？” 李登峰和苏若瑾会心一笑，简简单单的一个小配合，就骗过了淳朴的李秀芝。 “来，咱们吃蛋糕！”苏若瑾手起刀落，将蛋糕分成几块。她和李登峰有默契的只吃了一块，便借口太腻不吃了。 第一次吃奶油蛋糕的李秀芝将剩下的奶油蛋糕都吃完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吃的有点多了，不禁脸一红，“我，我怎么吃这么多？” “没事儿，秀芝姐，你喜欢明天我再去订一块儿。” “不，不行，这么好吃的东西吃多了是要遭天谴的。”李秀芝很内疚。自己终究还不是一个纯粹的无产阶级战士，奶油蛋糕不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吗？自己轻松被击垮了。 吃过蛋糕后，李秀芝这才想起来问，“小峰，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苏若瑾没问，她猜也猜的出李登峰的愿望是什么，无非是金钱美女这些而已。 她还真猜错了。 在刚刚李登峰闭眼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前世的一句歌词，“让我策马奔腾，活的潇潇洒洒……”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人们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薄，由灰蓝黑的外套变成了白色，浅灰色的半袖的确良衬衫。 一中的女生们也穿起了裙子，虽然都是最保守的款式，但那也是裙子啊！尤其是这么一大群青春洋溢的女生走在一起，带给李登峰的视觉冲击力也是不小的。 中午放学，李登峰站在窗前，做着扭腰伸腿的放松动作。 苏若瑾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望着大门口那群青春逼人的高中女生，苏若瑾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好看吗？” “好看！” “看到你的胡姐姐和春妹妹了吗？我提醒你一句，现在的女生可跟你那个时候不一样，你一旦犯错，她们就会赖上你一辈子。” 李登峰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总这么尖酸刻薄以后会没朋友的。” 李登峰飘然而去。 “男人果然是最虚伪的动物。”苏若瑾狠狠的说了一声，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胡淑娟穿着一条白底碎花的裙子，正回头幽怨的望向自己这边的窗口。 看着胡淑娟那鼓鼓的胸部，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苏若瑾突然有些自卑。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居然还能发育的这么好，简直就是奇迹。 ******接下来的日子在平静中度过，春去夏来，一中校园里那些参天大树见证了李登峰三人的勤奋和汗水，每一个清晨和夜晚，图书室里都会传出背诵声。 李登峰将三人不会的习题整理好，一有机会就去请教一中的各科老师，同时也会带上一些小礼物，一篮鸡蛋，一袋水果。 这些老师在过去十年被批倒批臭，好不容易遇到有人来请教问题，就算没有礼物，他们也愿意倾囊相授，还不停的夸奖李登峰好学。 6月，高三学生毕业，胡淑娟如愿以偿，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圈楼成为一名售货员。 在临走的前一天，胡淑娟跑到图书室，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直勾勾的盯着李登峰，几秒钟后，胡淑娟眼圈一红，几滴眼泪掉了下来，回身跑了。 李登峰被弄的措手不及，他想追出去安慰一下，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身后传来苏若瑾的声音，“曾因酒醉鞭名马，唯恐情多误美人啊！” 李登峰一回头，“很有文采啊！你要考研袄？那就把刚才做错的政治大题，抄写三遍。” “二小子，你公报私仇。”苏若瑾的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第36章高考报名 漫长的暑假终于过去，一中迎来了开学。 整个暑假，李登峰没有丝毫懈怠，依然吃住都在学校，每天都保持早起运动的习惯。他是一个为了成功特别自律的人，在高考没结束之前，他把自己的发条上满了劲儿。 十一假期过后，李登峰的生活习惯多了一样，每天上午九点，他都要准时到门卫室看一会儿报纸。 在他的记忆中，中央宣布重新恢复高考的决定就是在十月公布的，只不过记不清是哪一天了，所以他要时时刻刻保持关注。 一天天过去，李登峰始终没能等到他一直期盼的那张报纸。 10月12日，上午九点，李登峰像往常那样从图书室出来，溜溜达达去了门卫室，吴大爷正在分拣报纸，见李登峰进来了，手下没停，“小李老师，刚沏好的高碎在桌上放着呢！要看报纸的话快点，等会儿我还得给领导们送呢！” 李登峰答应一声，一屁股坐下，顺手拿起一张《人民日报》，眼睛一扫，呼吸当即停滞了。 一行加粗的大字映入眼帘。 《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出现在头版头条。 李登峰差点蹦起来，他强忍着内心激动，慢慢的把全文看完，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吻合。 恢复全国统一考试，由各省命题，考试科目包括政治、语文、数学、理化或史地，符合条件的考生可自主报考，无需单位或组织推荐，取消“家庭出身”限制，主要依据考试成绩和本人政治表现录取，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及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报名，年龄放宽至30岁，考试时间定在11月末至12月，由各省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制定…… 李登峰把报纸放下，冲吴大爷笑了一下，慢慢走出门卫室，回到图书室后，他将门反锁上，随后对着空气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接把苏若瑾吓傻了，“二小子，你怎么了？魔怔了？” 李登峰没理她，直到一分钟后，他才停下动作，平静的看向苏若瑾，一字一顿道：“若瑾姐，恢复高考的文件下来了，报纸登了，考试时间就在12月初。” 苏若瑾愣了一下，喃喃道：“终于等到了吗？” “终于等到了……”苏若瑾控制不住，趴在桌上哭的稀里哗啦。 天知道这半年多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李登峰就像法西斯一样逼着她和李秀芝学习，日复一日，就连过节都不放过，这种惨无人道的生活终于见到曙光了。 苏若瑾流的是喜悦的泪水。 晚上李秀芝来到图书室，当她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愕然了半天。 “姐，我和若瑾姐都商量好了，准备报名这次高考，你跟我们一起学习了这么久，不如咱们三个一起考吧？” “小峰，我不是在做梦吧？怎么就这么巧？我怎么感觉这届高考就是为我们准备的？” 苏若瑾亲热的挽起了李秀芝的胳膊，“是吧，今天上午我看到报纸时也不敢相信，只能说咱们几个的命太好了，要是不考一回都对不起咱们这半年多的辛苦。” 李秀芝还有些不自信，“高考，我行吗？” “肯定行！”李登峰和苏若瑾异口同声答道。 ****** 最近革安的街头巷尾，公社大队议论最多的就是恢复高考的事。十月十二日那张印有《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的人民日报辗转多人之手。 有多少知青为此热泪盈眶，有多少工人为此辗转反侧。 一个个故事在家庭学校工厂青年点上演。 “妈，我想好了，我要报名参加这届高考，我不能一辈子在火车站扛大包。” “可是你离开学校多少年了，现在复习还来得及吗？” “总要试一试的。” “我想好了，不管你们报不报名，我都要报名参加这届高考，这是我最后回城的机会了。” “可是咱们在农村种了三年地，之前学到的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能行吗？” “只要你觉得行，就一定行。” 虽然已是深秋，但是在全国各地却能听到风雷激荡的声音，春风唤醒了一个民族渴望知识的梦想。 苏万成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各位同志，现在革安的头等大事就是办好首届高考，我们要严格按照中央的文件精神来执行，只要符合条件的考生，必须准予报名，任何人，任何单位都不能阻挡，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同志们，高考已经中断十一年了，中央这次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恢复，代表了什么？我想不用我说，大家应该已经清楚，如果现在还有人看不清形势，耽误正常的经营生产，那就别怪我苏某人不客气了。” 苏万成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话语中蕴藏的杀机让坐在下面的每一名干部不寒而栗。 这位苏主任自从三月份上任以来，七个月时间在革安撤掉了十多名局委办的一把手，就连副主任刁满仓也被他赶回家了，所有人都认识到了重新归来的苏万成的手腕，再也没人敢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革安从上到下开始行动。 三城区就以现有的几所高中为报名点，一中，三中，五中，六中，八中，十五中，凡是城区内符合报名条件的考生均可自行前往报名。 郊区、郊县以及农村则以公社为单位，应往届高中毕业生，知青，农民，工人，军人只要符合年龄规定，本人政治表现及格均可报名。 一中作为革安高中界的领头羊，报名点是第一个建立起来的，从建立的那天起，来报名的考生便络绎不绝。 校长周朝奋高度重视此事，亲自主抓报名工作，报名点就设在一中的门卫室，全天候开放，全校教职员工轮班到报名点值班。 轮到李登峰值班这天，他悄无声息的在报名表上写下了三个名字。这个后门走的丝滑无比。 苏若瑾，李秀芝，李登峰。 当最后一个峰字写完，李登峰长出了一口气，他仿佛看到一扇闪着金光的大门在他眼前徐徐打开…… 第37章新年快乐 苏若瑾和李秀芝都错了，她们以为成功报名后，那个该死的法西斯会对她们放松一些，但是当她们看到李登峰那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再次出现后，她们都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你，你不要过来啊！”苏若瑾惊恐的练练后退。 李秀芝壮着胆子哀求道：“小峰，不是已经报上名了吗？就让我们休息一天吧！” “不行，虽然报上名了，但是只要高考没结束，一刻都不能轻松。”李登峰一指窗外，“你们知道此时此刻，革安有多少考生正在点灯熬油的复习，全国又有多少人在废寝忘食的学习？打起精神来，继续做题。”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学习！”图书室里回荡着二女的惨叫声。 楼下，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的吴大爷摇摇头，溜溜达达回去睡觉了。 ****** “什么？你们姐两都要去参加高考？”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凤鸣和张丽秋都愣了。 李凤鸣坐立不安，“咱们老李家往上数八辈都没出过读书人，你们两个行吗？” 李登峰气定神闲，咧嘴一乐，“试试呗！万一考上了呢？” “那，就试试？”张丽秋迟疑的问道。他们夫妻两想的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万一掏上了呢？ 又经过将近两个月的魔鬼训练，高考终于来了。 12月7日，李登峰胸有成竹的走进了一中的高考考点，苏若瑾和李秀芝就跟在他身后。 一路之上，李登峰不停的叮嘱二人，“没事，按照你们现在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都能考上不错的学校，所以，不需要紧张。” 说是不紧张，但李秀芝还是紧张的发抖。 李登峰用力的捏了捏姐姐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姐，你都复习八个月了，比那些只复习两个月的人准备的充分，放心，一定能考上。” 李秀芝这才勉强镇定下来。 三人不在一个考场，李登峰将这两个姐姐送到各自的考场之后，这才去了自己的。 在熟悉的校园考试，这让李星野有一种主场作战的感觉。他甚至有闲心观察其他考生。 果然是首届高考，考生五花八门，年龄差异极大，既有十八九的应届高三学生，也有已经参加工作的工人，干部和返城知青。 稚气青涩和白发皱纹同时出现在考场中，这就是头几届高考最大的特色。 第一科是语文，卷纸发下来之后，李登峰在卷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当钢笔尖刮破纸张的瞬间，他好像听见四十年后，他给一群来自华尔街的证券精英讲课，说出了那句“Makingmoneyistheeasiestthing”，与此刻考场的沙沙书写声重重叠在一起。 写好名字后，李登峰迅速审了一遍题，首届高考的考题非常简单，一切都在射程之内。 他看到燕大正在朝他招手。 接下来的几科同样如此，即便是最难的数学，在李登峰看来也是极为轻松。不过苏若瑾和李秀芝在数学考试之后都是愁眉不展，很显然，两人答的都不理想。 三天的高考一晃就过去了，考生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工人回工厂，知青回农村。 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这个环节了。 因为在高考之前，李登峰就叮嘱了两位姐姐，一定要把答案抄写在草纸上带出来，这样方便估分。 头几届高考没有后面的严格，草纸是可以带出来的。 经过严格的估分，三人的考试成绩都出来了，李秀芝和苏若瑾差不多都在三百分左右，主要是数学扣的分多，李登峰则几乎都是满分，分数至少在三百九十以上。 “姐，你准备报考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 李秀芝想了想，“小峰，我还是想学财会。” 这和李登峰的想法不谋而合，“姐，我建议你报考东海财经学院，就学会计。” “行，我听你的。” 李登峰看向苏若瑾，这个问题他们两个之前就探讨过，苏若瑾想学中文。 “若瑾姐，东海大学中文系怎么样？” “就选它吧！” “小峰，你想考哪个学校？”李秀芝好奇的问道。 李登峰工工整整的在志愿书上写下几个字，燕京大学经济系。 志愿填报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分数公布的那一天了。 在等待中，一九七八年的元旦来了。 本来李家是想在自家做几个菜意思一下就得了，但是苏万成却通过苏若瑾递过话来，他想请李家四口人吃饭。 这对李家来说可是头等大事，李风鸣和张丽秋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听到这个消息，激动万分。 “小苏，要不还是算了，我怕我见到你爸会紧张。”张丽秋很纠结。 苏若瑾笑了，亲热的揽过张丽秋的一条胳膊，“阿姨，怕什么？我爸又不吃人，其实我爸早就想请你们吃饭，只不过他工作太忙，一直腾不出时间，正好趁着元旦假期，咱们两家聚聚，不对，我们是一家人。” 李凤鸣倒底是男人，胆子大一些，“那就去吧，既然苏主任这么诚挚邀请，咱们不去倒好像不识好赖。” 晚餐定在了一月二日的晚上，之所以是这个时间，实在是苏万成太忙了，十二月三十一号和一月一日这两天他要下基层走访，忙的脚打后脑勺。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苏若瑾是在李家过的节。张丽秋和李秀芝做了六个东北特色的家常菜，酸菜汆白肉，小鸡炖蘑菇，炸肉丸子，熏腊店的熟食切了一个拼盘，鸡蛋炒蒜苗，五彩大拉皮。 菜虽然不多，但是有荤有素，有红有绿，搭配的非常合理。 苏若瑾坐在张丽秋和李秀芝中间，对面就是李登峰。 房子不大，但却温馨异常，酒香菜香，欢声笑语，化作一缕烟火气袅袅上升，十五瓦白炽灯泡发出的昏黄灯光，把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 李登峰和苏若瑾不约而同的举起杯，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 “年年快乐！”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次碰杯的意义。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个元旦，一九七七年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第38章391分 1月2日，东山宾馆内部餐厅包房。 李凤鸣和张丽秋第一次见到苏万成。 李凤鸣很有些激动。苏万成不止是革安革维会的主任，还是革钢这家特大型钢铁企业的革维会主任，是他的大领导。 “苏主任好！”李凤鸣和张丽秋都有些胆怯，打招呼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叫什么主任？今天咱们是家宴，就以兄弟相称，我比你痴长几岁，你就叫我大哥，我叫你老弟，咱们是一家人。”苏万成主动伸出手和李凤鸣重重的握了握，随即为了缓解气氛，主动开起了玩笑，“老弟，你是有福之人啊！一儿一女，都很有出息，我听若瑾说，登峰和秀芝都参加高考了，你们夫妻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李凤鸣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附和的笑着。 苏万成察言观色，便只聊家常话题，“老弟，你现在住在哪儿？” “我们一家现在住在铁西三街口……” 当苏万成得知李家四口人竟然只住一个单室后若有所思，“老弟，你现在不是你们车间的工会主席了吗？按照你这个级别，住房应该很快就会解决了。” 张丽秋激动了，要是他们家能分到一个双室就好了。 苏万成冲服务员点了点头，很快，酒菜便流水般的端了上来。 六个人，十道菜，海鲜肉类青菜应有尽有。 苏若瑾打开一瓶台子，先后为父亲、李凤鸣以及李登峰倒上酒。 “本来早就应该跟你们一家人见面的，但是我刚回到工作岗位上，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这第一杯酒即是道歉也是感谢，”苏万成举起了酒杯，“感谢登峰救了若瑾，也感谢你们一家人这段时间对若瑾的照顾。” “苏主任，不，苏大哥，这话就说远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李凤鸣急忙也举起酒杯。 “对，咱们就是一家人。” 大家共饮了一杯。 苏万成乐呵呵的看向李登峰，“登峰，我听若瑾说这次高考你考的很好，准备报考燕京大学经济系，三月份时，你跟我说想要去一中工作，当时我还不理解，现在回头看，好像就是为了这次高考准备的，哈哈！” 苏若瑾当时就紧张上了，作为女儿，她当然清楚父亲的眼光有多毒辣？ 难道说父亲看出来了？ 苏若瑾慌的不行，反观李登峰气定神闲，“苏大爷，有句话说的好，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当时我坚持去一中，一是弥补遗憾，二是想多学些知识，有了文化，将来不管干什么都没有坏处，但是没想到误打误撞，偏巧赶上了国家恢复高考。” 苏若瑾急忙接茬道：“登峰说的确实没错，当时他还逼着我和秀芝姐一起学习，那个时候不理解，天天骂他是法西斯不人道，现在回头看，真要感谢他，要不是他逼着我们学习，我和秀芝姐也不会参加高考。” 苏万成根本就没往重生这方面想，“燕京大学可是咱们国家最好的大学，你敢报考，就说明你有自信，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想学经济吗？” 答案早就在李登峰心里装着了，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苏万成的问题。 “苏大爷，我在农村插队时经常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这些知情，在农村流大汗，吃大苦，可是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别说细粮，就连苞米面、高粱米都不能足量供应，我看报纸上说咱们国家从五十年代末就开始知情下乡，到现在为止，累计大约有两千万人，这么多知识青年，把汗水和热血洒在了农村的土地上，可是到头来依然过得这么贫困，我想不明白，所以我才会到一中去，所以我才会学习报考燕京大学，我是希望在书本里找到答案。” 苏万成的双眼闪闪发亮，他没想到年轻的李登峰会给出这种振聋发聩的答案，就如黄钟大吕回荡在耳边。李登峰说的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应该考虑的问题，别说他了，就连市里很多干部可能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些？ 苏万成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那你觉得经济学能给你答案吗？” “苏大爷，我在一中的图书室看了几本经济学方面的书，经济学讲的不就是解决供给与需求之间的矛盾，解决人的无限欲望与有限资源之间的矛盾吗？现在我找不到答案，希望我上大学之后能找到。” “哈哈，登峰，看来你对考上燕京大学很有自信啊！大爷祝你心想事成，金榜题名。” “谢谢大爷。”李登峰恭恭敬敬的和苏万成碰了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今天这顿家宴让苏万成对李登峰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吃完饭回到家，苏万成对女儿说道：“登峰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年纪这么小，思考问题就能这么深刻，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若瑾，看来你捡到了一个宝贝弟弟呀！” 苏若瑾心想，怎么是捡的呢？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元旦假期过后，一月四日。这天是张丽秋的生日，李秀芝早就打好了招呼，让苏若瑾晚上去家里吃长寿面。 上午苏若瑾和李登峰坐在图书室里，现在已经放寒假了，学校里没有几个人。 高考结束，李登峰也不逼她学习了。 就在苏若瑾百无聊赖的在纸上画着圆圈时，二楼传来周朝奋一声大喊，“回来了，回来了，出分了。” 李登峰一个健步就窜到了窗口，一辆破破烂烂的大客车停在了一中门口，之前被集中拉去阅卷判分的各学科老师回来了。 这个年代没有机器阅卷，全靠人工，全市调集了很多高中老师，把他们封闭起来阅卷评分，就连元旦都没放假。 这些老师回来了，就意味着高考的分数出来了。 果然，下午的时候，在一中考点考试的学生成绩全部统计出来，从高到低全部写在了大红纸上，贴在了一中大门口。 李登峰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个，他的总分数是三百九十一分。 校长周朝奋激动的拉住李登峰的手，“小李老师，这个分数，别说是革安，估计整个东海都是第一名。” “小李老师，你是我们一中的骄傲……”周朝晖又说了很多话，但是李登峰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那张大红纸上，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迷雾，落在了四十年后。 第39章东海第一 三街口，李家。 简陋的餐桌上摆放着几样菜肴，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长寿面，桌子的最中央是一块点燃了烛光的生日蛋糕，这是苏若瑾特意从东山宾馆的餐厅订做的。 “这就是生日蛋糕吗？”李凤鸣和张丽秋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涂满了鲜奶油的蛋糕。 “小苏姑娘，这，这也太客气了，不过是过个生日而已。” 苏若瑾笑道：“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这段时间在你家蹭了多少顿饭了，今天你过生日，一定要好好为你庆祝一下，快许愿吹蜡烛吧！” 张丽秋长这么大，也没有这么过过生日，还许愿？还吹蜡烛？这不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吗？ “妈，吹完蜡烛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是三个好消息。” “这个死丫头，还跟你妈俩猜谜语。”张丽秋按照苏若瑾的提示，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切蛋糕喽！”迫不及待的李秀芝飞快的将蛋糕分成了五份，第一块递给了母亲，第二块递给了父亲，都分完之后，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大口的吃了起来。 自从上次弟弟过生日，她吃过一次奶油蛋糕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张丽秋咬了一口奶油蛋糕，那香甜的口感瞬间充斥口腔，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这资产阶级的奶油蛋糕真的好吃。 “秀芝，你不是说有好消息吗？”李凤鸣有些等不及了。 李秀芝嘴里全是蛋糕和奶油，含糊不清的答道，“爸，你等我把这口咽下去的。” 在父母期盼的目光中，李秀芝终于开口了，“爸，妈，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和若瑾都考了三百分以上，我是三百一十二，若瑾是三百零八。” 说完之后，李秀芝就摆出了一副你们来夸我的表情，很可惜，李凤鸣和张丽秋都不清楚这个分数代表了什么？ “秀芝，是不是说你们都能考上大学了？” “差不多吧！周校长说了，我和若瑾都报考的是省内的学校，这个分数应该问题不大。” “那小峰呢，小峰考了多少分？”张丽秋真正关心的还是儿子。 “小峰他可厉害了，考了三百九十一分，是目前革安的最高分，听周校长说，这个分数很有可能是东海省的第一名，不过要等到明天才能确定下来。” “真的吗？我儿子考了东海省的第一名，这要放在古代，那不就是状元了吗？”张丽秋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抱住李登峰，“妈的好大儿啊，你可真争气。” 李凤鸣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我就说嘛！二小子从小就聪明……” 夫妻俩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小的房间里，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哈哈，爸，妈，咱们家马上要出两个大学生了，你们的同事还有邻居，还不得羡慕死你们……”李秀芝说完这句话后，完全没注意到父母的表情都变了，尤其是张丽秋，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变成了忧心忡忡的样子。 李登峰却觉察到了这点，“爸，妈，你们怎么了？是有什么顾虑吗？” “秀芝，过完年你就二十一了，按理说你这么大的姑娘应该搞对象嫁人了，如果你去上大学，等到毕业是不是就晚了？” “还有，你现在这个岗位是你苏大爷帮你安排的，你要是走了，这个岗就得被别人顶替，等你再回来……” “还有，秀芝，你上了大学，厂子不给你开工资怎么办？我和你爸一个月就挣六七十块钱，要同时供你和小峰，有点吃力……” 李凤鸣和张丽秋考虑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李秀芝的大眼睛里已经荡起了泪花。 她含辛茹苦的学习了半年多，考了这么好的分数，眼看就要上大学了，这时候不让她念，她实在不甘心，但是她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孩子，父母说的也有道理。 一时之间，李秀芝实在无法作出抉择，趴在桌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登峰猛的站了起来，话语铿锵，“爸，妈，无论有多大的困难，都得让我姐去念这个大学，结婚和岗位的事不用考虑，念了大学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结婚对象和更好的工作，至于钱的问题，就算咱家过得再苦，也得咬牙撑过这几年。” 李秀芝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小峰，你别说了，姐不去念大学了，爸妈说的对，如果咱们两个都走了，只靠爸妈的工资负担我们两个上大学，实在是太辛苦了。” “不行，这个大学必须得念，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绝不能错过。”李登峰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展示出了他的霸气，“谁也别说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之后我去见苏大爷一面，这个事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李凤鸣很担忧，“二小子，你苏大爷那么忙，你就别给他找麻烦了，不行我和你妈咬咬牙挺着，六零年那么艰苦的年代，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也一样。” 李登峰没有再说话，他给母亲盛了一碗长寿面，“妈，今天是你生日，高兴点，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张丽秋实在高兴不起来，一家人草草的吃吃完了这顿长寿面。 吃过饭后，李登峰带着苏若瑾和李秀芝骑车去了台町，见到了苏万成。 苏万成见李登峰来了，很是高兴，“登峰，我还要找你呢，没想到前几天你说的话不是大话，考的真的很理想，革安地区的第一名，如果不出意外，还有可能是东海省的第一名，大爷先提前恭喜你了。” “苏大爷，我来找你是有正事商量。” 苏万成见他面色很凝重，“出什么事儿了吗？” “苏大爷，我家遇到了一些情况，我觉得这种情况在咱们革安乃至全国都应该普遍存在……”李登峰就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苏大爷，据我所知，有很多已经工作的考生也参加了本次高考，如果他们上了大学，原来的单位不给他们开工资，那么这三四年，他们乃至他们的家庭都会出现生活问题，我个人认为，从鼓励教育，鼓励人才的角度，应该出台一个政策，让原单位继续给这些大学生发工资，或者是基本的生活费……” 苏万成愣了一下，李登峰说的这个情况，他之前还真没考虑过，“登峰，这个问题确实应该引起重视，不过咱们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这些大学生毕业之后不回原单位，那么原单位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40章录取通知书 “苏大爷，这个问题也好解决。”李登峰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而来的，“我们可以让考上大学的人和原单位签一个协议，如果毕业之后他仍然回原单位上班，那么一切问题都没有，如果他毕业之后换了单位，那么在他读大学期间的工资可以分期偿还给原单位。” 苏万成眼睛一亮，“登峰，你这个办法好，可以说兼顾到大学生和原单位的利益，一举两得。” “苏大爷，如果这种方式在全国案推广，相信可以给全国带一个好头。” 李登峰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但是苏万成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种模式具有极强的借鉴性，一旦革安率先实行，那么相信很快就会在全省乃至全国推广开来，这也是重视教育重视科技人才的政绩。 “登峰，看来你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那大爷就收下了，明天我就召开班子会研究讨论这个问题，最多三天，革安就会全面推行这种方法。” 苏若瑾和李秀芝都崇拜的看着李星野，尤其是李秀芝，弟弟简简单单的一个办法就解决了自己的天大难题。 她又哭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 第二天中午，李登峰正在和苏若瑾在图书室吃午饭，周朝奋重重地撞开了大门，挥舞着手里的小纸条，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小李老师，刚刚省招办打来电话，你是东海省的文科第一名，恭喜你。” 苏若瑾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就抢过了周校长手中的纸条，上面记着的是首届高考东海省文理科的前三名的姓名和成绩。 苏若瑾直接跳过理科，一眼就看到了文科的前三名，第一名就是革安的李登辉，总分三百九十一分，第二名是滨城的欧阳妍，总分是三百七十九，第三名是省城盛天的石玉泉，总分是三百七十五分。 “二小子，你真的考了全省第一名。” 李登峰淡定的扒了一口饭，“都是虚名而已，就像天上的浮云……” 苏若瑾鄙视的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又开始装逼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录取通知书了。 李登峰，苏若瑾，；李秀芝三人都遭遇到了相同的烦恼。 已经在圈楼上班的胡淑娟和升入高三的王春都跑来看望李星野。 参加工作半年的胡淑娟胆子明显大了很多，甚至当着苏若瑾的面就敢表白，“小李老师，现在我已经参加工作了，更加理解了革命的爱情的真正含义，我希望能和你结成革命伴侣，一起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 苏若瑾一口茶水喷出。 李登峰则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胡淑娟，你上班半年怎么学会不说人话了，这个缺点得改。” 胡淑娟立刻恢复成了那个柔媚单纯的高中女生，“小李老师，我真的喜欢你，这半年时间没看见你，我天天都想你。” “嗯，这话听着顺耳多了，不过，胡淑娟同学，老师我未来几年的重心都要放在学业上，暂时还不考虑个人问题，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小李老师，我到底哪里不好？是我不够漂亮吗？还是你嫌弃我不是大学生？”胡淑娟哀怨的问道。 李登峰抬首看天，“都不是，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那你想要什么？”胡淑娟很疑惑。 “我要这天，再遮不了我眼，咳咳，跑题了。” 李登峰又用同样的套路赶走了王春，王春和胡淑娟一样，哭的很伤心，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告别了她们的初恋。 苏若瑾和李秀芝同样遇到了类似的麻烦。 自从二人考上大学的消息传出之后，相亲的人便开始踏破李苏两家的门槛。 来找苏万成提亲的大部分是市里甚至省里的领导干部，苏万成很尊重女儿，无论是谁来提亲，他都会征求苏若瑾的意见，但是苏若瑾有对异性的心理疾病，无论是谁，无论对方的条件有多优秀，她都一口回绝，理由也很简单。 “爸，在大学没毕业之前，我不考虑个人问题。” 李秀芝的处境就没有苏若瑾这么好了，来找她提亲的大部分都比李家的经济状况或者社会地位要高一些。 比如某局局长，某厂厂长来为自己的儿子提亲，李凤鸣和张丽秋一时间眼花缭乱，面对这么多他们平时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大人物，哪里敢说出拒绝的话。 好在还有李登峰。 “不行，在我姐没上大学之前，不许搞对象。” 李凤鸣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拿起了笤帚疙瘩，假装要打，“你算老几，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 张丽秋急忙护住儿子，“秀芝他爸，你生什么气？小峰这也是心疼他姐姐。” 一转过来脸，张丽秋开始劝起了儿子，“小峰，你知道今天来提亲的人是谁吗？是你爸他们厂的厂长，他儿子今年二十五，在部队复员之后在革钢大白楼开小车，就这条件在革安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李登峰一乐，“那就不在革安找，咱们提个电灯在全省找。” “我看你这混小子就是皮痒了，秀芝她爸，交给你吧，我不管了。” “反正我不同意，我姐就不能搞对象，要找也在大学里找。”李登峰宁死不屈。 1978年1月16日，农历腊八，这一天也是李秀芝的生日。 上午，一中门卫室，就在李登峰和吴大爷下象棋的时候，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冲进了一中大门，“李登峰，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恭喜你，燕京大学！” 李登峰从容不迫的放下棋子，在吴大爷的注视下，打开信封，取出那页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燕京大学四个红字闪闪放光。 他轻轻的吹了口气。重生后第一个小目标实现了。 首届高考全国共有570万考生参加考试，最终录取27.3万人，录取率仅4.8％，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也不为过，而能考上燕京大学和青华大学的，仅为1600人，十万里挑一。 得到消息的校长周朝奋和苏若瑾从楼上冲了下来，周朝奋捧着这张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老泪纵横。 十一年了，终于又看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第41章教育的春天 一中的速度很快。 接到录取通知书后的一个小时，一张由周朝奋亲笔书写的大红喜报，再次贴在了大门口，与之前那张汇报成绩的喜报并肩而立。 热烈庆祝我校师生李登峰、关国庆考取燕京大学经济系，青华大学建筑系。特别祝贺李登峰同志荣获东海省文科考试第一名。 周朝奋不听别人劝阻，亲自踩着梯子将这张大红喜报牢牢地贴在墙上。 这还不算完，老头站在喜报前，久久不愿离开，他抬头看着两张并列的喜报，自言自语道：“教育的春天终于来了，我们的好日子也到了。” ****** 革安革维会。 苏万成正在召开班子会议，研究讨论的就是有工作的考上了大学的考生工资发放问题。 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认为既然你已经考上大学了，再由原单位支付给你工资，对那些还在工作的职工来说不公平，也有人提出，不管你考没考上大学，你都是原单位的人，大学毕业后必须回原单位上班，不然会造成人心浮动，不利于革命生产。 “如果这些大学生毕业之后，另攀高枝，那么其他人势必会效仿，到时候人人都去参加高考，革命工作谁来干，所以我说就应该制定一项政策，这些大学生毕业后必须回原单位。” 苏万成笑了，“同志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担忧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这种说法完全没道理嘛，我打个比方，比如说某工厂的工人考上了医学院，你让他毕业之后不当医生再回工厂，这不是浪费人才嘛，那高考的意义何在？同志们，我建议大家把眼光放长远一点，要用全局的视野来考虑问题，有人考上大学离开了这个单位，但是同样也会有大学毕业生进入到这个单位，这一进一出也不吃亏吗？” 就在大家热烈讨论的时候，田敏章飞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凑到苏万成耳边，“主任，好消息，刚从省招考办那里得到消息。这次高考咱们革安一共有四个人考取了燕京和青华大学，特别是一中的李登峰同志，以三百九十一分的好成绩考取了东海省文科第一名。” 苏万成一听喜上眉梢，用力的一拍桌子，“同志们，听到没有，这说明咱们革安的教育工作没有落下，有四名同志考上了燕京和青华。” 众位常委开始鼓掌。革安的教育出了好成绩，他们也脸上有光。 “同志们，咱们进行革命工作最缺的是什么？人才呀！中央为什么要恢复高考？还不就是为了尽快的培养出大量优秀的人才参与到社会主义事业建设中来。刚才同志们的发言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认为不管有什么样的问题和困难，都要以培养人才为先，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意见，有工作的考生由原单位支持工资，总不能让这些人才在读大学期间出现生活困难的情况吧？” 既然苏万成如此坚持，再加上革安出了这么好的成绩，众位常委也没有异议了，一致举手通过了这项提议。 一出会议室，苏万成马上把革安教委主任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详细的汇报了一下高考情况。 教委主任孙向阳美滋滋的汇报道：“苏主任，今天是第一批录取通知书到革安，青华和燕京大学的是最早的，其他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会慢一些，但也会陆陆续续到达。这次咱们革安出了四个考上燕京和青华的考生，分别是一中的李登峰，关国庆，八中的郑小娟以及海县高中的魏涛，排名全省第三，尤其是李登峰同志，是咱们东海文科的第一名，关国庆同学是东海理科的第四名，替咱们革安教育争了光。”汇报完基本情况，孙向阳还不忘拍了苏万成的马屁，“这些成绩都是在苏主任的支持下取得的，苏主任上任之后大力支持教育，不然绝不会出这么好的成绩。” 苏万成想了想，“老孙，现在从中央到地方全力重视教育，我觉得咱们革安不能光用嘴说，要落在实处。” 孙向阳眼睛一亮，“苏主任，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咱们革安应该敢为天下先，对这四名考取燕京和青华大学的同志和同学们进行物质奖励，都说重视教育，怎么重视？让这些考上大学的优秀考生没有后顾之忧才是真的重视，同时也会激励后来者。” “苏主任真是高瞻远瞩啊！”孙向阳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 今天是李秀芝的生日，本来李家都定好在家吃一顿好的，但是下午的时候，苏万成给苏若瑾打了电话，让她把李家四口人请到自己家，他要亲自为李登峰和李秀芝祝贺。 晚六点，李家四口人出现在苏家台町的小洋楼里。 苏家的保姆做了八样菜，当然还有李秀芝最喜欢的生日奶油蛋糕。 苏万成端起酒杯，“先恭喜登峰了，东海省第一，这个成绩可是来之不易啊！” “谢谢苏大爷，高考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我会继续努力的。”李登峰这时候表现的十分谦虚谨慎。 “哈哈，这孩子多会说话，大爷希望你在大学期间好好学习，学成归来后建设家乡。” 李登峰的眼角跳了一下。 对不起，苏大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当然了，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 苏万成又敬了李凤鸣和张丽秋，“凤鸣老弟，弟妹，你们培养了一对好儿女啊！登峰考上了燕京大学，秀芝的录取通知书虽然还没到，但是按照她的成绩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我恭喜你们。” 李凤鸣激动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老李家往上数八代都是贫农，哪里出过读书人，就更别说状元了。现在李凤鸣恨不得马上回到老家，看看祖坟冒没冒青烟？ 还是张丽秋替他说了话，“苏大哥，若瑾考得也很好，一定能考上她理想中的学校，咱们是同喜呀！” 苏万成放声大笑，今天是他重新上任后最高兴的一天。 “登峰，我告诉你几个好消息，第一，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工资问题，今天常委会已经过会了，整个革安地区，凡是有工作的高考考生，在读大学期间工资不变，由原单位支付，第二，市里面已经决定，对成绩优异的考生进行一定的物质奖励，不对，不能说是物质奖励，就当是奖学金吧！” 李登峰大喜。 对呀，给钱才是最实在的。 “谢谢苏大爷。”李登峰和苏万成又碰了一下酒盅，一饮而尽。 “登峰，刚才说的都是公家对你的奖励，现在是我个人的，我问你，你有什么愿望没有？”苏万成看向李登峰。 第42章表彰大会 李凤鸣和张丽秋一个劲儿的给儿子使眼色，意思是你可别狮子大开口。 李登峰想了想，“苏大爷，我想去趟省城盛天，到鹿回头饭店吃一顿饭。” 这个要求着实出乎了苏万成的预料。他想过一百种李登峰会提出的要求，但绝想不到他竟然只想吃一顿饭。 “登峰，你这个要求还真是有点奇怪啊！哈哈，不瞒你说，之前我一直认为你过于成熟，完全不像十七八的人，今天一看，终究还是个孩子。行，这个要求我一定满足你，正好，把你们姐弟三个都带到盛天逛一逛，你们都要上大学了，顺便再给你们买几身新衣服。” 李登峰松了口气，之所以他这么回答是有自己考虑的，他确实不知道该管苏万成要什么，要钱要东西吧，不合适，那就不如满足一下自己前世的愿望，去鹿回头尝尝心仪已久的美食。 鹿回头的辽菜刘大师有一样镇店名菜，兰花熊掌，曾经在1983年全国首届烹饪名师技术表演会上一举夺魁。前世，李登峰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当年的纪录片，对这道菜垂涎三尺。只可惜，在能吃到这道菜的年代，李登峰没有资格吃，等到他有足够的财力了，熊掌成了禁用食材，吃不到了。 “苏大爷，这可不是普通的一顿饭，你要做好挨宰的心理准备哦！” 李登峰认真的样子让苏万成再次发笑，但是笑过之后，他又想到了几年前死去的大儿子，不由得心里一酸。 “我知道你想吃什么，鹿回头有几样镇店名菜，你应该是奔着那个去的，放心，既然大爷答应你了，一定会做到。”苏万成一仰脖，将一盅白酒一饮而尽。在这一刻，他有了一个想法。 我没有儿子了，不如就把登峰当成儿子培养吧！李家人都挺仁义的，这样在我百年之后，若瑾也能有人帮衬照顾。 ****** 三天之后，苏若瑾和李秀芝先后接到录取通知书。 她们两个都得偿所愿，苏若瑾考上了东海大学中文系，李秀芝考上了东海财经学院的会计系。 1月23日，革安胜利会堂，高考表彰大会隆重召开。 革安革维会对首届高考中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进行了表彰。 苏万成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从现在开始，咱们国家开始进入经济建设时期，各行各业迫切需要人才，今天，我们召开这个表彰大会，就是要让革安上上下下明白，我们高度重视教育，重视人才建设……” 一中理所当然的被评为教育先进单位，校长周朝奋胸带大红花，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台领了奖，对这位曾经挨过批斗的老教育工作者来说，今天是他最扬眉吐气的一天。 单位表彰环节过后，就是个人领奖时间了。 首届高考革安成绩最好的十名考生同样戴着大红花上台领奖。这些人年龄差异很大，最大的26岁，已经参加工作多年，满脸风霜，最小的十八岁，还是在校学生，青涩稚嫩。 以苏万成为首的革安领导为这些人颁发奖金和证书。 李登峰作为东海省文科第一，得到了一百元现金和五十斤粮票的奖励。 一中的关国庆作为东海省理科第四名，得到了八十元现金和三十斤粮票的奖励。 其余八人得到了五十元现金和二十斤粮票奖励。 颁奖之后，苏万成握住了李登峰的手，“小李，希望你进入大学后继续努力学习，为家乡争光添彩。” “苏主任，我会的。” 闪光灯亮起，《革安日报》的记者准确的抓住了这个瞬间，将这个画面定格。第二天，这张照片出现在《革安日报》的头版头条。 ****** 海上牌轿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202国道上。 车内坐了5个人。 除了司机外，苏万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李登峰、苏若瑾和李秀芝三人挤在后座。 今天苏万成兑现承诺，带着他们三个进省城。 “登峰，秀芝，你们之前来过盛天吗？” 李秀芝摇头，羞涩的回答：“苏大爷，这还是我第一次去盛天呢！” 李登峰却出神的望着窗外。朝阳透过车窗，打在李登峰的脸上，高高的鼻梁隔绝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这个月份正是东北冬天最冷的季节。车窗外，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在一望无际的东北平原肆虐，残雪飞扬，漫天遍野，那是能把人灵魂冻住的彻骨严寒。 “登峰，你想什么呢？”苏万成再一次发问。 李登峰这才如梦初醒，“苏大爷，你看看路两边，多好的黑土地啊！可为什么农民辛苦劳作还吃不饱肚子呢？” 苏万成沉默半晌，“快过去了，登峰，我把雪莱的一句诗当做答案送给你，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 盛天是东海省省会，市区人口为400万，是革安的4倍，繁华程度远超革安。 盛天，太原街，联营商场。 苏万成兴致勃勃的亲自陪同三个年轻人逛商店。 “登峰，秀芝，你们每个人都选两套衣服，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不能穿的太寒酸了，你们可是革安的脸面。” 李秀芝在苏万成面前放不开，红着脸拒绝，“苏大爷，我有衣服，不用买。” “不行，听大爷的，今天必须要，而且必须是两套，一套冬装，一套春秋装，你们放心吧！大爷有钱。”苏万成平反之后，国家给他补发了十年工资，超过万元，这些钱他都交给女儿保管，在70年代末，万元的购买力比后期一百万还多，根本花不完。而且到了他这个级别，平时的吃穿住行根本不用花钱，所以这句大爷有钱可真不是吹牛。 李登峰倒是坦然受之，“行，那我就听大爷的，不客气了。” 旁边的售货员看出苏万成气宇轩昂，不是普通人，故意讨好道：“这位同志，你可真有福气，这三个都是你孩子吧？我刚才听说有人考上大学了，不知道是哪个？” 苏万成哈哈大笑，“你眼力不错，这三个都是我孩子，他们三个都考上大学了。” 他一指李秀芝，“东海财经学院”，又一指苏若瑾，“东海大学。” 最后，他郑重其事拍了拍李登峰的肩膀，“燕京大学！” 惊叹声顿时四起。 “妈呀！燕京大学！” “这也太牛了吧！同志你可真有福气。” 苏万成背着手，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是一个老父亲最骄傲的时刻。 第43章兰花熊掌 在商场大肆选购一番后，中午，苏万成带着姐弟三个去了位于十一纬路附近的鹿回头饭店。 鹿回头创立创立于1929年，以传统辽菜闻名，被誉为“东海饮食文化博物馆”。 苏万成明显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进入饭店后直接上了二楼，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看着像领导的人全程陪同，“苏主任，欢迎欢迎！接到您的电话后，我们高度重视，积极准备，你要点的菜都备好了，只等您一到，马上开席。” “石主任，那就多谢了，今天来省城办点事，顺便带我这几个晚辈来尝尝你们的特色。”苏万成特意冲李登峰指了指，“尤其是我这个侄子，刚刚考上了燕京大学，我把他带到这里来，就是希望他能记住家乡的味道。” 李登峰心想，又学会了。领导就是领导，这语言艺术，把大吃大喝说的这么正气凛然，自愧不如啊！ “燕京大学啊！真是不得了，那可是咱们国家最好的大学了，不愧是苏主任的晚辈。”石主任笑的更灿烂了，“保证没问题，我已经安排好厨师了，保证把压箱底的绝技都使出来。” 苏万成招呼李登峰三人坐下，石主任亲自倒了四杯茶。 李登峰看了一眼，茶汤红亮，提鼻一闻，兰花香与木质香交融在一起，尝了一口，汤感绵滑如米汤。 嗯！这是至少树龄在五十年的老枞水仙。 这个时代，这种顶级岩茶市面上是买不到的，都是特供品。鹿回头作为东海餐饮的旗帜，经常要招待贵客，分配到这么好品质的茶叶也不奇怪。 李登峰正陶醉在茶香之中时，突然发现苏万成和石主任正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登峰，你喝过这茶？” 李登峰猛然警醒，“没喝过啊，不过我觉得很好喝，很香。” “我说呢！刚刚我还奇怪，你这种反应，倒像是喝了多少年茶的老茶客。”苏万成笑了，扭头对石主任说道：“上菜吧！他们都是年轻人，怕是早饿了。” 石主任轻轻拍了两下手，很快，就有两个穿着黑裤白衣制服的女服务员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端着盘子。 石主任亲自担任解说：“苏主任，这第一道菜是雪衣豆沙，用料比较简单，就是蛋白包裹豆沙油炸后裹白糖，但是工艺比较复杂，最是考校厨师水平的一道菜，因为是甜口，比较受妇女儿童喜欢。” “第二道菜是我们鹿回头的招牌菜，也是东北地区比较经典的家常菜，溜肝尖，大家可以尝尝，看看我们的溜肝尖和外面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两道菜，一白一黑，雪衣豆沙撒上白糖，如白雪一般，溜肝尖呈黑褐色，再搭配青翠的青椒，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登峰知道，这两道绝不简单，都是用最传统的方法制作的，也是这个时代独有的，等到八九十年代，这种技法基本都被简化，再也吃不到正宗的了。 “你们都饿了吧！快吃吧！”苏万成招呼大家动筷。 李登峰分别尝了一口，香的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掉。 果然是国宝级的厨师做的菜，好吃！太好吃了。 很快，又有两道菜上桌。 “三鲜鹿筋，以鹿筋为主料，搭配海参、鱼肚等食材，需长时间炖煮，这是一道功夫菜。” “葱烧海参，我们这里的葱烧海参选用的是咱们东海特产的辽参，是厨师用独特酱料配方烧出来的，外面是吃不到的。” 李登峰吃过之后，再次为自己向苏万成提出到鹿回头吃饭这个决定感到英明。 简直是太值了。 又有一道菜上桌。 “炖飞龙，这是咱们东北的山珍，汤味鲜美，请大家品尝。” 飞龙汤有三绝，把清、鲜、纯发挥到了极致，这道菜曾是清代宫廷贡品。飞龙学名是花尾榛鸡，等到八十年代末，《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施行之后，飞龙成了二级保护动物，就再也吃不到野生的了。等到了后期，这道菜都是用人工养殖的或者是替代品制作，滋味大大减少。 最后一道菜就是李登峰最心心念念的兰花熊掌。 这道菜的出场方式也比较隆重，是由厨师亲自上菜并做了介绍。 “各位领导，兰花熊掌是鹿回头的镇店名菜，以熊掌为主材，搭配虾茸、油菜心等辅料。熊掌需经红扒处理，耗时数日以去除腥味并软化肉质，其特色是肉酥色艳、汁浓味厚……” “登峰，你最想吃的是这道菜吧？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苏大爷，我在夹皮沟打了三年猎，也见过熊瞎子，老早就听老人说熊掌是山珍之首，光听说了，没吃过，所以就特别想尝尝，呵呵，我是不是太馋了？” “年轻人嘛，胃口好，好奇心重，可以理解，快点吃吧！” 厨师用刀将熊掌分解开，李登峰夹了一筷子，小心翼翼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酱香浓郁，类似蹄筋的弹糯感，入口即化。 苏若瑾和李秀芝同样做出了类似的表情。 今天这顿饭吃的真值啊！ 直到返回革安的路上，李秀芝和苏若瑾仍然在叽叽喳喳回味中午的那顿饭，李登峰偶尔也会说上几句。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苏万成回头看了一眼这三个年轻人，露出了老父亲慈祥的笑容，能让女儿这么高兴，这顿饭确实值了。 ****** 1月30日，下午。 曹红军和王大力带着一身寒气敲开了李家家门。 曹红军抱着一个大猪头，王大力手里提着两条冻的硬邦邦的大草鱼。 李登峰见到他们二人这个样子，就是一愣，“红军大哥，大力，你们这是？” “兄弟，我出车才回来，从乡下带回点年货，想着明天就是小年了，过来看看你。”曹红军放下猪头，一把就抱住了李登峰，“好兄弟，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好家伙，燕京大学啊！我早就看出来你和我们不一样，说的每句话都那么有道理，果然，你就是文曲星下凡啊！” 曹红军的笑容很真诚，“兄弟，我是真心替你高兴，我认识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大学生你还是第一个，从今往后，我也可以拍着胸脯到处说我有个大学生朋友了。” 王大力也挤了过来，“登峰，在青年点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比别人聪明，果然，你是咱们整个青年点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走，兄弟，到我家喝酒去，今天咱们必须把酒喝透。” 第44章大雪兆丰年 “行！”李登峰一口答应，这个时代的娱乐生活实在是太匮乏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台球厅，游戏厅，娱乐厅，消遣方式好像只有听广播，不如和赵红军王大力喝喝酒，解解闷。 “红军大哥，大力，你们两个等我一会儿。”李登峰返身回屋，取了几样东西装进袋子里，穿上羊皮军大衣，戴上棉帽子和棉手套，跟着二人下了楼，三人骑着自行车从三街口去了繁荣。 六道街西侧有一片破破烂烂的小房，赵红军和王大力的家就在这里。 “兄弟，赶紧进屋！”赵红军热情地把李登峰让进屋里，随后扯着脖子喊道：“媳妇儿，赶紧炒菜，家里来贵客了。” 里屋门帘一挑，出来一个面如满月的女人，手里的围裙一抖，发出啪的一声，反手麻利的系在了腰上。 “你就是登峰兄弟吧？我听红军总提起你，听他说你考上燕京大学了，一开始我还不信，就他那个熊样，还能有大学生的朋友？哈，今天看到你本人才相信，一看你就是有文化的。” 李登峰一笑，仅凭这几句话就能看出赵红军的媳妇是个嘁哩喀喳的爽快人。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大白瓷瓶的万紫千红雪花膏，“嫂子，第一次见面，这是兄弟我的见面礼，你一定要收下。” 赵红军的媳妇儿惊喜万分，“哎呀妈呀，万紫千红！这可是沪市货，可难买了。” 赵红军一把拦住，“兄弟，你开什么玩笑呢？拿回去！” “红军大哥，你到我家送的年货我可收下了，怎么？我到你家拿点年货就不行？你这是瞧不起我？” 李登峰一连几个问题，把赵红军问的哑口无言。 李登峰郑重其事的把万紫千红塞到赵红军媳妇手里，“嫂子，你要是不收我可不高兴。” “那就谢谢兄弟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赵红军的媳妇儿欢天喜地的收下了这瓶万紫千红。这可是这个时代的雅诗兰黛。 “大哥，叔和婶子在哪儿呢？我得过去给老人拜个年！” “兄弟，你太客气了，算了，跟我到东屋来吧！”赵红军把李登峰引到东屋。 赵红军的父母正在炕上坐着呢！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看样子四五岁大，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登峰。 李登峰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叔，婶子，过年好！”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盒茶叶，一盒槽子糕放在了炕上，随后又冲那个小男孩笑了笑，取出一袋饼干糖果。 小男孩的眼睛立刻亮了，飞快的爬到了炕边。 李登峰把这袋零食塞到他手里，“吃吧！” 赵红军在后面看到李登峰做的这一切，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怪不得人家是大学生，你看这年货送的，家里几个人全都想到了，人人有份，这事办的叫一个漂亮。 “登峰，走，到那屋喝酒去，都准备好了。”赵红军把李登峰拽到了西屋，“拖鞋，上炕，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小炕桌摆上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血肠汆白肉，一大盆酱大骨头，一盘爆炒猪杂，一盆酱炖花鲢，还有一盘凉拌白菜挫，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凉拌猪耳朵，不大的小屋满是肉香酒香。 李登峰盘腿坐在烧的火热的炕上，喝着高度白酒，啃着大骨头，屁股烙得热乎乎，别提多舒坦了。 “红军大哥，你这小日子过得够红火的，这可都是好东西，普通老百姓等闲弄不到。” “呵呵，我不是大车司机吗？利用工作之便，倒腾点东西，这猪这鱼都是从乡下弄来的。” 三人碰了一杯之后，李登峰看向王大力，“大力，你有什么打算？过完年后是回城还是准备高考？” “登峰，曹哥已经帮我办好指标了，过完年就去阀门厂上班，至于高考……”王大力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高中都没上过，脑子又笨，就算考也考不上。” 李登峰没有再说别的，其实王大力才是千千万万普通知青的缩影。这代人命运多舛，尤其是前半生，刚出生那几年，赶上国家自然灾害，吃不饱饭，上学的时候又赶上运动，没有好好学习文化知识，然后上山下乡插队，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等到回城，城市短时间又没有那么多工作给他们，很多人成了待业青年，好不容易参加工作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又赶上了下岗潮…… 不过这代人晚年倒是比较幸福，没有赶上延迟退休，能够领到退休金。 那些90后00后正好和他们的父辈相反，小时候衣食不愁，过得很幸福，但是越长大烦恼越多，上学卷，工作卷，房价越来越高，工作越来越难找，就连恋爱结婚都变成了有风险的事…… 李登峰叹了口气，那是以后的事了，还是先顾眼前吧！ “大力，参加工作以后多跟着红军大哥学技术，你记住，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掌握一门牢靠的技术才是真的，万一厂子不行了，靠这门技术也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王大力很奇怪，“厂子是国家的，怎么能不行呢？登峰，你是不是喝多了？” 李登峰一笑，没有再解释，把目光转向曹红军，“红军大哥，你父母双全，有妻有子过得多幸福，以后不管干什么，多想想他们，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啊！” 这已经是李登峰第二次正式的提出这个问题，曹红军重重的点点头，“放心，兄弟，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别人的话我或许不听，但是你跟别人不一样，我感觉你目光特别长远，能够看到很远以后。” 屋外，听到曹红军的儿子叫了一声，“妈，下雪了。” 李登峰扭头看向窗外，可不是嘛，飘飘洒洒的雪花漫天落下，转眼间，曹家这个简陋的小院就被白雪覆盖。 镜头拉远，这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被大雪笼罩，一切不美好被一点点掩盖。 一九七八年的春节就在这场大雪中悄然而至。 第45章去燕京 我们心中的红太阳照得边疆一片红长白千里歌声嘹亮海兰江畔红旗飞扬…… 电匣子里传出激昂的革命歌声。 李登峰百无聊赖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个时代的年真是没意思啊！ 因为交通不便，没办法去农村的亲戚家拜年。 因为一切都要凭票供应，谁家吃的都不够，也不存在前世后期走东家串西家聚餐的情况。 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的娱乐设施，除了窝在家里听广播，打扑克，再不就去楼上楼下的邻居家串串门，说说话，串门也得赶在不是饭点的时候。 整个春节，除了去给周朝奋还有几个指导过他的一中老师拜年之外，李登峰几乎都是在家躺着，冰天雪地的，实在是无处可去。 苏若瑾倒是几乎天天都来，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带鱼就是带肉，过年的这十几天，李登峰胖了好几斤。 张丽秋正在和李秀芝收拾行李。 “小峰，这套毛衣毛裤你得带上，2月末燕京还是挺冷的，穿少了容易冻病，除了棉被之外，还得再带床毛毯……” 大学开学的日子已经定了，燕京那边要求2月25日之前报到，李秀芝报考的东海财经学院要晚一些，不过也得在2月末之前报到。 张丽秋给儿女准备行李，打包好一件就哭一场。 “妈知道上大学是好事，可是一想到你们要离开那么久，妈就忍不住。尤其是秀芝，长这么大没离开过我身边，要去滨城那么远的地方，听说那边靠海，空气都是咸的，被子根本就晒不干，总是卤糊糊的……” 李秀芝也是眼圈泛红，吧嗒吧嗒掉了好几颗眼泪。她不像弟弟，去农村插过队，闯朗，胆大，她可是从小到大都呆在父母身边，冷不丁要去另外一个城市学习生活，心里真是没底。 李登峰从上铺探下头，“姐，等你到了那边，过两天适应就好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李秀芝哇的一声哭的更厉害了。 “瞧你那点出息……”李登峰看到姐姐哭的这么伤心，忍不住笑出声了。 张丽秋气的站起来，踮着脚打了他两下，“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你姐都哭成什么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妈，你就放心吧！我和你打赌，姐上大学不用两天，她就会乐不思蜀的。”李登峰挨了打，满不在乎。 他太了解姐姐了，姐姐人美心善，亲和力特别强，这样的人无论去哪儿都能很快的交到朋友，适应环境。 倒是苏若瑾，他有点不放心。这个变态的老女人脾气又差，心眼又小，还有一身的大小姐毛病，更关键的是，她的心理病根一直都存在，除了他和苏万成外，她对其他男人都是非常排斥的。这样的人是很难融入集体的。 李登峰为此专门找苏若瑾聊过这个问题，苏若瑾满不在乎，“你有这闲心还是多想想怎么吸引黄胜男吧！你可别忘了，我的后半辈子要靠你养活。” “放心吧！一个小女孩，我还不是手到擒来。”对此李登峰是很有自信的。黄胜男就算家世再显赫，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就凭自己英俊的外表，高大的身材，万花丛中过的丰富经验，想要赢得她的好感，应该难度不大。 “不要轻敌，我的印象中胜男非常聪明，而且她是在黄老身边长大的，见到的都是最优秀的人，你想要成功的赢得她的好感，没有我的帮助困难很大。”苏若瑾拿出了几张纸，“这几天把这上面的诗记熟，然后烧掉。胜男喜欢文学，即便是人到中年也没改变爱好，从这方面入手可以最快的达成你的目标。” 薄薄的信纸上，写满了苏若瑾能记起的现代诗，虽然她记不清这些现代诗诞生的具体时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些诗都是八九十年代才会出现的，现在拿出来，就算发表也不会有麻烦。 李登峰认真的看了一遍，不得不说，苏若瑾学习其他科不行，但是在语文上还是有点天赋的，至少记忆力不错，纸上的都是八九十年代脍炙人口的名篇。 像只有一句的《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像《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像《小巷》，“我用一把钥匙，敲着厚厚的墙。” 李登峰记住了几首篇幅比较短的，随后当着苏若瑾的面把这几张纸烧了。 苏若瑾急了，“这么短时间你都记住了？” 李登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几首短的足矣！你写了这么多，有好几首又那么长，懒得背，你放心，我有足够的魅力，即便不开挂，一样能成功。” 苏若瑾气的差点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你就装吧！要是追不上，我看你怎么哭，年前我和胜男通过电话，她要参加今年7月的高考，所以，你们在燕大相遇得等到下半年了。” 李登峰缓缓的将手掌合拢攥成拳，“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 2月23日，晚10点。 革安火车站看台上哭声一片。 今天是革安考上燕京各大学的学生统一赴京的日子，来送别的家长拉着孩子的手一遍遍的叮嘱各种注意事项。 在一片哭声中，李登峰穿着羊皮军大衣，背着行李卷，提着大大的行李袋，满不在乎的冲父母、姐姐和苏若瑾挥了挥手，转身就上了火车，没有一丝留恋。 张丽秋和李秀芝哭的稀里哗啦，李凤鸣也是眼含热泪，强忍着才没流出来，他自言自语道：“你们两别哭了，二小子是去上大学，又不是下乡插队，这是好事。” “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张丽秋抽泣道。 苏若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咬着自己的嘴唇，泪眼朦胧的看着李登峰的背影。 李登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呜的一声，火车汽笛长鸣，绿皮火车冒出一股白烟后，缓缓启动，向着祖国的心脏燕京方向驶去。 第46章娇子 整个革安市区，考上燕京高校的共有二十多人，都在一节卧铺车厢内。 车票是革安政府统一购买的，铺位是按照成绩分配的，李登峰的成绩最好，所以他的铺位是下铺。 他是最早上车的，等他安顿完，陆陆续续有学生上车了。 最先上车的就是考上青华大学建筑系的一中学生关国庆。 关国庆是个清清秀秀的小男生，父母都是一中的老师，所以才能在这个不重视学习的年代里，成功的考上青华大学。 关国庆放好行李之后，非常乖巧的坐在了李登峰身边，“小李老师，你去过燕京吗？” 李登峰摇了摇头。前世他去过无数次燕京，在那里还有一套别墅，不过这辈子确实还没去过。 关国庆一口一个小李老师，其实他比李登峰还大一岁。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他的心情是既兴奋又有些惶恐，兴奋的是马上就要到燕京去，惶恐的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 李登峰安慰了他几句，又有人上车了。李登峰所在的卧铺共有六人，除了关国庆外，还有两个人他都认识，是这次高考的革安前十名，都参加过市里的表彰大会，另外两个人，虽然没能考进前十，但是也都是成绩非常优异的。 大家放好行李后，在李登峰的提议下做了自我介绍。 关国庆红着脸第一个站了起来，虽然有些羞涩，但是声音中透着根本抑制不住的骄傲，“大家好，我是关国庆，今年十九岁，考的是青华大学的建筑系。” “青华大学呀！小弟弟你真厉害！”一个二十多岁的女青年，轻轻鼓起了掌。 关国庆的脸更红了，“我不厉害，我们小李老师才厉害，他考的是燕京大学，而且是东海省的文科第一名。” “你就是李登峰啊！我们在报纸上见过你的名字。”李登峰不认识的那两个人站了起来，表情很激动。 “大哥大姐，你们也介绍一下吧！” 那个男青年看样子二十六七岁，满脸沧桑，应该也是知青。 “大家好，我叫王国栋，返城知青，在市高温元件厂上班，我考的是燕京航天学院。” 刚才给关国庆鼓掌的女青年也站了起来，“大家好，我叫邱燕，我考的是中央音乐学院。”邱燕的声音非常悦耳，一听就是搞声乐的。 剩下两个都是在表彰大会上见过面的，也分别介绍了自己。 “大家好，我叫郑小娟，考的是青华大学的计算机系。”郑小娟和关国庆一样，都是高中生，她之前在八中读书，同样的一脸稚嫩。 “大家好，我叫裘德海，考的是燕京外国语大学俄语系。” 这些人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李登峰掏出本子和笔，把他们的名字和学校专业记下了。 他刚刚抬起头，一个激动的女声响彻整个车厢，“李登峰，终于又看到你了。” 一个穿着蓝色破旧棉袄的女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登峰面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激动的微微发抖。 “贺红梅，是你！”李登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海县毛祁公社的知青，和李登峰一样，都是青年点的点长。之前有几次海县召开先进知青大会，他和贺红梅见过面。 贺红梅是海县著名的铁姑娘，劳动模范，特别能吃苦，人也很聪明，李登峰对她的印象很深。 前世的高考，贺红梅的成绩比李登峰还要好，她考的是燕京邮电学院，毕业后进了邮电部工作，后期邮政和电信业务分离，贺红梅去了电信那边，成了一家大型国企的高管，是李登峰那届知青中最有出息的几个人。 “贺红梅，你也参加高考了，你考的哪儿？”故人见面，李登峰很高兴。 “跟你没法比，燕京邮电学院，李登峰，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名字，东海省文科第一，考的燕京大学，我一直想当面道贺，只可惜找不到你。” 两人就站在走廊里对话，贺红梅的嗓门大，想不被其他人听到了都难。大家一听说李登峰是东海省文科第一，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大学生，自然以成绩为尊，李登峰既然是东海第一，即便是岁数小，大家也都很尊重他，隐隐的以他为首。 “李登峰同志，你好，我叫穆玄志，考的是燕京钢铁学院，咱们这些人将来都在燕京，可要互相帮助啊！”一个面庞黝黑的汉子主动伸过手来，“我之前是革钢的技术员。” “穆大哥说的对。”李登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本子，高声道：“同志们，咱们虽然之前的身份不同，有学生，有知青，有工人，但是咱们都是革安人，到了燕京，人生地不熟的，应该互相帮助，我提议咱们做一份通讯录，大家把自己的学校和专业写下来，以后沟通的勤一些，有什么困难互相帮助，大家说好不好？” “好！”众人自然热烈响应。 “好，那大家到我这来报到，我记录一下。” 这些大学生排着队到李登峰那里报到。 李登峰很认真的一一记录。 这个年代还不流行什么同学会同乡会，但是重生的李登峰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首届高考的大学生啊，至少在智商和学习能力上都是碾压这个时代的，将来都是各个行业的领军人物。财富，都是财富！ 李登峰将这些人的信息一一记录好，很快就有人过来抄录这些信息，车厢里闹哄哄的。 贺红梅趁机挤到了李星野的身边，和他叙起了旧。 两人聊了很多在海县插队的经历，不胜唏嘘。 这时，那个黑脸大汉穆玄志拎着酒菜过来了，“李登峰同志，反正咱们也睡不着，要不喝点儿？” 穆玄志左手拿着一瓶革安本地产的千山白，右手托着一张油渍麻花的黄麻纸，上面是一整只烧鸡。 不等李登峰答话，贺红梅先答应了，“这个提议好，大家热闹一下，你们等着，我也带菜了。” 贺红梅返回自己的卧铺，在行李袋中摸了半天，也摸出一瓶白酒，一根香肠，一把花生。 李登峰一看，酒瘾也上来了，他从自己的行李袋中拿出白酒和熟食。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地取出了自己带来的食物，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有大葱，有蒜瓣儿，还有干豆腐，甚至有人带了一瓶肉酱，足足十多个人挤在小桌边喝酒吃肉，有说有笑。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这些新时代的天之骄子就要奔赴伟大祖国的心脏，一路高歌，满怀希望。 第47章报到一 李登峰一边喝着酒，一边观察这二十多人。 这二十多个考上燕京地区的大学生，基本上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知青和已经参加工作的人，这些人年龄普遍偏大，社会经验丰富，遇到社交场合不怯场，喝酒的这十多个人基本上都是，就好比贺红梅，穆玄志这种。 另一种是应往届毕业生，才出高中校门，年纪轻，社会经验比较少，大多比较腼腆，就好比关国庆这种。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已经存进了李登峰的人才储备库中。 这一顿火车上的聚餐足足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李登峰就利用这两个多小时时间里基本上把这些人的性格摸了个大概。 有些人豪爽大气，不斤斤计较，像贺红梅、穆玄志都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拿了出来，这种人就值得深交。但也有些人抠抠搜搜，拿的少吃的多，就想占别人的便宜，就好比考上燕京航天学院的王国栋，这种人只需要维持表面关系即可。 吃饱喝足，李登峰往下铺一躺，转眼间便进入梦乡。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关国庆这个小男生怯生生的坐在床边，见李登峰醒了，长出一口气，“小李老师，你总算醒了，马上就要到燕京了，你赶紧去洗漱吧！” 李登峰从行李袋中翻出自己的牙缸去车厢连接处洗漱，可是排队的人太多，气的他直接返身回来，“算了，等排到我车都到站了，等到学校再洗吧！” 绿皮火车又是一声长笛，车速降缓。冒着白烟的火车缓缓驶进晚冬的车站，这场景，就像一幅画。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燕京到了。”所有人的人都挤到了车窗边，好奇的向外观看。 李登峰就坐在窗边，位置绝佳。他凝神向外望去。 前世，他第一次来燕京是1985年，新婚后和妻子度蜜月。那时候已经是改革开放初期，那个年代的燕京给他的最大感受就是传统。再后来，他来过无数次燕京，90年代，新世纪后，他甚至在这里拥有过一栋豪华别墅，每个时期的燕京都能给他不同感受，他亲身见证了这个古老的城市一点点蜕变，从传统到现代，从封闭到开放。 此刻的燕京正处于晨光微熹中，远处的建筑物都蒙在一层灰色的纱中，朦胧中透着破败。 “这就是首都啊！祖国的心脏！我到燕京了。”有人感动的哭了。 “好高的楼啊！” “天安门在哪儿？” 在群情激昂中，李登峰点燃了一支烟，无视其他人的情绪，淡定的就像是一个打坐的老僧。 在他看来，1978年的燕京，就像一个正在苏醒的人，慢慢坐起来，抖掉身上的尘土，迎着红色的朝阳，从走到跑，逐渐加速，进入到一个彩色时代。 火车缓缓进站，李登峰背着行李卷，提着行李包，叮嘱关国庆跟在自己身后，排着队走出车站。 燕京火车站广场上，红旗招展，每面红旗上都有鲜明的大字。 燕京大学，青华大学，燕京外国语大学，中央音乐学院…… 这二十多名大学生一出现，就收获了一波羡慕的眼神。 “他们都是大学生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来的？” 这二十多人就在出站口分手。 李登峰和很多人握手告别，“红梅姐，有时间到我们学校玩去，穆哥，下次咱们有时间再在一起喝酒……” 大家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的，终于众人散去。 “国庆，走，我送你过去。”李登峰先带着关国庆去了青华大学的迎新点。 马上就要分离了，关国庆既害怕又不舍，“小李老师，咱们就要分开了吗？” “国庆，我们两所学校离得不远，你要是想我了就来看我。” 李登峰把关国庆交给青华大学的老师，“老师，我们是从东海革安来的，他年纪小，又是刚毕业的高中生，麻烦你多照顾点。” “放心吧！刚离开家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李登峰和关国庆分手后，转身走到了燕京大学的旗帜下，主动将录取通知书递了上去，接待他的是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一男一女。 “老师好，我是来报道的。” 一声老师好把这两个人都叫不好意思了。 “别，别，千万别这么叫，我们两个也是学生，因为是燕京本地人，到校比较早，帮着学校做一些接待工作。” 女人拿出了登记表，“小伙子，你叫什么呀？今年多大了？哪里人？” “李登峰，十八岁，东海革安人。” 一听说李登峰才十八岁，两人都露出羡慕的神色。他们两个也是下乡知青，今年都快三十了，都已经结婚生子，和风华正茂的李登峰根本不能比。 “小伙子，你是应届生吧？” “不是，我是知青。” “你这么年轻就是知青？”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像老师的人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李登峰。 “老师好，我下乡的时候十四岁，是顶替我姐姐去的，在农村足足插了三年队。” 这位老师接过李登峰的录取通知书看了一眼，“经济系的，不错不错，小伙子年轻，入校后要好好学习啊！” 当他看清录取通知书上的姓名后，猛然抬起头，“你就是李登峰，东海省文科第一名？” 他这么一喊，那两位临时帮忙的大龄学生也都吃惊的看着李登峰。虽说燕京大学里都是各省的高材生，但状元还是不多的，每个省最多出两个，所以他们能记住李登峰的名字。 那个男人急忙介绍道：“这是咱们学校办公室的胡主任，专门负责这次的新生接待工作。” “胡主任好！”李登峰很有礼貌。 “好，好！”胡主任很热情，“小李同学，欢迎你到燕大来，学校的车在那边，坐了一夜的火车累了吧？登记好就去车里休息，凑够一车人就出发。” 登记完毕，李登峰背着行李走上了燕京大学准备好的大客车。 车上已经坐了十多个人，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都有，全都穿着蓝黑绿的棉大衣。面嫩的李登峰一上车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小伙子，你看起来不大呀？” “大哥，我十八岁！” “真年轻啊，你是哪个专业的？” “经济系，李登峰。”李登峰伸出了手。 “物理系，洪大年。”对面这个戴着眼镜的人和李登峰握起了手。 李星野肃然起敬，能考上物理系，数学系的都是大牛。 李登峰不知道，与他握手的人是日后的院士。 第48章报到二 李登峰和身边人寒暄了一圈。 像他这种极致的功利主义者，上燕京大学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拓展人脉，燕京大学是国内的顶级学府，校友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将来会是他的助力。 车上的人比李登峰早到没多久，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不过基本上都是二十多岁的知青，像李登峰这样十八九的还真不多见。从口音分析，全国各地的哪都有，鲁东，冀北、豫南、江浙、西北、东北…… “大哥，你怎么称呼？哪儿人？” “俺叫肖红旗，是鲁东琅琊的，历史系的。” “我叫程原平，苏省人，中文系的。” 有了李登峰的加入，原本有些沉默的气氛得到了改观，大家纷纷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文海，浙省钱塘人，经济系的。”一个面相显老的男青年的话引起了李登峰的注意。 李登峰走到他身边，主动伸出了手，“文大哥，你好，我叫李登峰，东北人，东海革安，我也是经济系的。” “你是东北人？”文海很惊喜，“但是你的东北口音不重，不然我刚才就听出来了，我虽然是浙省人，但是在北大荒插队了9年。” “文大哥，我也是知青，不过我是在东海省内插队，跟你们北大荒的没法比，向你致敬。” 文海更吃惊了，“我看你不大啊！还以为你是应届高中生呢，没想到你也是知青。” “呵呵，我十四岁就插队了……” 一听说李登峰是东北人，同样是知青，文海对李登峰天生就产生好感，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好这个小老弟。 他们两个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到，很多有过插队经历的知青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讲述起当知青时的经历，大家唏嘘不已。 陆陆续续又有人上车，后来的人也都自报家门，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同学们好，我叫钱壮飞，计算机系的。” “大家好，我叫秦世武，新闻系的。” 车上越来越热闹，座位也越来越少，终于，没有空位了。 破旧的大客车缓缓启动，驶出了燕京火车站，左转进入了长安街。 此时，天色微亮，开车的司机师傅乐呵呵的回头道：“你们这波学生有福了，待会儿能看到升旗仪式。” 这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车厢里瞬间沸腾了。 不少人跑到前面向司机打听升旗的细节，司机师傅很有耐心，“别着急，待会儿就会经过天安门，到时候我给你们停一会儿，让你们看个够。” “谢谢师傅！”很多人都很激动，对着司机连连鞠躬。 司机不是第一天来接新生了，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就在其他人激动不能自已的时候，李登峰平静的向外望去。 和他预料的一样，长安街上机动车很少，因为时间还早，就连自行车也不多。道路两侧有很多行道树，只可惜现在是冬天，只有光秃秃的树枝，整个城市的基调都是灰暗的，就像是黑白照片。 坐在他身边的文海很奇怪，“小李，你来过燕京？”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你看他们都很兴奋。” 李登峰一笑，“未来我要在这里生活四年，有的是时间兴奋。” 文海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你年纪轻轻却很沉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每逢大事有静气。” 即便是道路上没什么车，破旧的大客车车况太差，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只能慢慢悠悠的行驶着。 终于，视线中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故宫的红墙映入眼帘。车厢里再次躁动起来。 “马上就要到天安门了。”司机师傅提醒了一句。大家都挤到了车的右侧。 终于能看到巍峨的城楼了，还有那高耸的纪念碑。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用手指着宫门，“马上就能看到升旗了。” 众人屏息静气等待着。 很快，宫门打开，两个穿着绿军装的士兵扛着国旗走过金水桥，穿过长安街，在国旗杆前停下。 没有音乐，国旗就这么静悄悄的一点点升起。 李登峰知道，这个时代的升旗仪式照比前世后期简陋很多，国旗班还没成立，现在负责升旗的是燕京卫戍区的战士。 但即便是这么简陋的升旗仪式，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视国旗，很多人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有几个女同学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候人们的信仰、忠诚是后世的人不能理解的。 李登峰依然平静的站着，直到大客车重新启动，众人才陆续坐下。 大客车缓慢的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到了海定区。 燕京大学在颐和园路上，与颐和园、圆明园毗邻，此时还没有中关村，圆明园里还有很多菜地，这里被很多燕京人当做郊区。 “同学们，我们现在从东门进入，东门是可以走汽车的，不过大学的正门在西边，将来你们就会慢慢熟悉的。”司机又开始了介绍，大客车缓缓驶入一个灰白色的大门，大门右侧的柱子上写着燕京大学四个字。 “这就是燕大吗？” “我终于到燕大了。” 又有很多学生喜极而泣。 李登峰默默的站了起来，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前方站着不少人，一个个跷着脚观望。李登峰看到，有很多人举着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中文系”、“数学系”等字样，看样子是来迎接他们的老师。 李登峰提起行李，跟随人流下了车。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师热情的和每一个下车的同学握手，“欢迎来到燕大，同学们，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大家都辛苦了，先不要着急，看好各个系的牌子，先过去报到登记，然后就有老师和同学把你们带到各自的宿舍。” 李登峰和文海很快就找到了“经济系”牌子，一个脸庞黝黑，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朴实无华气息，好像工人一样的男人正在做着登记工作。 文海挤了过去，“老师好，我们是经济系的。” 他把自己和李登峰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工人咧嘴一笑，说了一句李登峰在车站听过的话，“我不是老师，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这届的学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晓猛，之前是汽车厂的工人，我是49年生人，应该比你们都大。” 李登峰猛然睁大了双眼。 他知道这位苏晓猛。 第49章燕大我来了 这个名字不准确，苏晓猛不是小猛，而是巨猛。 在李登峰的记忆中，这位大哥因为文笔好，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宣传部，后来成为领导的秘书，深度参与了农村改革政策制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确立，促进乡镇企业崛起与城市化进程他都参与过，后期推动神州住房制度改革，是燕京大学最优秀的校友之一。 “苏大哥好，我们俩都是经济系的，我是李登峰，60年生人，这位是文海文大哥，52年的，我们都比你小。”李登峰看到猛人，立刻上前示好，小嘴含糖量至少4个加号。 “这小伙子，个儿真高啊！”苏晓猛抬头看了看李登峰，夸了一句，“我是燕京人，报到的时间比你们早，这不就协助老师做些登记工作嘛，为大家服务，以后咱们就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了。”苏晓猛看后面没有人了，主动帮二人拿行李，“走，我送你们去宿舍。” 李登峰跟在他身后，刚走了两步，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魏涛，革安海县人，考上了燕京大学中文系，在革安的首届高考表彰大会上，和李登峰一同上台领奖。他之前是海县高中的老师，今年26岁，已经结婚，孩子都三岁了。 想不到他提前来报到了。 此时他正殷勤的帮一个体态苗条的女生拿行李，两人有说有笑，聊的正热闹呢。 李登峰远远的打了声招呼，“魏哥，你提前到了啊？” 魏涛一抬头看到了李登峰，脸上出现了一丝尴尬，“是小李啊！我是前天报到的，帮着老师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不等李登峰说话，他就加快了脚步，“小李，我要送这位女同学去宿舍，咱们有时间再聊。” 李登峰一笑。他对魏涛不了解，但是看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肯定是心里有鬼。 他又看了看那位面容姣好的女生，已经猜出了十之七八。 看来这位魏哥有点花花肠子啊！ 那个女生倒是对李星野很感兴趣，频频回头，“魏同学，这个男生是你老乡吗？” 魏涛含糊其词的答道：“算是吧，他是市区的，我是县城的，我们并不熟悉。” 大概是李登峰的个子太高，形象又好，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过于醒目，这个女生对他似乎很有好感，“他叫什么呀？今年多大？” “他叫李登峰，今年十八岁吧？我也记不大清了。” 女生有些失望，“才十八岁啊！真小，魏同学，你今年多大了。” 魏涛的脸突然间涨红，根本就不想提及这个话题，但是又不能不回答，“我，我二十六了。” “比我大六岁呢！你也是知青吧？” 两人渐渐远去。 李登峰背着行李卷和两位老大哥边走边聊，借这个机会观赏一下此时的燕大。这个时候的燕京大学校园并不大，占地面积四千一百亩，只有燕园一个主校区。 大部分的建筑物都很陈旧，看着有一种破败感，好在校园里全是兴高采烈，意气风发的大学新生，让这些古老的建筑陡然间焕发出了生机。 苏晓猛今年二十九岁，文海今年二十六岁，两人一个是工厂工人，一个是插队知青，人生经历都比较丰富，正好能和李登峰聊得来。 三个男人的步伐很大，很快就到了男生宿舍。 经济系的男生宿舍在三楼，八人一间，李登峰、苏晓猛和文海恰好是一个宿舍的，三楼313寝，四张上下铺的木床整整齐齐的靠墙排列，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个大的储物柜，一套桌椅。 有三张床铺上已经有了行李，这说明有三个人已经来报到了。 苏晓猛的语速很快，“床铺上贴有你们的名字，很容易找到，储物柜有四格，上面有编号，对应你们的床铺，你们收拾一下行李，累了的话就先休息，西门那边有供销社，想买东西的去那里，我还得回东门接新生，就不陪你们了，中午我会回来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苏大哥，你忙你的，中午一起吃饭。” 李登峰目送苏晓猛离开之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床铺，三号，靠窗，下铺，床头的纸片写着自己的名字。 李登峰又迅速的把每张床上贴的纸片都看了一遍。 一号床就是苏晓猛的，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着。 二号床是上铺，上面放着没打开的行李卷，纸片上的名字是梁抗美，不过人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四号上铺没有人，纸片上的名字是马卫国。 五号下铺是张伟，七号下铺是付伟志，八号是王元，人都还没到。 他打开行李卷，将被褥铺好，又把自己带来的其他杂物放进了三号储物柜。 文海分到的是六号上铺，同样在整理行李。 “文大哥，我想买个脸盆和暖壶，要去一趟供销社，你去不去？”李登峰带的行李并不多，像脸盆和暖壶这种占地方又易碎的物品都没有带，只能到学校现买。 “去，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好了咱们两个一起走。”文海当过知青，动作也很麻利，三两下就把床铺好了。 两人关上门下了楼，在问了门卫大爷之后，向西门的方向走去。 校园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革命歌曲。 我们走在大路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 随处可见的都是脸上洋溢着微笑的大学新生，这番景象让李登峰精神一振。 笑容是这个春天最好的调色板，即便是这些大学生穿着的依然是单调的蓝黑绿，但是那些从心底发出的微笑却让他感受到了五彩斑斓。 身高一八四的李登峰走在学校里很是醒目，不时有年轻的女同学偷偷看他。 文海嘿嘿一乐，“小李，看来你很受欢迎啊，年轻就是好！” “文大哥，做人要厚道！”李登峰说了一句文海听不懂的话。 “啥意思？我怎么不厚道了？” “你讽刺小老弟当然不厚道了。” “小李，我真没讽刺你。”文峰有点急了。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湖边，文海惊叫道：“这就是未名湖吗？想不到我终于到燕大来读书了，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文海已经有些哽咽。 李登峰也很有同感，两人站在湖边发了一会儿呆。湖边有很多像他们这样的人，甚至有些人又哭又笑，就像疯了一样。 李登峰不像那些人那么脆弱，不过他依然感慨良多，他点了一支烟，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 燕大，我来了！ 第50章313寝 西门，燕大供销社。 “大娘，您辛苦，麻烦帮我拿一个脸盆，再拿一个暖壶，对了，手纸多少钱？给我拿两卷。”李登峰充分发挥嘴甜脸皮厚的优势，把供销社的售货员大妈哄得一个劲儿的乐。 “这小伙子，个儿真高啊，看着真精神，你是东北人吧？” “大娘，你怎么知道我是东北人？” “这么高的个子，不是东北的就是鲁东的，小伙子，你多大呀？”售货员大妈越看李登峰越顺眼，恨不得直接招他当上门女婿。 “大娘，我十八了。” “真年轻啊！”大娘啧啧赞道，“能考上燕大的都是聪明人，以后可要好好学习呀！脸盆两块二，暖壶两块四，手纸三分钱一卷，一共四块六毛六。” “好嘞，大娘，这是钱，您点点。” 看着李登峰和售货员大娘说话，文海很羡慕。 年轻真的是优势，只可惜自己都二十六了，李登峰的那些话，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又哪里知道李登峰十八岁的躯体里住着一个六十五岁的灵魂。李登峰之所以嘴这么甜，完全是因为他不要脸。 文海也买了一个脸盆，一个暖壶，一块大肥皂，一管牙膏，不过在买手纸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他当了九年知青，早就习惯了艰苦的生活，在北大荒战天斗地的岁月里，树叶，秸秆，甚至土疙瘩，还不是捡到什么用什么，就连报纸都很少用，就更别提手纸这种奢侈的东西了。 不过想到这里是燕京大学，树叶和秸秆这种东西不好找，而且毕竟要顾忌一些影响，文海一咬牙，也买了两卷手纸。 文海的举动都被李登峰看在眼里。他立刻就对这位文大哥有了一个初始印象。 看来文大哥囊中羞涩呀！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两人端着脸盆，提着暖壶，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远远的，对面走来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男一女，看样子都很年轻。 文海就像看到新大陆一样，“小李，快看，外国人！” 李登峰也有些惊奇。 难道说燕大现在就有外国留学生了？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从一九七二年开始，燕京大学就恢复录取留学生，现在大学里共有五六十名外国留学生，其中就包含了曹县，花旗国，加国等多个国家的人。 这个时候不像前世后期，外国人很多，而且能从影视作品中看到异国面孔，现在正处于闭关锁国时期，即便是像燕京沪市这种大城市，外国人也是很少的。 文海莫名的一阵兴奋，他低声问道：“小李，你会说外语吗？” “一般般吧！”李登峰没说实话，其实他的英文非常好，前世他曾经在纽要生活过三年，整天与那群华尔街的金融精英打交道，能用英语流利的对话。不过在这个时代，能说好英语的人寥寥无几，李登峰不想引起怀疑，只能选择低调。 “我跟着电台学过两年英语，看我的！”文海直接就冲过去了，离着老远就伸起右手，热情地喊了一声hello。 这两个外国人大概是经常能遇到这种情况，听到文海的招呼声微笑的回应，“你好！” 这两个外国人的中文水平和文海的英语水平差不多一样烂，不过这并不耽误他们之间的交流。 “请问你们来自哪个国家？” “我们到神州已经一年了，现在在学习神州的历史。” “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燕京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我们很喜欢。” 文海的英语说的磕磕巴巴，两名外国人的汉语说的支支吾吾，估计双方都没明白对方的意思，都在自己讲自己的，李登峰站在一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别看文海在刚才表现的很沉稳，但是一说起英语来自信心爆棚，也不管对方听得懂听不懂，他要充分抓住这次锻炼口语的机会，拉着这两个外国人说起来没完没了。 李登峰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这两个外国人，男的来自花旗国，叫威廉士，今年二十七岁，女的叫凯瑟琳，来自加国，今年二十四岁，两人都是来华学习历史的。 “Byebye！” “再见！” 最后这两句，双方终于听明白了。 文海意犹未尽的扬手与两名外国友人告别，转过头还不往教育李登峰，“小李，你这样可不行，学习外语就要胆大脸皮厚，敢和外国人交流，尤其像我们学经济的，将来可能要阅读大量的英文原著，英语不好会吃亏的。” “是，文哥说的对，我以后要向文哥学习。”李登峰忍住笑。 他和文海谁都没注意，刚刚文海和外国留学生对话那一幕，被人看到了。 李登峰和文海找到了热水房，打了一暖壶热水后回到宿舍。 当二人推开门走进寝室，发现屋里又多了一个人，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整理床铺，光从体型看就能看出此人虎背熊腰，甚是雄壮。 听到动静这人也回了一下头，看到李登峰和文海后，站直了身子，咧开大嘴笑了一下，“你们好，我叫付伟志，陕北人。”其实即便他不说，所有人都能从他这一嘴浓郁的陕北方言里听出他的籍贯。 李登峰在心里暗赞了一声，豹头环眼，络腮的胡茬，好一条大汉，胡子要是再长点这不就是鲁提辖吗？ “你好，文海，祖籍浙省，东北知青。” “李登峰，东海人。” 三人握了手，付伟志看了李登峰半天，“好高的个子，你多大？” “我十八岁。” “我十九岁，你也是应届生？”付伟志这个问题让李登峰和文海都大吃一惊，他要是不说自己是十九岁，没人猜得出来，还以为他三十多了呢！ 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没有少年时代。 “我不是应届生，我是返城知青，我下乡的时候只有十四岁。我先去洗脸刷牙，回来咱们再聊。”李登峰看出来了，这位付伟志同学虽然人长得粗粗大大像鲁智深，但是心智明显还是少年人，他从行李中翻出自己的牙具和毛巾，端着脸盆提着暖壶去了水房。 现在的宿舍条件很差，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只有公共水房和厕所。 李登峰就用这一壶宝贵的热水刷牙洗脸，又洗了一遍头，最后又洗了一遍脚，这才趿拉着拖鞋回到宿舍。 付伟志已经和文海聊的热火朝天了，这位鲁智深同志明显是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文大哥，你们在北大荒看见过狼吗？” “有没有东北虎？” 李登峰放好脸盆，躺在床上拉过被子，倒头就睡。 付伟志就像小孩一样蹲在李登峰的床边，“小李，你困了吗？” 李登峰转了个身，“嗯，昨天晚上在火车上没睡好，让我补个觉。” 付伟志这才悻悻地离开。 李登峰刚躺下不到十分钟，宿舍的门就开了。一个梳着齐耳短发，风风火火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躺在床上正睡觉的李登峰，眼眸中立时闪过一丝嫌弃的神色。 第51章室友 文海和付伟志不知道来人是谁？两人都站了起来。 短发女人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是新入学的学生，都叫什么？” 付伟志显然被这个女人的气势惊到了，喃喃答道：“老师好，我叫付伟志，长安人。” 女人飞快的打断了他，“我不是老师，我是七五届的学生，我叫铁梅，现在在学校和系里的学生会工作，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本来挺好的一句话，在她口中说出就显得特别硬邦邦。铁梅又看向文海，“你叫什么？” “铁同学你好，我叫文海，浙省人，北大荒知青，刚刚报到。” 铁梅一指李登峰，皱着眉问道：“他怎么了？” 文海灵机一动，“他叫李登峰，今年才十八岁，东海人，可能是坐了太长时间火车，身体有些不舒服。小李，小李，醒醒，学生会的同学来看我们了。” 其实李登峰早就被他们的对话声吵醒了，刚才一直在装睡而已。 他慢慢的坐了起来，还故意的咳嗽了两声，“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铁梅看到李登峰的脸后，明显的一愣，她没想到这个正在睡觉的男生长得这么好看，神色当时就缓和了很多，口气也温柔了不少，“李同学，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这也难免，毕竟大家都是从五湖四海来的，路途遥远，趁着没正式开学，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不然耽误课可就麻烦了。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东海省的文科第一名，一定很聪明，基础也扎实，不要浪费了到燕大学习的宝贵机会。” “谢谢你！铁梅同学。”李登峰也借机打量了一下这位铁姑娘。 铁梅女生男相，面容很有棱角，尤其是她的嘴唇有些厚，听说有这种嘴唇的人掌控欲特别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铁梅在屋里转了一圈，“现在就只有五个人报到吗？梁抗美去哪了？” “不知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人，还有一位苏大哥，他是接我们的人，现在应该在东门做新生的登记工作。” 铁梅点点头，“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到系里的学生会来找我，你们还不知道咱们系在哪吧？”她走到窗前，用手指着一个方向给他们介绍，“从这条路过去，拐一个弯就到了，很好找的。” 铁梅走了。 付伟志又兴奋的扑到了李登峰的床边，“李登峰，原来是你是你们省的第一名啊，怪不得你分到下铺。” 李登峰觉得这位鲁提辖很有意思，心智和形象差别太大，“你不也分到下铺吗？难道说你也是你们省的第一名？” 付伟志很认真的摇头，“我不是第一，我是第二名。” 随即他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咱们这届不是首届高考吗？刚才那个人说她是七五级的，怎么回事？” 李登峰和文海对视一眼，文海笑着答道：“咱们这届确实是恢复之后的首届高考，不过在之前，大学也是招生的，只不过不是通过高考这种形式，而是组织推荐，所以咱们之前的都叫工农兵大学生。” 付伟志恍然大悟，还想再说什么，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他揉了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饿了。” 李登峰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估计苏大哥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宿舍的门就开了，苏晓猛大步走了进来，“都等着急了吧，走，咱们现在就去吃饭。” 他打开一号储物柜，拿出了自己的饭盒，“大家准备点零钱，食堂门口就有换饭票的。” 李登峰三人也纷纷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拿出了吃饭的家伙事。 他们三个拿的都是大号的铝饭盒，只有李登峰手中的是搪瓷的三件套饭缸，上面印着革钢第一炼钢厂先进生产者的字样。 所谓的三件套饭缸是指一个饭缸，一个菜碗，一个汤碗，三样东西可以收纳在一起，是革钢给工人配备的专用餐具，设计很是合理。 其他三人都没见过，围着这个三件套饭缸啧啧称奇。 李登峰笑了，“你们喜欢啊，我下次回家的时候帮你们带几套。” 苏晓猛之前是工人，他盯着饭缸上的革钢字样，不停感慨，“原来小李你是革安人，你家里有人在革钢工作吧？革钢可是咱们国家工业的老大哥，你看这饭缸，设计的多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四人走出宿舍，苏晓猛锁好了门，文海问道：“苏大哥，二床这个梁抗美怎么没看到人？” “你说他啊，他是燕京本地人，不上课的时候肯定回家了，我跟他也不熟，只是前几天见过一面。” 走了几步，文海凑到苏晓猛身边，“苏大哥，咱们食堂吃饭贵不贵？” 如李登峰所猜的那样，文海确实是囊中羞涩，他不像李登峰和苏晓猛，都有工资，他是知青，离开北大荒就没有收入。 “不贵，像咱们这样的男的，一顿饭一两毛钱，要是想吃点好的三毛多钱也能解决。”苏晓猛拍了一下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你们了，国家很重视咱们这届大学生，每个人每个月补助十七块五，这些钱吃饭足够用了。” 文海长出了一口气，付伟志咧着大嘴，甚至拍起了手，“上学还有补贴，这事美的很！” 李登峰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异，他前世上革安财专的时候也有补助，不过没有燕大的多，确实如苏晓猛所言，国家很重视头几届的大学生，在国家经济形势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给这么高的补助。 现在李登峰每个月的工资是二十九块五，再加上这十七块五的补助，可以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大款了，而且苏若瑾还说了，每个月都会给汇款他二十元。 李登峰想想都发愁，这么多钱可怎么花呀？ 四人来到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新生们都在兑换饭票。 李登峰看着这长长的队伍，皱了下眉，他是最讨厌排队的，“排队的时间太长了，苏大哥，你手里有现成的饭票吗？我看我们不如分一下工，一个人在这里排队买饭票，另外的人进去买饭买菜，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咱说好了，第一顿饭算我的，就当感谢刚才文大哥帮我打掩护。” 第52章四个阶级 “什么打掩护？”苏晓猛听不明白李登峰说的是什么？ 李登峰简单的把刚才铁梅进宿舍的事说了一遍。 苏晓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以后不要招惹他们，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付伟志不解，“苏大哥，有什么不一样？” 他听不明白，但是李登峰和文海却是瞬间就懂了。 这些工农兵大学生都是受推荐上的大学，确实有很多是在青年点和单位表现出色的优秀青年，但也有很多有着非常深厚的背景。 才出校门，不经世事的付伟志不懂，但是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苏晓猛、文海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小李，就这么点事，还值当的你请客？”文海客气了几句。 “文大哥，这顿必须得我请，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李登峰很坚持。几毛钱一顿饭就能收获一个未来大佬的友情，多划算啊！ “不如我们一人请一顿，中午小李请，晚上我请。”苏晓猛发话了，“不过小李这个分开排队的主意确实不错，我们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四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由付伟志去排队买饭票，文海决定买两块钱的，李登峰直接拍出一张十元大钞，土豪的气质在燕大的春风中闪闪发光。 李登峰和苏晓猛，文海走进食堂，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李登峰情不自禁想到了前世那位姓刘的著名作家在燕大的演讲。 燕大的食堂饭菜分为四个阶级，第一阶级是五分钱的菜，炒土豆丝，炒洋白菜，炒萝卜丝儿，第二阶级西红柿炒鸡蛋，锅塌豆腐，第三阶级开始有肉了，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第四阶级则是回锅肉，红烧肉，四喜丸子。 李登峰当即决定，要把第三四阶级的肉菜一网打尽，再加上那道著名的锅塌豆腐。 三人又做了分工。文海去排队打主食，李登峰和苏晓猛排队打菜。 李登峰还特意叮嘱文海，“文大哥，别打窝头，只打米饭和馒头。” 李登峰和苏晓猛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排到了窗口。 三件套大饭缸和一个饭盒递给了大师傅，李登峰豪横的说道：“师傅，回锅肉，红烧肉，四喜丸子，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锅塌豆腐一样来一份，我们人多。” 打菜的师傅面无表情，“一共一块钱。” 身后传来羡慕的惊叹声。李登峰淡定自若的将一块钱饭票交了过去，六样香喷喷的菜捧在手里，走在人群中，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感觉。 四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了空座位，文海这边打了一斤米饭，六个白面馒头。 四个人闷头开吃。 李登峰和文海吃米饭，苏晓猛和付伟志吃馒头。四人都是能吃的岁数，十八九岁的东北虎西北狼，一顿吃掉半头牛真不是胡说的，再加上苏晓猛和文海这两人，一个是工人，一个是知青，常年参加劳动，饭量都很大。这顿饭吃的真是风卷残云，付伟志最后还用馒头将饭盒里残留的的菜汤擦的干干净净，最后满足的拍了拍肚子，“燕大的饭菜真好吃啊！都是细粮，还不用粮票。” 这句话把周围吃饭的人都逗笑了，因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这些大学生来自五湖四海，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在家的时候很少能吃到大米白面，就像李登峰，即便生活在产粮大区东北，大米白面也是按量供应的，平时吃的更多的是高粱米和苞米面，就更别提那些人多地少的中原省份了。 不只是李登峰这一桌，其他人吃相都很狼狈。 就在大伙吃饭的时候，几个带着红袖标的人穿行在各个饭桌间，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苏大哥，他们是干什么的？”付伟志不懂就问。 “他们是学生会食委会的，专门监督检查有没有人浪费食物，有没有人插队之类的违纪行为。”苏晓猛吃的差不多了，从兜里摸出一盒丰收，李登峰和文海接过烟，三人对着吞云吐雾起来。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公共场所不能吸烟的规定，想抽就抽，没人管。 “除了食委会，还有舍委会，舍委会就是专门管宿舍的，这些都归学生会管，你们要是有意思也可以申请加入。”苏晓猛继续向他们介绍。 这时李登峰看到了带红袖标的人中就有上午出现的那位铁梅。 铁梅在这些人中似乎地位不低，板着脸左顾右盼，这让李登峰想到了革命电影中的那些铁姑娘。 铁梅也看到了李登峰这桌，直接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苏晓猛同志，这两天辛苦你了，帮着系里干了很多工作，现在你们班已经报到多少人了？” 苏晓猛站了起来，表情变得很严肃，“铁梅同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截止到今天中午，我们班已经报到了十三人，估计到明后天人差不多就能齐。” 铁梅点点头，目光依次从付伟志，李登峰和文海的脸上划过。 就连她这样一个不苟言笑，心中全是革命的铁姑娘，每次见到李登峰这张脸都不禁有些恍惚。 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比那些电影里的男主角还好看。 当她看到文海之后，本来就绷得紧紧的脸，变得更严肃了，“文海同志，我听人反映，今天上午你在路上和两个外国留学生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你现在马上跟我到办公室来说明情况。” 文海吓了一跳，急忙想辩解，“铁梅同志，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话回系里再说。”铁梅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文海吓的汗都出来了，求助的看向李登峰。他暗骂自己，真是考上了燕大，得意忘形之下把什么都忘了。和外国人说话，往小了说是无组织无纪律，往大了说那可是有里通外国的嫌疑。 李登峰秒懂他这个眼神，他马上开口道：“铁梅同志，文大哥和那两个外国人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当时的情况我比较了解，我可以为文大哥作证。” 铁梅迟疑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好吧，那你也一起跟着来，但是我要跟你们说明白，待会儿必须实话实说，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李登峰和文海把自己的餐具交给苏晓猛和付伟志，跟着铁梅走了。 这段小插曲就像寒流，顷刻间让刚才喧闹无比的食堂，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的学生都想起来了，现在是一九七八年。 第53章革命接班人 经济系，学生会办公室。 铁梅和另一名带着红袖标，脸绷得像铁板的男同志坐在桌后，面前是摊开的纸笔，而文海就像罪犯一样，蔫头耷脑坐在他们面前。 “文海同志，你详细说一下你遇到那两名外国留学生后都说了些什么？” 文海的记忆力很好，但问题出在他根本没听明白那两个外国留学生说的外语，急得他汗都出来了，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最后近乎恳求的说道：“我当时真没多想，就是看到外国人感觉到新奇，想着能锻炼一下自己的英语口语，就和这两个留学生说了一会儿话，说实话，他们说什么我根本听不太懂……” “我检讨，我放松了警惕，忘记了阶级斗争，忘记了血海深仇，忘记了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文海可是当了九年的知青，对文斗武斗这一套太熟悉了，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吓得他连连求饶。 铁梅见他的认错态度比较好，和那个男同志商量了一下，“好，你先到隔壁房间反省一下，我们还要再仔细的调查一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李登峰同学，请进来！” 文海耷拉着脑袋走了，和正进门的李登峰擦肩而过，李登峰冲他笑了一下，示意他不必过于紧张。 “李登峰同学，请坐吧！不要紧张，我们只是调查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你实话实说就好。”面对李登峰，铁梅的口气温柔了不少，这让那名男同志很诧异。 这位铁姑娘可是在燕大出名的革命意志坚定，从来没见她这样和男人说过话。 “好的，铁梅同志，当时我和文大哥去学校的供销社买脸盆和暖壶等生活用品，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两个外国留学生，文大哥当时跟我说，小李，你这样可不行，学习外语就要胆大脸皮厚，敢和外国人交流，尤其像我们学经济的，将来可能要阅读大量的英文原著，英语不好会耽误学习的。” “文大哥就上去和那两个外国人练习口语去了。” “李登峰同学，那你记不记得他们都说了什么？”那个男同志死死盯着李登峰。 “记得！当时文大哥说英语，那两个外国留学生说汉语，但是很显然，他们都没听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所以对话比较滑稽……” “文大哥用英语问，请问你们来自哪个国家？当然了，他的口语很不标准。” “那两名外国留学生显然没听懂文大哥说的是什么，他们回答，我们到神州已经一年了，现在在学习神州的历史。” “文大哥又用英语说，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外国留学生回答，燕京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我们很喜欢。对了，这句是用英语说的，不过文大哥没听懂。” “最后他们说了再见，这就是全部的对话内容。” 李登峰将上午的场景全部复原，惊得铁梅差点站起来。 “李登峰，你能记得当时全部的对话？” “是，我记忆力还可以，而且这就是上午发生的事，没过去多长时间，我还能记得。”李登峰淡然的答道。 “怪不得能考东海省第一，确实很聪明。” 那名男同志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李登峰，你能听懂外语？你不是知青吗？怎么可能外语这么好，连外国人说话都能听懂？” 李登峰不慌不忙，“是，我确实是知青，不过我去年3月回城工作，在革安一中图书室当管理员，图书室有很多外语教材，学校也有很多外语老师，我这个人比较好学，所以……” 男同志还想再问什么，被铁梅打断了，“鲁大鹏同志，李登峰应该不会撒谎，我们应该相信自己的革命同志。” “铁梅同志，你很了解他吗？你们之前应该不认识吧？”鲁大鹏显然有些不服气。 “确实，我是今天才认识李登峰的，不过就在上午，我认真的看了李登峰同志的档案。李登峰同志14岁就当了知青，在条件比较艰苦的夹皮沟大队插队，在农村插队期间，李登峰同志年年都是公社的先进生产者，1976年，他一个人杀死了一头饿狼，勇气可嘉，当时得到了海县和四木公社的嘉奖，还有，去年3月，李登峰同志见义勇为，勒死了一名正在欺负女知青的臭流氓，用行动证明了革命青年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鲁大鹏同志，你说，这样的同志我们不相信，我们还能相信谁呢？” 鲁大鹏惊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规规矩矩坐在他前面的这个小伙子，竟然杀过狼，还杀过人。 李登峰也有些意外。 很显然，铁梅调取自己的档案是在上午见过他之后。难道说她对自己有兴趣？ 不行啊！我还要等黄胜男呢！ 李登峰又看了一眼铁梅，看她的年纪肯定是在二十五岁之上，又长成这个样子…… 李登峰瞬间就作出了决定，看来我又要多一个干姐姐了。 “鲁大鹏同志，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为什么会相信李登峰，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文海同志找外国留学生搭讪确实是基于想锻炼口语的目的，但是这种莽撞的行动为依然要提出批评，让他回去写一个两千字的检讨吧！” 李登峰一听，急忙站起来道谢。 “李登峰，你别急着走，你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杀死恶狼的，还有，当时你怎么有勇气敢杀死那个欺负女知青的恶霸，据我所知，那个人是你们公社的书记。”看样子铁梅是不打算放过李登峰了，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 李登峰立刻表现出一个革命青年应该有的嫉恶如仇和大无畏精神，“铁梅同志，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革命的，别说是一个公社书记，就算是比他更大的官，只要他不干好事，我就要当面指出，与这种丑恶现象作斗争，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李登峰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学生会的办公室。 铁梅一拍桌子，“这就对了，这才是我们需要的革命接班人，李登峰同志，燕大需要你，经济系需要你。” 第54章赤子之心 李登峰回到313寝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宿舍里只有文海和付伟志，苏晓猛估计又去东门接新生了。 文海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在宿舍内转圈，提辖付伟志惊恐的坐在一边。 李登峰一现身，文海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冲了过去，紧紧拉住李登峰的手，还没说话呢，眼泪差点掉下来，“小李，怎么样了？系里不会处分我吧？” 现在文海恨不得给自己两记耳光。 你说你嘴怎么那么欠，见到外国留学生就非要和人家锻炼口语，现在好了，惹大麻烦了吧？ “文大哥，没事，学生会不是让你写检讨吗？仅此而已，不会给你处分的。” 文海犹如惊弓之鸟，不相信李登峰的话，“就这么简单，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铁梅同志问了我一些以前的事情，放心，和你无关。”在李登峰的再三解释和安慰下，文海的情绪终于稳定了。 快三点的时候，苏晓猛回来了，他又带回来两名新生。一个是徽省的马卫国，今年二十二岁，四号铺位，一个是苏省的张伟，二十四岁，五号下铺。 至此，313寝的八名室友已经到了六个，不过二床的梁抗美和八号的王元还没见到人影。 马卫国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笑起来一口大黄牙，看着挺憨厚的，付伟志一问，果然，这家伙是农民，人极聪明，高中毕业已经两年了，只复习了一个多月就考上了燕大。 张伟个子更矮，目测也就一米六左右，站在一八四的李登峰面前，感觉就像个孩子。在上大学之前，他是一名书店售货员，这一点倒是和李登峰有些共同点。 马卫国和张伟收拾完床铺之后，几人坐下来聊天。李登峰依然没有说太多的话，他在观察这些室友。 每个人的品行都可以通过言谈举止暴露出来，虽然未必是全部，但也大差不差。 就好比这五位室友，鲁提辖付伟志是个话唠外加好奇宝宝，不管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儿。 苏晓猛和文海差不多，两个人阅历丰富，也十分健谈，而且他们说的话总能说到点上。 马卫国和张伟有些拘谨，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别人在说，不过他们两个也有分别。 马卫国可能是因为出身的原因，有些自卑，所以不太敢说话，张伟则是因为他口音的问题，这一屋子北方人，就他一个典型的江南人士，所以有些惜字如金。 李登峰突然想起一件事儿，翻出自己的饭票，撕下来十张两毛钱的饭票，交给苏晓猛。 燕大食堂的饭票一共有四种面值，最大的是两毛钱，最小的是两分钱。 “苏大哥，中午的饭钱是你垫的，说好了我请客，这些饭票你收下。” 苏晓猛推让了两次，但李登峰非常坚持，“说好了是我请客，苏大哥你就别客气了。”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中午一共花了一块六。”苏晓猛又找回给李登峰四毛钱，李登峰也没客气，直接收下。 “今天晚上我请，这也是咱们之前说好的，谁也别跟我抢。”苏晓猛话音刚落，文海就站了起来，“苏大哥，晚上这一顿我来请吧！多亏小李帮我作证，要不然我就惹大麻烦了，明天你再请。” “那怎么行，都说好了。”两人抢来抢去，最后李登峰说话了，“算了，两位大哥，这顿你们两个一起请吧！” 有李登峰这句话，两人这才作罢。 李登峰又提了一个建议，“不如咱们把饭菜打回来，我去买点酒，咱们喝点儿，就算庆祝咱们第一天认识。” “小李这个主意好，我同意。”苏晓猛第一个赞成，能看得出来，这也是一个好酒之人。 李登峰当即站了起来，穿上棉大衣，“你们等我，我去买酒。” 付远志也跳了起来，“李登峰，我跟你一起去。” “行，走吧！” 两条大汉出了门，就好像林冲和鲁智深走在一起，从宿舍到供销社这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眼球。 到了供销社，李登峰看到了上午那位大妈，“大娘，您还没下班啊？现在像您这么坚守革命岗位的好同志可不多了。” 大妈一看到李星野，乐的每条皱纹都开始放光，“小伙子，你怎么又来了？是东西没买齐吗？” “大娘，我们几个室友想晚上喝点酒，我是来买酒的。” “小小年纪，喝什么酒……”大妈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一转身，从货柜上拿了一瓶红星二锅头，“喏，四毛八。” “大娘，我要两瓶。”李登峰掏出一块钱。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男的，怎么就这么喜欢喝马尿，跟我们家那口子一样……”大妈又拿了一瓶，找了李登峰四分钱。 李登峰一回头，看到付伟志，“你想吃糖吗？用不用给你买两块？” “好啊！”鲁提辖一听有糖吃，乐的眉开眼笑。 “大娘，这四分钱你看看能买什么糖？” 售货员大妈疑惑的看着李登峰身后的付伟志，小声的问李登峰，“小伙子，这是你家长吗？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大妈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李登峰和付伟志的脸同时黑了下去。 李登峰不高兴是因为被占了便宜，付伟志则是因为被人说老了。 他委屈巴拉的说道：“大娘，我才十九岁！”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供销社里的人都笑趴了，立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一个中年女售货员笑的岔了气，捂着腰扶着柜台不停抽搐，“艾玛，十九岁就长了这么一嘴大胡子，真是什么人都有？” 李登峰仔细看了看付伟志。你还别说了，仅仅半天时间，付伟志的络腮胡子好像又浓密了一些，看来有些人的毛发天生就是这么旺盛。 售货员大妈不好意思了，抓了一大把水果硬糖，“小伙子，对不起了，来，赶紧吃糖，别委屈了。” 李登峰亲手解开一张糖纸，把糖塞到付伟志嘴里，“你占我便宜，委屈什么？” 付伟志吃到糖马上又开心起来，就像小孩子一样。 李登峰看了看货柜上面的商品，想了想，“大娘再给我拿两瓶桃罐头吧！多少钱？” “三毛五一瓶。” 李登峰刚想掏钱，却不想付伟志抢先付了钱，“大娘，这是七毛钱，拿两瓶。” 付伟志抱着两瓶罐头，乐呵呵的对李登峰说：“我妈说了，出来不能总占别人的便宜，那样会被人瞧不起的。” 这一句话把李登峰也逗乐了。他看出来了，鲁提辖有一颗赤子之心，很可爱！ 第55章寝室聚餐 313寝那张不大的课桌上摆了六个饭盒，里面都是中午吃过的那几道硬菜，回锅肉，红烧肉，四喜丸子…… 还有两瓶水果罐头，李登峰特意声明了，“这是小付同学买的。” 红星二锅头也打开了盖，浓郁的酒香飘满了整个寝室。宿舍条件简陋，也没有酒杯，大家都用刷牙的茶缸当成酒杯，李登峰亲手倒酒，一瓶白酒分成了六份。 文海一拍脑袋，“忘了，还有下酒菜，你们等我一下。” 他打开储物柜，取出了一个大袋子，里面有花生，炒黄豆，榛子和松子，他捧了几把放在报纸上，“来，大家都尝尝北大荒的特产。” 付伟志一看，“我这也有。” 他从行李里翻出了一袋子板栗，“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大家都尝尝。” 马卫国和张伟面面相觑，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们没带什么东西。” 老大哥苏晓猛一挥手，“没关系，你们的家离燕京远，可以理解。咱们既然住在一个寝室就是缘分，来，大家举杯，庆祝咱们在燕大相识。” 大家一起举杯。 李登峰，苏晓猛和文海都是喝了一大口，马卫国和张伟抿了一小口，两个人都露出痛苦的神色，付伟志的表现最为奇怪，他喝了一小口，“辣！”随后叭嗒叭嗒嘴，“怎么有点香呢？” 李登峰，苏晓猛和文海都笑了。能看得出来付伟志是第一次喝酒，但是第一次就能喝出酒香的绝对是天生的酒人。 付伟志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你们笑什么？” 李登峰三人对视一眼，“没什么，看来以后咱们多了一个喝酒的朋友。” 两口酒下肚，众人的表现就开始出现了分化。 像李登峰，苏晓猛，文海这样的人逐渐摘下面具，越来越放得开，而反观马卫国和张伟则是越喝越痛苦。 李登峰注意到马卫国和张伟两人的表现很不一致，马卫国始终是畏畏缩缩，夹菜也只挑最便宜的吃，而张伟则不是，他很少喝酒，主攻对象就是那几道肉菜，至少有一小半的肉菜进了他的肚子。 就在李登峰观察其他人的表现时，苏晓猛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是燕京本地考生，报到的时间比较早，已经接触到系里的领导和老师了，现在正在帮学生会做事。 因为他的年纪大阅历丰富，系领导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在这些新生中挑选出一些班干部的人选。 所以这两天他也一直在观察，目前接触到的这些新生，他觉得李登峰和文海比较成熟，文海就不用说了，年纪大，当了九年的知青，反而这个李登峰是所有新生中年龄最小的，但却展露出了他这个年龄不匹配的成熟度，这大概是跟他的知青经历有关。 “按照大学的宿舍规矩，咱们都说一下自己的年龄吧！排一下顺序。我先说，我今年二十九岁。” “我二十六岁！” 众人七嘴八舌，报上自己的年龄，排好了顺序。 苏晓猛最大，文海第二，张伟第三，马卫国第四，付伟志第五，李登峰理所当然的排在第六。 “你们能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报考经济系吗？”苏晓猛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这一次他指定李登峰先回答，“就让年纪最小的先说吧！” 李登峰不假思索，把他之前跟苏万成说过的那些话复制一遍，“我之前在农村插队时经常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这些知情，在农村流大汗，吃大苦，可是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别说细粮，就连苞米面、高粱米都不能足量供应，我看报纸上说咱们国家从五十年代末就开始号召知青下乡，到现在为止，累计大约有两千万人，这么多知识青年把汗水和热血洒在了农村的土地上，可是到头来依然过得这么贫困，我想不明白，所以我才报考经济系，我是希望能在书本里找到答案。” 李登峰的这个回答超出所有人预料之外，寝室内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文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小李，你年纪虽小，但是考虑问题却很深远，我要向你学习啊！” 苏晓猛问了一个几乎和苏万成一模一样的问题，“小李，那你觉得经济学能给你答案吗？” “苏大哥，我在上大学前在我们家乡一所高中的的图书室做管理员，看了几本经济学方面的书，经济学讲的是解决供给与需求之间的矛盾，解决人的无限欲望与有限资源之间的矛盾，现在我找不到答案，但我希望在大学毕业之后能找到。” 付伟志长出了一口气，“李登峰，你可真厉害，我就没你想的这么多，我妈让我报经济系我就报了。” 李登峰觉得很奇怪，“你妈是干什么的？” “我妈是大学老师，她说未来咱们国家需要懂经济的人。”付伟志一本正经的答道。 李登峰看了看付伟志犹如熊罴一样的身材，突然恶趣味上来了，“那你爸呢？” “我爸是运动员，陕北摔跤队的。” 这回轮到李登峰倒吸一口冷气了，“怪不得呢，小付，那你得到你爸的真传了吗？” “那当然！”付伟志一拍那他雄壮的胸膛，“我是文武全才，李登峰，别看你个子高，要是动起手来，你肯定打不过我，我一个抱摔就能把你撂倒，你信吗？” 李登峰摇摇头，“我相信要是缠斗起来我肯定摔不过你。” 付伟志大笑起来，可是李登峰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凝结，“但是我不会给你缠斗的机会，我会在这之前解决掉你。” “要不咱俩去比划一下。”付伟志不服气的站了起来。 苏晓猛脸一沉，“干什么呢？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都老实喝酒。” “苏大哥，我没急眼，我是跟李登峰以武会友，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练过。”付伟志极其认真。 “我在农村插队时打了三年猎，我不会比赛那一套，我练的是一击毙命，用一切手段杀死猎物。”李登峰拿起一根筷子，远远的对准付伟志，“就好比现在，如果你是我的猎物，我会在一秒钟之内把这根筷子插进你的眼睛里。” 整个寝室都安静下来了。 第56章第一夜 付伟志看着李登峰那副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甚至他的眼睛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似乎李登峰手中的那根筷子真的会刺过来。直觉告诉他，李登峰没有说谎。 文海急忙出来打圆场，“小李，那你杀过什么野兽吗？” “我打死过狼。”李登峰淡然的喝了一口酒。 “东北就是狼多，我在北大荒插队的时候，也遇见过了狼。小李，没想到你年纪小，但是遇到的事情还挺多的。来来来，喝酒！” 付伟志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你是用筷子打死的狼吗？” 李登峰大笑，“我又不是神仙，打狼要用猎枪。” 随着他这声笑，寝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就连在旁边卖呆的马卫国和张伟都长出了一口气。他们两个都没当过知青，一个是在家种地的农民，一个是城市的小职工，年龄又不大，生活阅历相对简单，有很多事都听不懂。 一直捏着一把汗的苏晓猛心里一个劲儿的犯愁，我这个寝室住的都是哪路高人啊？但愿李登峰和付伟志别打起来。 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丰收烟，“哥几个都抽烟吗？” 李登峰和文海同时举起手，马卫国迟疑了一下，也缓缓的举了起来。他确实是抽烟，但是在老家时，抽的都是自己卷的旱烟。 苏晓猛一人发了一根，顷刻间寝室里烟雾缭绕起来，宛如仙境。 “哥几个，咱们往后四年就住在一个屋，不说情同手足，但我也希望咱们能和平相处，小李，小付，你们两个说是不是？” 李登峰一笑，“苏大哥，你过虑了，我和小付没有任何矛盾，我还打算向他学习摔跤呢！” “没问题，不过李登峰你也要答应我将来有机会带我去你插队的地方看看，我也想亲手打死一条狼。”付伟志喝酒喝多了，全身发热，脱下外套，露出了他那粗壮的手臂。 “舍委会查寝！”随着这一声呼喊，寝室的门突然开了，几个男人簇拥着铁梅走了进来。 咳咳！ 铁梅本想说话，可是这一屋子的浓烟让她咳嗽起来。 苏晓猛急忙打开窗户，“铁梅同志，不好意思，我们烟抽的太多了。” 铁梅看了看课桌上的杯盘狼藉，又闻了闻满屋的烟酒味道，微微皱了皱眉。 李登峰急忙站了起来，“铁梅同志，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革命青年正在促进彼此的友谊。” “看来你们聊的不错。”不知道为什么，铁梅看见李登峰站了起来，把本已经到嘴边的批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这几天新生报到，学校和系里都很忙，因为一下子要进来这么多新生，学生会那几个干部忙不过来，苏晓猛同志这两天表现的非常不错，积极踊跃的为学校排忧解难，做了很多工作，对此系领导提出口头表扬，明后两天依然会有大量新生到校，不知道你们谁愿意帮着做一些接待工作？” 铁梅话音刚落，屋里的六个人齐刷刷的举起手来，“我愿意！” 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加班？不存在的，全部都是义务献工，不管真的假的，至少表面看一个个的工作热情高涨。 李登峰其实是不想表现的，只不过如果这时候他不举手，那就太显眼了。 铁梅对这种情况很满意，“不错，看来同志们的思想觉悟都很高，不过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她看了看屋里这几个人，自动的把个子矮小的马卫国和张伟刨除在外了，“这样吧！李登峰同志，付伟志同志……” 她的目光对准了文海，正在犹豫是不是要用这个刚犯了错误的人，文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刻双腿并拢，站得像一颗青松一般笔直，“铁梅同志，我强烈要求组织给我分配一些工作任务，我在北大荒插队九年，是党员，我向组织保证，一定以积极饱满的工作热情，扎实肯干的工作态度，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何任务。” 对文海这种表态，铁梅很满意，“既然这样，那你们三个明天就服从苏晓猛同志的安排，做好新生接待工作。” 铁梅话音刚落，马卫国涨红着脸高举起手，“为什么没有我？我，我也想为新生服务，别看我个子不高，但是我一直务农，很有力气。” 张伟的眼珠一转，也紧跟着马卫国表态，“我也要为学校和系里出一份力，请学生会充分考虑我们的意见。” “很好，看到大家这个样子，我很欣慰，不过新生接待工作用不了这么多人，这样吧！明天，就由李登峰、付伟志和文海三位同志协助苏晓猛搞好新生接待工作，后天你们两个再上，行不行？” 铁梅背着手走了，临走时扔下一句话，“不要弄得太晚，影响其他学生休息。” 李登峰六人恭恭敬敬的一直把铁梅送出门。 他现在是看出来了，此时燕大的学生会权力极大，毕竟是七十年代，有些遗毒还未肃清，很多刚刚恢复工作的学校领导和老师都不太敢说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以大部分工作都是学生会来做的。 “来来来，咱们接着喝，今天喝尽兴，明天好好工作。”苏晓猛招呼大家继续喝酒。 两瓶二锅头，基本上被李登峰、苏晓猛、文海、付伟志四人包圆了，马卫国和张伟只喝了一小口。最让人称道的是付伟志，这位陕北大汉第一次喝酒，就干掉了半斤，不得不说天赋这东西，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些男人的战斗力十分惊人，所有吃的都一扫而光。 李登峰喝了差不多有半斤白酒，微微有些醉意，拿着脸盆去水房洗漱。 苏晓猛，文海和张伟也端着脸盆紧随其后，马卫国和付伟志没动地方。 付伟志看着这四个男人出了宿舍，嘀咕了一句，“大男人，那么爱干净干嘛？” 他看了眼马卫国，“你不去洗脸洗脚刷牙吗？” 马卫国一脸懵，“马上要睡觉了，洗脸洗脚干嘛？” 一句话把付伟志笑岔气了，张伟看着笑成一团的他，好像领悟到了什么，红着脸也端着脸盆去了水房。 李登峰也懒得去打热水，就用凉水洗漱，冰凉刺骨的自来水打在脸上，他激灵一下，酒意全消。 扭头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 燕大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开始了。 第57章较量一 果不其然。 第一个夜晚和李登峰心中预料的一模一样，不平静。 苏晓猛和文海这两个上了岁数的人就像比赛一样，呼噜一个比一个响，犹如猛虎下山，惊天动地。偏巧这两个人一个是一号下铺，一个是六号上铺，一个东南，一个西北，就像立体声大喇叭，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睡不着的不止是李登峰，付伟志不停的翻身，张伟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起来，显然二人和自己一样，被吵的都睡不着。 “天哪，这样的日子我要过四年！一宿我都挺不了了。”张伟在抱怨。 只有李登峰头顶的马卫国睡得挺香，很显然，这个农家子弟适应环境的能力要远超常人。 李登峰悄悄的起床下地，在储物柜中找到了手纸，卷成两个小卷儿，牢牢的塞到耳朵里。 虽然还是能听到呼噜声，但是已经小了很多了。 付伟志突然开口，“李登峰，你干什么呢？” “做个简易的耳塞，要不然睡不着，你要吗？” “谢谢，给我也做两个吧！” 五号下铺的张伟同样发声，“也给我两张吧！” 半分钟后，李登峰重新躺回到床上，大被一蒙，又隔绝了一层声浪！ 睡觉！ 即便依然有噪音丝丝缕缕传入耳内，还有臭袜子的味道。但只需闭上眼睛，便是淡淡花香，悠悠天籁，母亲温柔的催眠曲响在耳畔…… ****** 第二天早六点，生物钟让李登峰睁开眼睛。 他静悄悄的爬起身，穿上衣服，拿起脸盆和毛巾，出了宿舍。 七号下铺的付伟志顶着两个大熊猫眼跟在了他身后。 就在李登峰刷牙的时候，付伟志站在了他身边，“李登峰，你睡得怎么样？” “一般般吧，前半夜睡不着，后半夜困极了，也就睡着了。”李登峰瞥了他一眼，发现鲁提辖的络腮胡更加浓密了。 “我可就惨了。我在家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房间，安静惯了，冷不丁这么多人睡在一个宿舍里，真是睡不着啊！”付伟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登峰，你起这么早干嘛？” “去操场跑步！” “我跟你一起去！” 刷完牙之后，付伟志在脸上打了一层肥皂，随后开始刮胡子。 锋利的刮胡刀片掠过，一层层黑色的胡茬被刮下，露出了光滑的皮肤。 李登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完了整个过程，他感觉看付伟志刮胡子非常解压，这让他想起了前世后期那些掏耳朵、治牛蹄的短视频。 两人洗漱完毕，一前一后的出了水房。 “小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长胡子的？” “记不大清了，初三吧！唉，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可苦恼了，别的男生胡子很少，只有我一层一层的，就像野火烧不尽的原上草。” “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文采。” 两人蹑手蹑脚的回到宿舍。 此时除了张伟之外，其他人都醒了。 “小李，小付，你们醒这么早啊？” “习惯了，我出去跑步了，回头再说。”李登峰换上黄胶鞋，再次出了宿舍，付伟志毫不犹豫紧紧跟在他身后。 可能是天气寒冷的原因，清晨的燕大操场上晨练的人并不多，李登峰简单的做了两分钟的热身活动，随后就围着操场跑了起来，付伟志招猫画虎，李登峰做什么，他就跟着照做。 两个人并肩跑步。 “李登峰，你每天都要晨练吗？” “差不多，以前我在高中工作，就睡在学校里，有锻炼的条件。好了，跑步的时候不要说话，会影响呼吸节奏的。”李登峰不再理他，专心致志的跑步。 一开始的两圈，付伟志还能跟上，可是两圈过后，吨位过大的付伟志就累的浑身大汗，气喘吁吁，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被李登峰远远的甩开。 李登峰也不理会他，按照自己的节奏一圈接一圈的跑着。 付伟志倒也硬气，虽然被李登峰拉得很远，但仍然咬牙坚持着。 李登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半个小时时间过去了，他放缓了脚步，沿着操场又慢走了半圈，这才彻底停下。 付伟志迎了过去，，满眼的期待，“李登峰，要不咱俩切磋一下？” 李登峰笑了，“我就知道你一直想着这事，行，那就切磋一下，不过咱们提前说好，点到为止。” 付伟志显得很兴奋，左右转头看了看，用手指向未名湖畔的小树林，“那里人少，咱们去那。” 两人的想法都一样，就是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可是当他们走进小树林后，失望了。小树林里有一老一中两个男人正打着太极拳。 两人都很瘦，但都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质，或许这就是富有诗书气自华吧！ 李登峰不敢怠慢，燕大这种地方随便遇到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传奇大家。 “小付，要不今天算了吧？这里有人。” 付伟志有些不甘心，自从昨晚李登峰说完那些话后，他便琢磨了一晚上，如果今天不和他较量一番，实在是心痒难耐。 付伟志想了想，跑到那两人身前，微微鞠了一躬，“两位老师好，我和我同学想在这里较量一下，所以提前打个招呼，希望老师们别误会，我们不是打架。” 两人停止打拳，好奇的看着付伟志和李登峰。 “较量？你们两个学过武术？” “你们是新生吧？” “是！” 中年男人露出忧色，“燕大是严禁学生动手打架的，即便你们提前声明了，但万一打伤了对方，很有可能会被开除。” “小宁，不用这么紧张，人家小朋友不是说了吗？不是打架，只是较量，这在燕大可是稀罕事，我老头子倒想看看。”老者倒是不以为意。 小宁？ 李登峰深深的看了这两人一眼，宁这个姓氏不多，难道说那个中年老师是后期大名鼎鼎的宁教授？ 一听老者这么说，付伟志更兴奋了，飞快的脱掉外套和棉袄，双膝微微下沉，身子前倾，两只手摆出了摔跤前的架势，“李登峰，你听到了吗？老师都同意了，来吧！” 李登峰露出凝重之色，也脱掉了外套，但是他并没有像付伟志这样摆出起手势，而是双腿跳跃不停，就像拳击手围着付伟志转起了圈。 第58章较量二 李登峰像只灵活的猴子，不断变换位置，付伟志调整了好几次方向，但是他每次刚摆好起手势，李登峰又不见了，气得他哇哇大叫，“李登峰，你这样咱们两个还怎么较量？” 李登峰脚下不停，“废话，难道让我站着等你来摔吗？有本事你就上啊！” “你当我傻吗？你是在等我露出破绽。”付伟志是典型的外粗内细，聪明着呢，要不然怎么会考上燕大？ “那咱们就继续磨，看谁先沉不住气。”李登峰是个优秀的猎人，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尤其面对的是付伟志这种吨位的对手，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如他，一旦被他抓住，肯定会被他摔个七荤八素，所以只能采用这种游击战法，寻找对方的破绽，等到对方心烦意乱主动进攻的时候，才是自己发起反击的机会。 付伟志不再说话了，全神贯注的盯着李登峰。 他在原地转小圈，李登峰围着他转大圈，两人就像拉磨一样。 过了大约两分钟，付伟志又说话了，“李登峰，再这样下去你的体力就会消耗一空，到时候不用我动手，自己就累趴下了。” “你想的倒是挺美，你别忘了今天上午咱们两个还得去接新生，我再陪你玩十分钟，十分钟后，你要是再不动手，我就得回去吃早饭了。今天早上的较量就是平手。” “李登峰，你太狡猾了！” “彼此彼此！” 两人虽然一次实质性的接触都没有，但是打起嘴架来倒是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站在一边观战的一老一中两位老师却看的兴趣盎然，尤其那个岁数大的更是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燕园好久没有发生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那位中年老师也是露出了笑容，“这两个人都很聪明，谁也不肯先动手。他们两个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倒是想看看最后谁是赢家？”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付伟志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开始动了。 付伟志并没有贸然的前冲，而是一步步向李登峰的方向缓慢逼近。 虽然李登峰依然能够躲闪，但是付伟志在内圈，只需要调整一下身位，动作的幅度很小，但是李登峰却要挪动很大的距离，才能避开付伟志的正面。 付伟志越往前进，李登峰消耗的体力就越大，终于在付伟志不懈的努力下，李登峰被逼到了一棵树下。 机会终于出现了。 付伟志大吼一声，雄武的身材像炮弹一样冲向李登峰，两只大手犹如熊掌一般伸出，紧紧扣住李登峰的双肩。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李登峰脸上闪过一丝奸笑。他同样伸出右手，抓住了付伟志的衣领。 “坏了，个子高的那个要输！”姓宁的那位老师紧张的喊了一声。 年纪大的老师却摇摇头，“不一定，我看他一点都没慌张，说不定还有后手。” 两人说话间，场上的局势已经起了变化。 付伟志抓住李登峰的衣领后，一个转身，就想来一个摔跤动作中的经典过肩摔。 他身大力沉，力量超过李登峰，李登峰直接双腿离地，可就在这一瞬间，李登峰用自己抓住付伟志衣领的右手为支点，巧妙地借用了付伟志的发力，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两条大长腿就像剪刀一般，死死夹住了付伟志的脖子。 两人同时落地，在落地的刹那间，李登峰的双腿变换成三角形，死死锁住付伟志的脖子。 柔术中经典的绞杀动作，三角锁。利用双腿形成三角压迫颈部血管，导致对手窒息或休克，尤其适合应对近身缠斗。 “你……”付伟志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李登峰强劲有力的大腿带来的窒息感就让他再也无法说话了。 “投降不？” 付伟志脸红脖子粗，但是依然咬牙硬扛，短短几秒钟，他就几乎丧失了全部的力量。 “快住手！”那一老一中两名老师急忙快步上前，分开二人。 姓宁的中年老师扶起付伟志，不停的摩挲他的后背，“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付伟志双手拄膝，不停地干呕，短时间内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李登峰倒是满脸轻松，“没事，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没用全力。” 姓宁的中年老师有些不悦，“不是说好只是较量吗？你看刚才多危险，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李登峰一脸委屈，“老师，我收着力呢，其实就算你们两个不来，我也会及时收手。” “小宁，不用过度紧张，我看这个小同学没说谎，他确实是有把握的。”年老的老师拍了拍李星野的胳膊，“小同学，你们是哪个系的？” “老师，我们是经济系的。” “经济系的？不错不错！”老教师面露喜色。 喘息了半天的付伟志抬起头来看向李登峰，“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 “三角锁！” “这也不是摔跤的动作呀！” “废话，我也不会摔跤啊！你没事儿吧？” 付伟志慢慢站起身，摇了摇头，“没事儿，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用这一招了？” “是，你力量比我大，我只能以巧取胜，后发制人。” “厉害，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杀过狼了。”付伟志眼神清澈，并没有失败后的懊悔或者仇恨，这倒让李登峰对他更加高看一眼。 “走吧，饿了，回去吃早饭。” “老师再见！”两人并肩走出小树林。 一老一中两位老师看着他们的背影。 “主任，看来你有爱才之意了。” “哈哈，小宁，这样有勇有谋的学生谁不爱？我不止一次的说过，我们搞经济的绝不能读死书，必须要参与到社会实践中才能检验理论的正确性，就这两个学生刚才表现出来的优点，我敢保证，只要他们认真学习，将来一定是我国经济领域的后起之秀。小宁，将来他们也是你的学生，要多留意这两个人。” “确实是不错，有耐心，有谋略，有行动，就是性子太野了些，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驾驭得了？” “放心吧，能考进燕大的没有傻子，只要细心雕琢，这两人一定会是美玉。” 第59章新室友 李登峰和付伟志回到寝室取了餐具，准备去食堂吃早饭。 张伟主动提出这顿他请。 农家子弟马卫国脸憋的通红，“早饭我就不吃了，我在家的时候都不吃早饭。” 李登峰却主动挽起他的胳膊，“不吃早饭可不行，将来我们开学以后，上午都要上课，不吃早饭的话大脑缺乏营养，会影响智力，也会造成注意力不集中，从今天开始，必须得吃早饭。” 文海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小马，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些大学生，学校每个月给十七块五的补助，吃饭足够了。” 马卫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但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是害怕花钱。同样过得窘迫的文海自然是最理解他的。 苏晓猛沉吟了一下，“要我说咱们还是各吃各的吧！毕竟大家都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口味也不一样。” 张伟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本来是想早饭能省一些钱，所以才会抢先提出请大家吃早饭，现在好了，连这笔钱也省下了。 六人拿着餐具去了食堂。在半路上，付伟志悄悄的对李登峰说：“小李，不如咱们两个以后吃饭搭伙吧！一个买饭一个买菜，能节省时间。” “行！”李登峰不假思索，一口答应。他将兜里的饭票掏出来，全部塞给了付伟志，“那以后就由你来管账。” 付伟志呵呵一乐，“只要你信得过我就行。” 到了食堂，大家分开排队。付伟志给了李登峰几张饭票让李登峰去打菜，他则去排队打饭。 早饭比较简陋，馒头，窝头，米粥，菜也只有几样凉拌的小菜，还有腐乳。 李登峰也没客气，每样菜都来了一份。 对于饥肠辘辘的李登峰和付伟志来说，即便是这么简陋的早餐也是难得的美食，两个人早上运动量过大，实在是太饿了，吃起饭来地动山摇，直接把旁边的人看傻了。 这两个大个子也太能吃了吧！大馒头一个接一个，这都吃到第四个了吧？ 张伟看了他们一眼，暗自庆幸，幸亏这顿早饭没让他请，要不然非得被他们吃破产不可。 文海打了两个馒头，一份粥，再加上一个小菜，慢悠悠的吃着。 马卫国的早饭最简单，一个馒头一块腐乳，他没敢跟313寝的人一起吃，躲在食堂的一个角落，快速的吃完了这顿让人心酸的早饭。 吃完早饭，李登峰去打了一壶热水，用毛巾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身体，早上运动出的汗太多，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没办法，宿舍的条件太简陋了，不能洗澡，只能将就的擦一下。 早八点，李登峰，文海和付伟志跟着苏晓猛去了东门。 李登峰他们一走，宿舍就只剩下马卫国和张伟了。 “张伟，要不要去校园里逛一逛？”马卫国是第一次到燕京大学来，很想熟悉一下校园。 张伟摇了摇头，“马卫国，你自己去吧，我想给家里写封信。” 马卫国遗憾的自己走了。 张伟回身将宿舍门反锁，打开自己的储物柜，从行李中取出了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鬼鬼祟祟的出门了。 东门，苏晓猛正在分配任务，“迎接新生工作其实很简单，大客车接人回来后，如果有经济系的学生，你们就帮着拿一下行李，带他们回宿舍，尤其是女生，她们力气小，拿不动行李。” 苏晓猛考虑了一下，最后决定让年纪轻未婚的李登峰和付伟志主要负责女生，他和文海主要负责男生。 苏晓猛给出的理由是李登峰和付伟志身体强壮力量大，但真正的原因是这两天校园里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迹象，有一些已经结婚有家庭的学生利用种种机会接近女生，对此，学校和学生会都严厉指出，一定要遏制住这股歪风邪气。 李登峰和付伟志都还没结婚，所以不存在这方面的隐患。 任务刚刚分配完毕，那辆昨天乘坐的破旧大客车晃晃悠悠的进了门。 苏晓猛立刻举起了写有经济系字样的牌子，站到了车门前，大声喊道：“有经济系的同学到我这边来登记报到！” 话音刚落，车门里就蹦出一个小黑瘦子，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说道：“我叫王元，我系经济系嘅，我沓正坐咗四十个钟嘅火车。” 王元同志背着行李，脚步沉重的向苏晓猛走去，还没到身前，手就已经伸了出去，“呢位同志，雷好，点称呼呀？” 苏晓猛完全懵了。他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啊！ 苏晓猛迟疑的伸出手和王元握了握，“这位同志，你会不会说普通话？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大冷天的，肉眼可见王元的脸颊流出汗来，“我唔识讲普通话，点算啊？有冇识广东话嘅？” 李登峰走了过来，“我能听懂一点，你好，王元同学，就等着你来了，咱们是一个寝室的。” 王元一见有人能听懂他的话，如释重负，“好咯，呢位同志点称呼呀？” 李登峰把他请到经济系的桌边，免得他挡住后面下车的人，“我叫李登峰，这位是苏晓猛苏大哥，这位是文海文大哥，这是付志伟，欢迎你，王元同学，路上辛苦了吧！” 苏晓猛把手里的登记表交给王元，让他填写，然后悄悄的问李登峰，“你怎么能听懂粤语呢？” 李登峰只能撒了个谎，“革钢有来援建的粤东人，听他们说的时间长了，也就能听懂一些。” “那太好了，你能听懂他说话，就由你负责把他带回到寝室吧！” 李登峰帮王元背起行李，“走，王元同学，我带你回宿舍，从粤东到燕京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你肯定很累了，到宿舍后休息一下。” “多谢你了，李登峰，好彩有你喺，如果唔系你，我真系唔知点算好嘞。”王元一脸感激。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学习普通话了，我不可能总陪在你身边。” 王元连连点头，紧紧跟在李登峰身后，进了男生宿舍。 313寝空无一人，也不知道马卫国和张伟去哪儿了？ “王元同学，你是八号上铺，八号储物柜是你的，你可以收拾行李了。” 李登峰帮王元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好了，你休息一下吧，我还得再回东门迎接新生，咱们中午再见！” “再见，李登峰同学，多谢你了。” 李登峰刚回到东门，发现只有苏晓猛和文海在，付伟志不知去向了，一问才知道，付伟志是帮女生扛行李去了。 第60章盐水鸭 张伟像做贼一样，抱着他那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鬼鬼祟祟的走进了经济系学生会的办公室。 他都已经打听好了，学生会权力极大，而昨天出现在他们寝室的那个叫铁梅的就是学生会主席，只要和她拉好关系，将来入党、进入学生会应该不成问题。 天赐良机，办公室里就只有铁梅一个人，此时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张伟轻轻的咳了一声，铁梅听到动静，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看张伟，“同学，你是？” 也不怪铁梅记性不好，实在是张伟长得太没特点了，虽然只过了一夜，她已经完全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了。 “铁梅同志你好，我是经济系的新生张伟，住在313寝，昨天晚上咱们见过面。” 铁梅这才想起来，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张伟同志，你好，你是有什么事吗？” 铁梅也注意到了张伟抱着的那个油纸包。 “铁梅同志，是这样的，我是苏省金陵人，这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特产盐水鸭，请铁梅同志尝一尝。”说着话，张伟将这份他视若珍宝的油纸包轻轻的放在了办公桌上。 铁梅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说话的口气也变得严厉了很多，“张伟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张伟一下子就慌了手脚，“铁梅同志，这就是一点吃的，也不值什么钱……” “那也不行，我作为学生会干部，党员，不能收学生的礼品，别说是盐水鸭，就是一针一线也不行，你赶紧拿走。”说到最后，铁梅的表情已经很严肃了。 张伟害怕了，只好抱着他的油纸包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办公室。 “不识抬举，这么好吃的盐水鸭你都不要，你不吃我吃。”张伟找了个没有人的僻静所在，打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鸭肉香味传了出来，他撕下一个鸭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张伟虽然吃得香甜，但是心中气苦。昨天晚上寝室喝酒聚餐，他都没舍得把这只盐水鸭拿出来，就是为了巴结大人物，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不领情。 张伟狠狠的咬下一大口鸭肉，正在咀嚼，突然间脚步声传来，张伟紧张的一抬头，和这个闯入者四目相对。 “马，马卫国！”张伟呆住了，学校这么大，自己又躲在这么偏僻的角落，怎么偏偏就遇到他了？ “张伟！”马卫国看看张伟那油渍麻花的嘴，再看他手上那包透着香味的盐水鸭，似乎什么都明白了，他紧张的倒退两步，慌乱的摆着手，“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马卫国转身就跑。他这个样子仿佛不是看到有人偷嘴，而是偷青。 张伟愣了一秒钟后，站起来就追，“马卫国，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这是我老乡给我的……” ****** 付伟志肩上扛着一个行李卷，腋下还夹了一个，吭哧吭哧的向前走，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嘻嘻哈哈的女生，说是女生，但看样子年纪都不小了，至少也得二十三四岁。 “谢谢老师，老师你贵姓？”终于到了女生宿舍，两名女生真心诚意的向付伟志道谢。 付伟志一愣，瞬间脸就红成了猴屁股，低声道：“我不是老师，我也是学生。” “啊？”两名女生显然不相信，仔细看了看付伟志那饱经沧桑的脸，恍然大悟，“不好意思，你也是知青吧，今年有三十吗？” 气的付伟志也不解释了，放下行李卷，闷着头就出了女生宿舍。 回到东门，他看到了刚回来不久的李登峰，不禁埋怨道：“下次再帮女同学扛行李，你去。” 李登峰有些奇怪，这种好活怎么能往外推呢？ “出什么事儿了？” 付伟志也不回答，就像一个受气包委屈的坐在一边。 李登峰左顾右盼，东门这里红旗招展，每个系都在这里设置了迎新点，派出了相应的人员迎接新生，一面红旗就对应一个系。 中文系，外语系，哲学系…… 李登峰认真观察那些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这些人要么是学生会干部，要么就是像苏晓猛这样的积极分子，不出意外的话，将来都会进入学生会，和这些人搞好关系没有坏处。 大客车又到了，一大群新生背着行李走出车门。 苏晓猛拿着木牌，再次来到车前，“有经济系的同学到我这边来登记报到！” 这车新生只有一个经济系的男生，苏晓猛让文海带他回宿舍。 李登峰和付伟志百无聊赖，正坐在那里发呆呢，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学找到了苏晓猛，“同学你好，我是中文系的，我们系女生比较多，行李也比较多，我看你这边男生很多，能不能支援我们一下？” “没问题！”苏晓猛用手一指，“小李，小付，你们两个跟这位同学过去帮一下忙。” 付伟志一听说又要帮女生扛行李，脸一扭，装作没听见，李登峰只好自己站了起来。 这位短发大姐只觉眼前一黑，“好高的个子，一看就是个有力气的，小同学，跟我来吧！” 李登峰跟着她去了中文系那边，中文系的红旗下站着两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孩，脸白嫩的就像鸡蛋清一样，一看就是应届的高中生。 “小同学，麻烦你了，你贵姓啊？” “我姓李！”李登峰二话不说，弯腰拿起了地上的行李。“走吧！” 那两个小女生亦步亦趋的跟在李登峰身后，不时的偷眼打量着前面这个高大的男生。 那位短发大姐则和这两个女生聊起了天，“你们都是哪里人啊？都怎么称呼啊！” “我叫冷莹，是沪市人。” “我叫廉珊瑚，是浙省钱塘的。” “怪不得这么水灵呢，原来是江南的，呵呵，我们北方可生不出你们这样的女孩。” 李登峰貌似目不斜视心无旁骛的向前走，但其实身后这两个女生的长相已经被他记住了。 到底是中文系的女生，长得就是好看。 李登峰，你可不要被美色所惑，你要牢记来燕大的目的，黄胜男还等着你呢！ 第61章雷锋精神 那位短发大姐和两个小女生聊完之后，又开始问起了李登峰，“小同学，你是姓李吧？你是哪里人啊？怎么长得这么高？” “我是东北人。” “怪不得呢？都说东北大汉，今天算是领教了，你今年多大？” “我十八岁了。” “天哪，十八岁就长得这么高？”短发大姐一声惊呼，她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孩也满是好奇的不停打量着李登峰。 终于，在短发大姐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中，李登峰将她们送到了女生宿舍。 “我走了。” “等等！”那个白白皮肤，大大眼睛，像洋娃娃的沪市女孩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把糖，塞到了李登峰手里，“谢谢你帮我扛行李，这是我们沪市的奶糖，请你吃。” “不用……”李登峰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柔柔弱弱，有点像陶慧敏的钱塘女孩也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小袋藕粉，“李同学，这是我们钱塘特产藕粉，你拿回去冲水喝。” 短发大姐笑了，“看看，我们中文系的女孩子就是知书达礼，受人点水之恩，涌泉相报，好了小李，既然是她们诚心感谢你的，你就收下吧，对了，我叫夏卫红，是中文系的学生会主席，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到中文系来找我。” 李登峰就这么左手一袋藕粉，右手一把奶糖的回到了东门。 “鲁提辖，请你吃糖！” 付伟志一看到奶糖，顿时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白兔，哪来的？” “刚刚那两个中文系的女生给的。” 付伟志顿时又郁闷了，“为啥我给女生扛行李什么都没有？怎么你一去就有吃的。” “那下次你去。” “李登峰，我警告你，你以后别再叫我鲁提辖，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不禁逗呢？” “你要是给我起外号，我也给你起外号。” “随便了，都是同学，起个外号还能增进一下感情。”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就管你叫小李子，哈哈哈！你知道小李子是什么意思吗？”付伟志乐的前仰后合，似乎找到了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 李登峰微微一笑，“你真可爱！” 一上午时间过去了，苏晓猛招呼大家去吃饭，“走，回宿舍拿饭盒，吃完饭下午再回来。” 李登峰等人回到寝室，发现寝室里只有张伟和新到的王元，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坐着，估计是语言不通。 不知道为什么，李登峰总觉得张伟有些奇怪，就好像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 苏晓猛问了一句，“马卫国哪去了？” 张伟一哆嗦，“我，我也不知道，没看到他。” “算了，不管他了，咱们吃饭去。” 张伟坐着没动地方，“我就不吃了，一点都不饿。” 他确实不饿，一整只盐水鸭都下肚了，撑的难受。 王元看到李登峰，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李登峰你都返嚟，你唔喺佢哋都听唔明我讲。” 李登峰笑了，“王元同学，走，跟我们去吃饭，你要利用一切机会尽快学会普通话。” 王元努力的点着头，跟着大家去了食堂。 “小李子，老规矩，你去打菜，我去打饭。” “我吃米饭，别给我打馒头了。”付伟志是陕北人，习惯面食，李登峰是东北人，爱吃大米。 王元拉住李登峰，“李登峰，我以后可唔可以同你一齐食饭？” “没问题，想吃什么我帮你打，你找个位置坐下等我就好了。” 付伟志不干了，“王元同学，我现在跟李登峰是搭伙关系，如果你想加入，欢迎，但是你要上交十块钱的饭票。” 付伟志是小孩儿心性，他不占别人便宜，但是也不想别人占他的便宜。 “冇问题，我这就去买饭票。”王元一溜烟的跑出食堂排队买饭票去了。 李登峰摇头笑了笑，拿着饭缸去打菜。 粤东人口味清淡，不喜欢重油重盐，所以他特意给王元买了一份炒洋白菜。 但即便如此，吃饭的时候王元还是觉得菜太咸了，每道菜都咸。 “没办法了，北方人的口味就是这样，口重，王元同学，你要尽快适应过来。” 付伟志嚼着馒头，含含糊糊的答道：“你多吃点饭，菜就不咸了。” 李登峰捧着饭缸吃的正香呢！一抬头看到了中文系那两个江南女孩，远远的正冲着自己微笑。 李登峰抬起手，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幕被苏晓猛看到了，苏晓猛笑了，“小李，看样子那两个女孩对你有好感啊！你年纪小没结婚，在大学里谈一段恋爱也挺好，不像我和老文，我们是没这个资格了。” “李登峰生嘅够靓仔，肯定会有好多女仔钟意佢。”王元大拍李登峰的马屁。 付伟志不乐意了，虽然他听不太懂，但是猜也猜得出大概意思，“苏大哥，我也没结婚呢，我妈让我在燕大找个女朋友，她说燕大的女生肯定聪明。” 苏晓猛大笑，差点被呛到，“好好好，有机会的话大哥帮你介绍一个。” 下午李登峰又去了东门，这一次他又看到了他的革安老乡，海县高中的魏涛。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李登峰没有跟他打招呼，而是远远的看着他，魏涛这小子一看就是不怀好意，专门帮女生拿行李，而且是专门挑漂亮的年轻的女生帮忙。 时间不长，中文系的学生会主席夏卫红一脸严肃的把魏涛叫到了一边，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估计是在批评他，很快，魏涛就耷拉着脑袋离开了东门。 可能是上午李登峰表现得很好，夏卫红又来管苏晓猛借人，而且点名要李登峰。 在付伟志羡慕的目光中，李登峰成了一只幸福的牛马。 下午四点，今天的迎新工作即将结束，校学生会主席铁梅来到东门检查工作，夏卫红拉住了她，“铁梅同志，我要郑重的向你们表示感谢，你们系的李登峰同学帮我们干了很多活，身体力行的践行了雷锋精神，我要给他写一封表扬信。” 铁梅很满意，“夏卫红同志，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经济系一向是乐于助人的，小李表现的不错，继续努力。” 李登峰则揣着一兜子糖果饼干小零食以及各种家乡特产，胜利凯旋。 第62章男子气概 第二天六点，李登峰准时起床，他和付伟志围着操场跑了半个小时，两人又来到昨天的湖边小树林。 经过昨天的较量，付伟志现在是对李登峰有些服气的。 “李登峰，昨天那招你能不能教教我？” “想学呀你？我教你啊！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教我摔跤。” 东北虎和西北狼又战在一处，不过这次较量两人主要以互教互助为主，没有了昨天的惊心动魄。 两人正玩的开心呢，昨天那一老一中两位老师不知何时又来到了这里。 两人兴趣盎然的站在一边观战。 “小宁，看到了没有，大学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主任，你是想说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吧！” “哈哈，懂我者，小宁也！” “主任，马上就要开学了，教材的事系里决定了吗？” 老者叹了口气，“之前的教材太老了，已经明显落后于这个时代了，我决定了，就用咱们自己编写的教材。” 姓宁的老师倒吸了一口凉气，“主任，兹事体大，可要慎重考虑啊！万一……”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什么？小宁，国家重新开放高考，把这么好的学生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误人子弟啊！总不能让他们在大学里还学几十年前的经济理论吧？那样于国于民又有什么益处呢？高考也就失去了意义。” 李登峰和付伟志锻炼完了，两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老师好！”李登峰规规矩矩的打起了招呼。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姓宁的老师应该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宁教授，而这位主任就是此时燕大经济系的主任孙岱城，国内著名的经济学家。 不过李登峰是不会说破的，他还得装作不认识。 老者笑呵呵的把他们两个叫过来，“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今年都多大了？过去是干什么的？” “老师好，我叫李登峰，今年十八岁，当过知青，在来燕大之前，是革安一中图书室的管理员。” 付伟志见李登峰对这两人这么恭敬，也跟着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叫付伟志，今年十九岁，之前是长安一中的学生。” 老者显然对李登峰更感兴趣，“你才十八岁就当过知青？看不出来嘛，年纪不大，经历倒挺丰富的。” “是，老师，我十四岁就下乡插队了，去年才抽回到城里。” “不错不错，赶紧回去吧，外面冷，别再感冒了。” 李登峰和付伟志往回走，付伟志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小李子，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人？” “老师呗！” “废话！我问的是他们是什么系的老师？” “不知道，你知道吗？”李登峰撒了个谎。 付伟志得意一笑，“他们两个刚才说话虽然声音小，但是我也听到了，他们就是咱们经济系的老师，年纪大的那个还是主任。” 李登峰是真的吃惊了，付伟志再一次验证了粗中有细这句成语，果然考上燕大的没有白给的，都是人物。 两人一起往宿舍走。 “李登峰，今天没事了，你想干嘛去？” “先洗个澡，然后去邮电大楼打个长途电话。” 一听到洗澡，付伟志就很不理解，“李登峰，你怎么娘们唧唧的，哪有大男人这么讲究的，你天天晚上都洗脚，真让我不能理解。” “你不理解的事儿多去了？怎么，在你的世界观里只有埋了八汰才是老爷们儿呗！” “埋了八汰啥意思？” “脏！” 付伟志一挺他那雄壮的胸膛，“我们劳动人民的本色就是脏！你那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一边呆着去，老子下乡干了三年农活，你一个一天活都没干过的人，也敢自称是劳动人民。” 李登峰不跟他打嘴仗了，回到宿舍取了餐具和寝室兄弟们去食堂吃饭。 吃早饭的时候，他和付伟志的吃相再一次震惊全场。 粤东人王元吓得嘴都合不拢了，他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吃了四个大馒头，“你哋两个一餐食过我一日食嘅都多。” 付伟志毫不客气的敲了一下王元的头，“说普通话。” 就在李登峰狼吞虎咽的时候，不远处，昨天中文系的那两个江南女孩，冷莹和廉珊瑚目瞪口呆的看着。 “天哪，他怎么这么能吃？” “这可能就是北方人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吧？” 廉珊瑚的脸上升起了两朵红云，“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他吃起饭来的样子很有男子气概啊！” “嘘，小点声，让人听到会笑话的。”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是很传统封建的，即便是正在恋爱的情侣，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半点亲密行为，想做点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 如果让别人听到她们两个正在议论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确实是会被人笑话的。 美美的吃了一顿早饭，李登峰回到宿舍，拿着脸盆毛巾和香皂，又带了一兜子换洗的衣物去了大学的澡堂。 昨天在迎接新生时，李登峰已经踩好盘子了，燕大里就有澡堂，澡票五分钱一张。 李登峰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又把自己的内衣裤都洗了一遍，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搓澡的。 回到宿舍，李登峰晾好衣服，又从储物柜中拿出郁美净，挑了一点雪花膏擦了擦脸，被付伟志发现了，付伟志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呼小叫，“李登峰，说你像娘们你还不承认，你居然搽这个东西，这是女人才用的。” “滚一边去。”李登峰哪里会在乎他的冷嘲热讽。倒是在一边的文海解释了几句，“小付你没在东北生活过，不知道东北天寒地冻，冬天的时候风特别硬，不擦点护肤品，皮肤特别容易干燥开裂。” 现在宿舍里就剩下他们三个，马卫国，张伟和王元跟着苏晓猛去东门迎接新生了。 李登峰收拾好一切，穿上棉大衣，准备出门。 “李登峰，我跟你一起去。”付伟志现在算是赖上他了，走到哪儿都跟着。 文海犹豫了一下，“你们去哪，逛街吗？” “文大哥，我想去邮电大楼给老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至于逛街，如果有时间的话，也可以，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文海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宿舍确实挺没意思的，“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一起出了学校。 第63章集邮爱好者 李登峰三人一路打听，一路倒车，终于到了位于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的燕京长话大楼。 这栋集邮政及长途电话功能的大楼是一九七六年竣工的，原燕京邮电大楼在七七年被拆除。 从燕京大学到长话大楼三人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这让文海情不自禁的感慨道：“燕京真大啊！” 李登峰微微一笑。 这才哪到哪，你是没看过后期的燕京，城市规模要比现在的大上几倍。 今天正好赶上是星期日，打长途电话的人很多，李登峰自觉排队，又用了半个小时时间，终于轮到他了。 “同志，打到东海省革安市要多少钱？” “每分钟八分钱。” 1978年，全国电话普及率仅为0.38％，长途通信基础设施薄弱，大多数长途电话依赖人工转接。用户需前往邮电局排队挂号，且通话时间需人工记录计费。由于技术和资源限制，长途通话成本较高，属于相对奢侈的服务。 这时候长途电话采用按距离分级的计费方式，分为13个等级，每分钟费用最低为0.05元（短距离），最高为1.60元（超长距离）。 革安距离燕京七百公里，属于中等偏短的距离。 “好，我打一个。” 服务人员把电话递给了他，同时开始计费。 李登峰抓起话筒，“喂，帮我要一下东海省革安市革维会苏万成主任家里。” 耐心的等待了十几秒钟，听筒里终于出现人声。 “喂，我是李登峰啊！” “二小子，你总算舍得打电话了，我和秀芝姐昨天前天等了你两天。”电话那头的苏若瑾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昨天忙了一天，再说这边打长途电话太难了，我是倒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到燕京的长话大路才打的这个电话，你和我姐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去报到？”李登峰慢慢悠悠的说着话，窗口里的服务人员诧异的看着他。 这时候打长途电话资费昂贵，一般人都是长话短说，甚至有些人还把要说的话写出来，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说完，还真没见过捧着电话唠嗑的。 “我们省内的大学开学比你们晚，后天我送秀芝姐去财经学院，等她安顿好了我再回盛天报道，你放心吧！秀芝姐，你和二小子说几句话吧！” 听筒里又出现了李秀芝的声音，明显听得出是带着哭腔的，“登峰，你怎么样？到那边还适应吗？学校的条件好不好？” “姐，你放心吧，燕大的条件很好，食堂的饭菜很可口，有鱼有肉，还有细粮，听说学校每个人还给我们补助十七块五，对了，学校还有澡堂，有热水，住的也都适应，室友们都很好。姐，你不用担心我，我插队三年，什么苦没吃过，倒是你，从来没离开过家，到学校以后千万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和同学室友处好关系，但是记住，要是有人欺负你也别忍着，给若瑾姐打电话……”李登峰就像老父亲一样，不厌其烦地叮嘱起李秀芝。 “放心吧，登峰，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对了，一高兴把好消息都忘了，咱爸分房了，新房在对炉山，六十多平，双室，爸妈说了，等开春就搬家，等咱俩放暑假回来，就能看到新房子了。”李秀芝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窗口里的服务人员听到李登峰说到燕大两个字，再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同志，马上就要五分钟了。” 李登峰点点头，“姐，你把电话给若瑾姐，我再跟她说两句。” “好！” “二小子，你想说什么？” “若瑾姐，燕京城市太大，坐公交车也不方便，你想办法给我弄辆自行车，革钢在燕京不是有驻京办吗？” “行，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了，还有事吗？” “你记一下我的地址吧？等到你和我姐去了学校打电话肯定更不容易了，到时候咱们就得靠写信联系。” “好，你等等，我去拿纸笔……” “好了，你说吧！” “燕京大学男生宿舍313寝，等你和我姐到了学校就给我写信。” 这个电话终于打完了，一共是八分三十秒，按九分钟计费，一共是七毛二分钱。 李登峰掏钱付了话费，服务人员用崇敬的眼光看着他，小声问道：“小伙子，你是燕京大学的大学生啊？” “是啊，大姐，刚入学，这不就想着打个电话给家里报平安嘛！” “好样的。”服务人员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显露的是由衷的羡慕。 李登峰在大厅里找到了等待他的付伟志和文海，“打完了，咱们走吧！” “小李，你这个长途打的时间可不短，花了不少钱吧？我看得出来你家庭条件比较好，但是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文海实在忍不住了，摆出老大哥的派头，说了李登峰几句。 李登峰含笑点头，也不辩驳。 他理解文海，当了九年知青，苦日子过惯了，那种对贫穷和饥饿的记忆已经浸入骨髓。 前世，自己考上革安财专之后，也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是现在他已经重生了，没必要为难自己。 文海见李登峰态度很好，大感安慰，“小李，我话说的有点重，你别在意。” “文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李登峰话说到一半，眼睛突然直了。他看到在长话大楼的门口，站着几个拿着集邮册的男人，正在聊着什么？ “看到没有？这套梅兰芳无齿票是我花了十五块钱买的。” “确实不错呀，不过这个价钱是不是有点贵了，菜市口的老蒋，上周收了一套，才花了十二。” “那能一样吗？我这一套是带小型张的。” 李登峰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内容。 这个时代就有集邮爱好者了吗？ 李登峰大步向这群人走去。 这几个集邮爱好者，一看到来了一个新面孔，顿时心生戒备，把手中的集邮册全部收了起来。 “几位老师，我也是集邮爱好者，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刚才说的那套梅兰芳无齿票？”李登峰的态度很谦虚。 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明显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李登峰哑然失笑，连他都忘了，现在是一九七八年，并不是那个遍地是老师的年代。 第64章王府井 第64章王府井 “我是猜的，我看你文质彬彬的，像个老师。 第65章北大荒战友 第65章北大荒战友 文海一愣，细细的打量着对面这个戴白帽子卖 第66章新生大会 第66章新生大会 “你好，你好，我总听我孙子提起你，你说你 第67章课代表 第67章课代表 “这位是咱们系的教授路明老师……” “ 第68章汇报想法 第68章汇报想法 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响起，“不怎么好？一直 第69章怪人 第69章怪人 李登峰回到宿舍，一进门就发现气氛十分诡异 第70章第一堂课 第70章第一堂课 “你少惹他，别怪我没提醒你，别以为你会摔 第71章大学生活 第71章大学生活 孙岱城似乎对梁抗美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 第72章上任 第72章上任 下午三点半，结束了第一天课程的李登峰和付 第73章名师的威力 第73章名师的威力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结束后，李登峰匆匆的去 第74章慰问 第74章慰问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李登峰拿着饭缸，和付 第75章英语角 第75章英语角 晚六点，经济系八十名学生一个不缺，在李登 第76章英语选拔一 第76章英语选拔一 李登峰的大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忙碌，充实 第77章英语选拔二 第77章英语选拔二 每名考生的口语考试时间在三至五分钟不等， 第78章英语选拔三 第78章英语选拔三 老太太双眼如电，直视着李登峰，李登峰的话 第79章老乡见老乡 第79章老乡见老乡 星期天，李登峰吃过早饭后，去中文系的男生 第80章第一名 第80章第一名 又是一个周一，又是晨读时间，这次李登峰把 第81章结对学伴 第81章结对学伴 第二天，李登峰本来应该是中午在大饭厅值班 第82章通情达理 第82章通情达理 李登峰是很理解威廉士和凯瑟琳的需求的。 第83章大蓝天一 第83章大蓝天一 会议是下午开的，李登峰得到会议结果是吃晚 第84章大蓝天二 第84章大蓝天二 李登峰不假思索，“不卖！” 众人都很失 第85章大蓝天三 第85章大蓝天三 李登峰真没想到，老蒋这个邮票贩子真的有好 第86章大蓝天四 第86章大蓝天四 李登峰一言不发，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跟在 第87章功夫高手一 第87章功夫高手一 李登峰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两点了，食堂也已 第88章功夫高手二 第88章功夫高手二 李登峰有些诧异，他看了左菱一眼，左菱有些 第89章约会 第89章约会 又是一个周一。 今天对于燕大77级的学 第90章男友 第90章男友 东海大学图书馆。 苏若瑾写下最后一个字 第91章联防队 第91章联防队 “你不知道，我家情况不一样，我弟弟很聪明 第92章一招制敌 第92章一招制敌 付伟志和李登峰练习的时间太长了，他以为梁 第93章影帝级表演 第93章影帝级表演 老蒋是集邮圈子里的异类，素来被这些真正的 第94章陈世美 第94章陈世美 中午，燕大西门，一个面容憔悴，风尘仆仆的 第95章苏家会餐 第95章苏家会餐 一转眼，入学已经快两个月了，天气越来越热 第96章六十升啤酒 第96章六十升啤酒 “苏老大，苏老大！”好在这时楼下传来梁抗 第97章大醉 第97章大醉 十五公里的路，三个人轮流推车，整整走了将 第98章不服来辩 第98章不服来辩 李登峰四人吃饱喝足后下了楼，意外的在院子 第99章曲老 第99章曲老 “你，你这是诡辩……”梁抗美被气的不知道 第100章我想见他 第100章我想见他 餐厅的桌面上，摆满了红彤彤的湘菜，看着就 第101章一般般吧 第101章一般般吧 两人等了十多分钟，终于，下课铃声响起，成 第102章苏万成到访 第102章苏万成到访 五月中旬的一天，一辆伏尔加牌轿车停在了燕 第103章两个难题 第103章两个难题 等孙岱城听苏万成说完来意之后，双眼发亮， 第104章内外结合 第104章内外结合 “小李，你刚才说的故事针对的是苏主任提到 第105章西山 第105章西山 第二天早上，李登峰陪苏万成吃了早餐。 第106章那个人不行 第106章那个人不行 “对了，黄老，这次来除了汇报工作之外，我 第107章课题小组 第107章课题小组 李登峰以为黄家很快就会联系他，但是没想到 第108章爽 第108章爽 火车车轮碰击铁轨发出单调的咔咔声。一辆绿 第109章怦然心动 第109章怦然心动 宁林摇着一把纸折扇走进餐车，“你们两个跑 第110章能不紧张吗 第110章能不紧张吗 革安因为有革钢这个钢铁企业，所以钢铁就成 第111章这个姐姐真好看 第111章这个姐姐真好看 李登峰将苏若瑾送回台町，然后折返回家。 第112章男友上门 第112章男友上门 梁抗美也算是阅历丰富的人，一眼就看出李登 第113章还行吧 第113章还行吧 下午一点多，张丽秋回家了，一进家门就看到 第114章去滨城 第114章去滨城 第二天上午，李秀芝早早的到东山宾馆来看望 第115章也许是多心了 第115章也许是多心了 “妈，你倒是让我喝口水啊！”又热又累的许 第116章这不是好事吗 第116章这不是好事吗 建于七十年代的渤海饭店是当时滨城最高的饭 第117章前前妻 第117章前前妻 梁抗美不愧是能考上燕大的高材生，短短几秒 第118章如何选择 第118章如何选择 前世李登峰在进入革安财专之后，很快就凭借 第119章选择时刻 第119章选择时刻 “秀芝，这个送给你。”梁抗美将一块绿色的 第120章天生炒家 第120章天生炒家 八月中旬，燕京大学课题研究小组结束了考察 第121章亲小舅子 第121章亲小舅子 “蒋师傅，你是在等我？”李登峰两条大长腿 第122章天才 第122章天才 京郊，某部队靶场。 梁抗美没有食言，带 第123章横幅 第123章横幅 八月末，燕京大学迎来了它的第二批新生，参 第124章黄胜男 第124章黄胜男 第二天，东门。 铁梅志得意满地看着经济 第125章花心 第125章花心 李登峰的心脏加速跳动了几下。 淡定，淡 第126章诗歌讲座 第126章诗歌讲座 晚六点，中文系阶梯大教室，人满为患。燕大 第127章小巷 第127章小巷 夏卫红急忙开口说道：“小韩同学的诗歌发人 第128章初开 第128章初开 李登峰是快到九点的时候才回寝室的，他刚一 第129章妙计 第129章妙计 黄胜男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也不 第130章更进一步 第130章更进一步 常荔不再陪着黄胜男上课了，反正那些唐诗宋 第131章有想法 第131章有想法 吃过饭后，李登峰礼貌的和黄胜男告别，在回 第132章追捕一 第132章追捕一 第二天吃饭时，黄胜男又见到了李登峰，把这 第133章追捕二 第133章追捕二 两个小时的放映时间过去了，小影厅里的灯光 第134章一切皆有可能 第134章一切皆有可能 黄老本身就是主抓经济的，他看完《追捕》的 第135章探亲一 第135章探亲一 九月下旬的一天，正在上课的梁抗美被铁梅叫 第136章探亲二 第136章探亲二 海军舰艇招待所距离火车站有七公里，倒骑驴 第137章海边 第137章海边 海军舰艇招待所就在滨城著名的景点老虎滩附 第138章面朝大海 第138章面朝大海 李登峰假装思考了两三分钟，终于说了一声， 第139章第一才子 第139章第一才子 黄胜男听到母亲的声音后，不慌不忙的从床上 第140章篝火晚会 第140章篝火晚会 十月的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海面上更是半点 第141章情敌 第141章情敌 不等黄胜男答话，黄胜西一托她的胳膊，“小 第142章不醉不罢休 第142章不醉不罢休 烤肉和啤酒让篝火晚会达到了真正的高潮。 第143章诗还能赚钱？ 第143章诗还能赚钱？ 十一三天假期结束，一切都回归到原有的节奏 第144章燕园诗话 第144章燕园诗话 夏卫红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第二天，她就带 第145章第一次约会 第145章第一次约会 周六下午四点，上完最后一节课的黄胜男坐车 第146章生气 第146章生气 黄胜男条件反射般的目光迅速下垂，躲开了李 第147章拉手 第147章拉手 音乐学院的音乐会以器乐为主，西洋乐器，民 第148章顽主 第148章顽主 “上锅子了，麻烦让让，小心烫着！”伙计端 第149章偷袭 第149章偷袭 穆玄志眼疾手快，手中的板凳挡在了裘德海身 第150章企图 第150章企图 李登峰等人回到燕大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常 第151章不可能 第151章不可能 石俊远面色不变，轻笑一声，“窈窕淑女，君 第152章屈辱 第152章屈辱 常荔看到石俊远非常惊讶，“石同志，你怎么 第153章伟大日子 第153章伟大日子 黄胜男从来不是一个纠结的人，一顿饭过后， 第154章再见1978 第154章再见1978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燕大图书馆座无虚席。 第155章情根深种 第155章情根深种 一九七九年的第一个早晨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来 第156章尽在掌握 第156章尽在掌握 三天的期末考试很快就过去了，李登峰这次感 第157章八九不离十 第157章八九不离十 吃过早饭后，苏若瑾借口坐了一夜火车有点累 第158章亲家见面 第158章亲家见面 黄胜男说完这句话就知道说错了，尤其是当她 第159章血染寒冰一 第159章血染寒冰一 “若瑾姐！”黄胜男小声的喊了一句，她现在 第160章血染寒冰二 第160章血染寒冰二 常荔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但无奈冰场里的 第161章血染寒冰三 第161章血染寒冰三 啪！ 枪响了。 小皮球的身体重重向后 第162章血染寒冰四 第162章血染寒冰四 “不过什么？” “那个人故意穿了一件旧 第163章引蛇出洞一 第163章引蛇出洞一 “胜男，我太没用了，你差点受伤，都怪我， 第164章引蛇出洞二 第164章引蛇出洞二 第二天上午，苏若瑾根据李登峰的计划安排好 第165章引蛇出洞三 第165章引蛇出洞三 石科长大惊，拼命的去拜掰大壮搂在自己腰间 第166章主动坦白 第166章主动坦白 西山。 在黄老的书房，李登峰再次见到了 第167章回家过年 第167章回家过年 “黄爷爷，我和胜男实际上已经约定好了，在 第168章顺水推舟 第168章顺水推舟 自从家里来了梁抗美这个免费劳力之后，李登 第169章工作丢了 第169章工作丢了 电影确实挺好看，梁抗美和李秀芝两人一直笑 第170章吃亏涨见识 第170章吃亏涨见识 “你，你，我记得你，真的是你，大学生！” 第171章未来规划 第171章未来规划 过了几分钟，院子里安静下来，曲凤美应该是 第172章过年祝福 第172章过年祝福 制定一家企业尤其是像革钢这样的特大型企业 第173章黄老来了 第173章黄老来了 今年的春节显得比较忙碌，大年初二，李登峰 第174章重逢 第174章重逢 革安，站前，风味美食一条街。 “胜男， 第175章要见你 第175章要见你 黄老在大食堂里转了十多分钟，问了不少问题 第176章诡异的晚餐 第176章诡异的晚餐 晚饭人很少，黄老，黄胜男，孙殿龙，苏万成 第177章开学 第177章开学 李登峰不慌不忙，“黄爷爷，您是站在全国一 第178章得付费 第178章得付费 周六，晚六点，中文系会议室，燕大的各路诗 第179章维权 第179章维权 黄胜男目瞪口呆，她带这些报纸杂志的目的是 第180章一代人 第180章一代人 星期日，燕大诗社的成员全体出动，到了王府 第181章先礼后兵 第181章先礼后兵 当燕大诗社准备和那三家出版社打官司的消息 第182章无视名利 第182章无视名利 李登峰点点头，“是我！” 顾淮言快步从 第183章英雄归来一 第183章英雄归来一 《燕园诗话》第二期如期出版，同创刊号一样 第184章英雄归来二 第184章英雄归来二 餐厅里，黄老，黄炳辉，庄玉娟和黄胜男团团 第185章英雄归来三 第185章英雄归来三 某部队招待所餐厅。 梁世柱随便点了几个 第186章未来岳父 第186章未来岳父 黄炳辉依然是军人作风，开门见山的介绍自己 第187章妇人之见 第187章妇人之见 庄玉娟闷闷不乐，吃过晚饭后就没和丈夫说过 第188章新课题小组 第188章新课题小组 李登峰和黄胜男一人捧着一个白瓷瓶的燕京老 第189章去粤东 第189章去粤东 李登峰没有夸大其词。虫口工业区在国家对外 第190章抵达羊城 第190章抵达羊城 宁林和这位工作人员握着手，脸上勉强维持着 第191章西关大屋 第191章西关大屋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八点，李登峰三人跑去和 第192章大家闺秀 第192章大家闺秀 王元将他们带到一处糖水铺前，“老大，二哥 第193章到深市 第193章到深市 第二天早上七点，吃过早饭的燕大课题小组成 第194章传奇人物一 第194章传奇人物一 晚饭时，一个自称是深市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找 第195章传奇人物二 第195章传奇人物二 “红砖和水泥什么时候能到位？虽然现在还不 第196章虫口 第196章虫口 宁林带着同学们回到楼上，对着昨天晕车的女 第197章三点 第197章三点 众人在外面晒了半天，又热又渴，原强让人送 第198章不是不可以 第198章不是不可以 “原主任，宣传其实也不难，找准虫口工业园 第199章事不宜迟 第199章事不宜迟 李登峰回到自己的房间，端着脸盆去公共浴室 第200章去港岛 第200章去港岛 “那份关于虫口工业区的工作汇报，你先口头 第201章时间就是金钱 第201章时间就是金钱 此时的罗湖口岸还不是前世那个气派的大楼， 第202章马不停蹄 第202章马不停蹄 一踏进通商大厦的大门，王元就感受到了一股 第203章雷先生 第203章雷先生 阿祥将车停在门前，打开车门跑到大门口，和 第204章阿舅 第204章阿舅 李登峰和原强回到通商大厦，见到了愁眉不展 第205章阿妗 第205章阿妗 陈嘉盛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半步，因为他看到 第206章拿捏 第206章拿捏 第二次上楼，王元终于到了三楼。 陈嘉盛 第207章家宴 第207章家宴 1979年，港岛有两家电视台，TVB与丽 第208章开导 第208章开导 “逆子，逆子！”陈家生被儿子气得浑身直哆 第209章舌灿莲花 第209章舌灿莲花 “阿舅，昌文公当年在适当的机会做了正确的 第210章心乱如麻 第210章心乱如麻 雷丝琪漫不经心的用纯银餐叉一下下戳着半岛 第211章思念的滋味 第211章思念的滋味 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晚上。 傍晚五点多的 第212章豪门千金 第212章豪门千金 李登峰和王元退出办公室，原强抄起桌上的电 第213章皇后饭店 第213章皇后饭店 “丝琪，真的是个靓仔呀！怪不得你说他比邱 第214章错过几个亿 第214章错过几个亿 李登峰其实不喜欢鹅餐，但是当几样招牌菜上 第215章给你个任务 第215章给你个任务 两封信写完，李登峰把信封好，交给办公室的 第216章新蒲岗 第216章新蒲岗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载满了人和桌椅的卡车从 第217章古惑仔 第217章古惑仔 李登峰反应最快。当拉两辆面包车逼近的时候 第218章阿祥老豆 第218章阿祥老豆 “大佬，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啊！他们敢动阿 第219章坐馆 第219章坐馆 师爷金阴测测的一笑，“周生，不会搞错的， 第220章帝王宴一 第220章帝王宴一 如果说港岛是美食王国的王冠，那么珍宝海鲜 第221章帝王宴二 第221章帝王宴二 偌大的圆桌坐了八个人，侍者主动上前，将多 第222章买股票一 第222章买股票一 第二天上午，李登峰依然和王元、大嘴成去了 第223章买股票二 第223章买股票二 李登峰走进金环证券大门，迎面就看到了一个 第224章杂碎面 第224章杂碎面 在李登峰交易股票时，伍云露全程都安静的待 第225章会不会杀了我 第225章会不会杀了我 吃饱喝足，阿祥鬼鬼祟祟的凑近李登峰，“峰 第226章我要去港岛一 第226章我要去港岛一 羊城，迎宾馆。 “雷先生，这边请，黄老 第227章我要去港岛二 第227章我要去港岛二 黄胜男有些发愁，她缓缓摇头，“爷爷是不会 第228章妖股计划 第228章妖股计划 伍云召恶狠狠的瞪了妹妹一眼，“是不是你把 第229章这就是港岛吗 第229章这就是港岛吗 两个多小时后，雷家的游艇停在了中环码头。 第230章重逢 第230章重逢 中午，通商大厦食堂。 原强亲自陪着宁林 第231章情浓 第231章情浓 “谁说我不想你的？” “那你也不说给我 第232章陆羽茶室 第232章陆羽茶室 会议开完，原强让通商局的中层干部先行退场 第233章维港夜色 第233章维港夜色 李登峰翻了半天菜单，最后还是还给了雷丝琪 第234章巨大差异 第234章巨大差异 雷丝琪当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结结巴巴解释 第235章不知所措 第235章不知所措 晚上，李登峰和老师同学们再一次来到庙街夜 第236章井底之蛙 第236章井底之蛙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李登峰依旧和王元去港 第237章计划市场 第237章计划市场 1967年，港大成立社会科学学院，经济学 第238章舌战港博 第238章舌战港博 “不可否认，港岛的经济发展的模式和速度是 第239章彼可取而代也 第239章彼可取而代也 八月八日，准备了大半个月的虫口工业区招商 第240章招商介绍会 第240章招商介绍会 王元从小生活在内地，金钱即罪恶这种观念已 第241章饥饿营销 第241章饥饿营销 就连原强也吓得脸白了，他站起来，准备上台 第242章股神现身 第242章股神现身 在股市，能赚钱会赚钱的人永远都是受人尊重 第243章回革安 第243章回革安 火车一出山海关，车厢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好 第244章家的味道 第244章家的味道 李登峰摇摇头，“通商局在港岛的业务很单一 第245章又见曹红军 第245章又见曹红军 “登峰，说起来这还要感谢你呢，自从燕大为 第247章婚礼二 第247章婚礼二 新娘家就在铁西八家子，距离六道街并不远。 第248章婚礼三 第248章婚礼三 耿凤英偷偷打量着李登峰的侧脸，看着他高挺 第249章偷袭 第249章偷袭 整个婚礼，曹红军是最忙的人。他天不亮就起 第250章报警 第250章报警 其实不用李登峰和曹红军动手，只一个耿凤英 第251章回虫口 第251章回虫口 从繁华的港岛回到古老的燕京，黄胜男还没完 第252章熟人 第252章熟人 再次踏上去往虫口的道路，李登峰感觉舒服了 第253章信心满满 第253章信心满满 “青哥，这么客气干嘛？”李登峰急忙把他扶 第254章让股票飞 第254章让股票飞 再次踏上港岛的土地，李登峰觉得全身舒抬， 第255章钵兰街 第255章钵兰街 “哦？”李登峰玩味的打量着程佳慧。你还别 第256章要不要这么夸张 第256章要不要这么夸张 幽暗的楼道里十分安静，外面的喧嚣似乎全被 第257章友情岁月 第257章友情岁月 李登峰一直等到隔壁房间都没了动静后，又坐 第258章再见伍小姐 第258章再见伍小姐 李登峰笑了笑，和臧大姐多聊了几句，问了她 第259章晚礼服 第259章晚礼服 伍云露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没看到丝琪来 第260章程小姐 第260章程小姐 雷丝琪将李登峰送回到通商大厦。 通商局 第261章风韵妇人 第261章风韵妇人 李登峰手一翻，抓住了程佳慧的手，笑眯眯的 第262章猪肉强 第262章猪肉强 “这位先生，请问贵姓啊？你和我们佳慧是怎 第263章献身 第263章献身 “你，你真的认识雷小姐，真的和雷家很熟？ 第264章倚靠 第264章倚靠 被拒绝的程佳慧尴尬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 第265章第一批会员 第265章第一批会员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九七九年的最后一天，宝 第266章晚会 第266章晚会 劳斯莱斯稳稳的停在希斯顿大酒店门前，穿着 第267章叛逆女 第267章叛逆女 短发女孩个子很高，目测大约有一米七，两条 第268章敬1979 第268章敬1979 黄碧华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他叫李登峰 第269章新年快乐 第269章新年快乐 昨晚回来的太晚，李登峰一直睡到早上八点多 第270章绑架 第270章绑架 从酒店出来天色已经黑透了，李登峰想送程佳 第271章皮鞭 第271章皮鞭 荒山之中，清冷的月光照着一个伤痕累累可怜 第272章反杀 第272章反杀 “我要杀了你！”知道自己被骗的郭慧敏杀了 第273章奇葩 第273章奇葩 摩托车在马路上飞快的行驶，身边的场景不断 第274章受虐狂 第274章受虐狂 李登峰被堵住嘴，他的大脑有些宕机。 这 第275章翻船 第275章翻船 郭慧敏也不生气，重新低下头。 李登峰倒 第276章饭来张口 第276章饭来张口 李登峰就这么捆着双手和郭慧敏在房间里呆了 第277章爱遁 第277章爱遁 晚饭的时候，郭慧敏点了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 第278章郭家 第278章郭家 九龙塘，郭家大宅。 正厅，郭柏赫穿了一 第279章小刀陈 第279章小刀陈 “阿龙，出什么事了，你干嘛要打听峰仔？” 第280章谢谢你 第280章谢谢你 “强哥，我不找佳慧，我是来找你的。”李登 第281章绝食 第281章绝食 李登峰一愣，马上知道程佳慧误会了自己的举 第282章东方舞厅 第282章东方舞厅 郭慧龙很是为难，“妈，这事儿要是让老豆知 第283章居然喜欢峰仔 第283章居然喜欢峰仔 雷宇霆颇具乃父之风，处事很谨慎，听郭慧龙 第284章为母则刚 第284章为母则刚 郭慧龙一肚子气正不知道往哪撒呢，看到这一 第285章给面子 第285章给面子 早八点，林秀兰就出现在雷家大门前，郭慧龙 第286章电话 第286章电话 雷家客厅。 李登峰坐在电话旁边，林秀兰 第287章坐飞机 第287章坐飞机 “没什么，我只是告诉她人生有很多有意义的 第288章想我了吗 第288章想我了吗 一出机场大厅，燕京一月的寒风扑面而来，就 第289章久别温存 第289章久别温存 黄胜男面红心跳，她想推开李登峰，“你要死 第290章拿人家手短 第290章拿人家手短 黄胜男回到西山黄家。庄玉娟猜出女儿干什么 第291章长途电话 第291章长途电话 李登峰简单洗漱之后，倒头就睡。茅台就是茅 第292章黄二哥 第292章黄二哥 李登峰一进屋，黄胜男就嗔怪道：“一大早你 第293章考验 第293章考验 黄胜男是连自己母亲都敢当面顶撞的人，更别 第294章躺平 第294章躺平 革安，台町，苏家。 李登峰终于见到了从 第295章生日礼物上 第295章生日礼物上 躺平的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又到了期末。 第296章生日礼物下 第296章生日礼物下 黄胜男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惊喜根本藏不住了 第297章我有我爱的你 第297章我有我爱的你 这正是李登峰策划这一切的真正目的。他还是 第298章日新月异 第298章日新月异 7月的粤东处处流火，却也没有黄胜男心中的 第299章领导请客 第299章领导请客 李登峰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见他在港岛兴风 第300章脱胎换骨 第300章脱胎换骨 “张书记，其实对于深市的未来发展，我们燕 第301章收礼 第301章收礼 晚上吃饭的饭店距离昨天张书记请他们的那家 第302章有了钱 第302章有了钱 李登峰很平静，“二哥，如果你长期在深市工 第303章讲课一 第303章讲课一 7月21日，星期日，晚6点，原保安县灯光 第304章讲课二 第304章讲课二 原强激动的站了起来，他已经下定决心，就把 第305章工作小组 第305章工作小组 李登峰的课上完之后，张书记高度重视，第二 第306章又见水饺 第306章又见水饺 在李登峰的要求下，阿祥没开车，带着几个人 第307章酸味特别冲 第307章酸味特别冲 晚上，通商局在食堂内为深市工作小组简单的 第308章奸计得逞 第308章奸计得逞 康明雷大喜，连声道谢。 雷丝琪在电话里 第309章做回自己 第309章做回自己 吴启凡教授那边的速度很快，两天后，他和几 第310章量很大 港岛中环码头。 李登峰跳上岸，与早已等候多时的黄胜澜用力的拥抱了一下，黄胜澜满脸愧疚，“登峰，我太没用了……” 李登峰心想，舅哥，对不起了，不是你没用，是我太阴险了。 这次宣传活动之所以会出现问题，是因为李登峰在临走之前特意交代了阿祥，让他想办法人为的制造出一点困难出来。 阿祥也是不辱使命，结果就是短短两三天时间，李登峰重返港岛，黄胜澜黯然返回深市。 “二哥，别这么想，你之前没做过这个，肯定是缺乏经验，没关系的，慢慢来，回深市以后好好陪着吴教授，相信你一定能学到更多。” 黄胜澜背着行李上了快递，李登峰挥手作别，直到看不见快艇了，这才反身出了码头。 码头外，一脸兴奋的阿祥一直在等他，一见李登峰出来了，立刻走上前，“哈哈，峰仔，我做的怎么样？” 李登峰竖起了大拇指。 阿祥开车，将李登峰带回到通商大厦，李登峰连口水都没喝，立刻召开会议，重新制定宣传方案，嘁哩喀喳就把问题解决了。 临来时，康明雷给了他一万港币的活动经费，李登峰拿了出来，制定了一个奖惩条例。 “各位，这笔钱是张书记和康市长特批给我的，我现在拿出来当做你们的奖金，做的好，有奖，完成不了任务，有罚，希望大家都振作起来，争取把工作早日完成。” 金钱的作用真是立竿见影，深市工作小组的成员就像打了鸡血一般亢奋，纷纷表起了忠心，随后又七嘴八舌都夸李登峰能力强，一到港岛立竿见影解决了问题。这让李登峰对黄胜澜的愧疚之情又加深了几分，不过好在对他这种良心所剩不多的人来说，这种愧疚之情也不过维持了短短几秒钟。 下午，李登峰找了个借口，独自出了通商大厦，步行赶往中环。 二十分钟后，李登峰推开了宝环证券大门。 一个姿容靓丽的前台小姐站了起来，“先生你好，请问……” 李登峰不等她说完，“我找程佳慧经理，她负责我的股票账户。” “好的，请稍等，我马上通知她。” 前台走到里面去，很快，程佳慧就出来了，她一见到李登峰，脸上的喜悦之情根本掩饰不住，只不过碍于外人在场，她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 “李生，你好，好久不见了。” “程经理，好久不见！” “李生，请跟我来。”程佳慧头前带路，将李登峰带到一间办公室，李登峰发现，程佳慧的办公地点又变了，这间办公室比上一次的面积更大。 “程经理，看样子你又升职了。”李登峰开了句玩笑。 程佳慧显然在竭力的控制自己的呼吸，当门关上后，她怔怔的望着李登峰，眼圈瞬间就红了，“你不是早就到港岛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也没来找我？” 李登峰张开双臂，“没办法呀，不方便，走不开。” 程佳慧飞扑进了他的怀中，双手死死抱着李登峰的腰，呜呜的哭了起来，由于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她将音量控制到最低。 李登峰抚摸着她的长发，“最近还好吗？猪肉强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程佳慧努力的摇着头，很快，李登峰的的确良衬衫胸前便湿了一大片。 李登峰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程佳慧对他的情意。这种男女之情是很玄妙的，同样的拥抱，却有不同的感受，有的拥抱貌合神离，有的拥抱情真意切。 直到外面走廊有人从门前经过，程佳慧这才慌乱的松开李登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李生，我来帮你查一下你的账户盈余情况。”说句话她说的很大声，是故意给外面人听的。 直到外面的人走远，程佳慧再次压低了声音，“李生，佳明股份已经涨了三倍了，你现在账户里的钱是六十九万，你真是神了，因为这支股票我又升了职，加了薪，咱们的会员现在已经有四十多个了，有很多是老会员介绍进来的……”一说起正事，程佳慧便滔滔不绝起来，双颊也出现了一抹兴奋的嫣红。 “佳慧，你做得很好，我不在港岛的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李登峰简简单单一句话，又让程佳慧破防了。 “李生，晚上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欲望。 李登峰点了点头，程佳慧羞涩的低头。 说是吃饭，但是程佳慧下班之后，两人谁也没提吃饭这茬，直奔酒店而去。 房门刚刚关上，程佳慧将手中的包一扔，飞身扑向李登峰，两条长腿夹住了他。 两人忘情的吻在了一起。 李生，李生…… 全程，程佳慧眼神迷离，都在不停的重复这两个字。 李登峰足足憋了半年，这下算是过足了瘾，程佳慧就像一个面团，被他揉搓的不停变换形状。 到最后两人全都瘫软在了床上，就连嘴都懒得张来，一句话都不想说。 足足休息了十多分钟，程佳慧这才红着脸钻进了李登峰的怀里，小声的说着：“李生，你没有别的女人，刚刚你的量很大。” 李登峰叹了口气，不是没有别的女人，而是别的女人不能动。 两人相依相偎的躺在床上，程佳慧一脸幸福的憧憬着未来，“李生，我现在的股票账户也有二十多万了，这些钱足够买一套小房子，我和我妈就可以离开观塘了。” “先不要买房子，如果实在不喜欢观塘，可以考虑去别的地方租一户房子，港岛未来的形势不稳定，房价下跌的概率很大，到那个时候买房更划算。” “嗯，都听你的。李生你怎么这么厉害？你知不知道，那些会员听了我的话，入手了佳明股份，高兴的天天给我打电话，都说他们运气好，遇到了股神……” 听着程佳慧喋喋不休的在耳边说着自己的好话，李登峰的内心非常平静，他甚至有些留恋这种感觉。像程佳慧这种贫寒出身的女孩，一旦遇到可以信赖的人，就会竭尽全力不放手。 李登峰明里暗里考验了她好几次，程佳慧的表现都让他很满意。 她是李登峰在港岛最大的惊喜，有她在，将来有很多事情办起来都会非常方便。 晚上九点，两人从酒店出来，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卖牛仔的小摊子，填饱肚子。 程佳慧打了一辆车回家了，李登峰慢慢的向通商大厦走去。 夏夜港岛街头行人很多，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李登峰点了支烟，解开的确梁衬衫的纽扣，让胸脯露出来迎接着凉爽的晚风。 走到通商大厦楼下，李登峰刚刚抬脚上台阶，楼下停着的一辆奔驰的车门突然开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李登峰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转头向下望去…… 第311章又见死三八 奔驰车里钻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黑色长发，白色长裙，看着很淑女。 两人之间相距七八米，灯光昏暗，看不清脸，但是李登峰瞬间就知道这是谁了，除了那个变态的死三八没有别人。 虽然死三八这身打扮很像一个文静的富家大小姐，但是李登峰的警觉性没有降低分毫，身上的鞭痕虽然好了，但是心里的伤疤仍在隐隐作痛。 李登峰转身就往大厦门口跑，七八节台阶他两三步就跨了上去，身后传来郭慧敏急切的哭喊声，“峰哥，你别跑，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李登峰哪会相信她，他一直跑到大门口，直到看到大厦的保安，确认安全后，这才放缓脚步，慢慢转过身。 郭慧敏提着白色长裙的裙摆，三步并作两步也上了台阶。在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年纪看着不大，但满脸横肉，样子十分凶悍。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进去了。” 李登峰这一句话就像定身法，郭慧敏牢牢的站在原地，泪眼婆娑的盯着李登峰，哀求道：“峰哥，自从你走了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到这里，看看你回来没有？没想到真的让我等到了，呜呜……”郭慧敏的眼泪汹涌而出，她不断的用手背去擦拭，但是根本止不住。 她身后的那个凶悍的男人婆上前一步，“大小姐，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小白脸吗？你别哭了，我帮你把他抓回去。” 她一开口，瓮声瓮气的，嗓音犹如一口破钟，当时就吓了李登峰一大跳。 李登峰飞快后退，身子已经进了大门，两名值夜班的保安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飞快的跑过来，“峰仔，是不是有人闹事？我们马上报警。” 郭慧敏急得大叫，“别报警，我们不是闹事，阿香你回去，这没有你的事。” 第一句是对保安说的，第二句是对那个男人婆说的。 明显与这个名字不相配的阿香悻悻的退到了台阶下面。 李登峰心里松了口气。这个长得像李逵的女人，一定是死三八的保镖，而且肯定是杀过人的，身上有一股煞气。 郭慧敏一直等到阿香退到台阶下面，这才小步的向前挪了几下，生怕引起李登峰的警觉，“峰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李登峰看着郭慧敏脸上的泪痕，心里一软，“你这是何苦呢？上次我不是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吗？” “是啊，峰哥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郭慧敏努力的点头，“我现在在上学读书，峰哥，明年我准备考大学。” 李登峰上下的打量了一下她，别的不说，郭慧敏这身装扮至少能说明她确实有所改变，上次见她，她可是穿了一身机车夹克，骑了一辆摩托过来的。 “那很好啊，我很高兴能看到你的变化。” 郭慧敏小心翼翼的问道：“峰哥，咱们两个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李登峰回头看了看那两个挤眉弄眼看热闹的保安，随后用手向右一指，“去那里吧，不过咱们提前说好，必须保持安全距离，你要是越界，我马上回大厦。” “好的！”郭慧敏拼命点头，那副卑微的样子让李登峰心更软了。 两人坐在了通商大厦右边的台阶上，距离两三米远。 李登峰好奇的问道：“你真的没事就到这里来？” 郭慧敏黯然神伤，“我现在不是在读书吗？从辅导班出来，一般都会让司机把车停在这里，坐个几分钟，我想万一哪天你回来了，我就又能看到你了，但是没想到今天你真的出现了……” 郭慧敏情难自己，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把李登峰也弄得有些难受了，“郭小姐，你别这样，我现在真的不怪你了。” 郭慧敏听他这么说，猛然抬头，脸上流露出了希望，“峰哥，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李登峰点点头，“如果你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我想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 “那我们可以拍拖吗？你做我条仔好不好？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对你的。”郭慧敏向李登峰那边靠近了一点。 李登峰不停摇头，“郭小姐，这个可不行，我早就说过，我在内地是有女朋友的……” “男人多几个老婆是很正常的呀！我老豆除了我老妈之外，还有二房三房。”郭慧敏试图说服李登峰。 “郭小姐，我来自内地，内地和港岛的情况不一样，我们是一夫一妻制，而且港岛现在实行的也是这个制度，像你说的多几个老婆早在几年前就废除了。”李登峰望着她，慢慢的站了起来，“郭小姐，我只是一个来自内地的穷小子，而你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我忘不了！峰哥，你是我的男人，我们之前做过的那些事，难道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郭慧敏有些激动。 李登峰立刻退了好几步，警惕的看着她。 “峰哥，对不起，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郭慧敏一看李登峰吓成这样，立刻软了下来，“我不逼你了，你别走。” 李登峰可不想再和她多纠缠了，时间越久，危险越大，谁知道这个死三八到时候又会耍出什么花样？ 郭慧敏眼看着李登峰向大门走去，急忙追了过来，“峰哥，那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最好不要。” 郭慧敏也是急了，“峰哥，你怎么这么无情？你要是不理我，明天我就叫人在这下面扯上横幅，把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都说出去。” “你疯了？”李登峰霍然转身，如果他和郭慧敏之间的事被通商局的其他人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在这里继续留下去了。通商局是内地企业，对生活作风还是看得很重的。 郭慧敏一见李登峰紧张成这个样子，似乎找到了对付他的法宝，“要想我不那么做也可以，你必须答应我，不能不理我。” 李登峰很无奈，“郭小姐，我们两个是没有未来的，你这样做何苦呢？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离开港岛回内地，以后再也不来了。” “别，峰哥，我也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和你偶尔见见面，说说话，就这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李登峰无奈的答应了。 郭慧敏手握大杀器，他不得不从。 第312章心太软 第二天，李登峰忙活了一上午，把工作安排的差不多了，临近中午时，独自一人走出了通商大厦。 郭慧敏的那辆奔驰500就停在大厦门口的停车场上。 一见李登峰下来了，郭慧敏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峰哥，我等了你好久了。” “其实真没有必要……”李登峰话说到半截，看到郭慧敏的脸色变了，“好了好了，咱们出发吧！你要带我去哪啊？” “我先带峰哥去吃饭，然后再带你转转。”郭慧敏又高兴了，拉着李登峰上了车。 “荣叔，去富临饭店。”郭慧敏吩咐了一声，李登峰注意到，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家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依然是昨晚那个李逵一般的阿香。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郭家派给郭慧敏的保镖。 就在李登峰打量他们两个的同时，阿香也好奇的回头，不停的看他。 郭慧敏不满意了，“阿香，你转过头去，不要把峰哥吓坏了。” 阿香这才悻悻的回头，郭慧敏主动解释道：“荣叔和阿香是我老妈派给我的，阿香是钵兰街十三妹的徒弟，身手很好的。” 李登峰一惊。还真有十三妹这个人，我还以为只是电影里杜撰的呢？ 郭慧敏搂住了李登峰一只胳膊，紧紧的靠着他，一脸的幸福。 李登峰没说话。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铜锣湾，富临饭店门前。 李登峰站在饭店门口，有些犹豫，“郭小姐，咱们还是换一家吧，这家太贵了。” 富临饭店是港岛做粤菜的老字号，说是天花板也不为过，由粤菜宗师杨贯一于1970年代创立，一经面世，便受到无数名流富豪的追捧。 前世李登峰也在这里吃过一顿，味道是真不错，价钱也是真好，几个人花了六位数。 “换什么换，就这家。”郭慧敏揽住李登峰的胳膊就往里走，“峰哥，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就在李登峰和郭慧敏走进饭店大门后，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停在了饭店门前，郭慧敏的老妈林秀兰隔着车玻璃，望着女儿和李登峰的背影。 不得不说，女儿和李登峰走在一起，真的很登对。 只可惜…… 林秀兰叹了口气。郭家很有钱，她可以为女儿创造最好的物质条件，但是却买不来女儿喜欢的人。 自从上次李登峰走后，女儿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骑摩托，也不再穿奇装异服，乖乖的穿起了长裙，打扮的就像其他富家千金一样，拿起书本，每天都去上课。 为此郭柏赫和林秀兰夫妇俩喜出望外，还以为女儿就此转性了，乐的去了黄大仙祠，捐了三千元的香火。 但是几天之后，林秀兰就看出了异常，女儿虽然打扮的像个淑女，但是再也不笑了。同为女人，她能感觉到女儿的不开心。 为此她和女儿聊了几次。每次郭慧敏都痛哭失声，“妈，你别再问了，我想峰哥，我想和峰哥在一起，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峰哥看到。” 就是这句话让林秀兰也掉下了眼泪，她宁愿不要眼前这个大家闺秀一般的女儿，只要她快乐，她宁愿女儿穿上机车夹克，留着一头短发，骑着摩托车招摇过市，闯多大的祸都无所谓。 昨天晚上，她派去保护女儿的司机阿荣和保镖阿香向她报告，女儿朝思暮想的那个李登峰回来了，两人见了面。 听到这个消息，林秀然就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也要让李登峰留在女儿身边，哪怕是得罪雷家。 林秀兰已经打好了算盘，她会先用金钱诱之，只要李登峰同意和女儿结婚，她会把自己的体己钱全部当做女儿的陪嫁，八十万港币，足够他们小两口在港岛活得像王侯一样了。 如果李登峰依然执拗，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来硬的了。 即便雷家不满意，那时也是生米煮成熟饭了，想必雷先生也不会说什么。 所以今天女儿一出来，她便拉上大儿子郭慧龙悄悄的跟在后面。 “老妈，你这么做值得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郭慧龙见母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细妹和李登峰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发声。 他是知晓母亲的全盘计划的，当时他便强力反对，但无奈母亲根本不听，只用了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细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看到她总是不开心，阿龙，你要是还认细妹是你妹妹，就全力做好这件事。” 一向孝顺的郭慧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 “峰哥，你快坐，想吃什么？我帮你点。”大小姐郭慧敏就像女仆一样，殷勤的照顾着李登峰，就连保镖阿香都有些看不过去。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用不着这么卑微的对待一个男人吧？ “郭小姐，我们人少，随便吃点什么就好。” “那怎么行，这家餐厅可是我提前订好的，一定要峰哥尝尝这里的特色。”郭慧敏拿起菜单开始点菜，“你们的阿一溏心鲍（河蟹）鱼来两例，脆皮乳鸽来两支，红烧佛跳墙、金辉翅、烧汁焗牛尾……” 李登峰急忙出声阻止，“够了，够了，郭小姐，根本吃不了。” 说实话他有点小感动，郭慧敏虽然之前表现出的刁蛮任性有点恐怖，但是不可否认，这个女孩真的是全心全意的对自己。 “好吧，那就点这么多，峰哥，你喝什么酒？” “天热，就来两瓶冰啤酒吧！” “好！” 很快，菜品便一样样端了上来。 李登峰尝了几样，确实是不同凡响，招牌阿一鲍（河蟹）鱼，采用顶级东洋干鲍，以老鸡、排骨炭火煨炖4-5天，溏心软糯，汁浓味厚。 脆皮乳鸽也是一绝，只有14天大的乳鸽反复吹干三次，炸至枣红色，肉嫩多汁，吃上一口让人回味无穷。 郭慧敏很少动筷，一直在笑眯眯的看着李登峰，仿佛李登峰吃的香甜，比她自己吃更高兴。 “郭小姐，你也吃啊！” “没关系，峰哥你吃吧，要是不够的话，把我这份也吃了。”郭慧敏手托着下巴，全神贯注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个画面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第313章一软再软 “郭小姐，你现在书读的怎么样？”吃人家的嘴软，李登峰也只能没话找话。 一提起这个话题，郭慧敏就满脸苦恼，“峰哥，本来家里要送我去读大学，但是我小时候没有好好读书，基础太差，老师讲课有很多我都听不懂，所以我现在只能上辅导班，补习一下以前的课程，即便是这样，我想要跟上老师的教程，也很吃力。”郭慧敏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我很笨的。” “谁说你笨，我觉得你很聪明。”李登峰就用这一句话，立刻让郭慧敏高兴起来。 “峰哥，你真觉得我聪明啊！哈哈！”郭慧敏放肆的大笑起来，这一刻她又恢复成了以前那个机车少女。 但是笑了两声，她马上意识到了不妥，声音放小，以手掩嘴，做淑女状。 李登峰叹了口气，“郭小姐，其实你不用这样。” 郭慧敏低下头，声如蚊呐，“峰哥，可是我觉得你喜欢这样乖巧的女孩。” “我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别为了别人的喜好委屈了自己。” “峰哥，你说话好好听啊！”郭慧敏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甚至轻轻的拍起了手，李登峰很无语，看来她没听懂自己的话。 这位郭大小姐，真的是多重人格的具体体现，变态受虐狂加恋爱脑，这么多极端人格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一顿饭是李登峰到港岛吃过最好的一顿，甚至比在珍宝海鲜坊吃的那顿帝王宴还好吃。 郭慧敏根本就没吃几口，全程看着李登峰，当她看到李登峰吃饱喝足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峰哥，现在咱们干什么去？” “要不还是回去吧……” 郭慧敏勃然变色，“峰哥，我好不容易和你见一面，你不能这样对我。” “那……” 最后两人决定去看一场电影。 郭慧敏瞬间又高兴起来，一想到能和李登峰像情侣那样坐在一起看电影，她就无比满足。 李登峰在饭店里有吃有喝，富临饭店外，郭慧龙饿得前腔贴后腔，不仅饿，还热，正午的太阳照在车上，即便是开着空调，郭慧龙的汗就没断过。 他实在忍不了了，“老妈，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去，吹吹冷气……” 林秀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万一一会儿细妹出来呢？你要是饿的话，我让司机去给你买一些汉堡垫垫肚子。” 郭慧龙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在老妈心里只有细妹才是她的心肝宝贝，我们这几个当儿子的，就是吃苦受累的牛马。细妹在里面吃鲍（河蟹）鱼，我在外面啃汉堡。 不过他敢怒不敢言，只好继续忍耐着。 好在李登峰吃饭没用多长时间，不到一个小时，郭慧龙就看到了二人的身影出现在饭店门口，上了奔驰车。 林秀兰精神一振，立刻吩咐司机，“快点跟上，千万别跟丢了，也别让他们发现。” 司机发动车子，在距离奔驰车七八米远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奔驰车开出去不久就停下了。李登峰和郭慧敏下车，两人并肩走进了一间电影院。 跟在后面的林秀兰喜形于色，“李登峰肯跟细妹去看电影，两个人说不定能成。” “老妈，那咱们就没有必要跟着了吧，找个地方吃点饭，吹吹冷气，我又饿又热。” 林秀兰很高兴，终于点头同意了儿子的要求，不过她仍然把司机留在电影院门口，让他注意女儿的动静。 影院里的人不少，现在正是暑假期间，不少人都跑来看暑期档，现在正上映的是成龙的《师弟出马》，这是一部搞笑功夫片，开创了小人物加杂耍打斗的功夫片先河，是今年的票房冠军。 郭慧敏甚至笑出了声，电影很搞笑，又有李登峰陪在身边，她觉得今天实在是快乐又幸福的一天。 李登峰反倒是兴致缺缺，看惯了上天入地的大片，再看这种民国造型，场景很小的功夫片，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再加上吃饱喝足，李登峰坐在那里只觉得眼皮一个劲儿的打架，很快，他头一歪，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峰哥，你看，好搞笑啊！”郭慧敏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去喊李登峰，但是喊了几声都没有动静，扭头一看，李登峰居然睡着了。 郭慧敏轻轻一笑，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怜爱，她也不顾身边有人，微微欠身，在李登峰的脸颊上印上了一吻，吻完之后，她有些害羞，怕李登峰醒过来，急忙坐下来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一个多小时后，电影放映完毕，影厅里灯光大亮，李登峰醒了。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安逸了，他美美的抻了个懒腰，扭头看到了身边的郭慧敏，正抬头呆呆的望着自己。 “郭小姐，不好意思，睡着了。” “峰哥，你睡觉的样子好帅啊！”郭慧敏一脸花痴状。 李登峰又无语了。 两人从影院出来，李登峰准备告辞，“郭小姐，感谢盛情款待，我就回通商局了，你不用送我。” “峰哥，你答应陪我一天的，现在才是下午。”郭慧敏当然不肯放他走，“峰哥，我带你去海边好不好？吹吹海风很舒服的。” 看着郭慧敏伏地做小的样子，李登峰心又软了。 于是奔驰车离开铜锣湾，直奔赤柱。 港岛有很多海滩，水质都非常不错，赤柱正滩是其中最好的一个，水清沙细，曾经入选过全球十大沙滩。 李登峰到了这里，十分喜欢。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喝着冰冰凉的果汁，眼前是海天一色，吹着凉爽的海风，这让一直犹如上紧了发条的李登峰，得到了难得的放松机会。 “峰哥，喜欢这里吗？” “很好，这里游客少，很安静，可以放空自己。” “峰哥，放空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不想，让大脑得到休息。” “峰哥，你说话好深奥啊！” 李登峰一直在这里看完夕阳，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好了，郭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峰哥，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这里的海鲜很新鲜的，吃完我送你回去。” “郭小姐，你总这样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吃软饭的。” “峰哥，我愿意，只要你想，我可以养你一辈子。”郭慧敏深情款款，眼中的柔情可以融化钢铁。 第314章舞厅 郭慧敏抱住李登峰一支胳膊，轻轻摇晃着，李登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时不时撞上一团柔软的东西。 他心中一荡，一下子就想到了去年寒假和郭慧敏发生的那些没羞没臊的事。不得不说，论起床上的表现，两个程佳慧也不如一个郭慧敏，死三八放得开，很多花样都是无师自通，再加上她受虐狂的体质，两人战斗起来绝对是过瘾之至。 两人毕竟是有过亲密关系的，李登峰这边一有变化，郭慧敏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红着脸，低声道：“峰哥，你想不想？你要是想的话，我把他们两个支走。” “不！”李登峰说的是违心话，他能不想嘛，但是他不敢。万一他和郭慧敏的事让郭家知道，指不定会引发什么严重后果。 算了，有些运动虽然美妙，但也要有命享受啊！ 郭慧敏有些黯然神伤，但好在马上就调整过来了，她让司机荣叔去找了一家海鲜小店，美美的吃了一顿海鲜晚餐。这种小店厨师的烹饪手法肯定比不过富临饭店，但胜在海鲜新鲜，都是刚出水的。 李登峰吃的很过瘾。 今天的生活未免有些太奢靡了，海鲜吃的太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痛风？ 吃过晚饭后李登峰再次提出要回去了，但是郭慧敏又提议要带他去港岛的舞厅转转。 “峰哥，我带你去东方舞厅吧！去见识一下港岛的夜生活。” 李登峰睁圆了眼睛，他真是搞不清郭慧敏的脑回路。 舞厅，那不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吗？她居然要带自己去那里。 “郭小姐，我没听错吧，你要带我去舞厅？” “怎么了？”郭慧敏看到了李登峰疑惑的眼神，有些不解，“我老豆和我几个哥哥经常去舞厅谈生意，有时候我老妈和我嫂子也陪着一起去，男人嘛，去那种地方不是很正常吗？” 李登峰很有些无语。看来在郭家那种家庭氛围长大的孩子，看待舞厅的角度和正常人不一样。 “走吧，峰哥，让你见识一下。”郭慧敏一拍前排座椅，“荣叔，去东方。” 奔驰车向市区内方向驶去，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东方舞厅门口。此时是晚上七点半，正是舞厅上客的黄金时段，门前豪车如云，一个个志得意满的成功人士呼朋唤友，自信又期待的走进舞厅。 跟在后面的林秀兰和郭慧龙眼睁睁看着郭慧敏拉着李登峰进了东方舞厅。 从望远镜中看到依偎在李登峰身边的女儿那张小脸上荡漾着明媚的笑容，林秀兰也很高兴。 看样子他们两个好像在拍拖，如果真的这样，就不用自己再费什么周折了。 “老大，我们两个去吃点东西，然后找机会把细妹叫出来，问问她和李登峰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他们两个能像这样子正常交往，也省得我费劲儿了。” 又累又饿又困的郭慧龙长出了一口气，今天跟了妹妹整整一天，差点把他搞疯。现在他就唯一一个念头，李登峰，你赶紧把细妹娶走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他有气无力的答应了一声，“老妈，我让疯彪进去知会一声这里的经理，细妹有什么动静他都会及时通知我的。” 林秀兰大感欣慰，她赞许的看了郭慧龙一眼，“老大，你不愧是当大哥的，将来郭家交到你手上，我和你老豆都很放心。” 郭慧龙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辛苦了一天，得到老妈这一句褒奖，死也值了。 ****** 东方舞厅。 郭家大小姐驾到，舞厅经理不敢怠慢，亲自为他们安排了一个靠前的位置，果盘和酒水奉上，郭慧敏又挑选了一个长相清纯，名字叫茉莉的舞女陪李登峰。 这种事在舞厅里虽然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 “你帮我陪好峰哥，小费少不了你的。” 于是，穿了一件红色长裙的茉莉便乖巧的坐在了李登峰身边。 当她看清李登峰的长相后，顿时就明白了，郭家大小姐一定是爱这个年轻男子爱惨了，不然不会陪他到这种地方来，又为他选了舞小姐。 茉莉殷勤的插起两块水果，先后递给了郭慧敏和李登峰，“郭小姐，这位先生，吃水果。” 紧接着，她又倒好了酒，并为李登峰点燃了一只登喜路香烟。 李登峰坐在两个女人中间，浑身不得劲。 好在茉莉很会说话，按前世的说法就是很能提供情绪价值。时间不长，茉莉就巧妙地化解了尴尬，讲了几个小笑话，逗的李登峰和郭慧敏都笑起来了。 如李逵般粗壮的阿香坐在沙发的一角，自顾自的吃着水果，偶尔会抬眼偷偷看郭慧敏。 她实在搞不懂，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的，除了有一张脸外，值得大小姐这么死心塌地吗？ 大厅里很热闹，经常会有客人点歌，如花蝴蝶一般的舞小姐轮番上台演唱。舞池里红男绿女，抱在一起翩翩起舞。 “峰哥，要不你下场去跳一支舞？”郭慧敏主动提议。 李登峰直摆手。这种很正规的交际舞，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跳过了，怕出丑，另外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原因，郭慧敏在下面看着，他总觉得别扭。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舞厅经理来到郭慧敏身后，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郭慧敏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后站了起来。 “峰哥，我出去一趟，你先坐。” 郭慧敏匆匆离开了。 他一走，李登峰和茉莉同时松了口气。 虽然郭慧敏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有她在，谁又能真的放得开？ “这位先生，贵姓啊？你是第一次到东方来吧，看着很面生。” “我姓李，是第一次到这里。茉莉小姐，平时都有哪些人到这里玩？”李登峰又做起了社会调查。 “那可就多了，各行各业，形形色色。”茉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东方舞厅是此时港岛比较高档的舞厅，出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连带着她们都有荣与焉。她掰着手指给李登峰详细的介绍起来，“有律师，医生，洋行的经理，有银行证券的白领，也有生意人。” 李登峰点点头，从东方舞厅的装修就能看出来，能出入这里的人不是普通人。 “他们到这里来都做什么呀？” 这个问题让茉莉笑得很开心，她一个媚眼儿抛了过去，“李生，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奇怪呀，男人到这里那还能干什么？” “我指的是除了你说的那种事儿，有没有人在这里谈生意呀？” “当然了，很多人都在这里谈生意的，我告诉你，到我们这里来的有很多大佬……”茉莉说了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都是港岛人尽皆知的商界大亨。 “李生，在这里谈生意很适合的，听听歌，跳跳舞，酒一喝，大家心情都好了，谈什么都很顺利。” 第315章失去自由 李登峰未来是打算长居港岛的，所以他很想了解一下这个年代港岛的风土人情，尤其是东方舞厅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对他未来的计划很有帮助。 茉莉给他讲了好多在东方舞厅发生的趣事，大都是和商界有关的。 这让李登峰意识到，其实内地商场的很多规矩都是从港岛这边传过去的，在酒桌上谈生意，在KTV里签合同的根儿原来在这儿。 两人不知不觉谈了二十分钟。 这位茉莉小姐看样子也是个挺八卦的主儿，她见郭慧敏长时间没回来，便挤眉弄眼的凑的距离李登峰更近了一些，“李生，你和那位郭大小姐是什么关系啊？” “朋友！” 茉莉掩口轻笑，“我看可不像，从坐下之后，郭大小姐的眼睛就从来没离开过你，她一定爱惨你了。” 就在这时，郭慧敏的保镖阿香走了过来，瓮声瓮气说道：“李生，我们小姐请你过去一趟。” 李登峰起了警觉，“你们小姐在哪？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 “就在后面。”阿香有些不耐烦，粗如胡萝卜的手指向大厅后方的办公室一指。 舞厅里灯光晦暗，上方的镭射灯球上下左右翻滚，更是扰乱视线，根本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李登峰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情况，乐曲悠扬，舞池里人影晃动，一切都很正常。 在没察觉危险后，李登峰起身，跟在阿香身后，走到了后面。 阿香将一扇办公室的门打开，朝里摆摆头，示意李登峰进去，李登峰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郭慧敏，反而看到了她的母亲林秀兰。 林秀兰笑容满面，朝李登峰招了招手，“李生，我们又见面了。” “伯母，你怎么在这儿？”李登峰嘴上说着这句话，身子却在往后退。虽然他暂时没察觉出什么危险，但是林秀兰的突然现身让他心生警觉。 但是很可惜，李登峰刚退了一步，阿香小山般的身子便挡住了他。 林秀兰稳坐在椅子上，脸上笑容不变，依然在向他招手，“李生，进来聊聊，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就在这短短的两三秒内，李登峰迅速做了一个武力判断。如果我现在向阿香进攻，不知道能不能逃脱眼前的困境？ 但是目光一瞥，他看到了走廊尽头露出了两个壮汉的身影。 李登峰瞬间便明白了，自己即便过了阿香这关，也绝打不过那两个壮汉。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大步进了房间，坐在了林秀兰对面，“伯母，你这是干什么？郭小姐呢？” “细妹被我派人送出了后门，李生，自从你上次离开港岛后，细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虽然她换上了裙子，拿起了书本，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她不开心，非常不开心……”说这话时，林秀兰一直紧紧盯着李登峰。 李登峰表面平静，但心里已经骂了一万遍娘。 妈蛋，千防万防，防住了女儿，却没防住她妈。这郭家都是些什么人呢？不愧是社团出身，没有一个走寻常路的。 李登峰现在也只能发挥演技了，他露出苦恼的神色，“伯母，今天郭小姐跟我聊了很多，我倒是有不同的意见，我觉得现在的郭小姐的装扮言行更符合他她的身份，你们郭家是名门望族……” 李登峰讲到这里，林秀兰突然笑了，“李生真会说话，郭家算什么名门望族，捞偏门的出身，不只是郭家，我们林家也是如此，细妹的爷爷外公当年都是一刀一枪抢地盘，只不过是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当年的很多营生不再经手罢了，家里也逐渐做起了正行买卖，钱或许有一些，名望绝对没有。” 李登峰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往下接了。 “李生，我刚刚和细妹聊了，细妹很喜欢你，喜欢到非你不嫁的地步，但是你的态度也很明确，不能和细妹结婚。”林秀兰自顾自的往下说：“我有三个儿子，但是只有细妹一个女儿，作为一个母亲，我不希望细妹一辈子不开心。” “李生，细妹的嫁妆我都准备好了，市区内一套大房子，浅水湾那里还有一套别墅，车子两辆，现金我准备了八十万，将来你和细妹结婚后，愿意做生意的话，郭林两家都会全力支持你，对了，你是大学生，愿意做学问也可以，到时候我会托关系把你送进港岛的大学，总之只要你和细妹结婚，无论你愿意做什么，我这个当母亲的都会毫无保留的帮助你们。” 李登峰心中又惊又怒，但是还不敢表露出来，他算是看出来了，林秀兰这是发狠了。外面一定已经布好的了天落地网，自己今天是逃不出去了。 “伯母，婚姻可不是小事，能不能让我好好想想？” “当然没问题。”林秀兰脸上依然是慈母般的笑容。自她记事起就跟着林家的男儿一起喋血江湖，阴谋诡计也不知见过多少，李登峰想做什么她心知肚明，“李生，我帮你准备了一个住的地方，条件还可以，你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这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伯母，我要见见郭小姐。”他还在垂死挣扎。 “可以，等到了地方，你和细妹愿意怎么聊都可以。”林秀兰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李生，我的好脾气只对我的女儿和女婿，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林秀兰站了起来，对门外喊道：“好了，你们进来吧！送姑爷去休息，我警告你们，不得对姑爷无礼，一定要好好伺候他。” 李登峰身子一动，双手按在办公桌上，整个身子腾空而起，朝着林秀兰扑去，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只有挟持住了这个女人，才有一线生机。 但是很可惜，他刚一动，林秀兰这边便有了反应。林秀兰的双手托住办公桌，猛然一发力，桌子向后倾倒，李登峰没了着力点，狼狈的摔在地上，差点被桌子砸到。 林秀兰已经多年不动手了，但是如今牛刀小试，昔日的功底还在。二十年前的林家三姑娘那也是威震港岛的。 外面涌进来三四个人，为首的正是阿香。 二百多斤的阿香就像一团肉山死死压住了李登峰，李登峰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她压断了。 这个女人难道是压路机成精吗？ 这是李登峰在失去自由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316章囚禁上 李登峰被人从舞厅后门押到了车上。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挣扎，甚至是非常配合。 因为他看出来了，现场的三名打手，除了那个阿香之外，其余两名壮汉也是高手，而且都是手上见过血的那种，自己还是别费劲了，老老实实配合，还能降低对方的警惕，为自己下一步脱逃创造一点有利条件。 李登峰的选择无比正确。跟在阿香冲进办公室的就是郭慧龙的两名贴身保镖，疯彪和鬼脚三，港岛社团中大名鼎鼎的双花红棍，这两人都是在无数次街头喋血中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绝不是打过几天猎，练过几天摔跤的李登峰可比的。 林秀兰见李登峰没有丝毫抵抗就上了车，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 “李生，这样就对了，你放心，只要你和细妹好好的，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只有郭慧龙冷眼对着这个未来的妹夫，觉得这个靓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高大威猛，实则没有半点男儿气概。 李登峰被疯彪和鬼脚三夹在中间，车子转瞬便离开了东方舞厅。 ****** 浅水湾位于港岛太平山南面，为新月形海湾，海湾以滩面宽阔、水浅沙细著称，号称“天下第一湾”，别称“东方夏威夷”，是港岛最具代表性的海滨风景区。 浅水湾的秀丽景色，使它成为港岛著名的高级住宅区之一，区内遍布豪华住宅，其中有不少港岛顶级富豪的私人别墅都在其中，这些依山傍水的建筑，构成了浅水湾独特的景区。 林秀兰为女儿准备的别墅就在这里。此时，先行一步到了这里的郭慧敏坐立不安站在别墅门口等候。 就在刚刚，母亲把她从舞厅里叫了出来，询问她这一天和李登峰都干了什么，李登峰是否对她有意之类的问题。 郭慧敏一一据实回答。林秀兰听完就下了决心，既然李登峰执意不与女儿拍拖，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郭慧敏对母亲的决定很矛盾，既同意，却又担心因此惹恼了李登峰。 林秀兰可不像女儿这么患得患失，“细妹，你别管了，就算将来他怪你，你也可以往我身上推。” “妈，峰哥会不会恨我一辈子？” “怎么会？”林秀兰宠溺的摸了摸女儿的长发，“我把他请到浅水湾的别墅，再找大师算个好日子，你和他尽快完婚，等到你有了身孕，生了他的孩子，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他还怎么恨你？我托关系帮他办个港岛的身份，他想做学问也行，做生意也好，我都全力支持，不比他回到内地过穷日子强一万倍。” 郭慧敏也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不禁喜上眉梢，全心憧憬起和峰哥双宿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生活。 ****** 两辆车一前一后进了别墅。郭慧敏冲到车前，紧张问道：“峰哥，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有没有受伤？” 说这话时，郭慧敏心虚的要命，既怕李登峰受伤，又担心李登峰生气。 让她没想到的是，李登峰从车里出来并没有表露出愤怒，反而看起来很是平和，“怎么会受伤，伯母对我一直都是礼遇有加。” “峰哥，那你没生我老妈的气？”郭慧敏还是不放心，她实在是太在乎李登峰的感受了。 “伯母也是为你好，我能理解一个当母亲的苦心。” 这句话让刚刚下车的林秀兰还小小的感动了一下，觉得这个女婿不愧是念过书的人，真是通情达理。 李登峰环视了一圈，除了自己和郭慧敏，院子里站了六个人，林秀兰、郭慧龙、阿香、疯彪、鬼脚三，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人，也看不出是男是女，短发，嘴里叼着一颗烟，穿了一件男人穿的花衬衫，脖子上一颗绿的耀眼的极品翡翠晃晃悠悠，正跟林秀兰说话呢！ 这人一开口，李登峰听出来了，是女人！ “三姐，这就是细妹的条仔吗？看着很有型，很靓仔啊！我在这里先行恭喜了，等到细妹大婚的日子，我一定送一份厚礼。”这人拱手向林秀兰道贺。 林秀兰十分受用，乐的见牙不见眼，“十三，这次就麻烦你了，这几天帮我在这盯着。” “三姐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你女婿保证乖乖的住在这儿。” 李登峰一惊。 十三？难道她就是电影中的传奇人物十三妹？ 李登峰扭头打量这人，十三妹也同时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交，十三妹咧嘴笑了下，“靓仔，我是你十三姨，这几天我陪你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李登峰点了点头，随后对林秀兰说道：“伯母，我如果这几天都要住在这里，通商局那边需要打个招呼，不然他们见不到我，说不定会报警。” 林秀兰的警觉一下子就提高了，“李生，我怕你借打电话的机会通风报信，你还是安心住在这里就好，我们是不怕阿SIR的。” “伯母，不打电话，我写个纸条请假，你帮我带到通商局就可以了。” 林秀兰想了想，觉得这种方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终于同意了。 就在别墅的客厅内，李登峰提笔写了一份请假条。 阿祥：我这几天有私人事务要处理，你帮我请几天假，另外工作小组你和大嘴成帮我看着点。 落款是李登峰。 “伯母，你把这张纸条交给通商局一个叫阿祥的就可以了，他会帮我请假的。” 林秀兰不识字，李登峰写的又是简体字，这张纸条被郭慧龙和郭慧敏看过之后，两人都觉得没问题。 郭慧龙将纸条揣起来，沉声道：“放心，我会帮你送到的，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很快，林秀兰带着郭慧龙郭慧敏兄妹走了。 郭慧敏依依不舍，“峰哥，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过来给你送早餐。” 李登峰满脸笑容，“放心吧！明天我等你。” 别墅里最后就只剩下四个人，李登峰，十三妹，阿香和鬼脚三。 为了不让三人起疑心，李登峰假装参观了一下这栋别墅。 别墅分两层，大约四百多平，位置绝佳，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浅水湾的海水沙滩。 李登峰楼上楼下乱逛时，阿香和鬼脚三寸步不离。 十三妹则气定神闲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上映的《上海滩》。 第317章囚禁下 李登峰又进到郭家为他准备的房间，里面各种生活物品一应俱全，就连内外衣服都帮他准备了好几套。 李登峰拿起一条短裤看了又看，心里连连叹气。看来林秀兰已经铁了心要逼婚了，不然不会准备的这么充分。 陪着郭慧敏在外面玩了一天，李登峰也有些累了，他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新衣服，出了房间下了楼，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十三妹斜眼瞥了他一下，“靓仔，有什么需求吗？” “有些无聊，想喝酒。” “这个简单。”十三妹都没回头过，直接喊了一句，“阿香，打电话让他们送些酒过来，再送几个菜，姑爷想喝酒了。” 时间不长，房门就被敲响，有人送进来很多酒菜。 十三妹笑呵呵的看着李登峰，伸手拿过一瓶啤酒，也不见她怎么用力，大拇指一顶，啵的一声，瓶盖便飞了出去。 “靓仔，喝酒吧！”十三妹又打开一瓶啤酒，将买来的小菜摊在茶几上。牛杂，鱼蛋，碗仔翅……全都是街头常见的小吃。 李登峰也没客气，举起酒瓶，咕嘟嘟喝了一大口，清凉的啤酒一进肚，让他精神一振。 十三妹始终笑呵呵的看着他，“靓仔，你是哪里人呢？” “东北！” “怪不得呢，都说东北人能喝，靓仔，你们那里是不是特别冷，听说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差不多吧，如果不戴帽子，在室外待的时间长了，确实能把耳朵冻掉。”李登峰夹了一块牛杂，大口的吃了起来。 十三妹本来不饿，见他吃的香甜，也忍不住了，拿起一串咖喱鱼蛋，一口鱼蛋，一口啤酒，一只脚立在沙发上，吃的汤水淋漓，吃相十分粗鲁。 “靓仔，喝一口。” 两个啤酒瓶在空中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一声。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沙发下就堆了十多个啤酒瓶子。 十三妹明显有了七八分醉意。 “你倒是蛮有意思的，三姐把你关在这里，你不怕吗？”十三妹玩味的看着李登峰。 “怕有用吗？”李登峰反问道，十三妹扬起头，哈哈大笑起来，样子像极了男人。 “十三姨，能不能给我讲一讲江湖的故事？”李登峰看她心情不错，便借机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江湖的故事？”十三妹单眉一扬，“那有什么好说的，我特奶奶的提都不愿意提。” “说说呗，我爱听。”李登峰向她那个方向挪动了一步。 十三妹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我出生在钵兰街，我老豆是社团最低级的四九仔，嗜赌如命，从我记事起，他成天就泡在麻雀馆，输多赢少，要不是五岁时我遇到了三姐，我现在可能已经饿死了……” 十三妹吐了一个烟圈，“大学生，你一定是像听故事一样对江湖感兴趣，但是只有经历过其中，才知道那都是狗屁，什么是江湖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为了一口吃的，无数的矮骡子可以杀人，做贼，女人可以做鸡，出去卖，我们这些人就是烂泥里的野草，随便哪个大人物都可以把我们踩在脚底下……” “记得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得罪了钵兰街的傻强，傻强放出话，要我的一手一脚，我的一个姐妹为了救我，瞒着我跑过去求他，说只要他能放过我，随便他睡。” 十三妹轻笑一声，眼中已经有了泪花，“她真是傻呀！混江湖的矮骡子，哪有信誉可言，当我知道这件事跑去救她时，她已经被傻强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我要和傻强拼命，但是那时候我手下没有小弟，孤零零的一个人，很快就被傻强的手下抓住了。就在傻强准备剁我的手脚时，三姐赶到了，三姐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三姐的了。” 李登峰有些咋舌，“十三姨，你功夫这么好，也打不过傻强吗？” “傻小子，一个人功夫再好，能好到哪里，人家有几十把砍刀啊！混江湖拼的就是一个人多。” 十三妹突然伸出手，搭在李登峰的肩膀上，用力一掐，“你小子有福啊，细妹能看上你，我警告你，以后好好和细妹过日子，你要是敢负她，我就把你那东西割了喂狗。” “十三姨，我问你个问题，你说要是一个男人是负心汉，你会怎么对付他？”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把那东西割下来喂狗。”十三姨又是一阵大笑，“靓仔，怕了吧？” “十三姨，可是我在内地有女朋友，我们很相爱，你们这样强逼着我和郭小姐结婚，我就是负了我的女朋友。” 十三姨抬起头，一双醉眼瞪着李登峰，半晌之后，她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轻轻拍了李登峰，什么都没说，走了。 李登峰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 阿香不见踪影，但是鬼脚三却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大门口，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 李登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窗户被人在外面焊了一个铁栏杆，明显是爬不出去的。院子里，阿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拿着一个鸡腿正吃的不亦乐乎。 李登峰进了卫生间，抬起头，看到了换气扇。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站在上面，轻轻打开了换气扇的外层，入口很狭小，别说是成年男子，就算是小孩也爬不出去。 李登峰又回到卧室，探出头，看了看相邻的两扇窗户。 让他欣喜的是，除了他住的这间房间外，其他窗户都没有焊上铁栏杆。 看来想要悄悄逃走，只能想办法混进别的房间。 李登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十点钟，他脱了衣服，躺在床上闭眼睡觉。 人在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是最疲惫的时候，想要逃走，只能选择那个时段，现在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喝了六七瓶啤酒的他困意上涌，不到十秒钟便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当李登峰再睁眼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间卧室。 郭慧敏正笑意盈盈的坐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峰哥，你醒了，我带了早餐来。” 李登峰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特么的，睡过头了，逃跑计划中道崩殂。 第318章改变模式上 “醒了，你来了多久了？”李登峰从床上爬了起来，直接进了卫生间刷牙洗脸刮胡子。 郭慧敏就像受气的小媳妇，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一个劲儿的解释，“峰哥，我真不知道我老妈会这么做，你千万别怪我。”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理解。”李登峰拿着一把吉列刮胡刀，涂了一脸的白色泡沫，慢悠悠的一下下刮着胡子。 郭慧敏再三观察，却看不到李登峰脸上有任何表情变化，她心中忐忑，“峰哥，你真的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李登峰用清水洗干净脸，扭头冲郭慧敏一笑，笑容很灿烂，但是郭慧敏心中更加不安了，她两只小手搅在一起，低着头，“峰哥，要不然我去跟我老妈说，让她把你放了……” “你老妈不会听你的，还是省省吧！”昨天晚上和十三妹聊了许久，从只言片语中，李登峰已经知道林秀兰是什么人了。 如果林秀兰是个男人，那绝对是铁腕人物，心志坚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既然她已下定决心绑架自己，又岂是郭慧敏说两句话便能成功的？ 李登峰神色如常的下了楼，郭慧敏带了不少早点，十三妹带着阿香和鬼脚三正在餐厅吃早饭。李登峰打了一圈招呼，坐下之后直接开吃。 郭慧敏就像女仆一样陪在旁边，又是夹菜，又是倒水，小心伺候着。看的十三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细妹，男人不能这么惯着，你越这样，他越轻看你。”十三妹说话很直，也不怕李登峰听见。 郭慧敏很不安，“十三姨，你别这么说，峰哥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其实我很对不起他。” 李登峰却说道：“郭小姐，其实十三姨说的没错，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正常的，男女之间交往要讲究一个平等，你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是一种病态的表现。” 这句话倒让十三妹对李登峰的印象大为改观。她之前认为李登峰就是一个手腕高超，心机深沉的软饭男，将郭慧敏迷的五迷三道，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无所谓了，林秀兰是她一生敬仰的三姐，只要三姐有令，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李登峰同意娶细妹也好，不同意也好，都得逼着他同意。 李登峰吃了一笼虾饺，一笼烧麦，又喝了一碗粥，吃的饱饱的。 郭慧敏开口了，“峰哥，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吧？” “不行，你老妈说了，待会儿会有人过来帮你们量体裁衣，准备婚礼上的一些东西，李生不能离开这栋别墅。” 郭慧敏又紧张的看向李登峰，十分害怕他生气，李登峰就像没事人一样，“没关系，在屋里呆着也一样。” 他来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个节目看了起来。 郭慧敏不安的坐在他身边，“峰哥，你要是气闷的话就同我讲，我想想办法。” 李登峰想了想，“要不你找人帮我买几本书吧？” “好啊，峰哥，你要看什么书？我这就派人去给你买。” 李登峰拿过纸笔，写了几本在内地买不到的经济方面的书籍，“你看看能不能买到这几本书？” 郭慧敏接过纸条马上交给了阿香，“你让荣叔去书店，把这些书都买回来。” 大小姐下令了，荣叔马上开着车去了最近的书店，按照李登峰纸条上的书籍名称，买了好几本书回来。 书买回来之后，李登峰便装模作样的看起书来。 郭慧敏不敢打扰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的帮他倒一杯茶，递一个水果。 自从李登峰看上书后，屋里面的几个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无论是十三妹还是阿香、鬼脚三都是文盲，对读书人天生有一种敬畏。 十三妹凑了过去，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顿时感觉头昏脑胀，“李生，这些书讲的是什么？” “这些都是经济方面的专业书籍。” “经济，那是讲什么的？” “简单地说，经济就是人们生产、流通、分配、消费一切物质精神资料的总称。这一概念微观指一个家庭的财产管理，宏观指一个国家的国民经济。在这一动态整体中，生产是基础，消费是终点。” 十三妹张大嘴，显然没听懂。 李登峰笑了一下，“通俗的说，从国家层面讲，经济可以让国家国富民强，从个人角度说，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有钱。” 一直守在门口的阿香不禁出言嘲讽，“说的天花乱坠的，最后还不是要靠大小姐养。” 郭慧敏当时就急了，冲着阿香吼道：“你乱说什么呢？峰哥才不需要我养，峰哥是大学生，是有学问的人，你要再乱说就马上离开这里。” 阿香没想到郭慧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低下那颗硕大肥厚的头颅。 十三妹却对李登峰的解释很感兴趣，“李生，那我能不能请教一下，能不能用你的经济让我赚更多的钱？” “这当然没问题了，不知道十三姨是做哪行的？” 十三妹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难为情，“李生，不怕你笑话，有很多姐妹跟着我讨生活，在舞厅、夜总会、三温暖工作，她们为了不受欺负，都选择跟着我。” 李登峰点点头。和电影里的情节差不多，十三妹实际上是港岛最大的鸡头。 “十三姨，你简单跟我说说，你现在的经营模式是什么？” 十三妹有些发懵，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李生，什么是经营模式？” “就是你靠什么赚钱？” “那些姐妹每个月给我保护费啊！” 鬼脚三突然笑了，“十三，我也真是服你了，你又不是洋行的经理，还要向人请教问题，不要太搞笑啊！” 十三妹火了，冲着鬼脚三骂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信不信老娘把你两只脚斩了，让你一辈子坐轮椅。” 鬼脚三缩缩脖子，不再说话，但是脸上讥讽的笑容不变。 李登峰开口了，“十三姨，你这行如果加以改变的话，是可以赚大钱的。” “真的？”十三妹脸上露出了惊喜掺杂质疑的复杂表情。 第319章改变模式下 十三妹来了兴趣，一把抓住李登峰的手腕，“李生，你给我好好说说。” 这还是二人第一次正面的肢体接触，李登峰立时就感觉出，十三妹的手劲极大，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罕见的。怪不得她能在男人当道的社团中占有一席之地。 李登峰轻轻叫了一声，眉头皱起，显然是被十三妹抓疼了。 郭慧敏当时就冲了过来，不满的对十三妹喊道：“十三姨，你轻点，你弄疼峰哥了。” 十三妹大笑，练练摇头，“都说女生外向，细妹，这还没结婚呢，就护着你男人了。” 郭慧敏脸一红，但是却分毫不让，“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心疼峰哥。” 坐在门口的阿香肥脸上立刻出现了鄙夷的表情。 十三妹这才松开手，李登峰故意做出龇牙咧嘴很疼的样子，但是又故意忍着却偏偏忍不了的表情，看的十三妹一个劲儿的想笑，“到底是读书人，这身子骨就是弱。” 郭慧敏又不干了，“峰哥才不弱呢！”她很想说李登峰很强壮，强壮到她数次开口求饶，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不太聪明，但还没傻透腔，知道什么话不能对外人说。 “李生，我是真心求教，还请你教我。”十三妹很认真的对李登峰说道。 李登峰咳了两声，“十三姨，你跟我具体说说平时你都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啊！很多姐妹信任我，她们求我保护，愿意主动给我上缴保护费，只希望在矮骡子欺负她们的时候，我能出手相助。” 李登峰摇摇头，“这种盈利方式太粗放了。” “等等，粗放又是什么意思？李生，你能不能说些我能听懂的词？” “粗放型经营方式指的是一种资源利用相对较低、生产过程相对较简单的经营模式。”李登峰看到十三妹的眼睛立了起来，马上就要暴起打人后，马上说道：“简单的说，就是效率很低，赚钱很慢，这回能听懂了吗？” 十三妹点头的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些读书人满嘴新名词，也是够讨厌的了。 “与粗放型相对的就是集约型，集约型经营方式注重资源的高效利用和质量的提升，通过技术创新、管理优化等手段提高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李登峰又看到十三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就不说概念了，就事论事，只说你怎么做能赚大钱。” 十三妹重重一拍李登峰的大腿，“你早就该这样。” 这一下力道颇重，疼的李登峰又是大呼小叫了一番，再次惹的郭慧敏不满。 “十三姨，如果我是你，我就把信任你的这些姐妹召集到一起，用管理公司的方式管理她们，按照年龄、颜值、身材分出几个档次，那些年轻貌美身材好的，更受客人欢迎的送到舞厅夜总会去，差一些的送到其他场所，以质论价，按质分配，记住，你以公司的名义去和那些场所谈判，按照什么比例分红，薪酬是日结还是月结，但是钱要直接交到公司，你扣除相应的管理费用后再发到她们手里，第二档次，第三档次的该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原则都是一样的。” 李登峰越往下说，十三妹的眼睛就越亮，不过明显还有些犹豫。 “李生，用你这个办法确实可以赚到钱，但是这样一搞，我抽的多了，姐妹们赚的是不是就少了？” “抽成比例你自己决定，不过这样一来，你要面对很多的舞厅夜总会以及其他场所，费用支出会大很多，要求有更多的安保人员，还要添置一些交通工具，最麻烦的是你要跟更多老板、大佬、社团甚至阿SIR打交道，难免会发生冲突，医药费、安家费和公关费都会成倍增加，不多抽一点怕是应付不来。”李登峰只是简单出了个主意就让十三妹欣喜不已。其实这也是李登峰从电影中学到的。 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猛的一拍桌子，张开大嘴，乐的都能看见扁桃腺了，“果然是读书人，这个办法好，回去后我试一试。” 赛李逵阿香也凑了过来，“师傅，我觉得可以啊！按照他这个法子，整个港岛的姐妹最后不都被你控制了吗？到那时候赚的钱数都数不过来。” 郭慧敏望向李登峰的目光中全是崇拜，“峰哥，你好厉害！” 就在师徒俩沉浸在金钱美梦中时，别墅的门开了，林秀兰带了一个中年裁缝走了进来，看到十三妹这幅样子当时就愣了，“十三，你笑什么呢？” 十三妹急忙站了起来，“三姐，你找的这个女婿真的是聪明，他给我出了个好办法……” 听十三妹说完，林秀兰也是颇为赞许的看向李登峰，“李生……算了，我还是叫你峰仔吧！反正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再叫李生就显得生分了。” “随便你，伯母，叫我什么都可以。” “我带了师傅过来，让他给你量量尺寸，给你做新衣。”说到这里，林秀兰有些愧疚，“峰仔，你和慧敏的婚礼不能大办，所以只能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等到你和慧敏的孩子办满月时，我一定办的风风光光的。” 李登峰神色不变，“无所谓的。” 他机械的随着裁缝的指令，抬手转身，配合的量好了尺寸。 裁缝走了，林秀兰单独把李登峰叫到一个空房间，郭慧敏不放心，本想跟过去，被林秀兰一句话喊停了，“你就留在客厅，我和峰仔单独说几句话。” 门关上后，林秀兰再三打量李登峰的神色，虽然这一天一夜李登峰的表现都有人跟她汇报了，但她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李登峰这是在蛰伏，一旦有机会，他肯定会逃跑。 “峰仔，住的还习惯吗？” “还好，伯母，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我现在愿意和慧敏结婚，但是你要帮我解决几个问题。” “好，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如果我和慧敏婚后，你们还不恢复我的自由，那就给我解决身份问题。” “小事一桩，这个你不用担心。” “最棘手的是，我不可能永远请假，如果我长时间被你们扣押，通商局，还有内地的大学找不到我，他们会认为我叛逃，我不希望这样，而且我内地的父母家人会因此收到牵连，如果这个问题能解决，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第320章两种方法 李登峰提出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郭家招李登峰当女婿，是希望他和细妹好好过日子，但如果因此让李登峰个人背上叛逃的罪名，前途尽毁，甚至家人也受到牵连，说不定还会进监狱，一旦产生这样的后果，李登峰肯定会恨郭家一辈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秀兰也有些为难，她想了想，“办身份肯定是没问题，但是要做到像你说的那样怕是很难，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第一，我和慧敏结婚后，你们放我回内地把书读完，再有半年我就读大四了，到时候我会申请一份到港岛实习的工作……”李登峰话没说完，林秀兰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峰仔，如果放你回内地，你还会回来吗？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郭慧敏也是万分紧张，拉着李登峰的衣角，“峰哥，能不能换一种方法？我可不想再等你那么久。” 李登峰早就知道第一种方法郭家不会同意，他说出来也只是为之后的打基础。 “第二种就是你们尽快联系一家港岛本地的大学，看看他们能不能和燕京大学取得联系，最好是以转学或者交换生的形式把我交流到港岛，这样我的身份就完全没问题了，也能拿到正式的毕业证。” “第二种好，我尽快托关系联系到一家大学，最多花一笔钱。”林秀兰听到这个办法感觉一身轻松，再看向李登峰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看来峰仔确实是回心转意了，想和细妹结婚。 也对，他住在别墅里，享受到了港岛奢靡的生活，见识到了郭家的实力，又怎么会愿意回到内地去过苦日子。 郭慧敏一样是眉开眼笑，抱着李登峰的一只胳膊就不撒手，“峰哥，你对我真好。” “峰仔，我找大师算过日子了，后天就是黄道吉日，到时候你和细妹就在这里完婚，明天我会派人来收拾新房，你说的事我也会尽快搞定。” 临走时，林秀兰把十三妹叫到外面，两人单独聊了几句。 “十三，你觉得峰仔这两天表现如何？他是真心想和细妹结婚吗？” “三姐，这个我可看不出来，不过有我在，保管他逃不出去。”对这点，十三妹自信满满。 “也对，管他真不真心，他逃不出去，就只能留在港岛。”林秀兰一笑。 “十三，还得辛苦你几天。” “不辛苦，三姐，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帮你看几天人不值一提，你还别说，你找的这个女婿真是个聪明人，他给我出的主意我觉得很有道理，回去后我打算试一试……” 林秀兰放心的离开了浅水湾。 下午，李登峰想要去附近的市场买菜，理由是他晚上想喝酒，吃不惯这边的下酒菜，所以打算亲手做几个菜。 十三妹自然是不肯放他出去，她让阿香坐上荣叔的车，按照李登峰开的单子把需要的食材买回来。 李登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随随便便做了几样下酒小菜。 辣炒花蛤，盐爆花生米，水煮牛肉，又蒸了几只海蟹。 就在李登峰炒菜的时候，郭慧敏一脸幸福的在后面抱住他，“峰哥，没想到你还会煮食。” 李登峰淡淡说道：“我是平民家庭出身，又下过乡插过队，当然会做饭了，不然吃什么？” 站在厨房外面的阿香又阴阳怪气道：“一个大男人，对煮食这么热衷，乜型男！” 李登峰还没说话，郭慧敏先生气了，“阿香，不许这么说峰哥，峰哥最阳刚了，你要是再说这话怪话，以后就不要跟着我了。” 十三妹也骂了阿香几句，“阿香，你怎么搞的？为什么对峰仔意见这么大？男人煮食我就觉得很好，总比那些一事无成还什么都不做的男人强多了。” 李登峰任凭他们吵嘴，也不回应，自顾自炒好了几道菜，郭慧敏欢天喜地帮他端到餐厅，还主动为他倒好了酒。 “峰哥，我陪你吃饭。” “好啊！”李登峰又看向十三妹和鬼脚三，“你们要不要一起吃点。” 两人走了过来，鬼脚三提鼻一闻，竖起了大拇指，“峰仔，你煮食很有一套，光闻味道就一定很好吃。” 十三妹更是直接坐下，抄起筷子尝了一口小牛肉，“辣，香，过瘾，比那些川菜馆子的师傅煮的还好吃。” 李登峰慢慢喝着酒，慢慢吃着菜，和他们谈天说地。 郭慧敏缠着他讲下乡插队的事，李登峰便捡了几样趣事说出，逗的大家捧腹大笑。 十三妹很有感慨，“看来峰仔是吃过苦的人，我之前误会你了。等你和细妹结了婚，就再也不用过穷日子了。” “是啊！我会对峰哥好好的。”郭慧敏一脸憧憬。 原本鬼脚三是不想喝酒的，害怕喝多了犯困，但是李登峰的几个故事成功的打消了他的戒心。在他看来，一个吃过那么多苦的年轻人有机会成为郭家的乘龙快婿，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又怎么会不愿意？ 他也给自己倒上酒，和李登峰、十三妹推杯换盏起来。 阿香坐在大门口，闻着这边的饭菜香味，很想过去。只是刚才她出言得罪了李登峰，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李登峰开口把她叫了过去，阿香这才难为情的走了过去。 郭慧敏很认真的对她说道：“阿香，以后峰哥就是我老公，你要是再对他那样，我真的不能留你了。” “细妹你放心，以后我不会了，我一定好好尊重李生。” 十三妹又缠着李登峰多讲讲昨晚的话题，如何利用现有的姐妹资源赚钱？ 李登峰随便点拨了几句，又让十三妹茅塞顿开。 吃过晚饭，李登峰回到自己的房间，郭慧敏脸儿红红的跟了进来。门刚一关上，她就像一只雌兽般跳到了李登峰身上，两条长腿盘住他的腰，抱着李登峰的脸就开始啃，弄的李登峰一脸的口水。 “峰哥，我好想你，我想要你。” 李登峰重重的拍了她的屁股一下，惹的郭慧敏一阵惊叫，紧接着就是全身剧烈的颤抖。 “死三八，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和你老妈合谋好了算计我？” “真的没有，峰哥，你信我，这是我妈自己的主意，我事先真的不知情。”郭慧敏睁开眼睛，拼命辩解，“峰哥，你别生气。” “算了！”李登峰叹了口气，“反正都这样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刚刚对你老妈说的话你们必须要做到，我不能看着我家人受牵连。” “峰哥，你放心，晚上回去我就让我老妈托关系，一定要把你的事办的妥妥当当的。” 李登峰又是重重一拍，郭慧敏嘤咛一声，媚眼如丝，红唇似火…… 第321章逃出生天 两人的唇粘在了一起，久久不能分开。 郭慧敏的身子越抖越厉害，就像体内装了一个小马达。 李登峰是了解她的体质的，知道她坚持不了太久的。 果然，郭慧敏一只手开始去解李登峰的衣扣，“峰哥，我要你！你快给我。” 就在李登峰的衣扣被她解开最后一颗时，十三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细妹，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郭慧敏都要哭了，她很不甘，“十三姨，再等一会好不好，我还想和峰哥多待一会儿。” 十三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不行，这是你老妈临走时交代的，开门，不然我就把门撞开了。” 郭慧敏要气死了，不过她知道十三妹说得出就做得到，再不开门，她真的会闯进来。 她只好委委屈屈的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李登峰转过身系衣扣，这一幕全被十三妹看在眼里。 她哈哈一笑。 年轻人的急迫她当然懂。 “细妹，你老妈也是为你好，你们郭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哪能在婚前做这种事，反正后天你们就成婚了，再忍忍。” 声音逐渐远去。 李登峰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司机荣叔拉着郭慧敏走了。 没过几分钟，十三妹就重新回到楼上，敲开了李登峰的房门。 “峰仔，实在对不住了，坏了你们的好事，不过三姐交代了，你和细妹成婚前不能睡在一起。” 李登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十三妹会如此直白的把这事说出来。 这些古惑仔，还真是没什么素质啊！ 十三妹似笑非笑的看了李登峰的下半身一眼，大笑起来，“是不是憋的火大了？要不我帮你叫一个靓妹过来给你去去火？” 李登峰脸皮这么厚都有些受不了了，“不用了，十三姨，我还可以。” “不用跟我客气，三姐和细妹是不会在乎这些事的。”十三妹居然还继续往下说，“我保证给你找一个身材超正的妞过来，绝对让你满意。” “十三姨，真的不用，我喝了酒，要休息了。” “哈哈！”十三妹大笑出门，似乎调戏一下李登峰是很快乐的事。 李登峰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屏除杂念，美美的睡了一觉。 再睁眼时，外面已经全黑了。他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眼枕边的手表，现在是半夜一点十九分。 人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是睡的最香的时候，现在距离那个时段还有两个小时。 李登峰早就计划好了，今明两天必须要从这里逃出去。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和郭慧敏结婚？从被绑架到这栋别墅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周边环境，策划最佳的逃跑时间和路线。 昨晚他就发现，看守他的三个人，鬼脚三守在外面院子里，阿兰看守别墅大门，而十三妹就呆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三人把一楼看守的风雨不透，想要逃出去，只能通过二楼。而他所在房间的窗户外面临时加装了一个铁栏杆，就是为了防止他逃跑的，但是其他房间没有，估计是时间来不及的原因。不过他白天试过了，二楼其他房间的门都反锁了。 这当然难不住他，这种别墅房间的门锁通常都是摆设，只需要一张硬卡片就可以轻易打开，而他身上就有一张渣打银行的银行卡，是他股票开户时一同办理的。 李星野不敢睡了，他怕像昨晚那样睡过头。 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一遍遍推演他逃脱的计划。 浅水湾这里的别墅非常密集，有一栋别墅紧挨着郭家这栋，自己可以通过其他房间的窗户翻到楼顶，再跳到另外那栋别墅上，只需要给他十分钟时间就能逃出生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登峰一次次看向腕上的手表，在2点50的时候，他从床上下来，穿好了衣服，把鞋拎在手里，最后一次看了眼窗外。 院子里一片黑暗，声息皆无，估计鬼脚三不知道躲在哪里睡觉去了。 李登峰趴在门口，把耳朵贴在地板上，静静的听着。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静的有些恐怖。 李登峰足足听了一分钟，确认无误后，直起身子，右手搭在门把上，缓缓下压，这个动作奇慢无比，就是为了不发出一点动静。 大约十几秒后，卧室的门悄无声息的开了一条小缝。李登峰又等待了三十秒，再次确认无人后，这才一点点将门打开，闪身出了房间。 他半蹲着身子，脚下的袜子踩在地板上，一点点挪动着，透过二楼的栏杆缝隙，能看到楼下一片黑暗的大厅。 他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不过他知道，十三妹就在下面的沙发上。现在表面风平浪静，但如果惊动她，那一定会引发一次海啸。 三年的猎人生涯将李登峰的心理素质锻炼的如同铁石一般，他挪动了二十多秒，才来到隔壁房间门前，轻轻放下左手的鞋子，蹲下来，取出那张渣打银行卡，左手压住门把手，右手将那张银行卡慢慢插进门缝。 果然如同他猜想的一样，这种家居的门锁就是摆设，起不到半点防盗的作用，门缝很大，李登峰只稍微用一下力，就听到轻微的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李登峰缓慢的推开门，近乎爬一样的进了房间，回身拿回鞋子，又慢慢的将门关上。 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来到窗前，先穿好鞋子，随后慢慢打开窗户，爬到窗台上，将身子探了出去，外面依然一片黑暗。 李登峰抬起双臂，抓住窗户上沿，身子慢慢抬起，双脚上举，做了一个标准的单杠动作，整个身子倒立起来，很快，他的双脚就够到了屋顶。 常年的锻炼现在起到了效果，李登峰轻轻巧巧就翻到了二楼的屋顶。 他没有犹豫，迅速一个助跑，身子腾空而起，就到了隔壁别墅屋顶，落地时一个就地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力，只发出了很轻微的声音。 李登峰故技重施，又凭借这一招到了另一栋别墅的屋顶。 夜色下的李登峰，灵巧的就像一个飞贼。 直到前方的别墅有犬吠声响起，李登峰这才一跃而下，跳到院子里，翻过院墙，向着外面大步奔跑。 跑到路边，李登峰回头望去，别墅区内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估计十三妹他们还没察觉他已经溜之大吉了。 妈蛋！ 这些矮骡子，果然是目无王法，以后可要加倍小心了。 李登峰向地上狠狠吐了口口水，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第322章杀了你有什么用 李登峰走出好远才打到一辆车。 司机诧异的看着这个一身名牌，但是看起来非常疲劳的年轻人。 “师傅，去上环的通商局大厦。”李登峰只说了一句话，就疲惫的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一天两夜，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现在终于松弛下来，即便是意志如钢铁般的他也有些顶不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的呼唤声在耳边想起，“靓仔，醒醒，通商局大厦到了。” 李登峰勉强睁开眼睛，付了车资，踉踉跄跄下了车，步履蹒跚走进大厦。 大厦的保安都认识他，见他天快亮时才回来，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峰仔这么靓仔，肯定是和靓女约会去了。 李登峰也没心情解释，直接坐电梯上了楼，回到宿舍，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扎在床上，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峰仔，峰仔！” 耳边有人在叫他。 李登峰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只当是做梦，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一只粗糙的大手抚上他的额头，“也不烧啊！怎么就叫不醒呢！” 紧接着，一口凉水喷在了脸上，李登峰打了个冷战，当时就清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看到阿祥那张大黑脸就在眼前晃悠，关切的问道：“峰仔，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送你去看医生？”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李登峰勉强坐了起来，伸出手，“给我一支烟。” 几秒后，李登峰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烟雾进入肺部，他这才算重新活了回来。 “峰仔，你写的请假条我交给朱副总了，不过朱副总说了，你不是通商局的正式员工，用不着请假的。”阿祥紧盯着李登峰那明显疲惫憔悴的脸，担忧的问道：“这两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登峰恶狠狠的抽了口烟，又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八点半，也就是说，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突然感觉很饿，“阿祥，有吃的没有？我吃饱了再详细跟你说。” “你等着，我出去给你买。”阿祥一转身就出了门。 十五六分钟后，阿祥气喘吁吁的重新回来，手里捧着两盒热腾腾的肠粉，“只有这个了，你凑合吃吧！” 李登峰接过肠粉和筷子，也顾不得烫，夹起一块就送进嘴里，裹了鲜虾牛肉，淋了蒜蓉耗油的肠粉鲜美无比，他风卷残云一样将两盒肠粉吃的干干净净，看的阿祥目瞪口呆。 “峰仔，你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饿成这个样？” 李登峰一抹嘴，又点了一支烟，这次，他的状态恢复了一些，“阿祥，我被人绑架了。” “啊？又被人绑架了？”阿祥顿时紧张起来。上次他被郭家那个魔女绑架才过去多久，怎么又遇到这种事里，难道说峰仔有招灾体质？ “峰仔，不会又是郭家那个魔女吧？” 李登峰摇摇头，但随即又点点头，“不是她本人，但是也差不多，是她老妈。” 阿祥更紧张了，“是林三姐亲自出手了？那还不如被郭魔女绑架呢！” “她很可怕吗？” “那当然了，林三姐当年也是名震港岛社团的，要不是后来嫁给了郭柏赫，她绝对是大姐大。”阿祥看着李登峰，安慰他道：“峰仔，不过你也不用怕，就算郭柏赫和林三姐再厉害，他们也不敢招惹我们通商局，前提是只要你不走出大厦……” 阿祥摇头晃脑，“峰仔，人太帅也不好。” “阿祥，我想解决掉这个麻烦，你有办法吗？”李登峰盯着阿祥。 阿祥不假思索，拼命摇头，“峰仔，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郭柏赫和他岳父林兆辉都是之前的坐馆，现在虽然不问江湖事了，但是余威尚在，随便打个招呼，几个大社团的龙头都会给他们面子，再加上一个林三姐，在港岛，没人敢招惹他们，就连警务处长都不行。” “雷先生呢？” 阿祥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除非双方撕破脸，不然雷先生也不会轻易招惹他们。” 李登峰泄气了。 确实如阿祥所说，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雷先生不会为了自己树立强敌。 可是将来自己要在港岛生活发展，郭家就像高悬头顶的利剑，一日不解决，心中总是不踏实。港岛的社团直到九七之后才算彻底老实，可是现在距离九七还有好长时间呢！ 就在李登峰考虑怎么解决掉郭家时，浅水湾的别墅内已经是人仰马翻，一片大乱。 闻询赶来的林秀兰一脸铁青，郭慧敏更是嚎啕大哭，“十三姨，峰哥怎么会逃跑呢？我不管，你还我峰哥。” 十三妹满腹歉意，连声道歉，“细妹，实在对不起，昨晚我们三个都睡的太死了，就连他什么时候逃走都不知道。今天早上七点也不见峰仔下来，我去敲门，半天也没人应声，我发觉不对，开门一看，人已经不见了。阿三和阿香出去找了一圈，根本就找不到了。不过细妹你放心，我这就带人去找，一定把他找到带回你面前。” 林秀兰厉声道：“你去哪里找？你知不知道李登峰是通商局的人，你就算找一千个小弟，还敢去那里要人吗？” “三姐，对不起……”十三妹低下头，她知道林秀兰说的是实情。港岛的矮骡子再嚣张，也不敢去汇丰和中银收保护费，不敢去军营前闹事。通商局是内地背景，不是他们这种人招惹的起的。 郭慧敏双眼一翻，竟然昏倒在地。 “细妹！”林秀兰一声惊呼，急忙扑过去扶起女儿。 “细妹，这可能就是你的命吧！你还是把他忘了吧！” 将女儿送进卧室，给她盖好被后，林秀兰退了出来。 十三妹、鬼脚三、阿香三人就行犯了错的小学生，排成队站在大厅里。 阿香口中不停叨咕，“我就说那个小白脸不是好人，太狡猾了。” 林秀兰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上去直接一记耳光，竟然将阿香肥硕的身子扇倒，“你们知不知道，这小子吃了这个亏，肯定会跑回内地，以后再也没可能找到他了，你让我怎么跟女儿交代？” 十三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三姐，都是我的错，是打是罚我绝无二话。” 林秀兰又是一记耳光，十三妹嘴角沁出一抹鲜血。 “我就算杀了你又有什么用？能让细妹开心吗？”林秀兰语气森严中带着一丝凄然。 第323章悦宾饭馆一 通过和阿祥的谈话，李登峰知道，即便是阿祥的老豆黑脸方拿郭家也没办法，他又不想麻烦雷家，目前自己太弱小，这件事只能就此作罢。 但是他又不甘心，下午时，他用通商局的电话给郭家打了个电话，指名道姓要林秀兰听电话。 听筒里林秀兰的声音一出现，李登峰便说道：“伯母，你知道绑架内地工作人员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林秀兰没说话，但是呼吸声明显加重了几分。 “我已经一再说明我有女朋友了，对郭小姐没有任何其他想法，但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我，伯母，如果不是看在你们对我一直礼敬有加的份上，我已经将此事汇报给领导了。不要以为你们郭家在港岛可以一手遮天，这世界上总有你们惹不起的人。”李登峰只能放出这样的狠话。这是目前这个阶段，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林秀兰终于开口了，“峰仔，看来你和细妹终究是有缘无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李登峰沉默了几秒钟，挂断了电话。 晚饭后，换了一身装束的李登峰从通商局大厦后门出去。虽然林秀兰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但是他根本不相信她说的，上一次她们也是这么保证的，这些矮骡子，根本没有信用可言。 他在路边拦了辆的士，直奔中环宝环证券。 下午通过电话的程佳慧一直在等他。两人见面后没有废话，直接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 今天李登峰表现的极其勇猛，将程佳慧折磨的溃不成军。 “峰仔，不要，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程佳慧连连求饶，但是李登峰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只是不断的前进前进再前进。 他要将心里的那团怒火都发泄出去。 事毕，李登峰靠在床头抽烟，已经累成一摊水的程佳慧挣扎着爬起来给他点着火，依偎在他胸前，用小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汗珠。 “峰仔，出什么事了？感觉你和平时不一样。”两人亲热的次数多了，程佳慧不知何时把称呼换成了更亲近的峰仔。 “没什么？”李登峰搂紧了她。他不愿意把郭家的事告诉她，不但帮不了他，还只会给她平添烦恼。 “最近这两天佳明股份涨的怎么样？” 一说这个程佳慧就来了精神，“非常好，走势特别稳，很多会员专门给我打电话感谢呢！” “对了！”程佳慧偷偷看了眼他，“有会员想见见你……” “不行！”李登峰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拒绝，“现在不是时候。” 大概他觉得自己的口气太生硬了，缓和了一下，“我太年轻，如果真和他们见了面，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嗯，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跟他们解释的。”程佳慧无比乖巧。 “你不是一直想搬离观塘吗？现在股票赚了钱，你可以考虑在离公司近的地方租一户房子，别太委屈自己了。” “好，都听你的。” 李登峰抽了口烟，像是自言自语，“还有半年，我就大四了，到时候就会进入实习期，我会想办法找一家公司到港岛工作，就可以长留港岛了。” 程佳慧一听更高兴了，“真的吗？峰仔，那我以后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她勾住李登峰的脖子，主动送上一个吻。 李登峰被她吻的又来了兴致，掐灭烟头，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要不要再来一次？” 程佳慧花容失色，“还来？不行，我真的不行了。” 经历了两番大战，李登峰的心情终于好转。 此间事了，他买了机票，从港岛飞回到燕京。 ****** 这个学期是李登峰大三学年的最后一个学期，他发生了不少改变，更主动也更频繁的接触联络燕大的风云人物，一针一线的编织未来的关系网。 燕大的学生走出校园，大概率都会成为各行业的精英，会对他有很大助力，这也是李登峰当初一心选择在这里读书的原因。 李登峰本来也是燕大的明星人物，第一才子，著名诗人，外语奇才，很有知名度，在他的刻意交好下，很快就和不少人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这个年代的人们还是非常淳朴的，还没有有意识的构建关系网的观念，李登峰的做法被所有人认为是他爽朗热情，爱交朋友的表现。 十一假期的早晨，李登峰、梁抗美和付伟志照例早起去晨练，在未名湖畔的小树林见到了正在打太极拳的宁林。 宁林看到他们，“正好我要去找你们呢！今天中午10点，我请客，把你们寝室的人喊上，到办公室找我。” 李登峰觉得有点奇怪，“宁老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想着请客了？” 宁林脸一板，“什么叫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我还不能请客了，少废话。” 虽然宁林是燕大的教授，但工资并不高，平时基本都是在家吃饭，很少下馆子。 “对了，梁抗美，你是不是有部照相机，到时候带上。”宁林背着手走了。 三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宁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来李登峰已经和黄胜男约好去爬香山的，也只能改期了。 中午11点，李登峰、梁抗美、付伟志和文海出现在宁林办公室。 “怎么只有你们四个？” “宁老师，苏老大回家了，剩下三个都有事来不了。” 宁林点点头，“四个就四个吧！走，现在出发。” “宁老师，现在才十点，吃饭是不是早点？”付伟志问道。 “去晚了就没有位置了。” 五个人，三辆车，李登峰载着文海，梁抗美载着付伟志，出了燕大，向东城方向骑去。 “宁老师，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吃饭啊？” “跟着走就完了，哪那么多问题？” 骑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五人来到华侨大厦附近，宁林带头拐进一条小胡同。李登峰看了一眼，胡同口的牌子上写着翠花胡同四个字。 又骑了几步路，宁林一片腿，从自行车上下来，指着一个普通的居民大门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李登峰几人一起抬头，看到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有几个字，悦宾饭店。 李登峰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是哪儿了？ 燕京甚至是整个神州第一家个体户饭店，他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 第324章悦宾饭馆二 现在已经过了11点，正是饭口。 不大的门脸前站了不少人，看样子不像是来吃饭的食客，倒像是看热闹围观的群众。这些人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扯着脖子往里看，仿佛这不是饭店，而是电影院。 “请让让！”宁林分开众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几个学生走进饭店。 李登峰睁大眼睛，恨不得把看到的都记下来。 宁林似乎和他心意相通，回过头，“梁抗美，你不是带相机了吗？记得拍照，这可是一件值得纪念的大事。” 梁抗美摘下脖子上的相机，调整光圈，调好焦距，按动了快门，咔嚓咔嚓声响起。 饭店不大，只摆放了四张八仙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听到相机快门的声音，这些食客都诧异的抬起了头。 一个中年妇女慌张的从厨房里面跑了出来，“你，你们要干什么？” 她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宁林急忙道：“放心，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闹事的。” “吃饭？那你们拍照干什么？”中年妇女依然满是警惕。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抄着一把菜刀从后面跑了过来，站在中年妇女身边，虎视眈眈的看着宁林几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中年妇女一见儿子拿着刀出来了，吓了一大跳，拼命把儿子往后推，“你回去，这没你的事。” 宁林从上衣兜里掏出工作证，打开给这娘俩看，“我是燕大的老师，这几个都是我的学生，我是听说这里有一家个人开的饭店，觉得挺有意义的，就带着学生过来，打算吃顿饭，顺便记录一下这件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紧张。” 中年妇女看到工作证上那红彤彤的燕京大学的印章后，这才放松下来，“你们真是燕京大学的啊？真的是来吃饭的？” “这还能有假？”李登峰开口了，“我们是经济系的，觉得个人开饭店这件事意义重大，所以才拍几张照片。” 小伙子放下了菜刀，悻悻的走了过来，羡慕的看着李登峰几个人，“你们都是大学生啊！” 李登峰冲他一笑，递过一根烟，“哥们，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下过乡吧？我也是。” 这句话一下子就拉进了双方的距离，小伙子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了，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刚才的举动太鲁莽了，“你们是要吃饭吗？不过现在没位置了，要等一会儿，我家地方小，只有四张桌子。” 这时，有两个正在吃饭的客人突然出声，“我们马上吃完了，你们就坐这好了。” 宁林道过谢，拉着学生坐了过去。 中年妇女回厨房炒菜去了，小伙子走到他们身边，“几位，你们想吃点什么？” “没有菜单吗？”梁抗美问道。 小伙子摇头，“不瞒你们说，我家昨天才营业，很多东西都没准备呢！” “那你们有什么就上点什么吧！”宁林看了眼李登峰几个，“他们都是年轻人，饭量大，多点几个菜，少了我怕不够吃。” 小伙子脸有点红，“菜有白菜，萝卜，土豆，还有豆腐，荤菜就只有鸭子和鸡蛋。” “行，就按你说的，一样来一份吧！” 李登峰和梁抗美对视一眼，两人跟着小伙子进了厨房。 这家悦宾饭馆纯粹是老民居改建的，厨房狭小，多站一个人都转不开身，刚刚那位中年妇女正在火红的炉火前挥动着炒勺炒菜，小伙子正蹲在地上摘菜洗菜。 李登峰二话不说就走了过去，“哥们，我帮你！” 他拿起一颗土豆就开始干活。 小伙子不好意思了，“你们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们干活呢？” “没事，我也是下过乡吃过苦的，这点小活算什么，我看你们娘俩也忙不开，顺手帮点忙。” 梁抗美端着照相机，又拍了几张。这次娘俩都没再说话。 李登峰一边帮忙干活，一边和小伙子聊起天来。 “你贵姓啊？” “我姓郭！”小伙子挺腼腆，话不多，基本是李登峰问一句，他答一句。 在闲聊中得知，小伙子是下乡青年，叫郭有志，返城之后两年也没找到工作，厨房里忙活的中年妇女是小伙子的妈，叫文贵仙。这家悦宾饭馆就是为了小伙子能有个营生才开的。为了饭馆能正常开业，文贵仙天天往工商局跑，软磨硬泡了两个月，才得到批准，当时没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工商局手写了一份，领导签了字并盖上专用章，就这样，文贵仙拿到了燕京城里第一家个体餐饮营业执照。 说了几句话后，郭有志放开了些，盯着李登峰胸前那枚红色燕大校徽羡慕不已，“哥们，你真厉害，能考上大学，你学习一定很好吧？” “还行！” “有志，上菜！”文贵仙炒好了一盘菜。 郭有志急忙扔下手里的土豆，端着菜出了厨房。 李登峰帮忙把白菜土豆都洗干净了，这让文贵仙很过意不去，“大学生，你们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呢？赶紧回去坐着吧！我马上就做你们的菜。” “阿姨，我们不着急，你慢慢炒！”李登峰洗干净手，回到屋里。 不大功夫，宁林点的几样菜都陆陆续续上桌了，面筋白菜、醋溜土豆丝、锅塌豆腐、炖鸭子…… 李登峰尝了几口菜，你还别说，怪不得敢自己开饭馆，这手艺也是没谁了，比燕京大学食堂的大师傅做的好吃多了。 宁林也是赞不绝口，“确实好吃，能把白菜萝卜做成这个味道的，不简单。” 文海问道：“宁老师，你把我们带到这儿可不是光吃饭的吧？” “那你说说，我还有什么目的？” 文海呵呵一笑，“这应该是燕京第一家个体饭馆，意义重大，或许这是一个里程碑，从此咱们国家正式鼓励老百姓进行个体经营，私营经济开始登上舞台。” “没错，所以我让抗美把相机带上，就是要记录一下这个重要的历史时刻。” 就在他们边吃边聊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个老外又来了。” 李登峰几人同时抬头，一个金发碧眼，胸前同样挎着一部照相机的老外走了进来。 第325章悦宾饭馆三 文贵仙再一次紧张的从厨房走出来，很无奈的对老外说道：“昨天我们不是说了吗，我们不接受采访，请你回去吧！” 老外一摊双手，“这，位，女，士，你，不，要，害，怕，我，是，来，吃，饭，的，我，没，有，恶，意。” 他的汉语说的很慢，但即便如此，依然晦涩难懂，在场的人几乎没人明白他的意思。 郭有志也跑了出来，用力推了一下老外，“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这个年代，外国人通常被普通老百姓视作洪水猛兽，如果有个外国人跑到你家里，说不定就会被扣上一顶里通外国的帽子。所以难怪文贵仙母子这么紧张。 老外被推了一下，情急之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外语，这下更没人能听懂了。 宁林看了眼李登峰，“登峰，你不是外语好吗？过去帮忙翻译一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李登峰站了起来，走了过去，用英语对那个老外说道：“先生，你贸然到访会对他们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老外一见来了个终于能跟他正常交流的人，紧紧抓住李登峰的手，生怕他跑掉似的，“年轻人，你帮我解释一下，我真的只是来吃饭的，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害怕。” “请问你是？” “我是花旗国合众社的记者，我叫布朗，这是我的证件。”老外掏出记者证给李登峰看，“花旗国大使馆就在这附近，昨天，我无意中看到这里开了一家饭店，而且还是个人开的，我很好奇，要知道，在燕京，个人饭店可是一件新兴事物，我对此非常感兴趣，想采访一下他们，谁知道他们非常抗拒，我对此表示非常的不理解。” 文贵仙和郭有志见李登峰能说流利的外语，还能和这个老外交流，两人都紧张的站在一边，观察着二人。 李登峰将布朗的话翻译给这对母子，两人同时摇头，“不行，我们不接受采访，大学生，让他快点走，万一一会儿街道的干部过来看到他，我们都没法解释。” 李登峰把记者证还给布朗，“布朗先生，希望你能从对方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这里还是相对保守的燕京，你这样的行为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如果真的想采访，最好联系一下外事部门，由他们陪同你来采访，这样才会消除他们的戒心。” “好吧！谢谢你，年轻人，顺便说一下，你的英语非常流利。”布朗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见他走了，文贵仙母子都松了口气。 郭有志专门跑过来道谢。 “大学生，多谢你了，那个老外昨天就来了，说的话我们又听不懂，我差点把他当成敌特打了。” “呵呵，其实你们不用那么紧张，以后来采访你们的人估计会越来越多。” 郭有志吓了一大跳，对此很不理解，“为什么？我们就开了个糊口的小饭馆，他们干嘛非要采访我们？” “因为你们是燕京第一家个人开的饭店，意义非凡。”李登峰用手在屋里比划了一圈，“这屋里的一切好好保留，将来说不定都是文物。” 郭有志依然不解。 他们几个也都吃好了，宁林要去算账，却被李登峰抢先一步把钱付了。 “宁老师，你就别跟我抢了，这顿饭就当是我们几个弟子孝敬您了。” 宁林哈哈一笑，“好，吃你这个地主老财我心安理得。” 李登峰凭借着那几首抄袭的诗，每个月都能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稿费汇款，加起来也有几百块，这些稿费他大部分都捐赠给燕大学生会和诗社，当做活动经费，自己留一小部分当做生活开支，即便只是一小部分，每个月也有好几十块，这在这个年代那绝对是高收入的天花板。 几人吃饱喝足，告辞离开，文贵仙母子亲自把他们送出饭店。 “老师，同学们，欢迎你们再来！” 李登峰回头一笑，“放心，我肯定会再来的。” 几人又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燕大。 一进寝室，李登峰就看到了黄胜男和常荔在等他。 “胜男，明天，明天我一定陪你爬香山，今天是有特殊情况，宁老师找我们几个做社会调查去了。” 哪知道黄胜男根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自从暑假跟着李登峰去了庐山之后，黄胜男改变了不少，变得温柔了。 “登峰，我大哥和二哥都来燕京了，爷爷让我带你晚上回家吃饭，咱们走吧！” 李登峰一听是这事，急忙跟着黄胜男出了宿舍，坐上吉普车，直奔西山。 在黄家，他看到了两个多月没见的黄胜澜，黄胜澜身后还站了一个穿着海军军装，个子很高的年轻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不用问，这肯定是黄胜男的大堂哥，黄家的长子长孙，黄胜波。 “峰仔！好久不见！”黄胜澜一看到李登峰，大笑着过来，狠狠的和他拥抱了一下，并用粤语说了这句话。 李登峰很惊喜，“二哥，你的粤语说的很好了啊！” “在深市呆的久了，听多了，也会说几句了。”黄胜澜拉住李登峰，“峰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黄胜波，他现在在部队上。” “大哥好！”李登峰主动伸出手。 黄胜波微笑着和他握了握，“你就是登峰，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你，不过我工作忙，很少能回燕京，想不到今天才能见面。” 黄胜波的手很大，很有力量。 黄胜男跑过去，抱住了黄胜波的一只胳膊，“我告诉你，我大哥可厉害了，你以后要是欺负我，我大哥会替我教训你的。” 黄胜波大笑起来，“小四，你说反了吧？我不相信登峰敢欺负你，就你这刁蛮的性子，不欺负别人就烧高香了。” 李登峰接了一句，“还是当哥哥的了解妹妹，不过胜男现在温柔多了，除了爱吃醋外，性格也变了不少。” “好你个李登峰，你敢告状。”黄胜男不干了，假装张牙舞爪的扑过去。在她两个哥哥面前，她又变成了那个无所顾忌的黄小四。 第326章重新定义 现在距离晚饭时间还早，黄老正在午睡，李登峰就和黄胜波，黄胜澜两兄弟聊起了天，大多数都是黄胜澜与李登峰说话，两人聊的都是深市的事情，作为军人的黄胜波也插不上嘴，就静静的坐在一边聆听。 黄胜澜告诉李登峰，八月份，深市特区正式成立，新的工业区也开张了，之前的宣传工作很有成效，不少港岛公司都在新的工业区设厂了。现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深市目前大兴土木，朝气蓬勃，他们这些政府干部都很有干劲，觉得自己亲身参与了一件伟大的事业。 这次回京，他是跟着张书记来跑一个重点项目的。 李登峰一听说张书记也来了，“二哥，我去深市时，张书记对我很照顾，我想去拜访一下他不知道方便吗？” “峰仔，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张书记一向很器重你，你要是去看他的话他一定很高兴，你等我通知吧！” “好的，二哥。” 黄胜波终于有机会插上嘴了，“登峰，二弟，听你们说完，我也很想去深市看一看。” “大哥，有机会一定要去，我全程接待你。可惜了，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在部队干下去，要不你也能去深市就好了，咱们兄弟联手，对了，还有小四，我跟你说，深市绝对是锻炼人的地方，比燕京部委强太多了。” 黄胜男气呼呼的说道：“二哥，你也被李登峰收买了，一心就想让我去深市，遂了他的愿。” “小四，你怎么说话呢！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峰仔这种人才只有放在深市港岛才能人尽其才，你作为他的爱人，当然要支持他了。” 黄胜男满脸通红，“二哥，你乱说什么，什么爱人，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她捂着脸跑了。 黄家兄弟哈哈大笑。小四可从来没对哪个男生这样过，她和李登峰的关系他们都看出来了，早晚的事。 傍晚时分，黄胜男的父亲黄炳辉下班回家，黄家的女儿女婿黄平和郑兴民带着儿女郑佳国郑佳娴也过来做客。 这是黄家多少年也看不到的热闹景象，餐厅里都快坐满了。 黄老坐在主位，眼含笑意的看着这些小辈，一高兴，多喝了一杯。 他分别问了黄胜波黄胜澜的近况，兄弟俩据实回答。 黄老点点头，“小波在部队，小澜在地方，做的都不错，你们两个好好干，别丢黄家的脸。” “爷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黄老又把目光对准李登峰，“小李，这一屋子人只有我们两个是搞经济的，你跟我说说，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黄爷爷，我一直都很认真学习的。” “那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和经济有关的事情啊？跟我说说。”黄老身处高位，很多民间的事情都接触不到，所以他特别重视学经济的李登峰的看法。 这个学期开学后，他经常让孙女把李登峰喊过来吃饭，主要就是从他那里获取一些市井间和经济有关的消息。 李登峰一下子就想到了今天中午的悦宾饭馆，“黄爷爷，中午我们宁老师请我们几个去了一家私人开的饭馆吃饭，就在东城的翠花胡同，饭馆是一对母子开的，母亲做菜很好吃，儿子是返城知青……” 黄老听完，微微一笑，“你说的这家饭馆我知道，小文之前是夜老家的保姆，做家常菜有一手的，我去夜老家尝过她做的饭。” 李登峰在吃惊之余，立刻就明白了，文贵仙的饭馆属于新生事物，没有上面点头，她这个买卖又怎么开的起来？ 黄老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小李，你跟我说说，她家这个饭馆生意怎么样？吃饭的人多吗？” “生意很好，吃饭的人都要排队，主要是私人饭店在燕京还属于独一份，大家都很好奇，听到消息成群结队的去。” “那用你经济的眼光来评价一下，大胆的说。”黄老的目光中透着期望。桌上其他人也一起注视着李登峰。他们都知道，能让自家老爷子如此重视的事一定意义非凡。 “黄爷爷，如果用经济的眼光来评价，我只能用五个字来形容，敢为天下先！允许私人餐饮开业，这打破了我们几十年公有经济的枷锁，标志着个体经济合法化破冰，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黄炳辉有些吃惊，“登峰，你对这家私人饭馆的评价这么高吗？不就是一家小餐厅吗？” 李登峰笑了，“叔叔，餐厅虽小，但是意义重大，有了这家悦宾饭馆，我相信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私营企业出现，我国的经济体制将发生重大改变。” 黄家的女婿郑兴民对此忧心忡忡，“爸，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很危险？咱们国家还能是社会主义国家吗？性质不就变了吗？” 黄老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开口，“小李，你能回答你姑父这个问题吗？” 李登峰只是笑。 “你这小子，也太谨慎了，这是家里人吃饭，谁还能批评你吗？大胆的说。”黄老看出他的顾虑，嗔怪道。 李登峰这才开口，“姑父，我先问你个问题？自从知青返城之后，有大量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光是燕京就有几十万人，给家庭社会造成了巨大隐患，这些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聚集在胡同街巷，治安案件频发，让政府伤透了脑筋，可是现实确实是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安排他们。现在有这么一条路，允许他们做些小买卖养活自己，这样既能让这些人有口饭吃，又解决了社会问题，这难道不好吗？” “这……”郑兴民一时语塞，但他马上反驳道：“小李，咱们说的是两回事。” “姑父，在我看来，评价一种制度的优劣是要靠现实说话的，现在有这种好办法，政府家庭个人都受益，我们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难道任由那些知青在街头闲逛，引发祸端不管，贫穷混乱才是社会主义？” “你是在强词夺理。”郑兴民有些恼羞成怒了。 黄炳辉急忙冲李登峰瞪起了眼睛，“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姑父说话呢！” 他这是爱惜李登峰才这样说的。 李登峰正色说：“任何一种制度都是需要不断完善修正的，我觉得当前这个阶段就是最好的自我纠错时机，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定义社会主义。”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第327章眼见为实 黄老面沉似水，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他不发话，其他人都不敢吱声了，餐厅里陷入可怕的沉默。 足足一分钟后，黄老终于开口，“这件事高层也有争论，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燕京毕竟是首都，不是特区，所以做一个决定还是需要慎重一点的。” 他看向李登峰，“小李，你能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毕竟你还年轻，年轻就要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要怕犯错，你又是学经济的，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普通百姓不同……” 黄老说到这里又停下了，显然在组织语言，“不过你刚才从解决知青就业，维护社会稳定的角度来思考这个新兴事物，很切合实际，但看待问题要全面，不能只看一角。” 李登峰突然笑了一下，“黄爷爷，我有个主意，不如明天我请你们去悦宾饭馆吃一顿吧？咱们实地考察一下，说的再多，不如眼见为实。” 郑兴民立即道：“乱讲，爸是什么身份，如果他到那家饭馆，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的。” 一直没说话的黄胜澜突然站了起来，“你们呀！就是胆子小，见识少，你们真应该去南方，去深市看看，为了一个私人饭店议论来议论去的，深市那边私人饭店遍地都是，别说饭店，工厂公司都遍地开花了。” “燕京和深市不一样，那边是特区。”黄老当即出言驳斥了二孙子，不过他倒是对李登峰刚才的提议挺感兴趣，“我倒的确想去那家饭店看一看，这样吧！明天我带着你们几个小辈悄悄的去，不要惊动别人，咱们吃一顿饭就走。” “爸，这样不合适吧？” “爸，万一……” 郑兴民、黄平和黄炳辉同时说话，三人都很担忧。 黄老笑了笑，“放心，只是吃顿饭，天塌不了。” 李登峰很高兴，“黄爷爷，那我明天早点去占位置，你不知道，悦宾饭馆生意可火了，去晚了就没地方。” “好，就听你安排。” 十月二日，早十点，李登峰出了燕大，黄胜男、黄胜澜和常荔开着吉普车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 常荔一见李登峰出来了，主动从驾驶位上下来，“你来开吧！那边你去过，路熟。” 李登峰驾驶着吉普车，从燕大直接开到了东城翠花胡同，路上只花了半小时。 一路上，黄胜澜都在跟李登峰讲深市的事，“峰仔，你马上就要实习了吧？记得啊！到时候到深市来，张书记跟我念叨了好几次了，他一个劲儿的说你人才难得。” 等到了悦宾饭馆，恰好还有一张桌子，李登峰急忙招呼几人坐下，先把位置占上。 原先黄胜男还不相信一家私人饭馆生意这么好，但是到了现场，一看到这么多看热闹和排队的人，不由得她不信。 “登峰，有这么夸张吗？一个饭店而已，怎么还有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李登峰一笑，“物以稀为贵，现在整个燕京就这么一家私人饭店，你说有多稀少。” 郭有志看到李登峰又出现了，瞪圆了眼睛，“大学生，你怎么又来了？” 李登峰笑眯眯说道：“还不是你家的饭菜太好吃了，我就带人过来光顾，等会儿我家一个长辈过来，让阿姨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 一听有人夸自家饭菜好吃，郭有志高兴了，“放心吧！保准让你们满意，不是跟你们吹，我妈的手艺不是盖的，谁吃了都夸好。” 李登峰又跑到后厨帮忙洗菜切菜去了，一边忙活，一边和文贵仙母子聊天。 “阿姨，饭店生意这么好，你心里高兴吧？” “高兴是高兴，就是……”文贵仙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却隐藏着忧虑，“大学生，不瞒你说，我家这个饭店算上今天才开第三天，可是粮食马上就要用光了，你说，这要是没了粮食，我这饭店还怎么开啊？” 李登峰一愣，随即明白了。 现在城乡居民吃粮是供应制，每人每月的口粮都是定量的，除了粮食，肉、油，甚至芝麻酱，花生米也都是定量的，要拿着粮本去粮站买。 悦宾饭馆生意这么好，国家供应的那点细粮估计很快就吃完了。开饭店的没有粮食，没有炒菜用的油，没有肉还开个屁的饭店，怪不得文贵仙会发愁。 “阿姨，那怎么办？这么红火的饭店可不能关门啊！” “还能怎么办？只能花高价从黑市买呗！放心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文贵仙虽然发愁，但是信心却很足。悦宾饭馆一天的营业额赶上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就冲这份高收入，再大的困难她也会想法克服。 她的丈夫在国营饭店当厨师，一个月就三十多块的工资，昨天十一，第一天开张，营业额是三十八元，晚上关门后，他们一家子捧着这三十八元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吃过苦的人才知道这三十八元对一个普通家庭的意义。这不就是三十八元这么简单，更代表了一个家庭摆脱贫穷，走向富裕的光明大路。 哭过笑过之后，文贵仙的丈夫老郭害怕了，“孩儿他妈，咱们赚的是不是太多了，政府不会把我们抓起来吧？” 文贵仙也是忐忑不安，她迟疑说道：“咱们不偷不抢，靠劳动挣钱，政府凭什么抓我们？”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没底，再三叮嘱几个孩子，千万不能把真实收入告诉外人，别人问就说赚了几块钱。 当天晚上，文贵仙甚至腿肚子贴着墙，练习半蹲。这是体罚人常用的姿势，她以防自己哪天被带走批斗，先在家提前练着。 郭有志偷偷把这些事告诉了李登峰，李登峰听完心酸的很。 这个时代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有志，告诉你父母，不用担心，那些事情不会发生的，咱们国家会越变越好的，你们就踏实赚钱好了。” 很显然，郭有志不相信李登峰的话。在他看来，李登峰也只是嘴上无毛的大学生，哪里会知道国家的方针大策，他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第328章又哭又笑 十一点多的时候，黄老到了，黄胜波、郑佳国、郑佳娴三人陪着他在远离胡同口的地方下车，步行过来的。 黄老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还特意戴了一顶帽子，看着就像燕京街头一个普通的老师。 从走进胡同开始，黄老就不停打量，直到进了饭馆坐下。 “有志，可以上菜了。”李登峰吆喝了一声。 “好嘞！” 很快，昨天李登峰吃的那些菜一个个端上桌，白菜，萝卜，土豆，豆腐，唯一的荤菜还是鸭子。 黄老尝了尝，点了点头，“小文的手艺还是那么棒，能把白菜萝卜做出好味道的，才是好厨师。” 就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昨天那个叫布朗的花旗国记者又来了，一进门他就用蹩脚的中文喊道：“我真的是来吃饭的，别赶我走。” 黄老抬头看了一眼，“怎么还有外国人？” 李登峰在他耳边解释了几句，“爷爷，这是花旗国合众社的记者，他是觉得在燕京有一家私人饭店很新奇，所以一连几天都跑来采访，但是文阿姨很怕，每次来都把他赶跑。” 黄老笑了，“这些外国人嗅觉倒是灵敏。” 正说着话呢！布朗发现了李登峰，惊喜的跑过来，“你好，你能不能再帮我翻译一下，这次我真的是来吃饭的。” 文贵仙和郭有志听到消息又从后厨跑出来了。郭有志脸阴的都能滴出水了，大声吼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不接受采访。” 布朗装作无辜的样子，“我是来吃饭的，你看，我连照相机都没带。” 文贵仙往这边望了一眼，身子一颤，她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声音都带了哭腔，“黄，黄老，您怎么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我给您加两个菜。” 她这一番举动立刻引起了别的桌的客人注意，大家都向这边看来，尤其是布朗，瞪圆了蓝眼睛，狐疑的看着黄老和文贵仙。 李登峰急忙站了起来，“文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我爷爷就是想尝尝你做的菜，你忙你的去吧！” 文贵仙这才意识到失态了。黄老是什么身份，万一引起围观那可就出大事了。 “老爷子，你慢慢吃，我忙去了。” 文贵仙回到后厨，可是布朗却没有走。他以一个新闻记者独特的嗅觉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个貌似普普通通的老者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息，说不出来，但就是和身边人不一样，这感觉，很熟悉，和他采访过的很多大人物相似。 布朗做出了一个最有亲和力的笑容，凑近了李登峰这张桌子，“年轻人，你们是一家人来吃饭吗？” 黄胜波很警觉。这次出来吃饭完全是黄老临时起意，私人行为，如果被外人，尤其是外国人知晓一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他不悦的盯着布朗，“登峰，你外语好，告诉他，请不要打扰我们。” 李登峰笑眯眯的走到布朗身边，长臂一伸，揽住了他的肩膀，“布朗先生，我们确实是一家人，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 他压低了声音，“看到那个漂亮的女生了吗？她是我正在追求的对象，那位老同志是她的爷爷，剩下的都是她的哥哥姐姐，今天我请他们一家人吃饭，就是为了赢得一个好印象，你可千万别给我搅黄了。” 说着话，他将布朗带离了饭店。布朗即使不想离开，可是李登峰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抗拒不了。 李登峰把他送出悦宾饭馆，还冲他挥了挥手，“布朗先生，我昨天就说过了，你想采访的话最好是通过外事部门，不然这家人是不会同意的。” 布朗只能悻悻离开。 饭店后厨，文贵仙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差点把大勺颠出花来，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老大，葱花切完了吗？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快一点，不要耽误上菜。” 郭有志很纳闷，昨天他们忙活了一天，直到晚上9点才能休息，一家人都累的腰酸背痛。 父母见赚了这么多钱，害怕的很，几乎半宿没睡觉，今天这是怎么了，母亲看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妈，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文贵仙满脸喜悦，“是，遇到好事，更是遇到贵人了，你手脚麻利点，等晚上我再跟你们说。” 文贵仙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把黄老那桌点的几个菜做的色香味俱全。 她没用儿子上菜，自己端着新鲜出炉的炒菜送到了黄老面前。 “黄……老人家，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黄老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尝了一口，“不错，小文，我之前就说过，能把白菜土豆做出味道的，才是真正的好厨师。” 文贵仙欣慰的笑了。有了黄老这句肯定，她心里有底了，身上突然了涌现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饭吃完了，李登峰要去算账，却被黄老喊住了，“小李，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小辈请客呢？传出去成什么了？小四，你去结账。” 黄胜男笑盈盈的去付钱，郭有志满脸通红，连连推拒，“我妈说了，你们的钱不能收，你们能来就是给我家面子……” 黄胜男不管他收不收钱，扔下五块钱就快步出了饭店。 郭有志追到门口，可是人家已经走远了。 他只能带着疑问继续忙活。直到晚上打烊，他才有时间问起母亲白天那个老者倒底是谁，为什么不收他的钱？ 文贵仙神秘一笑，让儿子把窗户门都关严实，这才低声道：“他就是黄老啊！之前我在夜老家做保姆时，他去夜老家做客，吃过我做的饭，我当然记得他了。” 文贵仙的丈夫兴奋的差点从床上跳下来，不停的叨咕着，“这下好了，黄老来咱家饭馆吃饭了，咱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黄老是主管经济的领导，他肯来咱家，是对咱们的肯定。” 郭有志这才明白白天母亲为什么那么高兴。 昨天晚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一家人都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第329章锐气太盛 从饭馆出来，黄老主动把李登峰叫到自己车上。 “小李，实地我已经看过了，能看到这家小饭馆经营的红红火火，我很高兴，这说明我们当初下这个决心是没有错的，让私人进入手工业、修理、餐饮业还是很有必要的，既能解决就业问题，又能缓解社会矛盾，一举两得。” 李登峰笑了笑，“黄爷爷，你只看到了表面，其实文阿姨他们一家还是有很多烦恼和担忧的。” “哦，你具体说说。” “刚才我去后厨帮忙，和文阿姨聊了两句，她告诉我，她家现在的存粮已经不多了，照饭馆这种火爆程度，粮食马上就要见底，到时候她只能花高价去黑市买高价粮，不止是主食，副食同样如此，黄爷爷，你刚才也看到了，整间饭馆的荤菜只有鸭子和鸡蛋，根本看不到猪肉，菜也只有白菜土豆萝卜豆腐，为什么，因为买不到，副食公司是不会卖给私人饭馆肉类和青菜的，凭他们一家人那点定量根本不好干什么？” 黄老沉默了半晌，“小李，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扶持力度不够？” “黄爷爷，说句你可能会不高兴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扶持啊！政府只是批给他们一张营业执照，剩下所有的困难都要他们自己解决。其实食材匮乏还不是最严重的，他们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这样做将来会不会被清算，一家人活的提心吊胆的，不过您今天去了，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在他们看来，是得到了肯定。”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至少也得在明面上表个态吧！” “小李，私人餐饮还在摸索之中，很多干部都怕担责。” “黄爷爷，我知道，您之前不是说过吗？吃顿饭，天塌不下来，同样，让一家小饭馆能正常经营下去，天还是那个天。” 回到西山之后，黄老把黄炳辉叫到书房，“小李这个学期结束就该进入实习阶段了吧？你想办法把他调到港岛去。” “爸，通商局的原强早就表示过他很看好登峰，跟您不是也提过不止一次了吗？另外深市的张书记也希望登峰能去他那工作……”黄炳辉有些不解。女儿和李登峰也谈了两年恋爱了，两人感情稳定，现在黄家上下，除了庄玉娟外，都把李登峰看成了未来的女婿。 黄老打断了他的话，“这两家都不合适，你最好找一家新公司，人事关系简单点的，业务性强一点。” “爸，出什么事了吗？”黄炳辉很不解。 “小李这孩子有才是有才，就是锐气太盛，偏偏他又是学经济的，看待事物很准确，他认为对的东西会很坚持，如果他留在燕京，这种性格……”黄老摇了摇头，“而且之前他多次和胜男表示想去港岛工作，不如就成全他，安排他去港岛工作，那里或许才是他发挥才华的地方。” “爸，其实我早就这么想了。”黄炳辉很赞同父亲的观点，“咱们家，胜波在部队，胜澜在特区，胜西和陈勇义在沪市，都在政府工作，现在就差一个在企业工作的了，我看登峰就很适合。 “看来你已经规划好了，那我就放心了。”黄老叹了口气。 “爸，你有心事？是不是白天登峰跟你说什么了？” 黄老将李登峰在路上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这小子，看问题一针见血，可是他不在这个位置上，不能理解我的难处。燕京不是深市，深市作为特区，可以步子迈大一点，但是对全局来说，快不是最重要的，稳定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爸，他太年轻，看问题肯定不能全面，你别怪他。” “我又怎么会怪他。呵呵，老三，你这就护上你这个女婿了？”黄老看着儿子，呵呵一笑，“既然你认定这个女婿了，那就找个时间，和小李的父母见一面吧！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了，这样小李去港岛工作，胜男也能放心一些。” “爸，我都想好了，就这个寒假吧！” 黄老很欣慰，“老三，自从你从战场上回来，成长了不少，做事情很有计划，你这样，我很放心。” “爸，你可是很少这样夸我的。” 黄老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媳妇对小李一直很有意见，你要敲打敲打她，别和小李的父母见面时再整出点幺蛾子，像他那种出身的孩子，自尊心是很强的，父母是他的底线，一旦这个点上触怒他，他会记一辈子的。” “爸，你放心，晚上我就和她说。” 从书房出来，黄炳辉回到自己房间，庄玉娟已经洗漱完毕，正对着梳妆镜往脸上涂抹着他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 黄炳辉面沉似水，坐在妻子身后。 庄玉娟一看就知道丈夫有话要说，回过头，“有事？” 黄炳辉点点头，“刚刚和爸商量好了，这个寒假，咱们和登峰的父母见一面，把他和胜男的事定下来。” 庄玉娟低头不语。其实这两年她对李登峰的印象已经改观不少，但心里始终还有一道坎，现在听到他和女儿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黄炳辉见妻子并没有大吵大闹，还是有些欣慰的，柔声道：“玉娟，你扪心自问，登峰作为一个小辈，对你很不错的，每次去港岛，都给你带礼物……”他指向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一开始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后来有个去港岛公出的同事带回来一瓶，我这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小瓶子，居然要好几十，有些甚至要上百，李登峰还只是一个学生，就算他靠稿费能赚些钱，买这些名贵的化妆品也是很吃力的，但是他还是一次次给你送这么贵的礼物，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应该感谢人家。” 庄玉娟长叹一声，“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就是别不过这个劲儿，李登峰确实不错，要比绝大多数年轻人优秀，算了，既然你和爸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我反对也没用，女儿跟我也不亲，也不听我的。”一说到这儿，她的眼圈泛红。 黄炳辉上前抱住了她，“你要相信我和爸的眼光，李登峰是奇才，小四嫁给他不会错的，将来说不定你能借这个女婿的光呢！” “但愿吧！” 第330章正式谈话 十一假期结束前最后一天，李登峰在黄胜澜的陪同下，去粤东驻京办事处看望了张书记。 张书记再次见到李登峰，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登峰，我可是一直等着你啊！你记住，毕业后一定要来深市工作，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呢！”张书记和原强一样，一直没忘了这事。 李登峰就只是笑。 假期过后，李登峰又回到课堂，每天上课，去食堂吃饭，日子过的波澜不惊。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人们纷纷换上了厚重的冬装。这年头也没有貂皮，羽绒服，有的只是单调的棉大衣，或蓝或绿或黑。站在燕园里放眼放去，到处都是一片单调的纯色。 李登峰的心却是一片火热，黄炳辉找他正式的谈了一次话，黄家承认了他的身份，希望在他实习之前能和他父母见上一面，把他和黄胜男的事情定下来。 李登峰当时表现的很平静，感谢了黄炳辉之后，表示自己会在寒假前请假回一趟家，和父母沟通好，到时候一定带着家人上门提亲。 黄炳辉对李登峰的态度很满意，随后和他聊起了工作的事，并把黄老的意思说了出来，这个结果简直太完美了，完美的和李登峰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不想去通商局，也不想去深市政府，他想要一个更自由的岗位，一个真真正正长留港岛的工作。 “登峰，我会留意的，一旦有合适的岗位我会通知你。”黄炳辉盯着李登峰这个即将成为他女婿的人，语重心长做了叮嘱，“你和胜男是校园情侣，感情肯定是最真挚的，我这个女儿有些任性，有时候不太讲理，我能看得出来，在你和她相处的过程中，一直都是你包容她，登峰，我对你最满意的就是你非常成熟，希望将来你能对她好一点。” “叔叔，你放心，等到胜男毕业实习的时候，我在港岛，她在深市，我们距离很近，不会影响感情的，我也会一直包容她的。”李登峰做了承诺。 和黄炳辉谈完话之后，李登峰给苏若瑾和苏万成分别打了电话，向他们父女通报了黄家的事。 苏若瑾长出了一口气，4年前，她和李登峰在二道沟的山间小屋里第一次聊到黄胜男。当时李登峰是东北农村千千万万知青中的普通一员，而黄胜男是黄老的孙女，天之骄女，想不到李登峰真的做到了。 “二小子，你可要对胜男好一点啊！别太对不起她。”苏若瑾是最了解李登峰的，她加了一个太字。 “若瑾姐，你放心吧！胜男是全心全意对我好，我不会负她的，即便我和别的女的有什么，也只是逢场作戏。” “靠！”苏若瑾爆了一句粗口。 两人又聊起了苏若瑾未来的去向。 他们都是第一批大学本科生，学制四年，但现在国家人才短缺，各部门各机构求贤若渴，所以他们这批学生普遍都是提前半年实习，李登峰、苏若瑾、包括远在滨城的李秀芝，都是这个寒假后就要走上工作岗位了。 此时苏万成已经就任东海省省长一年多了，家也从革安搬到了盛天。 苏若瑾舍不得把父亲一个人扔下，所以她决定去东海省文联工作，干的还是前世的老本行，不同的是现在她已经是颇具影响力的作家了，出了好几本。 “若瑾姐，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到时候我在港岛的银行为你存一笔钱，保证你一辈子都花不了。” 苏万成听到李登峰和黄老的孙女要订婚的消息后，很是高兴，之前他也从女儿口中听到过零零碎碎的消息，想不到这事最后真成了。 “登峰，恭喜你，好好和胜男相处，对了，等你和胜男订婚时，我和若瑾也一起去燕京，为你们祝福。”苏万成的长子去世多年，这几年和李登峰相处的时间长了，他早已经把李登峰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谢谢苏大爷。”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苏万成告诉他，出任省长之后，他按照李登峰给他提供的思路，加强重工业基础，提高轻工业占比，改革国企的分配制度，打破大锅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现在东海上下一片兴旺。 “哎，就是可惜登峰你不能回来帮我，不过我相信黄老的眼光，他把你放到港岛一定有他的道理，登峰，大爷祝你鹏程万里，前程似锦。” ****** 11中旬，李登峰专门去梁家拜访了梁世柱，和他商量姐姐的工作以及婚事。 姐姐过完年虚岁就二十四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老姑娘了，梁抗美过完年更是已经三十一了，两人都老大不小了。她和梁抗美两情相悦，相处了两年多，也该谈婚论嫁了。 梁世柱乐呵呵的泡了一壶好茶，“登峰，你要不来找我，我还打算找你呢！抗美和秀芝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抗美是学经济的，正是国家紧缺的人才，就去计委工作，我托了曲老的关系，抗美去了之后先跟着宋主任，要是能被宋主任看中，就当他的秘书。” 梁世柱当年凭借特种作战战法一战成名，成了曲老的心腹爱将，以曲老的威望，说一句话没人敢不重视。 李登峰点点头，“梁叔叔，凭二哥的能力，我相信一定能得到宋主任的赏识。” “登峰，你姐姐的工作我也办好了，她是学财会的，去银行怎么样？”梁世柱一脸殷切的看着李登峰，“登峰，我的意思是燕京毕竟是首都，秀芝留在这里肯定要比革安强，不过就是不知道你父母同不同意？” “梁叔叔，我的意思也是留在燕京，父母那边的工作我去做。”李登峰早就打算好了，自己将来肯定要长居港岛，姐姐如果留在燕京，父母身边就没有人了，他不放心。所以他打算借这个机会把父母的工作也调到燕京来。 燕京当然不是那么好进的，不过那是对普通人来说，现在梁世柱在部队位高权重，结识的都是重量级人物，这点事应该是不成问题。 “梁叔叔，我想把我父母调动到燕京来，我父亲在革钢工作了半辈子，技术上没问题，我估计燕京钢铁厂也需要这样的人才。” 梁世柱当即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登峰，你放心，亲家的工作我包了，明天我就托关系找燕京钢铁厂，不但工作要办妥，住房也一并安排好，哈哈，咱们可是是在亲戚，就是你妈的工作得给我一段时间，一下子安排两个人我有点张不开嘴。” “梁叔叔，我妈的工作我来解决，我去找苏大爷，他一定有办法。” 第331章两件大事 这点小事对苏万成这个一省之长来说没有半点问题，他当即就给了李登峰几个选择，“登峰，革钢和东海省在燕京都有办事处，你母亲想去哪个都可以，如果你们定妥了，调动手续我来办。” “谢谢苏大爷！”李登峰千恩万谢。 11月下旬，李登峰请了两天假，和梁抗美一起，在周五晚上登上返回革安的火车。 周六一早，李登峰和梁抗美下了火车，一出车站，就看到站前广场齐整整的停了一排倒骑驴。因为天冷，倒骑驴都安装了简易的车棚，有的还在车棚里装了炉子取暖。 这个年代没有出租车，人力车是唯一花钱能雇到的交通工具。 李登峰挑了一个面相忠厚的中年人的车，“师傅，去台町。” 中年人羡慕的看着二人，“好家伙，你们是高干子弟吧？住在台町的都是大干部。” 李登峰一笑，没说话。 苏万成在离开革钢之前，把父亲的工作安排妥当了，现在李凤鸣是革钢大公司工会福利处的副处长。李凤鸣没什么文化，这个位置是苏万成精挑细选出来，平时工作也不忙，就是组织一下活动，丰富职工的业余生活，特别适合李凤鸣。 级别上来了，住房也跟着相应调整了。 李家搬到了台町的一栋四层居民楼里，三室，八十多平。 半个小时后，台町到了，李登峰和梁抗美拿着行李下了车。 提前得到消息的李凤鸣和张丽秋已经请好假，专门在家等着儿子和女婿。 天还没亮，两口子就起来了，和面烧水擀面条，就等着儿子女婿回来能吃口热乎的。 一直站在窗前观望的李凤鸣看到儿子女婿从倒骑驴上下来，扯开嗓子就喊上了，“秀芝她妈，下面吧！二小子和抗美到了。” 他披上外套，急急忙忙开门下楼迎去了。 十分钟后，李登峰和梁抗美一人抱着一个大海碗，唏哩呼噜的吃着卧了鸡蛋，点了香油的热汤面。 喝一口热面汤，冬天的寒冷立时无影无踪，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李凤鸣和张丽秋满眼慈爱的坐在他们身边，“慢点吃，别着急，锅里还有呢！” “爸，妈，你们也吃啊！” “我们不饿，你们先吃。” 李登峰一边吃，一边和父母聊起了正事，“爸，妈，电话里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次回来主要是两件事，一件就是我姐和二哥的婚事，这件事比较急，得尽快定下来，另一件就是放寒假后，你们两得跟我去趟燕京，和胜男的爷爷父母见一面，正式提亲。” 这是他和梁家商量好的，婚礼要办两场，革安和燕京各一场，革安的这边比较急，定在一月四日，星期日，也恰巧是张丽秋的生日。燕京的定在五月份。 “知道了，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你姐和抗美结婚的地方就订在对炉山的革钢大食堂，你爸现在不是在工会工作吗？和食堂的人熟，食堂主任拍着胸脯给你爸保证了，一定把全革钢最好的炊事员都调去，把酒席办的风风光光的。” 李登峰一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一会儿若瑾姐从盛天回来，我们再研究一下烟酒的事，我姐就结一次婚，档次不能低了，再一个我爸也是干部了，不能让外人笑话咱家。” 李登峰财大气粗，根本不差钱，只想把姐姐的婚礼办的热热闹闹的。 “知道你心疼你姐，你就放心吧！我和你爸把钱都准备好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能屈了她了。”张丽秋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这日子过的也太顺心了。儿子女儿都是大学生，而且两人的终身大事都有了着落， 这年头办婚礼简单，没有车队，典礼也不复杂，基本就是双方新人的领导上台讲两句，新郎新娘的朋友出出小节目，之后就是吃席。 梁抗美开口了，“叔叔阿姨，我带了钱过来……” 李登峰瞪起了眼睛，“这是我家嫁女儿，怎么能用你的钱呢？燕京那场才是你家的事。” 梁抗美现在很怕这个小舅子，低头不敢说话了。 张丽秋把身下的椅子朝儿子那边挪近了一些，神神秘秘的问道：“登峰，你那个对象，小黄姑娘真是黄老的孙女？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啊？咱们什么家庭，怎么就能娶了黄老的孙女？” “呵呵，妈，胜男也是人，她也要结婚，嫁给我她算是捡着了，偷着乐去吧！”当着父母的面，李登峰当然得说几句大话了。 李凤鸣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下子，“你小子咋不上天呢？黄老的孙女能嫁给你，咱李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我和你妈几宿都没睡好觉，半夜总是乐醒。” “儿子，事肯定是好事，我和你爸都乐意，但就是有一点，提亲的时候我们拿点啥啊？”这是两口子最大的一块心病。 黄家那是什么家庭？ 又是提亲这么重要的事，到底那点什么礼物合适呢？重了，他们拿不出，轻了，怕人家瞧不起，将来儿子再受气…… “爸妈，礼物的事你们不用管了，我和若瑾姐说好了，我们看着办。” “也好，你和若瑾都见过世面，比我和你爸强，别怕花钱啊！妈这有，这几年我都攒着呢！” 李登峰又是一笑。父母这两年涨了工资，估计能攒个千八百块的，这对老百姓当然是一笔巨款，但对他来说…… 他现在港岛股票户头里的佳明股份价值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了，在八零年，妥妥的内地首富啊！ “爸，妈，我要和你们说点别的事。明年寒假过后，我很有可能要去港岛工作，我姐的工作梁叔叔也安排好了，去燕京的银行，把你们两留在革安我和我姐都不放心，所以我们决定，把你两调到燕京去。梁叔叔正在托关系，我爸去燕京钢铁厂，还是干老本行，我妈就去东海驻京办吧，争取也让你当个小干部，住房也不用愁，燕京钢铁厂会分一套房子……”李登峰把这几天他活动的结果通知了他两，不是商量，是通知，“争取在明年上半年把这些都办妥。” “啊？”老两口吃惊之余，也欣然接受了。 能跟女儿住在一个城市他们当然愿意了，就是…… 张丽秋很不舍的看着这套三室户，“哎，这么好的房子住了还不到一年呢，又要搬家了。” 第332章婚礼档次 苏若瑾是上午十点半到的革安，坐的依然是212吉普车，司机依然是小赵只不过车的牌照换成了盛天的。她是接到李登峰的电话，特意从学校请了假，今天早上八点从盛天出发的。 她和李登峰、梁抗美商量起了婚礼那天的烟酒糖档次。 李登峰自然是希望姐姐婚礼越风光越好，“若瑾姐，酒就用茅台，烟用华子，至于糖，我想用沪市的。” 李凤鸣和张丽秋吓了一大跳，“二小子，你疯了，革安办喜事，从来没有这么高档次的，那得花多少钱？不行，绝对不行！” “爸，妈，这钱我出。” “你出也不行，这不光是钱的事。”李凤鸣异常坚决，“前两天，我刚参加了革钢张总儿子的婚礼，张总那么大的领导，婚礼酒席的烟用的也是蓝翎，酒是五粮液，我就是一个副处级，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办喜事，得得罪多少人啊！” 苏若瑾也劝道：“登峰，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让秀芝姐的婚礼隆重点，但是你说的这个规格确实有点太高了，你这样会让叔和婶心里不安的，再一个，将来秀芝姐在燕京还得再办一场呢！到时候你让梁二哥他家怎么办？” 李登峰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也只能长叹一声，勉强接受。听人劝，吃饱饭！如果革安这边的婚礼办的太过高调，燕京那场的规格自然也得随着这边，会让梁家为难。 李登峰改变主意，他和苏若瑾、梁抗美商量了半天，最终定下来，婚礼那天的酒用五粮液，烟就用东北这边最好的蓝翎，糖用沪市的高级糖果。 五粮液目前的零售价是三块六毛三，蓝翎烟是三毛九，但是有价无市，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买不到，所以李登峰才会把苏若瑾叫来。 省长千金办这点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酒席暂定二十桌，每桌一瓶酒，一盒烟，一盘糖果瓜子，李登峰很快就把需要的量计算出来。 “若瑾姐，不能只买正好的，万一那天客人来的多了，必须得多备一些，这样吧！买30瓶酒，4条烟，糖也多买一点。”李登峰从兜里掏出300块钱，交给苏若瑾，“烟酒的钱我出，就当我这个弟弟送给我姐的礼物了。” 这点钱在李登峰苏若瑾这种重生人士眼里不算什么，苏若瑾也没客气，直接揣兜里了。 “我爸说了，婚礼那天他也会来，秀芝姐就是他的大女儿，他必须要亲自来送她出嫁。” 李凤鸣和张丽秋一听说苏万成要来，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一省之长能亲临婚礼，老李家脸上有光啊！ 烟酒糖的事商量妥了，李登峰、梁抗美、李凤鸣又坐苏若瑾的车去了位于对炉山的革钢大食堂，商量酒席的标准。 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多饭店，可以同时开20桌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了，所以一般老百姓家办红白喜事都是自己在楼下搭棚子，请厨师。有头有脸的领导则都是找自家单位的食堂，因为地方足够大。 李凤鸣现在在革钢工会福利处工作，正好和食堂有工作来往，算是有天然优势。 二十分钟后，食堂的张主任乐呵呵的接待了他们，“老李，这就是你在燕京大学上学的儿子啊？真是一表人才，你可真有福，儿子姑娘都是大学生，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李凤鸣腰板拔的笔直，“老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姑爷，也是燕京大学的，和我家二小子是同学，这是若瑾，我干女儿，也是大学生。” 张主任嘴越张越大，“老李，你这是故意炫耀吧？牛，真牛！” 李登峰咳了一声，“张叔，咱们商量一下酒席的标准吧？” “行，没问题。”张主任掌管大食堂，每年经他手办的酒席不计其数，非常有经验，“咱们大食堂常办酒席，保证质量，这方面尽管放心，至于标准，分为高中低三档，抵挡的15块钱一桌，一般都是科级干部选这种，中档是30块钱，厂长书记一般都选这档，高档的是50块钱，前两天大公司张总儿子结婚，选的就是这档。” 李登峰毫不犹豫，“张叔，那我们就选50这档的，我现在就可以付订金。” “老李，你家小子大气，肯为姐姐置办这么好的酒席。”张主任笑了几声，随手拍了拍李登峰的肩膀，表示欣赏，“我和你爸是什么关系？还用什么订金，你放心，这事订的死死的，一月四日，到时候保证给你们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那就谢谢张叔了。”李登峰几人道谢之后，转身出门。李凤鸣都走出去了，突然又反身回去，拉住了张主任，低声道：“老张，刚才忘了，咱们革钢以前的苏主任，现在的苏省长那天也要来参加婚礼，你可得给我把酒席弄的隆重点，让那些大师傅把压箱底的绝招都使出来。” 张主任故作惊诧，“苏主任也要来？老李，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到时候我专门给这些大师傅开个会，保证一点不带差的。” 送走李凤鸣，张主任点了根刚才李登峰硬塞给他的华子烟，喃喃自语，“怪不得整个革钢都说苏主任和李家走的近，看来传言非虚啊！看看人家的儿女，怎么都这么有出息呢！” 一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老儿子，张主任心里很不是滋味。 敲定完酒席已经是中午了，李登峰带着父母和苏若瑾、梁抗美去东山宾馆吃了顿午饭，把苏若瑾安排在那里居住。 吃过午饭，李家老两口带着梁抗美回家了，李登峰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 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苏若瑾两人。 李登峰把自己上次去港岛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一点没隐瞒。 苏若瑾一听到郭家绑架了李登峰，又害怕又担心，“二小子，听说港岛那些帮会无法无天，就连警察都管不了他们，要不你还是别去港岛了，反正现在咱们也不缺钱。” “不光是钱的事，现在内地还是太封闭，没什么机会，想要打好基础，只能去港岛。若瑾姐，你放心吧！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李登峰很有信心的说。 第333章再见1980 “你打算怎么办？”苏若瑾还是不放心，追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李登峰却不肯说。 晚上，李登峰去了曹红军家。 曹红军两口子一见李登峰来了，急忙把他让进屋里，当做上宾款待，又是打酒又是买菜，曹红军还特意把王大力和邢爱云夫妻找了过来。 王大力和邢爱云结婚后，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生活很是甜蜜。 几个人盘腿坐在烧的火热的炕上，喝酒吃菜，谈天说地。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酸菜汆白肉，摊鸡蛋，炒豆芽，花生米，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李登峰把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说了，“红军大哥，大力，1月4号我姐办婚礼，地点在对炉山的革钢大食堂，你们两得去帮我忙活，我太长时间没在革安了，很多之前的同学朋友都不走动了，也不好去找人家，只能麻烦你们了。” “小事一桩，到时候我们两家都去帮忙。”曹红军拍着胸脯保证。 “登峰，这两年你回革安越来越少了，是不是毕业以后你就留在燕京工作了？”王大力问道。 “我大概率会去港岛工作。”李登峰没隐瞒。 “港岛啊！”曹红军和王大力都很羡慕。 “听说那边都是高楼大厦，老百姓可有钱了，是不是？” “那边工资水平高，确实比咱们赚得多，不过普通老百姓过得并不轻松，因为房子也贵，吃的也贵……”李登峰简单给他们讲了港岛的现状。 他们一听说港岛那边住房还得自己花钱买，随随便便一顿饭就要好几十，当即痛骂起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 李登峰把革安的事安排妥当后，在周日乘火车回到燕京。 ******时间进入12月后，一天冷似一天。 燕大校园里充满了一股浓厚的离愁别绪，第一届大学生即将离校，很多在学校相识相恋的情侣开始面对严峻的问题，尤其是那些身处异地的人，未来的感情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这个年代大学生都是宝贝，国家负责包分配，除了能留京的人外，绝大部分都是要回到各自家乡的，如果坚持下去，他们要面对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异地生活。 所以，有人选择分手，有人继续坚守。 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从各处传来的哭声。 和感情相比，未来的工作显然更加重要，很多人开始四处奔走，希望能分配到一家好一点的单位去，最好的当然是留京进各大部委。 燕京大学是国内最好的大学，所以第一届毕业生留京的占了很大比例。 李登峰所在的寝室就有三个人留在了燕京，准确的说其实就一个，因为老大苏晓猛和老二梁抗美本身就是燕京人，他们两个都如愿以偿的进入了部委，苏晓猛因为成熟稳重，在校期间一直担任学生会干部，所以直接被宣传部看中，这个学期一结束就要去上班了。 梁抗美被计委看中，同样的，学期结束直接进入计委工作。 老三文海成功留校，他的性格沉稳，适合做学问，走学术这条路对他来说非常是最佳选择。 老四张伟回到了原籍苏省，进入苏省计委。 老五王元回到了原籍粤东，被粤东省政府录用，他的女朋友艾静云进入粤东省外事办，两人分配到同一个城市，这在校园情侣中算是结果最好的。他们两个已经约定好了，等工作稳定后，马上结婚。 老六马卫国回到徽省，去处也很好，直接进了徽省省委。 老七付伟志同样回到原籍陕北，听说是被陕北某领导相中了，很有可能要担任领导秘书。 这个年代学经济的人实在太少，所以李登峰他们班分配的都非常理想，除了留京留校进入部委，大部分都进入省一级的部门工作，只有李登峰，去向一直没确定。 李登峰一点也不愁，该干啥干啥，上课吃饭睡觉锻炼身体，准备期末考试。 他不急，却急坏了不了解内情的人，和他关系最近的付伟志问了他好几次，李登峰稳如泰山，“急啥，我还能连个工作都没有？” 距离年底越来越近，各种离别宴，分别酒开始排上日程，一场接一场。 李登峰作为燕大的风流人物，著名诗人，外语达人，人缘又特别好，朋友满燕大，所以找他的酒局特别多。本系，中文系，外语系，物理系，数学系…… 年底最后几天，李登峰几乎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 在和中文系的毕业生喝酒时，和李登峰熟悉的钱塘才女廉珊瑚念了一首苏轼的词，并且泪洒当场。 东武望余杭，云海天涯两渺茫。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三万场。 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今夜送归灯火冷，河塘，堕泪羊公却姓杨。 和物理系喝酒时，洪大年也是情难自已，一口气干了二两白酒，大声道：“诸位同学，分别在即，别的话我不说了，再过二十年，希望我们还能把酒言欢，到时再看，遍地英雄下夕烟。” 李登峰就是在这醉醺醺的状态下结束了大三下学期的期末考试。 12月31日，他们这个毕业班的学生集体宴请经济系的老师，教过他们的孙岱城，宁林，路远等教授悉数出席，外系的老师，如教外语的小老太太关老师，教大学语文的宋教授也都来到现场。 不大的饭店里摆了四桌，所有人都喝多了。 宁林动了真感情，喝了两杯酒眼圈红了，他举起杯站了起来，“你们是我当老师以来带的第一届学生，我希望你们未来都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发挥作用，为我们经济系争光，老师没什么好送你们的，就送一句唐诗吧！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班长苏晓猛站了起来，“各位同学，咱们共同敬老师们一杯，感谢他们三年的教诲。” “干了！”众人一起起身，饭店里青春激荡，豪气冲天。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即将走向社会，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娇子，势必会创造出无数个奇迹。 直到晚上9点，酒席才散去。李登峰一出饭店，就看到常荔那辆吉普车停在门口，黄胜男急急忙忙下了车，小跑过来搀住他，“又喝多了吧？” 她担心李登峰，所以一直在门口等候。 李登峰傻乎乎的冲她笑了一下，也不顾身边还有老师同学，一把抱住她，“媳妇，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黄胜男满脸通红，又不忍心推开他，“别胡说，有人看着呢！” “爱看看去。”李登峰抓住她的手，大步走进校园。 未名湖冰面如镜，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李登峰抬头，吐出一口白练似的呵气。 大学生涯就这样结束了，1980年就这样结束了。 这一年，无线电视台《上海滩》首播，许文强冯程程成了永恒的屏幕经典。 这一年，第22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苏国莫城召开，有65个国家抵制这次奥运会。 这一年，国内四个城市设立了经济特区，对外开放进一步深入。 这一年，山口百惠宣布息影。 这一年，《庐山恋》上映，该片成为时代爱情符号。 这一年，《时光倒流七十年》上映，女主美的不可方物，这部电影也是我的最爱。 这一年，李登峰20岁，港岛股票账户的资产超过150万港币。 李登峰搂紧了黄胜男，对着未名湖大吼一声，“再见燕大，再见，1980。” 第334章今宵离别一 1981年1月1日，一大早，李登峰默默的从床上爬起来，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当他回来时，惊呆了，寝室其他七个都起来了，各个穿的整整齐齐刷刷的盯着他。 李登峰被看的发毛，“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老大苏晓猛沉声道：“老八，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回老家，今天我们一起去晨练。” 老三文海有些伤感，“说起来，我们在学校三年，还从来没有一起晨练过。” 晨光中，313寝八兄弟一起出了宿舍，围着操场慢慢的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晨练的人特别多，操场几乎成了堵车现场。 八人去了未名湖畔的小树林，孙岱城和宁林依然在慢悠悠的打着太极拳。 铁打的大学流水的学生，不管多少届同学离开，他们始终在这里坚守。 “孙主任好，宁老师好！”八人上前毕恭毕敬的行礼。 “好，好！”孙岱城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挨个拍着这些弟子的肩膀，想说些祝福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却哽咽的吐不出半个字，最后还是宁林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你们都是学经济的，不管将来到哪个单位，都要记住，咱们学经济的责任……” “经世济民，勇担重任！”八人齐刷刷的喊出口号。 宁林的眼圈也红了，他背过身，一个劲儿的挥手，“走，走，走！” 八人互视一眼，一起鞠躬，正准备离开，宁林突然又开口了，“将来，要是来燕京了，想着来看看我和孙主任，还有其他老师。” “记住了，到时候一定来看望各位老师。” “感谢恩师三年的教诲。” 李登峰嬉皮笑脸的说了一句，“你们干嘛啊？别忘了，咱们还没毕业呢，只是实习，一年后我们还得回来拿毕业证呢！” 这句话成功的离愁别绪冲淡了，孙岱城和宁林都笑了。 宁林指着李登峰，“你小子……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放心吧！你们等着啊，到时候我发了财，给咱们系盖一栋最气派的大楼，让咱们经济系成为燕大最有钱的系，不然对不起经济两个字。” “滚滚滚！” 八人离开小树林，张伟主动提出请大家吃早饭。 梁抗美很有些不相信，“老四，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请我们吃饭？” 张伟脸一红，但是却异常诚恳，“哥几个，我知道这三年我表现挺差劲的，太小气，眼看要分手了，你们就给我这个补偿的机会吧！” 老六马卫国认真的对他说道：“四哥，说实话，之前我挺瞧不起你的，这三年我也没怎么跟你说过话，如今马上要离校了，弟弟送你一句话吧！将来工作了，千万别太抠了，不然只能让人看不起。” 张伟满脸通红，“老六，我知道错了，你们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走，六哥请客，今天咱们大吃一顿。”又是李登峰，一句话化解尴尬。 八人回寝室拿了餐具，去了食堂。今天张伟也是下了血本，一口气买了40个肉包子，配上热乎乎的粥，兄弟八人吃的滚瓜肚圆。 吃完饭，回到寝室，老大苏晓猛和文海对视一眼，开了口，“老二，你结婚按理说我们应该到现场帮忙的，不过他们几个马上要离京回老家了，我和老三过完元旦也要上班，实在是没时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我们几个凑了个红包，就当是一点心意了，你可别嫌少。” 梁抗美大大方方的接过红包，“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咱们说好了，五月份我在燕京还得办一场，到时候你们两个在燕京的可得过来帮忙。” “那是肯定的。” 梁抗美双手抱拳，团团一躬，“哥几个，那我就谢谢了，等你们结婚，千万给我来个信，我就算是人不到，礼也得到。” 王元一咧嘴，“二哥，你放心吧！我和静云的日子也定下来了，就在今年十一，不过粤东太远，估计你们也不能来，到时候可得把礼金给我。” 众人大笑。 李登峰拍了拍王元肩膀，“估计那时候咱两离得最近，我要是有时间肯定去喝喜酒。” 李登峰嘴很严，除了梁抗美，没人知道他要去港岛，今天分别在即，他终于说了实话。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询问，李登峰就把自己要去港岛工作的事说了出来，付伟志恍然大悟，“好你个老八，枉我替你担心那么久，原来你早就有去向了。” “老八，具体去哪儿？是去通商局吗？” 李登峰摇头，“只是知道去港岛，但是具体哪家单位还没定。” “老二，老八，你们两个今天半夜的火车，我们晚上喝一场，一是给你们两送行，二是提前庆贺老二新婚，说起来，咱们八个聚的这么齐的次数还真不多，饭店我都定好了。” “行！今天晚上喝一场。” 鲁提辖付伟志突然伤感起来，“再见面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李登峰重重一拍，“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再聚还不简单，将来我有钱了，给你们买飞机票，请你们过来陪我喝酒。” “看把你烧包的，那得多少钱？” 几人聊的热火朝天。大家商定，让文海出任联络员，因为他留校了，将来无论谁有什么事，都可以通过他联系其他人。 上午十点，黄胜男敲门而入，看到这一屋子人吓了一跳，“你们……今天人怎么这么齐？” “哈，弟妹，这不是老二和老八今天晚上火车吗？我们晚上设宴给他两送行，你也来啊！” “好！”黄胜男跟李登峰的室友非常熟了，大大方方的答应下来，随后给了他一个眼神，“你跟我下来一趟。” “啥事？”李登峰穿上外套，跟着黄胜男下了楼。 “我妈来了，她要给你拿点东西，不对，是给秀芝姐的新婚礼物。” 李登峰一听，有点惊喜。庄玉娟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想不到这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宿舍楼外，庄玉娟坐在吉普车里，看到李登峰和黄胜男出来了，拉开车窗，招了招手，“小李！” 第335章今宵离别二 这大概是庄玉娟对李登峰说过最温柔的话。 李登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走到车前，“庄阿姨！” 庄玉娟拿出了一个布包，递给李登峰，“小李，这是我和你叔叔送给你姐姐的新婚礼物，你带回去，多少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登峰有点吃惊，但还是礼貌的接了过来，“谢谢阿姨，我会转交给姐姐的。” “好，小李，我们等你和胜男回来，到时候和你父母见面。” 吉普车开走了，李登峰站在原地发了半天愣，转回头看着黄胜男，“你妈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就想通了？” 黄胜男笑的很开心，“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呗，我爷爷和我爸都同意了，她再反对也没用，再说了，这两年你总给她送礼物拍马屁，她也是觉得你不错，只能默许了呗。” 李登峰一笑，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套被面，两套枕套。 这个年代，人们工资都不高，新婚礼物不是暖瓶就是搪瓷盆，再不就是枕巾被套之类的。不过庄玉娟送的可不是凡品，李登峰上手一模就知道这是最顶级的丝绸，枕套上的刺绣都是手工的，而且是顶级绣工的作品，外面花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那就谢谢你妈了，不对，是咱妈的礼物。” 黄胜男嗔怪的拧了他一下，“谁跟你咱咱的，是我妈！” “好，好，你妈的礼物。” 黄胜男觉得有点不对劲，想了半天才合计过味，“你骂人！” ****** 晚上七点，燕京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313寝的兄弟八人，再加上黄胜男、常荔、艾静云，苏晓猛的妻子和儿子，还有一个铁梅。 铁梅去年成功留校，现在是经济系的辅导员，除了管学生外，还帮着系里做着杂活。这次梁抗美到革安结婚，她特意请了假，以姐姐的身份过去帮忙。 十四个人，点了十二个菜一个锅子，再加上四大盘饺子。 这家店是苏晓猛托了不少关系才定下的，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他的这个安排也算煞费苦心了。 酒是铁梅从家带来的茅台，两瓶。 “我先说好了！”铁梅第一个开口，“不是我小气不让你们喝够，待会儿还得坐火车，咱们点到为止。” 铁梅还是铁娘子的作风，第一个举起杯，“来，咱们大家喝一口，恭喜抗美。” “来，喝一口！”大家一起喊号，喝了一大口。 “吃菜，吃菜，别光喝酒。” “哈哈，小梁，你跟我们好好说说，你是怎么追到小李的姐姐的，听说小李的姐姐很漂亮。”苏晓猛的妻子乐呵呵的问道。 梁抗美是要当新郎的人了，满面红光，笑容根本抑制不住，“嫂子，缘分，都是缘分啊！这事苏老大知道，大一暑假，我们不是去革钢调研吗？就是那段时间见到秀芝的，当时我一看，这姑娘长的水灵，人又温柔，当老婆肯定合适，哈哈，剩下的事你们也就知道了，水到渠成。” 李登峰冷着脸，“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小舅子，别耷拉着脸，姐夫敬你一个。” 大家嘻嘻哈哈，气氛十分欢乐。 铁梅看向王元和艾静云，“小王，听说你和小艾今年十一也办婚礼？我就在这儿预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了。” 在大家的起哄下，王元和羞羞答答的艾静云喝了一个交杯酒。 铁梅的目光转到黄胜男身上，黄胜男恨不得藏在艾静云身后，她就怕大家也让她和李登峰喝交杯酒，那可羞死人了。 “胜男，你跟我们说说，李登峰是怎么追上你的？” 黄胜男哪敢说这个，红着脸，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李登峰哈哈一笑，“你们问她不如问我。” “那你说说。”大家开始起哄。 李登峰喝了口酒，嬉皮笑脸的说道：“你们也都比较了解我，小伙长的比较帅，又有才华，胜男看上我也不稀奇……” 他话还没说完，黄胜男就气急败坏起身捶他，“叫你乱说！” 众人笑的肚子疼，铁梅趴在桌上直不起腰。 马卫国却很严肃，“老八说的没错，整个燕大，我最佩服的就是老八，他轻轻松松的就能拿到好成绩，人缘也好，跟谁都能处的来，至于才华那就更不用说了，他当初写的那几首诗现在已经传遍全国了。” 他的话得到大家的肯定，“确实，登峰非常优秀，这是有目共睹的。” 这顿酒喝了足有三个多小时，饭店都要打烊了。 苏晓猛站了起来，“各位同学，咱们最后喝一杯吧！分别在即，别的我也不会说，就祝愿你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都得取得成绩，为燕大争光，希望将来我们还能再聚。” “干杯！”313寝的八人都站了起来，一口将杯中白酒干了。 就连最不能喝的张伟、王元也都是一口闷。 文海动了感情，眼圈红红的，“兄弟们，咱们在一个屋睡了三年，不管将来你们在哪儿，干什么，别忘了这三年的兄弟情，我祝你们鹏程万里，前途似锦。” “愿咱们的兄弟情谊地久天长！” “希望大家都能过上理想的生活，报效祖国，大有作为。” 祝福的话一个接着一个，大家都哽咽了，就连梁抗美这张死人脸上也是泪珠点点。 李登峰也是心潮起伏，他自诩早已如机器人般不动真心，但是此情此景，又让他如何不动容？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这首《友谊地久天长》，轻声唱了出来。 铁梅情不自禁的也跟着哼唱起来，下一个是黄胜男，到最后，整个包房里都回荡着这首歌。 青春如酒，今天晚上对李登峰来说是永远难忘的。 9点多，大家一起步行，扛着李登峰的行李，步行到了燕京火车站，众人挥手告别。 李登峰突然说了一句，“哥几个，如果将来大家遇到困难，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千万别一个人扛，给我们写信，或者告诉三哥，让他转达，能帮的我一定帮。” 付伟志一个熊抱，将李登峰抱的几乎窒息了，他哭的就像一个200斤的孩子。 “老八，几位哥哥，将来要是有机会到长安，千万记得通知我。” 李登峰强忍着眼泪，和梁抗美、铁梅、黄胜男、常荔踏进车站。 再回首，是三年的大学时光。 火车一声长鸣，蒸汽机车冒出大股白烟，遮挡了视线。 对李登峰来说，一个时代结束了，同时，一个新时代开启。 第336章衣锦还乡一 1月2日清晨，绿皮火车驶进革安车站。 李登峰几人提着行李下了火车，一出车厢，嗖嗖的西北风卷着小雪花迎面扑来，就像小刀子一样刮的人睁不开眼。 几个女生缩脖端腔，冻的一个劲儿的打喷嚏。从来没到过东北的铁梅更是不停的跺脚，“真没想到，东北真这么冷，幸亏我来的时候把家里最厚的棉袄穿上了，可是我家没有太厚的棉鞋。” 她看了一眼冻的鼻头通红的李登峰，奇怪道：“你不是东北人吗？怎么也怕冷？” 李登峰不客气的怼了她一句，“铁主席，东北人只是穿的多，我们也是人，一样怕冷。” 好在苏若瑾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月台上等候。这次她是和刚结束完期末考试赶回革安的李秀芝一起来的，知道这次回来的人多，她从革钢接待处借了一辆面包车。 “快，快上车！” 众人也顾不得寒暄，一个个逃命似的上了面包车。 这辆面包车是勤劳智慧的东北人民改造过的，车的机关盖子部位加装了一个类似暖气片的供暖装置，专门对抗严寒。外面零下二十多度，车里温暖如春。 大家上了车，这才敢开口说话。月台上的风太大，一张嘴就灌一肚子风。 铁梅拉着李秀芝的手，“秀芝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恭喜你了。” 李秀芝之前去燕京时见过铁梅，知道这个女人就像梁抗美的姐姐一样，她含羞道：“铁梅姐，麻烦你还专门跑一趟，冻坏了吧？” “抗美就是我弟弟，他结婚，我必须到场。” 黄胜男也挤到李秀芝身边，“秀芝姐，你真好看，我就等着4号那天看你当新娘了。” 李秀芝拉着这个未来的弟媳妇，“胜男，我听说我的婚礼一结束，你父母就要和我爸妈见面商量你和登峰的事儿了？” 黄胜男羞涩的点了点头。 “也该见面了，你们两个都处了两年多了，我们全家都盼着你能早点过门呢！” 几个女人在这边聊着天，李登峰和苏若瑾、梁抗美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婚礼的准备情况。 苏若瑾告诉李登峰，烟酒糖茶这些东西都买完了，婚礼前的准备工作也都大体就绪，现在就等着4号那天婚礼呢！ 说话间，面包车已经进了台町。 李登峰招呼大家上楼。 黄胜男羞涩的给李凤鸣张丽秋行了个礼，小声的叫了叔叔阿姨。她之前也见过李登峰的父母，不过这次明显不一样了。等过几天双方父母见过面，她就要改口叫爸妈了。一想到那个场面，黄胜男就羞的不敢见人。 “好，好！小黄姑娘，你爸妈还好？爷爷身子骨还那么硬朗吧？”李凤鸣张丽秋笑眯眯的看着黄胜男。 也不知道老李家先人做了什么好事，居然能让他们娶到黄老的孙女，想想就美。 李凤鸣和张丽秋这次煮了一大锅热热乎乎的馄饨，加了紫菜虾皮，点了香油，洒上一点胡椒粉，吃上一碗，又顶饱又暖胃。 张丽秋亲手端了一碗给黄胜男，“小黄姑娘，快喝一碗馄饨，暖暖身子。” 李登峰和梁抗美一连喝了两碗，鼻尖见汗，身子彻底暖和了。就连铁梅、黄胜男也都喝了一大碗。 李登峰放下碗，点了根烟，进了姐姐的房间。 李秀芝的房间已经布置成了婚房，床上铺了大红的床单被套，枕套上鸳鸯戏水栩栩如生，玻璃上贴了喜庆的窗花，茶几上摆了一对崭新的暖瓶，屋角的脸盆架上是红双喜的搪瓷盆。 一对老式红木的大柜新刷了红漆，上面是一个单卡收音机。 这样的家居布置在81年那可是顶配。 黄胜男跟着李登峰也进来参观，她看着屋里一片红色，很有些羡慕，不知不觉的挽住了李登峰的胳膊。 李登峰回头一笑，龇牙一乐，“等咱俩结婚，也按这个布置怎么样？” “谁跟你结婚，不要脸。”当着未来公公婆婆大姑姐的面，黄胜男羞的小脸通红。 张丽秋邀功似的也挤了进来，“怎么样？我和你爸亲手布置的，还行吧？” 李登峰当然看不上这个时代的风格，但他还是违心的竖起了大拇指，“爸妈，你两劳苦功高，剩下的还有什么事就交给我吧！” “还真有事……”李凤鸣把儿子拉出来，低声道：“二小子，自从我那些同事知道你苏大爷要来参加你姐的婚礼后，全都表示要来喝喜酒，就连很多大公司的领导也得到信儿了，不少人给我打来电话。我粗略的一算，二十桌根本不够，我只好又加了十桌，幸亏大食堂地方足够大。” 李登峰一笑。苏万成要来参加姐姐婚礼的事就是老爹自己说出去的，他曾经是革钢和革安的一把手，现在又贵为一省之长，他回来出席婚礼，革钢革安两套班子的领导谁能坐的住？肯定也是要来捧场的。 “爸，这事是挡不住的，你不同意反而得罪人，愿意来就来吧，不过你记住，这些领导是冲着苏大爷来的。” “这我当然清楚。”李凤鸣搓了搓手，“还有件事，咱家农村那些亲戚最好当面通知一下，不然这些人会挑理，这两天你要是有空陪我回趟村里，别人不说，你那三个姑，还有你叔，再加上村里的干部得说一下。” 说这些话时，李凤鸣脸上闪着异样的神采。 李登峰本想劝一下父亲别这么麻烦了，从农村到市区交通不便，而且父亲这些兄弟姐妹都不富裕，再加上之前的一点事，这些年走动的并不勤，所以亲情不是很重，但看到父亲这副神态，李登峰还是点头答应了。 父亲是很小的时候进城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在革安当工人。姐姐这次结婚，是他衣锦还乡的最好时机，算了，就遂了他的心愿吧！ “行，爸，今天都2号了，再不通知就来不及了，一会儿我管若瑾姐借辆车，咱们尽快出发。” 李凤鸣乐的嘴都合不拢了，“还是我儿子懂我，不像你妈，处处跟我作对。” 李登峰想了想，“妈，你那边的亲戚不通知？要不我就拉着你两走一圈都通知到得了。” 张丽秋有点犹豫，“你那几个姨，还有舅舅我都告诉了，剩下就只有唐马寨那些亲戚了，这么远，他们进城也不方便……” 李凤鸣迫不及待打断了妻子，“别的事不通知可以，秀芝结婚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告诉一声呢，将来人家还不得挑理，说你瞧不起农村亲戚。” “那，好吧！” 李登峰又笑眯眯的看着黄胜男，“走吧，我拉你去看看真正的东北农村，让我的亲戚也看看李家未来的燕京媳妇。” 黄胜男害羞，不肯去，但是李凤鸣早就想把这个燕京高干家庭的儿媳妇展现给众人，满足他的虚荣心，在他的极力劝说下，黄胜男也只好下楼上了车。 第337章衣锦还乡二 吉普车出了革安市区，行驶在公路上。 前几天革安下了场雪，路上的残雪被压成了一块反着光的光滑平板。 李登峰小心翼翼的开着，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从上车就没合上过嘴的李凤鸣。 黄胜男和张丽秋坐在后面。张丽秋一直拉着黄胜男，同样的，不停的笑着。 她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真是越看越爱。 黄胜男羞的从始至终没抬起过头。不过她能感觉出李登峰父母对自己发自心底的那份喜爱，这种感觉很让她心安。 车子在艰难的行驶了四十分钟后，向左拐进了一条小路，道路不平，颠簸的很厉害。 李凤鸣害怕黄胜男晕车，特意回头解释，“小黄姑娘，马上就到了，这就是我的老家达道湾。” “叔叔，你还是别叫我小黄姑娘了，就叫我胜男吧！” “对，对！以后就叫你胜男，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能太外道了。”李凤鸣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车子终于进村了，李凤鸣指挥儿子把车停在村口的村委会，进去后散了一圈烟，把女儿结婚的事说了，达道湾的支书村长早就知道李凤鸣有对出息的儿女，现在一看李凤鸣又是坐小车回来的，一个劲儿的恭喜，答应4号那天一准到场。 随后，李登峰开着车来了李家的老宅前，一道黑色的大铁门立在面前。 李凤鸣抢先下了车，将铁门砸的哐哐作响，“老二，开门！” 不大功夫，铁门开了，一个身高一米八，很精悍的汉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就是李登峰的二叔李凤尧。 “哥，你怎么回来了？”李凤尧看到了李凤鸣身后的吉普车，惊得张大了嘴，“哥，这当上领导是不一样了啊！小汽车都坐上了。” 李凤鸣一边从兜里掏烟，一边回头，“下来吧！到家了。” 车上的几人都下了车，张丽秋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 李登峰叫了声二叔。 李凤尧喊了声嫂子，然后看向了站在张丽秋身边的黄胜男。 “老二，这是二小子的女朋友，黄胜男，燕京姑娘。” “好，你好！”李凤尧有些慌乱，“赶紧进屋吧！外面冷。” 黄胜男落在最后，和李登峰并排而行，低声道：“我怎么感觉阿姨到了这里怪怪的？” 李登峰一笑，看到前面的人都进了屋，这才说道：“谁家还没点矛盾呢？这户房子是我爸花钱盖的，我爷爷奶奶走了之后我二叔就住在这儿，我妈觉得我二叔霸占了老人的房产，所以对他意见很大。” 黄胜男抬头看着这户很典型的东北民居，三间红砖瓦房，虽然自己瞧不上，但是和周边的房子比气派多了。 “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事。” “这种家丑有必要宣扬吗？” “你就不生气？这也不像你性格啊！”黄胜男和李登峰相处了两年多，对他还是很了解的。李登峰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是如果触碰到他的底线，他是非常凶狠的，甚至能杀人。 就像79年冬天寒假，他们去什刹海滑冰，燕京城一个顽主要伤害自己，李登峰毫不犹豫的开了枪。自己就是他的底线。 李登峰哈哈一笑，“一户农村的房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对我二叔来说，这户房子是他的命根子，所以他宁愿承担和我家翻脸的风险，也要保住这户房子，但是对我来说，它什么都不是。” 李登峰嘴里冒着白色的呵气，“所以我要上大学，去港岛，不断上升，就是为了把自己的下限拉升到一个很高的高度，这样就不用和普通人去争抢寻常的资源了。” 他突然拉住了黄胜男的手，“不过不管我到了什么地步，你都是我的命根子。” “又说疯话。”黄胜男意外的没有甩开他的手。因为她想到了1979年那个冬天，在冰场上，李登峰瞪着赤红的眼珠扣动扳机，只为了保护自己。 在这一点上，她信他。 里屋，李凤尧手忙脚乱的烧水待客。 李凤鸣满面春风，“老二，别忙活了，说完正事我就得走。” “啥，啥正事？”李凤尧更慌了。他怕大哥来抢这户房子。 “后天，礼拜天，秀芝结婚，地点在对炉山的革钢大食堂，11点开席，记得早点来。对了，秀芝的对象和二小子是同学，也是燕大的。过完年，秀芝就去燕京上班了。”李凤鸣想到了什么，“老二，我和你嫂子也要去燕京工作了，估计上半年就能定下来。” “哥，嫂子，你们也要去燕京？”李凤尧心中大喜，哥哥一家如果搬到燕京，那就肯定不会和他抢这户房子了，“后天是吧！到时候我早点去，帮你们忙活忙活。” 李凤鸣只在这里坐了五分钟，就起身离开了。他知道，妻子和二小子对他这个二弟印象都不好，所以这些年，他和这些亲戚走的非常少，就连过年都不太来往，亲情很淡。 他最后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满眼都是不舍。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在他还是孩童时，父母也把他当成宝贝宠溺，这里有他所有无忧无虑的回忆。如今马上就要离开革安了，再回来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好了，老二，你回去吧！我还得去姐那。”李凤鸣上了吉普车，冲着弟弟摆了摆手。 李凤尧站在门口，望着吉普车远去后，兴奋的一蹦多高。在他的认知里，燕京太遥远了，这三间大瓦房是他的命，大哥不跟他争最好不过。 车里，张丽秋还是顺不过这口气，“你看看你弟弟，房子的事他一下也没提，哪有他这么办事的，心太黑了。” 李凤鸣尴尬的笑着，“胜男还在呢！别提了。” “妈！”正在开车的李登峰突然说了句话，“你记住，将来你和我爸想住什么样的房子都可以，但我二叔，他只能在这里终老。不要跟他们去争这些无谓的东西，你马上就是燕京人了，要向上看，向前看。” 车子离开达道湾，开了十几分钟，到了二台子联村小学。 李登峰的大姑李春梅在这里当老师，二姑李爱梅，老姑李红梅住的离这儿都不远。 李凤鸣把李秀芝礼拜天要结婚的事告诉了姐姐，李春梅很高兴，“风鸣，咱家这些人，就属你的孩子争气，尤其是二小子，可惜了，当初他和秀芝考上大学，我这个当大姑的也没去祝贺一下，这次秀芝结婚，我补一份厚礼。” “姐，那个时候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月月没余粮，祝贺个啥啊！理解。” 李春梅要留李凤鸣一家吃饭，被李凤鸣婉拒了，“姐，真不是跟你客气，我们还得去趟唐马寨，你弟妹家那头亲戚还得通知一下，没时间了，爱梅和红梅你帮我转告一声，让她们那天早点去。” “你放心，等中午放学我就去找她们。” 大姑亲自把他们送到学校外面。 第338章衣锦还乡三 吉普车出了联村小学，向北行驶，大约半小时后，进入了唐马寨镇。 李登峰的姥爷是唐马寨人，不过很小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来到革安，进入革钢工作，在革安娶妻生子。在唐马寨，还有一些亲戚在，姥爷在的时候，走动的还比较多，姥爷姥姥去世后，联系就没有之前那么勤了。毕竟那个时候大家过的都苦，交通也不方便，不过遇到婚丧嫁娶这种大事，还是会互相通知一下的。 现在张丽秋在唐马寨有两个堂弟，一个叫张英，一个叫张俊，算是走动的比较多的。 张英是唐马寨公社食堂的炊事员，别看他只是个做饭的，但是在农村，这可是一个能时时接近公社领导的位置，在十里八乡算是一号人物。 张俊是退伍士兵，现在是公社的电工，有一门过硬的手艺，同样，这也是农村比较俏的活，走到哪个村都被当成上宾款待。 两个堂弟在公社过的算是不错的，所以才有底气和堂姐这样的城里人走亲戚。 李登峰直接把车开到公社食堂，此时正是午饭时间，公社的干部正拿着饭盒三三两两的走进食堂，突然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很多人都驻足观看，甚至有人跑过来打量。因为这个年头机动车实在是太少了，能坐上吉普车的至少也得是县上的领导。 公社办公室的徐主任仔细看了眼车牌，革安牌照，而唐马寨直属襄平市，看样子车里坐的并不是本地领导。不过他还是上前问了一嘴，“是哪位领导来视察工作了吗？” 李凤鸣推门下了车，直接从兜里掏出蓝翎烟，递过去一根，“不是，不是，我们是来找人的，同志，我是张英的二姐夫，不知道……” 徐主任一看是蓝翎烟，顿时肃然起敬，这可是好烟，平时只有县上的干部才抽的起这种烟。看来说话的这位同志不是普通人。 李凤鸣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旁有人惊喜大叫，“二姐夫，你怎么来了？” 李凤鸣回头一看，正是张丽秋的二堂弟张俊。张俊手里拿着一套军绿色的饭缸，看样子正准备去吃饭，见到李凤鸣站在车前，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张丽秋和李登峰、黄胜男也下了车。 “二姐，你也来了！这，这是登峰吧？都长成大小伙子了，算起来，得有三四年没见到你了。”张俊大呼小叫起来，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登峰，你考上燕京大学的事我和你大舅是之后才知道信的，要不然我们两怎么也得去趟革安为你庆祝一下。” 张俊拉住徐主任的手，“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二姐，这是我二姐夫，我二姐夫可是革钢的处长，这是我大外甥，我大外甥那就更了不起了，燕京大学的高材生，燕京大学啊！” 徐主任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脖子。革钢的处长，燕京大学，这些对他来说太高了，就像那天上的浮云，只能仰视。 他只能赔笑着，“原来是革钢的领导，眼看着这都中午了，要不就在咱们公社吃顿午饭吧！” 李凤鸣摆了摆手，“就不麻烦了，我就找他们哥俩说点事，主任还是快去吃饭吧！” 徐主任拿着饭盒走了。 “二姐，二姐夫，到底啥事？”张俊开口问道。 “小俊子，这个礼拜天上午11点，你秀芝侄女结婚，地点在对炉山的革钢大食堂，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事的。”李凤鸣想起了什么，一指站在李登峰身边的黄胜男，“小俊子，刚才有外人在，忘了介绍了，这是二小子的对象，黄胜男，燕京姑娘，对了，她也是燕京大学的，哈哈，秀芝的对象也是燕京大学的，是二小子的同学……” 李凤鸣说这话的时候满面红光，恨不得让整个唐马寨的人都知道。 李登峰叫了声二舅，黄胜男也跟着低声打了个招呼。 “好，好！真是郎才女貌啊！”张俊一拍大腿，“二姐，二姐夫，恭喜你们了，我就说你家是整个老张家过的最好的，儿女都有出息，哎呀妈呀，都是燕京大学的，那可全是大知识分子啊！你们等着，我进去通知我哥，让他也高兴高兴。” 他转身就往里跑，跑了两步突然又退了回来，“二姐，二姐夫，你们可千万别走，中午了，就在这儿吃饭。” 不大功夫，张俊领着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胖子急匆匆从食堂里出来了。胖子的眉眼五官和张俊很像，二人站在一块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兄弟，只不过胖子的体型足能够将瘦小的张俊装下。 出来的过于匆忙，胖子手里还拿着一把炒勺，还没走近呢，大嗓门就传了过来，“二姐，二姐夫，我听说秀芝要结婚了，那可真得恭喜你们了。” 来人正是张丽秋的大堂弟张英。 李凤鸣乐的见牙不见眼，“同喜同喜，小英子，我这不是专程和你二姐过来通知你们吗？你们两家一定要去啊！” “肯定得去啊！”张英又扭过头细细打量着李登峰和黄胜男，口中啧啧赞道：“几年没见了，登峰都长成大小伙子，这就是登峰的对象吧？真俊，般配，真般配！” 他单手拉住李凤鸣，“二姐夫，二姐，你们到我这儿了，必须得留下吃顿饭，要不就是瞧不起我。” 其实李凤鸣就是这个打算，要不然他刚才怎么没在大姐那吃饭呢！ “小英子，吃饭就算了，我们还得赶回去呢，家里一堆事……” “再忙也得吃饭啊！我就是厨子，大事办不了，吃个饭还是没问题的，方便的很。”张英拉着李凤鸣就往食堂走，张俊也挽住了张丽秋，“二姐，别磨叽了，赶紧进去。” 李登峰和黄胜男对视一眼，两人跟着进了食堂。 公社食堂除了供应本公社的领导职工吃饭之外，平时也是对外的，有附近村民和外来的人来公社办事，只要缴纳粮票和钱就可以在这里吃。 张英是这里的大师傅，威望很高，他直接将李家四口人带到后面的小食堂。这里专供公社领导以及上面领导下来视察时就餐用的。 “二姐夫，二姐，登峰，你们就坐那儿……”张英为他们指定了一张桌子。 此时，公社的书记主任几个班子成员正围在一起吃饭，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群人吃的是大白菜炖粉条子，里面放了几个肥肉片，再加上一碟子红咸菜丝，配上白馒头，大家吃的很香，咀嚼食物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339章衣锦还乡四 见到有外人进来，公社的孙书记抬头看了一眼。 张英和张俊兄弟过去打了个招呼，“孙书记，秦主任，这是我革安的亲戚，专程过来看我们哥俩的，人家大老远来的，我怎么也得请吃顿饭不是？请几位领导见谅。” 孙书记点点头，“应该的，既然是你的亲戚，好好招待一下。” 张英进去炒菜了，张俊则去柜上取了瓶白酒，“记我账上。” 坐在一边的徐主任迟疑了一下，端着饭盒到了书记主任身后，小声道：“孙书记，秦主任，有个情况得跟你们汇报一下，张师傅这伙亲戚有点来头，刚才在门口我遇到他们了，他们是开着吉普车过来的，介绍的时候我听见了，他那个二姐夫是革钢的处长，那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可是燕京大学的学生。” 两位领导当时就吓了一跳。 革钢的处长，那可就跟他们县长书记一个级别了，燕京大学的学生，整个唐马寨，不整个襄平县也没出过燕京青华的学生啊！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放下馒头，起身走了过去。 张俊一看领导来了，急忙起身让座，“孙书记，秦主任，你们快请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二姐夫李凤鸣，我二姐夫是革钢的处长，这位是我本家二姐，这是我大外甥，我外甥可是在燕京大学上学……” 两位领导笑容满面的和他们几个一一握手。 李凤鸣从兜里掏出蓝翎烟，散给两位领导。他现在是革钢福利处的副处长，见惯了领导，说话办事也不打怵了，言谈举止都有模有样。 两位领导一看李凤鸣抽的烟是高档货，对这家人更是不敢小瞧，言语中颇多恭维。 “李处长，这次到唐马寨是公事私事？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吱声，我们和张英张俊很熟的，千万不要客气。” “麻烦书记主任挂念了，我们纯是私事，这不这个礼拜天，我女儿结婚，我是专门过来通知的……” 张俊在旁边捧哏，“书记，主任，我大外甥女也是大学生，姑爷更了不得，也是燕京大学的，和我大外甥是同学……”这段话他们哥俩也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再次说出来依然中气十足，整个小食堂都能听到他的声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对了，二姐夫，我听说这届大学生马上就要实习了，登峰和秀芝的工作单位定了吗？” “哈哈！”这可问到李凤鸣的心坎上了，“定了，定了，秀芝去燕京银行上班，姑爷的单位更好，被国家计委一个领导相中了，可能要去给领导当秘书，至于登峰……” 李凤鸣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是要去港岛那边工作，不过单位还没定……小俊子，你可别给我往外传。” 张俊心想，就你这声调，后厨做饭的都听得到，还用我往外传？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依然满面笑容恭维道：“妈呀！燕京，港岛，那可都是好地方啊！二姐夫，二姐，你看看你们是怎么教育子女的，都这么有出息，你们两个后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孙书记和秦主任也不知道李凤鸣说的真的假的，不过看这家人的派头应该不是装的，外面停着的吉普车，手里还冒烟的蓝翎烟，再看看这家人，身上穿的全是毛料衣服，一个个气势惊人…… 孙书记开口了，“老张家可是咱们唐马的大姓，二姐也算是唐马人，你们的孩子同样是唐马的孩子，看着他们都这么有出息，我这个唐马的书记也感到光荣啊！你们这是荣归故里，今天这顿公社请了。” “那怎么行？”李凤鸣当即站起来了。 “二姐夫，坐下，你们可都是我们平时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俊子，去换一瓶好酒，让后厨快点上菜，对了，告诉英子，就按县领导来的标准准备。”孙书记发话了。 张俊屁颠屁颠跑去后厨通知了他哥。张英一听这顿饭不用自己掏腰包了，乐的差点把大勺颠出残影来。 白酒也从刚才的老龙口换成了三块钱的凌塔白，这可是招待县领导时才会拿出来的好酒。 不大功夫，几样香气扑鼻的热菜就上了桌，一条酱炖黄鱼，一盆酸菜炖五花肉，一盘子白菜片炒红蘑，一盆小鸡炖榛蘑，油炸花生米，醋溜土豆丝。 “二姐夫，喝酒！” “二姐，吃菜！” “大学生，这位小姑娘，你们千万别客气啊！到唐马就到家了。” 两位领导殷勤劝酒。他们两个都有点想法，好不容易能结识到有燕京关系的人，那还不得好好巴结一下，说不定就结个善缘呢！ 李凤鸣今天是真高兴，被人当成上宾款待对他来说是不多见的，所以有人劝酒他就喝，一杯白酒下肚，很快，脸就红了。 等到张英炒好了菜，脱了围裙进来，一瓶凌塔白已经见底了。孙书记又让开了第二瓶，五个男人边喝边聊，气氛热烈的很。 李登峰歉意的看了黄胜男一眼，低声道：“我爸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你别介意。” 黄胜男抿嘴一笑，“没事，挺好的，叔叔是性情中人，说实话，看你家这个氛围，我觉得特温暖。” 黄胜男说的倒是实话。论家庭底蕴，李家和黄家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是论氛围，平民家庭这股烟火气的热乎劲儿是黄胜男很少能体会到的。 李凤鸣今天可谓是扬眉吐气，一高兴就多喝了点，差不多4两白酒，到最后他已经和孙书记秦主任勾肩搭背，互相称起了兄弟，“两位老弟，多谢了，要是有时间一定去革安，一定要通知我，我在革钢福利处上班，电话号码是72041，我来安排，我跟你们说，要是不找我，我可挑理。” “二姐夫，承蒙你看得起，我们要是去革安一定找您去。” 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三点，要不是张丽秋说晚上回去还有事，估计李凤鸣今天就睡在唐马寨了。 孙书记和秦主任一直把李家四口人送到食堂门口，眼看着吉普车冒出一阵青烟，绝尘远去，两位领导这才依依不舍的往回走。 李凤鸣双颊如火，半躺在座位上，用手拍腿打着节拍，唱起了《定军山》，“我黄忠年过七旬白头老汉，我不服老来把战马骑鞍……定军山一仗定输赢，定军山一仗分高下！” 唱着唱着，他突然泪流满面，嚎啕大哭，“秀芝他妈，你说要是我爹我妈还活着该有多好，他们看到秀芝和登峰都上了大学，马上要结婚了该有多高兴。” 李凤鸣哭的撕心裂肺，“我刚刚吃了肉，喝了酒，可是我爹是60年饿死的，就是刚有二小子那年，他们把家里最后一点大米送来给你熬米汤，送完大米，他们两饿着肚子走回达道湾，二小子，你的命是你爷爷换的……” 李登峰眼圈发红，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轻轻拍着父亲，“爸，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第340章婚前恐惧症 1月3日，李家。 张丽秋带着李秀芝、黄胜男、苏若瑾再加上铁梅、常荔，六个女人正在整理明天婚礼上要用到的烟酒糖茶以及喜字剪纸。来自沪市的大白兔奶糖和高级水果软糖装进一个个小袋子里，明天婚宴开席后，一张桌上扔一袋非常省事。 喜字剪纸则是要明天早上贴在窗户和大门上的。这年头没有成品，全靠心灵手巧的女人手工剪出来。 李登峰和梁抗美还有赶过来帮忙的王大力和曹红军正在检查鞭炮和盖井盖的红纸。革安这边有规矩，婚礼当天，除了放鞭炮外，新房子左右的井盖都要压上红纸。 李登峰看看身边这几个人，觉得有点少，明天至少要开三十桌，就这么几个帮忙的可不行。可是他在外面上了三年大学，和革安的同学朋友都不怎么来往了，就在他犯愁的时候，王大力凑到他身边，“点长，跟你说件事，你可别急眼。” “啥事？” “前两天我出车看到魏淑娟了，魏淑娟问起你了，我一时嘴快，把秀芝姐要结婚的事说漏了，魏淑娟说她也要来参加婚礼，她还要通知青年点的其他人一起来。”王大力有点底气不足，他知道李登峰不想让大家花钱随份子。 “来就来吧！正好，让他们帮忙干点活。”李登峰一口答应下来。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就绪了，李登峰请帮忙的人去了附近的东山宾馆，大家大吃了一顿。 曹红军和王大力都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明天他们两个五点就过来帮忙。 宾客散去，李登峰把黄胜男和梁抗美送回到宾馆房间，和李秀芝回到家，进了自己的房间。 由于姐姐那间屋已经成了婚房，所以姐姐这些天都是住在这里。 他要和姐姐单独说说话。 李秀芝进屋后就低头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 李秀芝还是没抬头，用鼻音回了一个“嗯”。 “姐，跟我说句心里话，害怕不？” 李秀芝终于抬起头，大眼睛里全是水雾，“小峰，我，真的有点怕，是不是明天结完婚，我就不是咱家人了？” “说什么呢？你永远是我姐，是咱家人。” 李登峰打量着姐姐那露出恐惧表情的小脸，张开双臂，“来，姐，让我再抱一下。” “小峰！”李秀芝努力的想把弟弟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但是很可惜，李登峰个子太高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留着鼻涕，追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了。 “姐，二哥是个好人，有责任心，也聪明，干活勤快，我相信他会是个好丈夫，梁叔叔虽然是军人，但是脾气很好，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这算是弟弟送你最好的礼物了。”李登峰想到了姐姐前世那坎坷的生活，这一世他为她挑选了梁抗美，希望姐姐能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还有，姐，你和二哥刚参加工作，工资可能不会很高，不过你别舍不得花，有我呢！我在港岛会给你寄钱的……” “姐，这两年我让二哥买了不少邮票，那些邮票不要买，留个十年八年的，将来会很值钱。“ “小峰，净说胡话，姐嫁人了怎么还能花你的钱，就算你愿意，还有弟媳呢！” “放心吧！弟弟我有的是钱，花不完的。” 李秀芝当然不相信，只觉得弟弟是为了让自己好受点才这么说的。 不过说也奇怪，和弟弟聊了几句后，她好受多了。 “小峰，老天对我太好了，让我生在咱们这个家，有爸，有妈，还有你这个对我好的弟弟……” “以后还有对你好的丈夫，再以后会有对你好的孩子，姐，你这辈子肯定会很幸福的。” 李登峰出了房间，看到李凤鸣和张丽秋还在那整理东西。其实下午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他们两个也是心中不安，毕竟是第一次嫁女儿，只能找点活干。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父母身边，“爸，妈，是不是觉得自己养大的女儿明天就要嫁人了，心里有点不得劲？” 这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张丽秋的眼圈顿时红了，“小峰，妈舍不得，一想到你姐就要到别人家，也不知道她住的惯不，吃的惯不？” 李登峰哈哈一笑，“妈，我姐过去就当家，梁家就只有梁叔叔和二哥，我姐过去肯定是要做饭的，吃的方面不存在惯不惯的问题，至于住的，梁叔叔新分的房子有90多平，比咱家大，你们两个就把心放肚里吧！” 他刻意压低声音，“再告诉你们一个事，梁叔叔很有可能又要升官了，到时候他的级别就能配勤务员了，到时候我姐连家务都不用做了，享福去吧！” 他这么一说，李凤鸣和张丽秋心里舒服多了。虽然不舍，但是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而且嫁的这么好，哪个当父母看到不开心。 李登峰安慰好这三口人，步行回了东山宾馆。 房间里，梁抗美一个人正在独酌，茶几上摆了一瓶老龙口，还有半盘酱牛肉，半盘花生米。 李登峰一看这情况，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哥也得婚前恐惧症了。 他直接坐到梁抗美身边，一伸手，抓起酒瓶，咕嘟嘟喝了一口，“这菜有点少啊！” 梁抗美扭头看看他，嘴唇动了两动，没说话。 李登峰拿起电话，直接打给宾馆的餐厅，“302房间，给我来两个凉菜，两个热菜，再来一瓶五粮液，六瓶啤酒。” 不等梁抗美反应过来，他又给苏若瑾、铁梅和黄胜男房间都打了电话，“晚上吃饱没？要不要过来喝点酒，聊会天，帮二哥治治病。” 梁抗美瞪圆了眼睛，“说啥呢？我没病。” “不，你有，你得的是婚前恐惧症，我治这病最拿手了，刚治好了三个。” 很快，苏若瑾，黄胜男、铁梅、常荔就进屋了。铁梅进屋就说，“明天还要早起呢！不睡觉作什么妖？” “铁主席，二哥得婚前恐惧症了，咱们帮他治治病，对了，你说说当年你结婚前一晚的心情呗！” 铁梅大大咧咧坐下，“你还别说，我平时啥都不在乎，可是结婚前一晚根本睡不着觉，哭了半宿，真的挺怕的，就怕你姐夫对我不好。” 说话间，酒菜来了，几人围坐茶几边，李登峰打趣道：“来来来，喝酒，喝多了就能睡着了，也就不会哭了。” 梁抗美恼羞成怒，“你就损吧，我倒要看看你和胜男结婚前是啥样？” 黄胜男的脸又红了。 第341章婚礼一 一瓶白酒被李登峰，梁抗美、铁梅三人分了。喝了酒的梁抗美明显不紧张了，倒头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就听见有人喊他，“二哥，起来了！” 梁抗美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李登峰就在他眼前晃当，“老八，几点了？没晚吧！” “没晚，快六点了，不过你的动作得快点。” “我怎么感觉我刚睡着呢？”梁抗美翻身坐起，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李登峰已经把他的被叠好，并把今天他需要穿的新衣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头。 梁抗美洗漱完毕，出来后换上了新郎的新衣，一套藏青色的毛料中山装，李登峰又把他推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梳了梳头，还在脸上擦了点雪花膏。 敲门声传来，铁梅喊道：“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吧！” 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一拥而入。铁梅打头，后面是苏若瑾、黄胜男。 “快让我们看看新郎官！” 梁抗美的脸难得的红了。 铁梅取出带有新郎字样的小红花，别在了梁抗美胸前，又为他整理好衣领，“抗美，我敢保证，你一定是今天最帅的新郎。” 梁抗美只知道傻乎乎的乐。不过换上崭新中山装的他，确实有点帅。 “咱们出发！”铁梅转身，双手用力向前一指，就好像要指挥千军万马冲锋一般，“去接新娘！” 楼下停着苏若瑾借来的面包车，六人上了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李家楼下。 此时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曹红军，王大力以及青年点的知青祁东、魏淑娟都在，天气虽然寒冷，但是大家仍然坚持着，地上已经铺好了大红色的鞭炮，每个井口上都压了一张红纸。一切准备就绪。 看到李登峰下了车，曹红军王大力走了过来，“登峰，一切都准备好了，楼下有我们，你赶紧上楼吧！” 李登峰一拱手，“多谢了！” 魏淑娟等人也围了上来，“好你个李登峰，你姐姐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不通知我们，明显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呀，大家好歹也是在一起下过乡的战友。” 李登峰只能团团作揖，赔礼道歉，“这事怪我，本来是没想着麻烦大家的，待会儿大家多喝几杯，千万别客气。” 楼下还站着几个姐姐的同学，以及她在化纺厂的要好的朋友，李登峰上去一一打个招呼。 等到和认识的人都寒暄完毕后，他这才上楼。 楼上，人声鼎沸更是热闹。李登峰的三个姨，两个舅拖家带口都到了，此时正站在屋里唠嗑呢！ 李凤鸣和张丽秋正陪着这些人说话呢！ 姐姐坐在椅子上，李凤鸣特意从革钢职工艺术团请来的专业化妆师正在姐姐的脸上涂涂抹抹。 这个时代的人几乎不化妆，这冷不丁打上腮红，涂上红嘴唇，本来就好看的李秀芝更加光彩夺目了。 梁抗美都看傻了，像个傻小子一样站在一边，只知道傻笑。 铁梅狠狠的掐了他一把，低声道：“你看你媳妇多好看，你小子有福啊！” “嗯嗯！”梁抗美连连点头。 很快姐姐就化好了妆，穿着一身红色毛料裙装的李秀芝美目流转，顾盼生辉，把屋里的人都看傻了。 “我大外甥女儿真好看！” 三姨的女儿还专门跑到李秀芝身前，抬起头，用稚嫩的童声说道：“大姐，你是最美的新娘。”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黄胜男也情不自禁的挽住了李登峰的胳膊，“登峰，秀芝姐真漂亮。” 李登峰一脸坏笑，“等咱们结婚那天，你也好好捯饬捯饬，争取打败我姐。” “又胡说！”黄胜男红着脸，轻轻的掐了李登峰一下，冬天穿的多，一点都不疼。 由于李家是嫁女儿，所以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流程简化了很多。 不过该有的压床、撒糖、挂钟还是保留了。几个担当重任的小孩子乐得嘎嘎笑，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梁抗美发的一个红包，红包里面足足有五毛钱。 李登峰的三姨陪着张丽秋去厨房做了一碗混汤面，卧了两个鸡蛋。 按照革安这边的规矩，这碗面条是要给新姑爷吃的，至于其中有什么意义，李登峰就不得而知了。 “抗美，把这碗面吃了吧！希望以后你和秀芝和和美美，两个人携手同心，干好革命事业，孝敬双方老人。”张丽秋亲手把这碗面条递到女婿的手里，艰难的把这段话磕磕绊绊的说完。 这段话她已经背了好几天了，但还是总忘词，说完这些，张丽秋的眼圈红了。 “谢谢阿姨……”梁抗美这句话没说完，李登峰的两个舅舅不干了，“小梁，你可是说错话了，该现在该叫什么？” 梁抗美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改口，“妈！” “哎！好孩子！” 梁抗美又转过身，对着李凤鸣，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爸。 李凤鸣的眼窝也湿润了，“好，好！”嘴唇颤抖，说不出其他的。 对每一对有女儿的父母来说，孩子结婚是喜事，但是眼看着把自己养了二十多年如花似玉的女儿交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手中，心里终究是有很多不舍的。 梁抗美端着碗，大声的说了一句话，“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秀芝好的，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父母。”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条。 一身红衣的李秀芝看着爱人，把身子转过去，轻轻的擦拭了一下眼角。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这个男人的妻子了，要离开自己的父母，跟随他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共同经营他们的小家庭。 有恐惧，也有期待，有对未来的向往，也有迷茫…… 李家的亲朋好友议论纷纷。 “听说秀芝的姑爷马上就要进国家大机关工作了，秀芝也要去燕京的银行，他们以后就是燕京人了。” “秀芝是大学生，新姑爷更是燕大的高材生，所以说呀，人，还是要多读书。” 李登峰的老舅摸着自己儿子的小脑瓜，“你给我记住了，以后要好好读书，咱们长大了也考大学，去燕京。” 小男孩一脸懵懂。 苏若瑾就站在人群中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知何时，李登峰来到了她的身后，轻声道：“有没有找一个对象的想法？” 苏若瑾叹了口气。眼前的一切很甜蜜很美好，但还不足以冲淡她对男人的恐惧。 第342章婚礼二 “媳妇儿，我背你下楼！”梁二哥就像猪八戒一样，美滋滋的背着李秀芝下了楼。 李登峰，苏若锦，黄胜男，还有李家的亲朋好友都跟在后面。 他们的身影一出现，曹红军和王大力立刻点燃了地上早就铺好的鞭炮，声声脆响，满天红屑，一片喜庆气氛。 苏若瑾从革钢接待处借了一辆大客车，李家这边的流程一结束，大客拉着所有人离开台町，直奔对炉革钢大食堂。 此时是上午九时。革钢大食堂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李、张两家的亲属来了不少，再加上李凤鸣张丽秋各自单位的同事，李秀芝的同学以及化纺厂的工友，足有一百多人，都挤在大门口看热闹。 当大客车停下，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的梁抗美第一个下车。 没见过新姑爷的亲朋好友议论纷纷。 “这就是秀芝的对象吗？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 “听说都30了，就是岁数有点大。” “岁数大点怎么了？人家可是二小子的同学，也是燕大的，听说马上就要进国家大机关工作的干部。” 梁抗美再次挽着李秀芝，两人步入大食堂。 提前赶到这里的魏淑娟祁东等知青立刻点燃了鞭炮，现场又是白烟弥漫，震耳欲聋。 李登峰下车后，立刻开始指挥调度。 “红军大哥，大力，你们帮我照应点，今天的客人多，到时候一定乱哄哄的，我爸家这边的亲属坐左边这两桌，我妈家亲属坐右边，他们的同事……” “魏淑娟，祁东，你们几个负责发烟发糖发酒……” “若瑾姐、胜男，你们两个就负责在门口写账收礼，等到敬酒的时候陪着我姐……” 场面虽然有些乱，但是李登峰分配的有条不紊。 苏若瑾和黄胜男坐在门口的账桌后，一个写名字，一个收钱，常荔也搬了把椅子，坐在黄胜男身边帮忙。 这年头办婚礼，很多人随份子并不是只给现金，有些关系远的会送些暖瓶、床单、被面、脸盆什么的，至爱亲朋会随现金，不过现在人们收入低，大都是随个五毛一块，只有关系特别好的才会随5块钱以上。 很快，账桌边便堆了一个小山，都是暖壶脸盆这些东西。 黄胜男很少有机会参加这种场合，她偷偷问道：“若瑾姐，这么多暖瓶，得用到什么时候啊？” 苏若瑾一笑，“肯定不能自己用，遇到别人家办事，你再随回去呗，另外，如果实在太多，可以找人卖了。” 黄胜男这才恍然大悟。 曹红军和王大力每人随了10块钱，魏淑娟、祁东等青年点的知青每人随了两块钱。 张丽秋家这边的亲属每人都是5块钱，李家这边寒酸点，李登峰的大姑李春梅是老师，条件稍好点，随了两块钱，像李凤尧、李爱梅和李红梅只随了一块钱。 写账的时候，这些亲属围住黄胜男，你一句我一句夸的没完没了，黄胜男被汹涌的夸奖淹没了。 来的早的都是两家的至亲，越到后来，来的宾客官越大。 李凤鸣最早是炼钢厂的普通工人，后来当上了车间工会主席，一路升官，结识的人的层次越来越高。 过了十点之后，很多革钢大白楼的科长处长都来了，这些人随份子都是五块钱起步，和普通工人的一块两块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处长，恭喜恭喜！” “李处长，这就是你的姑娘姑爷吧！哎呀妈呀，这真是郎才女貌，听说都是大学生，老李，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以后有时间可得传授我们一下。” 李凤鸣乐的嘴角都翘上天了，掏出蓝翎烟，散给大家，“其实我也没干什么，你说我一个大老粗懂什么啊？都是孩子争气。” 正巧李登峰从他身边经过。作为本次婚礼的总调度，李登峰忙的满头大汗，脚不沾地。 李凤鸣很有派头冲儿子招了招手，“二小子，过来，这都是爸爸的同事，都是大白楼的干部，都是你的叔叔大爷。” 李登峰只能无奈的过来，叔叔大爷叫了一圈。 这些人心知肚明，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就是苏万成的干儿子，李家能有今天，都这这个小伙子的功劳。 “老李，听说你儿子是燕大的高材生，这不马上就要实习分配了吗？定了去哪儿了吗？” “这样的人才要是进革钢，起步还不得安排个科长啊！” 李凤鸣深深的吸了口烟，脸上是根本抑制不住的喜悦，“差不多定了，去港岛，不过具体哪家单位还没定呢！” 这句话有换来一片惊叹声，“哎呀妈呀，去港岛啊！那可是好地方啊！” 李登峰很尴尬，自己被父亲当成吉祥物了，成了满足他虚荣心的工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充当迎宾的曹红军跑了进来，“登峰，门口来了辆挂着盛天小号牌照的红旗，我估摸着是不是来大领导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李登峰一听就知道是苏万成到了，他一拉李凤鸣，“爸，我苏大爷到了。” “快，快去迎接你大爷。”后面三个字李凤鸣咬的很重。 他们爷俩再加上新郎新娘一起快步出了大食堂，其他革钢的干部也都跟着出来了。 果不其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红旗车，刚下车的苏万成正迈步上台阶呢！ “苏大爷！”李登峰喊了一声。 苏万成抬头，露出了笑容，“登峰，我没来晚吧！我一早从盛天出发，没想到遇到堵车，耽误了点时间。” “没晚没晚，正好！”李凤鸣快步下了台阶，两只手紧紧握住苏万成。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革钢各级干部，“苏主任”的招呼声响成一片。 苏万成执掌革钢三年半，是改革后的革钢第一任领导，这些干部中有很多都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 苏万成微笑着和这些人点头致意，随后看向梁抗美和李秀芝，乐呵呵的说道：“小梁，我们又见面了，秀芝是我大女儿，你可要对她好点啊！不然我可不答应。” 当年梁抗美跟着宁林到革钢调研，苏万成记住了这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今天一见面就认出来了。 梁抗美认真的点点头，“苏大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对秀芝好的，请您监督。” 李秀芝略带羞涩，“放心吧！苏大爷，他要是敢对我不好，不用你，我一个人就能对付他。” “哈哈，这才是我苏万成的大女儿。”苏万成大笑起来。 第343章婚礼三 革钢大食堂的张主任离着老远就看到苏万成了，他想跑过去打个招呼，但是很可惜，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太多，苏万成的身前身后都是拍马屁，捧臭脚的各路干部，像他这种级别的根本无法靠近。 张主任眼珠一转，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抄起听筒，一口气打了好几个电话，内容都是一样的，“领导好，苏主任，不，苏省长已经到了。” 这个电话就好像信号弹一样，一辆辆高档轿车从革安的各个角落向对炉山驶去。 革安城市小，即便是离得远的有十五分钟也赶到了。 一时间，革钢大食堂门口豪车云集，一个个穿着高档毛料中山装的领导干部走下车来，步履匆匆的进入食堂。 他们径直向苏万成走去，离着老远便伸出手，“省长，欢迎回革安。” 省长驾到，革安、革钢够得上级别的头头脑脑基本都来了。 苏万成满面春风的和这些人一一握手寒暄。 这些领导的秘书都很自觉，跑到账桌那边去随份子，一个个信封递了过去，信封里的数目不详。 苏万成先是把李秀芝和梁抗美介绍给这些领导，“这是我大女儿李秀芝，在滨城财经学院读书，这是姑爷梁抗美，在燕京大学读书，两个人都已经定下来了，将来在燕京工作。” 这些领导干部自然谄词如潮，恭维话像不要钱的说了一箩筐。 苏万成招手把李登峰喊到身边，“这是我家小子李登峰，也是燕京大学的，和新郎是同学。” 在场这些领导有些认识李登峰，比如原公安局局长杨乐山，现在已经是革安的政法委书记了，还有一些革钢的领导，李登峰还看到了田敏章，田敏章穿了一件笔挺的毛料中山装，头发精心打理过。一年多没见，田敏章如今已经成了革安的一名实职副处级干部，娶了革安市委一位领导的女儿，正可谓事业爱情双丰收。他也看到了李登峰，只不过现场人太多，没法寒暄，只能隔着人群点头示意。 李登峰微微一笑，正是因为自己，苏若瑾和田敏章都避免了前世的悲剧，这也算得上他重生的一大功绩。 “登峰，我可是经常听省长提起过你，说你表现非常好，南方有很多单位都抢着要你呢！”杨乐山乐呵呵的看着李登峰，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的样子，当时他身上血迹斑斑，奄奄一息的倒在吉普车里，命悬一线，还是自己派人把他送到医院，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四年时间，这个年轻人和当初已经天差地别了。别的不说，就凭燕大学生和苏万成干儿子这个身份，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登峰恭恭敬敬的对杨乐山说道：“杨叔叔，都是一点小成绩，不值一提，谁不稀罕自家孩子？我干爹虽然是干部，但也不能免俗。” 这可是李登峰第一次叫苏万成干爹，苏万成一愣之后，笑的更开心了，只不过眼角有些湿润。他想到了之前死于那个动乱年代的大儿子。 好在他久经风浪，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登峰，怎么安排的？” 李登峰秒懂他的意思，“干爹，在小食堂安排了四桌，专门招待您的老同事，您看够吗？” “够了够了。”苏万成冲这些干部一挥手，“走吧！咱们进去说话，不然你们这些人站在门口，别人都不敢说话了。” 确实如苏万成所说的，这些人涵盖了革安革钢所有局级以上干部，他们在门口一站，整个大食堂安静无比，很多人呼吸都不自觉的放缓了。 苏万成带着他们进了小食堂。 大食堂里瞬间又恢复热闹，人声鼎沸，欢乐吉祥。 李凤尧一家三口坐在亲属这桌，他看着李凤鸣和这么多领导干部说话，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有些后悔。 他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儿子李泽峰。李泽峰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进了革安技校，明年毕业。 他偷偷的走到大姐李春梅身后，“大姐，你说我哥现在这么能耐，我跟他说说，等到明年泽峰毕业，让他帮着安排进一个好点的厂子行吗？” 李春梅恨铁不成钢的回头瞪了二弟一眼，“凤尧，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为了爸妈留下那三间瓦房，你可是把丽秋得罪死了，现在你想开口求人办事，你觉得可能吗？要不是风鸣仁义，不记恨你，你今天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李凤尧垂下头，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只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要早知道大哥一家能这么风光，他当年也不至于做的那么绝。 反观张丽秋那边的亲属其乐融融，李登峰那几个年纪小的表弟表妹在食堂里撒开了欢，玩的这叫一个开心。自己桌上的糖和瓜子吃光了，毫不怯场的去找李登峰，“大哥，再给我们拿点糖，那个大白兔奶糖太好吃了。” 李登峰也十分喜欢这几个弟妹，“行，我给你们抓去，你们要是喜欢吃，等到婚礼结束，哥哥给你们一人一包。” “大哥最好了。” ****** 11点，结婚典礼正式开始。 这个年代的结婚典礼非常简单，没有婚纱，没有入场仪式，也没有花童，一对新人站在前面，简单的介绍一下两人的恋爱经历，再由单位领导上台勉励一番就算大功告成。 不过现在李凤鸣是革钢总工会的干部，他专门请了革钢职工艺术团的报幕员主持，那标准的普通话一出来，效果绝对直接拉满。李秀芝和梁抗美都还没正式参加工作，也没有领导，苏万成就上去说了几句话。 这可是省长，平时听他说话那可都是在大礼堂。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算是开了眼了。 总之，这是一场胜利的，圆满的婚礼。 再下来就是酒宴开席，吃吃喝喝了。 李登峰、黄胜男、苏若瑾、铁梅陪着一对新人挨桌敬酒点烟。这可是个艰巨的任务，最一开始李家订的是20桌，后来知道要来的客人太多，加了10桌，李登峰回来后，又去找了张主任一趟，让他备了5桌，就怕到时候人多不够坐。 没想到备的这5桌也坐满了。 整整35桌，就算一桌敬酒只用5分钟，全部敬完也要接近3个小时。 第一个要敬的自然是小食堂那些领导干部，好在这些领导都很通人情，选了两个代表，一个喝酒，一个抽烟，喝酒自然就是苏万成，抽烟的是李秀芝之前工作的化纺厂的沈厂长。 沈厂长也是借李秀芝的光了，要不然他哪有机会和省长市长坐在一起喝酒？ 李登峰站在后面，看着一身红裙的李秀芝笑靥如花，拿着酒瓶给苏万成倒酒。 他心中默默念道：“姐姐，这辈子一定要幸福啊！” 第344章洞房花烛 整个敬酒的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有很多客人等不及，吃饱喝足后先行离开了。 这场婚宴的规格之高在很长时间内成为革安的标杆，老百姓津津乐道，传为美谈。 最后一桌敬完酒点完烟之后，时间已经超过下午一点了。李秀芝都有些站不住了，梁抗美一直扶着她。就连体质超过常人的梁抗美都有些受不了了。 从早上到现在，除了那碗面条之外他就没再吃过东西，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姐，赶紧坐下来歇歇，咱们马上吃饭。”李登峰急忙张罗自己家人和帮忙的曹红军、王大力等人坐下，食堂又新开了两桌。 苏万成将各路领导送走之后又回来，和李家人坐在一起。 这顿饭叫团圆饭。 李登峰拿着酒瓶，先去曹红军那桌倒了一圈酒，这些人从早上就开始帮忙忙活，到现在才吃上饭。 “红军大哥、大力、魏淑娟、祁东，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先跟大家透个实底，我过完年就要去港岛工作了，将来你们需要买些紧俏商品给我写信，待会儿我把我姐在燕京的地址给你们留下。”李登峰举起酒杯，敬了大家。 “登峰，你什么时候走？” “在革安再住三天，之后就去燕京，不过春节前我会回来陪父母过年，到时候咱们再聚。”李登峰说了几句话，回到自己家人这桌。 父母，姐姐，梁二哥，黄胜男，苏若瑾，常荔，铁梅，苏万成，加上自己正好凑了十个人。 李凤鸣，梁抗美陪着苏万成喝酒，其他人都在埋头干饭，所有人都是又饿又累。 李登峰敬了苏万成一杯酒，苏万成问道：“登峰，我听若瑾说，三天后你们全家要去燕京，和胜男的父母见面？” “是，干爹，这是上个月就订好的事。” 苏万成想了想，“你和胜男也相处两年多了，是该把事情定下来了，到时候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燕京，很久没和黄老见面了，正好去拜访一下。” 李凤鸣张丽秋大喜，他们正愁见到黄胜男的家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呢！有苏万成在，可就解决他们的大难题了。 吃过团圆饭后，黄胜男和苏若瑾陪着张丽秋去和食堂结了账，一共35桌，每桌50元，再加上客人喝的啤酒和汽水，一共花了1862块钱。 收到的份子钱一共是2185块钱，付了饭钱之后也没剩多钱了。 这还多亏了那些领导干部随的份子比较多，要不今天李家办喜事妥妥赔钱，50元一桌的标准是此时革安喜宴的天花板价格，而普通百姓走来往大多是一块两块的，所以这时候办酒席很多都是赔钱的。 苏万成回盛天了，李登峰开着苏若瑾借来的面包车将这些人和收到的暖瓶脸盆拉回到台町，这些东西卖掉后也能换回一些钱。 李秀芝和梁抗美累的只想马上休息，李登峰却提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提议，“姐，二哥，我拉你们去洗个澡吧？”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日，晚上就是洞房花烛夜，不洗干净一点好像说不过去。 于是，李登峰又开车将这些人拉进了革钢，去了李凤鸣当初工作过的炼钢厂。 在天寒地冻的东北，洗澡那可是一件奢侈的事。这个年代，公共浴池又少的可怜，所以一到冬天的休息日，几乎每个浴池都是人满为患。 革钢为了解决自家职工的洗澡问题，稍微有点规模的厂矿都有自建的澡堂，热水，干净，要比公共浴池好的不止一点半点。 女眷们去了女浴池，李登峰和梁抗美、李凤鸣进了男浴池。 钻进满是热水的大浴池里，李登峰舒服的只想叫出声来了。 “二哥，结婚什么感受？” 梁抗美没睁眼，回答了一句话，“我发誓，这辈子我只结一次婚，太特么累了。” 李登峰大笑起来。 四十分钟后，洗的干干净净，焕然一新的人们从浴池出来，李登峰又将他们拉回到台町。 到了楼下，李凤鸣和张丽秋没下车，张丽秋低声对女儿说：“秀芝，我和你爸商量好了，这两天我和你爸去东山宾馆住，把房子留给你们两。” 李秀芝的脸红透了，低下头，“妈，这是干嘛啊！” 李登峰却对梁抗美扬起了拳头，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最终，梁抗美拉着李秀芝上了楼，开门进屋。 看着玻璃上红色的喜字，再看看一床的大红被褥，梁抗美根本按捺不住了，也不累了，也不困了，化身野兽，一把就将李秀芝抱了起来，玩命的亲了起来。 李秀芝害羞的闭上眼，任凭狂风暴雨…… 许久，李秀芝忍着疼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你累吗？” “这种好事，就算把我累死也值了。” ****** 李登峰回到宾馆的房间倒头就睡，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听到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谁？” “我！你饿不饿？吃不吃晚饭？”是黄胜男的声音。 李登峰起床开了门。 黄胜男怯生生站在门口。 “叔叔阿姨都说不饿，若瑾姐和铁梅姐晚上也不吃了，他们让我来问问你。” “我也不吃了。”李登峰把门关上，回身又上了床，“太累了，你说结婚怎么这么累？这还不是咱们的婚礼呢！就把我累成这样。” 黄胜男瞪圆了眼睛，“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结婚了。” 李登峰也不回答她，用被子蒙住了头。 黄胜男不依不饶，跳到床上，骑在他身上，“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登峰突然一脸坏笑的将黄胜男抱住，“不这样你怎么肯自己上我的床。” “你个坏蛋，快松开我，叔叔阿姨若瑾姐他们都在隔壁呢！”黄胜男不住的扭动身子，李登峰的大手熟门熟路的钻进她的衣服里面。 黄胜男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不，不行！” “再过几天，咱两的事就定下来了，咱们就当提前演习了。” “你，你胡说，只是家长见面，又不是结婚，不可以的……”黄胜男的声音打了好几个弯，足以绕梁。 第345章订婚一 之前几天，李登峰都是和梁抗美住在一个房间里，如今梁抗美洞房花烛夜去了，就只剩他一个人，黄胜男这时候来找他，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这也就是李登峰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在临门一脚时留了情，要不今天非得把黄胜男当场法办了。不过即便如此，也没多大区别了。 男女之事就是如此，再多的花前月下，甜言蜜语，都不如真正的水乳交融一番促进感情。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黄胜男惊呼一声，“几点了？” 李登峰拿起西铁城手表，看了一眼，“7点半了。” “完了完了，荔姐一直等我呢！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我回去她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都怪你。”黄胜男匆忙的翻身坐起，慌乱的穿着衣服，一边穿，一边埋怨李登峰。 “你就放心吧！荔姐又不是傻子，这么久她都没打电话，没过来找你，肯定是给咱两创造空间呢！” “住嘴，再胡说看我还理不理你？”黄胜男穿好衣服，又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你看看我，有什么异样吗？能看出什么吗？” “能，你的脸太红了。”李登峰一脸坏笑的倚在卫生间的门边。 黄胜男气的又扑过去，一通小拳头乱飞。 李登峰也穿好了衣服，本来他不怎么饿，不过和黄胜男这么一运动，他又觉得有点饿了。 两人梳洗打扮一番，出了门，问了一圈，李凤鸣和张丽秋都已经躺下休息了，让他们自己下去吃饭。 最后，李登峰、黄胜男、常荔下了楼，铁梅和苏若瑾都不怎么饿，不过两人闲着没事，也跟着去了餐厅。 李登峰要了四个菜，铁梅和苏若瑾每人要了一碗小米粥，陪着说了会儿话。 常荔心知肚明黄胜男找李登峰干什么去了，她和黄胜男朝夕相处，她的任何一点变化都在她眼里，只不过她什么都不敢问，只能低头干饭。 苏若瑾和李登峰聊了几句三天后去燕京和黄家人见面的事。他们事先就说好了，苏若瑾这次也陪着李登峰去燕京，其中一部分礼品还是苏若瑾帮着准备的。 东北这边新婚有个习俗，就是三天回门，也就是新婚夫妻婚后三天要回娘家的意思。虽然李秀芝和梁抗美这三天都住在娘家，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去。 中午，张丽秋做了一桌子硬菜，包了饺子，一家人围坐，和和美美吃了顿回门饭。 晚上，李凤鸣、张丽秋、李登峰、黄胜男、李秀芝、梁抗美、苏若瑾、铁梅、常荔一起登上火车，直奔燕京。 在即将抵达燕京火车站的时候，黄胜男突然紧张了，她握紧了李登峰的手，“登峰，马上就要到了。”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是李登峰秒懂她的意思。他轻轻拍了拍黄胜男的手背，轻声安慰，“放心，都准备好了，明天晚上，在东海驻京办请你爷爷，和叔叔阿姨吃饭，礼品我也都准备好了，给你爷爷的是两根有年头的老山参，给叔叔准备的是一支进口金笔，给阿姨的是一套高卢国的高档化妆品，给你的……” 李登峰突然住口不说，黄胜男急了，“给我的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登峰神秘一笑。 黄胜男再想问，李凤鸣等人走了过来，大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车，黄胜男只好将这份疑问压在心里。 众人提着行李出了燕京火车站，外面有好几辆车在等他们。 黄胜男和常荔上了黄家来接她们的车先走了。 梁世柱亲自带了一辆车过来，看到了新婚燕尔的儿子和儿媳，尤其是李秀芝，粉面羞红，低声的叫了声爸，乐的梁世柱咧开大嘴，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他紧紧握住李凤鸣的手，“亲家，你们旅途劳累，先回去休息，晚上我派车来接你们，给你们接风洗尘。” 他带着梁抗美、李秀芝和铁梅也走了。 李登峰和父母、苏若瑾上了东海驻京办的车，去了驻京办，吃了早饭然后补了一觉。苏万成已经提前一天到了燕京，不过今天还要去见几位领导，白天没时间陪他们。 晚上，梁世柱派了一辆车过来，东海驻京办也出了一辆车，拉着苏李两家人去了一个部队招待所。 今晚的接风宴就设在这里。 梁世柱和李凤鸣张丽秋已经见过两面了，不过和苏万成还是第一次见面。两人握手寒暄，苏万成开玩笑道：“梁主任，你不怪我冒昧吧？” “苏省长，我听抗美和秀芝说了，您是秀芝的干爹，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可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快请坐。” 三家人坐下，边吃边聊。 梁世柱和李凤鸣说起了自己的打算，“亲家，你工作的事我已经办的差不多了，4月份你就能过来上班，抗美和秀芝在燕京的婚礼定在五一，你们正好能赶上。” “那就好！”李凤鸣高兴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之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燕京人。 “亲家，我给抗美秀芝准备了一点东西，缝纫机，收音机，凤凰自行车，给他们小两口买了一对新的梅花手表，新房我也收拾出来了，床、立柜、高低柜都配齐了，哪天你们有空过去看看，如果缺什么你们就吱声，我马上去办。” 这年头，结婚讲究三转一响四大件再加上三十六条腿。三转指的是缝纫机、手表和自行车，一响指的就是收音机。三十六条腿指的是全套的四腿家具，床、衣柜之类的。 缝纫机必选蝴蝶牌，手表至少也得是上海牌的，自行车只有三个选项，凤凰、永久或飞鸽，收音机则是红灯牌，都是当时的名牌商品。 “亲家，这就很好了，什么都不用了。”张丽秋急忙答道。 这年头还没有彩礼一说，梁家准备这些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李登峰突然插了句嘴，“姐，二哥，将来我要真去了港岛工作，我会想办法弄台电视回来，就当弟弟给你的礼物了。” “电视？”梁抗美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老八，电视太贵了，你刚去那边能挣几个钱，港岛的物价又高，可别乱花钱。” “是啊！小峰，你对姐好，姐知道，不过千万别乱花钱。” 电视可是此时的稀罕物，寻常百姓家见都没见过。 李登峰笑而不语。他一个百万富翁还差一个电视钱？ 第346章订婚二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李凤鸣张丽秋和梁世柱约好了，等明天见过黄家人后，后天就去梁家坐坐，看看李秀芝的新房。 大家在招待所门口分手，乘车回到了东海驻京办。 张丽秋把儿子喊进房间，整理着明天给黄家人的礼物。 那两根老山参是苏若瑾出的，绝对是50年以上的特级参，金笔和化妆品都是从港岛过来的进口货，李登峰之前求雷丝琪帮忙带过来的。 张丽秋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只知道很贵。 “小峰，你说妈明天穿列宁装好吗？我穿那么利整真不习惯，你说黄家人会不会瞧不起我和你爸？” “妈，不用这么担心，你看你今天和梁叔叔说话不也很得体吗？黄家人也是人，又不是妖魔鬼怪。” “话是这么说，可是黄老那么大的干部，妈一想到这个心就直突突。” “呵呵，黄爷爷人很好的……” 李登峰陪父母说了半天话，这才打消些许顾虑。 回到房间，他也有些失眠，就给苏若瑾打了个电话，不大功夫，苏若瑾敲门进来。 两人说了会儿悄悄话。从1977年在夹皮沟那个林家小屋第一次提起黄胜男开始，至今差不多已经过去四年了，想不到这么难的事真让他们两个干成了。 “二小子，加油吧！我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指望你呢！”苏若瑾重重的拍了李登峰一下，“不过有些话我得提醒你一下，胜男是个好姑娘，你得对她好点。” “你就放心吧！” “我不放心，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对了，若瑾姐，你跟我说说，前世的胜男什么样？” 苏若瑾咬着嘴唇努力的回忆着，许久，她摇摇头，“2000年之后我的病情越发严重，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我只知道胜男的事业走的很顺，最高时当上了某省的副书记，但是她的感情生活并不幸福，她的丈夫是家里帮她挑选的，两人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但是没什么共同语言，后来两人都升了官，各自发展，长期异地，如果换了普通人可能早就离了，不过为了家族的颜面，胜男一直忍受着……” “你看，她嫁给我至少要比前世好很多吧？和我在一起她多快乐。”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你是有目的的接近她，如果知道了，她肯定会伤心的，哎，一说起这个我就有点负罪感。”苏若瑾叹了口气，直直盯着李登峰，“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对她好点。” ****** 第二天晚上，东海驻京办大门前。 李家三口人再加上苏万成、苏若瑾父女，五个人站的笔直，在门口迎接黄老。 几分钟后，一辆红旗轿车从远处开来，稳稳停在驻京办门口。 苏万成冲李登峰使了个眼色，李登峰会意，一步上前，打开了车门，“黄爷爷好！” 黄老微笑的下了车，黄胜男、黄炳辉和庄玉娟紧随其后。 “叔叔阿姨好！”李登峰热情的打着招呼，同时，他有些紧张的看着庄玉娟，别的不怕，就怕这个女人起什么幺蛾子。 还好，庄玉娟现在显然是想通了，冲李登峰一笑，“小李，你父母在燕京还住的惯吗？” “很习惯，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 苏万成已经带着李凤鸣和张丽秋走过来了。 “黄老，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登峰的父亲，李凤鸣，这是他的母亲，张丽秋。” 李凤鸣和张丽秋紧张的身子都僵硬了，“黄老好！” “好，好！”黄老笑着伸出手，李凤鸣急忙双手握上，激动的微微发抖。 黄老对这些似乎早有预料，“亲家，放松些，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众人捧场的笑了。 “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登峰很优秀，对了，听胜男说，登峰的姐姐也是大学生，刚刚结婚，今天怎么没一起来呢？” 李凤鸣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好在黄炳辉上前一步，“爸，登峰姐姐嫁的就是世柱主任的儿子，我和世柱主任还是战友呢！今天是咱们两家见面的日子，等过几天，让胜男邀请一下，请他们到咱家做客。” “哦！哈哈，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黄老笑了。李凤鸣和张丽秋如释重负。 苏万成上前一步，“黄老，外面冷，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众人簇拥着黄老进了餐厅包房。 苏万成主动说了几句话，缓解了气氛。 李凤鸣和张丽秋对视一眼，两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李登峰选的礼物都很精准，黄炳辉和庄玉娟十分喜欢。 黄炳辉当众打开礼盒，取出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金笔，细细观看，几秒后开口，“亲家，让你们破费了，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 这个时代，国内流行的钢笔就只有英雄、永生几个品牌，就连黄炳辉这种见过世面的人顶多也就知道派克这种花旗国货，万宝龙这种欧洲顶级品牌，他连听都没听过，不过这支钢笔一入手，他就知道是好东西。 李凤鸣连连摆手，“我们哪会选礼物，都是二小子自己选的。” 黄炳辉收起钢笔，正色道：“亲家，这次请你们到燕京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登峰和胜男的事，他们两个是同学，相处也有两年多了，两个孩子的感情日深，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也都很喜欢登峰这孩子，成熟稳重，聪明能干，这不登峰马上就要实习工作了，我和胜男她妈一商量，干脆咱们坐下来，说说两个孩子的事。” 李凤鸣有些惶恐，他认真想了想，这才敢开口，“亲，亲家，其实我们早就该来燕京，只不过我和登峰他妈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和你们没法比，心里实在是发慌，只求你们别挑理。胜男姑娘我们都很喜欢，落落大方的，不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能培养出来的，我们没啥好说的，只要你们满意，不让胜男受委屈，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虽然之前李登峰再三劝慰父母不用低三下四的，但李凤鸣还是把姿态放的很低。没法子，跟人家确实差着几个档次呢！ 第347章订婚三 黄老开口了，“亲家，我听说你之前在革钢工作，身上确实有工人阶级朴实的作风，今天我们是因为登峰和胜男两个年轻人的事坐在一起，你不要太拘谨，更不要有什么门户观念，说起来，我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只不过我参加革命的年头比较长，资历老点罢了。” 黄老看向李登峰，“登峰这孩子我很欣赏，别看年纪不大，但是却有着这个岁数很少有的成熟，但又不乏激情，他和胜男是同学，感情基础要比寻常情侣来的深厚，对他们两个的未来，我还是很看好的。” 李凤鸣和张丽秋连连称是，黄老肯定了儿子，他们两个心里踏实多了。 苏万成一笑，“黄老说到我心坎上了，登峰这孩子我也很看好，本来我是很想把他调到我身边的，但是这孩子却不肯倚靠我，想要自己闯出一片天下，就凭这份志气，非常难得啊！” “黄爷爷，干爹，你们再这么夸我，我可就骄傲了啊！”李登峰一句玩笑话化解了紧张和尴尬，就连黄老都笑了。 他冲黄炳辉一使眼色，黄炳辉会意，“亲家，你们是工人阶级，我是军人，所以不需要那么多陈腐的习俗，彩礼什么的一概不需要，只要两个孩子相处的好，比什么都强。” “那怎么行，胜男是好姑娘，她肯下嫁到李家，我们绝不能让她受委屈，只要我们拿的出的，一定不会小气。”李凤鸣和张丽秋急忙起来表态。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你们的心意了，反正胜男还有一年多才毕业呢，细节上的事让他们两个自己决定。”庄玉娟也说话了。 黄炳辉赞许的看了眼妻子，“亲家，这次见面，除了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外，还有件事，就是关于登峰的工作。登峰一直想去港岛工作，我和父亲商量了下，也觉得港岛那边的环境更适合他，毕竟他是学经济的，去那里能更大的发挥他的长处，不知道这一点上你们有没有顾虑？” “没有，没有，工作上的事我不懂，还得麻烦你们多操心。” 黄炳辉看向李登峰，“你跟我说过，不想去通商局，也不想去深市，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帮你寻找合适的地方，别急！” “我不急，叔叔。” 正事谈完，众人七嘴八舌聊起了闲天。 黄老问了苏万成几个问题，主要是东海省经济工作方面的，苏万成对答如流，黄老比较满意。 庄玉娟虽然不大瞧得起李家，但是丈夫和公公都在场，她也只能假模假式的和张丽秋聊了几句，不过二人实在是没什么共同话题，庄玉娟是京剧演员，张丽秋本质上就是个家庭妇女，很快就把天聊死了。 黄炳辉和李凤鸣也差不多如此，李凤鸣只知道工厂那点事，黄炳辉是个军人，两人除了说两句孩子，别的也是没什么聊的。 李登峰和黄胜男却是情意绵绵。黄胜男眼见着自己和李登峰的事定下来了，满心都是欢喜，不过她心里还藏着一件事，低声问道：“你不是说要送我个惊喜吗？” “你还记得？” “当然了，我爷爷，我爸妈都有礼物，我呢？”黄胜男当然忘不了这事，这几天一直都在期待她的礼物。 李登峰神神秘秘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回家再……” 他本想让黄胜男回家再打开，没想到说话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黄胜男的动作，话没说完呢，黄胜男已经打开了盒子，黑丝绒上，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静静躺在上面。 哇！ 黄胜男惊叫一下，眼中的喜悦根本藏不住了。她还记得上次生日，李登峰送给她一枚黄金戒指，虽然式样很丑，但黄胜男一直珍藏着。当时他说，西方那边结婚，男人都会送钻石戒指，有机会他一定会送自己一枚钻戒。 这句话她一直记着，想不到李登峰真的办到了。 庄玉娟把头凑过来，“这是什么？怎么这么亮？”她是演员，一辈子都爱美，看到这么漂亮的戒指当时就挪不开眼了。 这个年代，内地的人很少见过钻石，庄玉娟不认识也很正常。 “阿姨，这是钻石，我托人从港岛买的，在西方，钻石是情侣之间的定情信物，寓意永恒。”李登峰简单解释了两句。 黄老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他轻咳了一声，“登峰，这些礼物都不便宜吧？” 李登峰一听就知道老人家在担心什么，“黄爷爷，这枚钻戒200多块钱。” 他故意少说了两个零，不然黄家人更接受不了了。 “我以前不是写过几首诗吗？现在国内很多期刊杂志报纸都转载了，所以我每个月都能收到不少稿费，这些钱我捐给燕大的诗社和学生会一部分，剩下的我就攒起来了，这些礼物都是用稿费的钱买的。” 听他这么说，黄老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他很认真的叮嘱道：“登峰，去港岛工作，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能不能把持住自己，那边可是资本主义社会，物欲横流，金钱至上，有很多人都犯了错误，迷失了方向。” “黄爷爷，叔叔，你们放心，我有稿费垫底，绝不会犯这方面错误的。” 苏若瑾也帮着他说话，“黄爷爷，二小子是有信念的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那就好，反正到了那边，千万不要松懈，要警钟长鸣，常思己过。” 今晚的双方家长见面圆满成功，吃过饭后，黄家人上车先走了。 苏万成领着李家人站在驻京办门口，一直等到黄老的车走远了，这才反身回房间。 进了房间，一晚上都小心翼翼的李凤鸣和张丽秋终于长出一口气，“哎呀妈呀，这一晚上憋死我了。” “原来黄老就是这个样子啊！他刚才和二小子那么说话，把我吓一跳，挺吓人的。” “也不知道小峰将来和胜男结婚，会不会受气？”张丽秋开始担心儿子了。 “妈，你就放心吧！她要是敢给我气受，我就不要她了。” 张丽秋扑过去捂儿子的嘴，“胡说什么呢？黄家是什么家庭？人家肯看上你，是咱家的福分，这种话可千万不能说了。” “妈，黄家再牛，那也是黄爷爷的功劳，和胜男没多大关系的，再说了，我们的感情很好，你就不要瞎操心了。”李登峰知道，自家和黄家巨大的差异就像深深的沟壑，根本无法抹平，不论自己怎么劝，父母的态度都不会改变的。 第348章工作有着落 家长见面的第二天，李登峰带着父母和苏若瑾、黄胜男，去了梁家，见到了姐姐的婚房。 梁世柱立功升职之后，新分到了一户房子，也在八一湖附近，一百多平，四个房间只住了他们三口人，在燕京人均住房不超过5平的年代实在是太奢侈了。 婚房是新粉刷的，四白落地，家具都是崭新的，有当下最时兴的大立柜和高低柜，缝纫机、收音机一应俱全。 张丽秋转了一圈很是满意，再看看女儿，粉面含春，眼如秋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已然成为了一个幸福的小妇人。看这样子，女儿在梁家过的很是舒心。她当时就放下心来。 梁世柱的妻子早早就去世了，李秀芝一进来就当家，没有婆婆压制，以后的日子过的也不会差。 梁世柱今天专门请了假，就是为了陪亲家。 “亲家，中午就在这里吃，我专门准备了一瓶好酒。”梁世柱咧开大嘴笑个不停，显然是对新媳妇很满意，“亲家，昨天是秀芝做的饭，不瞒你们说，秀芝做饭真的不错，看来我后半辈子有福了。” 梁世柱特意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让李凤鸣和张丽秋看，这个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神秘一笑，“亲家，这是我专门为我未来大孙子准备的房间，将来，这里放床，这里放书桌，到时候好好培养一下，也让他上大学，就上燕大。” 梁世柱的字里行间透露着全是对未来美好的期望。 看到这一切，李凤鸣和张丽秋完全放下心了。 梁世柱泡了一壶好茶，陪着李凤鸣张丽秋说话。 李秀芝进了厨房，黄胜男和苏若瑾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李秀芝拿起围裙，啪的一声抖开，反手就系在腰间，随后开始拾捯一大早买回来的鸡鸭鱼肉，这都是梁抗美早上现去买的，就为了中午招待岳父岳母。 李秀芝是干惯了家务活的，手脚麻利的洗菜切肉。 黄胜男和苏若瑾帮着她打下手。黄胜男哪干过家务活啊！看到李秀芝如果熟练，心生羡慕的同时又有点恐惧。 将来我和登峰结婚了，也要做这些吗？我要是做不好，会不会惹他父母生气？ 她睁大眼睛，努力的观察着李秀芝，想把这一切都记住。 李秀芝先炖了鸡，转手又去收拾鱼，黄胜男凑了过去，“姐，你可真厉害，能做这么多菜。” 李秀芝温柔一笑，“也是后学的，结婚之前我妈专门教我的。” 她看到黄胜男为难的脸色，似有所悟，小声道：“没关系的，我听小峰说，将来你毕业后要去深市工作，到时候你们两自己过日子，没这么复杂的，小峰会做饭，到时候让他做。” “那怎么行？”黄胜男真是觉得大姑姐太善解人意了。她脸儿红红，“该学的还是要学的，我会跟家里的保姆多学学。” “秀芝姐，姐夫对你好吗？”苏若瑾的小脑袋也凑了过来。 李秀芝脸一红，咬了咬红唇，没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梁抗美是二小子的同学，他选的人不会差的。” 黄胜男看到李秀芝这副幸福的样子，心中对婚姻的恐惧减退，期待渐生。 随着一道道菜做好，厨房里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黄胜男突然想起还有正事没说呢，“姐，明天我爸妈想请叔叔阿姨到我家做客，你和姐夫要是有时间也一起去吧！” “好！”李秀芝一口答应下来。她知道黄胜男是千金大小姐，为了弟弟，她也要和弟媳妇处好关系。 中午，梁抗美陪着李凤鸣喝了两杯，李登峰和梁抗美两个小辈作陪，大家尽欢而归。 临出门时，张丽秋拉着女儿的手，再三叮嘱，让她勤快点，多做家务，孝顺公公，心疼丈夫…… 李秀芝不停点头。 黄胜男站在一边不胜惶恐。她觉得未来婆婆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对她说的。这就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到最后还是李登峰不耐烦了，“妈，我姐错不了的，你就别唠叨了。” ****** 转过天，李登峰又带着父母和苏若瑾以及李秀芝、梁抗美去了黄家做客。 李凤鸣和张丽秋亲眼看到了黄家在西山的小楼，门口站岗的士兵，两人更加诚惶诚恐了，和昨天在梁家的自如完全是两个样子，两个人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中午吃饭时，黄炳辉问了李登峰这段时间的打算。 “叔叔，在工作单位确定之前，我想回革安住一段时间，陪爸妈过完年，我姐今年就要留在燕京了，我怕他们两个孤单。” 黄炳辉点点头，“这是应该的，登峰是个孝顺孩子，将来你去港岛，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一趟，趁着现在有时间多陪陪父母。” 黄胜男一听李登峰要留在革安过年，心中不舍，一双大眼睛怔怔的望着他。 李登峰冲她一笑。 黄老笑呵呵的看了李登峰一眼，“登峰，直到现在你的工作单位还没确定，着不着急？要知道你的同学可有很多都已经上班了。” “黄爷爷，不急，好饭不怕晚，我对自己有信心。” “好，年轻人就该这样，不急不躁。”黄老瞥了儿子一眼，黄炳辉会意，放下了筷子。 李登峰知道，自己的单位一定是有着落了。 果然，黄炳辉说的就是工作的事，“登峰，国家为了扩大出口，增加外汇，准备成立进出口总公司，这家公司目前拟将总部设在沪市，另外在港岛设立一家分公司，虽然总部在沪市，但其实港岛分公司更为重要，我准备托托关系，把你送到那去工作，不知道你的意见……” “叔叔，我愿意！”李登峰不假思索。外贸可是现在最火的行业了，看来未来老丈人为自己是没少费心啊！不用问，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打破脑袋的好单位。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可以长留港岛。 “我也觉得你很适合这个行业，这家公司正在筹备中，估计领导配齐之后也得是年后了，这样，你安心在革安过年，这边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黄炳辉又加了一句话，这句话说的有点霸道，“你是燕大毕业的，又是我未来女婿，进去之后怎么也得负责一摊业务吧！” 李登峰仿佛看到一条金光大道在自己面前徐徐铺开，抱住黄家大腿果然没错。 第349章回家过年 1月16日，李秀芝生日，李梁两家再次聚在一起，为李秀芝过了这个意义非凡的生日。从今往后，李秀芝身上的标签就变成了梁抗美的爱人，梁家的儿媳妇。 张丽秋亲自下厨为女儿做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鸡蛋。 李秀芝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心中实在舍不得。因为今天晚上，父母弟弟就要乘车返回革安了。 看着姐姐的眼泪一双一对掉进碗里，忍了半天的李登峰终于忍无可忍，“姐，你这是干嘛啊？再有3个月，爸妈就搬来燕京了，到时候你们又可以朝夕相处，真搞不懂你哭什么？” 李秀芝擦着眼泪，“小峰，姐跟你不一样，姐长这么大除了上学还没跟爸妈分开过……” 梁二哥急忙在旁相劝，“秀芝，等爸妈搬到燕京，我天天陪你去看他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李秀芝的状态这才好点。 李登峰找了个机会，把梁抗美拉到外面，递给他一根烟，“二哥，我要跟你说件事。” 梁抗美看他脸色凝重，知道事情不小，“什么事？” 李登峰将自己在港岛被绑架的事说了出来，梁抗美大惊，“港岛这么乱吗？要不还是别去了。” “二哥，港岛我是一定要去的。” “那你的安全……”梁抗美很是担忧。 “二哥，我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解决问题的，梁叔叔之前不是带兵的吗？我知道，现在的港岛有很多这边的复转军人，和港岛的社团抢地盘，逐渐站稳了脚跟，和当地社团平分秋色，这些人肯定有当年梁叔叔带出去的兵，要是能联系一两个，我就有了底气，这些人可不怕郭家林家。” 李登峰说的就是此时名震港岛的大圈帮。大圈帮是内地偷渡到港岛的人员组成，最早是由难民知青组成，等到70年代末80年代初，有越来越多的退役军人加入，这些人普遍具备较高的军事素养和战斗能力，很快就在港岛站稳脚跟，并且不断蚕食原来的本地社团。 李登峰打的主意就是利用外地的大圈帮来威慑郭家林家，以保证自己在港的安全。梁世柱当年带的就是最精锐的侦察兵和特种部队，这些人中一定有人在港岛，只要他们念及和梁世柱的旧情，出手相助，郭柏赫和林秀兰投鼠忌器，就再不会像之前那样毫无忌惮。 “老八，我怎么听着这么瘆得慌呢！这招行吗？” “你就听我的，想办法联系几个，等我去到港岛时，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我试试吧！”梁抗美勉强答应下来，“就是不知道他们到港岛之后变没变。” 晚上，李秀芝和梁抗美将父母弟弟和苏若瑾送上火车。 蒸汽火车一声长笛后冒出大量白烟，缓缓启动，向北方开去。 站在月台上的李秀芝痴痴望着火车背影，轻叹一声，钻进了梁抗美怀中。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不和父母过年，一想起来，心就酸酸的。 ****** 回到革安已经十一天了，今天是1月28日，阴历腊月二十三，小年。 李登峰早上起来时已经是上午9点，父母早就去上班了，家里就只有他和苏若瑾。这段时间，苏若瑾一直住在李秀芝那个房间里，她嫌在盛天太冷清，临近年关，苏万成工作太忙，根本顾不上她，她就赖在李家不走。每天跟在李登峰后面，陪他探亲访友，喝酒吃饭，到也过得不那么寂寞了。 李登峰洗漱完毕后，发现苏若瑾早就起来了，正坐在床上凝望着玻璃上的冰凌花。她听见李登峰进屋的声音，头也没回，“早饭在桌上，要是凉了你就去热一下。” 李登峰站在门口没动地方，“今天小年，我露一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苏若瑾幽幽的叹了口气，“二小子，你感觉到了吗？革安的时间几乎是停滞的，和燕京，盛天都不一样，大概只有这个时代才会有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吧？” “苏大作家，就别感怀了，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待会儿陪我去买菜，人啊！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李登峰热了饭，吃完之后先把阳台上的冻鱼冻肉拿进屋，又在走廊的酸菜缸里捞了一颗酸菜，做完这些，他和苏若瑾一起下了楼，开上吉普车，直奔铁东鱼菜市场，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圈楼。家里鱼肉蛋都有，李登峰是打算买些新鲜蔬菜。 在天寒地冻的东北，新鲜蔬菜平时是看不到的，只有在春节期间，政府会从南方调拨一批青菜，每家每户会得到一点配额，比如二斤蒜毫，二斤黄瓜之类的。 前天刚下过雪，马路上的积雪还没清净，李登峰小心翼翼的驾着车，用了十多分钟开到了圈楼，随便找个地方把车停下，两人挎了个菜筐走进市场。 市场里人很多，但还不至于到人挤人的程度。李登峰和苏若瑾慢慢的逛了起来。圈楼圈楼，意思就是这栋建筑物是圆形的。他们先后经过了肉摊鱼摊，到底是要过年了，市场里的农副产品比平时多了不少，李登峰用家里的肉票买了二斤羊肉，二斤牛肉，牛羊肉平时都是看不到的，只有这个时候少量供应，又用菜票买了几样新鲜的绿叶菜。 前面有人吵架，一个买肉的顾客和营业员对骂。 “你干啥给我噶的都是瘦肉，我要肥的，肥的！”顾客脸红脖子粗的喷出一团团口水。 五大三粗的营业员叼着烟卷，活脱脱就是卖肉的镇关西，“都特么要肥的，瘦的卖谁？就这，爱要不要，你特么再敢骂一句，信不信老子削你？” 这年头人们买肉都爱买肥的，因为回家以后可以炼大油，现在豆油也是定量供应的，一般人家都不够用，只能靠大油弥补。 一大群人在那围观，李登峰和苏若瑾也看了一会儿热闹，两人反身往回走。 “差不多了吧！票都花光了，这些也能做一桌硬菜了。” 苏若瑾却不想走，“二小子，我想吃大虾，咱们买点虾去。” “买不了，没有票。”这个时候大虾可是紧俏物资，不供应普通老百姓。 “切，有我在，还用什么票？跟我来。”苏若瑾带着李登峰直接走进了圈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女同志背对着门，低头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苏若瑾开口道：“同志，我想打个电话行吗？” 女同志一回头，“我们的电话不对外……” 在她看清进来的人后，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惊喜的站了起来，“小李老师，小苏老师，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李登峰只觉得这个漂亮的女同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一中的胡淑娟吗？这个小姑娘当年还追求过自己呢！ 眼前的胡淑娟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还是忽闪忽闪的，像极了洋娃娃，同时，李登峰和苏若瑾都注意到，胡淑娟腹部隆起，虽然隔着厚厚的棉服，但仍能看得出，她是一名孕妇。 第350章又见胡淑娟 胡淑娟再次见到李登峰，变得像是个高中女生，很有些羞涩，但还是热情的招呼二人坐下，拿起暖水瓶为二人泡茶。 李登峰试探的问了一句，“小胡，你这是结婚了？” 胡淑娟红着脸回答道：“去年结的，我对象是革钢的技术员，钢院的大专生。” “那可要恭喜你啊！” 胡淑娟偷偷抬眼看着李登峰。几年不见，李登峰更成熟了，身上的男子气概更为明显。她在心里哀叹一声，这么好的男人，可终究不是她的。 苏若瑾笑呵呵的看着她，胡淑娟喜欢李登峰的事她一清二楚。如今他们老情人见面，她正乐得看戏。 “小李老师，你这是大学毕业了？” “还没，还有一年，不过最后一年安排我们实习，和工作也没啥区别。” “小李老师，那你去哪工作了？革钢还是市里？你是燕大的高材生，分配的单位一定不会差。” 李登峰没说自己要去港岛的事，胡淑娟对他来说毕竟是外人，这种事用不着到处宣扬。 “小李老师，小苏老师，你们这是要买菜？”聊了几句后，胡淑娟注意到了苏若瑾手里的菜篮子。 “我们想买点大虾，不过手里没有票，所以我想打个电话。”苏若瑾实话实说。 胡淑娟有些为难，“小苏老师，要是买别的我都能帮忙，但是大虾是特供商品，必须要有局里的批条才行。” “没关系，让我打个电话就行。”批条对苏若瑾来说根本不叫事。 胡淑娟急忙把电话推过去，苏若瑾拨打了革安市委周南敬的号码。周南敬之前是苏万成的秘书长，现在是革安市委副书记。 “周叔叔，我是若瑾，有点事求你……”苏若瑾把事情一说，周南敬一口答应下来。 开玩笑，省长的女儿想吃虾，那还不得马上满足。 “若瑾，你给我个地址，我让商业局的人给你送上门去。” “周叔叔，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在圈楼呢，你派人跟他们领导打个招呼就行。” “行，那你等着吧！” 打完这个电话，苏若瑾便继续和胡淑娟聊天。 不到三分钟，电话就响了，是圈楼的上级单位商业局，局长亲自来的电话，指示他们一定要满足省长千金的一切要求。 刚打完电话，就见胡淑娟的父亲，圈楼的主任胡建设叼着烟卷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每年的春节之前都是圈楼最忙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顾客因为不满意和营业员吵架的情况发生。现在的营业员可没有微笑服务的概念，各个都觉得自己才是上帝，是国家的主人翁，老子开恩卖你们鱼肉蛋，你们不谢主隆恩，还敢挑肥拣瘦？所以天天都是鸡飞狗跳，有些生猛的营业员还跟顾客动手，即便是在醒目处挂上“严禁殴打顾客”的牌子也不顶事，胡建设这段时间就成了救火队长，哪里出事去哪里，忙的焦头烂额，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上。 “这帮沟槽的玩意，再特么跟顾客干仗，老子扣你们的奖金……”胡建设一抬头，看到了李登峰和苏若瑾，脸上的表情瞬间就起了变化，“这，这不是小李老师吗和小苏老师吗？你，你们怎么来了？” 李登峰虽然常年不在革安，但是他的传说却从来没断过，前几天，革安大食堂那场世纪婚礼至今还在市井坊间流传，胡建设当然有所耳闻，只可惜，他这个级别够不上苏万成，没办法参加婚礼，他的顶头上司商业局局长倒是去了，回来之后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胡建设听完心里说不羡慕那是假的，苏万成可是当着革钢革安诸多高级领导的面亲口说李登峰是他干儿子。自家女儿和李登峰之前毕竟有些瓜葛，只可惜未能如愿，这成了胡建设心中永远的痛，如果当初能再坚持一下，说不定…… 现在冷不丁看到李登峰和苏万成的女儿出现，他能不上去拍拍马屁吗？ “胡主任，你好，我和我姐来买点菜。”李登峰微笑点头。 胡淑娟过来了，“爸，刚才局长来电话了……”她三言两语将苏若瑾要买大虾的事说了，胡建设就像即将慷慨赴死的敢死队员一般，将胸脯拍的啪啪响，“小苏老师要吃虾，这还不好办，我马上给你去装点，要多少？十斤够不够？” “要不了那么多，有个三斤二斤的足够了。”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胡建设连口水都没喝，一溜烟又出去了。不到十分钟，他拎着一袋子冻大虾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五斤，高高的，我亲自看着他们称的。” 李登峰从兜里掏出十元钱，放在桌子上。 “小李老师，你这不是骂我吗？你们来我这里买菜，那就是圈楼的荣幸，怎么能让你花钱呢？”胡建设拿起钱就要还给李登峰。 李登峰笑容不变，但是口气却不容辩驳，“胡主任，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收下吧！” 胡建设看看李登峰的脸色，讪讪的只好收下了钱，“用不了这么多！” 李登峰没理他，又掏出十元钱，放在了胡淑娟的手里，“小胡，你结婚我没赶上，看你又要生孩子，这点钱是我和小苏老师的一点心意，你一定收下。” “小李老师……”胡淑娟看着这张大团结，有些感动。 李登峰拿起大虾，起身就走。胡淑娟和胡建设一直将她们两送出大门，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头。 “可惜了！”胡建设不停摇头。 胡淑娟知道爸爸可惜什么，但是丈夫对她很好，她又马上要生宝宝了，过去种种，就当是少女时代的一个美梦吧！ ****** 在回家的路上，李登峰看到路边的日杂公司有卖鞭炮的，他便下车买了两挂5000响的大地红，准备晚饭时放。 回到家，李登峰简单做了点混汤面，和苏若瑾吃了，随后就开始收拾鸡鸭鱼肉，准备晚饭。 李登峰平时虽然不做饭，但是前世这些家务活他没少干，尤其是财务自由之后，他喜欢上了烹饪，专门还报了个班学习，所以做这么一桌东北风格的晚宴对他来说不是事。 鸡炖上了，牛肉炖上了，酸菜和猪肉都剁成了馅，饺子也包好了，剩下几样菜都收拾好了，就等李凤鸣张丽秋回来后现炒了。 苏若瑾磕着瓜子，靠在门边，啧啧赞道：“二小子，我决定了，等以后我就去你家住，让你伺候我。” 李登峰没搭理她，眼见着活干的差不多了，拎起垃圾桶出门倒垃圾。 他点了根烟，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残雪走到路边的垃圾筒，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红格棉袄的年轻女孩向他走来，那个年轻女孩冲他大叫一声，“李，李老师！” 李登峰脑袋嗡的一声…… 今天这是撞什么邪了，前6没来，前妻来了。 第351章前妻来了 眼前的女孩，穿了一件当下时兴的红格纹棉服，戴了一顶手织的白色毛线帽，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冲李登峰微笑着，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李老师！你不记得我了？三年前，你给我们讲过课，当时我是革安财专的学生，我叫肖月。”肖月见李登峰怔怔的望着自己，有些羞涩，不过还是很大胆的上前介绍了自己。 李登峰哪里会不记得她，不过他只是装作不认识而已，“对不起，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肖月有些失望，不过表现的还算正常，“当时我们学校去听课的人太多，李老师不记得我也正常，对了，李老师，你毕业了吗？” “不算毕业，不过马上就要实习了，你呢？” “我都实习半年多了，算是正式工作了，在银行。” “哦！”李登峰点点头，“那我就回去了，再见！” 他转身往家走，可是肖月却紧紧跟在他身后，李登峰疑惑的回头，虽然没说话，但是肖月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嫣然一笑后说道：“我去我对象家，他家就在这栋楼。” 肖月的手一指，正是李家所住的这栋楼。 李登峰默不作声，转身上楼，肖月依然紧跟着他。 缘分这东西还特么有点怪啊！虽然这一世我和肖月已经没什么瓜葛了，但是想不到她的对象竟然和自家离得这么近，而且还是一个楼洞。 李登峰家在二楼，他刚走上一楼缓步台，就听到楼上脚步声响，一个相貌清秀的小伙子噔噔噔的跑了下来，警惕的看了李登峰一眼，随后眉开眼笑的迎向肖月，“月月，我在楼上看到你了，你和他说什么了？”说完，小伙子目光不善的盯着李登峰，“你是谁？上这儿来干啥？ 肖月急忙解释，“凯旋，这是李老师，之前指导过我们，对了，李老师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呢！” 小伙子更紧张了，看那架势就像李登峰会把他女朋友抢走似的，上前一步，将肖月护在身后，口气硬邦邦的，“你也住在这儿，我怎没见过你？” 肖月见小伙子这么紧张，笑的很开心，她的性格开朗大方，居然主动介绍起自己的男友，“李老师，这是我对象王凯旋，他在革钢工作，是司机。” 李登峰嗯了一声，没再理会二人，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头冷冷的说了一句，“再见！” 门关上了。 肖月有些不满，责备男友，“你干嘛那么说话啊！把李老师得罪了吧？” 王凯旋有点吃惊，刻意压低了声音，“原来他家就是新搬来的这户，我听我爸说，这家和革钢以前的苏主任，现在的苏省长关系特别好，苏省长还是这家儿女的干爹，完了，完了，你也不早说，要不我也不能那么和人说话。” 肖月怔了一下，复杂的看了李家紧闭的大门一眼，“还不是你，瞎吃醋，我就是和李老师碰到了，打个招呼，你看你刚才那样……” ****** 李登峰回家之后，心情有些不平静。看到前前妻有了对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过他两世为人，久经风浪，这点波动很快就被他消化了。 这一世他注定要和肖月成为路人，难道还能管人家交不交朋友，结不结婚？ 他又钻进厨房，一通忙活，苏若瑾也过来打下手。 等到李凤鸣和张丽秋下班回来时，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李登峰下楼放了一挂鞭，正式开饭。 望着这一桌鸡鸭鱼肉虾，李凤鸣有些吃惊，“二小子，你啥时候学会做饭了？” 李登峰自知无法解释，随口胡诌了一句，“那你以为我这三年在大学都学什么了？” 李凤鸣更为不解，“燕京大学还教做饭？” 苏若瑾笑的都直不起腰，李登峰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帮忙解释，“干爸，我们上学都要去食堂帮厨，义务劳动的，可能二小子就是这么学会做饭的吧！” 自从李秀芝婚礼上苏万成当着众人的面认了李秀芝李登峰姐弟为干儿女后，苏若瑾也改了称呼，管李凤鸣张丽秋叫起干爸干妈。 “那可挺不错的。”李凤鸣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当时就亮了，“好吃，秀芝他妈，你尝尝，二小子做饭比你好吃啊！” 张丽秋尝了一口也是赞不绝口，“我儿子是燕大的学生，干啥像啥，随我。” 突然间她伤感上了，“今天是小年夜，也不知道你姐吃的什么？ “妈，梁叔叔是军队的大领导，他们吃的肯定不比我们差。”李登峰和苏若瑾好言宽慰，张丽秋这才平复了一些。 李登峰陪父亲喝了二两白酒，吃完小年夜饭后，张丽秋和苏若瑾收拾了桌子，一家人坐在客厅，听着电匣子里播放的单田芳的评书《隋唐演义》。 这就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消遣，有广播听就很了不起了。 李登峰懒洋洋半靠在沙发上，“爸妈，等你们搬到燕京后，我从港岛给你们买个电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起这事，第一次是李秀芝结婚后他说要送台电视当礼物。 李凤鸣和张丽秋没啥反应，苏若瑾却答话了，“现在电视节目太少，除了看看新闻，就没什么好节目，全是戏曲。”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张丽秋走到门前，“谁啊？” “李处长在家吗？我是楼上的小王啊！” 一听是楼上的邻居，张丽秋急忙开了门，只见门外站了三个人，有些眼熟，知道是邻居，不过他们搬来的时间短，没怎么说过话。两个男的一看就是父子，后面还站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三人手里提了两瓶酒，两盒果子，笑容满面的说道：“我来看看李处长，给你们拜个早年。” “哎呀，是王主任啊！快请进，你说你，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太客气了。”李凤鸣认识这人，是革钢党办的副主任王满仓，急忙起来热情的把这三人让了进来。 李登峰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腻歪，肖月怎么还阴魂不散了？又找上门了。 王满仓一进来就看到了李登峰和苏若瑾，夸张的问道：“李处长，这就是您儿子和女儿吧？我听说都是大学生，你们两口子是怎么教育出这么优秀的孩子的，可惜我们做邻居时间太短，不然怎么也得好好跟您请教一下。” 这正是李凤鸣最得意之处，乐呵呵道：“这是我家二小子李登峰，在燕京大学上学，这是我干女儿苏若瑾，在东海大学读中文，我还有个大女儿，结婚跟着对象去燕京工作了，哎呀，王主任，结婚你不也去了吗？” “去了，去了，那天可把我羡慕坏了，李处长家的婚礼是革安独一份啊！”王满仓其实是故意那么说的，寒暄了几句，这才道明来意，“李处长，白天我家老三和你家孩子发生了不愉快，他不认识小李，说话有点冲，回家后跟我一说，当时就让我骂了，你说咱们邻里邻居的，哪有那么说话的……” 第352章请客 李登峰想不说话也不行了，他摆了摆手，“没事，王叔，你们要是不来我都把这事忘了，而且王同志也没说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李登峰说话的时候，肖月睁大了美丽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李登峰。 高大帅气的李登峰是肖月最喜欢的类型，而且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出，身为燕大学生的李登峰和她身边所有的年轻男子都不同，即便不说话，一股独特的气质也都在时时刻刻感染着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身上有磁力，天然的吸引着她。三年前，她刚见李登峰时就有这种感觉。 她偷偷的咬紧了红唇，又下意识的看了王凯旋一眼。 王凯旋是她相亲认识的，虽说他不是大学生，但是家境好，工作好，他父亲是革钢大机关的副处级干部，他本人在革钢某厂为领导开小车，家里的住房有80多平，这条件放在革安那都是数得着的。 她情不自禁拿李登峰和王凯旋做了个对比。这不比还好，一比肖月非常沮丧，不论哪个方面，王凯旋都不如李登峰，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论学历，李登峰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论家世，他父亲同样也是革钢的副处级，住房和王家一样，而且他还有个当省长的干爹，至于工作……那就更不用说了，刚刚吃饭时，听王家人说，李家的儿女都很出息，女儿去燕京大银行工作，儿子更是不得了，已经定了，要去港岛。 哎…… 肖月有些黯然神伤，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对象呢！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袭上心头，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我怎么能…… 可是想法就像种子，一旦钻入土壤，便不受控制的生根发芽。 以至于肖月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直到迷迷糊糊的从李家出来，王凯旋还很关心的多问了一句，“月月，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没，没什么？天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要不今天晚上你别走了……”解决了问题的王凯旋向她靠近了一步，单手攀上了她的肩膀。 “不！”肖月失控般的叫出声来，猛的甩开了王凯旋的手，王凯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急忙道歉，“好，好，我这就送你回去。” 这时代风气保守，王凯旋还以为肖月生他气了。 他是厂领导的小车司机，车就停在楼下。王凯旋开着吉普车，载着肖月出了台町，一路上，肖月都没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若有所思。 ****** 二十五，磨豆腐。 1981年1月30日，阴历腊月二十五，东山宾馆餐厅。 小圆桌边围坐了六人，李登峰、曹红军、王大力、魏淑娟、祁东，苏若瑾是在家呆着实在无聊，非要跟着李登峰出来的。 昨天，魏淑娟和祁东骑着车子特意到了李家拜年，提出她和祁东想请李登峰吃饭。李登峰心知肚明二人的真正用意，因为家里没背景，他们两个返城之后进了被公认最不好的单位，城建局下属的施工队，成了最苦最脏最累的筑路工。 祁东是个男的还好说，魏淑娟作为一名姑娘，终日以泪洗面，做梦都想调出去换个工作。可是她的父母都是最普通最没能耐的工人，哪有这个能力。 前段时间，魏淑娟在李秀芝的婚礼上帮忙，亲眼见到了李家和省长的关系，她的心思又活泛了。如果李登峰帮她说句话，是不是就能调动工作了？ 她和祁东在青年点时就和李登峰关系不错，当时李登峰是点长，她是副点长，两人互相帮助。虽然求人这事难以启齿，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只能咬牙豁出去了。她和祁东一商量，两人决定请李登峰吃顿饭，喝点酒，借着酒劲把请求说出来。 李登峰有心帮他们两个，一是魏淑娟和祁东确实和他关系好，另外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这两个人都算得上是人才，对他日后的计划或许会有帮助。 前世，魏淑娟和祁东一辈子都留在了城建局下属的市政公司，不过魏淑娟后来念了夜大，从筑路工变成了预算员，并且成了整个革安都很有名的道桥方面的预算员，凭着这门手艺，她后半生过的很不错。 祁东也差不多，因为吃苦耐劳，表现良好，在80年代末期被单位选中，去尔滨工程学院脱产学了一年的测绘专业，回来后成为测量员，又当上了副经理。 他们两个有个共同的优点就是吃过苦懂得珍惜，只要有机会让他们抓住，这二人都肯下死力，而且头脑都很灵活。将来自己在内地如果开公司办工厂，他们和曹红军王大力一样，都是最好的帮手。 所以李登峰一口答应了和他们吃饭，“魏淑娟，祁东，你们要是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你们呢！前几天我姐姐结婚，你们几个都帮了大忙，我正准备张罗一桌呢！我看就明天吧！” “来，红军大哥，大力，魏淑娟，祁东，都把酒满上，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干了！”李登峰带头干了一盅。 魏淑娟和祁东有心今天请客，可是一看李登峰点的这几样菜，心直突突。 桌上是老百姓平日根本享用不到的螃蟹、大虾、深海鱼，还有几样绿色的新鲜蔬菜，这一桌怕不是得十多块钱吧？ 他们两个月工资才30多块钱，少的可怜。两人也只能愁眉苦脸的喝着酒。 “红军大哥，大力，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样？在厂子干的还顺心吗？” “顺心，登峰，红军大哥现在是我们汽车班班长了，呵呵，我也混了个副班长。”王大力啃着一根大鸡腿，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的全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红军大哥，大力，我想对你们说件事。”李登峰放下了酒盅。 曹红军一见李登峰这副表情，知道事情不会小，急忙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登峰，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 “你们肯定做得到。你们两个，去补习一下功课，读个夜大或者函授的文凭回来吧！”李登峰很认真，“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科技，重视人才，你们现在读书，能抢在别人前面，绝对有好处。” 第353章扯不断一 曹红军没说什么，他现在百分百信任李登峰。李登峰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王大力愁眉苦脸，“登峰，你看我像念书的料吗？我初中刚毕业就去插队了，之前学的那点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李登峰正色道：“大力，我只是提个建议，听不听的在你，如果你想开一辈子车，那也由你。” “开一辈子车也挺好啊！”王大力很不解。 现在机动车太少，司机，无论是开大车还是开小车，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奉为上宾，东北有句俗话，脚踩三块铁，到哪都是且（客人）。他现在活的很滋润，白天老老实实开车，有曹红军罩着他，谁也不敢欺负他，隔三差五的还能弄点外快，回到家，邢爱云端茶倒水的伺候他，这小日子比神仙也不差啥，胸无大志的王大力因此很满足。 李登峰凝视他半晌，这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别看现在工厂不错，但是万一有一天厂子效益不行了，到那时候怎么办？” 王大力更不解了，“登峰，厂子是国家的，怎么可能不行？登峰，你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李登峰点了支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总不能告诉王大力，不用多久，不到十年光景，东北的国企普遍效益低下，大量的企业破产，工人下岗，当时整个东北哀鸿遍野，王大力当时所在的阀门厂也在其中。 前世，王大力和邢爱云在90年代初接连下岗，王大力凭借着开车的手艺当上了一名出租车司机，那时候司机较少，出租车司机还算是不错的职业，可是没过几年，司机越来越多，车也越来越多，这一行竞争越来越激烈，王大力的收入也越来越少，生活的也越来越窘迫。邢爱云被迫在市场里摆摊买调料，风里来雨里去，两口子生活的很艰难。 直到2000年后，李登峰在股市如鱼得水，赚了一大笔钱，买了一辆出租车给王大力开，只是象征性的收点租金，王大力的生活才算好转一点。 曹红军见李登峰面沉似水，一拉王大力，示意他别说了，“登峰，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等过完年我就打听一下，报个班去学习，你放心，大力交给我，他不学我大嘴巴子抽他。” 李登峰这才神色缓和一些，“你们两个可以去学些管理之类的文科课程，听我的，没错的，将来说不定我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行，都听你的。”曹红军又捅了一下王大力，两人共同举杯，敬了李登峰。 魏淑娟和祁东对视一眼，两人也讪讪的举起杯，“点长，我们……” 两人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后半句话，张嘴求人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你两有事就说，我告诉你们，我过完年很有可能就离开革安了，到时候你们再想找我都找不到了。” 魏淑娟心一横，“我说，点长，我和祁东现在在城建局的施工队，想换个工作，我们不是怕累怕苦，实在是干这个工作让人瞧不起，不怕你笑话，别人介绍对象，一听你是臭修马路的，转头就走……” 魏淑娟说完这些话，满脸通红，但她还是紧张又期待的看着李登峰。 没想到李登峰回答的异常痛快，“行，没问题，你们两个就去……” 李登峰想了想，“革安有个电子厂，你们两个就去那吧！魏淑娟你去学财会，祁东，你去学跟电子有关的课程，边工作边学，你们看行不？” 其实魏淑娟和祁东心中最理想的是能进革钢。革钢工资高，福利好，是目前革安老百姓心中最理想的工作单位，不过李登峰已经说出电子厂了，他们两个也不敢反驳。不管怎么说，去哪儿都比留在施工队里修马路强。 两人也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李登峰看向苏若瑾，“若瑾姐，这事就麻烦你了，过完年帮他们两个办理一下调转手续。” “好！”苏若瑾只回答了一个字。 曹红军、魏淑娟都知道苏若瑾是省长千金，确实有这能力。不过见她对李登峰如此言听计从，都大感惊讶。 事情办的如此顺利，魏淑娟和祁东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吃饱喝足，二人去算账，却被告知李登峰早已经付过钱了。 二人不好意思了，自己求李登峰办事，怎么还能让人家掏钱呢！ 李登峰轻轻摆手，“咱们在青年点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所以就别跟我客气了，你们待会儿记下若瑾姐的地址和电话，再把自己的告诉他，想找我就联系她，好好学习，过几年，说不定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你们。” 六个人就在东山宾馆门口分手。他们四个家都在铁西，骑着自行车向西行去。李家距离东山宾馆走路只需五六分钟，李登峰和苏若瑾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台町的小路上路灯很亮，只剩下两个人了，苏若瑾终于开口了，“你让我给你那两个朋友安排工作，是不是对你的计划有帮助？” “是！”李登峰左右摆头，看到四周无人后，这才说道：“未来二十年是国内家电行业的黄金发展期，85年后，东桑国会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我准备到时候从那边买几条便宜的生产线，在国内建设一个家电厂，既能赚钱，又能为干爹增添点政绩，我这几个朋友人都不错，可以帮我管理工厂。” “一箭三雕，二小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奸巨猾。”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到楼下。 李登峰看到前面树后有人影闪动，他心生警觉，一把将苏若瑾拉到自己身后，厉声道：“谁？出来！” 脚踏残雪的声音轻轻传来，一个身影从树后闪出，身子在发抖，声音同样在发抖，“李，李老师，我，我是肖月，我一直在等你。” 借着居民楼窗口透出的灯光，李登峰看出来了，真的是肖月。可能是在外面等的久了，肖月冻的全身颤抖，眼睫毛上都是白霜。 “你找我有事？”李登峰心中唉叹。看来他和肖月前世今生的孽缘有点扯不断的感觉。 第354章扯不断二 肖月全身几乎都被冻僵了，只是机械的点着头。 虽然是前妻，但李登峰对她没有爱，也没有恨，不过见她冻成这个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他打开停在楼下的吉普车，打着了火，招呼一声，“有事上来说吧！车里能暖和点。” 肖月不假思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笨拙的爬了上去。苏若瑾眼珠一转，也不怕讨人嫌，竟然也坐到了后座上。 肖月为难的回头看她，显然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 “若瑾姐，不如你先上楼……” 李登峰的话没说完就被苏若瑾无情打断，“不行，你和胜男都订婚了，我得看着你点。” 苏若瑾脸绷得紧紧的，严肃的对肖月说道：“小姑娘，有什么话你就当着我的面说吧！不然就别说了。” 肖月低下头沉思。 李登峰也不着急，拉开车窗，点了支华子，慢慢的抽了起来。 肖月心如死灰，她刚刚听到苏若瑾的话，知道李登峰已经有了对象，而且已经订婚了，那么今天晚上她做的傻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思虑再三后，肖月羞愧难当，“没事了，是我一时冲动，李老师，我走了。”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正准备推门下车。远处有车灯射来，竟然是王凯旋的那辆吉普车。 肖月妈呀一声，低下身子藏了起来。她来找李登峰自然是不可能让对象知道的，如果让王凯旋看到她坐在李登峰的车上，指不定会闹出多大麻烦呢！ 李登峰见她这个样子，伸手拧动钥匙，熄了火。 王凯旋并未察觉，将车停在楼下，哼着歌上楼回家了，显见心情十分舒畅。 甜蜜的种子、甜蜜的种子无限好喽喂， 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比蜜甜喽喂…… 临近年关，革钢的各级领导酒局不断，他作为厂长的司机，自然是要等领导喝完酒，送他回家的。 黑暗的车厢里，李登峰静静坐着，眼见着王凯旋进了楼门，楼道里满是歌声。 肖月趴在下面，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歌声消失在三楼，王凯旋进了家门，她才敢抬起头来。 李登峰默默的再次启动吉普车，车子很快驶出台町，向南驶去。 肖月羞愧难当，但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李老师，你这是要去哪儿？” “送你回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你知道她家在哪儿？” 肖月和苏若瑾同时惊奇问道。 李登峰这才醒悟过来，“不，不知道啊！你家在哪儿？我是看你冻的哆哆嗦嗦的，这么晚又没有公交车了……” 他这欲盖弥彰的解释能骗过肖月，却骗不过苏若瑾。她坐在后面，一直狐疑的打量着他的后脑勺。 “谢谢李老师，我家住在山南。” 李登峰驾驶着车，绕过市府广场，直奔山南。 在肖月的指引下，吉普车停在了她家楼下。 肖月推开车门，逃命似的下了车。虽然表白的话没说出口，但是李登峰和苏若瑾的目光似乎能看透她的心，她现在只想逃回家，远离这两个人。 没想到李登峰也下了车，对她说了一句，“王凯旋不是革钢的司机吗？这份工作很稳定，是你想要的。” 肖月头也没回，滋溜一下钻进楼洞。 李登峰反身上车。 苏若瑾似有所悟，“她该不会就是你的前妻吧？” “是！”李登峰直到瞒不过她，只能回了一个字。 苏若瑾有点兴奋，身子前探，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满眼都是新奇，“你前妻长的挺不错的，很可爱，你两为啥分开？”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炒股把家里的积蓄都赔的差不多了，还辞了职，她受不了，就跟我离了。” “那她后来后悔没？尤其是你有钱之后。” “后悔了，找过我要求复合，我没同意。虽然我不恨她，但是实在接受不了一个不能跟我共苦的女人。” “那她后来又结婚了吗？” “结了，找了一个年纪挺大的男人，好像是个工程师。” “她长的不差，为什么要找一个老男人。” 李登峰沉默了几秒钟，“因为她带着孩子，再婚挺不容易的。” “那你就没补偿她点钱？” “我没那么圣母，我就算再有钱，也不会给一个离开我的女人花吧？对我女儿，我倒是给的不少。” 苏若瑾问了一路，到最后终于把李登峰问烦了，冲她吼了一句，“之前没看出你这么三八。” 苏若瑾也不生气，嘻嘻一笑，“女人嘛，都一样，不过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还能放心点，她不会威胁胜男。” 李登峰长叹一声。 ****** 李登峰陪父母过了年，在正月初七接到了黄炳辉的电话，“登峰，工作的事有着落了，你尽快回燕京。” “好，叔叔，我明天就出发。” 只有一天时间了，李登峰把曹红军、王大力、魏淑娟和祁东叫到家里，叮嘱他们一些事情。 “红军大哥，明天我就回燕京了，我父母这边你照顾点，四月份，他们也要搬家去燕京，这些家具需要打**好，另外，你和大力要出趟车，把我父母安全送到燕京。车的问题不用担心，若瑾姐会帮忙解决。” 曹红军和王大力本身就是卡车司机，运输的活交给他们两个再合适不过。两人拍着胸脯向李登峰做了保证，“登峰，你放心，这些事就交给我们几个，你安心去工作，到时候我把证把叔叔阿姨和家具安安全全的送到燕京。” 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李登峰登上了去往燕京的火车。 黄胜男和常荔，还有特意请了假的梁抗美都过来接他。 几人上了常荔的车，黄胜男问他，“这段时间你住在哪儿？”虽然现在李登峰还是燕大的学生，但是宿舍早就在期末考试后收走了，分配给了其他学生。 不等李登峰答话，梁抗美说道：“住我家，房间都给你收拾出来了。” “那也好！登峰，我爸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他要和你聊聊工作的事，对了，姐夫，你和姐也一起去吧？” “我们就不去了，黄叔叔肯定是要和老八谈正事，等以后有时间再去看望黄爷爷。”进入计委工作的梁抗美明显更加成熟稳重了。 男友即将远离她，黄胜男心中不舍，情绪低落了整整一路。 第355章着落 到了梁家，梁抗美将李登峰、黄胜男让进家里，李秀芝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迎了出来，“小峰，路上还顺利吗？姐给你做了早饭，你和胜男把饭吃了再补个觉，我和你姐夫上班去了。” 李秀芝和梁抗美年前就到各自的单位报到了。两人都是大学生，有文化，虽然工作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非常受领导重视了，尤其是梁抗美，要实践有实践，要理论有理论，宋主任极重视他，已经将他视为自己的秘书，除了让他写材料之外，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他们两口子走了，李登峰先是从行李里取出洗漱用品，刷了牙洗了脸，然后招呼黄胜男和常荔吃了早饭，热腾腾的小米粥，再配上花卷、炒鸡蛋和小咸菜，李登峰喝了两碗粥，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 常荔自动自觉去洗了碗，黄胜男陪着他说话。 李登峰早就看出她情绪低落了，揽着她的腰不停的安慰，“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先过去，等一年以后你实习了就直接去深市，我们不就能团聚了。” 黄胜男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一想到要很长时间看不到李登峰，心里就像堵了什么，总是想哭。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开心不起来。” 李登峰亲了亲她的脸颊，就这么抱着她，像晃小孩一样轻轻摇晃着。 “胜男，我们还年轻，要以事业为重，不能太儿女情长了。” “我不要以事业为重，我就想儿女情长。”黄胜男在赌气。 李登峰一只眼睛盯着在厨房里洗碗的常荔，大手熟门熟路的伸进了黄胜男的衣服下，“好，那咱们就儿女情长。” 黄胜男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她努力的向外推着李登峰的胳膊，但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你，你快拿出去，荔姐还在呢！” “马上就要分开了，让我好好摸摸！”就这一句话，让黄胜男失去了所有力气，好半天，她才用鼻音颤抖说道：“到了那边，不许沾花惹草！” “嗯！” “不许和年轻异性走的太近。” “嗯！”不论黄胜男说什么，李登峰现在就是一个嗯。 黄胜男全身就像过电一般，她死死注意着厨房里传出的动静，害怕常荔突然出来，这种紧张反而带来了别样的刺激。 终于，厨房里的水声消失了。黄胜男用最后一丝仅存的意志将李登峰的手推了出去，扶着沙发扶手颤巍巍站了起来，“你，你休息会儿吧，我先回家了，晚上我过来接你。”说完，不等李登峰答话，她逃命似的跑到了门口。 黄胜男和常荔走后，李登峰美美的补了个觉，快到中午的时候醒了，他穿上外套，溜溜达达的出了门，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吃了一大碗锅挑炸酱面。 这个年代的面条都是手擀面，面条劲道，酱香满口。李登峰一边吃一边感叹，再想吃这口不知道啥时候了。 傍晚，4点，黄胜男和常荔开了车来接李登峰。 到了西山后，李登峰先去看了黄老。爷俩说了会儿话，5点半，黄炳辉回来了。 “登峰来了，先吃饭，吃完我们再说你工作的事。” 因为李登峰的到来，家里的保姆多做了两样肉菜，现在黄家上下已经把李登峰视作姑爷了。他一来，自动加菜。 吃过饭后，李登峰跟着黄炳辉去了书房，黄胜男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他们的讲话。 “登峰，事情已经办妥了，本来我还以为会有些困难，但是进出口公司的杨经理一听说你会说粤语，还曾经多次到过港岛，专门调取了你的档案，还给燕大打了电话了解你的情况，哈，你们燕大的老师给你的评语非常高，他还给通商局的袁强打过电话，了解了你的具体情况后，给我来了个电话，非常高兴，他说你是难得的人才，正是进出口公司需要的得力干将，他想让你马上去沪市报道，然后立即去港岛跟负责港岛分公司的沈经理汇合，尽快把那边的摊子支起来，对了，老杨说了你人才难得，他准备先期给你一个筹备小组副组长的职位，等到公司运转起来再有重用。”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骄傲，尤其是这个女婿这么优秀。黄炳辉一口气说了很多。 “明天你回趟学校，把你的工作分配函取出来，后天就坐火车去沪市，进出口总公司暂时在外滩27号办公，你先去报道……”黄炳辉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登峰，你的能力和水平我是完全放心的，但有个新情况，你表哥郑佳国听说进出口总公司成立的消息，来找到我，哭着喊着也要进去，他毕竟是我外甥，我这个当舅的也不能太厚此薄彼，所以我把他也安排进去了，他没接触过外贸，性格又不太稳重，我有点担心，到了港岛，你要多照顾照顾他。后天，他也会和你一起去沪市。” 李登峰一愣，但很快就答应了，“叔叔，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表哥。” 站在门外偷听的黄胜男愣了，她眼珠乱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黄炳辉和李登峰又聊了几句，谈的都是和港岛以及外贸有关的话题。在这方面黄炳辉是门外汉，李登峰随随便便抛出一个观点就能把他说蒙。 “登峰，现在看来，让你去港岛是非常明智的，你这些才能如果不发挥出来，实在是浪费了。” 谈过话后，黄炳辉竟然亲自将李登峰送出门。这份待遇可是很难得的。 李登峰走后，黄炳辉刚回屋，就看到女儿鬼鬼祟祟的跟在他身后。 知女莫过父，黄炳辉一看黄胜男这样子，就是她有话要说。 “你干嘛？” “爸，想和你商量件事……” “想都别想，就算你再舍不得李登峰，也得等你大学毕业吧？”黄炳辉误会了女儿的意思。 “爸，不是我要去，我是想，你既然能把表哥安排进进出口总公司，那能不能把荔姐也安排进去？”黄胜男打的一手好算盘。她实在担心李登峰长居港岛，被腐朽堕落的资本主义社会侵蚀了，如果把常荔派到他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他，那岂不是就高枕无忧了。 第356章回校 黄炳辉一愣，下意识出口，“那怎么行？进出口公司可是肩负着出口创汇重任的，常荔是军人，除了军事训练什么都不会，去那能干什么？” 黄胜男很不服气，“那表哥不也一样什么都不会？他二十五六岁，一直在医院胡混，他都能去，荔姐怎么就不能去？” “这……”黄炳辉被女儿说的无言以对，不过想想也确实有点道理。大姐这个儿子，终日不学无术，自己能把他安排到进出口总公司，常荔为什么不行？至少常荔能吃苦。 黄胜男见父亲有些心动，继续劝道：“爸，荔姐在咱家已经工作六七年了，我明年就要实习了，不能再耽误人家了，给她分配一个好单位，让别人知道了，也会说咱们黄家待人宽厚。” 黄炳辉笑了，“不愧是学中文的，能说会道，你就直说你想在登峰身边安插一个特务不就得了。” 黄胜男大羞，“爸，你说什么呢？什么特务，我是为荔姐的前途考虑。” “好，好！”黄炳辉的笑容越来越盛，到最后竟然笑出声了。对黄家来说，为服务多年的警卫员安排个工作太轻而易举了，“只要登峰不反对，可以。” “他敢反对！”黄胜男晃了晃拳头，“明天我就跟他说，他要是不同意，就是心里有鬼。” 黄炳辉见她是这种态度，不由得脸一板，“胜男，你和登峰这两年我都看在眼里，你太任性了，不信任登峰，一直是登峰包容你，可是女人不能总这样，万一哪天把登峰惹急了，男人生起气来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黄胜男也有些心虚，低下头，“爸，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他要留在港岛工作，那种地方灯红酒绿的，我怕他把持不住，有荔姐看着他我还能放心一些。” 黄炳辉哼了一声。 ****** 李登峰被黄家的车送回八一湖梁家，进门后发现梁世柱已经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吃过饭了。梁世柱泡了一壶茶呆在书房里，梁抗美和李秀芝在自己房间里说着悄悄话。 李秀芝听到弟弟回来了，急忙迎了出来，“小峰，你吃饭了吗？姐给你做点。” “姐，别忙活了，我在胜男那吃过了。” 听到动静的梁世柱也从书房出来了，“登峰，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梁叔叔，已经定下来了，进出口总公司港岛分公司，明天我去学校把工作分配函开出来，后天就去沪市的总公司报道。” “很好，人尽其才，你去外贸部门工作最合适。”梁世柱看了眼儿子，“抗美，登峰，你们两个到我房间来。” 李登峰和梁抗美跟着梁世柱进了书房，李秀芝本也想跟进去，但是梁世柱却把门关上了。 门一关，梁世柱的脸色立时变得严肃起来，“登峰，上次抗美跟我说了你在港岛被绑架的事，还说了你的解决之道，我个人认为非常不妥。” 梁世柱轻轻摇着头，“据我所知，当年我带的那批兵确实有几个在港岛，但他们干的都是违法的勾当，你怎么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呢？谁知道这些人变成什么样了？万一他们对你起了歹心怎么办？” 李登峰一听心就凉了半截，没有了梁世柱的帮助，自己的自保计划怕是实现不了了。 不过梁世柱话锋一转，“但是你的安全又不能不考虑，为此我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我以前带兵时的一个排长，粤东人，军事素养一流，无论是射击、格斗都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在战斗中他负了伤，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战争一结束，他就主动打了报告退伍，现在粤东老家务农。他叫陈福昌，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去找他。虽然他少了两根手指，但是保护你的安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梁世柱沉吟一下，“就是有一点比较难办，你怎么把他带到港岛呢？” 李登峰大喜，“梁叔叔，只要有人就好办，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听胜男的爸爸说，进出口总公司的杨经理有意让我当港岛分公司筹备小组的副组长，新公司成立，肯定需要大量的工作人员，我看看能不能把这位陈哥调过去，对了，他会开车吗？” “当特种兵的，驾驶是必备技能。” “那就好办了。” 梁世柱当即在纸上写下了陈福昌的姓名、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登峰，你去找他的时候提我就可以，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也答应了。” 李登峰接过来一看，原来陈福昌是粤东梅市的，这是粤东最穷的地方，地处山区，交通不便，不过好在还有个他们公社的电话，联系起来相对方便点，“谢谢梁叔叔了。” 他将纸条收好。 ****** 第二天，李登峰坐公交车回到了燕大，他先去经济系找到了三哥文海。 此时正是寒假期间，学校里人很少，楼里只有几个值班人员，空荡荡的。 文海一见他回来了，高兴的直接冲过来，当胸给了他一拳，“好你个老八，瞒的我们好苦，我们还担心你到底分配到哪儿呢？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去了这么好的单位，进出口总公司，那可是外贸部直属的单位，前途无量啊！” “三哥，说实话，这消息我也是年前才知道的。对了，我的工作分配函在谁那？” “在我这，已经盖好章了，孙主任一听是你的分配函，亲自盖的章，就前两天的事。这个假期我主动值班，所以就放我这儿了。”文海掏出钥匙，打开抽屉，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分配函交到李登峰手里，“可千万收好了，就这一张，弄丢了可麻烦了。” 李登峰把分配函放进贴身的衬衫兜里。哥俩就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聊起天来。 文海告诉他，他年前就上班了，目前暂时在经济系打杂，帮着领导和各位老师做些杂活，学校为他分配了一间教师宿舍，吃住都在学校，“老八，我准备考研了，就考宁老师的研究生。” “三哥，你性子沉稳，适合做学问，留校是最适合你的。”烟抽完，李登峰站起身，“三哥，你带我去看看孙主任和几位老师吧！明天我就要去沪市报道了，再回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文海有些吃惊，“这么急吗？那咱们现在就走，孙主任他们看到你一定很很高兴。我知道，在他们心中，你是未来最有发展的学生，比我们几个都强。” 第357章开窍 李登峰在文海的陪同下，先去看望了系主任孙岱城，孙岱城见李登峰来了，很是高兴，对他去港岛工作这件事给出了八字评语，“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登峰，中午就在我家吃饭，我让你师母包饺子，对了，小文，你去把宁教授，路教授他们喊来，咱们热闹一下。” 中午，李登峰就留在孙家吃了顿热乎乎的饺子，宁林也知道李登峰最后的去向，拍着他的肩膀勉励了一句，“登峰，你们这届学生大都去了政府的计划部门，只有你冲在了第一线，干上了外贸工作，希望你能不负老师们的期望，在新的岗位发光发热。” 路明也对李登峰大加赞许，“登峰，在你们班，你学习不是最拔尖的，但却是最有悟性的，我最看好你。” 李登峰被这几位知名教授一表扬，脑袋一热，举起酒杯，“各位老师请放心，我一定做到学以致用，在港岛为国家做出贡献，等我有钱了，第一个给咱们经济系该一栋最漂亮的教学楼。” 几位老师哈哈大笑，谁都当他说的是酒话。 从孙主任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文海却不让他走，“老八，你明天就去沪市了，今天机会难得，我给老大，还有几个咱们在京的老同学打个电话，咱们聚一下。” 李登峰想了想，“也好，再回来也不知道是啥时候了，那就聚一聚。” 文海回到办公室，先后拨打了苏晓猛、梁抗美的电话，梁抗美就不用说了，苏晓猛听说要给李登峰送行，一口答应下来，“行，老三，我下了班就回学校，咱们几个晚上好好喝一顿。” 他们这届留校的可不止文海一个，他又找了物理系的洪大年，历史系的肖红旗，计算机系的钱壮飞，新闻系的秦世武，这些都是校学生会的骨干，全都在今年成功留校了，再加上之前的学生会干部铁梅，夏卫红。这些人和李登峰关系都非常好，一听说要为李登峰送行，齐刷刷准时到了。 就在学校附近的那家涮肉店，十个人凑了一大桌。铁梅从家里拿了两瓶茅台，酒香飘荡，肉鲜味美，恰同学少年，意气风发，大家谈天说地，喝的很是尽兴。 这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年轻人，将来必有作为。 两瓶茅台下肚，梁抗美没喝过瘾，又要了一瓶红星二锅头，大家接着喝。 文海酒量本来就不行，二两白酒下肚，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难处，还掉了几滴眼泪。 “三哥，你这是咋了？”李登峰不解问道。 文海只是抹泪，不肯说。 最后还是苏晓猛替他说了，“老三也不挺容易的，上了三年学，和老婆两地分居了三年，如今他又留校了，老婆还在北大荒带着孩子，很不容易啊！也不知道他们夫妻什么时候能真正的在一起。” 像文海这种情况的不在少数，很多年纪大的知青都面临这种困难。留在燕京，前途光明，但要和老婆孩子长期两地，回到家乡倒是能团聚了，但是小地方的条件又怎么能跟燕京比？ 李登峰笑了。 众人都知道李登峰年纪小，但是非常成熟，他绝不可能讥笑文海。 “老八，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苏晓猛第一个问道，“要是有的话就快点说，你就忍心看你三哥掉眼泪？” 文海也抬起头，满怀期冀的看着李登峰。 “这个问题暂时还不能解决，但是过不了多久就不是问题了。”李登峰很有把握。 “为什么？难道国家有政策了？给留京人员家属安排工作了？”文海大喜。 “怎么可能？”李登峰摇头，“大城市的指标多难弄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每年想进大城市的人那么多，国家哪有那么多工作岗位。” 文海泄了气，“那你到底是啥意思？” 李登峰用手转了一圈，先指向苏晓猛，“老大现在在宣传部工作，二哥在国家计委，你们几个都留校了，未来前途一片光明，我敢打包票，不用太久，一两年，你们肯定都能走上领导岗位，到时候安排个把人进京还不容易？”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登峰，这不是以权谋私吗？”嫉恶如仇的铁梅质疑道。 “铁梅姐，从古至今这种事是断不了的，只要你心底无私，就不叫谋私，难道看着人家夫妻长期两地生活就大公无私了？”李登峰一句话就把铁梅怼回去了。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人肯定是要优先考虑那些身边人的，这是人性决定的，我个人觉得无可厚非。你们好好琢磨一下我的话，琢磨透了，会对你们的未来有好处，哈哈！”李登峰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在这个相对朴实的年代，李登峰这也算是给他们开开窍了。 这一晚，大家说了很多互相勉励的话，很多人都醉了。 ****** 第二天，梁抗美和李秀芝专门请了假，他们要为李登峰送行。 梁抗美从父亲那借到一辆吉普车，吃过早饭后，梁抗美开车，拉着李登峰和李秀芝去了燕京火车站。 火车发车的时间是上午9点半，李登峰和黄胜男约好的汇合时间是8点半。 在火车站，李登峰看到了黄胜男和她的表哥郑佳国。 郑佳国满脸喜色，背着行李卷和这个时代流行的印有燕京字样的旅行包。在他身边是来送行的父母，黄平和郑兴民都有些不舍，他们这个宝贝儿子，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他们身边，这次要去港岛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也不知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 夫妻两个面色都有些沉重，一遍遍叮嘱儿子，“佳国，到了那边不要乱吃东西，听组织的话，不要乱跑……” 郑佳国很不耐烦，“爸，妈，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26了。” 郑兴民看到李登峰来了，也不顾之前对他印象不佳，亲自把儿子的手交给了李登峰，“登峰，我知道你去过很多次港岛，对那边比较熟悉，佳国我就交给你了，你帮我照顾好他。” “放心吧！大姑父，大姑，表哥交给我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让李登峰感到奇怪的事，跟在黄胜男身后的常荔，竟然也背了一个军用行李，忐忑不安的望着自己。 黄胜男接下来的话让李登峰满心不悦。 第358章真的生气了 “登峰，跟，跟你商量件事……”黄胜男很心虚，甚至不敢看李登峰的眼睛，“就是……” 黄胜男本来是想昨天和李登峰说这事的，但是李登峰昨天去了燕大，没找到机会。 李登峰的声音很冷，“就是你把荔姐派到我身边监视我是吧？” “不，不……”黄胜男第一次听到李登峰用这种冰冷的口气和自己说话，更慌乱了，她拼命想解释，可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张口结舌了半天。 黄平和郑兴民都很诧异。在他们心中，李登峰虽然是燕大的高材生，非常优秀，但是能和黄胜男搞对象，那也是高攀的了。李登峰在自家侄女面前就应该唯唯诺诺，小心逢迎，他怎么还敢掉脸子？ 常荔不知所措的站在黄胜男身边，也有些傻了。她其实并不愿意去港岛那热的要死的地方，只不过黄胜男发话了，她不得不从。 李登峰盯着黄胜男半晌，黄胜男就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低着头始终不敢和他对视。 李登峰叹了口气，转身就向检票口走去。 郑佳国一见，急忙背着行李追了上来，“登峰，等等我。” 常荔不知道怎么办了，看向黄胜男，“胜男，我，我到底要不要去？” 黄胜男完全乱了方寸，凤眼中满是泪花。 最后还是黄平推了常荔一把，“去吧！你的关系都调过去了，不去的话成什么了？先过去再说。” 常荔匆匆忙忙的追上二人，三人检票之后随着人流进了里面。 黄胜男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她踮起脚尖，努力的寻找李登峰的身影，只可惜，李登峰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们两个认识两年多，这还是李登峰第一次对她这样。黄胜男很害怕，她知道，李登峰是真的生气了。 黄平安慰起侄女，“胜男，走，姑姑送你回去。” 在车上，黄胜男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姑，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他会不会和我分手？” “他敢？”黄平双眉一扬，“我们黄家的姑娘肯跟他谈朋友，是他的福分，他还敢提分手，他要真敢这样，我直接告诉老三，把他从进出口公司踢出去，就应该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没有黄家，他什么都不是。” 黄平作为黄家唯一的女儿，平日里也是嚣张惯了的。正在开车的郑兴民吓得一哆嗦，他受老婆的气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实话，他是有点佩服李登峰的，他居然把他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做了，过瘾啊！ 黄平看郑兴民不说话，怒捅了他一下，“你哑巴了，说话啊！” 郑兴民很为难，“这是人家的私事，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不好发表意见。” 黄平更怒了，“我是胜男亲姑，我说两句怎么了？郑兴民，你什么意思……” 她把怒火全都转移到丈夫身上，斥骂声不绝于耳，绵延一路。 黄胜男回到家里，直接进了自己房间，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听到动静的黄老急忙赶过来，看到最疼爱的孙女哭成这样，心疼的不得了，“小四，你怎么了？快说说，爷爷帮你想办法。” 黄平快言快语把刚才火车站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最后忿忿的做了总结，“李登峰太不知好歹了，要我说就该让老三打个电话，把他的单位换到边远山区，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黄老勃然大怒，“我看把你发配到边远山区才对，好好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才对，你这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平时欺负一下兴民也就罢了，小四和登峰的事用不着你管，你马上走，我不想看到你。” 黄平见父亲发火了，吓得拉着丈夫逃离了黄家。 黄胜男哭的眼泪都没了，喊了一句，“荔姐，给我倒杯水……” 可这时她才发现，一直常伴身边的常荔已经被她送走了。一天时间，她好像就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一想到这儿，她再次大哭起来。 黄老一直坐在她身边，亲手倒了杯水给她。 黄胜男哽咽的问道：“爷爷，我真的做错了吗？” “如果我知道你和你爸把常荔弄到李登峰身边，我绝不会同意的。”黄老叹了口气，摸着孙女的头发，“李登峰跟你姑父不一样，你姑父脾气好，能忍受你姑，但是李登峰是有棱角的人，从他平时的言行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敢于针砭时弊的人。” “可是他平时对我很好的，从来不跟我发脾气。” “那是因为你姓黄，他顾忌你的身份，再一个，他比你成熟，知道包容你，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出对他的不信任，你让他忍无可忍了。” “爷爷，那，那怎么办？”黄胜男听爷爷分析完，真的怕了，“他不会是真的要和我分手吧？” “那你想不想和他分手？”黄老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不，我不想。”黄胜男失声喊道。 黄老似乎在自言自语，“燕京到沪市的火车要走26个小时，等到他到了沪市，你打个电话，好好和他谈谈，说出你的担心，最重要的是给他赔礼道歉。” 他拍了拍黄胜男的手，“登峰这孩子胸有丘壑，是有大本事的人，他似乎能看到未来几十年的事，你要是真心想和他好下去，那就放弃现在的想法，真心的相信他，要不然，即使这次你们和好了，以后还会因为这个闹矛盾。小四，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黄老走了。黄胜男自己躺了会儿，她现在是又后悔又委屈，后悔的是这次没和李登峰打招呼，做的有点出格，委屈的是我这样做就是因为太爱你了啊！ ****** 火车车轮碰击铁轨发出规律的声音，常荔和郑佳国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这次出行订的是软卧，条件很好，李登峰上车后就把被子一拉，蒙头大睡，搞的他们两个都很慌乱。 郑佳国看看常荔，用目光示意她跟李登峰说说话，常荔哪敢啊！吓得把头扭向窗外，装作欣赏风景。 郑佳国长吁短叹，这次能去进出口总公司，全靠三舅安排，可是到了港岛之后，他就只能依仗这位睡觉的未来妹夫了。 他想套套近乎，可是李登峰呼呼大睡，这也没机会啊！ 直到中午11点半，喇叭通知餐车开放，郑佳国这才壮着胆子把李登峰叫醒，“登峰，中午，咱们去吃饭吧！” 第359章报到一 李登峰摆摆手，“表哥，你们去吧，我不饿。” “怎么能不饿呢？走走走，我请客，少吃点，还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火车呢！”郑佳国热情地把李登峰拉了起来。常荔也在旁边怯生生的劝着。 李登峰被他们两个连拉带拽去了餐车。郑佳国点了四个最贵的菜，他知道李登峰喝酒，又买了一瓶酒。 “登峰，来，咱哥俩喝点。” 李登峰面对郑佳国的热情，只能敷衍的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口酒下肚，郑佳国的话更多了，唠唠叨叨说了不少以前的事，主要是向李登峰道歉。 现在李登峰和黄胜男的关系确定，已经成为黄家的准女婿，黄胜男又是黄老最疼爱的孙女，李登峰未来在黄家地位可想而知，他这个外孙子还真得好好巴结一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次他走了三舅黄炳辉的后门进了进出口总公司，对外贸这一块他一窍不通，将来工作起来需要依仗这个准妹夫。 常荔一言不发，满脸愁容，但还是干了满满一大碗饭。 三人吃饱喝足，回到软卧车厢，李登峰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常荔终于鼓足勇气凑了过来，小声道：“登峰，这事不怪胜男，是我找到三叔，求他帮我安排工作的。” 李登峰冷笑一下，“荔姐，你不会说谎，想劝我的话得找别的办法，你这说的也太假了，你说你好好的军人不当，怎么就突发奇想要去港岛，你之前不是总抱怨那地方太热，不是人呆的地方吗？还有，你也不懂外贸啊！” 谎言被拆穿，常荔又窘又急，满脸通红，沉默了半晌后，“登峰，你别怪胜男，她实在是太喜欢你了，害怕你在港岛和别的女人好了，我陪她长大，了解她，她是真心爱你，不然她不会这么干的。” 李登峰叹了口气，“荔姐，我和胜男谈了两年多恋爱，你也都看在眼里，我对她什么样你都知道，我就不明白她干嘛总不放心我。” 李登峰对黄胜男很好，很包容她，常荔都知道，她一时间无言以对，最终留下一句干巴巴的话，“我会劝劝她的，登峰，你就别生她的气了。” 难捱的20多个小时终于过去，火车抵达沪市火车站，此时是上午10点。 李登峰和郑佳国一商量，决定直接去单位报到，之后再找住的地方。 三人找到了在火车站前等活的人力车，一人一辆，直奔外滩而去。 人力车夫是土生土长的沪市人，很健谈，和他们聊了一路。 “你们是从燕京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呵呵，一开口就能听得出。” 这还是李登峰重生以来第一次到沪市，他认真观察了一路。1981年的沪市依然是全国最时髦最洋气的城市，但在李登峰眼中，这座城市远没有前世那座魔都炫目光彩。 火车站距离外滩将近5公里，足足骑了40分钟才到。 李登峰三人下了车，付了车钱，站在外滩27号前。 三人一起抬头，打量这栋8层高的建筑物。这栋灰色大楼建于1923年，最早是怡和洋行大楼，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样式，在外滩建筑群中属于典型的古典主义建筑。 大门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沪市纺织品出口总公司”，另一块就是“神州进出口总公司”。 三人提着行李进入大门，一个带着眼镜的门卫大爷立刻跑出来将他们拦住，“等等，三位同志，你们找谁？” 李登峰三人从兜里掏出调转工作的介绍信，“大爷，我们是来报到的。” 大爷接过三张介绍信，认真的看了起来，当他看到李登峰的那张后，专门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李登峰一番，“你是燕京大学的？” “是！” “哦，进出口总公司在二楼，报到的话要去人事处，上楼梯右转第二间。” “谢谢大爷。” 踩着很有年代感的老地板，三人上了楼找到人事处，因为天冷的原因，所有的办公室都是关着的。 李登峰敲了敲门，“你好，我们是来报到的。” 一个沪市口音传出，“请进。” 李登峰推开门，办公室里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年纪。 李登峰把三人的介绍新递了过去，“领导，我们是来报到的。” 其中那个中年妇女主动站起来，“给我吧！我是负责给你们登记的，我姓程。” “程姐好，麻烦你了。”郑佳国嘴挺甜，他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另外两名中年男子。 这两人看到郑佳国手中的红色华子烟盒，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又是高干子弟来了。 进出口总公司是当下社会最炙手可热的好单位，平民百姓可是进不来的，全都便宜那些高干子弟了。 程姐拿着这三张介绍信，一边登记，一边为他们解释，“你们三个都是要去港岛分公司的，总公司有统一培训，首先要在沪市进行为期两周的外贸知识培训，然后去羊城，进行三周的粤语和港岛风俗，培训期间，住在我们安排好的招待所，禁止外出……” 当她翻到李登峰的介绍信时，失声叫了出来，“你，你就是李登峰？” 李登峰很平静，一点头，“我是！” 程姐很兴奋，“你是杨经理点名的人，领导说了，你一到马上通知他，你等着，我这就打电话。” 她抄起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拨了个号码，“杨总，李登峰到了，刚到，好，我这就把他带过去。” 程姐放下听筒，“李登峰，杨总要见你，请跟我来。” 沈佳国急了，“那我们呢？” 程姐回头看了他一眼，“待会儿我回来会给你们两个分配宿舍，你们接下来按时参加培训就好。” “那他呢？”沈佳国指着李登峰。 “那我就不知道了，领导会有安排的。” 程姐带着李登峰上到三楼，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 “杨总，李登峰到了。” 一个穿着这个时代很少见的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离着老远就伸出手，“小李，欢迎你，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临来时，黄炳辉简单的向李登峰做了介绍，进出口总公司的总经理叫杨毅合，沪市本地人，在外贸战线上已经工作了二十个年头，经验很丰富。他之前是沪市外经贸委的主任，后来上调燕京，成为外经贸委副主任，这次成立进出口总公司，组织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他。 第360章报到二 杨毅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双眼炯炯有神，手很大，温暖且有力，李登峰从他握手的力度感受出他对自己的欢迎不是流于表面，应付了事，而是真心期待自己的到来。 “杨经理，您可千万别这样，小子惶恐。” “小李，坐！”杨毅合将他领到沙发边坐下，亲手给他沏了一杯茶，笑容满面，“小李，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你的事我可是知道的不少，深市的张书记、通商局的袁董都对你赞不绝口，燕大的孙主任、宁教授也是给了你很高的评价。进出口总公司是一家新成立的单位，肩负着对外贸易，为国家出口创汇的重任，正需要你这种懂行的人才。”说到这里，杨毅合叹了口气，“小李，我现在压力很大，公司成立还不到一个月，正是招兵买马的时候，但是……”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说，但是仅凭他的表情，李登峰也能猜得出来，现在能进入进出口总公司的大都是像郑佳国、常荔这样的关系户，真正有真才实学的寥寥无几，所以杨毅合才会如此器重自己。 “小李，喝茶，我给你介绍介绍一下港岛分公司的情况。港岛分公司的地位极其重要，在现阶段，甚至超过了公司总部，我知道你去过很多次港岛，而且精通粤语，英文也非常好，所以我打算让你马上去港岛去帮助老沈筹备分公司的一应事宜，你看你刚到沪市，我就把你派出去，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这正和李登峰的意，他马上站了起来，“杨经理你放心，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怨言，一切为了工作。” 杨毅合对李登峰的表态满意极了，“好，好，目前港岛分公司那边新成立了一个筹备小组，老沈，沈清泉是筹备小组组长，虽然他在外贸上有经验，不过他不是粤东本地人，对港岛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我增派了一个副组长，副组长叫吴林，羊城人，之前是粤东省外经贸委的进出口管理处的副处长，懂业务，也会粤语，但缺点是没去过港岛，对那边的情况也不熟，现在你来了，你是去过多次港岛的，我打算让你也出任筹备小组副组长，这样，三驾马车就凑齐了，你们三个，年龄搭配的正好，要经验有经验，要冲劲有冲劲，我相信在你们三个的配合下，港岛分公司肯定能挑起重担，圆满的完成工作任务。” “杨经理请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干好工作，为领导分忧，为公司解难，我年轻，在今后工作中有什么脏活累活就交给我，我保证配合其他两位领导……”表忠心的事，李登峰驾轻就熟，一番话说的杨毅合眉开眼笑。 “好，好，后天有飞机飞港岛，小李，你看……” “我没问题，杨经理。” “现在港岛分公司那边遇到点问题，老沈和小吴有些分歧，你对港岛情况比较熟悉，快点过去帮他们参谋一下。只是辛苦你了，小李。” 杨毅合和李登峰聊了很久，甚至把其他几个谈话都推掉了。一开始他只是想通过李登峰了解一下港岛的情况，但架不住李登峰的描述实在太精彩了，很多观点都很新颖，极有见地，给杨毅合很大启发，对未来的外贸工作发展非常有帮助。 “小李，我是捡到宝了，哈哈。”杨毅合心情大好，竟然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这让其他办公室的人都很诧异，不知道杨经理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要知道年前进出口公司成立后，杨经理就整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没人看他笑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两人一直谈到中午，直到办公室人员第三次过来提醒吃饭，杨毅合这才意识到两人竟然聊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过了12点了。 杨毅合心情很好，大手一挥，“小李，今天就不去食堂吃了，我请你去外面吃点沪市的特色，咱们边吃边聊，你再和我好好说说，为什么你会认为外贸工作会促进国内工业生产……” 杨毅合兴冲冲带着李登峰下了楼。这一路行来，很多人都看到了，惊掉了一地眼球。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杨经理竟然和一个年轻人有说有笑，这是哪路大神？ 两人来到一楼大厅，正准备出门，李登峰却看到了郑佳国、常荔站在门口的柱子旁，脚下放着他们三个的行李，而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两个熟人，黄胜男的大姐黄胜西和她的丈夫陈勇义。 黄胜西和陈勇义已经结婚，她在沪市市委组织部工作，而陈勇义在沪市政府，目前是一位副市长的秘书。 李登峰三人要来沪市报到的消息他们提前就知道了。他们两个都有工作，没办法去火车站迎接，所以两人商定，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和李登峰这个未来妹夫见一面，帮他们安顿好住处，晚上再为他们接风洗尘。 只不过二人赶到进出口总公司，只看到了表弟郑佳国和常荔，却不见李登峰的身影，一问才知道未来妹夫被杨经理叫去问话。 两人耐着性子，一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李登峰和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下楼。 “登峰！”黄胜西笑眯眯的喊了一声。 “胜西姐！姐夫！”李登峰招呼一声，然后转头向杨经理解释道：“杨经理，那边的是我亲属，是我女朋友的姐姐和姐夫，他们是来看我的。” 杨经理是知道李登峰的背景的，一听就知道对面那几位都和黄家有关系，不敢怠慢，“小李，不如请他们一起去吃饭，正好也给我介绍一下。” 李登峰过去把事情一说，黄胜西和陈勇义对李登峰当时就是刮目相看。杨毅合之前是沪市外经贸委的主任，那也是本地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想不到刚和李登峰见面就如此赏识他。 之前总听爷爷和三叔器重他，还有些不信，总觉得是因为小四的原因爷爷爱屋及乌，现在看来是真有点本事的。 黄胜西和陈勇义上前向杨毅合问好，郑佳国和常荔也走了过来做了自我介绍。 “原来你们也在沪市工作，那太好了，我和小**谈甚欢，他的很多观点对我很有启发，我准备和他一起吃饭，多聊一会儿呢，相请不如偶遇，那就一起去吧！”杨毅合发出了邀请。 第361章报到三 杨毅合将他们带到了外滩附近的大壶春。这是沪市一家老字号小吃店，主营生煎馒头和馄饨。 “小李，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这里距离单位近，走路过来就可以了，另外我下午还有一个会，不能喝酒，晚上我再设宴为你们接风。” 此时正值饭点，饭店里人很多，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抢到一张桌子。 “小李，你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肯定是没吃好，随便点，千万不要客气。”杨毅合又加了一句，“我在燕京工作过一段时间，知道北方人的饭量比我们南方人大。” 这句话说的在座几人都笑了。 李登峰看着墙上的菜单，其实无非那么几样，生煎、馄饨、千张汤。 “杨经理，哪有让领导请客的道理，您坐着，我去买。” 大壶春是国营饭店，点菜的话要去窗口买票。 李登峰刚起身就被杨毅合按住了，“小李，这可不行……” 两人为谁请客的事僵持不下时，陈勇义已经溜到窗口，掏出粮票和钱，买了6份生煎、6碗小馄饨。他看了看人高马大的李登峰，觉得一份生煎未必够他吃的，又多加了两份。 陈勇义交完钱回来，“杨经理，登峰，你们两个别争了，这顿算是我给你们接风了。” 杨毅合挺不好意思，尴尬的直搓手，“怎么可以这样，说好我请客的。” 黄胜西笑道：“杨经理，一顿包子就别争来争去了，登峰是我妹夫，佳国是我表弟，他们到沪市来，我们两个作为姐姐和姐夫，请客理所应当。” “那可说好了，晚上我为小李接风洗尘。”杨毅合挺认真。 趁着生煎还没上来的功夫，杨毅合继续请教，“小李，刚才没说完，咱们继续，你再给我说说，外贸真的能促进国内的工业生产？” 刚刚在办公室，这个话题李登峰只说了个开头，杨毅合心痒难耐，这才硬拉着他出来吃饭，就是为了听他说完。他虽然是个老外贸，但是常年奋战在一线，对这种理论性的东西还是不擅长的。 “杨经理，您是外贸战线的老兵，肯定比我清楚，建国以来，咱们国家出口最多的是什么产品？” “大豆，花生，石油……” “这些可以概括为初级农副产品及能源。那时候咱们国家工业底子薄啊！只能出口这些未加工的初级产品，赚取的外汇十分有限。” “确实，如果那时候咱们国家有炼油厂，就可以将石油炼成汽油和柴油，再出口的话就能多赚不少钱。”杨经理对此很有感悟。 “后来咱们国家有了炼油厂。” 杨经理似乎明白一点了，“小李，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经理，其实咱们国家完全可以复制港岛、高丽、东桑的模式，他们都是靠出口纺织品、玩具等初级工业制成品起家的，之后才慢慢扩展到了电子、家电、汽车等其他行业。虽然我们国家起步晚，但是凭借我们的资源优势，人口优势，价格优势，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赶超，边发展边学习，以产促学，以学增产……”李登峰侃侃而谈，听的杨毅合频频点头。 坐在一边的陈勇义和黄胜西暗暗心惊，他们两个在沪市工作，和李登峰很少接触，并不了解这个未来妹夫。但是今天听到这样精彩的观点，他们两个才明白，为什么爷爷和三叔会选择李登峰作为小四的男朋友，原来这小子真有两下子，不愧是燕大经济系的高材生。 李登峰并不是故意炫耀才这样说的。他有自己的小算盘，港岛分公司正在筹备中，公司的领导班子还没配备全，自己好好表现一下，有大概率能成为分公司的领导，这样会为他以后的计划提供很多便利。 生煎和馄饨上来了。 李登峰停止演说，大家低头吃饭。 “小李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我是有些担心港岛分公司初期工作开展会面临很多难题，现在有了你，我有了信心。”杨毅合对李登峰大加赞赏，“回头我就给老沈打个电话，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哈哈，相信有你在，这些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六个人，八份生煎，明显是不够吃，常荔一个人就吃了三份。沪市这边的生煎论份卖，一份四个，小巧玲珑很是精致，但对于北方人的饭量来说实在是不够看的。 陈勇义急忙又去要了六份，李登峰几人才勉强吃饱了。 吃过饭，杨毅合急着要赶回去开会，问李登峰这两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黄胜西抢着回答，“杨经理，登峰好不容易来一趟沪市，我和我爱人打算明天请一天假，陪他们在沪市逛逛。” “好，晚上我给小李设宴接风，你们五点钟来单位找我。”杨毅合又看向郑佳国和常荔，“办公室和你们说了培训的事吧？” 两人齐齐点头，“杨经理，后天开始培训，为期两周。” “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走上工作岗位。” 杨毅合走了，黄胜西把李登峰拽到一边，“登峰，小四给我打电话了，哭的可惨了。” 李登峰沉默不语。 “我这个妹妹确实有些任性，这件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爷爷，我三叔，还有我，都骂过她了，但是她也确实是爱你才这样做的，登峰，你是男子汉，就跟她计较了。” 李登峰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 黄胜西大喜，“走，咱们去给她打个电话，你不知道，你们在火车上这一天一夜，她都要把我烦死了，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 陈勇义这次出来是借了一辆市政府的车，他们把行李放在车上。先去了黄胜西工作的地方，黄胜西单独把李登峰拉到楼上，拨通了燕京黄家的号码。 电话刚拨出去，那头几乎是秒接，黄胜男一直守在电话边，生怕错过。 “喂，是登峰吗？”黄胜男的声音从未如此急迫过，还带着一丝颤音。 李登峰听了心中一软，几秒后，他缓缓说道：“是我！” 呜呜呜…… 黄胜男哭的很伤心，抽泣道：“登峰，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 第362章接风宴一 “你哪错了？” “我不该不信任你……” “胜男，我问你，我们认识两年多了，我对你怎么样？” “你对我很好，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 “这两年多，你发现我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了吗？” “没有，可是，登峰……”黄胜男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你那么优秀，不但本专业学得好，只要和你接触的人都夸你做事认真，目光长远，你还能写那么美的诗，我知道，在学校时有好多女生喜欢你，我们中文系就有好几个……我小心眼，总是担心，现在我真的不会了。常荔的事我本来是想提前和你商量的，可是那天你回燕大了，我没看到你，我真不是故意瞒你的。” 小两口聊起来没完没了，黄胜西悄悄退了出去。 她一出门就看到站在走廊里等待的陈勇义。陈勇义没说话，用眼神询问，黄胜西笑了一下，用手一比划。陈勇义放心了，看样子是没有大问题了。 过了十多分钟，李登峰这才推门而出，“大姐，姐夫，劳你们操心了，我和胜男没事了。” 两人长出了一口气，马上热情道：“登峰，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走，登峰，你是第一次到沪市来吧！我们两个带你们去城隍庙逛一逛。”两人带着李登峰三人，开车去了沪市最热闹的城隍庙。 城隍庙自古就是沪市一等一的繁华所在，堪比燕京的王府井，在这里能看到几乎所有的沪市本地名牌产品，小吃众多。 不过李登峰对逛街一向没什么兴趣，只在这里转了个把小时，就说自己坐火车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陈勇义和黄胜西将他们带回自己家。 他们两个住在黄埔区一栋建国前的三层小洋楼里，不过可不是他们一家居住，而是和另外五家共住。这栋楼原来是个大资本家的，后来被当做市政府的宿舍分配给工作人员。陈勇义和黄胜西分到了一间30多平的屋子，这在当时人均居住面积不足3平的沪市来说已经是挺奢侈的了。 李登峰打量了一圈，由于居住的人口太多，小洋楼早就失去了往日的风采，逼仄拥挤，乱糟糟的就像燕京的四合院。走廊里放着蜂窝煤炉和各种各样的杂物，上下楼梯都要侧身，烟火气倒是挺足。 郑佳国瞪圆了眼睛，“大姐，你们就住这种地方？让大舅想想办法，给你们改善一下住房啊！” 黄胜西苦笑道：“佳国，这是沪市，人多地少，有这么一间住房就很了不起了，绝大多数沪市人还没我们住得好呢！有很多人家都是三代挤在弄堂的小屋里。” 郑佳国连连摇头，“我在街上看到沪市人穿的都很时髦，原来住的这么差……” 陈勇义泡了茶，“登峰，佳国，常荔，你们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先休息一下，困的话上床躺一会儿，等到点了我再送你们过去。” 陈勇义虽然这样说了，但谁好意思在别人家床上休息。 李登峰三人就坐在椅子上聊天。常荔和郑佳国困的坐着就睡着了。 四点半，陈勇义开车将李登峰三人送回到进出口总公司。 “登峰，明天我和胜西都请了假，到时候陪你们在沪市转转，胜西办公室的电话你不是记住了吗？到时候联系我们。”陈勇义开车走了。 在杨毅合的办公室里，李登峰见到了进出口总公司的其他两位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几位中层干部。 杨毅合热情的将李登峰介绍给众人，“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小李，李登峰，燕大经济系的高材生，今天中午我听了小李的关于外贸方面的高见，不瞒你们说，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哈哈！这燕大的就是不一样。小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总公司的党委书记丁武丁书记，丁书记是军转干部，原则性很强，这位是副经理于红秀，于经理也是外贸战线的老兵了。” 丁武个子很高，黑红脸膛，不怒自威，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人。 于红秀则是一位中年职业女性，穿了一件淡灰色的列宁装，皮肤白皙，眉目清秀，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小李，这是办公室主任范松柏，这是进出口管理处处长邹正阳，这是人事处副处长程秀琴……”一共来了五个中层干部，除了人事处副处长程秀琴见过之外，其他人都是陌生人，李登峰一一和他们握手。 这些人心知肚明，能进进出口总公司的没一个不是皇亲国戚，不过之前也没见杨毅合对哪个人如此器重过，这位小李同志必有过人之处。所以没人敢对他有半点轻视。 杨毅合又看到李登峰身边的郑佳国和常荔，“这两位同志也是从燕京来的，姓……” 他竟然把郑佳国和常荔姓什么都忘了。幸亏上午接待他们的程秀琴还记得，主动上前，“杨经理，这位是郑佳国同志，这位是常荔同志。” “对，对！你看我这记性。”杨毅合一扭脸，继续忽略这两个小透明。 郑佳国鼻子都要气歪了，不过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讪讪的笑着。 “小李这么年轻，今年你有？”书记丁武有点好奇。 “丁书记，我今年21周岁。” 这个回答引来几声惊叹。 “才21，太年轻了。” 李登峰主动解释，“各位领导，别看我年纪小，但我下过乡，吃过苦，后来赶上第一届高考，考上了大学，经历还是挺丰富的。” 程秀琴补充道：“据我了解的情况是，李登峰同志14岁下乡，因为表现优异，担任了青年点点长一职，并在首届高考中取得极其出色的成绩，是东海省状元。” 众人又是惊叹连连。 高考状元，燕大高材生，又对外贸行业有了解，这几个标签叠加在一起，只要他在工作中做出几个实打实的成绩，指日高升，前途无量啊！ 众人看向李登峰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热切。这种优秀的年轻人，必须要好好结交一番，说不定将来还要倚靠他呢！ 杨毅合看了眼手表，问道：“老范，裁缝铺的同志什么时候到？” 办公室主任范松柏急忙答道：“杨经理，应该是快了，我和他们约的是5点10分。” 话音刚落，敲门声传来，“杨经理，范主任，红旗裁缝铺的同志到了。” 第363章接风宴二 363一个戴着厚如啤酒瓶底眼镜，脖子上带着皮尺的中年男人被工作人员领了进来，“是哪位领导要做西服？” 杨毅合乐呵呵的一指李登峰，“秦师傅，是小李同志要做衣服，一套西服，两件衬衫，另外再来一双皮鞋，麻烦你了。” 秦师傅点点头，马上开始为李登峰丈量尺寸。 80年代初，公派人员出国或者去港澳地区前定制西装是当时的一种普遍做法。这个时候人们工资太低，穿的大都不好，可是出去穿的太破烂又有损国格，所以公家就承担了这笔费用。 秦师傅一边量一边赞叹，“这小伙子，个真高，骨架也大，天生的衣服架子，西服穿在你身上一定好看。” 办公室里的几个女同志也笑着搭腔，“是啊！小李一表人才，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有个外甥女，是沪市大学的，明年毕业……” 杨毅合急的都冒汗了，他可是知道李登峰背景的，这可是黄家的孙女婿，你们几个老娘们难道要从黄家手里抢人，“去去去，这是单位，别讲这些家长里短的。” 李登峰笑道：“我有女朋友的，她也是燕大的。” 几个女同志这才偃旗息鼓。 秦师傅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量好了尺寸，记好数据之后告辞离开。 站在最后面的郑佳国原以为也会为他们量尺寸做衣服，但是没想到裁缝就这么走了，他小声问道：“常荔，不给我们做衣服吗？” 常荔也不知道原因，“可能是登峰马上就要走，所以先给他做吧！” 果然，杨毅合对李登峰说道：“小李，因为你后天就要去港岛了，所以我让裁缝铺的加急给你量出尺寸来，但是西服最好也要一个星期做好，到时候我想想办法，把衣服给你邮到港岛去。” “谢谢领导关心。” “走，走，咱们吃饭去，老范，饭店订好了吗？” 办公室主任范松柏急忙答道：“杨经理，已经订好了，考虑到小李第一次到沪市来，订的德兴馆，本帮菜。” “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众人簇拥着杨毅合和李登峰出了办公室，小透明郑佳国和常荔大眼瞪小眼，“我们俩个去不去？” “不知道啊，也没叫我们。” 走在最后的人事处副处长程秀琴笑着招呼他们，“走啊！既然把你们叫来了，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 话虽这样说，但程秀琴心知肚明，这顿晚宴他们两个能参加完全是借了李登峰的光。不然到进出口公司报到的人这么多，难道各个都要摆接风宴？公司再有钱也办不到啊！ 这些人分乘几辆车去了德兴馆。李登峰注意到，进出口公司领导乘坐的都是崭新的红旗车，规格很高。不过想到进出口公司毕竟经常和外商打交道，有几辆好车撑门面也正常。 德兴馆，本帮菜的发祥地，创于清光绪四年，是沪市最著名的老馆子。在这里请客吃饭是很有面子的事，足以看出杨毅合对李登峰的器重程度。 杨毅合的兴致很高，进入包厢后让范松柏去点菜，“今天招待小李，点一些特色菜。”忽然他看到了常荔，想起中午这个小姑娘一个人吃了三份生煎一碗馄饨的事，又补充了一句，“多点几个菜，千万别不够吃。” 范松柏去点菜了。杨经理都发话了，他自然是挑好的点。德兴馆有几样拿手菜，像虾子大乌参，被誉为“天下第一参”，其乌参油光发亮，酥烂味美，是一等一的美食，另外红烧鮰鱼，闷蹄，糟钵头和青鱼秃肺，腐乳扣肉都点了。 杨毅合拿出两瓶茅台，乐呵呵道：“小李，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已经有十多年了，今天为了欢迎你，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的，你可不要辜负我，不要辜负这两瓶好酒啊！” 李登峰马上站起来表态，“杨经理，我必竭尽所能，为国家，为进出口总公司多多创造效益。” “好，能喝的都把酒倒上。”杨毅合举起酒杯，“今天即是为小李接风，也是为他送行，因为明天他就要飞去港岛了。中午我和小李聊了很久，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对外贸，乃至对经济都有很深且独到的见解，希望他能在外贸战线上发挥才能，为国效力。” 众人第一次见杨毅合对一个年轻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吃惊之余也有些不服气。 副经理于红秀是杨毅合的铁杆手下，在沪市外经贸委时跟着他，也是外贸战线的一名老兵了，她心中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微笑的喝了酒。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举起杯去敬李登峰，“小李，我来敬你一杯，可惜你马上就要去港岛分公司，不然还真想跟你好好学学。” 李登峰急忙站起来，“于经理，你这可是折煞我了，谁不知道你是外贸战线的能人，是杨经理的得力手下，我可不敢妄自尊大，在你面前，我是晚辈，该我向你学习才是。” 李登峰的态度放的很低，这让于红秀舒服了一些。 丁武也举起了杯，“小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杨这么夸人，想必你必有过人之处，我敬你一杯，希望能尽快听到你的捷报。” 李登峰心里叫苦，杨毅合确实是欣赏他，但同时他也把自己架在了火上。这些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人中，又有几个是真心服气的。 不过那又怎样？ 李登峰胸中陡生豪气，一仰脖，将一盅茅台干了。 “丁书记，你看我行动吧！” 这个举动赢得了丁武的好感。他是军人出身，就喜欢喝酒痛快的人。 “小李，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喝酒。” 李登峰拿起酒瓶，为在场的领导把酒满上，“我敬各位领导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这句本应在90年代出现的话提前面世了。 杨毅合带头鼓掌，“小李，酒品如人品，你相信你凭借这股气势一定能在工作中迅速打开局面。” 坐在门口的郑佳国和常荔依然无人问津，两人只顾低头吃菜。你还别说，这家饭店的菜味道真不错。不知不觉，常荔已经吃了两碗饭了。 第364章招待所 杨毅合酒量不行，两盅茅台下肚，脸就红了，他将李登峰中午和他的谈话内容说给众人听，在座的许多人都是在外贸战线工作多年的老职工，都是内行，听完李登峰那番“外贸可以促进生产，甚至是产业升级”言论之后，纷纷赞叹。 “这上过大学的就是不一样。” “是啊！我们之前只知道低头拉车，走了不少弯路，小李这才是抬头看路。” 这顿酒喝到晚上八点半，杨毅合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大着舌头把办公室主任范松柏叫过来，“老范，你亲自把小李送到招待所去，给他安排个单间，后天小李就要去港岛了，机票买好了吗？” “放心吧！杨经理，机票已经买好了，我亲自送小李去招待所。” 两人这番话全被郑佳国听到，郑佳国气的肺都要炸了。 你们眼里只有小李，这还有两个大活人站着呢！你们看不到吗？ 不过他也只能腹诽一番，不敢说出来。 各位领导各自回家，范松柏招呼李登峰上车，李登峰回头，“表哥，荔姐，上车啊！” 范松柏这才想起来还有两个小透明呢！不由得哈哈一笑，“你看我这记性，把你们两忘了，对了，你们姓什么来着？” 郑佳国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等我到了港岛，做出一番成绩让你们看看。 ****** 进出口总公司为他们安排的是沪市外经贸委的招待所。一处位于黄埔区的三层小楼，闹中取静，位置绝佳。虽然招待所从外面看很普通，但是里面的设施却非常不错，毕竟外经贸委经常与外商打交道，这里经常要接待外国人，所以这里的房间一点不次于锦江饭店那种沪市最好的酒店。 此次进出口总公司为新职工举办的培训班就设在这里，全封闭学习，为期两周，在李登峰他们报到之前，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范松柏先将李登峰安排进了三楼的一个豪华单人间，又把郑佳国和常荔分别安排进了一楼的男女宿舍。 宿舍的条件可就不比单人间了，都是四个人一个屋，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洗脸上厕所都要去外面公共的。 常荔是军人出身，能吃苦，对此毫无怨言，放下行李，端着脸盆就去水房洗漱了。 郑佳国养尊处优惯了，一看这种条件当时就想转身逃走。可是他刚有这种念头，就看到墙上贴了张培训班的纪律说明，有一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凡是不遵守纪律，私自外出者一律清除。” 他只能默默的放下行李，忍受了这一切。 楼上，豪华单人间。 范松柏还在卖人情，“小李，房间里有电话，可以打长途，独立卫生间，热水一直供应到晚10点，这个房间是专门招待领导和外宾的，呵呵，杨经理对你真是没得说，有什么需要你就和服务员说。” “谢谢范主任。” 李登峰送走范松柏，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干干净净的出来，分别给姐姐、苏若瑾和黄胜男打了电话，报了平安。 黄胜男见李登峰晚上还给她打电话，感动的不要不要的，“登峰，我就知道你最好，最大度，不会真生我气的。” “最后一次，听到了吗？” “知道了。”黄胜男委委屈屈的答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情话，李登峰挂了电话，上床睡觉。 这是到沪市的第一个夜晚，不远处就是滔滔奔流的黄浦江。 现在是1981年，再过9年，波澜壮阔的浦东开发就正式开始了。 我一定要抓住机会…… 李登峰沉沉睡去。 第二天6点，李登峰准时醒了。 洗漱过后，他去了楼下，喊了郑佳国和常荔去餐厅吃早饭。 常荔一如往常，可是郑佳国却萎靡不振，两个黑眼圈非常明显。 “表哥，你怎么了？没睡好吗？”李登峰诧异问道。 “别提了，和我一个屋的人呼噜打的像猛虎下山，我几乎一晚上都没合眼，不行，我得换个屋，不然和他在一个房间两星期，我非得疯不可。” 招待所的早餐很丰盛，种类很全，既有北方人喜欢的面食，也有南方人爱吃的米饭，菜的样式也很多，进出口总公司不愧是财大气粗，能兼顾到众多学员的饮食习惯。 这时候还没有自助餐形式，八个人一桌，人齐了就可以开饭。桌上有六个菜，既有小炒，也有腐乳咸菜，还有香肠，每个人一个鸡蛋，主食自选。 李登峰盛了一碗粥，拿了两个花卷，坐下后等了一会儿，终于凑齐了八个人，可以开饭了。 这些人都是此次培训班的成员，来得早的已经认识了。李登峰三人算是生面孔。 一个黑脸膛的大汉坐到了郑佳国身边，大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兄弟，实在对不住了，我呼噜太大了，等白天看到领导我申请一下，看能不能给我换个房间，不然真的是影响你们休息了。” 郑佳国露出感激的神情，飞快点头，“那就谢谢大哥，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是睁眼到天亮的。” 旁边的学员也开始互相聊天，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哪儿的口音都有。 “听说今天就不让出去了，上午发书，下午认识老师。” “那可遭了，好不容易来趟沪市，我还想买点东西呢！” “你脑袋拎不清的，我们将来是要去港岛工作的，沪市货再好还能有港岛的进口货好？那时候在港岛买呗！” “听说港岛的物价高的吓人，我们这点工资哪买得起？” 李登峰耳边全是这种声音，他也不吭声，只是闷头吃饭。 “你们听说了没有，我们这批人里有个牛人，不用参加培训，直接去港岛。” “我靠，谁啊？这么牛！” “听说这位仁兄是燕京大学的，之前就多次去过港岛，昨天杨经理专门为他接风，这待遇绝对是空前绝后了。很有可能将来这位就是我们的领导了。” 李登峰面不改色，伸手就把郑佳国的鸡蛋抢了过来，剥开皮，几口就下了肚。 郑佳国和常荔却都挺兴奋，别人说的虽然是李登峰，但他们都跟着骄傲起来。 郑佳国真想马上站起来，大声宣告，你们说的这位牛人是我妹夫。 第365章老同学一 郑佳国身边的黑大汉一连吃了五个花卷这才停手，划着火柴，点了根大重九，美美的抽了一口，扭头问郑佳国，“师傅，你是哪儿的人？” “燕京！” “哎呀，来自首都啊！”黑大汉又热情了几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幸会幸会，认识一下，我是鲁东人，叫刘天福。” 其实他不说别人也能听得出来，他那一嘴海蛎子味的胶东方言十分明显。 能进入进出口总公司的人虽说关系户居多，但大多数也是有点学历的，这个黑大汉一身泥土味道，年纪也不小了，看样子三十多，郑佳国有点奇怪，“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刘天福憨厚一笑，“我是鲁东农学院的，进出口总公司把我调来的。” 原来这个时期出口农作物占了很大比重，刘天福是鲁东农学院的青年教师，是这方面的专家，同时也是进出口公司需要的专项人才，于是，一纸调令之下，他背起行囊来到沪市。 刘天福突然想起什么，他盯着郑佳国，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师傅，昨天晚上你来的很晚，又是燕京人，你该不会就是那位牛人吧？” 他的嗓门够大，这一声把旁边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我不是……”郑佳国刚想解释，可是已经被热情的人们包围了。 “原来就是你啊！你是燕京大学的吗？” “你去过港岛？港岛怎么样，给我们说说吧！” 郑佳国急的满头大汗，再看李登峰，吃饱喝足后已经悄然退场了。 回到房间，李登峰看看时间还早，又小憩了一会儿，等过了八点，他拨通了黄胜西办公室的号码。 “大姐！” “登峰，我一直在等你电话，哈哈，你猜我身边是谁？”听筒里传出黄胜西爽朗的笑声，不等李登峰答话，又换了一个俏皮的女声，“李登峰，猜猜我是谁？” 这一口带有沪市口音的普通话辨识度太高了，李登峰一笑，“冷莹，这还用猜吗？你不是也分配到沪市市委了？”冷莹是中文系的才女，也是李登峰在燕大最早认识的同学，关系一直不错。 “嘻嘻，黄姐在组织部，我在宣传部，我们楼上楼下，刚才下楼时碰到黄姐，她说你来了，我就想着跟你通个电话，好你个李登峰，藏的够深的，毕业喝酒时，怎么问你分配到哪儿你都不说，原来不声不响去了进出口总公司，这可是人人都想去的好单位。” “当时我确实不知道，前几天才得到的消息。”李登峰很奇怪，他们怎么都知道我分到进出口公司了？ “李登峰，你什么时候走？我想找几个沪市的燕大同学，大家聚一下，算是给你送行吧！” 李登峰想了想，自己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沪市，老同学聚一下也好，于是欣然应允。 冷莹很高兴，和他订下了时间，“李登峰，我五点下班，你五点到市委来找我。” “好！” 冷莹将听筒还给黄胜西。 “登峰，我和你姐夫现在过去接你，带你在沪市转一转。” 李登峰将外经贸委招待所的地址告诉她后，穿上外套出了招待所，站在门口等待。 沪市的气温虽然比东北和燕京都高，但是空气湿度大，阴冷阴冷的在外面站久了也很不舒服，好在黄胜西和陈勇义到的速度很快。 “登峰，上车。” 李登峰上了车。 “登峰，想去哪儿玩？” 李登峰实在是对此时的沪市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却不过这两口子的热情罢了，“那就去外滩逛逛吧！” 黄胜西一愣，“进出口总公司不就在外滩？” “呵呵，昨天比较匆忙，也没来得及细看。” “好，咱们就去外滩。” 招待所距离外滩很近，都在黄埔区，这个时候又不存在堵车。只用了五六分钟，车就开到外滩，陈勇义随便找个地方停好车，三人走到江边。 此时的外滩可没有前世的好风光，浦江里有很多破旧的船，场面很混乱。 李登峰眺望着江对岸，对面好像是一个船厂，立着几个巨大的龙门吊，旁边有很多低矮的建筑物，大都是三四层楼高。此时是冬季，满眼看不到半点绿色，只有萧索和破败。 黄胜西和陈勇义好奇的看着李登峰，不明白妹夫大冷天跑到江边盯着对面的浦东看什么？ 陈勇义主动凑了过来，“登峰，对面是浦东。” “姐夫，一江之隔，外滩这边这么繁华，可是浦东却……” “没办法，交通受限啊！黄浦江上没有桥梁，浦东浦西往来只能依靠轮渡，遇到大雾、大风天气就得停航，两岸交通便陷入瘫痪。” “所以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喽！” “登峰，你也听过这句话，哈哈！”陈勇义笑了，“这是老百姓开玩笑的话，不过确实能反映当下的真实情况，除了交通不便外，浦西完善的商业、医疗等设施也不是浦东能比的。” “要是把浦东开发出来，沪市就起飞了。” 陈勇义听到李登峰的话吓了一跳，“那得多少钱啊！” “呵呵，姐夫，就是随口说说，我们走吧，江边太冷了。” 三人回到车上，黄胜西将李登峰带到南京路，三人逛了一上午，李登峰什么都没买。 中午，黄胜西请李登峰在新雅粤菜馆吃了顿海派粤菜。 “登峰，沪市这边名胜古迹不多，天气又冷，除了商场实在没什么逛的。”黄胜西有些歉意。 “大姐，这就可以了，耽误了你们这么长时间，吃完饭我就回招待所整理一下行李，下午就不用你们陪了，我休息一下。” “也好，晚上你们不是同学聚会吗？少喝点。” 吃过饭后，陈勇义开车将李登峰送回到招待所，李登峰也没去找郑佳国和常荔，回到房间美美的睡了一下午。 4点半，他出了门，坐公交车到了沪市市委，在门卫室外等了大约十分钟，就见到冷莹穿着一件当时很少见的黑色软呢大衣走了出来。 几个月不见，冷莹的皮肤好像更白了，发型也从上学时的麻花辫变成了现在的发髻，更显气质优雅。冷莹本身就很漂亮，又是洋气的沪市人，在大学时就有很多人追求她。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一直没谈恋爱。 “李登峰！”冷莹一眼就看到人高马大的李登峰，高兴的小跑过来，两只笑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第366章老同学二 李登峰夸张的叫了一声，“好家伙，这是谁啊？这么漂亮，我都认不出来了。” 冷莹哼了一声，小巧的牛皮鞋轻轻跺了一脚地面，故作生气，“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叫你上学时不理我。”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忍不住捂嘴浅笑起来。 这一幕全都被刚出大门的黄胜西看在眼里。 看着这个一表人才的未来妹夫，黄胜西心里感叹，怪不得小四非要把常荔安插在他身边，有这样一个招女人喜欢的男朋友，又有那个女子会放心？ 好在黄胜西看得出来，李登峰在刻意保持和冷莹的距离，两人虽然在开玩笑，但是离得有半米远。 黄胜西停下脚步，看着李登峰和冷莹离开市委，越走越远。 ****** “冷才女，今天晚上都有谁啊？” “有机械系的张红旗，他分配到了沪市工业局，还有建筑系的胡卫国，他分到了建委，还有外语系的柯丹，她分到了外事办公室，还有……”冷莹偷偷看了一眼李登峰，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我的仇家？”李登峰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有问题。 “哈哈，李登峰，你还是那么逗？”冷莹又被逗笑了，“哪有什么仇家？是你当年的追求者，也是经济系的，你应该知道是谁了吧？” “胡亚萍？”李登峰觉得很奇怪，“她不是潭州人吗？怎么分到沪市了？” “你呀你！对她也太不关心了，胡亚萍后来找了个男朋友，是沪市人。”冷莹突然凑近李登峰耳边，说了个名字，“是领导的儿子，她就跟着到沪市了。李登峰，你敢不敢见见老朋友？” 胡亚萍暗恋李登峰的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们那届很多人都知道。直到后来李登峰和黄胜男谈上恋爱，这件事才被大家淡忘了。 “别用激将法，你也说了，既然是老朋友，那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就怕你家胜男吃醋。”冷莹也是中文系的，是黄胜男的师姐，对她的性格比较了解。 李登峰笑了笑，没说话。 冷莹带着李登峰走到公交站点，两人上了一辆公交车。她没说去哪儿吃饭，李登峰也没问，跟着走就是了。 此时正是下班晚高峰，公交车上很挤，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了。人太多，也没法说话。 车窗外，是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长龙，一眼望不到头。这个时代，即便是沪市，人们的出行工具也是自行车。 下车后，冷莹贴近李登峰，神神秘秘问道：“李登峰，问你一件事，我有海外关系，我舅舅在南洋，你说我凭着这层关系，能不能进外经贸委？” 李登峰有些吃惊，“你不是分到宣传部了吗？怎么，干的不舒心？” “那倒也不是，不过宣传部的工作很枯燥，每天就是写稿子，不停的写稿子，而且赚的也少，外经贸委可以出国，有补助，还能买到进口货，所以……，你不是在进出口总公司吗？方不方便帮我问问？” “明天我就去港岛了……”李登峰沉吟一下，“如果我见到杨经理，帮你提一嘴，不过结果怎么样我就不好说了。” 冷莹开心了，“谢谢你，李登峰，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两人边走边聊，李登峰注意到，他们此时来到了茂名南路，前面有几栋很气派的大楼，正是著名的锦江饭店。 “冷莹，咱们今晚在这吃？这也太客气了。”李登峰又吃惊又感动。锦江饭店是此时沪市为数不多的涉外饭店，价格昂贵，不是普通老百姓消费的地方。 冷莹笑的有些诡异，“这可不是我订的，是胡亚萍听说你来沪市了，主动安排在这的，她现在在沪市计委工作，看来她还是忘不了你啊！” 李登峰叹了口气。冷莹还是有点天真，今天这应该是鸿门宴了，胡亚萍心理有点扭曲，现在过的好了，所以要在我面前炫耀。 “走吧！我也跟你借光了，这里我平时都不敢进的。”冷莹一拉李登峰，两人都进大门，在服务人员的指引下，走进锦北楼的餐厅。 李登峰粗略的打量了一下，餐厅装修很复古，是老时代风格，蟹脚扶梯，铜门铁饰，大堂里还摆着留声机，让人回忆起灯红酒绿的老上（河蟹）海滩。 “李登峰！”一声惊喜的女声惹的二人回头，李登峰看到外语系的柯丹大步走向自己。她穿了一件长款的深蓝羊绒大衣，婀娜多姿，顾盼生辉，很是吸引眼球。 柯丹是典型的沪市小姐，长的很甜美，说话也是软软糯糯的，就连她说英语都有一股嗲嗲的味道。 “真的是你，我接到冷莹电话都不敢相信，你居然分到了进出口总公司，真厉害啊！” “别人惊讶一下也就算了，你一个外事办的大翻译可是人人都眼红的好职业啊！”不等李登峰答话，冷莹抢先呛了柯丹一句，“听说你下个月就要出国了，而且是领导点名要你的，恭喜啊！” 柯丹的脸红了一下，不敢再说话了。 李登峰看在眼里，这些同学走上社会，势必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将来都会变成什么样？ 三人就站在餐厅大堂里寒暄，听到门口传来喧闹声。 “我是客人，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先生，我们这里是涉外饭店，衣冠不整者，恕不接待，对不住了。” 李登峰三人一起望向门口，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劳动服的年轻人被服务员挡住，这个人气的脸都涨红了，和服务员吵了起来。 “胡卫国！”冷莹和柯丹同时叫出声来。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胡卫国看到她们两个，急忙道：“柯丹、冷莹，正好，你们两个帮我做个证，我是不是来这里吃饭的？这个人狗眼看人低，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就因为我穿了劳动服，你看不起劳动人民吗？” 柯丹是外事办的，自工作以来陪着领导来过几次锦江接待外宾，对这里算是熟悉。她冷着脸对服务员说道：“这位同志是和我们一起的，你有什么权利不让他进，你再这样我就找你们领导去。” 冷莹也很生气，“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顾客的吗？要不要我写篇稿子表扬一下你们酒店？” 服务员见这两位年轻的女同志穿的都很得体，说话都有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知道不是自己找惹得起的，嘟囔了一句，“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点。”这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随后就溜走了。 “卫国！” “登峰！” 两只大手握在了一起。 第367章老同学三 胡卫国是燕京大学建筑系的，和李登峰认识，但是不熟，更准确的说，他熟悉李登峰更多些，毕竟李登峰是燕京大学的知名人物，著名诗人。 不过同学就是这样，即便是上学期间关系一般，毕业后再相遇都要比以前热情一些。 “实在不好意思，老同学们，我刚才工地回来，想着早点见到你们，就没回去换衣服，没想到闹出这样的事情，给你们丢脸了。” “这有什么，这事是他们不对。” “胡卫国，你不是分配到建委机关了吗？还需要你亲自下工地？”冷莹打趣道。 “没办法，现在沪市大兴土木，工地实在太多，机关里凡是懂点业务的都下工地去了，我是新去的，又年轻，怎么好意思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水。” 李登峰赞许道：“卫国做的没错，就应该趁着年轻多干些，放心，今天你吃的苦都不会白费的。” “老同学们，我来了。”一声大喝惊动了聊的正热闹的几人，他们扭头看向门口。 穿着一套油渍麻花劳动服的张红旗快步走进。有了刚刚胡卫国的教训，这次看门的服务员没敢阻拦。 “红旗！” “登峰，卫国，好久不见了。” 三人互相握手。 张红旗是机械系的，毕业后分配到了沪市工业局。沪市的轻工业全国有名，张红旗去了之后很受领导重视，他本人也非常能吃苦，主动提出来下工厂锻炼，刚刚他是为一家工厂解决了技术难题，和胡卫国一样，来不及换衣服了。 冷莹抬腕看了看英格纳手表，发现早就过了六点了，小声道：“胡亚萍怎么回事，她订的地方，来的还最晚，也没说订的哪个房间，难道让我们就这么一直干等着？” 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笑容满面，“请问你们是燕京大学的同学吗？我受王经理委派来接你们。” 众人一起望向她。 柯丹也是有点火起，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个胡亚萍架子也太大了，装什么啊？” 李登峰笑而不语。他和胡亚萍是一个系的，虽然不是一个班，对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个女生漂亮是漂亮，但是有些虚荣，再加上对自己始终有些余怒，今天搞这么一出估计是为了出那口郁结了三年的怨气。 张红旗和胡卫国倒是不以为意，“好啊！那咱们就走吧！” “这位女同志，王经理是谁啊？我们不认识。” 中年女工作人员笑容不变，“王经理是我们餐饮部的副经理，听说他的女朋友好像姓胡。” 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冷莹有些后悔了。胡亚萍主动提出她来订饭店时她没多想，只以为她还对李登峰有情意，但现在看来，胡亚萍直到现在也没露面，这是要给李登峰一个下马威啊！ 她小声道：“对不起，登峰，我真的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吃吧？胡亚萍有点不像话了。” “没事，机会难得，听说锦江的美食很好吃，既来之，则安之。”李登峰神情很淡然，但是却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冷莹也笑了。李登峰一点都没变，即便是走向社会，他依然和在学校时一样，根本隐藏不住光芒。 这位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楼上一处包房内就离开了。 大家坐了不到两分钟，门开了，胡亚萍和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上抹着锃光瓦亮发蜡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这年头西服是稀罕物，很少看到，所以大家都多看了他几眼。这个男人二十多岁，长的倒也不差，就是给人一种不踏实很浮华的感觉。 胡亚萍上学时梳了两根麻花辫，但是几个月不见，发型就变了，剪短了，烫成了小卷，虽然时髦了很多，但年纪一下子就像大了十岁，穿了一件大翻领的米黄色风衣，更显风姿绰约。她自信的看着李登峰，眼中光芒闪烁。 “不好意思，同学们，我有点事来晚了，慢待各位了……”胡亚萍笑靥如花，只可惜她还没说完话，就听到冷莹冷哼一声，“胡亚萍，你有点没意思了吧？弄这一套干嘛啊……” 她憋了一肚子火，觉得自己被胡亚萍利用了。本来老同学见面是件挺让人高兴的事，胡亚萍主动把见面地点订在锦江她当时还觉得很有面子，可没想到这都是胡亚萍为了在李登峰面前炫耀。 李登峰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冷莹这才闭嘴。 不过按了葫芦起了瓢，柯丹这边也不乐意了，沪市小姐，那可都是嘴上不饶人的主儿，“计委领导的架子太大了吧？让我们等了那么久……” 胡亚萍的脸色变得很尴尬，其实她早就到了，只不过故意没出来，就是为了晾晾李登峰，没想到反而惹恼了冷莹和柯丹，这两位分配的单位都很好，一个在市委宣传部，一个在外事办，她以后会长居沪市，真要得罪了燕大同学，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还好她身边那位发蜡小生主动站了出来，“实在对不住大家了，这事不怪亚萍，是我的错，今天廖副市长在招待外宾，你们也知道，外事（河蟹）任务嘛，很重要，我作为餐饮部的领导，需要待命，这好不容易等到领导和外宾来了，我才能抽空出来，待会儿我自罚一杯，算是赔罪了。” 张红旗和胡卫国都是脾气很好的人，当即表示理解。 “锦江是涉外的大饭店，有接待任务很常见的，理解理解，亚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男朋友啊！”李登峰主动替他们解释了一句。这二位的表演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做游戏一般幼稚，不过看破不说破而已。 胡亚萍这才松了口气，“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王佳林，他就在这里工作，我想着咱们同学见面，他又有这方便条件，就订在这里了。” 王佳林很成熟，等胡亚萍说完之后，才开口，“亚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同学，都是燕大的，让我这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很羡慕啊！” “佳林，这位是冷莹，在市委宣传部工作，这位是柯丹，在外事办工作。” 王佳林眼睛一亮，“外事办的同志？那我倒是经常打交道的，对了，你们赵主任就在隔壁，正陪着廖副市长接待外宾呢？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柯丹慌乱摆手，“我今天是特意请了假过来陪老同学的，还是别惊动领导了，让领导知道了不好。” “哈哈，理解！” “佳林，这是张红旗，在工业局工作，这是胡卫国，在建委工作，这位是……” 王佳林八面琳珑，一一上前握手。 胡亚萍看着李登峰，神情有些复杂。现在的李登峰照比她当初表白时更为成熟，男人味道也更浓了些，她现在已经有点后悔自己今晚这个幼稚行为了。 “我叫李登峰，我不在沪市工作，这次是路过，明天就走了。”李登峰主动介绍起了自己。 第368章老同学四 王佳林自信又复杂的看着李登峰。 胡亚萍把上学时的事告诉他了，只不过真相颠倒了。在胡亚萍的描述中，李登峰成了疯狂追求她的人，而她，矜持又高傲的屡次拒绝了这个来自东北的小城青年。 这在王佳林看来再正常不过了，虽然东北不错，但又怎么能跟沪市比？我可是沪市人，又在人人羡慕的锦江工作，父亲是沪市处级领导，家境殷实，你拿什么和我比？ 李登峰在他心里就成了那个吃不到天鹅的瘌蛤蟆。 这是他自信的源泉。不过今天看到李登峰，这个东北青年给他的印象让他吃惊不已，年纪不大，但气度沉稳，身上穿的中山装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过转念间王佳林就释然了。毕竟是燕大的学生，又怎么可能太过不堪。虽然这小子个子比我高，年纪比我小，但我是沪市人啊！ “你好，我是王佳林。”王佳林自信满满的伸出手。 李登峰和他握了握手，随后冲胡亚萍一笑，“恭喜恭喜！二位真是郎才女貌。” 胡亚萍心虚的低下头。王佳林倒是对李登峰印象大为改观。 这小子倒是挺会说话的，待会儿不用太为难他。 “大家请坐，我马上让人上菜。”王佳林是餐饮部的副经理，菜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打个招呼，很快就陆续端了上来，有荤有素，搭配的很好。酒上了两种，白酒是沪市本地的七宝大曲，啤酒则是立波啤酒。 王佳林就像主人一般，热情的招呼大家，“既然到了锦江，就别客气，就像回家一样，我在餐饮部工作，也没多大本事，但是吃个饭还是没问题的，对了，我这里经常招待外宾，你们要是想买点紧俏货，兑换点外汇券什么的，可以找我。” 张红旗和胡卫国都是眼睛一亮。 他们两个都是返城知青，年纪都不小了，最近正筹备婚礼呢！如果能兑换点外汇券，就可以买到紧俏的进口货。二人因此对王佳林都高看了一眼。 张红旗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兜里掏出飞马烟，起身递给王佳林一根，“王经理，抽烟！” 他本想敬支烟，然后开口咨询一下外汇券的事，哪知道王佳林没接他的烟，而是摆了摆手，故作淡然又骄傲的说道：“抽我的。”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牡丹，拿出几根，散给在座的几位男士。 张红旗一看有些自惭形秽。 现在沪市街面上，飞马烟卖两毛九，牡丹烟卖五毛。仅从抽烟这一件小事上，就能看出这位王经理实力惊人啊！ 哪知道王佳林的烟盒里只剩三根烟了，分完之后自己没有了。“你们稍坐，我回去拿盒烟。”王佳林正想起身回办公室再拿一盒，李登峰从兜里掏出华子，扔了过来，“别那么麻烦，抽这个！” 王佳林看着红色的烟盒，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华子啊！七毛三分钱的华子，关键是有价无市，想买华子要有票才行。 王佳林手都有些发抖，气的。 小子，我给你留着脸了，想不到你敢打我的脸。揣着一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好烟，敢在我面前叫嚣？我什么实力？你什么实力？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王佳林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发起了攻击。 “小李在哪儿高就啊？我刚才听说你不在沪市？分配到哪儿了？我跟你说，要是有门路，还是调到沪市来最好，毕竟沪市的环境不是小地方能比的？”冷莹给胡亚萍打电话并没有说李登峰去哪了，所以这两位都不知情。 李登峰还没说话，冷莹先开口了，“登峰的单位可是我们这届同学中最好的，港岛，港岛听过吗？登峰分配到进出口总公司港岛分公司了，明天就走，坐飞机走，所以今晚我们几个同学给他送行。” “啊！”王佳林和胡亚萍同时惊叫一声。四道羡慕又带着气愤的目光盯住了他。 “真的吗？”胡亚萍看着李登峰轻轻问了一句，“怪不得寒假结束时我们这些人都有了分配单位，就你没有，原来是有这么好的单位等着呢！” “也是前几天的事，当时我确实不知道。” “你和中文系姓黄的女生还处着呢？”黄胜男是胡亚萍心中永远的痛。当年李登峰拒绝她的理由是自己年纪小，不想过早考虑个人问题，但是没过半年，他就和中文系下一届的黄胜男好上了。这让胡亚萍几乎咬碎银牙，躲在宿舍哭了半宿。 “嗯，过完年我们双方家长见了一面。” 张红旗和胡卫国都为李登峰感到高兴，冷莹和柯丹却是都有些闷闷不乐。 最郁闷的当属王佳林，装差失败的他现在只觉胸闷气短，恰好这时服务员过来找他，“王经理，廖副市长的包房好像出了点事，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王佳林起身离座。 现在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这些同学了，大家更放得开了。 张红旗和胡卫国都说了自己的婚期，一个订在了五一，一个订在十一。 李登峰听了，立刻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张红旗、胡卫国还有胡亚萍每人十元，“红旗、卫国、亚萍，你们也知道，我这一去港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们的婚礼我怕是赶不上了，这是我的礼金，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都给我收着，同学一场，一点心意。” 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张红旗带头收下了，“好，登峰，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但是你和胜男结婚一定要通知我们几个。” 冷莹也主动说道：“我现在在外事办，你们要是想弄点外汇券的话，我也有些办法。” 张红旗和胡卫国都很高兴，当即举杯敬了冷莹。 外汇券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发行的一种与人民币等值的特殊货币形式。在改革开放初期，来华访问的外国人、归国的华侨和港澳台同胞日益增多，而国内的市场供应还非常紧张，为满足来华的外国人及归侨的需要，国内兴建了一批涉外的宾馆和商店。外汇券只能在在这些地方使用，在这里买到当时被视为奢侈品的高档货，例如洋酒、万宝路香烟、彩电、进口电器，瑞国手表等，直到1994年年底，外汇券才退出历史舞台。 当时能接触到外国人的人群，比如涉外饭店的员工，外事办、外经贸委的人员就会想办法从外国人手里套取外汇券以此盈利。 就在他们举杯畅饮时，包房门开了，王佳林匆匆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面色焦急，一看到柯丹，就像看到救命稻草般，“小柯，太好了，你真在这里，快，赶紧跟我去救个急。” 第369章老同学五 “赵主任！”柯丹心虚的站了起来。 其实今天外事办是有工作任务的，出一名翻译陪同市领导会见外商，本来领导有意让名牌大学毕业的柯丹去。只不过李登峰来了，柯丹就撒个慌说自家有急事，外事办的赵主任只能让另外的翻译老李随队前往。 谁知道他们会见外商的地方居然是锦江，更巧的是，吃饭吃到一半，翻译老李突然腹痛如绞，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翻译没了，这还怎么继续？ 廖副市长很不满意，当即把外事办的赵主任批了一顿，“这么重要的外事活动，你就只安排了一名翻译，误了沪市招商引资的大计，我要处分你。” 方才王佳林出去就是因为这件事。 王佳林一听是这种情况，急忙打了小报告，“廖市长，赵主任，柯丹是不是你们外事办的翻译，她就在隔壁吃饭呢！” 赵主任一听大喜，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柯丹还想解释几句，赵主任哪有时间听这个，“别的事以后再说，赶紧跟我过去，廖市长和外商还等着呢！” 柯丹只能起身跟他走了。 王佳林重新落座，望着李登峰直运气。他现在看这小子越来越不顺眼了。本来他才是今晚的主角，但是风头全被这小子抢了。 不过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那点优势在李登峰面前就啥也不是了，这小子居然要去港岛工作了。 他酸溜溜的说道：“小李，我们饭店也经常接待港商，据我所知，港岛那边的物价高的离谱，你过去以后可要省着点花，不然那点工资几天就没了。”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冷莹同样也是酸溜溜的，“你去港岛可就跟胜男两地了，胜男很漂亮，小心她跟别人好了。” 李登峰大笑起来。笑声未落，包房的门再次打开了，柯丹走了进来。 “柯丹，你不是……”张红旗觉得很奇怪，怎么去了几分钟就回来了。 柯丹望着李登峰，“登峰，你猜我把谁带来了？” 她往旁边一闪，露出一个西装革履，金发碧眼，一脸络腮胡子的外国人。外国人一进屋，奔着李登峰就去了，张开双臂，用英文说道：“哦买噶的，李，真的是你，我们又见面了，刚刚我听柯小姐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哈哈，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威廉士，是你？你怎么留起胡子了？”李登峰一见，也很惊喜。这不是他的结对学伴威廉士吗？当年他还从威廉士和凯瑟琳那弄到很多外国邮票，只不过大二时，威廉士和凯瑟琳学业结束，同时回国了，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两年没见过面了。 包房门口，刚刚那位外事办的赵主任正陪着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说话。 “廖市长，看来外商真的和这个人很熟，你看，他们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老赵，这可是新情况，待会儿打听一下那位年轻的同志是谁？能否把杰宝公司留下来，他可是关键环节。” “威廉士，你怎么到沪市了？” “李，我现在为杰宝公司服务，因为我在内地留过学，懂的中文，所以公司派我来这里负责内地业务。” 李登峰和威廉士叽里呱啦的用英语叙旧，廖市长和赵主任就这么惊喜的看着。几句话过后，李登峰突然想起来了，“威廉士，不对啊！你不是会说中文吗？我可是整整教了你一年的。” 威廉士眼中露出狡黠的光，“李，你得给我保密，他们不知道我听得懂中文，所以很多话他们都当着我的面说。” “威廉士，你太狡猾了。” 赵主任在柯丹耳边低语了几句，柯丹点头，随后走到李登峰身边，“登峰，廖市长请你去那边坐，他有话想和你说。” 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出廖市长想说什么，李登峰告了个罪，表示自己会快去快回，几位同学都表示理解。 隔壁包间，廖市长笑容满面的握住了李登峰的手，“小李同志，听小柯说你也是燕大的？和威廉士先生很熟？” “是，廖市长，在燕大读书时，我和威廉士是结对学伴，帮助他提升中文水平……”李登峰解释了几句。 “小李，威廉士先生是花旗国杰宝公司的贸易代表，他此次来沪市是进行市场考察的，如果一切顺利，杰宝公司有意在国内设厂，这是沪市今年最重要的吸引外资活动，你和威廉士先生这么熟，希望你能好好劝劝他，留在沪市，我们一定会给予他们最优惠的条件。” 李登峰心想，原来1981年就有外商进驻内地设厂了。这可是好事。 “廖市长，我明天就要去港岛了，下午的飞机。” 廖市长和赵主任神情一黯，李登峰又多说了一句，“不过我一定竭尽所能，说服他留下来，把工厂设在沪市。” “小李，谢谢你。”廖市长很激动，大力的握住李登峰的手，重重的摇晃了两下。 李登峰转过头，语速飞快，“威廉士，你们公司是生产什么的？” “洗发水、香皂、沐浴露之类的洗护用品。” “威廉士，你在国内生活过，知道内地洗护用品的匮乏，对很多百姓来说，别说用过洗发水、沐浴露，他们就连听都没听过，你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十亿人的空白市场，如果你们不是愚蠢到家的话，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比钻石还宝贵的机会吧？” “李，你说的没错，但是内地的工资水平太低，我担心他们买不起我们的产品。” “所以你们要在内地设厂，内地的地价，电价，税收，人工都比花旗国低太多了，你们完全可以控制好成本，威廉士，不要再和我们耍心眼了，拿出诚意来，我敢用生命担保，如果你们在内地设厂，这将会是你们公司历史上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对你个人而言，你也会凭借这一功绩，获得火箭般的迁升。” 威廉士眨着蓝眼珠，似乎在思考。 李登峰又加了一句，“我明天就去港岛工作了，如果你还犹豫不决，我将会说服一家生产洗护用品的港岛公司过来，到时候……” “李，你别说了，我同意了，待会儿我就给总部发电报，相信他们也会看到内地这个巨大市场的。”受到威胁的威廉士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第370章筹备小组 廖市长和赵主任万万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外商，这真是一将能抵百万兵，要知道他们已经和威廉士谈了一周了，这个狡猾的外国人仍然不松口。 领导心情大好，举杯敬酒，“小李同志，不知道你在哪个单位工作？有没有兴趣到沪市来，我们正需要你这种外语好，沟通能力强的同志。” “多谢领导抬爱，不过我已经分配到进出口总公司港岛分公司了，明天就要去港岛了。” 廖市长一听就知道没戏了。沪市再好，吸引力也不如港岛啊！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 威廉士一听李登峰未来将长居港岛，很是高兴，“李，杰宝公司在港岛也有业务，将来我会去那里找你的。” 当即，这个老外就把洁宝公司港岛办事处的地址和电话留给李登峰。 事情办妥了，李登峰起身向廖市长告辞，“廖市长，今晚我的同学为我送行，没什么事我就先过去了。” “小李同志，谢谢！”廖市长亲自将李登峰送出包房。 回到隔壁，王佳林已经彻底服了，收起了炫耀的心思，对李登峰俯首低眉，好话说尽。 胡亚萍看到李登峰如此风光，也只能悠悠长叹，李郎虽好，却不属于她。 李登峰和老同学们你来我往，喝的很是尽兴，分别之际，大家互道珍重。 ****** 第二天下午，杨毅合亲自将李登峰送到机场，黄胜西、陈勇义也请了假。 安检口前，杨毅合握住李登峰的手，“登峰，港岛那边就拜托了，希望你过去后，能团结同志，尽快打开局面。” 李登峰也把冷莹的事说了出来，“杨经理，我有个燕大的同学，叫冷莹，现在在沪市宣传部工作，据她说，她在南洋有海外关系，她特别想来进出口公司工作，托我问问杨经理，不知道行不行？” “登峰，我知道了，宣传部冷莹是吧？明天我就让人联系她，你说的事我一定认真对待，哈哈！” “谢谢杨经理。”李登峰这也算完成任务了。 李登峰一一和送行的人道别，提着行李上了飞机。 3个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港岛启德机场。 李登峰提着行李刚出闸口，就看到两个神色焦急的中年人。 这两人一看到人高马大的李登峰，当时四眼一亮，两人同时走了过来。 “请问是李登峰同志们？” “請問係李登峰同志嗎？” 两人同时开口，说的话都是一样，不过一人讲普通话，一人讲粤语。李登峰马上猜出来了，说普通话，扎了一条红领带的是港岛分公司筹备小组的组长沈清泉，讲粤语，蓝领带的是副组长吴林，他是粤东人，之前是粤东省外经贸委的进出口管理处的副处长。 “我就是！”李登峰放下行李，先后跟二人握手。 仅从握手的力度上来看，沈清泉明显要比吴林力大，对他的态度也更为热情。吴林则相对冷淡一些。 李登峰当时就明白了，看来两位组长对自己的到来态度不一啊！ “登峰同志，知道你要来，我很是高兴啊！听杨经理说，你多次到过港岛，对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港岛分公司初创阶段，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沈清泉四十多岁，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从面相上看，是那种很典型的老派干部。 吴林看起来要比沈清泉年轻一些，“欢迎登峰同志，听说登峰同志今年刚大学毕业，真是年轻有为啊！” “走，我们先回酒店，登峰同志旅途劳累，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组长，我不累，可以马上投入工作。” “好，不愧是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三人出了机场，沈清泉嘴唇动了几动，看向吴林，“吴组长，你看咱们是坐公交还是打车？” 吴林淡淡一笑，“沈组长，登峰同志坐了三个小时飞机，一定很累了，做公交太耽误时间了，还是打车吧！” “好，打车！”沈清泉一咬牙，很显然，港岛的高物价让这个老派干部肉疼不已。 三人打了一辆车。 沈清泉自动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对内地来的干部来说，这个位置一般都是领导坐的，但是在发达国家和地区，副驾驶位置都是留给秘书或者保镖的。 一路上，沈清泉向李登峰简单的介绍了筹备小组的情况，现在筹备小组一共五个人，除了正副组长外，沈清泉从沪市带了两个人，一个是财会，叫李辉，另一个叫阮成煊，也是进出口公司的老外贸，曾经到过港岛，会说一点英语。吴林从粤东也带了一个人，叫施向前，羊城人，本身就会说粤语，英语也很精通，是粤东外事办的英语翻译。 “登峰，我们已经到港岛一周了，现在最迫切的事就是尽快寻找到一处办公地点，另外就是买一辆车，再招募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司机，要不然我们去哪里都不方便，还不认识路。” “是啊！登峰，听说你和招商局的袁董很熟，能不能求助一下他？不瞒你说，我和沈组长也看了几处地方，哎，港岛的物价吓死人啊！随随便便一个办公室，一年租金就要几万港币。”吴林显然对港岛的高地价很是挠头。 “我试试吧！回去后我给袁董打个电话，也不知道他在不在港岛？” 筹备小组目前住在中环，港岛大部分的进出口公司都在这里，未来开展业务很方便。只不过他们选的是最便宜的那种，李登峰一进门就微微皱了下眉，这条件，连通商局宿舍的条件都不如。 沈清泉恨恨的伸出一根手指，“登峰同志，你敢相信吗？就这么小的房间，每天要80港币，比我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李登峰笑了。其实港岛分公司的员工收入在内地已经算是很高的了，每月大约是50元左右，另外还有一部分驻外津贴，加起来约在100元上下，并且给的是外汇券，但面对港岛的汹汹物价，这点钱真的不好干什么。 回到酒店，沈清泉主动招呼李登峰，“登峰，我们五个人开了三个房间，只有我那里有空床，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吧！” “行，只要沈组长不嫌弃我就行。” 吴林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吴组长，登峰同志到了，不如我们马上开个会吧！” “好，我现在就把他们几个叫过来。”吴林很快就把另外几人叫了进来。 这三个人都是三十多岁年纪，看到只有二十岁的李登峰都有些不自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李登峰现在也是副组长，而且是杨经理亲自（河蟹）任命的，显而易见都有些不服气。 这几个人的表情都被李登峰看在眼里，他也没在意。 现在你们不是不服气吗？很快，你们就会知道我的真正实力了。 第371章守望相助 五个人加上李登峰，临时开了个小会，讨论的问题主要有三个，第一就是办公地点，港岛分公司想要尽快走上正轨，必须要有一个正式的办公场所，另外住宿也是个大问题，现在只有六个人还好说，可以在酒店里凑合一下，等到总部派来的二十人到位，这么多人难道都住酒店，别的不说，光是费用就是一大笔支出。 第二是解决交通工具，这几天沈清泉和吴林四处奔走，寻找办公地点和宿舍，近的靠走，远的坐公交，将来业务正式开展了，你能指望那么多业务人员全靠两条腿走路？ 第三是必须配备几个港岛本地人员充当向导。现在分公司这五个人，有三个会说粤语和英语，语言关勉强算是通过了，可是即便是来过港岛的阮成煊，对这里的路况也是两眼一抹黑，出去办事全凭地图加打听，试问这样如何开展工作？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面临的问题，李登峰一一记在小本上。 十多分钟后，沈清泉满怀期冀的看着他，“登峰同志，能不能联系一下原董，毕竟通商局在港岛已经有三十多年了，人员众多，他一定有办法。” “行，沈组长，我这就打电话。”李登峰当着大家的面，用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原强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下，有人接听，原强那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传了出来，“喂，边个？” “原董，我是峰仔啊！” 听筒里传出原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吼，随即自动切换到了普通话，“你个小兔崽子，还敢给我打电话？枉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居然不来我这里？” 沈清泉和吴林都吓了一跳，但随即意识到，李登峰和原强一定是非常熟悉，不然这位声名赫赫的原董不会用这种对待晚辈的口气和他说话。 两人都是精神一振，再看向李登峰的眼神都不对了。 看来杨经理把这个小年轻的派过来当副组长不是没道理啊！ 李登峰笑嘻嘻说道：“原董，别生气，这事你可真不能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哼！炳辉也不是好东西，那天给我打电话，我们还吵了一架，不过他是你岳父，我也不好说什么，怎么？你这是到港岛了？正式开工了吗？” “还没，今天刚下的飞机，这不是想去拜访一下原董吗？” “小兔崽子，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说吧，是不是要求我办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原董。” 沈清泉和吴林再次面面相觑，没想到原强居然和李星野说出这么粗俗的话，看来二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啊！ 沈清泉是知道李登峰的背景的，但是吴林不知情，他听原强在电话里提到李登峰的岳父，就知道这小子也是皇亲国戚，绝对不能惹的主儿，看来以后相处还真的多注意一些。 “那就过来吧！晚上一起吃饭，就当给你接风了。” 电话挂断了。 李登峰看看沈清泉，沈清泉霍然起身，“登峰，可别让原董等久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不知不觉，他已经把同志两个字却掉，换上了更为亲热的称呼。 他想了想，“吴组长一起去，其他人就在酒店等我们，晚饭随便吃点。” 这时李登峰才有时间换上一套单衣单裤，跟着沈清泉和吴林出了门。 一出酒店，沈清泉就问道：“登峰，我们打个的士吧？” “沈组长，不用，通商局在上环，离这不远，我们走路去就可以。”李登峰一马当先，带着二人沿着马路向通商局走去，路过宝环证券时，他还特意往里看了一眼，他也知道看不到程佳慧，但就是忍不住。 他们所住的酒店距离通商局只有800多米，步行只需10多分钟。 “登峰，你对港岛的路很熟悉啊？”沈清泉这是在和李登峰套热乎。 “呵呵，沈组长，之前我来过几次港岛，对这片还算熟悉，但是再远点就不行了。” 说话间，三人来到通商局大厦，门口的保安还认识李登峰，热情的和他打了个招呼，“峰仔，好久不见啊！” 李登峰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来见原董。” “进去吧！原董不见谁也不会不见你啊！”保安大哥抽着烟，笑的很开心。 李登峰熟门熟路带着沈清泉和吴林，上了电梯，到了原强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一路之上，见到很多熟人，招呼不断。 沈清泉看在眼里，喜在心中。看样子李登峰和通商局的人非常熟，以后背靠着这棵大树，工作开展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在原强的办公室，李登峰见到了这位头发稀疏的老者，原强今年已经64岁了，但是目光炯炯，声音洪亮，丝毫不见老态。 在李登峰的引荐下，他和沈清泉、吴林握了手，“沈组长，吴副组长，请坐。” 秘书进来泡了三杯茶。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李登峰用眼神询问过沈清泉后，将港岛分公司目前遇到的问题一一说出。 原强用手捋着头发，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言。 沈清泉和吴林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原强不同意。 好在原强并没有为难他们，非常痛快的答应了，“没问题，都是兄弟单位，在港岛就应该守望相助，只要通商局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办公地点好解决，通商大厦里还有很多空的办公室，待会儿我让办公室主任带你们挑几间，租金嘛，意思意思得了，我知道你们刚成立，资金一定不富裕，宿舍和吃饭问题也一并解决了，就住在通商局的宿舍里，吃饭在食堂。” 沈清泉大喜，立刻站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原强，“多谢原董，关键时刻还得倚靠咱们内地的同志啊！” “沈组长客气了，咱们都在港岛办公，你们进出口公司和通商局肯定有业务往来，将来我还要求到你们头上呢！你们也知道，通商局在港岛的业务主要是航运，以后你们出口的单子要多多照顾我们啊！” “完全没问题。”沈清泉当场拍板。 “至于交通工具和本地司机……”原强思索了一下。 第372章旧家具 “通商局有一辆面包车，是我刚到港岛时买的，峰仔知道，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拿去用，至于司机，我让阿祥先顶几天，别耽误你们办正事，招聘本地司机可以慢慢开展，在通商局内部解决最好，至少人品能得到保证，你们不知道，港岛这地方龙蛇混杂，万一真招到烂仔，对工作可是会有很大影响的。” “谢谢，谢谢原董。”沈清泉感激涕零，连声称谢。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通商局办公室主任邱嘉楠过来，带着他们挑选办公室，最终沈清泉和吴林李登峰一商量，决定在4楼选了六个空房间。港岛这边喜欢数字8，6，不喜4，所以这层空房间最多。内地来的百无禁忌，根本不在乎这些。 选好办公室之后，邱嘉楠又带着他们上楼去选宿舍。 沈清泉粗略的算了一下，等到总部那边20名业务员过来，港岛分公司的内地人员规模大概在30人左右，按照4人一间，至少需要8间宿舍。 邱嘉楠答应的很痛快，“沈经理，房间没问题，你就是要10间我也有，不过相应的床和家具需要你们自己配备。” “好，好，这就很感谢了。”沈清泉再次道谢。 两件事得到解决，沈清泉又带着吴林和李登峰回到原强办公室，道谢辞别。 原强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用手指着李登峰，“峰仔，最后你还不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你现在吃在通商局，住在通商局，我这边有事你可不能袖手旁观，要继续给我出谋划策。” “得令！”李登峰敬了个军礼，原强大笑。 沈清泉既羡慕又庆幸。他跑了一周没解决的难题，李登峰到了，不到半天全部搞掂，总部把他派来真是自己的福气。 沈清泉此时在心里已经决定了，未来港岛分公司的副经理人选一定要有李登峰，这个年轻人会成为自己强有力的臂助，要比那个吴林强多了。 这一个礼拜，吴林仗着自己是粤东人，懂粤语，给自己下了不少绊子，要不是顾忌到港岛分公司正在筹备中，自己真想向上级打报告，把这个不团结的人撤掉。 三人辞别原强，坐电梯下到一楼，一出电梯，就看到黑黢黢的阿祥满脸微笑站在门口，大声叫道：“峰仔，我接到原董指示了，他让我先跟着你们跑两天，帮你们做事。” 两兄弟热情抱在一起。 “阿祥，你怎么又黑了，对了，你和家欢的喜事定下日子了吗？” “定了，就在五月，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阿祥笑的更开心了。 “那当然，你的婚礼我一定要去的。” 李登峰和他叙完旧，这才把他介绍给沈清泉和吴林，“沈组长，吴组长，这位是原董的司机阿祥，原董说了，这几天让阿祥开车帮我们做事。” 两人一听原来这个黑小子是原强的司机，都不敢怠慢，和他握手道谢。 “我和峰仔是好兄弟，两位领导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沈清泉和李登峰，吴林一商量，现在虽然办公室和宿舍问题解决了，但是还急需购买一批办公家具和床。 “不知道港岛这边家具贵不贵？”沈清泉一想到港岛的物价就头疼，这边什么都贵，几乎是内地的十倍，虽然花的是公款，但是能省最好省一点。 李登峰完全理解他的意思，“阿祥，港岛有没有旧货市场，如果能买到二手家具最好了。” 沈清泉连声附和，“对对，我们不讲究新旧的，只要能用就行。” “没问题，跟我走。”阿祥是本地人，自然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 他将李登峰三人带出大厦，上了停在门口的面包车。这辆车是原强初到港岛时买的，当初也是为了节省资金所以选了这么一辆车，后来通商局越来越赚钱，原强便更换了一辆丰田，这辆面包就给了办公室，成了公用车辆。 阿祥打着火，回头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李登峰将这句话翻译给沈清泉听，沈清泉想了想，“我们先回酒店，把李辉和那几个人接上，大家一起去选。” 阿祥开着这辆面包车，先回酒店，接上李辉等人，然后直奔旧货市场。 李辉紧紧抱着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这里面有两万港币，是港岛分公司的公款。这笔钱可是内地一个普通工人35年的工资，要是丢了，他也没脸活了。 阿祥直接开到新界，这里有全港最大的二手家私市场，种类很全。 阿祥和李登峰打头，剩下几人将李辉围在中间，慢慢的在市场里逛了起来。 有阿祥这个本地人在，这次购物很顺畅，他们大肆采购，一共买了30套办公桌椅，以及大量的老旧单人床和衣柜。 虽然数量够了，但是各式各样什么都有，看着就像万国博览会似的。 沈清泉不介意这些，只要省钱就可以。 最终，这些家具一共以19000港币成交。李辉交钱出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不停的嘟囔，“这些东西在沪市5000块钱都用不了。” 沈清泉一拍他肩膀，“小李，没办法，这里是港岛。” 这些旧家具连成一片，蔚为壮观。沈清泉又开始发愁了，这么多，两辆车都拉不走，他让李登峰问了一下运费，市场里拉货的人开出了1500元港币的天价，沈清泉头都要摇断了，“太贵了，太贵了。” “领导，我来想想办法。”阿祥找到一处公用电话，给他老豆黑脸方打了个电话，“老豆，江湖救急，原董让我陪峰仔在新界买家具，这些人狮子大开口，管我们要1500文，你能不能派三辆车过来，再配几个罗拉（搬运工），我们一股脑把家具拉走？” 黑脸方一听是原强的意思，当即答应了，“你等着吧！我这就派车过去。”黑脸方是葵青码头的话事人，码头就是不缺车和搬运工。 一个小时后，三辆车门上印有“葵青码头”字样的货车开进市场，从车上跳下十几个搬运工，其中有两个司机和李登峰很熟，正是阿祥的死党高脚四和笑脸飞，他们都在葵青码头做货车司机。 当年他们和李登峰一起去过钵兰街，也算是四大铁了，兄弟重逢，分外亲热，两人拉着李登峰问东问西。 “峰仔，这次来了还走吗？” “峰仔，等有时间再一起去钵兰街哈皮啊！” 李登峰脸都绿了，恨不得捂上高脚四这张烂嘴。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好在沈清泉听不懂粤语，听得懂粤语的吴林几人在看守货物，高脚四这句话没激起波澜。 第373章任务 李登峰到来之后，背靠通商局，又有阿祥、高脚四、笑脸飞几人相助，沈清泉、吴林一个礼拜没解决的事他迎刃而解。 这让李辉、阮成煊、施向前三人对他刮目相看，再也不因为他的年轻而有半点轻视了。 几天功夫，港岛分公司办公地点有了，食宿交通问题解决了，工作即将走上正规。 新办公室内，沈清泉、李登峰、吴林，三位正副组长开了个会。 “登峰，阿祥是原董的司机，我们总不好一直借用他吧？那辆面包车也是通商局的，早晚都得还给人家，我的意思我们还得买一辆车。”现在有事，沈清泉总是第一个征求李登峰的意见。在他心里，两位副组长，李登峰的分量明显超过了吴林，“只不过港岛的车价实在太高了，咱们能不能像家具那样，也买一辆二手的。” “我同意组长的意见，咱们公司刚刚创立，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登峰，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对港岛要比我和吴组长熟悉，又和阿祥他们关系好，你多费心。” “没问题，组长。” “登峰，招聘港岛员工的事也得抓紧了，车买回来了，总得有熟悉港岛路况的司机吧？” 吴林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组长，可是港岛这边的工资太高了，我打听了，最普通的工人一个月至少要1500港币，咱们的工资才50多块钱，差距太大了。” 沈清泉也是神色一黯，“吴组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既然在港岛开设分公司，总要招聘几名当地员工的，两地收入差距过大，这不是我们几个能解决的，尽量少招几个也就是了。” “登峰，你和阿祥那么熟，不如你去请他帮忙推荐几个人品好，开车稳的司机。” 其实李登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高脚四和笑脸飞就不错，前天晚上这两个人找过自己，他们两个之前都是码头的大车司机，虽然收入不低，但是社会地位不高，他们都想到港岛分公司开小车，像阿祥那样穿白衬衫为领导服务。 “沈组长，这事交给我。” “除了家具之外，我们还得添置一批办公用品和生活用品，再有一个月，总部那边的二十名职工就到了，咱们得做好准备……” 三人正说话呢，沈清泉案头的电话响了。 “喂！”沈清泉只说了一个字，听到对方的声音，立刻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杨经理，这边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感谢总部把登峰同志这样的人才派给我们，幸亏有了他，解决我们太多问题了……” “清泉，我知道港岛分公司正在筹备中，还没有正常开展工作，按理说这个任务不该给你们，但是这边也是没办法了。”老式电话的音量很大，就连李登峰和吴林都听的一清二楚。 “总部这边有一批价值200万美元的丝绸，本来是卖给花旗国的客户的，双方已经签了合同，但是花旗国那边的外商出了一点问题，无法履行合同了，你看看港岛那边能不能帮忙解决掉这批货物，这批丝绸是浙省几个县的制丝厂工人夜以继日的心血结晶，如果卖不出去，影响很坏，清泉，这是任务，必须完成。” 这个电话打了足足十多分钟。沈清泉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也试图拒绝，但是杨毅合的态度很坚决，最后甚至上升到政治高度了，“就这么定了，不许跟我讨价还价，明天浙省丝绸公司的一名同志飞到港岛，把样品带给你们。” 他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 李登峰和吴林就站在一边听完了整个电话。 电话打完，沈清泉苦笑抬头，“内容你们两个也听到了，杨经理压下来任务，你们……” 他本想表面征求一下意见，然后把这个任务交给李登峰。在他看来，对港岛更为熟悉的李登峰显然更有优势，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吴林居然站了起来，“沈组长，我之前在进出口管理处工作时，也认识几个港商，不如让我试试？” 吴林的意思很明显，他要用这个功绩巩固他的位置，压过李登峰，甚至盖过沈清泉。进出口公司不是干采买杂活的，能把东西卖出去，换回外汇才是正道。 “这个……”沈清泉愣了一下，他看向李登峰。 李登峰表情不变，“沈组长，那我就先出去了，找阿祥咨询一下二手车和本地司机的事。” 既然吴林要抢功，那就由得他。未来的日子长着呢！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沈清泉和吴林。 “组长，我一定认真对待，请你放心。”吴林将沈清泉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吴组长，那……你就……记住，这是总部交给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沈清泉也只能同意了。 ****** 晚上，李登峰借口要谈事情，没在通商局食堂吃饭，把阿祥和高脚四、笑脸飞约了出来。 李登峰把两件事一说，阿祥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了，“不就是买一辆二手面包车吗？峰仔你别忘了我老豆是干什么的了？码头有很多二手车上船下船的，让他帮你联系一家靠谱的公司，保证又省钱又安全。” “多谢兄弟。”李登峰干了一杯酒表示感谢。 高脚四和笑脸飞更是乐的合不拢嘴，码头的工作又脏又累，能进公司成为小车司机是他们两的梦想。 “峰仔，我们两个都愿意，只是不知道你们每个月月薪多少？” “1600文！”这个价钱是李登峰帮二人申请下来的，原来沈清泉只打算出1500. “这么少？”这两人一听又犹豫了，他们在码头能赚到2000文左右，这一下子就少了400文。他们又打退堂鼓了。 “1600文是底薪，你们两个虽然是以司机身份招进来的，但将来也可以做业务员，只要你们完成业绩，还会有奖金，敢不敢搏一次？” 都是年轻人，谁不想建功立业，住大屋，开豪车，这两人被李登峰一激，当即热情上头，把胸脯拍得山响，立马答应下来了。 “峰仔，以后我们两个就跟你混了。” “峰仔，多谢你提携我们兄弟，这杯酒我干了！” 第374章黑心商人 喝完酒，阿祥三人回家，李登峰却没回宿舍，而是沿着干诺道向东走去。 十分钟后，他看到程佳慧亭亭玉立站在宝环证券的对面。两人四目相对，李登峰笑了，程佳慧眼圈红了，她下意识的向李登峰飞奔而去，只不过在即将接触到李登峰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李生！” 这两个字被她喊的千回百转，荡气回肠，里面蕴含了一年多未见的委屈、抱怨和思念。 李登峰阅人无数，在见程佳慧时一直在观察她。直到看到她所有的神态，他才确定，这个女孩对他一片痴心，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离别而生疏。 “佳慧，我回来了。这次我不走了。” “李生！”程佳慧再也忍不住，揉身扑进他怀中，眼泪很快将他的胸前衣襟打湿。 李登峰轻抚她的发端，柔声安慰：“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不苦！”程佳慧抬起头，绽放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眼中泪花未退，这一笑竟然有种别样的风情，“李生，佳明股份……” 李登峰手指抵在她唇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换个地方再说，这里不适合。” “嗯！”程佳慧会错了意，满脸娇羞，轻轻应了一声。 李登峰见她这样子，一愣之后也明白过来，小腹间陡然升起一股热气。 二十分钟后，他们两个进入酒店房间。房门关上那一刻，两人就拥在了一起。 程佳慧身子软的像面条一样，全程闭着眼，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 李登峰此时才完全放下心来。女人的真实反应是做不得伪的，程佳慧这种表现，说明这一年来她没有其他男人。 事毕，李登峰靠在床头抽了一根事后烟。程佳慧倚在他怀中，轻声向他汇报这一年时间内佳明股份以及会员发展状况。 李登峰静静的听着。 “李生，你现在账户中股票价值已经超过200万了，就连我都超过80万了，如果加上会员的佣金，我们两个加在一起超过350万。”程佳慧搂紧了李登峰，“没有你，我根本赚不了这么多。” 她在认识李登峰之前，只是证券公司的前台，靠身高和颜值当一名花瓶，月薪只有1800港币，认识李登峰后，她成为股票经纪人，高级经理，薪水水涨船高，更是凭借李登峰提供的两支股票信息，发展了300多名会员，现在她在宝环证券里地位很稳固。 手里有了钱，她带着母亲搬离了观塘，在治安更好的湾仔附近租了一个600呎的两居室，周围环境不错，可以步行上班，虽然租金贵很多，但是看到母亲脸上越来越多的笑脸，程佳慧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高大的靓仔给他的。虽然目前的生活跟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富豪不能比，但她坚信，只要李登峰回到港岛，她期待的东西指日可待。 “佳明股份还可以再拿一下，不过在下半年就要考虑逐步减仓了，到今年年底，要全部清仓。” “好的！”程佳慧自然对李登峰言听计从。 “明年不要动，股市会陷入动荡，我会寻找别的机会，你要做好离开证券公司的准备，对了，你要是有时间，多看看管理方面的书。” 程佳慧心中一喜，她的爱人看来要大展拳脚了。她似乎已经看到美好未来在向她招手。 “嗯，都听你的。”此时的程佳慧乖巧的就像小猫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李登峰在请示了沈清泉后，买了几样伴手礼去葵青码头看望了黑脸方。 黑脸方得知李登峰现在在进出口总公司港岛分公司上班后，很是高兴，“峰仔，当初我就说过，你肯定是有出息的人，你做进出口生意，将来一定会用到航运，到时候可要关照我的生意啊！” “伯父，这是自然，港岛分公司和通商局都是内地企业，大家同气连枝，自然要互相帮助。” 在黑脸方的介绍下，李登峰认识了一个二手车商，因为价格很便宜，沈清泉难得的大方了一次，以极低的价格购买了两辆二手面包车。 高脚四和笑脸飞也辞去了码头司机的工作，成了港岛分公司的司机。 李登峰这边一切顺利，但是吴林那边却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他自信满满的联系了一位他之前结识的港岛做外贸生意的黄老板，在电话里，黄老板热情的很，“吴领导，丝绸没问题了，我来帮你解决，谁让大家都是朋友呢！” 但是当吴林带着施向前以及紧急飞到的浙省丝绸公司的技术员丁建去了黄老板位于中环的公司，这位黄老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在看完丁建带过来的样品之后，他皮笑肉不笑说道：“吴领导，今年丝绸的行情不好啊！掉价掉的很厉害，价格只有去年的三分之二，200万美元的价格是绝对不可能的，会把我底裤都赔光的，另外我还得赚一点了，这样吧！如果你们真想做成这笔生意，120万美元，我吃掉，就当我帮吴领导这个忙了。” 吴林眼前一黑，浙省丝绸公司的丁建更是差点哭出来。 都说资本主义的商人黑心，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吴林强忍怒火，“黄老板，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可都是一等品，是好几个县的蚕农和工人的心血，经过很多步骤才能生产出来，200万美元，你一下子就砍掉80万，这个价连成本都够不上，黄老板，看在同胞的份上，你不能这样啊！” “吴领导，话不是这么讲的，我总不能赔本做生意啊！这样，如果你觉得我出的价不好，再去别的地方打听一下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港岛，不会有公司出价高过我的。”黄老板非常自信，笑的胜券在握。 吴林当然不死心，可是他刚到港岛，也没有多余的人脉，他又打听了几家外贸公司。可是这些公司都接到了黄老板的招呼，价格压的都很低。 吴林想到自己在沈清泉面前说过的大话，现在恨不得买块豆腐撞死。 第375章合作伙伴 通商局大厦，港岛分公司，沈清泉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沈清泉唉声叹气，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吴林跑了两天，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坏到不能再坏了。这可是杨毅合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如果不能完成，势必会影响自己在领导心中的印象，不堪大用四字评语都是最轻的，弄不好自己也无法在港岛立足了。 吴林更是赤红了眼睛，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不停的用粤语咒骂着姓黄的黑心资本家。 浙省丝绸公司的丁建垂头丧气。这批价值200万美元的真丝制品如果卖不出去，全省好几个县的制丝厂，乃至蚕农，一人一口吐沫星子恐怕都能把他淹死。 就在这紧张到压抑的气氛中，房门开了，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李登峰推门而入，“沈经理，你找我？” “登峰，你可算回来了。”沈清泉立刻站了起来，其他两人也同时抬头，看向李登峰的眼神中充满了最后的希望。 “登峰，快坐！这件事只能指望你了……”三人众星捧月般将李登峰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登峰，你和原董的关系没得说，能不能跟他说说，帮我想想办法……” “李组长，这些丝绸可是我们省好几个县蚕农和制丝工人的心血啊！要是真按那个黑心的黄老板说的价，我们裤子都赔光了。”丁建声泪俱下。 “沈经理、吴组长，丁工，你们别急，有样品吗？先让我看看。” “有，有！”丁建急急忙忙从人造革皮包里掏出一叠丝绸样品，递到李登峰手中。 李登峰举起一块，对着阳光摊开，这块丝绸光泽柔和??，在阳光下呈现珍珠般的温润光泽，用手一碰，柔软顺滑，拎在手中，轻轻一抖，弹性与垂坠感十足，即便他不是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是非常优质的丝绸。 李登峰脑中立刻闪现出一个念头。如果把这些丝绸制成高档内衣，然后像维密那样大力推广，利润会相当惊人。 此时，内地包括港岛，出口的大都是初级产品，还不具备品牌意识，赚取的利润非常微薄。创立品牌这条路如果走通了，将会给其他出口产品起一个表率作用，自己也能从中盈利。 “沈经理，丁工，你们别急，听我说，通商局在港岛的业务只限于航运，并不涉及进出口，这件事找他，他怕也是爱莫能助。” 沈清泉几人都显出绝望神色。 “不过我在港岛还有其他朋友，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帮忙打听一下，争取促成此事，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蚕农和工人的劳动成果被那些黑心资本家吃掉。” 沈清泉大喜，“登峰，没想到你在港岛还有其他朋友，那你快去找找他们，争取把这批丝绸卖出去。” “沈经理，我现在就去，能不能批准用一辆车？” “没问题，用车用钱都可以，你去李辉那先提2000港币当做经费吧！车你自己选一辆。” “好，那我就试试。” 李登峰去隔壁房间，从财务李辉那取了2000港币，然后又叫上高脚四，坐上面包车离开了通商局。 在路上，他找了处公用电话，凭借记忆，拨通了伍家的号码。 雷丝琪的闺蜜伍云露就是服装设计师，想要把梦想变成现实，需要她的合作。 电话很快接听，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喂，边个啊？” “我找伍小姐，不知道她在不在家？”李登峰猜出接电话应该是伍家的佣人，现在是白天，伍云露应该出去工作了。 “小姐不在家，去工作室了，你有事情的话去那里找她吧！”果然，李登峰猜的没错。 “方不方便将伍小姐工作室的电话告诉我，我现在去之前打电话确认一下。” 佣人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李登峰马上转手拨通，这次很顺利的找到了伍云露。 “伍小姐，我是李登峰啊！你还记得吗？” 听筒里传出伍云露的一声惊叫，“靓仔峰，好久不见了，我听丝琪说上次你到港岛来都没有找我，怎么？是不是瞧不起人啊？”说完这句话，伍云露自己都笑了。 李登峰同样是会心一笑。伍云露爽朗热情，是极好的朋友人选，这件事找她合作，成功率很高。 “伍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你可是千金大小姐，我一个穷小子怎么敢瞧不起你。” 两人聊了几句，李登峰表示自己有事想要去找她，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方便啊！我的工作室我做主，你来就是了，对了，我给丝琪打个电话，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请你吃饭。” 雷丝琪是80年6月提前结束了研究生学习，目前在雷家公司帮忙。算起来，李登峰也有半年没见过她了。 如果内衣生意真要做起来，本钱不是个小数目，现在美元兑换港币的汇率是5.13，200万美元折合港币是1026万，再加上制衣费，宣传费，没有1200万港币根本玩不转，闹不好还要更多，而他和程佳慧所有的钱加在一起不超过350万港币，伍云露如果答应加入，她一个人能拿出1000万港币吗？ 看来把雷丝琪这个富家小姐拉进来很有必要。 打完这两个电话，李登峰返回车上，“阿四，去铜锣湾大丸百货。” 高脚四发动车，向铜锣湾方向驶去。 四十分钟后，李登峰在伍云露的DEW个人设计工作室见到了伍云露和雷丝琪。 一见到伍云露，李登峰就觉察出异样，伍云露挽起了发髻，在此时的港岛，这是已婚妇人的打扮，看来在这一年多时间里，伍云露已经结婚了。 李登峰一问，果然如此，去年秋天，伍云露和查理斯王完婚。 “恭喜恭喜！”李登峰拱手道喜，“改日我一定补一份贺礼。” “李登峰，你少来这套。”两位千金小姐对李登峰都很不满。 “峰仔，你到港岛来居然不提前通知我，是不是不把我当同学了？”雷丝琪笑嘻嘻的打了他一下。 伍云露叉着腰，“靓仔峰，上次你来也没来看我，我恨你！” 李登峰双手合十，连连作揖，“两位小姐，都是我的错，待会儿我请吃饭当做赔罪。” “算了，你刚刚工作，哪能让你掏钱呢？要是让胜男知道，还不得怪我？” 三人叙了一会儿旧，伍云露问道：“靓仔峰，刚刚电话里你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啊？” “让我先卖个关子好吗？在揭晓答案之前，我带你们两个逛街去。” 四楼就是女装楼层，李登峰带着这两位千金大小姐走到了售卖内衣的区域，兴致勃勃的逛了起来。 第376章美的事业 两位大小姐不知道李登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四楼是女装楼层，李登峰居然带她们逛起了内衣柜台，而且还逛的津津有味。 大丸百货是港岛数一数二的大百货公司，这里的世界名牌很多，像歌瑞尔，露华浓，黛安芬，各种内衣品牌应有尽有。 李登峰看的很仔细。 这两位小姐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峰仔该不会是变态了吧？ 李登峰无视那些服务员诧异的目光，边逛边和伍云露探讨技术上的问题，“伍小姐，你说这些内衣设计起来复杂吗？” “当然，别小看这些内衣，表面很简单，但其实一点不比成衣轻松的……”伍云露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我怎么跟你研究起这个了？靓仔峰，你怎么了？” “如果让你设计内衣，你有把握吗？” “应该没问题了，虽然我的方向不是这个，但是想的话也是可以的。”伍云露看李登峰的目光已经变味了。 “两位小姐，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们探讨一下。”李登峰知道该走了，再不走就真要被人当成变态了。 三人也没走远，就在铜锣湾找了家茶餐厅，吃了一顿叉烧饭配奶茶。在餐桌上，李登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位小姐，我想打造一个内衣品牌，我想用一年时间把这个品牌打造成港岛名牌，两到三年时间成为亚洲一线品牌，三年之后成为国际大牌。” 雷丝琪和伍云露目瞪口呆。 “峰仔，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是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想着去做内衣的？” 李登峰不答，从衣兜里掏出钢笔，就在餐厅的纸巾上画出了他记忆中维密几款最热销的内衣。 “两位小姐，你们看，喜欢这样的款式吗？” 二人接过来一看，同时脸红心跳。 “峰仔，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雷丝琪有些害羞，这些内衣，实在是太大胆了。 伍云露作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却看出了一点门道，“靓仔峰，这个真的是你自己设计的？很有特点，很大胆，而且很SEX，还有点浪漫，我想女人会喜欢的，只不过未必有人敢穿。” 李登峰大笑，“放心吧！只要你卖，肯定会有人穿的，有句话你们听过没有，其实每个淑女心里都住着一个当妇。” “胡说八道！”二女面色绯红。 “这只是一个比喻，我想它的真正意思是每个女人都渴望浪漫，渴望性感，所以我们卖的不是内衣，而是女人潜藏的欲望，我们从事的也不是服装行业，而是美的事业……”李登峰舌灿莲花，说的这两位千金大小姐都有些心动。 这个时候他才拿出那叠丝绸样品，“你们看看，如果用这些柔滑的真丝制成内衣，又有哪个女人会拒绝？” 伍云露是懂行的，她接过丝绸，用手一触摸就知道这是最顶级的丝绸。 “靓仔峰，我还真有些被你说动了。” 雷丝琪微笑的看着他，“峰仔，所以这是你到港岛来的真正目的吗？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国际品牌？” 李登峰摇头，“不是只属于我，是属于我们的。” 雷丝琪和伍云露同时动容。二人想了想，“如果做到你说的那样，需要多少钱？” “1300万港币！” “这么多？”伍云露惊呼，“开一个内衣公司用不了这么多钱的，靓仔峰，你不是在唬我们吧？” “确实，开一家公司用不了这么多钱，但是这1300万中包含了200万美元的丝绸原料，剩下的是宣发和制衣费用……”李登峰直到此时才将自己现在在进出口总公司港岛分公司工作的事讲出来，并把那批丝绸一并交代了。 伍云露听到丝绸的单价后，频频点头，“这是最上品的丝绸，200万美元确实不贵，不过会不会太多了？” “伍小姐，你要对我有信心，今天晚上我会连夜做一份策划书。”李登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极富鼓动性，“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衣食不愁的千金大小姐，不缺钱，但是如果你们相信我，我会带你们看到另一个世界，全世界爱美的女人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你们两个就是未来的内衣教母。” 伍云露确实意动了。她是服装设计师，做工作室也有两三年时间了，一直不温不火，靠着伍家在港岛的人脉做一些高定服装，如果她真能凭借内衣成为一流设计师，想想都激动。 雷丝琪同样如此。在燕大读完研究生之后，她一直在自己的公司帮忙，可是雷家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的家庭，家里的哥哥又多，即便她是经济专业的硕士，决策方面的事也轮不到她。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家公司让自己所学的知识得以发挥，那岂不是就可以向家里宣告，我也是有能力的。 “靓仔峰，我等不到明天了，现在我们就回工作室，你马上写那个什么策划书，如果真的可行，我愿意想办法入一股。” 三人匆匆忙忙吃了饭，回到伍云露的工作室。李登峰就在这里，仅用了一个小时时间，就作出了一份简略的策划书。 李登峰虽然没做过内衣生意，但是在前世，维密大秀他可没少看，是那些顶级名模的粉丝。维密大秀的流程他了然于胸。 雷丝琪和伍云露捧着新鲜出炉的策划书，认真的看起来，李登峰为品牌起名蜜糖，并写出“我们将赋予这个时代女性魅力、时尚、浪漫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清楚什么最适合她们的身体，以及情感需求。” 雷丝琪双眼放光，“峰仔，你真的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如果咱们真的能做到你说的，我相信蜜糖一定会成为天下所有女人的最爱。” 李登峰听到雷丝琪说出“咱们”两个字后，会心的笑了。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成功了80%。 接下来就是研究出资和股权比例的问题了。 李登峰很不客气，“两位小姐，我和一位合伙人可以拿出现金300万港币，另外，我的理念，以及我可以控制最优质最稳定最低廉的原料供应渠道，还有独树一帜的宣发手段，这些加在一起，我要求控股51%，你们有没有意见？” 如果换做两个男性合作者，可能会和李登峰讨价还价一番。不过雷丝琪和伍云露却觉得李登峰是此事的主导者，虽然他拿的钱少，但凭借他那天马行空的想法以及周密的计划，拿51%的股份就是应该的。 雷丝琪和伍云露商量了一下，她们两个决定各掏500万港币，由于伍云露还要负责非常重要的设计工作，所以雷丝琪让了3个点的股份。伍云露占股26%，雷丝琪占股23%。初步的股权分配形成了。 “峰仔，我很好奇，你的合伙人是谁？你怎么会有300万？”直到正事商量完，雷丝琪这才把忍了好久的问题问出口。 李登峰一笑，“答案以后会揭晓的。” 第377章你信我吗 宾馆的房间里，程佳慧极尽温柔的迎合着李登峰。虽然二人并不是经常见面，但是她明显感觉出这个男人有心事。 事毕，程佳慧乖巧的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送到李登峰口中。 “峰仔，你是不是有心事？” 李登峰抽了口烟，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佳慧，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了，没有你，就没有我现在的生活。”程佳慧不假思索答道。 “好，那我让你辞职，你会照办吗？” 程佳慧仅仅思索了两三秒钟，毅然点头，“你让我辞职我就辞。” “你都不问我让你做什么吗？”李登峰很欣慰，同时也为这个听话的女人感到庆幸，她没有浪费机会。 “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程佳慧伸出白嫩颀长的双臂，搂住了李登峰。 “接下来，你要做三件事。第一，将股票卖了，凑出300万，第二，辞职，第三，注册一家内衣公司，名字就叫蜜糖，你就是这家公司的法人。” 程佳慧嘴张的老大。爱人要做内衣？这个转变让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照做就是，未来一年股票没有太好的机会，做内衣可以赚大钱的。” “我听你的。” ****** “你让我信你，可就凭李登峰那个内地来的穷小子随口说的几句话就让我们掏500万，云露，你让我怎么信你？”伍云露的丈夫查理斯王太阳穴青筋暴起，大声叫嚷起来。 “查理斯，你看，这是峰仔画的内衣草图，他还做了一份策划书，我觉得是能赚钱的……”伍云露和查理斯王说了半天，可是对李登峰心存芥蒂的查理斯王坚决不同意，最后把伍云露说急眼了，“查理斯，你不要以为我是没有见识的黄脸婆，我也是出国留过学的，你同意，我要做这件事，你不同意，我也要做，最多我用我自己的钱。” 夫妻俩闹了个不欢而散。 雷丝琪那边也遇到点小困难，虽然她和伍云露都是富家大小姐，但是让她们一下子拿出500万港币现金，还是有很大难度的。好在雷丝琪找到了大哥雷宇霆，把她想和李登峰合伙做内衣生意的事说了。 雷宇霆同样大吃一惊，觉得这事未免太不靠谱了。 “小七，我没听错吧？做内衣生意？我承认峰仔是个有才华的人，但是做这个……他行吗？” “大哥，我见过峰仔的策划书，把每一步都计划的非常缜密，我觉得成功的概率很大。” 可无论雷丝琪怎么劝说，雷宇霆都不相信，最后两人闹到了雷先生那里。 雷先生听完笑了，意味深长的问了一个问题，“小七，你还差多少钱？” “老豆，我手里只有300万不到。” 雷先生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老大，剩下的钱你给小七补足。” 雷宇霆大吃一惊，“老豆，你怎么也跟着小七胡闹。” 雷先生仰天大笑，“这点钱我们雷家还是拿得出的，峰仔可是黄家的女婿，仅凭这五个字，就值500万，大不了赔了就是。老大，你目光要放长远一点，要看到未来，雷家的未来在哪儿？” 雷宇霆豁然开朗，“老豆，姜还是老的辣，我懂了。” ****** 第二天，李登峰和这两位大小姐再次见面。 伍云露垂头丧气，“丝琪、峰仔，我老公不同意我做内衣生意，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李登峰心里一凉，他倒不是差伍云露这500万，钱不够，他还有备选方案，不过伍云露是设计师，新公司开起来，她的作用很关键。 好在伍云露接下来的话让他长出一口气。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大不了我自己出钱，不过，峰仔，我的私房钱就只有200万……”伍云露可怜兮兮的看着李登峰，心中充满愧疚。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伍小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根据我昨天跟你说的理念，多设计出几款内衣，生产出一些样品，为将来做准备。” 雷丝琪看着李登峰信心满满的样子，“峰仔，300万啊！你有什么办法？还有，你还没说你的合伙人是谁，为什么你会有300万？” 女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看着这两个好奇的女人，李登峰也没打算隐瞒，毕竟凭着雷家在港岛的力量，想要打听自己的底细是很轻松的。 “伍小姐，你还记得那年我让你帮我担保注册股票账户的事吗？”经过李登峰的提醒，伍云露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家证券公司叫什么来着？” 雷丝琪瞪圆双眼，“峰仔，你别告诉我你的300万是炒股赚来的？” “就是啊！我一万本金入市，先满仓买了置业集团，半年后出手，换了长江实业，之后又换成了佳明股份……”李登峰的口气很平淡，将他仅用一年半时间，就将一万元本金炒成200多万的事轻描淡写说了出来，“我的合伙人就是我的股票经纪，我的钱都是经她的手赚到的，所以这次机会我不能扔下她，她的执行力很强，未来我打算让她负责公司的行政和运营。” 两位小姐惊诧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良久，雷丝琪轻轻吐了口气，“峰仔，你真是天纵奇才，据我所知，就连港岛那几位成名已久所谓的股神也没有你这样神奇的战绩，我也是学经济的，但和你一比，简直都不想活了。”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增强你们的信心。雷小姐，我需要你做以下几件事，6月份，港岛小姐选美正式开始，你要想办法让蜜糖成为选美大赛指定的内衣品牌，另外……” 李登峰一条条说出来，雷丝琪拿出小本，一一记下，认真的就像个小学生。此时，她对李登峰只有敬服。 晚上，李登峰又见到了程佳慧，“佳慧，资金上出了一点问题。” 程佳慧很紧张，“峰仔，那怎么办？这件事还做不做了？” “当然要做，我再问你一遍，你信我吗？我有两个备选方案，如果你信我，我们就选第一个，你去银行贷款，贷出300万，如果不行，我们就执行第二个方案，我会让雷小姐出面，说服浙省丝绸公司，先收一半货款，另一半一年后再支付。” 李登峰双眼盯着程佳慧。 程佳慧毫不犹豫的选了第一个，“峰仔，你是我男人，我让你去贷款我就去。” “好，在未来的股权分配上，我会补偿你的。”李登峰爱怜的摸了摸程佳慧的长发。 第378章蜜糖成立 李登峰带着程佳慧见了雷丝琪和伍云露，蜜糖内衣公司的四大股东第一次凑齐了。 雷丝琪和伍云露不知道程佳慧这个漂亮的高妹和李登峰是什么关系？好在二人都是大富之家的小姐，家中的长辈都不止一个老婆，对男人的风流早已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李登峰这也是无奈之举，他在港岛可用之人实在太少，蜜糖又是他第一个生意，只能交给和他关系最亲近的程佳慧，所以他宁愿冒险也得这么干。 程佳慧毕竟是做了几年证券公司高级经理的，见过不少有钱人，面对两位大小姐，从容面对，展现了她的职业素养。一番交谈后，雷丝琪和伍云露对她都比较满意。 四人重新明确了产权关系，李登峰个人出资220万，加上创意和商业策划，占股26%，程佳慧个人出资80万加300万贷款，占股25%，未来公司的行政工作由她负责，雷丝琪出资500万，负责公司的外联工作，占股31%，伍云露出资200万加上她的设计，占股18%。 程佳慧的贷款办的很顺利，因为雷丝琪出面做了担保。有雷家七小姐这块金字招牌在，银行的速度出奇的快，预计一周后就会放款。 敲定完这些事，李登峰回到分公司，向沈清泉做了汇报。 “沈经理，丝绸的事搞定了，一家港岛本地公司愿意以原价吃下这批丝绸。” 沈清泉大喜，起身离座，一把握住李登峰的手，“登峰，多亏有你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觉都没睡好，也不敢多问你，现在好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浙省丝绸公司的丁建也是兴高采烈，一个劲儿的道谢。 “多谢李组长，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签合同，我这边也好安排发货。” “丁工，合同随时都可以签，不过对方公司提出一个要求，他们先打30%的订金，要求你们把货发到深市，他们检验合格后，才会打剩余的款项。”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丁建马上往内地打电话汇报这一喜讯。 趁着这功夫，沈清泉把李登峰拉到一边，小声询问购买这批丝绸的究竟是哪家外贸公司？李登峰神神秘秘的说道：“组长，我和雷家的七小姐雷丝琪是大学同学，这件事我是求到她头上，经她联系才促成此事的，有雷家担保，那家公司应该是没问题的，听说是港岛伍家大小姐开的。” 沈清泉一听李登峰还认识雷家的人，顿时肃然起敬，对李登峰又高看了一眼。此时雷家在内地的声誉如日中天，他们在羊城的大酒店正在建设中，此事有雷家出面联系，对方又是港岛的纺织大王伍家的大小姐，相信不会出岔子。 李登峰借机提了一个要求，“组长，对方要求把这批丝绸运到深市，总要有个人留在那边负责这批货物的接收和看管吧？咱们公司现在就这么几个人，也没有多余的人，是不是在当地雇佣一个人负责此事。” 他为了自己在港岛的安全，杜绝郭家和林家再来找他的麻烦，在燕京时就求到梁世柱头上，希望梁世柱帮他联系在港岛的大圈帮，希望借助大圈帮与郭林两家抗衡。梁世柱没答应，不过却给他介绍了一个他之前带过的兵，叫陈福昌，军事素养一流，不过在战斗中负了伤，左手少了两根手指，现在在粤东老家务农。 李登峰一直记着这个人，只不过刚到港岛一直忙忙碌碌，没时间提及此事，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陈福昌调进港岛分公司，先在深市呆一段时间，之后把他调到港岛来当自己的司机兼保镖。 沈清泉对李登峰现在绝对是有求必要，“登峰说的有道理，那就由你负责此事吧！内地员工的工资低，我就能做主，放手去干吧！” 李登峰马上给深市的黄胜澜打了个电话，“二哥，明天我去深市，我之前让你帮我联系的人找到了吧？通知他，明天到深市，我给他安排了个工作。” “妹夫，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肯定当成头等大事来办，我现在就联系他，保证你到深市就能看到他。。” “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在虫口找一处库房，库房的标准要高一些，我要存放丝绸，再通知一下嘉盛服装厂的陈顺青，明天我去找他，前几天和他说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好家伙，妹夫，你真够可以的啊！这到港岛才几天啊！就干的风生水起的，三叔把你安排到港岛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第二天，李登峰和雷丝琪、伍云露在港澳码头汇合，从这里出发，坐雷家的快艇，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能到虫口工业区的码头。 之所以没带程佳慧，是因为李登峰要和黄胜澜见面，要是让未来的二舅哥看出他和程的关系，怕是要出人命的。 由于要去内地，雷丝琪和伍云露都带了保镖。雷丝琪的保镖就是李登峰的老熟人小刀陈，这个江湖汉子笑着和李登峰打了招呼，“峰仔，我就说嘛！你是做大事的人，将来赚了大钱可别忘了我。” 李登峰心中一动，小刀陈在港岛可是双花红棍一级的彪悍人物，他要是肯做自己的保镖，胜过千军万马，“陈叔，那咱们可说准了，只要你舍得离开雷家，我愿意请你。” 雷丝琪一跺脚，“峰仔，一见面你就想挖我家的人，没门！” 二人大笑起来。 上了快艇后，李登峰站在船头，看着茫茫大海，胸中有万千豪气。蜜糖内衣是他第一个生意，他一定会把它做好，成为自己未来事业的基石。 船还没靠岸，李登峰就看到码头上站了很多人。 等到了近前，他看清楚了，这群人中有黄胜澜，还有陈顺青和他的女友周可晴。周可晴是港岛人，家里是做餐饮的，算是到虫口捞金的第一批弄潮儿。她和陈顺青是在虫口相识相恋的，两人感情很稳定，已经要谈婚论嫁了。 李登峰注意到，在黄胜澜身后，站了一个个子不高，面容黧黑，面相忠厚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他人站的就像一柄标枪般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看来这位就是梁叔叔给我介绍的那个军事尖兵陈福昌了。 船刚刚挺稳，李登峰就迫不及待跳下船，和黄胜澜、陈顺青一一拥抱握手。 “妹夫，你交代我的事都给你办妥了，人也带来了，仓库也找好了。” “多谢二哥，晚上我请你喝酒。” “峰仔，多谢，有生意还想着关照我。” “青仔，咱们都这么熟了，当然有钱大家赚喽！” 寒暄完毕，李登峰走到陈福昌身前，主动伸出手，“你就是昌哥吧？我是李登峰，以后你叫我峰仔就好。”他注意到，陈福昌垂下的左手少了无名指和小指。 “不敢，领导好，梁师长说了，你是他的亲戚，让我以后跟你工作。”陈福昌习惯性的先敬了个军礼，然后才和李登峰握手。 第379章任务完成 “昌哥，你的工作岗位我已经和领导商量了，暂时先留在深市，负责这批丝绸的签收和保管，然后我再把你调到港岛去。” “我都可以，既然来了，自然是听领导安排。”陈福昌身上还有军人服从命令的习惯，对李登峰的安排满口答应。 李登峰又把雷丝琪和伍云露介绍给众人，陈顺青和周可晴可是知道雷家和伍家在港岛的财富地位的，表现的很恭敬。 黄胜澜从市政府借了一辆面包车，拉着这些人直接去了位于虫口工业区的嘉盛服装厂。 如今的嘉盛服装厂规模又扩大了，增加了一个厂房，雇佣了300多名工人，俨然成了港岛在深市服装行业的龙头老大。 参观完嘉盛之后，雷丝琪和伍云露对这里的条件都表示满意。陈顺青就把众人让进办公室，开始就代工费讨价还价。大家都是熟人，也都没太计较，最终将每套内衣的代工费价格初步定在5元一套。 谈判完毕，伍云露找到李登峰，佯装生气，“好你个靓仔峰，明知道我家就有服装厂，你偏要把这么一大笔生意交给别人。” “大小姐啊！你家有服装厂不假，但是你们伍家能做到这个价格吗？要是能，我二话不说，把订单全给你们。” 伍云露不说话了。 她确实无话可说。伍家的服装厂都在港岛，各种成本要比虫口贵两三倍，尤其是人工。陈顺青可以五元一套接下订单，伍家低于15元都是亏本。 中午，陈顺青做东，在周可晴的饭店宴请李登峰一行人。 李登峰终于找到机会和陈福昌聊了一会儿。 他将自己上次在港岛遭到绑架的事说了出来，“昌哥，我请你就是为了保护我，港岛不比内地，社团很猖獗，而且他们手里有刀有枪，真的敢杀人，我必须要把实情告诉你，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 陈福昌一笑，“这些事梁师长都跟我说了，要是怕的话，我当时就直接拒绝了。既然来了，我就不怕。” “好，昌哥，等你到港岛后，除了分公司给你那份薪水外，我每月再给你1000元，不过你要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1000元？”陈福昌显然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他家在粤东最穷的山区，土里刨食，一年下来收入不到300元，李登峰给他的月薪居然是他以往年收入的3倍还多，他窘的面红耳赤，“不，用不了这么多，我每月要是能赚200元就心满意足了。” 他老家的县长月收入都不超百元，200元已经是他想象的极限。 “昌哥，给我当保镖可能会很危险，1000元并不多，咱们就这么定了。” 事情谈完，李登峰当天就要返回港岛。临上船时，他叮嘱陈顺青负责陈福昌的食宿。 陈顺青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峰仔你放心，阿昌就住在我工厂里，吃饭有食堂。不会让他受委屈。” 回到港岛后，李登峰按照计划一步步实施自己的商业计划。 程佳慧去注册处正式注册了蜜糖内衣公司，贷款下来后，她又代表公司与进出口公司签订了合同，30%的款项打了过去，浙省丝绸公司马上安排发货。 三天后，丝绸经铁路运抵深市，程佳慧代表蜜糖去了深市，与陈福昌、陈顺青一道对这批丝绸做了细致的检查，经确认这批丝绸质量没问题后，陈顺青马上开始投入生产。 蜜糖内衣公司将尾款结清。 港岛分公司上下一片欢腾，尤其是沈清泉，立刻抄起电话，打给杨毅合，汇报了这一喜讯，着重表扬了李登峰的表现。 “杨经理，这可是港岛分公司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整整两百万美元，李登峰同志表现尤为突出，我提议，港岛分公司可以正式成立了，李登峰同志担任分公司副经理一职，主抓销售工作。” 杨毅合当然也很高兴，但是面对沈清泉的提议，他却犹豫了，“老沈，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登峰同志的表现确实不错，但你别忘了，他现在还是一名实习期的大学生，还没有正式毕业，你把他提到副经理这个位置，让其他工作多年的老同志怎么想？” 沈清泉很不服气，“杨经理，港岛分公司是一家新成立的单位，又地处港岛，承担着非常繁重的外贸任务，如果我们墨守成规，还沿用内地论资排辈那一套，我怕是会寒了真正干工作的同志的心啊！登峰同志是难得的人才，不争不抢，当初这个任务下来的时候，是吴组长抢先要走的，登峰什么都没说，老吴没能完成任务，工作陷入困境，又是登峰同志，一句怨言没有，接过任务，只用了十来天的时间，就将丝绸销售出去，而且是按照原价。杨经理，面对这样的功臣，如果你不重赏，我怕会有别的意外发生啊！” 杨毅合心里一惊，“老沈，你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通商局的原董对登峰一直是有意招揽，在公开场合不止提过一次了，如果咱们不能正确对待登峰同志的功劳，他万一有别的想法，被通商局乘虚而入，那……不好的话我就不说了，请杨经理决定吧！” 杨毅合左思右想，开了一次班子会专门讨论李登峰的问题。 班子成员分歧很大，但反对这么快就把李登峰提拔为港岛分公司副经理的声音占了主流。 在这些干部心里，论资排辈都已经成了融入血液的观念。你一个还没正式毕业的小年轻，就算有了点成绩，也得一步步来，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当上副经理。 进出口总公司隶属于外经贸部，是一家副部级单位，港岛分公司的行政级别为正厅，副经理就是副厅级干部，这要是放在内地就是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如此高位贸然放在一个20岁的年轻人身上，确实有些不合适。 但是李登峰功劳实在又太大，而且他的作用太重要了，对未来港岛分公司工作的顺利开展起到决定性作用。 杨毅合和书记丁武关起门来一研究，最终拿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任命李登峰为港岛分公司经理助理，协助沈清泉做好销售工作，级别暂且搁置不提，等到明年他正式毕业后再说。 听到这个结果，李登峰没计较。当官，当多大官不在他的计划之列，港岛分公司只是他的一块跳板而已。 第380章首秀成功 铜锣湾是港岛乃至世界著名的商业及娱乐中心，这里汇聚了几乎世界上所有的知名品牌，同时也是全世界租金最昂贵的地段之一。 3月末，一家名为蜜糖的内衣品牌店悄然开在了铜锣湾轩尼诗道上，这是黄金中的黄金地段。 开业当天就引起了轰动。 因为这家内衣店的开业仪式是如此的不同凡响，没有传统的舞龙舞狮，锣鼓喧天。他们用一场别开生面的走秀拉开了蜜糖进军时尚界的第一枪。 十名身高腿长，身材一流的港岛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内衣，在店内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内衣秀。 TVB，丽的电视台，以及港岛多家杂志和报纸都派出记者采访。走秀只有半个小时，但却引爆了整个铜锣湾，无数闻讯而来的市民将店门围得水泄不通，但是他们只能通过透明的落地玻璃观赏，能进入店里近距离观看的人必须持有蜜糖发出的请柬。 有一些想趁机揩油的矮骡子想混进去闹事，可是当他们挤进人群，试图靠近大门时，看到店门口站着的那个目光冷峻的男人后，全都像见了猫的老鼠，转身就走。雷家的保镖小刀陈就守在门口，这些矮骡子瞬间就明白了，这家店和雷家有关系，谁要嫌命长尽可以进去试试。 第一批接到请柬的自然是和雷丝琪、伍云露交好的闺中密友，一共只有50人，这些人都是港岛一流的名媛贵妇，见惯了大场面的，不过当她们看到模特身上那少的可怜的内衣时，还是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这个时代，内衣的款式还是相对保守的，蜜糖这些大胆甚至难为情的内衣款式冲击着她们的固有观念，她们表面面红耳赤，甚至嘴上还会抱怨几句，但是内心都有些羡慕，尤其是看到压轴的模特背后背着翅膀出来时，宛如天使，更是把这些名媛贵妇震得目瞪口呆。 原来内衣还可以这样，如果穿着这样一套性感的内衣出现在老公面前，那个死鬼以后会早点回家吧？ 小小的T台两侧，春心荡漾，春水无痕。 T台边，有一句大大的广告语，“女人，为自己美丽！” 首秀结束，这些名媛贵妇挥舞着钞票，纷纷要求订货，即便是蜜糖的内衣每一套都价值不菲，甚至抵得上一件名牌时装了。这些贵妇也毫不吝啬，她们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大光明，这可是雷家七小姐和伍家大小姐的店，作为好闺蜜，我不支持谁支持？ 躲在角落里的李登峰看到这一幕，嘴角一撇，露出了如愿以偿的微笑。果然，套用维密那一套久经考验过的经营理念，在80年代初的港岛，如利刀切豆腐，毫不费力。 站在她身边的程佳慧很想哭，蜜糖从提出理念到首秀成功，只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之所以这么短，是因为雷丝琪和伍云露这两位大小姐的功劳。蜜糖这家店原本就是雷家的产业，雷丝琪直接拿来用了，这场秀的模特全都是伍云露找来的，作为知名设计师，办这么一场半个小时的秀不要太轻松。 “佳慧，你记一下，今后招聘要招那些漂亮，个子高，身材好的女孩，以后每天两场秀，尽量用我们自己的人，模特的出场费还是有点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嗯，我记住了。” “每天闭店后，至少要培训半个小时，首先要让服务员相信，蜜糖是我们送给女人最好的礼物。” “嗯……”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算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发现问题再说吧！这间店暂时有你管理，观察一下谁有当店长的潜力，加大培养力度，为开分店做好准备……” 程佳慧抬起头，“还有吗？” 李登峰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露出猥琐的笑容，“晚上你穿一套黑的……” 程佳慧脸一红，但还是乖巧的答道：“知道了，我让我妈提前煲好汤等你。” 首秀结束后半个小时，那些名媛贵妇心满意足的拎着大包小裹离开了，这时，店门敞开，在外面观看的市民才允许进入，汹涌的人流冲进店，但是当这些普通人看到那一件件精美的内衣上的标签后，大部分又都自动的退了出去。 果然，这些内衣和方才那些模特，都属于奢侈品，不是普通百姓能享用的。蜜糖从成立那一天，就是为有钱人服务的。 但留下的一小部分人也足够店员忙活两个多小时了，她们的消费能力虽然不行，但基数大，哪怕进店十个人，有一个肯掏钱也足够了，要知道铜锣湾一天接待的游客有几十万。 3点，李登峰和兴奋异常的雷丝琪、伍云露终于从店里退出来。 “靓仔峰，你好厉害啊！所有的一切都被你算中了，按照这个趋势，我们可就赚翻了。”已然为人妇的伍云露蹦蹦跳跳，高兴的就像一个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小女孩。 李登峰却摇头，“这还远远不够，两位大小姐，我们还要继续加大宣传力度，奔着少花钱多办事的原则，6月份的港姐选美是一个不容错过的良机，这个任务可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我老豆和邵爵士关系不错，让我老豆打声招呼，拿下个内衣独家冠名应该不成问题。” 李登峰一挑大拇指。 和有钱人合作就是爽啊！不管什么难题，在人家那里根本不叫事。 晚上，李登峰借口约了人谈事，从通商局大厦出来，打了一辆车去了中环。程佳慧在这里租了一个小公寓，两室，她和母亲就住在这里。李登峰到港岛后，偶尔会到这里过夜。 程佳慧的母亲珍姐知道这个男人是女儿的倚靠，因此对李登峰极为恭敬，每次去她都要想法设法做些好吃的，煲靓汤给他喝。 李登峰在这里享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 李登峰上了楼，手刚刚举起，门就开了，一直等在门口的珍姐笑容灿烂，“峰仔，你来了，佳慧一直在等你，快进来吧！” 今年还不到40的珍姐皮肤细腻，风韵犹存，她亲自从厨房端了一碗靓汤出来，“峰仔，快喝，这是我起早买的牛鞭，最补了。” 李登峰有些尴尬，心想我还用补吗？不过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他喝了汤，进了程佳慧的卧室。 朦胧的灯光下，程佳慧穿着一套黑色的蜜糖内衣，侧躺在床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刚刚喝的牛鞭汤好像起作用了，李登峰感觉小腹处好像燃起一团火。 第381章新员工到岗 “登峰！” 听着卧室里传出的女儿失控的叫声，坐在外屋的珍姐只觉得全身发软，两条腿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她的脸犹如发烧一般，烫的吓人。 她的脑中全是这个高大健壮青年欺负女儿的画面。这一刻她很羡慕女儿。 叫声丝丝缕缕，不绝于耳。 不过珍姐已经习以为常了，李登峰来过好几次了，她充分见识了他的凶悍和持久，每一次没有一个小时都下不来。 终于，屋里的叫声停了。 珍姐下意识的看了看墙上的挂钟，1小时14分。 听到开门的声音，珍姐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急忙溜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过房门并没有关死，而是留了一条缝。 借着这道门缝，珍姐看到，腰间围着一个浴巾的李登峰从屋里出来，进了卫生间，很快，哗哗的水声响起。 李登峰洗澡的速度很快，五六分钟，洗去一身大汗的他从屋里出来。珍姐又端着一碗汤在外面等他，“峰仔，把这些汤喝了吧！” 李登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屋里和她女儿颠鸾倒凤，让当妈的在外面听声，就算自己再荒唐也不好意思面对。 不过对方实在太热情了，他也只好接过碗，将这碗牛鞭汤一饮而尽，“好了，我先回去了。” 他现在住在通商局的宿舍，回去晚一些还可以借口去谈事，彻夜不归就有点不像话了。 李登峰回到程佳慧的卧室，穿好衣服，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 珍姐一直将他送出门，眼见着李登峰下了楼，这才打了一小盆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进了女儿的房间。 程佳慧瘫软在床上，方才那套性感的黑色睡衣此刻皱皱巴巴的扔在地上。 珍姐走上前，熟门熟路的用毛巾将女儿身上的汗擦干净，心疼的说道：“峰仔也是的，每次都把你折腾成这样……” 程佳慧满足又羞涩的一笑，“妈，你说什么呢？你也是女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美妙的滋味？” 她盯着雪白的棚顶，叹了口气，“哎，就是峰仔太强了，我一个人应付他实在太吃力了，妈，要不……” “你係咪有病，我可是他岳母。”珍姐满脸通红，将毛巾往女儿身上一扔，跑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她只觉得心脏狂跳，似乎都要跳出胸腔了。 程佳慧哑然了半天，其实她先说的是让母亲以后别给李登峰炖那些大补的汤了，但是看样子，母亲显然是会错意了。 程佳慧强撑着下了地，用水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处了卧室，玩着母亲紧闭的房门，她若有所思。现在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了，尝过了这番滋味，她很理解当初的母亲为什么和猪肉强在一起了。 如今她们母女不用为衣食发愁了，母亲不用再摆摊了，除了买菜做家务外，整天无事可做，峰仔又这么强，自己一个人应付他实在吃力，要不……也不是不可能啊！ ****** 4月初，李登峰陪着沈清泉、吴林到了罗湖口岸，迎接港岛分公司的第一批20名员工，其中就包括常荔和郑佳国。 这些人先是在沪市进行了为期2周的外贸知识培训，随后又去了羊城，突击了3个星期的粤语。 一个多月时间过去，这些人终于踏上了心心念念港岛的土地。陈福昌也在这些人中，李登峰专门给他送了信，让他跟着这批人一起来港岛，给他安排的位置是司机。 “这就是港岛啊？” “咦，怎么都是农田？不会走错了吧？” 这群背着行李卷，风尘仆仆的年轻人一走出口岸，当即愣住了。他们和两年前的李登峰和王元共情了。 这是港岛？ 怎么一派田园风光？说好的高楼大厦呢？ 沈清泉看出了这群人的疑惑，笑呵呵走了过去，“同志们，这里是新界北区，也就是港岛的农村，等到进了市区后就能看到高楼大厦了。” 吴林上前一步，“这是港岛分公司的沈经理，你们谁是负责人？” 当时李登峰在沪市招待所见到的那个黑大汉刘天福走了出来，“沈经理好。我是班长刘天福，鲁东人，之前是鲁东农学院的老师。” “小刘，你好！”沈清泉热情的和刘天福握了手，随后神情复杂的大量了一圈这些人。 这次到港一共有21人，除了李登峰推荐的陈福昌是个退伍军人外，剩下的有十几个是各种皇亲国戚，被上面硬塞进来的，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这个刘天福是这些人中学历最高的，之前是高校老师，所以他就被选为了班长。 哎！ 沈清泉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也不知道这些少爷小姐能不能把港岛分公司撑起来。 “我给大家先简单介绍一下咱们港岛分公司的领导……”沈清泉先指向吴林，“这是分公司副经理兼副书记吴林，吴经理负责公司的行政以及党务。” 自从上次吴林没能完成任务，沈清泉就向杨毅合打了他的小报告，借机削了他的权，不许他负责最重要的销售任务。 吴林虽心有不甘，但是他是从粤东外经贸系统调过来的干部，不是进出口总公司的嫡系，上面没人为他说话，又确实业绩不佳，只能黯然接受。 沈清泉将销售大权交给了他自认的嫡系李登峰。 “这位是经理助理李登峰，小李虽然年纪轻，但是一到港岛就立了大功，圆满的完成了总公司交给的任务，在销售上很有一套，你们都是新人，今后要努力向李助理学习。” 人群中，郑佳国和常荔都很欣喜。李登峰的位置越稳，他们今后的工作就越顺利。至于陈福昌，依然是寡言少语，面无表情。 “好了，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大家上车，回到住的地方我给大家开一个欢迎会，到时再好好认识一下大家。”沈清泉一挥手，让大家上车。 这些人背着行李卷，排队上车。 这次分公司一共开来了三辆面包，其中一辆是管通商局借的。 20多人上了车，郑佳国和常荔自然是上了李登峰所在的那辆。郑佳国很想和李登峰说话，但是被他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郑佳国现在很怕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未来妹夫。 车队离开口岸，向港岛市区进发。 第382章下马威 当车队进入港岛市区，车厢里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真的有好多高楼啊！” “路上这么多车。” 他们此时的表现真的就是土包子进城。此时国内的几个大城市，燕京、沪市、羊城，都没法跟港岛比，尤其是车队驶出海底隧道，到达上环时，这些人看到路两边紧挨着的一栋栋摩天大厦，情绪到达了顶点。 郑佳国很激动，“常荔，港岛这也太繁华了。” 已经到过港岛的常荔露出不屑的表情，虽然没说话，但是对郑佳国的鄙视已经挂在脸上了。 瞧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车队到了通商局大厦门口，21名新员工背着行李下了车，随后排着队坐电梯上了楼。 港岛分公司临时任命的办公室主任李辉为他们分配好了宿舍，四人一间，上下铺。 郑佳国又和黑大汉刘天福分到一间宿舍。不过经过一个多月的折磨，他现在对刘天福的呼噜已经免疫了，听不到声音反而睡不着了。 分配好宿舍后，李辉叮嘱大家，“大家车马劳顿，先休息一下，晚上六点，分公司的领导为大家接风，就在六楼的食堂，大家准时参加。” 郑佳国凑到李辉身前，陪笑道：“李主任，不知道李助理住在哪个房间，我和他是老乡，想去看看他。” 李辉冲他笑一下，向上指了指，“李助理和其他领导住在楼上，1405号房。” “好嘞，谢谢李主任。” 郑佳国也顾不得收拾行李，匆匆上了楼，陈福昌听到他和李辉的对话，想了想，也跟在他身后。 郑佳国敲开了李登峰的房门，一进屋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哎呀，妹夫，我知道在别人面前不能跟你说话，这一路可把我憋死了。” 李登峰冲他笑了一下，“表哥，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这20人里藏龙卧虎，有很多都是有背景的，咱们的关系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 “我懂，我懂。” 两人正说话呢，房门再次响起，陈福昌的声音响起，“李助理，我是陈福昌。” 郑佳国紧张了，目视李登峰，“妹夫，谁啊？” “没事，自己人。”李登峰目视郑佳国去开门，“表哥，麻烦你把荔姐喊上来，我跟你们说几句话。” “好！”郑佳国开了门，和陈福昌点了一下头，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后，下楼去找常荔了。 陈福昌进了门并没有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李助理，你有什么吩咐的吗？我要不要等会儿再来。” “昌哥，那么客气干嘛？进来坐。”李登峰拿出一份港岛地图递给他，“昌哥，你的工作岗位我已经和经理沟通过了，暂时先当司机，这是地图，你先熟悉一下，最初的几天会有港岛本地的司机带你，对了，你是粤东人，语言上不成问题。” 陈福昌很认真的收起地图，“好的，李助理，那我先下去了。” 李登峰望着他的背影，暗暗点了点头。他很欣赏陈福昌这种性格，沉默寡语，但是心里有数，是天生当司机或保镖的材料。 时间不长，兴冲冲的郑佳国把常荔带上来了。常荔打量了一下李登峰的宿舍，“登峰，你一个人住啊！” 郑佳国脸一板，“常荔，没大没小的，现在妹夫可是咱们领导，不能用以前的称呼了，要叫李助理，领导嘛！肯定是要住单间的。” 李登峰笑了笑，“表哥，荔姐，你们的粤语怎么样了？要想在港岛干好工作，语言是一大关，如果你不能和人正常沟通，那还怎么做生意呢？” 一提到这个，郑佳国和常荔同时愁眉苦脸。 “妹夫，我们在羊城学了三个礼拜粤语，可是那玩意叽里呱啦的，学起来太费劲了。” 常荔也跟着点头。 “没关系，沈经理也了解这种情况，他已经决定，每天晚上，开办一个语言班，各学习一个小时的英语和粤语。” 郑佳国叫苦连天，“还，还要学英语啊？妹夫，你知道我，我连高中文凭都是混下来的，英语真不行。” 李登峰脸上笑容依然温和，“表哥，那就没办法了，港岛这边做外贸的，要么是本地人，要么是外国公司，想要做好生意，必须要精通粤语和英语，不然……”他叹了口气，“只能让你们回内地了。” 郑佳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惊惧不定，“不会吧！要赶我们走？” 常荔却是露出释然的表情。 她本来就不想到港岛来，如果因为这个把她赶回去，那正遂了她的心愿。 “表哥，你想想，你们到港岛来是做销售工作的，你都无法正常和那些外贸公司交流，怎么做的成生意？销售是要讲业绩的，如果你长期垫底，就算领导不说，你自己好意思留在这儿吗？” “妹夫，这不是还有你吗？”郑佳国现在这样子很谄媚。 “有我不假，一开始我可以带你，但是我总不能一直帮你吧？最后还得要你自己能挑得起一摊业务。”李登峰对他们两个很耐心，讲了很多，时间也到了。 “走，下楼吃饭，沈经理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接风宴。”李登峰将他们两个带到6楼的食堂。 目前的港岛分公司一共有29人，所以沈清泉摆了三桌。 “各位同志，都把酒倒上，欢迎你们到港岛来……”沈清泉端起酒杯，致了敬酒词，一开始说的很热情洋溢，但是他话锋一转，“我知道，各位中有很多人是靠关系进来的，但是在这里，关系没有用，要靠实打实的业绩才能立住脚，我奉劝那些想混日子的人，现在起就要明白你们将面对是什么？我和杨经理商量过了，准备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业绩不佳的人将会调离港岛分公司，我这儿不养闲人。” 下面一片哗然，这些人中，像郑佳国这样的人有十几个。他们以为到了港岛就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好生活，但是光是语言关就让他们望而生畏饿了。 “从明天开始，白天，你们跟着李助理、施主任、阮主任去熟悉业务，晚上，施主任和吴经理为你们培训英语和粤语，希望大家高度重视起来……” 这个下马威把这二十多人搞的吃饭的心情都没了，就连大鱼大肉都没了滋味。 第383章分派任务 第二天上午，沈清泉为这二十名新到人员开会。 “各位同志，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了……”简单的开场白后，沈清泉便进入正题，“由于港岛分公司是新成立的公司，除了销售人员外，办公室也急需内勤人员，有没有想报名的？最好是女同志，不过我要事先声明，内勤人员虽然不用风里来雨里去跑业务，但是只能拿基本工资和补助，想好了会后去找吴书记报名。” 常荔当时就有些意动，她自认不是干销售的料，粤语和英语都不行，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办公室的内勤，压力还能小些。 她看看左右，发现几个女同志都有些动容，估计和她想法一样。 “下面，就请李助理为大家分派任务，李助理主管销售工作，他刚到港岛，就完成了一单200万美元的销售任务，为我们港岛分公司立了头功，他对销售工作有独到的想法，大家掌声欢迎。” 李登峰上台，“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港岛就是战场，给你们适应的时间并不多，希望大家要尽快转变观念，尽快适应这里的节奏，在工作中学习，在学习中提高。好了，我简单说一下我们的工作内容。我们单位主要负责进出口业务，进口呢，就是把国家建设需要的设备、技术引进来，出口呢！就是把我们富余的产品卖出去。进口主要是应国内各单位需求，我们帮他们采买，这一块我就不多说了，因为专业性比较强，我们主要是配合有这方面需求的单位，为他们提供设备供应商的名单，供他们选择。我们的任务主要还是出口，目前，我们国家出口产品主要分三大类，一类是能源与矿产，不过这一块业务专业性也很强，有其他单位负责，我们单位主要负责两类，一类就是农产品，像大豆、花生，另一类就是轻工业品和纺织品，服装、鞋帽、玩具、日用陶瓷等等。” “根据出口产品的特点，我们决定做一下分工，分成两个销售小组，农产品类由阮成煊主任负责，阮主任长年做外贸工作，经验丰富，大家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现在还缺一个副组长，有熟悉农产品的同志吗？” 黑大汉刘天福迟疑了一下，举起了手，“李助理，我之前是鲁东农学院的老师，对农产品这一块还算熟悉。” 其实李登峰等的就是他。 “好，那就由刘天福同志暂时担任销售一组的副组长，有想加入一组的同志坐到左边来。” 有几个和刘天福关系好的人纷纷来到左边。郑佳国早就得了李登峰的消息，让他加入销售一组。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坐到了左边。 因为农产品出口一直比较稳定，不需要太强的专业技能，这是李登峰充分考虑到郑佳国的特点做出的决定。 “销售二组主要负责的是轻工业品和纺织品，由施向前主任负责，施主任之前是粤东外经贸委的翻译，精通英语，粤语更是不在话下，经验也很丰富，同样，二组也需要一名副组长，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同志可以报名。” 李星野话音未落，就有三人举起了手。 在开会之前，李星野看过所有人的材料，除了十多个皇亲国戚之外，这二十人里也有几个是从事过外贸工作的，是有真才实干的。这三位敢举手，就说明有底气。 “好，就请这三位同志做个自我介绍吧！就从这位女同志开始吧！” 李登峰一指离他最近的这位女同志。这位女同志女生男相，脸部很有棱角，说起话来也是嘎嘣脆，显然是个非常干练的人，“大家好，我叫尤君，君子的君，我之前是沪市纺织品进出口公司的，有五六年纺织品的外贸销售经验，我的英语很好，和外国人交流没问题。” “很好，下一位。” 一个梳着分头的男同志站了起来，“大家好，我叫钱东风，之前是赣省陶瓷公司的，我对陶瓷类商品很熟悉，曾经被借调到赣省外经贸委做过三年的销售工作。”他的赣西口音很重，稍微说快一点别人就听不懂。 最后一个是粤东人，一口抑扬顿挫的粤语，“大家好，我叫周德钊，我之前是粤东玩具公司的，我们公司主要生产毛绒玩具……” 李登峰对这三人印象很深，他们三个正好代表了目前国内出口最多的三类产品，纺织品、陶瓷和玩具，从这三人中选出一个副组长，放弃谁他都有点不舍得。 李登峰想了想，“你们三个，语言怎么样？有没有同时能说英语和粤语的？” 三人一起摇头。尤君英语好，但是粤语不行，周德钊本身就是粤东人，粤语是他的母语，但是英语不行，钱东风则是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就更别提其他语言了。 李登峰看向施向前，想听听他的意见，毕竟是为他选副组长。施向前却频频摇头，表示自己也拿不准谁更适合。 李登峰想了想，“未来，轻工业品和纺织品必然要占咱们出口产品的比重越来越高，细分是大趋势，你们三个都有各自的特长，只要你们尽快度过语言关，我相信以后都能负责一摊业务，不过现在我们的人员还不多……” “这样吧！你们三个都当副组长。”李登峰这句话引起了下面的议论。 “好家伙，一下子就多了三个副组长，到时候我们听谁的？” 沈清泉和施向前都有些意外。 “为期一个月，谁的业绩好谁就正式成为副组长，希望大家化压力为动力，共同为分公司的建设添砖加瓦，贡献力量。”李登峰这句话平息了下面的议论。沈清泉脸上露出了笑容，还得是年轻人啊！脑子就是活，这三个为了副组长的位置还不得玩命干。 “好，想加入二组的坐到右边来。” 又是一群人呼呼啦啦起来，坐到了右边。 中间还剩下三个人，都是女同志，其中就包括常荔。 李登峰看向这三人，“你们是……” 其中一个举起手，“李助理，我想报名办公室的内勤人员。” 常荔和另外一人也举手说了同样的话。 “好！”李登峰点点头，看向左右两边，“下面我说说咱们出口工作的新思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干工作之前要把思路捋顺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过去，我们出口主要靠港岛本地的外贸公司，因为总觉得大家是同胞，有他们帮助，可以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但是事实证明，这些公司中有很多黑心商人，刻意压价，把我们很多质量上乘的商品压榨到几乎没有利润空间，前几天，我们就遇到这样一家公司，我们的工人，农民辛辛苦苦生产出的产品凭什么让他们扒一层皮，对这样的黑心商人，我们要坚决抵制！” 第384章冠名选美 李登峰为这些人上了一节课，主要内容就是转变观念。 港岛作为自由港，有很多外国大公司在这里设立了分公司或者办事处，进出口业务十分红火，每天进出港岛各大码头的船只络绎不绝。 李登峰的思路就是能直接和这些外国公司谈的，就不要去找港岛公司。港岛的外贸公司基本上就是二道贩子，没必要让他们扒皮损失利润。 李登峰这些理论对那些新员工来说有些遥远，听不大懂，不过对阮成煊、施向前这几个有工作经验的人来说就如醍醐灌顶。 对啊！我把商品卖给港岛公司，港岛的外贸公司再转手卖给外国公司，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卖给外国公司？ 之前他们在国内，都是等着客商上门，接触的大都是港岛的商人，外国公司也有，但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这两年的事，所以导致思维受限。 李登峰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他们扩展了思路。 阮成煊举起手，“李助理，你这个思路我赞成，但是我们初来咋到，对这边的情况也不熟悉，和那些外国公司接触的不多，要是按照这个思路走的话，怕是要走很多弯路，浪费很多时间。” “阮主任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平时接触那些外国公司不多，一家家去拜访洽谈确实太浪费时间，不过你们别忘了，我们有通商局这个兄弟单位。通商局是做航运的，他们的客户名单里，有很多外国大公司……”李登峰这句话说完，沈清泉、吴林、阮成煊和施向前的眼睛都亮了。 对啊！凡是有航运需求的公司大都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我们从通商局那里拿到他们的货运名单，按照名单再去一家家拜访，那目标可就明确多了。 我怎么没想到？ 这年轻人脑瓜就是活。 沈清泉差点笑出声。 “但是……”李登峰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又凝固在脸上。 “我们这些人中能说好外语的人太少，既懂业务又能说好外语的人更少，仅凭这么几个人去拜访成百上千的外国公司，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所以，我决定制作一份内部期刊，把我们每个月有竞争力的商品拍成精美的照片，再配上多语种说明，我们的销售人员只需要把这些期刊按时送到这些公司去，即便语言不同，他们看期刊也能了解我们要出口的商品，如果他们对某种商品感兴趣，自然就会联系我们了。” 沈清泉已经控制不住的站起来了，啪啪鼓掌，“登峰，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印期刊一下子把我们的劣势都消弭掉了。我举双手赞成。” 阮成煊和施向前也都很激动。 “李助理，怪不得总公司把你派过来呢，我是真服了，你说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李登峰笑而不语。这种销售方式不过是借鉴了外国一些公司的销售方式，实在算不得什么创新，不过对封闭已久的国人来说，确实是很新奇的。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主意，我就分配任务了。粤语好的同志去通商局码头，拿到近两年的货运名单，我会和原董打招呼的，业务能力强的同志负责与国内各省的外经贸委联系，获得出口商品的详细资料，切记，一定要有精美照片，要彩色的，外语好的同志等期刊印刷完成后，负责发放。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要大家做好这项工作，我相信我们的业务很快就会蒸蒸日上的。” 这二十多人在李登峰的调动下，很快就忙的脚不沾地。 李登峰叫上陈福昌下了楼，坐上高脚四的面包车，去了铜锣湾的蜜糖专卖店。最聪明的领导就是制定好大略方针，让自己的手下忙起来，这样他才能有充裕的时间做别的事情。 高脚四一边开车，一边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陈福昌聊天。 “昌哥，这条路你已经走过几遍了，应该没问题了。开车其实没那么难，只要路熟就好了。” 陈福昌点点头。这几天，他一有时间就捧着港岛地图研究，虽然还不能做到每条路都烂熟于心，但是李登峰总去的这几个地方附近已经差不多了。 高脚四也盼着他能早点当上司机，这样他就能当上销售员，赚大钱了。 面包车进入铜锣湾，来到蜜糖专卖店前。 蜜糖专卖店已经开业两周了，知名度越来越高。 每天12点和晚7点，店里雷打不动的进行两场小型走秀，周日那天一场大秀，吸引了大批的市民围观。这已经成为铜锣湾的一道风景线。但是表演期间，店面是封闭的，只有本店会员才能近距离观看。成为会员也很简单，存钱办卡即可。 蜜糖的会员卡分等级，存钱或者消费1000元成为初级会员，5000是高级会员，10000元白银会员……以此类推。 雷丝琪借用与父亲交好的邵爵士的关系，每周周日的大秀都邀请电视台来录像，迄今为止已经在电视台播出两期了，节目的名字就叫“蜜糖秀”。每期的主题都不一样，第一期叫“女人，为自己而美丽。”第二期叫“对自己好一点。” 第三期大秀虽然还没开始，但是主题已经确定，主推睡衣系列，就叫“伴你温柔如梦。” 李登峰到店的时候是上午11点半，店里新招聘的店员和邀请的模特正在为即将进行的走秀做准备。店门已经关闭，要等到走秀结束才会重新打开。外面已经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人，其中不乏咸湿大叔和变态狂魔。 李登峰进店后扫了一眼，新招聘的店员身材都很魔鬼，程佳慧总是能不打折扣的执行自己的命令，这让他很满意。 此时店里就他一个男人，总呆着有变态的嫌疑，他看到雷丝琪也在，和她打了个招呼，雷丝琪会意，两人出了后门。 李登峰点了根烟，“雷小姐，电视台那边谈的怎么样了？这阶段的港岛小姐选美……” “你放心，已经搞定了，我老豆亲自给邵爵士打的电话，蜜糖独家赞助本届港岛小姐的内衣，并且为我们增设了一场内衣秀。”雷丝琪做了一个OK的手势，“邵爵士只收了10万元冠名费。” “他倒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我觉得他应该给我们钱。我敢保证，内衣秀要比之前的泳装秀好看的多，这阶段的收视率一定会大涨。对了，你注意下参赛选手，如果有身材好的，可以提前签下来作为我们的专属模特。”李登峰拍拍脑袋，哎，实在想不起来这届的冠亚季军是谁了？要不然现在就签下，能省一大笔钱。 第385章见一次打一次 雷丝琪笑着对李登峰说道：“峰仔，不如这个工作交给你，能参加港姐选美的可都是美女，你就不想多接触一下？” “我还是算了吧！要是让胜男知道，说不定会杀了我。” “哈哈！”雷丝琪大笑起来，她看着店里正在忙活的程佳慧，“那她呢？” 虽然在公开场合，李登峰从不和程佳慧多说一句话，但是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奇怪。雷丝琪本能的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 李登峰心理素质远超常人，神色如常，“不要乱说，我们就是合作伙伴关系。” “好吧！”好在雷丝琪也不是八卦的人。在她的观念里，如果男人有钱有权，女人多一些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短短几周时间，程佳慧便表现出了超强的能力，店面管理、招聘、去深市的服装厂送图纸，检验质量，样样工作都做的很完美。 雷丝琪和伍云露都是大小姐，让她们事必躬亲肯定是做不到，有程佳慧在，蜜糖的琐事几乎烦不到她们。为此两位大小姐送了她不少礼物，感谢她这段时间的付出。 李登峰看到蜜糖一切都井井有条，便离开铜锣湾，回到公司。 港岛分公司的人员都被他充分调动起来，跑码头，联系内地，制作期刊，各行其是，一切顺利。一到晚上，施向前和吴林为这些人培训语言，像郑佳国这样的皇亲国戚也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意识到混日子是不行的，他们也开始主动学习。 沈清泉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有李登峰在，省了太多事了，果然是三军易得，一将难求。他已经下定决心，等到李登峰正式毕业后，他一定要向上级建议，把他提拔为副经理。 大家的工作热情高涨，工作效率很高。一周后，第一期期刊便印刷出来了。 两个销售小组在各自组长副组长的带领下开始按照码头提供的外国外贸公司名单开始扫楼，一一登门拜访，按照这些公司的经营特点，有针对性的进行讲解介绍。 事实证明，李登峰制定的这个销售策略非常有效。很多海外的外贸公司对内地物美价廉的商品一直都有很大需求，只不过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地处于封闭状态，他们只能通过港岛的一些公司做中转贸易，现在内地在港岛直接设立了进出口公司，极大的方便了他们。 阮成煊、施向前等人一来拜访，而且还带来了印刷精美的宣传期刊，他们所需要的商品在上面分门别类，一目了然，还配有照片，立刻打动了这些外贸公司的工作人员。 仅仅几天功夫，两个销售小组就谈成了几单生意。消息传回到沈清泉那里，把他乐得当即让食堂给销售人员加餐，分公司上下喜气洋洋。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因为每谈成一单业务，对应的小组就会有一笔奖金，这对工资很低的他们来说，奖金才是重要的收入。 然而好景不长，周一，两个销售小组继续上门推销。郑佳国作为一组的组员，跟着组长阮成煊和副组长刘天福到了中环某一栋大厦。按照码头提供的名单，这栋大厦内有很多家海外外贸公司，都涉及到农产品进出口业务。 在大厦下面，阮成煊将小组分成两队，一队四人，一队五人，分别由他和刘天福带队，另外他还要确保每个小队里都有一个精通英语，一个精通粤语的人负责沟通和翻译，为他们开车的笑脸飞主动请缨，“阮主任，我也跟你们一起上去吧！” 笑脸飞和高脚四一样，不满足只当一名司机，所以每当有这种机会，他都会主动跟着学习。阮成煊也向他保证了，只要他能帮忙谈成业务，奖金也有他一份。 郑佳国分到了刘天福一组，算上笑脸飞，一共五人，他们上了电梯，先去了一家日资公司，根据码头提供的数据，这家日资公司主要进口油料作物，大豆，花生购买的量都很大。 刘天福几人找到前台，说明来意，很快，一个西装革履，个子不高的男人出面接待了他们，让刘天福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的粤语很不错，“雷门好，我是田中次郎，是这家会社的负责人，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刘天福将宣传期刊奉上，然后给笑脸飞一使眼色，笑脸飞立刻用粤语说道：“田中先生，我们是神州进出口总公司港岛分公司的业务人员，请您看看我们的宣传期刊，上面有我们的商品，都是质量一流的上等品。” 田中翻开宣传册，一页页的看着，当他看到大豆、花生后，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们对油料作物有长期的需求……” 刘天福是这方面的专家，对田中提出的问题一一回答，双方谈的很愉快。 不到半个小时，田中就表示希望分公司能提供一些样品给他，如果质量能达到他们的标准，他们株式会社愿意先小量购买一批大豆试试。 刘天福立即表示，马上会安排内地的公司将样品送过来，也欢迎他们内地实地考察。 “刘组长，希望我们能形成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到最后，田中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外。 眼看着有希望谈成一笔业务，大家都很高兴。 在刘天福的带领下，他们又拜访一家欧洲的外贸公司，这家公司主营业务是棉花，由于内地的棉花价格低，双方也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快到中午时，兴高采烈的众人跟着刘天福坐电梯下楼。 笑脸飞去取车，这些人就站在大厦外面等着阮成煊那队人。 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七八个年轻人，各个手持棍棒，一看就是烂仔。 这些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打，直接把分公司这几个人打懵了。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打人？”刘天福又高又壮，当然不甘平白无故挨打，他当即就和这群烂仔厮打在一起。可是双拳难敌四手，除了他还敢反抗外，郑佳国那几个人都被吓傻了，只知道双手抱头，被动挨打。刘天福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好在这些烂仔没想杀人，打了几分钟就收手了，带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他用手里的棍棒顶在刘天福的脑袋上，嚣张的叫道：“你们是内地来的吧？识相的收拾东西滚回内地，港岛不是你们混的地方，不然以后我见你们一次就打一次。” 第386章以血还血 一辆面包车突然冲了过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后，笑脸飞从车上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口中大叫：“扑街，你们是混哪里的？连通商局码头的人都敢打？” 笑脸飞是在码头长大的，从小便看着自己的父辈兄长跟着黑脸方和别的社团抢地盘，大场面见多了，对这几个不入流的烂仔毫不畏惧。 恰在此时，阮成煊那一队人从大厦中走出，看到同事被打，也都冲了过来。 刀疤一见对方人多，不敢恋战，带着这几个烂仔跑了。 阮成煊急急忙忙跑过来，一看到刘天福几人满头是血，吓得当时就慌了手脚，“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笑脸飞经验丰富，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刘天福几人虽然样子很可怖，但是应该都是外伤，“阮主任，我们先把人送到医院去，然后再给沈经理和李助理打电话。” “也好！” 刘天福突然抓住阮成煊的手，不停摇头，“阮主任，不能去医院，医院太贵了，回通商局，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港岛医院的费用是内地的几十倍，刘天福是心疼钱。 阮成煊热泪长流，“好，大刘，咱们先回通商局，让医务室检查一下，如果严重的话还是要去医院的。” 几个伤员被搀扶到了面包车上，笑脸飞一脚油门离开这里。 此时正是中午，围观群众很多，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老板模样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奸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些内地来的土包子，想砸我的饭碗？这次只是开胃菜，你们如果还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笑脸飞将车开得飞快，几分钟便回到通商局。一群人闹哄哄的下了车，将伤员扶到了医务室。 原强为了节省费用，在通商局内部设立了一个医务室，从内地带来了几名医护人员，自家职工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自己就能解决。 听到消息的沈清泉和吴林也赶到医务室，一见到阮成煊就迫不及待问道：“老阮，怎么回事？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上午就伤了这么多人？” “沈经理，吴经理，我也不知道啊！我从大厦一出来，就看到一群烂仔围着老刘他们几个打……阿飞，你比我们到的早，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笑脸飞恨恨道：“这还用问吗？和我们码头抢地盘一样，那几个烂仔肯定是受人指使的，我们挡了人家的财路了。” 沈清泉急得直跳脚，“怪不得都说港岛这里乱，这也太不像话了，还有法律吗？” 围在他们身边的几个业务员都面露恐惧。港岛太可怕了，他们来这里是想多赚钱，过好日子的，不想把命扔在这里。 好在经过医生检查，刘天福几人都是皮外伤，均无大碍，上点药，包扎一下，休息几日就好了。 沈清泉紧急把李登峰找了回来，几个领导开了个小会，笑脸飞和高脚四这两个本地人也列席了会议。 笑脸飞原原本本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李登峰沉吟不语。 沈清泉焦急的看着他，“登峰，这件事一定要妥善解决啊！不然我们今后还怎么开展工作，那些业务人员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点头，他们来自内地，内地此时的治安虽然也不好，但大白天在闹市聚众打人的事还真不多，今天的暴力事件给他们都留下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沈经理，吴经理，你们别急，我先调查一下，你们放心，打人凶手和背后真凶一个也跑不了。”李登峰眼中射出摄人光芒，“以血还血，必须一次就把他们打疼，不然这种事以后会层出不穷。” 沈清泉害怕了，“登峰，不如报警吧！咱们不能犯法啊！” 高脚四和笑脸飞都笑了，“沈经理，你来港岛时间不长，像这种小事，阿sir都不管的，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 “这……”沈清泉很为难。 “沈经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对付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咱们也不能按规矩来。” 李登峰安抚好众人后，先去看了受伤那几位。 郑佳国受伤最轻，此时脑袋上缠着绷带，躺在宿舍的床上，常荔正在照顾他。 他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常荔，港岛太可怕了，我要回燕京。” 常荔瞪了他一眼，“你还是不是男人，他们打你，你不会还手吗？一群人，没一个像爷们。” “你说的简单，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形，那群人可凶了，呜呜呜……” 李登峰推门而入，“表哥，你没事吧？” “登峰，你可算回来了。”郑佳国可怜巴巴的坐了起来，“我不想在这干了，我想回燕京。” “可以！”这正中李登峰下怀，郑佳国根本不是干销售的材料，留在身边还是个定时炸弹，不如借这个机会将这些皇亲国戚清理一批。 这些人中受伤最重的就是刘天福，李登峰安慰他几句，“大家安心养伤，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事我一定给大家讨回公道。” 李登峰从宿舍出来，走廊里，闻询赶来的阿祥正和高脚四，笑脸飞，陈福昌站在一起等他。 四人一对眼神，很有默契的下了楼。走到外面，李登峰拿出烟，散了一圈。 李登峰抽了口烟，“飞哥，能找到那个刀疤吗？” “能，只要想找。” “好，先找到他，然后查出来谁是幕后主使。” “没问题。”笑脸飞和高脚四走了。 剩下阿祥，“峰仔，你打算怎么办？” 李登峰脸上现出一丝渗人的笑，“我刚才跟沈经理说了，以血还血。” “我明白了。”阿祥面不改色，“敢动我们的人，那是不想好了，我给我老豆打个电话，随时能调几十名弟兄，不管是哪个社团干的，这事都没完。” 陈福昌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那张死人脸没有半点表情变化。 李登峰看在眼里，心中赞道，不愧是上过战场，见惯了生死的杀人机器，别的不说，就这份定力便远超常人。 第387章开洋荤 阿祥、高脚四和笑脸飞开始四处打探那群打人的烂仔究竟是谁？ 由于那个带头的脸上有一道醒目刀疤，辨识度极高。第二天，消息就传回来了。 刀疤是字头的人，真名叫全景胜，因为脸上那道刀疤，被人称为刀疤胜，是字头中和连胜的草鞋，他大佬是和连胜的红棍矮仔侨。 得到消息后，阿祥几人赶回通商局大厦找李登峰商量。 李登峰对港岛的社团不熟悉，皱眉问道：“这个刀疤胜难搞吗？” 阿祥和高脚四都是一脸兴奋，“刀疤胜只是和连胜的草鞋，搞他很容易，只是他大佬矮仔侨有些棘手。” 笑脸飞此时也不笑了，一脸凝重，“峰仔，和连胜当初和我们争码头地盘，双方的关系一直不好，虽然他们表面被我们打败了，但是一直都不服，矮仔侨是和连胜的红混，很能打，手下有百十个小弟，如果他死保刀疤胜，这事还真不太好办。我们肯定是不怕字头，但是大规模开战，怕是方叔和原董都不会同意。” 李登峰思索半晌，轻轻摇头，“不会。” “什么不会？”三人都有些发懵。 “刀疤胜偷袭我们，一定是本地某家外贸公司指使的，这事不可能通过社团，百分百是那家公司老板私下联系的刀疤胜。”李登峰得出结论，“我们只要找到刀疤胜，让他交代出背后那人是谁就可以。” 阿祥三人一听李登峰的分析，都觉得有道理。 让他们直接和和连胜宣战，他们三个没那个权力，但是若只是对付一个刀疤胜，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峰仔，这事交给我们了，我这就去打听刀疤胜的行踪。” “记住，别惊动他，看准时机，直接拿下。” ******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日子匆匆走过倍令我有百感生记挂那一片景象缤纷…… 九龙弥敦道东方舞厅，台上，一个身着旗袍的美艳歌女正唱着这首新歌《风的季节》。 台下，刀疤胜带着七八个小弟，每个人都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舞女，狂饮庆祝。这些烂仔都是和连胜最底层的四九仔，平时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敢光顾港岛最消金的东方舞厅？ 昨天他们得了一笔丰厚的酬金，老大刀疤胜就带着他们几个跑到这里来开洋荤，涨见识。 望着怀中美丽的舞女，这可都是他们平日垂涎三尺但不可得的靓女，这些憋的都要爆炸的四九仔那还能忍得住，一个个上下其手，惹的这些舞女大为不满，怨声载道。 坐在旁边的几桌客人也都纷纷向这边望来。虽然东方舞厅是夜场不假，但是出入这里的人大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有钱人，即便是看中哪个舞女了，也都是商量好之后带出去过夜，哪有在这里就提枪上马的。 很快，舞厅经理就接到消息，带着看场子的保镖匆匆赶来。 经理看着眼前的乱象，大为恼火，几秒后，他就把视线锁定在带头的刀疤胜身上。刀疤胜昨天赚了一大笔钱，现在得意忘形，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还以为自己已经成为整个港岛的话事人。他的行为最为不堪，陪他的舞女旗袍都要卷到腰上了，两条白白的大腿露了出来，化了妆的脸上写满惊恐，估计经理再不来救场，她就要喊救命了。 经理一打眼，就知道眼前这几个是不入流的底层烂仔，估计是赚了一笔钱，跑到这儿充大爷来了。他上前一步，打算先礼后兵，“这位先生，东方舞厅是文明之所，你们的行为似有不妥，还请收敛一些，不然我只能请你们出去了。” 刀疤胜还没说话，他一个小弟站了起来，“你敢跟我大哥这么说话？信不信老子把你这个破舞厅砸了？” “就是，知道我大哥是谁吗？刀疤胜听过吗？我们都是字头的人。” 刀疤胜的小弟纷纷站起来，狂妄叫嚣，台上的歌声也因此停止了。 经理的脸当即沉了下去，他后退一步，阴测测的一笑，“呵呵，看来还真有不怕死的，东方舞厅开了这么久，还没见过有谁要来砸场的，字头，我好怕啊！” 他身后的保镖一步跨出，一把揪住叫的最凶的小弟头发，正反手两记耳光，打的这个小弟口鼻窜血。 刀疤胜刚要站起来，就觉得后颈发寒，一把匕首抵在他后颈处，森寒的刀锋刺的他皮肤隐隐作痛，一个公鸭嗓在身后响起，“刀疤胜，没听过？你跟谁的？” 刀疤胜不敢回头，生怕一动自己的脖子就会被人划开，他颤抖答道：“我大佬是矮仔侨，我告诉你，我大佬对我最好了，你要是敢动我，我大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矮仔侨！我叼你老母啊！矮仔侨的小弟都敢到东方撒野了吗？你知道东方是谁开的吗？” 刀疤胜只觉得后颈的匕首不见了，他刚想松一口气，但是头发却被人抓住，“扑街，我现在带你去给矮仔侨打电话，叫你的人别乱动，不然老子断你一手一脚。” 刀疤胜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头发被人抓的死死的，头皮似乎都要被撕开了，疼的他大叫，“轻点，我跟你走就是了。” 刀疤胜就这么被一路拖拽到了办公室。 这时他才看清，抓他头发的是个中年汉子，只有一只眼睛，左眼上蒙了一个黑罩，样子甚是可怖。 独眼鼠！ 一个港岛社团的传奇名字袭上脑海，当时就把刀疤胜吓得双腿乱颤。 这位独眼鼠在五六年前威震港岛，是老福的双花红棍，曾经单枪匹马灭了数字帮整整一个堂口，一战成名后便消声觅迹，想不到居然跑到这里看场子了。 独眼鼠一脚踢过去，“去墙边蹲着。” 刀疤胜再没有了反抗之心，老老实实蹲在墙角。 独眼鼠拨了一个号码，“我要找矮仔侨，他的小弟居然敢到东方来闹事，让他马上给我回电话。” 这个电话打完，独眼鼠就坐在电话边抽烟，那只独眼射出来的光让刀疤胜不寒而栗。 不到十分钟，电话响起，矮仔侨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哪位大佬找我，我是矮仔侨。” “矮仔侨，我是独眼鼠，你是不是有个小弟，脸上有刀疤的，他居然带了七八个人到东方来闹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鼠哥，你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要是让黄先生，林叔，郭老大他们知道，我还能在港岛混吗？鼠哥，这一定是误会，你让那个扑街接电话，我让他马上滚蛋。”电话那头的矮仔侨诚惶诚恐。他正在钵兰街一家三温暖，搂着一个年轻靓女逍遥快活呢，突然接到字头的电话，说是东方舞厅有急事找他，要他马上回个电话。 第388章大佬饶命 矮仔侨只能扔下那个香喷喷的女人，一个电话打给东方舞厅。 虽然不知道东方舞厅找他是因为什么事？但是矮仔侨知道，东方舞厅是港岛几个有钱人合资开办的，有号称港岛娱乐大王的黄先生，还有林家和郭家的股份，自己虽然是和连胜的红棍，但是对上这些已经归隐的旧日龙头坐馆，还是不够看。 人家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只需甩出一点钱，自然会有无数人为他们卖命。 电话接通，没想到给他打电话的居然是当年名震港岛的老福双花红棍独眼鼠。独眼鼠的战力在港岛众多社团的红棍中能排进前十，昔日一人单枪匹马灭了数字帮整整一个堂口，几年前这人便消声觅迹，不知所踪，原来是跑到东方舞厅去了。 “鼠哥，刀疤胜确实是我收的小弟，但是他去东方我真的不知情，你让他接一下电话。” 独眼鼠那只独眼凶光毕露，看的刀疤胜全身如坠冰窟，“你大佬让你接电话！”独眼鼠似笑非笑的将听筒递了过去。 刀疤胜颤抖的接过听筒，“大佬……” 只说了两个字，就听到矮仔侨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刀疤胜你个扑街，我叼你老母，你自己活腻歪了不要紧，不要连累老子，东方那种地方也是你能去的吗？你现在马上向鼠哥道歉，带着你的人赶紧滚，不然明天老子杀了你老豆老母，把你妹子卖到钵兰街去。” “是，是，大佬，我这就走。”刀疤胜腹诽不已。有你这样当老大的吗？遇到比你厉害的就把我卖出去，呸！可是这种话他万万不敢讲出去，只能点头哈腰，一口应承下来。 电话打完，他将听筒还给独眼鼠，陪笑道：“鼠哥，我错了，我这就带人离开。” “离开？”独眼鼠一反手，一把匕首顶在刀疤胜的脑门上，当时就吧刀疤胜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鼠哥，饶命。” “你当东方是你自己家吗？说来就来，就走就走？你们吓到了其他客人，损失怎么算？” “我赔，我赔！”刀疤胜一听是钱的事，松了口气，急忙从兜里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双手奉上，“鼠哥，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独眼鼠收回匕首，蘸着涂抹数了一遍，脸色又是一变，啪啪两记耳光打的刀疤胜晕头转向，“你特么打发要饭的呢？就这3000多文哪够？至少也得10000文。” “啊？”刀疤胜傻眼了。他昨天接了一个老板的活，赚了5000文，这两天带着小弟花天酒地，花了1000多文，就只剩这么多了。 “鼠哥，真的只有这么多了。”刀疤胜苦苦哀求。 “那也好办！”独眼鼠狞笑着拿起匕首，“1000文一根手指，你还差7000文，我就切掉你7根手指。” 刀疤胜吓得魂飞魄散，“鼠哥，别，别动手，给我点时间，我去找钱。” “就你，能找到7000文？”独眼鼠有点意外，他早看出来刀疤胜这伙人就是社团最底层的烂仔，他能在短时间找到这么多钱？ 刀疤胜为了保住自己的手指，也是拼了，“鼠哥，你听我说，我认识中环一个做外贸的老板，昨天，我还帮他打了一伙从内地来的人，他给了我5000文，你现在放了我，我马上去找他要钱。” “特么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走了，我上哪儿找你去？”独眼鼠勃然变色。 “听我说……”刀疤胜心胆俱裂，“鼠哥，我把兄弟们都押在这儿，我一个人去，你给我点时间。” 独眼鼠看他这身行头不会超过100文，知道也榨不出什么钱，“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点，我要是见不到钱，就把你那几个小弟的腿敲断。” “好，好，鼠哥，我这就去找钱。对了，鼠哥，我那群小弟里有一个叫叉烧荣的，他知道那个老板的家在哪儿，能不能让我把他带走。” 独眼鼠想了想，觉得让他带走一个人区别不大，便答应了。 刀疤胜带着叉烧荣连滚带爬出了东方舞厅，两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刀疤胜将刚刚发生的事同叉烧荣讲了。叉烧荣是他新收的一个小弟，为人胆小怯懦，因为喜欢吃叉烧，就得了这么一个外号。 前天，叉烧荣找到刀疤胜，说是要给他介绍一笔生意。叉烧荣之前住在土瓜湾，一个叫黄德发的邻居发迹了，成了做外贸的大老板。黄德发想找人收拾一群来自内地的乡下人，愿意出5000文的高价。 刀疤胜正缺钱呢！一听要教训内地人，认为这事毫无风险，当即一口应承下来，于是，就有了昨天刘天福等人被打的事。 刀疤胜和叉烧荣一商量，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去找那位黄老板了。 “大佬，黄老板发了财，住在中西区，咱们怎么去？” 刀疤胜一摸兜，一文钱都没有，都被独眼鼠搜走了，他骂了一声，“还能怎么去，走路了。” 两人离开东方舞厅不到300米，突然一辆面包车超过他们，随即挡在二人身前。 “不好！”刀疤胜现在已成惊弓之鸟，一看这架势还以为是东方的人来追他们了。他也真讲义气，根本不顾叉烧荣，独自一人转身就跑，可是一转身，就看到两个男人把退路堵死。 一个笑嘻嘻的，另一个却是死人脸，面无表情。 刀疤胜知道，如果被人抓住，不死也要脱层皮，他一咬牙，放出一句狠话，“挡我者死！”说完，就奔着这二人冲了过去。 笑嘻嘻的那个人突然后退一步，死人脸却迎着刀疤胜冲了过去，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只是用肩膀顶了刀疤胜一下，刀疤胜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出去两三米，重重落在地上，双目紧闭，当场昏死过去。 笑脸飞一竖大拇指，“昌哥牛逼！” 笑嘻嘻的正是笑脸飞，死人脸除了陈福昌还有哪个？ 面包车的车门一开，李登峰和阿祥走下车，叉烧荣这个有骨气的汉子一秒钟都没耽误，直接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各位大佬饶命，让我干什么都行，千万别打我。” 第389章伏击 由于刀疤胜脸上那道刀疤实在太过醒目，阿祥他们几个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探查到有关他的信息，并且了解了他的行踪。 打完人的当天，刀疤胜带着手下小弟去了钵兰街潇洒，第二天，他们更是去了著名的东方舞厅开荤。 李登峰当即决定，今天晚上就行动，在东方舞厅门外埋伏刀疤胜。 由于刀疤胜那边有七八个人，阿祥想从码头工人中再找几个能打的参与这次行动，却被李登峰制止了。 李登峰的理由是兵贵精不贵多，己方五人，以有备击无备，又有陈福昌这种战场杀戮机器在，即便对方人多，但他们从舞厅出来时，肯定是喝了酒的，大获全胜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阿祥几人一向信赖他，便不再多言。 他们几个乘坐面包车到了东方舞厅门口，先是让阿祥进去探查一番，果然，发现刀疤胜几人就在舞厅内。 李登峰五人便静静在外等候。李登峰坐在面包车里，望着东方舞厅门口闪烁的霓虹灯牌感慨良多。上次，就是在这里他被林秀兰绑架，一转眼已经一年了。如今他再次回到这里，不知道郭慧敏怎么样了？ 一想到郭慧敏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样子，李登峰心中一荡，但随即全身一冷。 原本李登峰做了万全准备，他估计刀疤胜这伙人会在舞厅里玩到很晚，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只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刀疤胜和一个小弟就走了出来。在璀璨的霓虹灯下，刀疤胜脸上那道疤实在是太好认了。 “怎么搞的，只有两个人？”阿祥大为不解。由于对方人多，他已经准备打一场硬仗了，如今但却看到这幅场景，有些吃惊，“峰仔，怎么办？” 李登峰也是立即更改了计划，“昌哥，你和笑脸飞下车，跟在刀疤胜后面，一定要注意有没有他其他小弟出来。” “四哥，你开车，咱们去前面堵他们。” 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李登峰制定周密的计划实在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了。 为避免夜长梦多，几人将刀疤胜和叉烧荣扔进车里，面包车绝尘而去。 车内，阿祥抓住叉烧荣的头发，先是来了一通电炮加耳光，打的他鼻青脸肿，连连求饶。 “你特么居然连通商局的人都敢打，老子把你塞进麻袋沉海。” 阿祥看出来了，这个人是个软骨头，从他身上下手，会比较容易得到他们想知道的信息。 果然，发出杀猪一般嚎叫的叉烧荣很快就交代了，“各位大佬，我们错了，是有人指使我们这么干的。” “谁？” “黄德发！是他让我这么干的。” “黄德发是谁？” “是我之前在土瓜湾的邻居，如今他发迹了，成了大老板，开了一家外贸公司……”叉烧荣害怕再该打，竹筒倒豆子全都交代了，并且讨好道：“各位大佬，正巧我们要去找他呢，要不我带你们过去，他很有钱，咱们一定能狠狠敲他一笔。” 李登峰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 夜色中，面包车向黄德发所住的中西区驶去。中西区位于港岛西北部，东接湾仔区，南连南区，全港最多有钱人居住的地方，最繁华的中环，以及港岛大学、太平山都在这里。 李登峰看着外面的街道，心想这位黄老板还真是赚到钱了，不然不会在这里买房。 黄老板？ 李登峰突然想到，浙省那批200万的丝绸最早不就是和一位姓黄的黑心老板谈的吗？他们很有可能是一个人。 李登峰细细询问起黄德发的情况，叉烧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他所知道的情况全说了，包括黄德发的家人都有谁，孩子都在哪里上学。 李登峰心里有了主意。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位黄老板就是穿鞋的，而且是穿皮鞋的，自己找上门的话，他一定会害怕。 面包车来到西环附近，这里有很多老式社区。李登峰这次是彻底放下心，看来黄老板虽然有钱，但还没到住在半山的地步，弄他也就弄了，这样他就毫无忌惮了。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叉烧荣被押下车，他讨好的向上一指，“大佬，黄德发家就住在三楼，亮灯的那间。” 李登峰站在楼下观察了一会儿，从窗户看也判断不出黄德发在不在家，只能上去碰碰运气了。 “飞哥，昌哥，你们两个押着他上去，他要是敢捣鬼……”李登峰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吓得叉烧荣尿差点出来，疾声道：“放心，大佬，我绝对不敢。” “如果黄德发在家，就把他骗下楼，如果不在……”李登峰停顿一下，“咱们就在这里等。” 笑脸飞和陈福昌一前一后夹着叉烧荣上楼了。 “大佬，就是这里。”三楼，叉烧荣停下脚步，指着一扇门。 “敲门吧！” “等等！”陈福昌突然说了一句，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只可惜，里面电视声音太大，他听不出里面有没有男人。他转身向叉烧荣招了招手。叉烧荣上前一步，敲了两下门。 啪啪！ 过了几秒钟，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拖鞋声由远及近。 “嫂子，我是叉烧荣啊！发哥在家吗？” “他出去应酬了，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估计叉烧荣在黄家人心目中没啥好印象，女人连门都没开，“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他交代我办的事想跟你说一下，不在家就算了，我明天白天再去找发哥。”叉烧荣被笑脸飞和陈福昌左右夹着，胆战心惊的说出了李登峰交代他的话。 陈福昌再次把耳朵贴在门上。拖鞋声远去，并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看来黄德发确实不在家。 三人下了楼，把事情一说。 李登峰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区只有一个出入口，这就好办了。 “昌哥，飞哥，你们两个去那里守着。” “四哥，你在楼门口附近找个地方藏好。” 他和阿祥坐在车里，静待黄德发回来。 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十点左右，车灯从远处射来，一辆白色的轿车驶进小区。 第390章摇尾乞怜 所有人都被车灯惊醒，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观察着。 “是黄德发的车吗？”李登峰指向外面，叉烧荣拼命点头，“是这辆车。” “好，等他停好车，咱们就行动。”李登峰目光炯炯盯着那辆白色轿车，“阿祥，你看住刀疤胜，做好随时开车的准备。叉烧荣，呆会儿你和我一起下车，去会会这位黄老板。” 天空海阔人开朗胸襟宽旷情意长清风令我心醉大海添我乐畅尘俗气沾不上优悠岁月长不忧衣食呢不管世间事天生做人爱自由心欢畅 醉醺醺的黄德发停好车，哼着歌从车里下来。昨天他躲在人群中，亲眼目睹刀疤胜几人痛打进出口公司那几个乡巴佬，心情十分舒畅，因此今天叫了几个老友喝酒，又找了家三温暖风流快活一番。 他脚步虚浮的向自家楼门走去，突然听到背后脚步声响，一贯警惕的他当即酒醒了一半。这里虽然是治安较好的西环，但也不排除会有矮骡子到这里抢劫。 “谁？”他厉声喊了一句，同时转身。 “发哥，是我！”黑暗中走出两个人，一高一矮。 黄德发看清矮个的脸后，松了口气，是他以前在土瓜湾的邻居叉烧荣。高个子不认识，但是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刀疤胜的手下。 “你找我干什么？钱我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黄德发嫌弃的挥挥手，就像哄苍蝇一样。 “发哥，出事了，这位是……”叉烧荣心虚的看了看身边的李登峰。 李登峰脸上泛起笑意，“黄老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进出口总公司港岛分公司的，我姓李……” “你……”黄德发只喊了一个字就明白了，事情败露了，自己买凶打人的事藏不住了。 特么的，刀疤胜这个没脑袋的家伙，怎么这么快就被人抓住了。 黄德发心里发慌，但是脸上很平静，“李生，我不明白你找我做什么，现在我要回家，请你把路让开。” “黄老板心理素质很不错啊！但是很可惜，今天晚上，你回不了家了。”李登峰轻轻拍手，高脚四、陈福昌、笑脸飞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黄德发勃然变色，“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绑架可是犯法的……” “黄老板很懂法嘛！那你知不知道，买凶打人也是犯法的，我们现在就送黄老板去警局。”李登峰一挥手，陈福昌突然出手，以掌做刀，劈在黄德发后颈处，黄德发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软倒地。 几分钟后，面包车和黄德发那辆白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出西环，消失在夜色中。 ****** 夜晚的葵青码头依然忙碌不休，巨大的龙门吊将无数的集装箱从船上卸下，又将无数的集装箱装到船上，足足几十辆大卡车排着队，灯火通明，彻夜不停…… 这就是港岛繁荣昌盛的根本，作为亚洲最大的货运中转站和贸易中心，它每天接收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货物，同样，又把巨量的商品货物运往世界各地。 在码头的一个僻静角落，黄德发双腿发颤，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人正在往麻袋里装石头，不远处就是漆黑一片的大海，海水冲击码头堤岸，发出啪啪的规律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黄德发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 正在装石头的一个人回头，笑嘻嘻的说道：“黄老板，你脑袋秀逗了吗？当然是要保证你浮不起来啊！” “你，你们敢杀人？”黄德发全身颤抖。 “被抓到才叫杀人，抓不到的叫失踪，你说呢，黄老板？” “不，不至于啊！都是生意上的事，我知错了……”黄德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句简单的话说的断断续续，而且，他发现自己尿了，脚下很快就润潮了一片，海风一吹，凉凉的。 他扭头看向那个个子高高的青年，“李生，你给我个机会……” 扑通一声，黄德发跪下了，用膝盖走路，到了李登峰身前，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这些人中的话事人。 站在不远处的叉烧荣突然觉得无比舒畅。自从黄德发发迹之后，对他们这些老邻居爱答不理，用鼻孔看人，如今看到他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只觉得实在是太过瘾了。 李登峰低头，冷冷的看着不停磕头求饶的人，“黄老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刚才也说了，都是为了生意，你干嘛要算计我们？” “我，你，你们抢了我不少生意，你们的价格太低了，很多外国的公司都直接和你们做生意，我损失了很多业务……”黄德发知道，生死存亡之机，他再不说实话，只怕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内地人真的会将他沉海。自己将长眠在冰冷的海底，家人连自己的尸体都找不到。 一想到这儿，他磕头嗑的更大力了，脑门处已经血迹斑斑了。 李登峰叹了口气，“黄老板，没见到你之前我就猜这事有可能是你做的，过去很多年，你们这些黑心的老板靠剥削内地人民的血汗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但是，现在不行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如果你们老老实实做生意，靠着内地和国际的商品差价，还是可以维系下去的，但是如果还走歪路，我们也可以奉陪。” 李登峰一咧嘴，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别说你们几个小商人了，更强大的敌人又如何，不一样被我们打败了？” “我错了，李生，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饶你？你让我怎么饶你？” 黄德发一听李登峰口气松动，脑筋急转，“我愿意赔偿那几个伤者的医药费和误工费。” “还有呢？”李登峰似笑非笑，蹲下身子，近距离的看着黄德发。 “我，我登门道歉。” “还有呢？” “我，我，李生，你说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我说，你听着，第一，明天，你带着花篮礼物，大张旗鼓的到我们公司看望伤者，我们一共五个受伤的人，每个人一万文，少一分都不行。” 一听说要赔5万，黄德发的心都在滴血，但是为了保命，他也能答应，“好，没问题，保证五万文，一分不少。” “第二，登报道歉。” “啊？还要登报？” “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 “第三，摆酒，至少邀请十家外贸公司的老板，少一个，呵呵……”李登峰一笑，用手轻拍着黄德发的脸，“我已经知道你家在哪儿，知道你家里有什么人，下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他用手比划成手枪的样子，顶在黄德发的太阳穴上，“砰！” 黄德发一激灵，大喊道：“十个，保证一个不少。” “很好！咱们的事暂时没了，你稍等我一下。”李登峰转头，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把刀疤胜带上来。” 第391章摆酒谢罪 已经被被修理过一次的刀疤胜鼻青脸肿的被陈福昌拎了过来。他目睹了刚刚的情景，吓得浑身颤抖，一过来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各位大佬，饶了我吧，我只是收钱办事，我要是知道那几个人是大佬的兄弟，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看出来了，这些内地人是真敢杀人啊！像他这种底层的社团草鞋，平时欺负一下老实百姓还行，真要以命相搏，直接吓尿。 李登峰不愿意跟他废话，指着那个装了石头的麻袋，“是你自己钻进去，还是我们帮你？” “大佬，我错了，饶我一命！”刀疤胜学着黄德发的样子，磕头如捣蒜。 “饶你？”李登峰玩味的看着刀疤胜，“人家黄老板赔偿五万文，你呢？你要是有五万文我就饶了你。” 刀疤胜的反应倒是快，“大佬，我愿意打欠条，赚到钱我第一个还你们。”说完这句话，他马上看向黄德发。反正也有人买单，大不了老子从他手里把钱抠出来。 “打欠条？也行！”李登峰没想到这个矮骡子反应倒是机敏，一挥手，陈福昌从车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刀疤胜歪歪扭扭写了一张欠条，签下自己的大号全景胜。 “大佬，你看这样行吗？” 阿祥骂了他一句，“按手印。” “可是没有印泥……”刀疤胜话说到一半，看看周围这几个如狼似虎的壮汉，只能一狠心，咬破食指，按下了手印。 大功告成，李登峰收起欠条，“黄老板，那我明天就在通商局等你，你要是不来，呵呵……” “李生请放心，我一定去。”黄德发胆子都被吓破了。他潜意识中认为，如果自己不遵守承诺，这些内地人真的会杀人，反正他们到时候拍拍屁股回内地了，港岛警方又找不到他们。为了五万文搭上自己一条命不值得。 面包车载着李登峰五人离开码头。 这里就只剩下黄德发，刀疤胜和叉烧荣。 黄德发战战兢兢走向自己的车，刀疤胜来了精神，一把将他拦住，“黄老板，我们的账还没算呢！” 黄德发怒气上涌，“我们的账，好啊，我就跟你算算，要不是你们两个，他们又怎么会找到我？你们不是古惑仔吗？收了我的钱，反手出卖我，这就是你们的江湖道义吗？” 刀疤胜面不改色，“黄老板，不管你说什么，今天你不拿钱是走不了，实话告诉你，我的兄弟们现在还被扣在东方舞厅，反正老子烂命一条，要么大家一起玩完，要么你花钱保平安。” 黄德发看着刀疤胜眼里冒出的凶光，知道今天不拿钱是不能脱身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呸，一群无赖……”黄德发的骂声伴随潮汐声，回荡在黑暗的大海上，转眼就被风吹散。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黄德发带了公司五六个人，提着大大的花篮水果和营养品，浩浩荡荡来的通商局大厦。 早就在门口等候的高脚四和笑脸飞将他们带到4楼港岛分公司。 闻讯出来的沈清泉和吴林二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尤其是吴林，他之前可是见识过黄老板趾高气昂时的样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谦卑的像个孙子。 等到黄德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道完歉，并且奉上五个厚厚的大红包，两人这才听明白，打人凶手自己上门道歉了，这是怎么回事？港岛的坏人这么有素质吗？ 直到二人看到黄德发鼻青脸肿的惨状，以及对着他们身后的李登峰毕恭毕敬的样子，这才隐隐约约猜出了原因。 沈清泉没经历过这种事，偷偷问李登峰该怎么办？ “沈经理，你就严厉的批评他几句，说再有下次，必然严肃处理。” “行，这个我在行。”沈清泉板起脸，就像批评下属一般教训了黄德发几句。 黄德发点头哈腰，全盘接受。 道歉完毕之后，黄德发将五个大红包奉上，沈清泉再次目视李登峰，李登峰微微点头，沈清泉这才敢接。 “各位领导，明天晚上，我在大荣华酒楼摆酒谢罪，还请各位领导赏光，给我一个机会。”黄德发是真的被吓破胆了，今天一早，他就开始打电话联系同样做外贸的同行，勉强凑了十家。 李登峰终于开口了，“是元朗那家做围村菜的吗？” “是，是！李生，我是想请各位领导尝尝港岛的本地特色。”黄德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好，明天我们会准时出席，你回去吧！”李登峰一挥手，黄德发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人一走，沈清泉迫不及待的将李登峰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吴林也跟了进来。 “登峰，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人怎么会主动上门道歉？” 李登峰淡淡答道：“没什么，我只是找到他，跟他讲了一番道理，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已。” 沈清泉当然不信，不过从黄老板脸上的伤他也猜出了昨晚发生了什么，猜出又怎么样，这些无法无天的人舞刀弄枪的，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幸亏有李助理在，能文能武，彻底摆平了这件事，“登峰，那你看这么多钱怎么办？” 五个大红包，加起来5万港币，当然不可能都给那五个受伤的人。最终，三人研究之后决定，刘天福、郑佳国等五人，每人500文营养费，剩下的充公，当做奖金备用。笑脸飞也在这五人之中，他虽然没受伤，但是因为他保护了同事，也领到了500文奖金。 第二天晚上，高脚四开车，李登峰等三位领导，再加上笑脸飞和陈福昌，乘坐面包车，到了位于元朗的大荣华酒楼。 黄德发带着几个人早早就在酒楼下等候，一见李登峰来了，急忙殷勤的将他们请上楼。 “各位领导都是从内地来的，应该是没吃过我们的围村菜，今天请你们过来品尝一下，咱们都是做外贸的，以后还要多多联系，加强沟通啊！” 黄德发请来的那九家外贸公司老板都很诧异。前段时间黄德发对这家内地来的外贸公司做过什么他们都清楚，怎么几天过去，前倨后恭，如此恭敬，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两个包房打通了，一共摆了两桌，黄德发又请了两位港岛外贸界德高望重的前辈陪着沈清泉、李登峰。 很快，盆菜就上来了。盆菜是元朗围村的传统地方特色菜肴，以盆装食材堆叠为特征，象征团圆吉庆与繁荣兴旺。传统盆菜采用三层堆叠结构：底层为萝卜、莲藕等耐煮蔬菜，中层为支竹、猪皮等吸汁配料，上层为焖猪肉、包鱼、海参等精品食材，象征合家团圆，满堂吉庆，加上盆菜盘满钵满的形态，尽显繁荣兴旺之寓意。 黄德发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口才是真的不错，一段介绍被他说的有声有色。 他主动端起酒杯，当着其他本地外贸同仁的面承认了错误，“沈经理，各位领导，前段时间因为我的愚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杯酒我干了……” 第392章立威 黄德发一饮而尽，看的其他九位外贸公司的老板目瞪口呆。 他们中的一些人其实是不情愿参加这个酒席的。他们搞不清之前最强硬的黄德发为何前倨后恭，跟这些内地来的土包子客气什么？ 其中一个叫吴起连的站了起来，盯着黄德发脸上的伤，“黄老板，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打的？如果是，你只管直说，港岛是讲法律的地方，我就不信有人能胡作非为？” 这个吴起连之前是在洋人开的商行做经理，积累了经验和人脉后自己出来单干，这几年做的风生水起，仗着有洋人撑腰，平日里牛皮哄哄的。 黄德发很尴尬，“吴老板，是我自己不小心磕伤的，和旁人无关，谢谢你的关心。” 吴起连却铁了心认定是内地的人干的，黄德发这么说只是迫于这些人的淫威而已，他瞪着隔壁桌的沈清泉、李登峰等人，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李登峰神色不变，抿了一小口酒，开口道：“吴老板是吧？你猜的没错，他脸上的伤是我打的。” 此言一出，举屋哗然，就连沈清泉、吴林也是大惊失色。 吴起连霍然起身，指着李登峰，“无法无天，你真当法律制裁不了你吗？港岛是应女王的……” 李登峰不等他说完，不客气的打断，“所以你就忘了祖宗，忘了自己的肤色了？” “你……”吴起连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登峰环视全场，最后把目光落在黄德发身上，“黄老板，既然大家都对你的伤这么感兴趣，你就跟大家说说前因后果吧！” 黄德发还想推拒，可是一转眼，看到笑脸飞那意味不明的笑容，以及陈福昌那张吓人的死人脸，当时就改了主意，“各位同仁，这事怪我，是我先买凶打了进出口公司的员工……”他三言两语讲完了因果，羞愧的低下头。 众人一听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黄德发不讲武德在先，那也怪不得人家报复了。 吴起连还有些不服，“就算黄老板有错在先，你们完全可以报警处理，滥用私刑是犯罪。” “吴老板是吧？我们初来乍到，只想好好做我们的生意，不愿意惹是生非，但是如果有人敢挑衅，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击，别说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老板了，八百万**派如何，花旗人又怎么样，不一样被我们打败？”李登峰目光一凛，“我们有我们的规则，认同我们的可以成为朋友，大家一起发财，内地地大物博，有勤劳善良的劳动者，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出口商品，也有未来最大的市场，不认同我们的，也没关系，各玩各的，互不打扰，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你们拿不到来自内地的任何一笔订单。” 轰…… 现场这些老板的反应比刚刚听到李登峰承认打人时还大。 拿不到内地订单，那我们吃什么？ 港岛的外贸公司，至少有70%是靠出口内地商品为主营业务的，也有少数倚靠南洋市场。如果内地的大门对他们关闭，全港的进出口公司要倒闭一半以上。 吴起连瞪大了眼睛，连声冷笑，“你年纪不大，吹水的本事倒是不小，你可以问问，我们在座这些人，哪个没有内地的关系？很多领导都和我们有联系的，没有我们，你们各个省，各大公司怎么完成出口指标？就靠你们一家公司吗？痴人说梦。” “哈！吴老板，你不信的话咱们就拭目以待，看看我们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李登峰同样以冷笑回应，“你不懂，我不介意给你上一课，今年，国家为什么要成立进出口总公司？就是为了统一出口，统一定价，避免各省的外经贸部门互相压价，损害自己利益，某些黑心商人就是靠吃内地的血汗肥起来的。前段时间，一批价值200万美元的丝绸被你们压到了120万，简直骇人听闻。” 黄德发羞愧的低下头。 这些老板交头接耳，神态不一，有人不屑一顾，有人面露恐惧，更多的是心存疑虑。 “别以为我们离了你们这些中间商就卖不出产品，内地正在改革开放，会有越来越多的欧美大公司直接到内地采购，港岛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我们港岛分公司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我还不怕告诉你们，今年下半年，国家就会出台一项政策，今后凡是经港岛中转的出口商品，必须同意有我们统一定价，统一销售。” 话说到这里，刚才还有疑虑的老板们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之前李登峰派人直接联系外国外贸公司，他们就已经嗅到了一丝危险，如果继续扩大这种行为，这些靠中间扒皮的本地公司，真的连汤都喝不上了。 一个叫倪乐生的老板站了起来，很有礼貌的问了一句，“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现在身居何职？” 笑脸飞抢先答道：“这是我们的经理助理李登峰先生，负责销售业务。” “原来是李助理，果然年少有为。”倪乐生先夸了一句，随后道，“李助理，港岛有大大小小几百家进出口公司，都是吃这碗饭的，如果按照李助理说的，那这些公司恐怕都要关门了，成千上万的人都会没了饭碗，李助理忍心看到这种情况吗？” “倪老板，你别听他胡说，我就不信他有这么大能耐？”有人叫嚣。 李登峰冲叫的最欢的人一咧嘴，随即看向倪乐生，“倪老板，我问你个问题，假设港岛现在一家本地外贸公司都没有，耽误内地出口商品吗？我承认，之前确实会有很大影响，因为内地长期封闭，但是现在国门打开，你觉得我们还需要你们吗？或者，你们自认为还重要吗？” 这个问题直指人心，一下子就把在座的各位老板问住了。 是啊！ 过去内地长期封闭，要靠我们帮他们卖东西换取外汇，可是现在，内地成立了专门的进出口公司，没有我们，一点不耽误人家啊！ 想通这点，有很多老板也已经变换了表情，脸上也出现了讨好的笑容。 “李助理，不要那么生气，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啊！” “就是，港岛有几百家外贸公司，大部分人都还是好的，愿意和内地交朋友，不能因为一两个异类就把我们全部否定了。” 陪坐在李登峰这桌的两位老板都是港岛外贸界德高望重的前辈，一个叫刘济萌，一个叫沈子谦，二人同时起身，“李助理，沈经理，你看你们进来后一口菜都还没吃呢！先垫垫肚子，吃饱了我们再说。” 李登峰心里一笑。 这个威算是记住了，这些人终于害怕了。 第393章由我话事 李登峰说的这些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自从发生黄老板恶意压价之后，他确实联合了沈清泉、吴林共同向上级建议，统一出口商品的定价，以此遏制内地各省外经贸系统的恶性竞争。 假的部分是以内地的工作效率，这项建议即便通过，那也要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 好在经过他这么一吓唬，这些港岛本地的外贸商好像被唬住了。 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登峰尝了口盆菜，你还别说，饱含汤汁的各种食材经过长时间炖煮，味道极为丰富，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同桌吃饭的两位前辈，刘济萌和沈子谦对视一眼，两人一起举杯，敬了港岛分公司的领导一杯，这杯酒就像是信号弹升空一般，拉响了战争序幕，其余各位老板走马灯一般过来敬酒。 一直悬着一颗心的沈清泉和吴林终于松了口气。刚刚李登峰措辞如此严厉，他们真担心把这些本地商人得罪狠了，这些人拂袖而去。但是现在看来，登峰的策略很有用，这些港岛商人，真是吃硬不吃软，对付他们，就得狠狠敲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作为东道主，黄德发散了一圈烟，大家开始天南地北的胡侃。话题表面杂乱无章，但其实中心只有一个，外贸这行在港岛以后还能不能做？你们内地给不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李登峰自然是被提问最多的人。这些本地商人奸猾似鬼，他们看出来了，别看李登峰年轻，但却是这三位领导中极有分量的那个。 李登峰抽着烟，轻轻松松应付着这些人。 “沈前辈，外贸当然能做，随着内地经济逐渐走强，可以出口的商品种类数量必然会不断增多，外贸这个行业也必然会越来越红火。” “刘前辈，赚钱的前提是大家都有钱赚，竭泽而渔的故事都听过吧？过去内地信息不畅，导致很多出口商品卖出了白菜价，伤了工人农民的心，赚不到钱，自然就没有了热情。” 坐在另一桌的倪乐生冷汗淋漓，他做这行时日不长，不比其他人家底雄厚。如果真按照这位李助理说的，今后进出口生意将彻底告别高利润。 别的公司或许还能挺住，但是像他这样的新手公司恐怕只能破产倒闭了。 他战战兢兢问道：“李助理，你的意思是不是今后出口商品的定价将由你们主导，如果这样，那我们这些公司利润会很微薄，真的会有很多公司倒闭，李助理，能不能帮我们想个办法啊？” “倪老板，这是大势所趋，进出口公司是国企，必然要将国家利益放在首位，你说的情况会出现，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倪乐生精神一振，“李助理，你能不能具体说说，不瞒你说，我这家公司刚成立不久，和其他前辈没法比……” 李登峰微微一笑，“倪老板，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进出口啊！”倪乐生被他问懵了。 “对啊！那你们为什么非要盯着出口呢？进口生意难道不做？随着内地改革开放持续推进，对外国的商品需求必然会出现大幅度的增加，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商机。” 倪乐生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出口业务减少，但是可以靠进口补啊！如果把进口做好，一定会风生水起。 其他老板坐不住了，纷纷提问，“李助理，不知道内地现在需要什么产品？” “内地的工业基础还很薄弱，对各种机械、电气产品都很急需，汽车、电子消费类产品一定会与日俱增，各位老板，如果你们到内地走一圈，相信就会找到答案了。” 讨论越来越热烈，到最后形成了一个以李登峰为中心的圈子，老板们提出各种问题，李登峰总能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各位老板，我倒是有个提议……” “李助理请说。” “港岛目前进出口行业乱象丛生，没有规则，如果我们成立一个行业协会，整顿行业，订立规矩，把大家拧成一股绳，会不会能避免恶性竞争？当然，我只是提议一下。” 众位老板眼前一亮。 行业协会，听起来不错啊！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挤进协会核心圈子，将一些规模小的企业清除出去，竞争小了，我们赚的是不是就多了？ 李登峰目的达到，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和沈清泉商量了一下，起身告辞。 这一次，以黄德发为首，众位老板一起将分公司的人送出门。 眼望着面包车远去，黄德发试探的问了一句，“刘老板、沈老板，您二位可是老前辈，对李助理提出的成立行业协会的事怎么看？” 这二位毫不犹豫，“黄老板，这位李助理是天纵奇才啊！别看他年轻，又是从内地来的，但是对进出口行业看的极为透彻，如果真像他说的，未来内地将对出口商品进行统一定价，那我们也只能跟着喝汤了，加入协会，还有汤喝，否则……” 众人都明白了。 “刘老板，沈老板，您二位德高望重，不如就请您二位带个头，成立协会，我们都加入。” 这两位一起摇头，“你们还没听明白吗？这个协会只能由进出口公司牵头，你们要的货可都在人家手里呢！” ****** 回去的路上，沈清泉激动难抑，一把拉住李登峰的手，“登峰，成了，这些老板好像都被你说动了。” 吴林也是佩服不已，“登峰，真有一套，不瞒你说，以前我在粤东外经贸委工作时，这些港岛老板一个个牛批哄哄的，我得哀求人家才能把商品卖出去，想不到今天完全倒了个个，现在他们要看咱们的脸色了。” “两位领导，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想要这件事彻底做成，统一定价才是基础，我建议以分公司名义正式向上级提出申请。” “回去就弄。登峰，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咱们分公司可是立了大功了。” “是啊！今后港岛的进出口行业就由我们话事了。” 第394章电话诉衷肠 沈清泉、吴林、李登峰共同署名的建议很快就摆在了沪市进出口公司杨毅合的案头，杨毅合认真看完建议，马上召集了班子会议，研究讨论这份建议。 书记丁武、副经理于洪秀对这份建议都是持肯定意见。 “想不到老沈到港只两个多月就找到了问题关键，如果真的能按这份建议施行，全国外贸系统统一定价，过去受窝囊气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于洪秀很是激动。她从事外贸工作多年，深知己方在那些外商港商面前有多卑微，“不过这份建议估计不是出自老沈之手。” 这句话一出，丁武和杨毅合都笑了。他们都了解沈清泉，他的水平确实做不出这种含金量极高的建议出来。 “老沈电话里说，这是登峰同志的主意，港岛分公司正式开展工作后，由于将主要工作对象对准了那些外国的进出口公司，引起了港岛本地同行的嫉恨，他们在背后使了不少阴招，我们的人还被打了，又是登峰同志站了出来，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打人的老板主动登门道歉赔偿……”杨毅合将这个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感慨道：“港岛分公司幸亏有了登峰同志，要不然绝不会这么快打开局面，也不会有这份建议。” 丁武虽然赞同，但是也有些忧心忡忡，“这份建议肯定是非常好的，但是施行起来难度太大，全国那么多省，那么多家外经贸委，想要大家统一步调，统一定价又谈何容易。” 杨毅合却是很有信心，“老丁，咱们只管将这份建议呈报上级，最终拍板的权力是领导的，不过，我估计，上级同意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施行的速度也不会慢。” 丁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笑的很开心，“我懂了，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 港岛分公司，电话机旁。 李登峰举着听筒，正在和黄老通话。常荔、郑佳国二人屏息静气，乖乖的站在一边。 “爷爷，建议您看过了？我觉得宜早不宜迟，全国统一定价的话，会将出口的话语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另外，我还强烈建议，凡是我们进口的大型设备、车辆都要按照招投标的流程走，这是国际上普遍施行的规则，可以最大的限度降低采购成本，为国家节省大量外汇……” “登峰，你的建议可谓一针见血，将目前外贸行业的弊病暴露的很彻底，只不过施行起来有很大难度啊，全国这么多省，想要统一谈何容易？你这么一弄，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啊！” “爷爷，再难也要搞下去，我们改革为什么？改的不就是过去的弊病，革的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命吗？” “你这小子，说话还是这么冲，这份建议在我这里是通过了，不过我还要和其他领导商量研究一下，你放心，我会尽快的。”黄老看了一眼站在身边，明显急不可耐的孙女，哈哈一笑，“登峰，我得批评你几句，你说你到港岛这么久了，电话打的有点少了，和胜男联系的也不多。” “爷爷，我承认错误，实在是到这边工作太忙了，而且从港岛往内地打电话太贵，需要领导批准，不过我以后会多写信的。” “好了，让胜男跟你说两句吧！再不说，她可就要急哭了。” “爷爷！”黄胜男娇嗔的跺了下脚，虽然被爷爷打趣有些害羞，但还是急忙接过听筒，“登峰……” 这两个字蕴含了无限深情。 “胜男，我想你了。”李登峰直截了当说出这句话，黄胜男心花怒放。 现在的人表达感情一个比一个含蓄，像李登峰这种直不楞登的说出我想你的，极为少见。 坐在一边的常荔和沈佳国都脸红心跳。 “你，最近怎么样？” “忙，每天忙的要死……” 小情侣情意绵绵的说起了情话。 黄老乐呵呵的看着满脸羞红但是无比幸福的孙女。 两人说了足足有十分的情话，随后聊起了正事。 “胜男，我买了两台彩电，送到了深市，让二哥发到燕京，收件人是你，我姐下个月不是要在燕京举办婚礼吗？送他们一台，这是我之前答应过的，另外我爸妈不是也到燕京来了吗，我也给他们带了一台。” “好的，登峰，我一收到就给他们送过去，叔叔阿姨你不用担心，我前天刚去看过他们。房子是燕钢分给叔叔的，在景山那边，有点远，不过房子还是不错的，三室，80多平……” 两人又聊了五六分钟，李登峰看到旁边跃跃欲试的常荔，一笑，“胜男，荔姐等不及了，你跟她说说吧！” “好！”黄胜男虽然不舍得，但她还有事要询问常荔呢！她安排常荔到港岛不就是监督李登峰的吗？ 常荔接过电话，“胜男！”眼睛却瞟着李登峰。 李登峰识趣的出门抽烟去了。 常荔这才敢说话。 “荔姐，登峰到港岛以后都干了什么啊？”黄胜男问的比较隐晦。 “登峰可忙了，他真厉害，一来就立功了……”常荔绘声绘色的讲起了李登峰这段时间的工作，“他才二十岁，就是领导了，有一次吃饭，我听沈经理的意思，只要登峰正式毕业，他就准备让他当主管销售的副经理。” 黄胜男一听男友这么出色，当即眉开眼笑，不过也没放松警惕，“那他就没和哪个女同志走的近一些？” “他哪有时间啊！他现在可忙了，整个分公司的销售工作都归他管……”常荔现在是分公司的内勤，每天都在办公室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李登峰几乎整天在外面跑业务，别说监督，常荔想看到他都很难，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李登峰每天早出晚归就是在忙工作。 黄胜男一听她这么说，放心了，“荔姐，你怎么样？” “我，还好，我主动申请当内勤，没办法，我粤语也不好，英语也不好，没法干销售……”常荔吐起了苦水，“胜男，我不喜欢港岛，你能不能把我调回去啊！” “荔姐，再坚持一下，等我到深市以后，不如你就跟我一起工作……” 常荔讲了半天，突然注意到身边还有个郑佳国，“对了，你要不要郑佳国说两句？” “不用了，荔姐，那咱们下次有时间再聊，打长途电话贵，你多给我写信，登峰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的郑佳国郁闷无比。我是透明人吗？姥爷不搭理我，表妹也不搭理我，我都受伤了，也没人安慰，我好命苦啊！ 第395章两个婚礼 5月，港岛。 葵青码头边的隆丰大酒楼。 西装革履的阿祥和一身红色喜装的梁家欢站在门口，迎接来参加婚礼的各路宾朋。 由于穿不惯西装，每隔一两分钟，阿祥总要拽拽衣服，然后露出傻子一样的笑容。 酒楼内，热闹非凡，楼上楼下同时开了五十桌。 黑脸方是葵青码头的话事人，平日里交游广阔，他儿子新婚，上上下下方方面面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他那张大黑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码头的会计师爷金领着十几号精明的小弟，忙前忙后，迎来送往。阿祥的死党高脚四和笑脸飞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大佬，搞定了。江湖上的朋友安排到了二楼，通商局的同事、其他航运公司的同行安排在一楼，有身份有地位的进包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的师爷金擦着汗跑去向黑脸方汇报。 “老金，辛苦了。”黑脸方点点头，一转头，他看到儿子陪着进出口公司的几位领导进来，急忙笑着迎了上去。 “哎呀！沈经理，吴书记，峰仔，大驾光临，赶紧里边请。” 港岛分公司的沈清泉、吴林和李登峰来了。 由于两家公司都是来自内地的企业，双方业务上联系的比较紧密。这段时间通商局没少接到分公司的航运订单，所以黑脸方和沈清泉已经非常熟悉了。 他亲自将三人让进包房，与通商局的领导坐在一起。 原强有事，此时不在港岛，不过阿祥是他司机，他人虽然没到，却叫人送来一对大大的花篮和大红包。大花篮就摆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沈清泉和吴林都随了200文的红包，交到了账桌那里。李登峰的红包里装了2000文，亲手交给了阿祥和梁家欢。 “阿祥，家欢，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峰仔，谢谢，谢谢！”阿祥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五月的港岛气温已经逼近30度，穿了一身西装的他热的满头大汗。梁家欢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不停的用手绢为他擦汗。 ****** 千里之外的燕京，部队招待所餐厅。 梁抗美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左胸口别了一朵红花，站在他身边的李秀芝穿了件红色外套，笑靥如花，明艳动人。两人站在餐厅门口迎接亲朋好友的到来。 今天是他们在燕京办婚礼的大喜日子。 苏晓猛、文海站在梁抗美身边，这时候还没有伴郎一说，他们两个一大早就跑到梁家帮忙，待会儿酒席开始，他们两个还得帮忙挡酒。 黄胜男和从盛天赶过来的苏若瑾则站在李秀芝身边充当伴娘。 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军队的领导，都是梁世柱的同事战友，以及梁抗美的大学同学，之前的战友，在计委的同事，李秀芝在银行的同事也来了不少。 梁抗美的领导，计委宋主任也亲临现场祝贺。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宋主任对梁抗美很满意，当过兵，读过大学的梁抗美既有理论基础，又能吃苦受累，如今已经正式成为他的秘书。 此时，宋主任坐在包房内，正和黄炳辉、宁林聊天呢！爱徒结婚，宁林当然要来参加婚礼。同样，亲家女儿新婚，黄炳辉带着妻子庄玉娟也赶过来道贺。 宋主任对宁林很尊重，“宁教授，计委打算特聘几个经济顾问，为我们献言献策，你们燕大可是少不了的，改天，我亲自把聘书送过去，你们可不能推辞啊！” “宋主任太客气了，为国效力，是我们这些知识分子的职责所在。” 众人讲话间，外面典礼开始了。 现在的典礼很简单，主持人简单介绍一下新郎新娘的情况，证婚人宣读一下结婚证就算完事。宋主任是梁抗美的领导，所以今天的证婚人就是他。 宋主任上台后，说了一番恭喜勉励的话语，宣读了结婚证就下台了。 台上，除了新郎新娘外，还有一台系着大红绸的纸箱。 主持人着重介绍道：“新娘的弟弟现在在港岛工作，赶不回来参加姐姐的婚礼，但是他托人捎回了一台电视机，这可是16英寸的彩色电视机。” 下面响起一片惊呼声。 此时燕京很多领导家庭已经有电视了，不过大都是9寸的黑白电视，12寸的都极为少见，就别说16英寸的了。 大家脸上都流露出艳羡之色。 看着台上如花似玉的女儿和一表人才的女婿，站在台下的李凤鸣和张丽秋都很满足。 上个月，他们两个的工作都落实了。李凤鸣在燕钢总工会工作，级别还是副处。张丽秋在东海省驻京办后勤科。他们的房子也分了，在景山，虽说有点远，但是是80多平的新房，这好日子能没奔头？ 现在他们两个最大心愿就是女儿早点为他们生个白白胖胖的外孙，再有就是胜男早点毕业，和儿子把婚结了。 ****** 港岛，TVB。 港岛小姐报名处。 各路佳丽络绎不绝，现场可谓是群芳争艳，春色满园。 港岛小姐选美大赛始于1946年，最初是港岛业余泳团和英空军俱乐部联合举办的，直到1973年，由TVB统一举办港岛小姐选举。80年代开始，一年一度的港姐选举影响力日深，逐渐成为港岛市民的热门话题。 曾经有这样一句话，“最能代表港岛的，不是尖沙咀的钟楼，不是太平山的老村亭，不是海洋公园，不是大富豪夜总会，而是港岛小姐。” 仅从这句话就能知道港岛小姐的影响力有多大。 雷丝琪、伍云露和程佳慧，这三大蜜糖股东就坐在报名现场，六双眼睛严密注视这来报名的佳丽。她们三个是想从这届佳丽中签约几个蜜糖的代言人。 报名现场上方，悬挂着一条大大的横幅，上面是“蜜桃，女人为自己美丽”的字样。 作为本次港姐选美的赞助商，蜜糖仅仅用2万港币就拿到了冠名权，当然，这是因为雷先生同邵爵士打了招呼。 “丝琪，你觉得那个怎么样？身材很不错。” “身材还可以，就是有点土气，个子也不高。” “那个呢？” “腿很长，但是上围好像不够，怕是穿不出我们需要的感觉。” “佳慧，你的意见呢？”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磨合，两位千金大小姐都对程佳慧有了很好的印象。这个女孩子工作很卖力，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不知不觉中，她们开始非常重视她的意见。 程佳慧抿嘴一笑，“我觉得我们今天犯了一个大错误。” “什么？”两人一起问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男人来挑选，我们也是女人，用同性的眼光怕是有误差。” “对啊！不如把靓仔峰叫来，这小子眼光应该不差。” “便宜这小子了，见到这么多美女，口水还不得流下来？”伍云露笑嘻嘻的说道。 程佳慧听到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396章舞小姐 她们几个还真就冤枉李登峰了。三人找到李登峰，把事情一说，李登峰连连摇头，“算了吧！我最近太忙，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全权负责了。你们记住，我们为蜜糖挑选代言人的目的是更好的宣传品牌，记住这个原则就没错。” 雷丝琪和伍云露肃然起敬。她们想不到李登峰居然对美色毫无兴趣。 她们又那里知道，前世，李登峰在网上看过历届港姐选美，对那些日后成名，有影响力的选手印象深刻，比如钟楚红、张曼玉、翁美玲、李嘉欣…… 在他的记忆中，1981年这届港姐没有什么太出色的，而且这个年代的审美不合他的口味，一个个顶着爆炸头，肤色也偏黑偏暗，还不如肤白长腿的程佳慧呢！ 一想到这儿，李登峰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死死盯着程佳慧，把她看的很不安，“李生，你，你干吗这么看人家？” 在外人面前，她依旧称呼李登峰为李生。 李登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询问起了雷丝琪和伍云露，“你们觉得佳慧如果参加港姐选美的话，有没有机会拿奖？” 伍云露一拍脑门，兴奋异常，“对啊！佳慧这么靓女，如果参选的话，一定是冠军。” 雷丝琪也围着程佳慧转了一圈，连连点头，“峰仔眼光不错，佳慧生的靓，个子高，身材也好，如果参加选美一定有希望进入前三的。” 李登峰差点笑出声，“雷先生和邵爵士打个招呼的话，让佳慧当个第二，第三，那不就是蜜糖最好的广告吗？多少钱也买不来这种效果。” 伍云露挥舞双手，“没错，佳慧，为了蜜糖，你就同意了吧！” “不同意不行！由不得你了，佳慧，咱们现在就去报名，你就是蜜糖最大的功臣。”雷丝琪甚至都等不及了，拉起程佳慧的手就走，根本不容她拒绝。 程佳慧惊慌失措，频频回头，李登峰微笑的向她挥手告别，并且做了一个口型，程佳慧脸一红，不再抗拒，因为她看出李登峰说的是什么？ 晚上，黑丝！ 程佳慧被雷丝琪拉上劳斯莱斯，伍云露也挤了上来。 车子直奔TVB而去。 一路上，伍云露都在不停夸奖李登峰。 “靓仔峰这个想法绝了，佳慧，你要是能选上港姐，咱们蜜糖一定能大放光彩，大卖特卖！哈哈，到时候我要让我大佬和理查德看看，我赚钱的能力一点不比他们差。” 程佳慧还是有些恐惧和羞涩，“雷小姐，伍小姐，我行吗？” 二人一起扭头看向她，“佳慧，报名那些佳丽我们都看了，我觉得都不如你靓，放心吧！我会让我老豆和邵爵士打招呼的，前三肯定是没问题的。” ****** 夜，华灯初上。 湾仔，杜老志道，杜老志舞厅。 李登峰被几位港岛本地的外贸商人簇拥着走进这间与东方舞厅齐名，号称港岛娱乐场所传奇的舞厅。 穿着雪白衬衫，打着黑色领结的服务生一见这群人，就知道来了有钱的主儿，立刻热情的将他们迎进座位。 黄德发扬起手臂，很嚣张的叫道：“今天我们有贵客，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舞小姐叫来。” “好的，先生！” “开酒，开两瓶X0！” “好的，先生！” 几名服务生就如蝴蝶穿花一般来来去去，顷刻间，茶几上便摆满了美酒和果盘。 一阵香风袭来，一个妈妈桑带着一群穿着晚礼服的美艳女子走了过来。 “各位老板，晚上好啊！欢迎光临杜老志，一看几位老板红光满面，就是做大生意的人。”妈妈桑伶牙俐齿，几句话就让黄德发眉开眼笑。由于上次他摆酒道歉比较成功，和李登峰以及港岛分公司的关系得到了缓和。李登峰放了一批棉布给他，让他赚了一点，所以他今晚邀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同行，宴请李登峰。 黄德发看出来了，虽然港岛分公司的经理是沈清泉，但是沈经理由于语言的关系，把销售大权完全交给了这位李助理。所以，李助理才是能让他们发财的财神爷。 妈妈桑做这行久了，极有眼力见儿，一眼就看出黄德发是今晚请客的人，但是这一桌最尊贵的客人却是中间那位年轻的有点不像话的靓仔。 看模样也就二十左右，穿的也很普通，一件平平常常的白衬衫。不过人不可貌相，说不定这是港岛哪位富豪的小公子呢，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纪大的老板都围着他转。 妈妈桑一把就将自己手下最红的舞小姐拉了过来，满脸堆笑，“各位老板，这是我们这里最年轻最漂亮的辛迪，她可是大学生啊……” 黄德发一听急忙招手，“辛迪是吧？过来陪李助理……” 他话没说完，李登峰一记眼刀就过来了，目光凌厉，杀气腾腾，黄德发自知失言，急忙改口，“是李生，过来陪李生坐。” 辛迪身高约165，生得唇红齿白，貌美如花，最有特点的是她的眼睛，很亮，说是灿若晨星也差不多，她嫣然一笑，轻摆莲步，坐到了李登峰身边。 刚刚站在妈妈桑身边时，她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年轻的靓仔。做舞小姐时间长了，她陪过很多客人，不过杜老志舞厅消费很高，出入这里的大都是年纪大的商界老板，如果能遇到年轻一些的富家公子，那就是她们的运气了。而这个年轻人，是她做舞小姐以来见过最靓的仔，一眼过去，小心脏就嘭嘭直跳。 很快，其他几位老板身边也都坐了一名舞小姐。 “李生，你好，我叫辛迪。”辛迪一边说话，手下不停，已经把酒倒好，乖巧的送到李登峰嘴边，“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我祝李生以及各位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这几句话说的很漂亮，赢得了满堂彩。 大家一起举杯共饮。 李登峰暗道，怪不得都说像东方、杜老志这样的夜场里的舞小姐素质极高，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别的不说，就他身边这位舞小姐，如果拉去选美，要比很多前三都靓。 黄德发拿起酒瓶，又为李登峰倒好了酒，陪笑道：“李生，前几日多蒙照顾，给了我那批棉布，让我赚了一笔，多谢李生，我先干为敬。” 另一边的吴起连急忙也举杯，“李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急需一批蚕丝，还请李生帮我想想办法，事成之后，我一定重谢。” 李登峰看看身边这些舞小姐，微微一皱眉。他的身份特殊，出入这种场合本就不符规矩，不比这些老板自由。偏偏此时港岛谈生意就喜欢到这种夜总会来，自己也只能入乡随俗。 但他还是不希望太多的谈话内容被外人听到，他用英语说道：“各位，如果你们一定要谈业务的话，那我们用英语交谈可以吗？” 做外贸的外语通常都不会差，这些老板当即答应。 他们用英语展开对话，谈的热火朝天。 坐在李登峰身边的辛迪表面若无其事，正在安静的剥着水果，但是偶尔看向李登峰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她真的读过大学，听得懂英语。 第397章找上门了 辛迪的真名叫陆琪云，曾经是港岛教育大学英语专业的学生，只可惜入学一年后，父亲生意破产，欠下巨债，债主天天上门逼债。陆琪云年轻貌美，为了替父亲还债，只好办了休学，来到杜老志舞厅，做了一名舞小姐。 很快，她就凭着姣好的外貌以及文化水平崭露头角，成了杜老志的头牌。 在杜老志这种地方做头牌可是不简单的，除了长相身材之外，还要有超高的情商和文化素养，既能随口吟诵诗词歌赋，又能对国际大势金融经济有所了解，选拔标准甚至超过港姐。曾经一个经常光顾杜老志、东方舞厅的商界名流感慨道：“夜场的一些舞小姐，素质很高，放到外面的大公司都能做经理。只可惜，公司付不起她们那么高的报酬。” 辛迪很乖巧的坐在李登峰身边，服务的很是周到，倒酒、点烟、喂水果，做这些事的同时，她也在认真听着这些人的英文对话，越听下去，她就对身边这个年轻人越好奇。这个人的权力这么大吗？他究竟是谁？ “李生，我需要一批亚麻，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倪老板，当然没问题，不过去年亚麻欠收，价格可能要高一点。” “李生，大家都是熟人了，能不能便宜一点？” “倪老板，我给你的价格比国际上低了一成，只要你运作的好，还是有利润的，你也了解我的为人，如果同意，明天我会派人与你对接，如果你觉得贵，那就另寻货源吧！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要彼此浪费。” “各位，我们公司受国内一家单位的委托，想要购买一批高规格的机床，具体型号我稍后会发给你们，如果有意的话，欢迎你们参加我们的招标会，我们会公开公正的挑选合适的供货商。” 李登峰抛出这个诱饵，这些老板果然激动了，纷纷表示一定会运用手里所有的资源寻找到合适的商品。 陆琪云盯着李登峰的侧脸，突然冒出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还有待验证。她已经牢牢记住了他们刚刚谈话中的一些信息，比如，这位李生的公司名字和地址。 正事谈完，开始风花雪月。 一些老板已经迫不及待的和身边的舞小姐耳鬓厮磨起来，就比如黄德发，他的大手一直在莉娜的大腿上来回摩挲，而那位头发都快掉光的吴起连，脑袋就快掉到身边人的胸口里了。 陆琪云很庆幸，身边这位李生始终对她以礼相待，但是她又有些失落。 难道我的魅力不够大吗？能够让这么年轻的男人对自己坐怀不乱，看来今晚李生是不会带她出台了。 平时，遇到不喜欢的客人，她会想尽办法不出台，但是今天，她有一种强烈的骚动，想和这个靓仔走。 她不死心，借着一次为他点烟的机会，贴近了他，“李生，你是不是对我不太满意？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没有，只是习惯。”李登峰冲她一笑。 陆琪云的纤纤小手抚上了他的腿，如琴键上的手指，轻柔且飞快，一路向上。 李登峰不动声色的将她的手按住，不让她再继续了。 与道德无关，李登峰不是圣人，也不是卫道士，他只是害怕得病，谁知道这里的舞小姐身体健不健康？另外，他和这几位老板都是只有几面之缘，万一这位辛迪小姐是他们安排的，给我下的套怎么办？ 陆琪云很幽怨，低低的吟了一句诗，“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 李登峰很惊奇的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就这一句差点没把陆琪云气哭。她看出来了，李生在装傻，他对自己没有欲望。 在李登峰的要求下，这场局很快散场了。果然，其他老板都带着人出台了，只有最红的辛迪，成了没人要的怨妇。 她站在杜老志舞厅门口，看着李登峰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无情的绝尘而去。 妈妈桑收回一直高举着做告别手势的手臂，顺手拍了下辛迪的肩膀，安慰了她一句，“辛迪，这个客人太年轻，一定是家里有老婆在等他，不是你不够靓。” 陆琪云低着头，嗯了一声。 妈妈桑走后，陆琪云脸上的幽怨一扫而光，她自言自语道：“进出口公司港岛分公司，通商局大厦4楼，我记住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琪云穿了一条蓝色牛仔裤，一件清爽的白色T恤，扎了个单马尾，只画了很淡的妆，带上相应的东西，离开家，坐公车去了上环。 站在通商局大厦门口，她抬头上观，几秒钟后，她迈步走进大门。 门卫看到她有些陌生，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你是来应聘的大学生吗？” 通商局大厦内当然不止一家公司，它也对外招租，有不少公司都在这里办公。门卫见到清汤素面的陆琪云，很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了来求职的大学生。 这一句话让陆琪云一下子回忆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她有些窃喜的点点头，门卫见她生的靓，还热情的帮她指明了电梯的位置，“顺着这个方向就能看到电梯。” “谢谢！” 陆琪云坐电梯上到四楼，看到走廊两侧很多门口都挂着公司铭牌，她一家家的找下去，很快，就看到了神州进出口总公司港岛分公司的牌子。 她心里一喜，探头向内望去。 一个个子很高，肤色很健康的女孩看到她，“请问你找谁？” 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陆琪云听得懂，但是不会说，她用粤语回了一句，“请问，你们这里还用人吗？” 常荔挠挠头，很苦恼。来港岛已经两个多月了，她对粤语还是听不太懂，如果对方说的慢一些，加上手势，连蒙带猜的还能大概了解对方的意思，稍微快一点就不行了。 常荔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事，同事回了她一眼，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当内勤的都是过不了语言关的。 “你等着，我去叫领导来。”常荔走出办公室。 陆琪云借机走了进来，她看到墙上挂着一张港岛分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上面有很多人名。 最上面的是三个人。 沈清泉、吴林、李登峰。 李登峰的职务是经理助理。 陆琪云脸上露出微笑，她清清楚楚记得，昨晚，有人喊那个年轻人叫李助理，只不过被他及时制止了。 他真的在这里工作，这家公司也不是假的，看得出来，这是一家正规的内地公司。 第398章傻子才会拒绝 “吴书记，来了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女孩，我也听不懂她说什么，只能麻烦你了。”常荔带着吴林赶回办公室，可是却发现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咦，人呢？”她问其他同事。 “不知道啊！她在这儿站了几秒钟就走了，说不定是走错地方了。” 常荔很内疚，向吴林道歉。 吴林摆摆手，扔下一句，“你们几个得加紧学习粤语了。” ****** 陆琪云坐电梯下了楼，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一处阳光晒不到的阴凉处，目光始终不离通商局的大门。 她在寻找昨晚那个被称为李生的年轻男人。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陆琪云的耐心几乎都要被耗尽了。终于，快到下午一点的时候，一辆有些熟悉的面包车开到大厦门前的停车场。 李登峰和陈福昌下了车。 现在李助理是整个港岛外贸界的香饽饽，每天宴请不断，今天中午有一家本地进出口商人请客，他这是刚喝了酒回来。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大台阶上时，陆琪云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 陆琪云马上站了起来，向着李登峰的方向小跑过去。 陈福昌察觉到了，上前一步，挡在李登峰身前，右手伸到腰间。为了防身，他在后腰处藏了一根短棒。 “站住！”陈福昌一声厉喝，当时就把陆琪云吓得停住了脚步，不过杜老志的头牌舞小姐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可怜巴巴的看着陈福昌，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眨的这个在战场上杀过人受过伤的汉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李登峰的个子比陈福昌高，他看着前面这个打扮的像女大学生一样的美女，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名字，“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陆琪云冲他一笑，笑容中颇多讨好，“李生，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是辛迪啊！昨晚还给你倒过酒呢！” 李登峰汗都下来了。 这不是昨晚杜老志舞厅的那个舞小姐吗？怎么找上门了？难道是我昨晚喝多了告诉她公司地址了？不应该啊！ 李登峰看看左右，好在现在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门口没什么人。他怕被沈清泉或者吴林看到，那样的话可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辛迪小姐，找我有事吗？” 陆琪云看出了李登峰眼中那浓浓的警惕，在心里叹息一声。男人，都是这样，不管昨晚和你多亲热，叫了你多少声宝贝，一旦你找到他，他防你就像防贼一样。 可是为了自己的前途，陆琪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李生，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不知道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 李登峰没犹豫，“昌哥，开车，找个凉快点的地方，我和辛迪小姐聊聊。” 面包车停下没超过五分钟，就又驶离了通商局大厦。 陈福昌把车开到上环一栋大厦的背阴处，下了车，站在距离车两三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正正好好，既听不到李登峰说什么，但如果车里出现异常情况，他可以马上赶过去解决。 车内，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登峰扭回身，目光炯炯盯着陆琪云，“辛迪小姐，不知道你找我是什么事？” 陆琪云从包里掏出一叠纸质文件，递给了李登峰，“李生，我的真名叫陆琪云，之前是港岛教育大学英语专业的学生，这是我当年读书时的录取通知书和前两个学期的成绩单，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李登峰一愣，拿着这份文件瞄了两眼，“辛迪小姐，你给我看这些是……” “李生，我知道你时间很宝贵，我就直接说了，我懂英语，昨晚你和那些老板的对话我都听得懂。” 李登峰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能找到通商局来，原来是这个原因，这岂不是说昨晚他自作聪明用英语对话一点作用都没起。 “我个人有个想法，因为工作的原因，我能接触到很多老板，港岛的，国外的都有，这些老板也有做类似生意的，如果我能帮忙卖出去商品，李生愿意给我相应的报酬吗？”陆琪云有些紧张，她怕李登峰不答应。 李登峰愣了一下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就是这个笑，让陆琪云觉得希望很大。 “辛迪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做这个？据我所知，在杜老志工作，报酬可是很高的。” 陆琪云低下头，语气哀伤，“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做舞小姐，我读大二的时候，老豆生意破产，欠了一大笔债，家里的房子被收走了，那些烂仔天天去我们租的地方，泼红油漆，打我老豆，我老豆甚至想跳楼，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去做了舞小姐。就像李生说的，做这行赚的确实多，我老豆欠的债这两年我也还的差不多了。但是我不可能做一辈子舞小姐的，这一行的花期很短的，我现在虽然很红，那是因为我年轻，再过两年，不，也许一年半载，就会有更年轻更漂亮的舞小姐代替我，我要为我的未来打算。” “李生，我能考上大学，证明我不笨，我的外语很好，能和外国商人沟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陆琪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便紧张的抓紧了衣襟，等待李登峰的答复。 其实她的紧张都是装的，她知道用什么表情，什么姿势来获取男人的同情。 李登峰只考虑了几秒钟便答应了。 傻子才会拒绝。 他算是领教了这些舞小姐的厉害之处了，这些人多才多艺，又有机会和大老板接触，是天生做销售的材料，而且还不用付她们工资，只需按照订单支付她们相应的奖金就可以。 “没问题，辛迪小姐，你给我留一个联系地址和电话，如果你能帮我卖出商品，我会按照比例给你提成的。” “谢谢，谢谢，李生。”陆琪云很高兴，连声称谢。 李登峰从车里拿出几本分公司印制的宣传期刊，“辛迪小姐，这是我们公司出口的商品，你先熟悉一下。加油！” “加油！” 这一声加油唤醒了陆琪云骨子里某些东西，她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校园，在为期末考试努力温书。 李登峰在期刊后面写下了自己的办公室电话，“辛迪小姐，如果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找我，白天我通常不在办公室，你可以选择在早9点前或者中午时段拨打这个电话，另外，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尽量不要到公司找我。” 陆琪云拿着那几本期刊千恩万谢的下车走了。 李登峰望着她的背影，很是感慨。如果这个方式能取得成功，他不介意再多发展一些像她这样的人，到时候港岛分公司会凭空多出一支年轻貌美的销售队伍。 第399章被跟踪 五月末，港岛的气温越来越炎热，但是郑佳国心里却一片冰凉。 从三月初算起，他们这些第一批20名员工实习马上就要满3个月了。当初沈清泉可是说过，实习期间业绩垫底的，将会被清退回内地。 郑佳国的心情很矛盾。自从上次被烂仔殴打之后，他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对港岛的治安畏之如虎，很想离开这里，但是他又舍不得这里的高工资，港岛分公司的工资加补助是内地的两倍还多，而且发的还是外汇券。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有一大批人，都是想来混日子的皇亲国戚，能力不行，语言关至今没过，根本无法独立工作。 郑佳国专门去咨询了李登峰，“妹夫，你说我还要不要留在港岛？” 李登峰目光炯炯，“表哥，这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想留，我豁出去这张脸，去求一下沈经理和吴书记，应该还是能给我这个面子的，只是……” “只是什么？”郑佳国追问道。 “三个月实习期一过，肯定是要清退一批人的，之后销售工作将走入正轨，每个人都有任务数，如果你英语粤语都说不好，将来怎么开展工作？” 郑佳国有点难过，但是他知道李登峰说的是实情，思来想去，长叹一声，“算了，我还是回内地吧！” 李登峰心中暗喜，郑佳国终究是黄胜男的表哥，有他在身边，自己做很多事都不方便，让他尽早离开最好。他拍了拍郑佳国的肩膀，“表哥，你去沪市总部工作也一样，那里的竞争压力会小些。” “好，妹夫，我听你的。”郑佳国下定了决心，也正好如此了。妹夫为了自己已经够操心的了，但是自己不争气啊！ 六月初，一共有八人主动提出适应不了港岛的工作节奏，请求调回内地。这八人都是皇亲国戚，其中就包括郑佳国。 沈清泉的心情和李登峰一样，都是长舒一口气。这些人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还打不得骂不得，他如同送瘟神一般欢天喜地的将这些人送到码头，眼看着他们上了船。 李登峰和常荔也来送郑佳国，李登峰送给他一块瑞国手表，以及一台16寸的彩色电视机，“表哥，这台电视你背回去给姑姑和姑父。” 郑佳国感动的够呛，“妹夫，让你破费了，我太不争气了，给你丢脸了。” “没事，表哥，到沪市后好好干！”李登峰站在岸上，摆手作别。 ****** 6月，港岛小姐选美结束了报名阶段，正式开始。 港姐选美是每年港岛的一件大事，每次电视上播出选美实况，都会吸引大批市民守在电视机前，他们津津乐道的谈论着其中某位喜爱的佳丽。 “我觉得罗佩芝高贵大方，最有冠军相。” “我喜欢劳锦娥，妥妥的古装美女。” “我最爱狄宝娜摩亚，青春可爱，活力四射。” “你们都是什么审美，难道不是程佳慧最漂亮吗？个子高，身材好。” 这些人为自己喜爱的佳丽争论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参赛佳丽同样是暗流涌动，其激烈程度不亚于一场谍战。 九龙塘广播道77号，TVB总部化妆间。 刚刚录制了一场的佳丽们正在卸妆。 程佳慧端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摘去她头顶的发饰。 这名化妆师已经接到了雷家的叮嘱，很是照顾程佳慧，“程小姐，你生的够靓，个子也高，还是大学学历，我敢押宝，你肯定是这届的港姐冠军。” 程佳慧温柔一笑，并没有接话。如果是三年前，她一定会绞尽脑汁拿到更好的名次，赚更多的钱来改善她们母女的生活。 但是现在，她已经是一家很有希望的内衣公司的经理，港姐的虚名和那点奖金已然不入她的法眼。 要不是李登峰说了话，为了扩大蜜糖的影响力，她才不会来参赛，整天被那些色眯眯的男人品头论足，还要和身边这群没素质的人勾心斗角，想想都烦。 她和雷丝琪约定好了，进入总决赛阶段，参加完内衣比赛，她就宣布退赛。 化妆师的话没引起程佳慧的反应，但是却刺激到了身边一个叫蒋秀宝的佳丽。 她阴阳怪气道：“这么大年纪了，还来参赛，也不嫌害臊。” 程佳慧今年已经26岁了，确实是参赛选手中年纪比较大的。 程佳慧瞥了蒋秀宝一眼，没说话，这位蒋小姐与她一样，都是出身贫民区，家境贫寒，只不过她是咬牙读完了大学，而蒋秀宝初中都没毕业就进入社会，人长的虽然不错，但是素质极低，满口污言秽语，听说还在鱼蛋档做过鱼蛋妹。 蒋秀宝见程佳慧不吭声，以为她软弱可欺，更加得寸进尺。 旁边一个叫方翠儿的听不下去了，“程小姐大学毕业，是公司白领，读书时间长，自然年纪大一些，这点确实不能和你比，你初中都没读完吧？” “你胡说，我初中毕业了。”蒋秀宝满脸涨红，学历是她的心病，当即和方翠儿吵了起来。 化妆间里唇枪舌剑，好不热闹，电视台的一位导演走了进来，吼了一声，“吵什么，不想比赛的马上可以办理退赛。” 蒋秀宝这才害怕了，悻悻的闭上嘴，只不过在心里已经恨上了程佳慧和方翠儿。 你们两个三八，敢揭我的老底，我叫我大佬砍死你们，先建后杀，再建再杀。 程佳慧年纪大，阅历自然也多，她出身观塘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看到蒋秀宝眼中的恨意，就知道可能会出事。 她拍了拍方翠儿的手，“翠儿，感谢你帮我出头，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好呀！谢谢程小姐。”方翠儿今年刚刚高中毕业，只有十八岁，不谙世事，天真浪漫。 卸完妆的二人出了电视台。 大门外，停了很多豪车。这也是TVB的一道风景线，每辆豪车里都坐了一个富豪或者富豪的儿子，他们都是来接漂亮的女明星下班的，港姐选美期间，豪车是最多的。这些年轻的佳丽刚步入社会，经验不多，是最容易追到手的对象。 程佳慧和方翠儿一出来，立刻围上来几个手捧鲜花的富家公子或者富家公子他爹。 “程小姐，我刚刚看了你的表演，非常出色，晚上我请你吃饭，去半岛怎么样？” “程小姐，你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们交个朋友如何，这是我的名片。” “谢谢大家，我晚上还有事，感谢大家的好意。” 程佳慧努力的从人群中挤出，上了一辆白色的丰田车。 程佳慧的工作很繁忙，这辆车是蜜糖公司专门为她买的。 平日里她独自开车上班，但是参加港姐选美后，雷丝琪和李登峰都担心她受到骚扰，所以这段时间都是由小刀陈为她开车。 小刀陈看着后视镜里程佳慧那些追求者，乐呵呵的说了一句，“程小姐这么受欢迎，一定能拿冠军。” 方翠儿也欢天喜地加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程小姐最靓了。”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小刀陈的脸色变了。他看到有一辆微型面包车始终跟在后面。 在港岛，开这种微型面包车最多的是各类打工人，因为这种车既能拉人，又能拉货，其次就是古惑仔，同理，既能拉人，也能拉武器。 第400章正点 车开的很稳，小刀陈突然低低的问了一句，“程小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程佳慧本来在后座上闭目养神，选美比赛看似轻松，其实也很累人，要学习礼仪，坐立行走都有规矩，录像时更是要全神贯注，不能出错，所以一天下来，要比工作还折磨人。所以一有机会，程佳慧就会休息一会儿。 听到小刀陈说话，程佳慧睁开了眼睛，“陈叔，怎么了？” “后面有辆车，从电视台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你们回头，看到了没有，就是那辆银灰色的微型。” 方翠儿大叫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恐惧，“程小姐，会不会是蒋秀宝？一定是她，很多人都说她有大佬的……” “陈叔，今天确实有事发生……”程佳慧却不害怕，轻言细语将刚刚化妆室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小刀陈听完笑了，“程小姐你放心吧！七小姐让我保护你，如果连这么点小事我都做不好，还怎么在港岛混？那群扑街，不知天高地厚，我叼你老母……” 小刀陈慢悠悠的开着车，并没有直接回程佳慧租住的公寓，而是向油麻地方向驶去。 后面的微型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正是蒋秀宝，此时她正一脸兴奋的大叫，“大佬，追上前面那辆车，我亲眼看到那两个死三八上车了，她们都很漂亮，大佬你有艳福了，抓到她们，任由你处置。” 开车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长相颇为英俊，右手指间夹了一支点燃的眼，长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他叫柴朋兴，因为经营了一家鱼蛋档，经常要送货上门，所以被人称为马夫兴。 他不耐烦的骂了一句，“臭三八，闭嘴，就会给我找事，你当你是港督吗？她们都是港姐候选人，真要出了事，条子会不管吗？顶多我过去吓唬她们一顿。” 蒋秀宝怒了，“整天说自己认识这个龙头，认识那个坐馆，真出了事就这么大点能耐，没本事当什么大佬，就会和我凶……” 马夫兴反手一巴掌，打的蒋秀宝尖叫一声，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马夫兴目光阴沉，“我叼你老母啊！是不是以为自己已经是港姐冠军了，烂货，我告诉你，我送你参选压根就指望你能拿什么名次，只不过借着这个噱头让你以后再卖能卖个好价钱，再敢跟我唧唧歪歪的，信不信我把你卖到南洋去？” 蒋秀宝窝在座位里再也不嚣张了。 马夫兴狠狠的抽了口烟，跟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拐进了一个院子。 白色轿车停下了，但是车门并没有开。 马夫兴拿起一把砍刀，一推车门跳下车，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死三八，下车，连我的人都敢骂，知不知道我马夫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四五个壮汉从房子里走出来，转眼间就把他围住，每一个手里都拿着家伙，刀光闪亮，绝对不是玩具。 马夫兴年纪虽不大，但是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真大佬，哪个是亡命徒。 这几个人孔武有力，眼神犀利，一看就是手上见过血的。 他吓得腿都软了，很想回身逃回车里，但是一回头，看到一个人已经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白色轿车的车门终于开了，小刀陈慢悠悠的下了车，一把寸长的小刀在他手指间旋转飞舞，刀光雪亮，就仿佛有生命一般。 一见到这把小刀，马夫兴心头猛然响起一个名字，他一秒钟都没迟疑，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小刀陈一现身，围住马夫兴那几个壮汉同时喊道：“刀爷，这小子什么来头？” 小刀陈笑的很开心，望着马夫兴，“喂，扑街，问你呢，你什么来头？” 马夫兴声音颤抖，“刀爷，我是义字的草鞋，大家都叫我马夫兴，我大佬是咸湿勇，今天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刀爷，改日一定摆茶赔罪，还请刀爷看在我大佬面上，饶我一命。” 小刀陈玩味的笑着，“听说咸湿勇最近玩起了杂志，赚的盆满钵满，你是他小弟，一定也发达了？” “哪有？”马夫兴赔笑道：“我们这点小生意哪敢跟刀爷比，谁不知道雷先生最信任刀爷，今天真的是个误会，我手下一个马子乱讲话，可能得罪了刀爷的女人，求刀爷高抬贵手……”他的脑筋转的倒是快，猜出蒋秀宝口中那位程小姐有可能是刀爷的女人。 “不要乱讲话，什么我的女人，我实话跟你讲了，车里坐着的是我们七小姐的朋友，你懂了吗？” 马夫兴大汗淋漓，吓得！谁不知道雷先生最宠爱七小姐，蒋秀宝这个三八居然敢怂恿自己去教训七小姐的朋友，这幸亏没有得手，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眼珠一转，脸上现出谄媚的笑，用膝盖当脚，爬到了小刀陈身前，抬起头，“刀爷，我车里的马子很正点的，又白水又多，试过的都说好，不如送给刀爷解解闷……” “真的？”小刀陈一听也颇为意动，“你小子倒也机灵，先让我验验货再说。” “刀爷，请！”马夫兴在前领路，打开车门，露出了吓得脸色苍白，不停颤抖的蒋秀宝。 小刀陈上下打量着蒋秀宝，淫邪的眼光就像一双大手，蒋秀宝的衣服仿佛瞬间被剥光了。 马夫兴又是一记耳光打过去，口中骂道：“板个死人脸给谁看呢？死三八，差点被你害死了，你知道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那是雷家七小姐的朋友，赶紧给刀爷笑一个，刀爷要是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要不然老子剁了你的双脚，扔到海里喂鱼。” 蒋秀宝强忍着眼泪，绽放出了一个笑容，“刀，刀爷！” 马夫兴一把扯下她的裙带，“刀爷，你看，货真价实，天然的。” “确实正点！”小刀陈眼神瞬间就直了，非常满意，回头喊了一声，“阿五，你开车把程小姐送回去，老子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很快，白色轿车开出了院子。忍不住好奇的方翠儿还频频回头，笑声问道：“程小姐，蒋秀宝不会有事吧？” 程佳慧早就对这种弱肉强食的事习以为常了，“翠儿，别回头。” “哦！”方翠儿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蒋秀宝下了车，方才为她们开车的那个很凶的大叔搂着她正往屋子里走。蒋秀宝两条腿几乎都不会挪步了。 方翠儿年纪再小也知道蒋秀宝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她捂着自己的脸。 这世界太危险了，我要回家。 第401章追求者 第二天，上午，小刀陈准时开着那辆白色轿车到达程佳慧的公寓楼下。 程佳慧上了车，依然闭目养神。 小刀陈呵呵笑了一声，“程小姐，那个姓蒋的不会再对你有什么威胁了，经过我昨天的开导，她已经同意退赛了。” 小刀陈说这话时，舌头不争气的舔了一下嘴唇。 他的心里在说，妈蛋，到底是参加港姐选美的人，就是比老子平时玩的那些女人风烧。老子的腰现在还酸呢！待会儿送走程小姐，我得找个跌打师傅好好按一按。 老了，岁月不饶人啊！ 只可惜小刀陈没读过书，要不然或许会吟诵出“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在少年。” “谢谢陈叔了。”程佳慧点点头。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观塘那种地方长大的她，猜也猜的出，蒋秀宝一定很惨。 到了TVB，程佳慧在化妆间果然没有看到蒋秀宝，不大功夫，副导演匆匆进来宣布，“刚刚接到电话，蒋秀宝退赛了。” 这句话就像沸油锅里甩进一瓢水，顿时炸了锅。参赛佳丽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我就看她举止不端，满口污言秽语，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肯定是老底被狗仔队扒了，不然怎么会退赛？” “就是，我听说她以前是做鱼蛋妹的，电视台怎么搞的，这样的人也能让她通过报名？” 程佳慧什么都没说，任由化妆师为她描眉画目。 方翠儿倒是挺兴奋，趴在她身边，“程小姐，蒋秀宝真的退赛了……” 程佳慧一个眼神杀过去，方翠儿立马知趣的闭上嘴。 又是忙碌且勾心斗角的一天。 程佳慧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电视台大门。 门外，一个西装革履，手捧鲜花的年轻人正焦急的翘脚观望，一见程佳慧出来了，顿时面露喜色，紧走两步，将手中鲜花奉上，深情款款道：“程小姐，雷好，我姓马，马明远，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了程小姐的风采，真是惊为天人，不知道程小姐肯不肯赏光共进晚餐，饭店我已经订好了，就在……” 马明远的话还没说完，程佳慧脸上露出嫌恶之色，一侧身，从他身边躲过，“马先生，对不起，我晚上有事，花我是不会收的，我已经有男友了，所以还请马先生以后别来了。” 马明远一愣，眼中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追了上去，“程小姐，刚刚我忘了说了，我父亲是承运实业的马广博，和邵爵士认识，程小姐如果想更进一步，我或许可能帮的上忙。” 程佳慧置若罔闻，脚下速度加快，很快就到了白色轿车前面。正倚在车门边抽烟的小刀陈马上打开车门，程佳慧进去之后，小刀陈关上门，随后凶狠的瞪着马明远，“扑街，躲远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程小姐也是你能泡的吗？滚，不然，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马明远一见小刀陈这么凶恶，不敢再纠缠了，眼睁睁看着程佳慧远去。 回到家里，马明远还是不死心。吃过饭后，他进了父亲马广博的书房，想求父亲帮他想想办法。 “老豆，我昨天看电视，港姐选美中有一个叫程佳慧的，生的很靓，个子也高，我好中意她，你能不能跟邵爵士说一下，撮合我们……” 马广博闻言大怒，“你是不是脑袋秀逗了？哪个大家闺秀会去参加选美？你要是敢带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我打断你的腿。” 当时的港姐选美，绝大多数参赛者的学历都很低，高中毕业就算是高学历了，除了模特和演员外，职业也大都是售货员，酒店服务员这些相对低端的工作，甚至还有舞小姐，所以那时坊间对港姐的风闻并不好。直到90年代之后，大学学历甚至研究生学历的参赛者才出现的多一些，职业也多了像学生、文员之类的，口碑才逐渐好转。 马明远拼命辩解，“老豆，程小姐可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她是大学毕业，而且她的报名资料显示她目前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之前还做过证券公司的高级经理，很有能力的。” “大学毕业？”马广博愣了一下，“那倒是不错。” 七八十年代，港岛的学历普遍偏低，一个女孩子能读到大学毕业已经很了不起了。 马明远一看有门，“老豆，现在应该正播放港姐选美，不如我们看一看，说不定能看到程小姐的镜头呢！” 父子俩去了客厅，晚饭这个时段正是港姐选美的节目时间。 让马明远欣喜若狂的是，TVB正好在播放程佳慧的访谈，面对主持人的问题，程佳慧淡定自若，侃侃而谈，展示了不俗的素养。 马广博看完节目很是满意。这个女孩子长的很漂亮，而且是那种不媚不妖，明朗美艳的美丽，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 “好吧！明天我托人打听一下这个女孩子，如果确实像你说的，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老豆！”马明远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就这一刻，他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第二天，马广博上班后，真的给TVB一位高管打了个电话。 马明远说自己的父亲认识邵爵士一点不假，但邵爵士认不认识他就两说了。马家算是有钱人，但是和港岛顶级家族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或许因为业务往来和邵爵士见过两面，但要直接和邵爵士对话那是没可能的，只能联系邵爵士的手下。 这位高管也很给力，真的帮马广博去查了程佳慧的背景。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马总，实在不好意思，撮合的事我办不到，你也和令公子说一声，如果程小姐不同意的话，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为好。” 马广博听出对方话里有话，“老黄，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位程小姐家世显赫，我们马家高攀不起不成？” “呵呵，马总，我得到的消息是，这位程小姐参加选美，是雷家打过招呼的，听说，她是雷家七小姐的朋友。” 马广博一听就明白了。雷家，确实是他们既招惹不起，又高攀不上的，“老黄，多谢了，改天我请你去打高尔夫。” 回到家后，马广博把儿子叫来臭骂一顿，“雷家是你能惹的起吗？那个女人是雷家七小姐的朋友，这件事我就当你没说过，你要是再敢纠缠人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马明远耷拉下脑袋，一声也不敢吭了。 第402章内衣秀 进入六月后，港岛的天气更加炎热。比天气更火爆的是一九八一年港岛小姐选美的现场，今天是万众瞩目的内衣秀，TVB的演播大厅里，男人们灼热又银邪的目光几乎将棚顶烧穿。 能被请到演播现场的嘉宾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人士，但是男人嘛！至死是少年，谁不喜欢年轻貌美的佳丽？ 君不见自从港岛小姐选美报名那天起，TVB门口的广播道上豪车如云，五台山汇聚了港岛上百名中青年才俊，这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就像苍蝇一样，对他们相中的佳丽展开猛攻，希望能抱得美人归。 自古富豪配美女，天经地义。 更何况今天是人人期待的内衣秀，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整个演播现场就几乎座无虚席了。 作为本场内衣秀的赞助商家，雷丝琪坐在了第一排的特邀嘉宾席上，伍云露更是作为本场比赛的评委，安然就坐在评委席。 李登峰则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静静的等待比赛开始。 他的目标和现场所有男士都不一样，不在那些佳丽动人的年轻胴体上，而是期待蜜糖在今天晚上能大放光芒，通过这场内衣秀响彻整个港岛。 由于本场内衣秀是由蜜糖赞助的，所以舞台背景的标语也换成了蜜糖的广告用语，最经典的那句“女人为自己美丽”。 评委席上，一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和伍云露交头接耳。 这个男人就是名动香江的才子，著名作词人姜彦斌。风靡港岛的几大名曲歌词都是出自他的笔下，为人风流不羁，和多名女星纠缠不清，被人称为姜公子。 “伍大小姐，我听说十八号佳丽程佳慧小姐是贵公司的一名高级管理人员，你又是蜜糖的设计师兼评委，这样做会不会有失公允？”姜彦斌说这话时笑嘻嘻的，明显是在开玩笑。 伍云露不慌不忙，早有准备，“姜公子，我们公司已经决定，这场内衣秀之后，佳慧会自动退赛，所以你担心的那些都不存在。当初佳慧参赛也是我们几个极力怂恿的，无非就是宣传一下蜜糖，希望能扩大销量，姜公子不会断人财路吧？” “呵呵，这点道理姜某还是懂的，你放心，我看过程小姐之前的演出，程小姐的身材几乎完美，今天晚上的最美内衣小姐肯定是程小姐无疑，我的票必须要投给她。”姜彦斌说这些话时，眼中闪现着男人毫不掩饰的欲望，伍云露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李登峰和程佳慧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亲密，但是雷思琪和伍云露用女人独有的第六感都感觉到二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只不过她们谁也没说破而已。 现在姜彦斌表现出了对程佳慧浓厚的兴趣，伍云露暗暗为李登峰担心起来。 姜彦斌家世显赫，父亲是港岛著名的作家，家里经营着一家很有影响力的报社，他的小姨妈是港岛著名的诗人、作家兼影视制作人唐澜。他本人也是英俊不凡，才气逼人，他填词的歌曲几乎首首大红，很多唱片公司和歌星都找他约歌。他也凭借近水楼台的关系，和好几位女星传出过绯闻，被人成为香江第一风流才子。 万一他真的对程佳慧展开攻势，佳慧能抵挡的住吗？ 伍云露字斟句酌说了一句话，“姜公子，据我所知，佳慧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吗？”姜彦斌毫不在意，“只要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佳人肯定不止一个追求者，大家公平竞争嘛！” 时间终于到了，选美比赛的主持人，TVB的金牌司仪贺首信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的走上台。 “各位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万众期待的1981年港岛小姐选美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今天，想必是所有男人最期待的环节，内衣秀……” 台下的男人都发出会心的微笑。 “好，首先让我们感谢蜜糖内衣对本场赛事的大力支持，今天到场的28名佳丽穿着的都是由蜜糖提供的内衣，好了，我不能再说了，不然会被人打死的，下面有请佳丽登场。” 贺首信话音刚落，舞台灯光骤然聚焦，28名佳丽穿着颜色各异，款式不同的内衣鱼贯而出。 台下男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止，眼珠子都要掉到前面舞台上了。 佳丽们迈着猫步依次登场，鞋跟与舞台地面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哒哒”声，她们身着的内衣，无论是精致蕾丝勾勒出的繁复花纹，还是绸缎材质流淌着的温润光泽，都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闪烁着诱人的魅力。当然，吸引人的不是内衣，而是被内衣衬托下那一具具青春活力、艳光四射的胴体。 本届选美的最被看好的几名佳丽，罗佩芝，劳锦嫦，狄宝娜摩亚相继出现时，下面响起了欢呼声。罗佩芝对观众席投去一个温暖的微笑，身高腿长，狄宝娜摩亚则是来了一个俏皮的飞吻，当身材绝佳的程佳慧亮相时，姜彦斌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小声的对伍云露说道：“港岛女人普遍身高不高，肤色偏黑，程小姐却正好相反，身材高挑，肤色白嫩，大概她有北方人的血统，你看，她跟其他人站在一起时，明显要高出一头，穿其他衣服时，这种差异还不太明显，但是内衣是最能展现身材的，程小姐的身材，简直就是……啧啧啧！” 伍云露差点被他这副猥琐相恶心到了，更为程佳慧担心了。 第一轮的展示只是集体亮相，佳丽们走完一圈便回到后台换装。后台有些混乱，放眼一望，波光艳影，美不胜收。 第二轮的内衣展示更为大胆，款式更为新潮，充分展示女人的身体之美。 程佳慧穿上了全场最漂亮的，专为她特制的蜜糖内衣，一件点缀着水钻、犹如星辰般闪烁的内衣，身后则是天使的翅膀。当程佳慧穿上这件犹如星辰般闪烁的内衣，后台的佳丽全都黯然失色。 不过没人敢说什么，自从上次蒋秀宝退赛之后，程佳慧就透露了一些自己的真实身份，同时向她们表示，自己来参赛，只是为了宣传推广蜜糖，等到内衣秀这个环节结束，她会自动退赛。为了化妆间的表面和谐，TVB的导演也出来证实了程佳慧的话。 一听到程佳慧不会威胁到她们，这些人自然不会起什么幺蛾子了。 第403章惊鸿一瞥 第二轮为佳丽们留出的个人表演时间更长，每个人都留足了一分钟的舞台走秀，像那几个夺冠大热门，罗佩芝，劳锦嫦，狄宝娜摩亚等人穿的内衣都是蜜糖为她们量身定做的，充分考虑了她们的气质，比如，罗佩芝雍容华贵，蜜糖便为她订制了一件极少见的金色内衣，为她增色不少，狄宝娜摩亚清纯可爱，蜜糖为她选的是一件少女风的内衣，尽显青春靓丽。 但是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如程佳慧那件钻石内衣和天使翅膀耀眼。 二十七名佳丽走秀完毕，全场舞台灯光暗下，程佳慧从后台走出，微弱的灯光打在钻石内衣上，反射出漫天星光和扑面而来的性感。 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齐齐停止了呼吸，在他们眼中，此时的程佳慧美的就像一个天使。 男人的心思都一样，这么美的女人如果是我的该多好。女人也一样，这么美的内衣我一定也要买一件。 评委席上的姜彦斌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美，程小姐简直美的不像是世间的凡人，我，我要为她写一首歌。” 程佳慧张开双臂，身后的天使翅膀似乎马上就要飞起来了。她款款走在舞台上，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等这场秀结束，我就终于不用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了，蜜糖的名气应该能在港岛达到顶点了吧？ 程佳慧走秀的这一分钟，全港岛至少有350万人守在电视机前，共同目睹了这一画面。 18号程佳慧那美丽的胴体，以及那件钻石内衣，深深刻在了人们的心间。 走秀结束，28名佳丽齐聚舞台，一时间整个舞台莺声燕语，五光十色。 虽然评奖还未结束，但是所有人都认定了，今晚“最佳内衣小姐”称号非程佳慧莫属。 果不其然，司仪贺首信拿着三位评委评分的信封走上舞台。台上台下的目光都对准了他手中的信封。 “让我来看看，最佳内衣小姐是……”他故意拉了一个长音，伴奏的乐队也心领神会，给了一串密集的鼓点。 “第十八号，程佳慧小姐！” 掌声雷动。 程佳慧微笑的上前一步，从贺首信手中接过证书。 贺首信手中的麦克风对准了她，“程小姐，此次荣膺最佳内衣小姐，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谢谢评委，更谢谢观众。在参加港姐选美之前，我只是个平凡的公司职员，是大赛给予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美，什么是价值，再次谢谢你们。” 程佳慧深吸一口气，单手做出飞吻的动作，“爱你们！” 下面的掌声更热烈了。 “爱你！”程佳慧做了一连串的飞吻动作，但这声“爱你”却隐秘的对着李登峰的方向飘去。 坐在角落里的李登峰得意的一笑。他知道，其实程佳慧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他说的。 在认识他之前，程佳慧只是证券公司一个普通的前台，因为又高又靓，在公司里就像花瓶一般，是他，教她炒股，带她赚钱，帮她摆平了猪肉强，给她们母女一个稳定的生活。 “最后，我想对大家说的是，我已经从这次选美大赛中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些足够支撑我完成以后的工作，所以我想宣布一个事情……” “我要退出选美，回归生活……”程佳慧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程佳慧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作为夺冠大热门的程佳慧为什么宣布退赛，要知道她可是很有希望拿到冠军的。 贺首信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安排，但还是装作很惊诧的样子，“程小姐，这个决定是否有些突然？要知道，很多观众都很喜欢你的，我觉得你可以一直走下去。” “谢谢司仪，也谢谢各位观众，但我已经做了决定，我更喜欢平淡的生活，机会，就留给台上的各位佳丽吧！”程佳慧将麦克风还给贺首信，回身，与各位佳丽拥抱作别。 这些佳丽都松了口气，假惺惺的和程佳慧道别。 “佳慧姐，不要退赛。” “是啊！我们舍不得你。” 只有方翠儿是真心舍不得，哭的梨花带雨。 程佳慧拍拍她的头，“傻女，我又不是离开港岛了，有时间你来找我玩。” “嗯！”方翠儿努力的点着头。 坐在评委席上的姜彦斌突然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想不到程小姐居然要退赛，我真是舍不得，看到程小姐这样的美人，我突然有了灵感，我要为程小姐写首歌。” 摄像机马上对准了他。 姜彦斌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奋笔疾书，很快，一首歌词就写好了。 其实，这是电视台之前就安排好的环节。 司仪贺首信拿着新鲜出炉的歌词，大声朗读着： 霓虹夜街灯碎雨轻洒抬头惊见你如云秀发风中化明眸似水浅笑若仙画叫我心慌难自抑默念这芳华??缘份可否赠我半晌初夏与你听海潮并肩看烟霞若你回眸银河亦愿倾泻怕俗世喧嚣惊扰玉女蒹葭 祈求月光铺满长街引路护送你归家暗藏心动记号纵是相逢未敢言痴心未许垮唯托晚风寄梦话 贺首信摇头晃脑，“好歌，姜公子，不知道这首歌有没有名字？” 姜彦斌深情款款的看着程佳慧，“这首歌是专为程小姐写的，名字……就叫惊鸿一瞥吧！” 程佳慧吓得脸的白了，她下意识的看向李登峰的方向，担心他会生气。但是让她失望了，不知何时，李登峰早已起身离开了。 程佳慧的心更加不安了。 贺首信和姜彦斌的表演还没结束，两人一唱一和，“正巧，我看到姜公子的拍档，著名作曲人方士辉先生也来到我们现场，不如就请方先生现场谱曲，将这首作品完整的呈现给大家，另外，著名歌星关震先生也在现场，希望他能将这首《惊鸿一瞥》呈现给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 程佳慧尴尬的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人按照脚本表演。她的心却早已飞出电视台。 很快，方士辉就谱好了早就完成的曲子，关震深情演绎。 霓虹夜街灯碎雨轻洒抬头惊见你如云秀发风中化明眸似水浅笑若仙画叫我心慌难自抑默念这芳华…… ****** 晚上，程佳慧租住的那个小公寓。 卧室门紧闭，里面却传出一阵阵呜咽声。 “峰仔，我错了，我真的和姜公子没什么的，人家，人家只钟意你一个人……” “那位大才子都给你现场写歌了，还敢说你们没什么？” 啪！ 啊…… 第404章女人花 李登峰一脸狞笑，手持皮鞭，高高举起，轻轻落在程佳慧如雪的腿上、臀上…… “好一个风流多情的姜公子，与你听海潮，并肩看烟霞，写的多好啊！程靓女，你什么时候和他并肩看烟霞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的内衣秀播出后，姜彦斌的这首《惊鸿一瞥》迅速火遍全港，街头巷尾都有人在传唱。 程佳慧急的都哭了，“峰仔，没有，那都是他乱写的，他确实约过我两次，但人家根本没理他。” “护送你归家，暗藏心动记号，他什么时候送你回家了？” “没有，真没有，这段时间都是陈叔送我回家，不信你问他……” 啪！ 一声鞭响。 程佳慧那张精致的小脸呈现出极度复杂的神情，痛苦中还夹杂着一丝快感，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李登峰心中一荡，之前没看出来，程佳慧还有这种潜质，这表情，之前在郭慧敏脸上看过。 程佳慧腿上挨了一鞭，雪白的腿上出现一道淡红的鞭痕，她回过头，媚眼如丝，“峰仔，人家，人家特意把那套钻石内衣带回来了，你看，喜欢吗？” 她轻轻褪下睡袍，露出了那件可以亮瞎人眼，灿若晨星的水钻内衣。 李登峰咽了口口水，“原来你早有预谋，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想诱惑我？” “是，人家只想诱惑你一个人，别的男人在我眼里，都是乐色。” 不知何时，程佳慧已经爬了过来，双手攀上李登峰的大腿，十分大胆的抬头仰望，这情景，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李登峰手中的皮鞭落地…… 躲在外面的珍姐双颊如火，屋里的动静清晰入耳，她的双腿夹的紧紧的。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屋里终于安静了。 珍姐清醒过来，急急忙忙闪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隔壁房门开了，李登峰抱着瘫软成水的程佳慧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 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的程佳慧细心的帮李登峰清理着身体。李登峰惬意的躺在浴缸里，手里握着一支冰啤酒，双眼微闭，享受着程佳慧的服务。 “峰仔，你临来的时候，店里给我打电话了，昨晚的选美直播后，今天店里的销量增长了一倍不止。”程佳慧喜滋滋的说道，“按照我们的计划，应该可以开分店了吧？” “嗯！计划不变，港岛至少要再开三家分店，下半年，蜜糖要正式登陆东桑国，我要在东桑国开十家分店。明年，蜜糖要正式进军欧美，然后在花旗国上市……” “峰仔，你真棒，不管是哪个方面。”程佳慧崇拜的看着这个男人。蜜糖开业还不到一个月，店面每天的纯利已经超过三万港币了，这还只是一家店，要是真像峰仔说的，把蜜糖开遍亚洲乃至全世界，那得赚多少钱啊！ “峰仔，跟你商量一件事……”程佳慧欲言又止。“不过你先答应我不能生气。” 李登峰终于舍得睁眼了，他疑惑的看着程佳慧，“什么事？” “就是今天，七小姐和伍小姐提议，店里应该经常播放那首歌，她们说，这首歌可以扩大蜜糖的知名度。”程佳慧虽然没说是哪首歌，但李登峰秒懂，除了那个咸湿姜写的《惊鸿一暼》外不会有别的了。 “不行！”男人的自尊在作祟，李登峰当然不可能同意。 “好，那我明天就跟她们说，不许播放这首歌。” 李登峰想了想，从水里坐了起来，冷笑道：“一首很普通的歌罢了，值得你们这么激动吗？港岛果然是文化荒漠，听众的审美有待提高啊！” “就是，确实很普通。”程佳慧虽然认为《惊鸿一瞥》是一首好歌，但她不敢忤逆李登峰，只能顺着他说。 李登峰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又是呵呵一笑，“难道你不知道我在读大学时是著名诗人吗？我随便写一首歌都能秒杀他。” “真的？”程佳慧惊喜的捂住嘴，又有哪个女人能拒绝才华横溢的才子呢？ “峰仔，要不你写一首歌，把他压倒。” “让我想想……”李登峰假装思索，八九十年代的那些经典的粤语情歌他不知道会多少，随便拿出一首都可以秒了姜彦斌。只不过好歌实在太多，他要精挑细选一首，不然不足以让程佳慧心服口服。 他想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程佳慧就像粉丝一样静静等着。虽然之前从没听过峰仔会写歌，但是她百分百信任这个男人，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就像他做别的事儿一样，绝对会成功。 “有了，我唱给你听。”李登峰轻声唱起：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李登峰不是专业歌手，但在普通人里也算不错的，至少不会跑调，尤其他的嗓音不错，低沉深邃，特别适合这首《女人花》。 《女人花》由梅艳方演唱，李安修填词，陈耀川谱曲。发行于1997年，一经面世，便斩获大奖无数，成为后无来者的经典，成为女性歌曲的代表作。 李登峰为了装比，一出手就是王炸。 果然他唱出第一句，程佳慧的眼神顿时变得迷离起来，望向李登峰时，蕴含了柔情万种。 李登峰继续唱道：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当这句女人花出口后，程佳慧已经情难自己了，她痴痴的握着李登峰的手，全身心的被这个男人的才气折服。 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踪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遍地的野草已占满了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终是空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女人如花花似梦…… 李登峰唱完了，但狭小的卫生间里余音袅袅。程佳慧发疯一样抱住他，如玫瑰花般柔软的双唇下雨般落在李登峰的脸上。 “峰仔，你太有才了。” 李登峰疑惑的开口，“你什么时候会说东北话了？” 第405章阿梅 李登峰写出这首《女人花》后，程佳慧不顾身体疲劳，曲意逢迎，伺候的李登峰舒舒服服。 第二天，她更是步履蹒跚的找了一位之前的老邻居，会谱曲的中学音乐老师，将这首歌记录下来，并请这位老师将这首歌录制完成，从此以后，这首《女人花》将在蜜糖各个分店播放。 所有听过这首歌的人都赞不绝口。 伍云露听完《女人花》后，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是李登峰写的。在伍大小姐的心中，李登峰虽然聪明绝顶，但只限于商业方面，做生意绝对是一把好手。但这个满身铜臭味的人，怎么能写出“孤芳自赏最心痛”这样的句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燕大读过两年书的雷丝琪对李登峰更为了解，“云露，你这可真就小看峰仔了，峰仔在燕大时就是著名诗人了，他创作的《小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等诗歌传遍全国，很多诗人都视他为偶像的。” “真的？”伍云露瞪圆了眼睛，还是不愿意相信。 程佳慧自然是百分百信的，在她心里，李登峰无所不能，况且，那天晚上，李登峰是当着她的面哼唱出这首歌的。 程佳慧甜蜜的回忆起那晚的情景，当李登峰唱出这首歌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为他去死。 三人正在店里就这首歌聊的热火朝天时，门开了，姜彦斌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进店中。这段时间，姜彦斌对程佳慧展开了猛烈追求，几乎每天都来，店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了。 程佳慧一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化作厌恶。 姜彦斌厚着脸皮凑了过来，“程小姐，别误会，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我给你介绍一个人，阿梅，过来！” 年轻女孩闻言走了过来，她有一张微有棱角，英气十足的脸，挺鼻厚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是很有特点。 “程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阿梅，今年18岁，是个歌手，唱歌很好听的，我为你写的那首《惊鸿一瞥》已经决定由阿梅演唱，不知道程小姐有没有时间，我想邀请你去录音棚……” 姜彦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佳慧不客气的打断了，“对不起，姜公子，我要工作，没时间，还有，拜托你不要总说那首歌是为我写的，这样会让我条仔误会的……”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其实我条仔也会写歌的，我觉得要比姜公子你写得好。”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扎到了姜彦斌的尾巴根上，他差点当场跳起来，“怎么可能？全港岛谁不知道我姜公子是第一作词人，除了黄先生那几位前辈外，谁都有我写得好，你条仔是谁？” 程佳慧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很是愉悦，“对不起，我条仔很低调的，他虽然才华横溢，却不愿意显露。” 姜彦斌连连摇头，就是不信。 阿梅有些手足无措，作为一名新人，她被姜公子拉到蜜糖来本就有些无奈，更尴尬的是这位程小姐居然拒绝了大名鼎鼎的姜公子。 伍云露和雷丝琪就像看戏一样看着热闹。快人快语的伍云露突然开口，“佳慧，既然姜公子不信，为什么不把《女人花》播放一遍，也好让姜公子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对啊！”程佳慧回头喊了一个服务员，“你把《女人花》放一下。” 很快，店里的音箱便流淌出优美的音乐。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 演唱这首歌的音乐老师虽然没有名气，但却是科班出身，功底扎实，这首《女人花》被她演绎的荡气回肠，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将女人的心事描绘的入骨三分。 姜彦斌当时就听傻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好歌就是好歌，几秒钟就能击中人心。更何况姜公子确实是懂行的，虽然他人品不怎么样，但在音乐素养方面绝对是内行。 阿梅更是如遭雷击，耳中只有这首歌的旋律回旋，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首歌由我来唱，我一定会火的，一定会火遍港岛。” 音乐停止，歌播放完了，姜彦斌颤抖问道：“这首歌是你条仔写的？” “是啊！” “你条仔是谁？许先生？黄先生？还是顾先生？”姜彦斌连问了几个名字，在他心中，只有这几位前辈才能写出这种打动人心的好歌。 程佳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姜公子，都不是，你不要乱猜了。我给你放这首歌不是想炫耀什么，只是希望姜公子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给我写什么歌了，我不缺这个。” 姜彦斌面色惨白，没有继续纠缠，把新人歌手阿梅一个人仍在店里不顾，失魂落魄的走了。 作为一名作词人，居然有人在这个领域完胜他，这是心高气傲的他一时间不能接受的。 眼看着姜彦斌走后，雷丝琪和伍云露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佳慧，你这次可是把姜公子打击到了。” “就是啊！有些残忍了，最后看到姜公子的表情，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那没办法啊！谁让他天天来，哄都哄不走，都耽误我们做生意了。” 伍云露掐了程佳慧的手背一下，“之前问你和峰仔是什么关系，你还不承认，现在不打自招了吧？” 程佳慧羞涩一笑。其实雷丝琪和伍云露早就猜出她和李登峰的关系了，只是自己从没承认过，如今因为这首歌彻底暴露了。 三人正说着话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程，程小姐，我能不能见一见这首歌的作者，我想买下这首歌。” 程佳慧几人这才意识到，这还有一个歌手呢！ 程佳慧连连摇头，“不行，这是我条仔为我写的歌，怎么能卖呢？” 阿梅急的都要哭了，可无论她怎么哀求，程佳慧就是不同意。 阿梅只能失望的走了。 晚7点，程佳慧把店里工作交给店长，出了门准备回家，当她走到车前，刚准备开车门，阿梅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把程佳慧吓了一跳，当即叫出声来。 啊！ 阿梅连连道歉，“程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我，实在是太喜欢这首歌了，我是个新人，家里过的很苦，我老豆早早就没了，我妈一个人带着我们兄妹四个，求求你，程小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这首歌唱红的……” 她甚至给程佳慧跪了下来。 第406章我想唱这首歌 “你，你干嘛？赶紧起来。”程佳慧也是吃过苦的人，见不得别人跪下来求她。她将阿梅拉了起来，想了又想，这菜说道：“阿梅，这首歌是我一个朋友写的，我做不了主，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找机会和他说一下，看他是什么意思？” “谢谢你，程小姐，那就拜托你了。”阿梅对着程佳慧连连鞠躬。 程佳慧开着车回到位于中环附近的公寓，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道。 厨房里，珍姐正在熬煮一道港岛男人常喝的??黄精参归鸡汤??，这道汤是用生黄精、当归、党参和乌鸡为主料，慢炖两个小时熬煮而成，经常喝可以补肾益气、养血强筋骨，是港岛男人必备的补品。 珍姐心疼李登峰鏖战日久，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今早特意去市场买的新鲜乌鸡。 “妈，又做什么好吃的了？”程佳慧虽然已经26岁了，但是在母亲面前还是像一个孩子，她从后面抱住珍姐，闭上眼睛，深深的闻了一下。 “你这孩子，还当自己没长大呢！上了一天的班，累坏了吧？先去洗手，等峰仔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嗯！”程佳慧虽然答应了，但却没动地方。 母女俩都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这个公寓面积不大，但却很温馨，生活富足，吃喝不愁，最重要的是生活安稳，不再担惊受怕，照比之前的观塘强了不知多少倍。 珍姐如今不用在风里雨里卖甜水，过了一年多舒心的日子，肤色红润，水嫩弹滑，一点也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她和程佳慧站在一起，倒像是她的姐姐。 八点左右，李登峰进门了。 珍姐笑容满面的迎了过去，接过李登峰手里的包，“峰仔，马上就可以开饭了，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枸杞羊肉，还炖了你爱喝的鸡汤，一会儿多喝两碗。” “好，谢谢珍姐。” 李登峰看了看珍姐，有些好奇，“珍姐，你最近是不是用什么化妆品了？怎么皮肤这么好？” 珍姐笑的合不拢嘴，“峰仔就会说好话，我一个老太婆用什么化妆品，就是日子舒心，没有烦心事，所以气色就好了。” 程佳慧从卧室里出来，“峰仔，吃饭吧！”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珍姐殷勤的为李登峰夹菜，“峰仔，尝尝这个羊肉，喝汤，多喝几碗。” 李登峰喝了两盅白酒，吃了羊肉，喝了鸡汤，只觉得后腰和小腹热乎乎的，十分受用。 吃过饭后，他进了程佳慧的卧室。 “峰仔，今天累坏了吧？”程佳慧十分乖巧的帮李登峰揉捏起肩膀。 “嗯，最近不是要组建港岛进出口行业协会吗？事情太多，不过没关系，我能搞定。” “峰仔，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今天那个讨厌的姜公子又去了，他还带了一个叫阿梅的小女孩，说是唱歌很好听，他想把《惊鸿一瞥》交给这个小女孩唱，不过我没理他，倒是这个阿梅听到了《女人花》，喜欢的不得了，下跪求我想要买这首歌……” “你说谁？阿梅？”李登峰猛然站起。我靠，原唱来了，这是天意吗？前世，《女人花》就是阿梅首唱的，不过时间要延后十年，1991年才有这首歌。 程佳慧吓了一跳，“怎么？你认识她？” “没有，我怎么会认识她？”李登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重新坐下，“你继续说。” 程佳慧将姜彦斌听到《女人花》后的反应，以及阿梅晚上拦车，想要唱这首《女人花》的事都说了出来，随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脸色。 李登峰闭着眼睛享受着程佳慧的按摩，但是脑中却已经波浪翻滚，再难平复。 那可是阿梅啊！获奖无数，被称为“港岛的女儿”的传奇女歌手，从经济角度考虑，那妥妥的就是一棵摇钱树，如果错过，简直就是犯罪。 不如我成立一家唱片公司，把她捧红？ 可是我又太忙，不能亲自打理这家公司，佳慧倒是有这个能力，但是她还要管理蜜糖，我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才呢？ 程佳慧不知道，就这么几分钟时间里，李登峰心里已经转了十万八千圈了。 李登峰猛然想起一个人，就是上个月主动来找他的那位杜老志舞厅的辛迪小姐。这个人虽然是舞小姐，但是能力出众，这个月以一己之力促成了三个外贸订单，并且发动了她身边几个小姐妹，为进出口公司拉了不少业务，而且她也会唱歌跳舞，或许她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登峰有了主意，“佳慧，我明天想见见那个阿梅，如果她真的唱的不错，让她演唱这首歌也不是不可以。” 程佳慧自以为帮到了一个穷苦女孩，心情很好。 因为昨晚实在太激烈，程佳慧已经不堪一战，她红着脸再三道歉，李登峰摆摆手，“我本来也没打算在这过夜，饭也吃了，汤也喝了，我也该回去了。” 李登峰现在十分自由，因为负责销售业务，他晚上经常要出去应酬，沈清泉、吴林、常荔都习以为常，但是他还是尽量回宿舍睡觉，不想落人口实。 程佳慧却拉住他，在他低语，“峰仔，要不，让我……” 李登峰吓了一大跳，不可置信的看着程佳慧，“你疯了？” “峰仔，我看得出，我……她也喜欢你。” “胡闹！”李登峰落荒而逃。这个提议太致命了，他怕晚走一秒钟就会沦丧。 ****** 第二天下班后，李登峰坐陈福昌的面包车去了铜锣湾的蜜糖。在店里，他见到了18岁的阿梅。 年轻时的阿梅还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场，长的也一般，站在李登峰面前，拘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甚至不敢跟李登峰对视一眼。 昨天也不知怎么了，在这里听到《女人花》这首歌，旋律响起，只听了一段，阿梅就有一种错觉，她觉得这首歌就应该由她来唱，就好像命中注定似的。 “你就是阿梅，你好，我是李登峰，你叫我峰仔就好。”李登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点。 阿梅哪敢管他叫峰仔，她恨不得对这首歌的作者顶礼膜拜，恭恭敬敬说道：“李，李生您好，我是阿梅，是个歌手，我唱歌很好听的，昨天，我听了《女人花》，非常喜欢，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李生，我知道自己是个新人，但我恳请你，能不能让我唱这首歌，我一定会唱好的。” 第407章我要把你捧成天后 李登峰打量着阿梅，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阿梅心里更没底了，不知道这位才华横溢的李生在想什么？ 阿梅知道，任何一个歌手，只要演唱《女人花》都会红，这首歌简直太棒了。所以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但他会不会要我陪他才肯让我唱这首歌？万一他真提出这种要求我该怎么办？ 阿梅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小跟着妈妈四处演出，后来又在舞厅卖唱，经历的事情一点都不少。 阿梅胡思乱想时，李登峰终于开口了，“阿梅是吧？你之前都在哪里唱歌？有没有和公司签约？” “没有，没有签约，李生，我妈妈开了个歌舞团，我从小就跟着她四处表演，后来我去舞厅卖唱，很多舞厅我都去过，我唱歌真的很好听，要不，我给你唱一首？”阿梅心中一喜，李生问她有没有签约，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看好自己，想签下自己？ “好啊！那你就唱一首吧！” 阿梅喜出望外，清了清嗓子，唱道：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日子匆匆走过倍令我有百感生记挂那一片景象缤纷…… 这是港岛著名女歌手凤姑在今年新推出的歌曲《风的季节》，一面世便火遍港岛的大街小巷。凤姑的声音被称为豆沙喉，软软糯糯，极具辨识度。阿梅的声音唱低音时低沉有磁性，和凤姑有几分相像。 阿梅只唱了几句，就被李登峰叫停了，她还以为自己唱的不好，怯生生站在那里，眼圈都红了。 “阿梅，你唱的很好，《女人花》可以给你唱。”没想到李登峰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让她转悲为喜的话。到底是年纪小，阿梅当即眉开眼笑，连连鞠躬，“谢谢李生，我一定会唱好这首歌的，不辜负李生对我的信任。” “先别高兴的太早，我是有条件的……” 阿梅的心一下子就沉到谷底，她咬了咬略厚的嘴唇。 他难道真的要我…… “阿梅，我想成立一家唱片公司，你将是我签下的第一个歌手，除了这首《女人花》，我还会写很多适合你的歌，把你捧红，把你捧成天后，你愿不愿意？” 一直坐在一边没吭声的程佳慧瞪大了眼睛。 峰仔在搞什么？为了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女孩成立一家公司，他泡妞还真下本钱啊！ 程佳慧再次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阿梅，觉得峰仔应该不会因为美色下这么大本钱，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这个叫阿梅的歌手真的能为峰仔赚钱。 “天后？”这时候还没这个词，不过听起来就感觉很厉害。阿梅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捧红我，我行吗？我只是一个家境贫寒，四处卖唱的歌女，真的可以吗？ 阿梅很不自信。 “怎么？你不愿意？”李登峰见阿梅迟迟没说话，眉头微皱。 “愿意，当然愿意，只是，李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为我写歌，为我成立一家公司？可是，为什么啊？我，配吗？” “当然，因为你唱歌好听，只要用心栽培，一定会红的。好了，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会找你的。” “谢谢李生，谢谢！”阿梅欢天喜地的走了。 “峰仔，你真的要成立唱片公司，为了阿梅？你怎么想的？”阿梅一走，程佳慧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李登峰笑着握住她的手，“因为她唱歌很好听啊！我觉得她会大红大紫，能帮我们赚钱。” 因为是在蜜糖店里，程佳慧怕被人看到，羞红着脸轻轻挣脱开李登峰，“还有人呢！” “佳慧，这家唱片公司……” 李登峰没说完，程佳慧就猜出他的心思了，“峰仔，我真没时间，蜜糖要开分店，还要拓展东桑国市场，我不行。” 这个答案李登峰早就预料到了，“好吧，不难为你了，不过这家唱片公司你要挂名，我找其他人管理，不用你做什么。” “好吧！”一听说只是挂个名，程佳慧松了口气。 ****** 湾仔，杜老志道，杜老志舞厅。 李登峰又来光顾了，这一次请他的是一家外国的进出口公司，就在前天，双方达成了一笔价值80万美元的真丝领带出口业务，数额虽然不大，但是却开了一个好头，内地生产的领带要比港岛的价格便宜20%。这家公司的经理约翰逊久居港岛，深谙港人的游戏规则，协议签完后，他就主动邀约李登峰嗨皮一下。 因为这笔订单的牵线人是辛迪，李登峰正巧还有事要找她，所以就把地点订在了这里。 一听说李登峰来了，妈妈桑急忙迎了出来，离着老远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李老板，约翰逊先生，欢迎欢迎，我们辛迪和莉娜可是一直盼着你们来呢！” 约翰逊那只毛茸茸的大手一挥，“老规矩，给我们上一瓶最好的酒，我要好好感谢一下李。” 她殷勤的将李登峰和约翰逊请到整个舞厅最好的位置。 陈福昌和约翰逊的保镖就守在沙发卡座两侧。 不多时，香风袭来，辛迪和一个叫莉娜的舞小姐过来了。莉娜是约翰逊的老相好，每次来都点她。 辛迪和莉娜为李登峰和约翰逊倒满了XO，约翰逊举起杯，“李，感谢你，没有你，这批真丝领带我至少要多掏十多万美元。” 李登峰一笑，“约翰逊先生，我觉得你更要感谢辛迪小姐，没有她的介绍，我们恐怕谈不成这笔生意。” “没错，辛迪小姐，我更要感谢你，还有莉娜，是你帮我介绍了辛迪。” 四人碰了一下杯。 李登峰喝了一口酒，XO那富含果香以及橡木桶味道的酒液进入口腔。 辛迪马上将一粒剥了皮的葡萄送进他嘴里，小声道：“感谢李生照顾我，这个月我赚了好几千文提成。” 李登峰笑了一下，“是你有本事，有本事的人不需要照顾。” 自从李登峰同意她做编外销售人员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她就促成了三单业务，虽然都是小单子，赚取的提成加起来也有将近万元港币了，相当于她一个月的收入了。 钱是一方面，却让辛迪看到了另外一条生财之道，就像她说过的，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做舞小姐？自从拿到第一笔提成后，她就再也不肯和客人出台了。 李登峰刚刚掏出烟，辛迪就已经划着了火柴。 深吸了一口烟，李登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辛迪有些意外，既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这个月，李登峰一共来杜老志三次，每次都要她陪，但是没有一次带她出台，这让她一度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是我不够漂亮吗？还是身材不够好。李生为什么看不上自己？还是说，他根本就不行。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居然问自己有没有时间？ 辛迪柔软的身子甚至有些发抖，但她马上低低回了一句，“好！” 李生年轻又靓仔，还是自己的贵人，自己一定要让他满意。 第408章假如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约翰逊酒量颇好，一瓶XO，他一个人就喝了将近三分之二。他那只毛茸茸的大手攀上莉娜纤细柔软的腰肢，“莉娜，为什么不给我和李唱一首歌呢？” “好啊！不知道你和李老板想听什么？”莉娜笑的很开心。在杜老志，客人点一首歌要10美元，她们都有提成。 “我都可以。”李登峰凑近辛蒂耳边，“你也上去唱一首歌吧！” “好！”辛迪乖巧答道，“你想听什么？” “《风的季节》吧！”李登峰想到了白天阿梅唱的那首歌，随口说道。 莉娜和辛迪手拉着手上了舞台。 “这两首歌献给约翰逊先生和李老板，感谢他们的捧场，也祝他们能在杜老志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简单的开场白后，莉娜先唱了一首《上-海滩》，随后辛迪唱了《风的季节》。 这两首歌都是当下最流行的，再加上莉娜和辛迪在台上的精彩演绎，真的是人美歌靓。 李登峰抽了口烟。杜老志的舞小姐真是多才多艺，辛迪这首歌唱的过于甜美，不如阿梅低沉有磁性，但水平也很高，完全可以做一名歌手了。这样一个能力突出的美女在舞厅做舞小姐有些屈才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自己的建议？ 李登峰正在琢磨待会儿该如何跟辛迪开口呢！舞台那边出事了，一个富家公子大概是喝多了，举着酒杯冲到了台下，仰着头，冲着莉娜和辛迪一个劲儿的傻笑，“两位靓女，晚上跟我走好不好？我给你们每人2000港币……” 他伸出手，摸了莉娜那光滑的大腿一下，吓得莉娜惊声尖叫起来。 杜老志舞厅是什么地方？岂容有人撒野，当时就围过来几名看场子的，不过当他们看清这人的脸后，又都不敢动手了，这人叫**福，他老豆叫黄新水，江湖人称双刀水，惯使双刀，是字头西九龙的扛把子，港岛社团中有名的坐馆。 这些看场子的有好几个就是字头的，当然不想和双刀水的仔起冲突，几人围过来好言相劝。 “黄公子，是不是喝多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待会儿我叫经理再送一瓶酒过去。” “黄公子，是不是嫌陪你的舞小姐不靓？我这就叫妈妈桑给你换一个，莉娜和辛迪已经有客人了，下次，下次再让她们陪黄公子好不好？” 几位保镖好言相劝，舞厅经理也过来劝和，怎奈**福借着酒劲撒泼，指着舞台上的莉娜和辛迪大叫，“我就要她们两个，今天谁来也没有用。” 莉娜和辛迪都吓的花容失色。 约翰逊怒了，站了起来，指着**福就是一通乱骂，“whatfuack，shiat……” **福见到高鼻深目的约翰逊，酒当时就醒了一半，一言不发，灰溜溜的回到自己位置上，一场风波就这么如此轻松的消弭了。 在港岛，社会阶层分为几个等级，贫民，平民，公职人员或中产阶级（包括警察），社团中有一定地位的大佬，大水喉（有钱人、有实力的人），但在这些所有阶层之上是外国人。 港岛被外国殖民近百年，这片土地上真正有话语权的就是英伦人以及白人。 就算是社团中的龙头，以及雷先生，贺先生这样的大水喉，见到外国人也是尽量避让，因为惹不起。 百年时光，早已经将奴颜婢膝刻进这群人的血液里了。 所以约翰逊吼了一声，比一万句规劝还有用。 **福回到自己的座位，小声的骂了一句，“扑街，没看到莉娜陪的是鬼佬……” 经过他这么一闹，约翰逊和李登峰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两人起身，舞厅经理过来，再三道歉，表示都是他们的原因影响了两位贵客，今晚的单免了。 约翰逊自然是要带莉娜出台的，李登峰看向辛迪，“我在外面等你。” 妈妈桑一愣之后喜笑颜开，“李老板今天这是怎么了？你能看上辛迪是她的福气。”之前李登峰可从来没带谁出过台。 辛迪脸一红，和莉娜到后台卸妆换衣服去了。 李登峰和约翰逊站在杜老志门口抽烟，等了十多分钟，二女出来了。 莉娜上了约翰逊的卡迪拉克，李登峰则拉开了海狮面包车的车门，穿着牛仔裤白T恤，清清爽爽如同女学生一般的辛迪没犹豫，直接上车。 面包车驶离原地。 车内，陆琪云低着头，心中小鹿乱撞，说实话，她既高兴又期待。李登峰又年轻又靓仔，是舞小姐最喜欢接待的对象，更何况，他手里握着大把的外贸订单，自己想要彻底摆脱这种生活都要靠他。 “辛迪小姐，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正好在路上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李登峰开口，陆琪云抬起头，小声道：“李生，我家住在葵青的葵涌邨，还有，就是，出了舞厅，你能不能不叫我辛迪，叫我阿云好不好？” “好，阿云，像刚才那种情况，你遇到的多吗？”李登峰原本的开场白不是这个，不过刚刚发生的事让他改变了主意。 “多！”陆琪云很无奈，“虽然杜老志舞厅是黄先生的产业，但架不住来这里的客人都喝的醉醺醺的，总有这种事发生的，好在有经理在，一般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那你喜欢这种生活吗？”李登峰凝视着她。 陆琪云鼻子一酸，“李生，我之前就说过，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做舞小姐，我找李生学做外贸，不就是为了不过这种生活吗？” “假如有一个摆脱这种生活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愿意吗？”黑暗的车厢中，李登峰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但在陆琪云心中却荡起了惊天骇浪。 “李，李生，你是要我跟你吗？我，我愿意，只要你不嫌我脏，我愿意服侍你，我会做家务，煮饭也可以，其他的我可以学……”陆琪云误以为李登峰要包养她，喜不自胜，结结巴巴的推销起了自己，“我不要名分，将来李生有了正室，我也会……” 李登峰一听她越说越不想话，就知道她误会自己了，“阿云，我说的机会不是这个，我想成立一家公司，缺一个主事的人，我觉得你能力不错，读过大学，有文化，前几单订单你完成的都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陆琪云满脸羞红，这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了，失望之余，却也又重燃期望，“李生，是什么样的公司？我虽然没做过，但是我愿意学，只要李生肯把这个机会给我。” “是一家唱片公司。” “唱片公司？”陆琪云张大了嘴。她以为李登峰的新公司一定是和外贸有关，但没想到居然是和进出口完全没关系的唱片公司。 “怎么样？想不想挑战自己一次？”李登峰看到她这副吃惊的样子，也很头疼。但是没办法，他来港岛的时间太短，根基太浅，身边的人，除了程佳慧和阿祥外，就没有太值得信任的人，程佳慧有蜜糖那一摊子要忙，分身乏术，阿祥明显不是做生意的料，再说他给原强当司机当的好好的，也不可能辞了这份稳定的工作。只有眼前这位陆琪云，很有能力，稍加培养就是一个很好的职业经理人，就像当初他培养程佳慧一样。 在经历了短暂的惊讶之后，陆琪云突然露出了一个甜美又自信的微笑，“李生，我之前和你说过，因为我老豆生意破产，欠了高利贷我才辍学的，但是我说没说过我老豆之前是做哪行的？” 不等李登峰问，她一字一顿道：“我老豆原先就是开唱片公司的，公司的名字叫永志唱片。” 第409章伯父 “你知道凤姑吗？刚刚我唱的《风的季节》就是她唱的。”陆琪云眼中闪过一道仇恨的光，“最早，凤姑就是我老豆公司的签约歌手，只可惜被人挖走了，我老豆气的大病一场，对方趁机使了很多阴招，公司也因此逐渐衰败，最终破产倒闭，我老豆不死心，借了高利贷，后来……” 陆琪云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难过的低下头。 哈哈！ 李登峰已经笑出声了。 我难道真是天选之子？只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想在先期找一个人帮我把唱片公司撑起来，没想到居然挖到一个宝藏。她家里之前居然是开唱片公司的，那她对唱片公司的运作一定很在行。 果然，李登峰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和唱片公司有关的，陆琪云对答如流。 “李生，我小时候，每天放学都会去我老豆的公司，他平时怎么做我都清楚的，虽然不敢说百分百学会，但也八九不离十。”她挺起了胸膛，“如果是别的公司，我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是唱片公司，保证没问题，就算遇到问题，我解决不了，我也可以向我老豆求教，我老豆虽然失败了，但他在唱片行业工作了三十年，经验很丰富，也认识很多业内人士，绝对能帮到我的。” “行，明天，我和你老豆见一面。”李登峰痛快的答应了。 “李生！”陆琪云的小手拉住了李登峰的衬衫下摆，扬起小脸，那双如星辰般亮亮的眼睛崇拜的看着李登峰，“今天晚上，你，你要了我吧！我想做你的女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拼命工作，帮李生赚钱的，舞小姐我不做了，明天就去找妈妈桑辞职，李生，我没有病，做这行没办法，但是我也是挑客人的，真的，你相信我……”她急的都要哭了。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我要找的是一个有能力，有想法，能帮我赚钱的职业经理人，一旦我们有了其他关系，势必会影响工作。”看着美貌不输港姐的陆琪云，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是他生性多疑，满打满算，他认识她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当初他考察程佳慧可是用了一年多时间才信任她的。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陆琪云毕竟是舞小姐，李登峰对这个职业的人有着天然的不信任，即便她说自己是为父还债，被逼无奈，但眼见为实，没得到确认之前，他是不会和她发展更深一层的关系的。 陆琪云眼中的光消失了，她委屈的松开李登峰，哦了一声，规规矩矩坐好，头扭向车外，虽然没说话，但李登峰看出来她哭了，肩膀抽动的很厉害。 李登峰硬起心肠不去看她。 陈福昌安静的开着车，他到港岛已经三个多月了，靠着死记硬背地图，他现在对港岛路况已经很熟悉了。他知道葵涌邨离葵青码头不远，这条路常走。 很快，面包车驶进海底隧道。 晚上，路上的车不多，二十分钟后，面包车来到葵涌邨邨口。 陆琪云一言不发的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李登峰突然在后面叫住了她，“阿云，你的情绪会误事的，如果你这样，我没法放心的把公司交给你。” 陆琪云突然转身，满脸泪痕，“李生，我知道你瞧不起我的职业，但我今年只有21岁，像我这么大的同龄人还在读大学，我为了老豆，为了家，做了这行，我的情绪只能埋在心底，我凭什么不能有情绪？” “我如果瞧不起你，就不会把一家公司交给你，你想的太多了……” 陆琪云还要再说什么，邨口的阴影里走出两个男人，一老一小，老的头发花白，拄着一只拐杖，小的大概十五六岁模样，两人手里都拎着一把雪亮的砍刀。 老头颤颤巍巍喊了一句，“阿云！” 陆琪云身子一僵，迅速的抹干了脸上的泪痕，转回头，挤出一丝笑容，乖巧的答了一句，“老豆！” 那个小的飞快来到陆琪云身边，手里的砍刀指向李登峰，大声质问道：“你是不是欺负我姐了？” 陈福昌迅速的跳下车，手从后腰拽出了一根一尺半长的短棒，严阵以待的盯着这个小子。 不等李登峰答话，陆琪云吓得急忙张开双臂挡在李登峰身前，“细佬，你误会了，李生是我朋友，他好心送我回家，你快把刀放下。” “李生，这是我细佬，叫阿风，那个是我老豆，他们是来接我回家的。”陆琪云涨红了脸解释。 听了陆琪云的介绍，阿风这才将刀尖垂下。 “你老豆？”李登峰意味深长的看了那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你刚刚说你老豆之前经营唱片公司？那我正好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伯父。” “老豆，这是李生，他想开一家唱片公司，有些问题想要问你……”陆琪云又补充了一句，“前段时间我做的那几笔订单都是靠李生帮忙才完成的，他人很好的。” “唱片公司？”一听到这几个字，陆父浑浊的眼睛中有光亮闪过，他歪着头，似乎在追忆什么，“可以，不知李生之前是做什么的？和唱片业有联系吗？” 李登峰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到，距离邨口百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夜宵摊，白雾缭绕，香味扑鼻。 他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伯父，阿云，不如我们去那里坐坐，边吃边聊，我的问题可不少，我担心伯父站久了会受不了。” 李登峰走到老头身边，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琪云见李登峰对她老豆如此恭敬，刚才的委屈不翼而飞。 五个人来到夜宵摊。这家夜宵摊主要卖猪血粥和油条。 李登峰要了五碗猪血粥，十根油条，他坐在陆父身边，边吃边问，“伯父，我听阿云说，您之前是经营唱片公司的，因为某些原因公司倒闭了，我恰巧想开一家唱片公司，苦于没有经验，不知道伯父能不能点拨几句。” 陆父低下头，喝了一口咸鲜的猪血粥，又咬了一口油条，这才慢慢说道：“李生，既然你是阿云的朋友，那我就真心跟你说几句，别做这行，除非你有花不完的钱和非常深厚的背景，不然就会像小鱼小虾一样，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李登峰苦笑一下。没想到陆父会如此真心，上来就劝阻自己。 “伯父还真是为我着想啊！不过我主意已定，唱片公司我是一定要开的，而且一定会赚钱。”李登峰不是吹牛，所有条件抛开不谈，仅凭阿梅和他脑子里未来三十年的粤语金曲，赔钱？还真有点困难。 陆父很失望，低下头开始安静的喝粥吃油条。 陆琪云很尴尬，想劝劝老豆，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但是她身边的细佬阿风，大口大口香甜的喝着猪血粥，一看就是平时很少吃这种小吃。 李登峰看出来了，陆父这个样子，不是被这个行业伤透了心，就是吓破了胆。 他正准备找一个突破口呢，外边脚步声响，进来四五个古惑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西瓜刀，有的刀上还有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砍完人回来。 陆父，阿风和陈福昌当时就紧张上了，三人不约而同的握住了手里的武器。 陆琪云吓得小脸苍白。 葵青是和王元阿舅陈嘉盛居住的深水埗，程佳慧之前居住的观塘并列的贫民窟，治安混乱，社团横行，葵涌邨更是葵青地区最穷的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有几个烂仔一点也不奇怪。 第410章捡到宝了 陆琪云做舞小姐这行生活作息和正常人正好相反，昼伏夜出，再加上葵青这里治安不好，陆琪云年轻貌美，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动心，所以每天晚上，陆父和她细佬阿风都会拿着家伙到邨口等她，就是怕有烂仔骚扰她。 之前确实有这种情况发生，都是靠这父子俩拼命的样子吓跑了那些烂仔，但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今天晚上又遇到烂仔了。 带头的烂仔双眼微凸，有些像金鱼，所以他的绰号就叫鱼眼茂。一进入摊子，他就看到了美丽不可方物的陆琪云，口水差点没流出来，“这不是阿云吗？怎么了，这是下班了？阿云，什么时候陪我一晚，都是邻居，算我便宜一点了，哈哈！” 这些烂仔笑的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要多嚣张有多嚣张，根本没把陆家父子看在眼里。 年轻气盛的阿风忍不住站了起来，手里的砍刀对准了鱼眼茂，“闭上你的嘴，再敢侮辱我姐，我就砍了你。” 鱼眼茂笑的声音更大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拿把片刀吓唬谁呢？来呀！你要是真敢砍，老子服你，还收你当小弟，以后我罩着你，葵涌邨这里谁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一个黑黝黝赤着上身的烂仔就像捧哏一样，“茂哥，就不知道阿风以后叫你大佬呢，还是喊你姐夫？” 这句话让这些烂仔哄堂大笑。 陆琪云的头更低了，全身轻颤，泪水点点滴滴掉落。 陆父放下勺子，柱起拐杖，一手提刀，白发根根倒立，“各位大佬，我是废人一个，但是谁要是欺负我女儿，我就和谁拼命。” 他这个样子有些吓人，那些烂仔沉默了。 他们都是住在葵涌邨的，当然知道陆家的情况。之前也有烂仔觊觎陆琪云的美色，当时陆老头提着刀像疯了一样，和那个烂仔对砍，陆老头被砍断了脚筋，从此走路就一瘸一拐的，那个烂仔也没好到哪里去，肩膀挨了一刀，筋断了，胳膊从此抬不起来，和废人也没什么区别。 陈福昌看了李登峰一眼，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出手？他是军人，骨子里就有正义感，看到烂仔欺负人，他看不下去。 李登峰摇摇头，捧起碗，将剩下的猪血粥喝的一干二净，站起身，掏出烟点了一根，看向鱼眼茂这群人，用手一指正在哭泣的陆琪云，“这是我公司的员工，码头的黑脸方是我叔伯，各位大佬能不能卖个面子，今晚的夜宵我请，老板，这些兄弟想吃什么，我买单。”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500文的大牛，拍在桌上。 鱼眼茂一听黑脸方这三个字，惊疑不定。葵涌邨距离葵青码头很近，邨里就有不少青壮在码头打工，黑脸方的大号他们不但听过，甚至说如雷贯耳也差不多。 虽然不知道这个靓仔说的是真是假，但是看他气势十足，一出手就是500文，绝对不是寻常人物，鱼眼茂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万一他真是黑脸方的子侄，后果他真承受不了。黑脸方想要搞他，只需要一句话，葵涌邨里那些在码头打工的人就能把他搞死。 就算是假的，今晚也能白吃一顿夜宵。 想通此理，鱼眼茂换了一副笑脸，“多谢这位先生，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老板，一人一碗猪血粥，每人五根油条，一个咸蛋。” 这些烂仔坐到了旁边的桌上。 李登峰拍了拍陆父，“伯父，没事了，把刀放下吧！” 陆父瞪大了眼睛，小声道：“你真是黑脸方的子侄？难道说你也是通商局的？”通商局是内地背景，这一点港岛人尽皆知。由于其的特殊性，港岛社团基本没人敢招惹他们，当然，通商局的人也不主动惹事。 “伯父，这还能有假？方叔的儿子阿祥是我兄弟，我也是内地来的。” 陆琪云终于抬起头，“老豆，李生说的是真的，他是内地来的，现在在做进出口生意，很多大老板都和李生关系很好的。” 隔壁桌的烂仔也听到他们对话了，鱼眼茂很庆幸，幸亏刚才没动手，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陆父眼前一亮，“李生，难道说唱片公司是内地资本？”他心思急转，如果是内地资本，这事大有希望。 李登峰摇头，“不是，是我个人开的。” 陆父有些失望，斟酌了几秒钟，非常诚恳，“李生，我不能骗你，唱片这行水很深，除了要有钱外，背景也很重要，如果没有强硬的大佬支持你，那些黑心的老板玩也玩死你了，我的公司就是被人强行挖角，还每天派烂仔上门捣乱，导致正常的业务都进行不下去才倒闭的。黑脸方虽然没人惹他，但他只是在葵青码头这里话事，你既然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就没必要趟这趟浑水，搞不好……” 李登峰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伯父，多谢提醒，能看出你是真心劝诫，不过请放心，钱，我有，背景嘛……”他拉了个长音，“雷家的七小姐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关系很好，这算不算背景呢？” “雷家？”陆父忘形的站起来，由于太过激动，忘了拄拐，差点摔倒，幸亏陆琪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父亲。 “李生，你说的是真的，如果雷家肯支持你，这个唱片公司能开……”陆父高兴的咧开嘴，笑了两声后，又发出哭一样的叫声，有些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郁闷都发泄出来似的。 陆琪云拼命的给他擦眼泪，“老豆，你没事吧？” 隔壁桌的烂仔也听到了雷家的字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鱼眼茂只觉得口干舌燥，吃到嘴里的猪血粥都没了味道。 他给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去把单买了。” 小弟们你十文，他五文，战战兢兢凑了一把零钱放在桌上。 鱼眼茂讨好的凑过来，他不敢靠近，走到距离李登峰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点头哈腰道：“李生，你们这桌的单我已经买过了，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这些烂仔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溜走了。 李登峰一笑，转头看向陆父，“伯父，我没有做这行的经验，所以想请伯父出山，你放心，薪酬什么的都好说，如果公司做的好，为你点股份也不是不可以。” 陆父老泪纵横，“李生，我愿意，就算你不给我钱我也愿意，我要让当初坑过我的那些人看看，如果不玩阴的，永志唱片又怎么会倒闭？呜呜，我被这些混蛋害惨了，如果李生给我这个机会，我陆文志发誓，一定要帮李生把公司做到港岛前三……” 李登峰嘴角挂着笑。 今晚的收获真是出乎意料，捡到宝了。 看来我真是天选之子，气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第411章四海娱乐 当天晚上，李登峰和陆文志聊到很晚。陆文志不到20岁，就在长城唱片做学徒工，亲身经历了港岛唱片行业的整个发展过程。长城唱片是1949年从沪市搬迁过来的，填补了本地唱片业的空白。当时录制的歌曲多改编自沪市老歌或欧美旋律。当时本地唱片内容以戏曲和时代曲为主。1958年，商业电台开播，推动国语歌曲普及，同时收音机普及，加速了音乐大众化。唱片行业得以稳步成长。 70年代中期，本土歌星杰哥以市井白话歌词打破粤语歌“难登大雅”的偏见，1974年《啼笑姻缘》电视剧主题曲推动粤语流行曲主流化。70年代末，本土创作人黄站、古家辉等人改革歌词文学性；并引入外籍乐师编曲，提升了本土唱片业的制作水准。 同时，卡式磁带出现，以其便携性和售价低廉，从技术层面也促进了行业的崛起与产业成型。每本卡带售价30港币，虽然仍很昂贵，但照比之前的黑胶唱片已经便宜很多了，喜欢音乐的市民竞相购买，奠定了本土音乐的土壤。 第二天下午，陆文志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拿出了一份他熬夜赶出来的公司发展规划，又和李登峰聊了一下午。 李登峰细细看了陆文志写的这份规划，不得不说，陆文志对港岛唱片的历史以及现状极其了解，不愧是从业多年的专业人士。 当然，陆文志这份规划也有很大不足，倒不是他不够用心，实在是受限于眼界。陆文志年近五十，除了港岛哪儿都没去过，只能看到眼前这巴掌大的地方，他只懂得出好歌，上电台，上电视，卖唱片，又怎么懂得**，定位，宣传，周边，噱头这些后世娱乐业已经用烂了的伎俩？ 李登峰随便抛出两条反套路的宣传技巧，“伯父，想要迅速的让市民熟知并且购买我们的唱片，除了歌曲本身够优秀之外，还要讲好故事，比如我看好一位女歌手，歌唱的很靓，但是家境贫寒，我们就要把她**成励志偶像，讲一个音乐成就梦想的故事，市民就会因为同情而对她有更多好感。再比如，一位家境优渥的少爷也做歌手，我们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讲一个富家公子拒绝百万家财，坚持音乐的故事……” 陆文志震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还能这样？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些，永志唱片也许就不会倒闭了，我也不会欠下这么多债，如果我不欠下这么多债，阿云也不会辍学……” 李登峰赶紧制止了他祥林嫂般的絮叨，“伯父，这些运营机巧很重要，但一家唱片公司想要发展的长久，归根结底还是要有好的歌手，我现在找到了一个，公司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捧红她。” 陆文志再也不敢以专业人士自居了，毕恭毕敬答道：“都听老板的。” 李登峰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现在歌手有了，管理者有了，那还等什么？赶紧成立公司吧！ 程佳慧跑了一圈手续，公司顺利注册成功，不过在公司名称这个问题上，李星野并没有选用目前港岛通行的某某唱片这种模式，而是大手一挥，“就叫四海娱乐，现在我们培养歌手，立足唱片业，但将来我们还要进军影视业，打造出一个全方位的娱乐帝国。” 听到自家老板有如此雄心壮志，陆文志激动的全身颤抖。 公司的法人和经理自然是程佳慧，但真正的管理者却不能是她，李登峰原本想请陆文志担任副经理，处理公司日常事务，但陆文志以自己身体有残疾为由，力推自己的女儿陆琪云担任，自己只当个顾问即可。 李登峰也明白他的意思，想要为儿女铺好路。他也没反对，不管陆文志是什么职务，只要尽心为自己做事就好。 万事俱备，但没想到阿梅那边又出了岔子。 姜彦斌听说阿梅要和一家还没成立的唱片公司签约，急忙找到了她，开出了一份很优厚的条件，“阿梅，拜托你脑袋清醒一点好不好，我承认那首《女人花》确实不错，但只是一首歌而已，难道你要靠这一首歌吃一辈子？据我所知，那个什么四海娱乐还没正式成立吧？你把你的前途交给这么一家完全没有经验的新公司简直就是儿戏，到金元唱片来，以后我亲自为你写歌，保证把你捧红。” 阿梅很犹豫。她知道姜彦斌说的有道理，四海娱乐还没成立，完全是一家新手公司，而金元唱片却是港岛唱片业的老大，旗下歌星无数，还有很多专业的制作人，词曲创作人，有成熟的体制，实力很强，但是，她又实在舍不得《女人花》这首歌。 阿梅陷入两难境地。 李登峰知道后，把她约到了四海娱乐正在装修的现场。 四海娱乐在尖沙咀梳士巴利道一栋大厦内租下几间写字间当办公室，此时正在装修，同时录音室也在建设中。陆琪云和陆文志每天都在这里盯着装修进程。 现场噪音很大，灰尘满天。 阿梅怯生生站在李登峰身后，眼圈里泛着泪，“李生，是我对不起你……” 李登峰转头，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阿梅，过来，你看下面，繁华吗？” 这里是尖沙咀，游客如云，是港岛最繁华的地区之一。 阿梅不知道李登峰的意思，走过来，和李登峰并肩而立，向下望去。 陆琪云离他们有五六米远，紧张的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谈话。她的心情非常复杂，在四海娱乐筹备阶段，她已经认识了程佳慧，虽然在外人面前，程佳慧和李登峰没有半点亲密行为，但她却以女人独有的敏锐触觉察觉出这位程经理和李生一定有一腿。 陆琪云对此有些不服，但也无可奈何。程佳慧大学毕业，又高又靓，还参加过港姐选美，最关键是身家清白，李生看上她也不奇怪。 可是这个叫阿梅的歌手，长的不如她靓，个子没有她高，身材没有她好，如果她也和老板发展出超友谊的关系，那对被李登峰拒绝过的她来说，无异于是又遭受到一次沉重打击。 李登峰点了支烟，“阿梅，我知道你的难处，和金元相比，四海娱乐确实是一家新公司，前途未明，你选择金元我也能理解。” “李生，不是的，我还没做出选择，我知道李生很看重我，肯把《女人花》交给我唱，但是我老妈让我签约金元，我，我……” “你听我说……”李登峰随手弹了下烟灰，“金元旗下明星无数，像杰哥、凤姑，你一个新人，想要在那种环境下出头，至少要熬三年，我说的对吧？” 阿梅情不自禁点点头。19岁的她没有自信，她还没狂妄到以一个新歌手的身份去挑战那些成名歌星。公司的资源肯定是要向那些歌星身上倾斜的。 “但是四海不一样，四海是新公司，你将是四海签下的第一个歌手，你将会是四海的一姐，我的目标是将你捧成港岛的一姐，甚至是华人音乐圈的一姐。” “啊？”阿梅张大了嘴，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但其实她并没有被李登峰画的这张大饼打动。她虽然只有十九岁，但是从小就混迹于夜场，对人心险恶要比同龄人了解的多得多。李生虽然说的好听，但未来那么漫长，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实现？ “李生，我会好好考虑的，回去后我和老妈商量一下。”阿梅准备告辞。 “等下，送你份礼物。”李登峰一见她要走，就知道自己的第一板斧没有奏效，只好使出第二招，他拿出一张纸，递给阿梅。 阿梅捧着纸，轻声念了出来，“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 李登峰突然开口唱歌，男声浑厚低沉。 今夜还吹着风 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也不是无影踪 只是想你太浓 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 爱的路上有你 我并不寂寞 你对我那么的好 这次真的不同 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 就像你一直为我守候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 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 这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分 …… 第412章亲密爱人 阿梅娇躯一颤。 虽然李登峰唱的很一般，但这首歌和《女人花》一样，只用零点一秒便直击她的灵魂。 这是我的真命天歌啊！这首歌必须由我来唱，只能由我来唱。 “李生，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亲密爱人！”李登峰一笑，“阿梅，这是我专门写给你的。我说过，我一定会捧红你的。” “李生，我签，我现在就签。”阿梅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清楚，这首歌和《女人花》一样靓，会将她送上港岛歌坛的顶峰，有这两首歌在手，就算是凤姑，她也有一战的勇气。 前世，阿梅金曲无数，但是《女人花》和《亲密爱人》无疑是金曲中的金曲。这首本该在10年后出现的歌提前面世了，轻松的俘获了她。 “阿梅，你老妈那边……” “老板，我老妈我去搞定，你不用担心。”阿梅很机灵，就连称呼都从李生变成了老板。 李登峰眼看着阿梅在合约上签下名字，这才开口，“阿梅，我还没说下一个条件呢！三年后，如果你真的红了，我会逐年给你一点四海的股份，让你也做老板。” 李登峰知道，只要这两首歌一问世，阿梅必火，到时候那些实力雄厚的大公司肯定会挥舞着钞票过来，竭尽全力的挖走她。只有给她股份，让她成为四海的股东，她才能安心留在公司。 李登峰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只有利益深度捆绑在一起才是最坚定的战友和同盟者，其他都是假的，人性脆弱，他不能冒险。 眼看着阿梅签约成功，陆文志和陆琪云这才敢凑过来。 陆文志双眼放光，看向李登峰的眼神就像要吃人，他颤声问道：“李生，刚刚那首歌是你写的？” “是！” “有曲子吗？我找人编曲，尽快录出来。” 李登峰摇头，“没有曲子，惭愧，伯父，我不识曲，只是自己瞎哼哼想出来的。” 陆文志都傻了。 天才二字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世界乐坛，有很多天才，他们不认识五线谱，但是仅凭哼唱就能创作出佳作。比如??猫王??和??披头士??成员的??约翰·列侬??与??保罗·麦卡特尼，又比如??JimiHendrix??和喜多郎??。眼前这位李生毫无疑问也是这种奇才怪才，怪不得人家敢开唱片公司呢！ 陆文志迅速掏出一个本子，“李生，你能不能再唱一遍，我把谱子记下来。” “好！” 今夜还吹着风 想起你好温柔…… 一听到李登峰再次唱起这首歌，阿梅又沦丧了，她小声的跟着哼唱起来。 站在父亲身后的陆琪云眼神中也露出了仰慕和沉醉，刚刚李登峰唱歌的时候，同为女人的她瞬间被击中，她甚至有一种冲过去抱住他的大胆想法，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她真的会那么做…… ****** 李登峰把四海娱乐的装修完全交给了陆文志父女，陆文志有经验，陆琪云有能力，只需要把财权控制在自己手里即可，相信他们很快就会给自己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李登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蜜糖。 经过三个多月的发展，如今蜜糖的第三家分店已经开张了。第一家店开在铜锣湾，第二家店在湾仔，刚开业一个月，生意同样好的不得了，第三家店在旺角，第四家店已经计划好了，准备开在九龙塘。 李登峰计划要蜜糖在港岛所有热闹的商业区遍地开花。 蜜糖虽然成立时间短，但凭借超出这个时代的审美和独树一帜的理念，很快就征服了港岛富婆千金的心，再加上李登峰缜密计划，雷家的威望人脉，伍云露的设计，程佳慧的管理，还有内地工厂低廉的成本，最后一点，港姐选美的影响力，诸多因素加持，想不成功都难。 如今的蜜糖，成了港岛女人的奢侈品。那些有钱的太太小姐自然把它当成自己的首选，平民家的女儿，也会在新婚时咬牙买上一套，以迎接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陆琪云还告诉李登峰，现在港岛高级夜场的舞小姐们，蜜糖已经是必备的神器，可以增加情调，激发男人欲望…… 第一个月，蜜糖营收就接近百万。 第二个月，营收破200万。 第三个月，也就是港姐选美的那个月，营收直接冲过400万大关。 所以李登峰决定提前启动东桑国计划。 如果说港岛的消费市场是一片湖泊，东桑国的市场就是汪洋大海。1981年，东桑国人均GDP首破1万美元大关，总GDP达到1.25万亿美元，排名世界第二，经济高速增长，征服东桑，就意味着征服亚洲。 蜜糖的几大股东开了个会，最后决定由伍云露和程佳慧起身赴日，开辟市场。 “你们只需把港岛模式复制过去就好了，完全不用担心，要相信蜜糖对女人的吸引力。”李登峰为她们加油打气。 伍云露也是信心满满，“靓仔峰，你就等着我们的胜利消息吧！最多半年，我要让东桑的女人都知道蜜糖的名字。” 会开完，伍云露坐车回家开始收拾行李。她的老公查理斯王站在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我预祝伍老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伍云露把手里的衣服一扔，霍然转身，指着老公的鼻子，“查理斯，你干正事不行，讽刺人倒是很在行，我还没有怪你不思进取，整日在家混吃等死呢，你还有脸说我。” 查理斯王脸上挂不住了，“怎么？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看看周围的女人，哪个像你这么抛头露面的？王家和伍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查理斯，亏你还是出国留过学的，观念这么陈腐，你还活在20年前吗？” 自从伍云露投身蜜糖，夫妻两个就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主要原因还是查理斯王眼红妻子的事业蒸蒸日上，衬得他这个丈夫越发一事无成。其实查理斯王的工作也不错，在港岛的一家知名金融机构任职，只不过像他这种衣食不愁的世家子弟，工作对他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根本不上心。平日里他主要是和那群公子小姐喝喝酒，跳跳舞，跟努力工作的伍云露没法比。 夫妻两个越吵越凶，家里的佣人都躲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就在这时，院外有汽车喇叭声响，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停在院门外。 家里的佣人认得这辆车，是太太的哥哥，伍家的大少爷伍云召的车。 佣人急忙打开门，平治车开了进来。 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的伍云召下了车，随口问道：“查理斯和云露在家吗？” “在的，舅老爷，先生和太太正在……”佣人闭口不言，其实不用他说，伍云召已经听到楼上房间里的吵骂声了。 “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来了。”伍云召叹了口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耐心等待。 很快，得到消息的伍云露和查理斯王匆匆下楼。 “大哥，你怎么来了？”伍云露有些奇怪，自从自己嫁人后，大哥很少到这里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伍云召抬头看了眼他们夫妻，皱眉道：“夫妻本来应该相互扶持，你们两个总吵架会伤感情的。” 查理斯王在这个大舅哥面前可不敢放肆了，低头喏喏，不敢多说什么了。 伍云露得意的瞪了丈夫一眼，“你再欺负我，我娘家是不会答应的。” 她亲热的坐到伍云召身边，“大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伍云召迟疑了一下，难为情的说道：“云露，我听说你和雷家七小姐搞的那个蜜糖生意很好，能不能把制衣的工作分给我一点？” 第413章一语成谶 伍云露吃惊的张大嘴，“大哥，你找我要订单，没搞错吧？” 伍云召很尴尬，但是为了自己生意，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云露，这两年家里的制衣厂接到的订单越来越少，我已经关停两家工厂了，如果不想办法扭转颓势，今年恐怕还得再关停两家，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随即，他恨恨的砸了沙发扶手一下，“都是那些到内地建厂的扑街恶意降价，扰乱市场价格，采购商都瞎了眼，完全不顾质量，只图便宜，现在整个港岛的制衣、玩具企业订单减少三成，为了和那群扑街打价格战，很多工厂甚至已经没有利润了，但还是拼不过他们。云露，你也姓伍，一定要帮大哥渡过难关啊！” “大哥，你别生气，让我想想。”伍云露低头思索，伍云召遍静静的等待妹妹答复，可是半分钟过去了，伍云露抬头，满脸无奈，“大哥，我怕是帮不了你。其实蜜糖刚成立时，我们寻找代工时我就提过让咱们家的工厂做，但是一对比才发现，咱们家的成本太高了。蜜糖的订单是虫口一家制衣厂代工的，他们给出的价格是每套加工费5文，这个价格咱们家是做不下来的。” 伍云召在来之前已经做过调查，知道妹妹没有撒谎。虫口那家嘉盛服装厂给出了基础代工费确实是5文一套，如果遇到款式复杂的内衣另外加价。这个价格伍家根本做不下来，别说5文，就是10文伍家做都亏钱。 “云露，你听我说，我来不是难为你，据我所知，蜜糖设计内衣有一些款式比较复杂的，代工费会相应的多一些，你看，能不能把那些订单交给我做？”伍云召满怀期待的望着妹妹。 伍云露叹了口气，“大哥，那些内衣不过是增添一些蕾丝花边，加一点水钻之类的，代工费不过增加一两文钱，咱们家做了难道就不亏钱吗？” “你不是设计师吗？又是蜜糖的股东，帮忙说句话，代工费涨一涨不行吗？” 这还是伍云召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的对自家妹妹说话，伍云露于心不忍，但是她只负责设计工作，蜜糖的制衣业务完全由程佳慧负责，而且以伍家的成本，即便每套内衣的代工费增加3文，以蜜糖的订购量，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她又不忍看到大哥这个样子，“大哥，我马上就要去东桑国了，蜜糖打算开辟那里的市场，不如在临走前，我安排你和峰仔见一面，你们两个聊一聊，峰仔一定有办法的。” 伍云召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高大青年的身影，两年前，那个内地来的穷小子力劝自己将伍家的工厂搬到内地，被自己一通奚落，果断拒绝，当时李登峰和自己有一段对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伍先生，今天是几号？” “七月十七日，怎么了？” “请伍先生记住今天的日期，我觉得这对伍氏实业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年轻人说的每句话都应验了。 早期搬到虫口的同行凭借超低的成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反过来严重威胁到了港岛的企业。目前，港岛的制衣、玩具、纺织、电子等代工类企业普遍利润下降，订单减少。很多小工厂要么关门倒闭，要么也准备到内地淘金，伍家作为港岛的纺织大王，虽凭借过去的老客户，仍在苦苦支撑，但伍云召清醒的认识到，如果再不改变，伍家怕是也要走到头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尽快安排我们见一面，我来做东。” “大哥，都是一家人，跟我客气什么。”伍云露又多说了一句，“大哥，如果当初你能听峰仔的话，伍家绝不至于到今天这种地步。” “哎……”伍云召长长的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为了掩饰，他转变了话题，“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你们好像在吵架，查理斯，是云露哪里做的不对吗？如果有，你同我讲，我来说她。” 查理斯王在伍云召面前哪敢放肆，虽说伍家这两年江河日下，但廋死的骆驼比马大，伍家还是纺织大王，伍云召仍是港岛商业巨子，不是他能比的。 查理斯王委屈道：“大哥，自从蜜糖成立，云露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了，家里也没人打理，我说了她两句，她便同我吵，我知道她现在赚了钱，看不起我这个老公了……” 伍云召严肃的批评了妹妹，“云露，这我可就要说你两句了，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查理斯说的没错吧！” 伍云露当然不服气了，“大哥，我又不是在外面鬼混，现在蜜糖生意好，需要的款式更新很快，我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我一个女人尚且知道上进，可是他呢？每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要不就去歌厅泡舞小姐，一件正经事都不干，上个月，他从我这里拿走了7万，你问问他，这么多钱都干什么了？他一个男人，不说赚钱回家，还从老婆手里抠钱，要靠我养……” 伍云召看向查理斯王，查理斯王的汗都下来了，“大哥，你也知道，我在银行工作，每天都要和一些老板打交道，吃吃喝喝难免的，花钱多一些我承认，但我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对不起云露。” “查理斯，作为大哥，我也得说你几句，你是男人，且不说云露要依靠你，就是你们王家，将来不也要靠你顶梁立柱，光耀门楣，你也快30了吧？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业了。” 这一番话说的查理斯王满脸通红，连连向伍云召保证，以后再不和伍云露吵架了。伍云露又胜一局，趾高气扬，家庭地位如日中天。 第二天，伍云露便安排了李登峰和伍云召见面。 李登峰很给伍云露面子，满口答应下来。 伍云召很重视这次和李登峰的见面，特意把地址订在了港岛马会双鱼河乡村会所。双鱼河乡村会所位于新界上水古洞附近，距离深市很近，这里隶属于港岛马会，空气清新，风景优美，除了骑马之外，还可以打高尔夫，练习网球，喝茶吃饭，是港岛数一数二的私人会所。 双鱼河乡村会所不对普通市民开放，只服务马会会员，而想成为马会会员，不仅需要雄厚的经济实力，更需要获得核心圈层的认可，难度极大，就连雷先生这样的大水喉都不是马会会员。 成为马会会员流程极其繁琐，必须由一位定居港岛的遴选会员提名，并获得另一位遴选会员附议，同时还需有三位马会会员支持申请。遴选会员数量有限，只有200位，且每位每年推荐名额有限。提名人必须对申请人的品行和诚信有充分了解。即使在获得推荐后，申请者通常也需要轮候3到5年才能正式入会。 此时想要成为马会的全费会员。入会费是80万港元。这笔费用对普通市民来说无疑是天价数字，但对富豪来说却不值一提，成为会员的核心壁垒不在于费用，而在于严格的身份审核和社交圈层准入。这种由遴选会员推荐和附议的制度，确保了会员群体的同质性和高端性，使得马会会员资格成为港岛社会顶层人士的身份象征。 伍家财雄势大，且从事的是正当行业，所以在举家搬迁到港岛后，在其他沪市过来的商界大佬举荐下，直接就成为了马会会员。 伍云召把见面地点订在这里，充分显示他的诚意。 他总有一种预感，两年前那个能精准做出预判的年轻人，或许会成为挽救伍家的关键所在。 第414章意外发生 李登峰到港岛已经小半年了，还真没到马会来过，所以伍云露一说见面地点在双鱼河乡村俱乐部，他立刻就同意了。一是想去那里开开眼界，二是想亲身体会一下骑马的乐趣。 男人嘛！终极梦想不就是香车宝马，醇酒美人嘛！ 李登峰是乘坐雷丝琪的劳斯莱斯去的双鱼河，没办法，陈福昌开的那辆破面包恐怕连俱乐部的大门都进不去。 在俱乐部的大厅，李登峰和伍云召见面了。 “李生，好久不见！”再次相会，伍云召没有了两年前的傲慢，主动伸出手和李登峰打招呼。时过境迁，李登峰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内地的穷学生了，他现在是港岛外贸界赫赫有名的李助理，别说是本土商人，就连很多洋行的鬼佬，都要有求于他。短短半年，李助理这三个字已经在圈内稳稳立住了。 伍云召之所以求到妹妹头上，要求和李登峰见面，主要原因就在于他打听到了李登峰的详细信息，知晓了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得知这一切后才做出的决定。 “伍先生好！”李登峰不卑不亢，微笑着和伍云召握了手。同样，他也没忘记两年前对伍云召说的话，一语成谶，一切都被他说中了，你看，伍家的大少爷不也弯腰来求他了。 有雷思琪和伍云露在，见面不算尴尬。 双方寒暄之后，便进入更衣室换衣。 到马会，当然要体验一下骑马了，而骑马，需要穿专业的骑士服。 骑士服很复杂，包括运动墨镜、骑士衫、骑士外套、马裤、长马靴、马术袜、马术手套，还要佩戴头盔和安全背心这样的护具。 伍云召早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李登峰在服务人员的帮助下，换好了骑士服，伍云召当时就眼前一亮。戴着黑色骑士盔，身穿黑色骑士服，脚蹬长马靴的峰仔不要太帅。 “李生，真是一表人才啊！” 李登峰一笑，“还要多谢伍先生给我这个机会，我还没骑过马呢！”其实他前世是国内一家马场的会员，骑术相当不错，但是今生，确实没骑过，倒也不算说谎。 两人并肩走向草场。 六月的上午，天蓝草绿，艳阳高照，别说骑马，光是眼前这幅画面就让人心旷神怡。 雷丝琪和伍云露也换好了衣服。 专业的马师牵过来四匹马，一大三小。大的那匹英伦纯血马是伍云召的，灰色白蹄，很是神骏，三匹小的是给李登峰、伍云露和雷丝琪准备的。 伍云召解释道：“李生，你之前没骑过马，所以我专门让他们准备了一匹性格温顺的母马，你先感受一下，等熟练了再换大马。” “好！”李登峰有些迫不及待了。重生以来就没骑过真马，他现在非常迫切的想重温一下纵马奔腾的感觉。 李登峰装作新手，在马师的帮助下，笨拙的上了马。 马师在前面牵着马，小心翼翼的引领着在草场上转圈。伍云露和雷丝琪在他一左一右。 伍云召则骑上那匹灰色纯血马，双腿微微一用力，轻夹马腹，大灰马迈起了小碎步，随后逐渐加速，围着草场飞驰起来。 “大哥真棒！”伍云露扬手欢呼。 李登峰也很想换一匹高头大马，像伍云召那样驰骋在蓝天下，可是为了维持人设，他不能那样做。他清楚的知道今天见面的目的。 就在李登峰竭力控制心中奔腾的欲望时，几名金发碧眼的老外也出现在草场，每个人都骑了一匹纯血的高头大马。 伍云召一见，急忙降低马速，避免和鬼佬发生不愉快。 百年的殖民岁月，让港人在自己的土地上成了低人一头的二等公民，即便是伍家大少爷，看到鬼佬，也得让路。 几个鬼佬的速度越来越快，经过李登峰身边时，一个鬼佬突然大叫了一声，“李，真的是你，刚刚我远远看着就像你，你也来骑马？” 这人正是伊和洋行的经理约翰逊，李登峰的贸易伙伴之一，一起去过舞厅的四大铁。 “约翰逊先生，好巧啊！你也喜欢骑马吗？” “是啊！我是马会会员，周末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到这里来，骑骑马，或者打打高尔夫。”约翰逊示意他那几名同伴先走，他则放慢了马速，和李登峰并肩而行，“李，你的骑术太一般了，正巧我是马术高手，如果你能多给我供应一些真丝制品，我愿意做你的马术老师，不瞒你说，在鹰国，我可是拿过公学的马术冠军的。” 李登峰大笑，“约翰逊，我们是朋友，即便你不教我骑马，我也会和你做生意的。” “说得对，我们是朋友！”约翰逊那粗糙如猪皮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在港生活多年，熟习华人的习惯和性格特点，喜欢神州的传统文化，是少数不歧视华人的鹰国人。 伍云召看到李登峰居然和一个鬼佬有说有笑，这一幕让他感慨良多，一时间竟然有些忘形，一抖缰绳，喊了一声“驾”，身下的大马再次加速。 不出意外，意外就该发生了。 就在伍云召策马时，约翰逊那几个鬼佬朋友从后面超过了他，一个长了酒糟鼻子的鬼佬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扬起手里的马鞭，突然抽了伍云召的马屁股一下。 大灰马冷不丁挨了这么一下，有些受惊，一声长嘶后，高抬前蹄，人立而起。 伍云召的骑术虽然比妹妹强些，但也是普通人的水平，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完全慌了手脚，惊慌失措之下被甩下马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哥！” “伍大哥！” 伍云露和雷丝琪大惊失色，急忙跳下马向伍云召跑去。 “fuack！”李登峰全程目睹了整个事件过程，大骂了一句，举起马鞭，抽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向着伍云召的方向飞奔。 他后发先至，抢在伍云露和雷丝琪身前赶到。李登峰不等马儿停稳，飞身而下，冲到伍云召身前，“伍先生，你没事吧？” 伍云召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也不知是吓得还是真的伤到了什么地方，“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李登峰急忙大声求助。骑马本身就是一项带有危险的运动，所以马会在安全上的准备工作很完善。一名医生和几个服务人员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就在他们救治伍云召的时候，李登峰的目光对准了那个肇事后毫无悔意，反而嚣张大笑的酒糟鼻，他抓起马鞭，抓住伍云召那匹纯血大灰马的缰绳，一个漂亮的翻身上马，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向着酒糟鼻冲去。 第415章你可以选择了 “李，你冷静些，不要冲动！”约翰逊看到李登峰眼中喷出的怒火，马上猜出他想要干什么，急忙大声呼喊，希望能改变他的主意。 但是已经晚了，李登峰骑着伍云召那匹大灰马径直冲向酒糟鼻。 “fuack！该死的唐纳德，该死的种族歧视！”约翰逊只好催促自己身下的马匹，追向李星野。 “峰仔！不要！”雷丝琪只喊了一句，但马上意识到已经喊不住李登峰了。她和伍云露，伍云召目瞪口呆的看着李登峰手持马鞭，纵马狂奔，冲向那伙鬼佬，就像是一个冲向风车的唐吉可德。 那可是鬼佬啊！在港岛，如果与鬼佬发生争执，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就算是顶级富豪也承受不了。 酒糟鼻这伙人已经看到李登峰冲了过来。 一个满脸雀斑的青年白人失声叫道：“天呐，那个人要干什么？和我们拼命吗？” “唐纳德，都怪你，你刚才不应该那么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个人太可怕了，快闪开。” 其他几个鬼佬吓得各自纵马，一哄而散。 酒糟鼻唐纳德没动，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李登峰，眼中竟然涌现出一股兴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 “来吧！该死的黄皮（河蟹）猴子！”他高高举起马鞭，“今天我要重新捡起曾经丢失的自信，唐纳德，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 麦克马伦.唐纳德，30年前，20岁的他参加了寒战，在一次战役中，年轻的他面对从战壕中挑出，端着雪亮刺刀的华人士兵，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当场缴械投降。 在战俘营呆了半年后，他被释放回国。此后的三十年，他经常梦到那个悍不畏死冲向他的华人士兵，他凶恶的表情，杀人的眼神历历在目，每次都从噩梦中惊醒。他从没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 这段战俘的经历成了唐纳德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成为被人嘲笑讥讽的对象。 30年过去了，唐纳德远离了家乡，来到大城市，从事了进出口行业，腰包逐渐鼓了起来，没人再嘲笑他是胆小鬼，都称呼他为尊敬的唐纳德先生。在一声声颂扬声中，他迷失了，自以为可以捡起曾经丢失的勇气，所以，他来到港岛，这个华人为主的社会。 这里，没人和他拼命，他享受到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荣光，那些黄皮（河蟹）猴子见到他都会低下头，在路上遇到，所有的华人都会自动为他让路，他公司里那些年轻貌美的华人女孩，也都会心甘情愿陪他上床。 严重的心理阴影让他有些变态，他以折磨华人为乐，这让他在白人圈中臭名远扬，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极端的种族歧视者！ 所以他对着伍云召挥出的那一鞭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习惯使然，这种事他没少干。他知道，即便是那个穿着名贵骑士服的男人因此受了伤，也不敢和他计较，因为，他是白人，是这片土地的上等人。 但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一个华人青年居然敢挥舞马鞭向他冲过来。 他想干什么？ 为他的同伴报仇？ 可笑，这里可不是寒战战场，这是港岛，如果他敢打伤自己，自然会有警察为他做主。那些穿着制服的华人会为了他这张白人面孔把他们的同胞抓起来，狠狠的折磨这个人来向自己邀功，就像一条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狗。 不过…… 唐纳德握紧了自己的马鞭。 今天，此刻，他想自己解决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皮（河蟹）猴子。 我丢掉的男人的尊严，要亲手拿回来才有价值。 来吧！ 李登峰根本不知道唐纳德在短短的几十秒钟里有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他的想法极其简单，不能眼看着这群人在自己的土地上撒野。 大清早亡了！神州人民站起来了。 转眼间，李登峰就到了唐纳德身前，蓄势待发的皮鞭挂着风狠狠抽下。 唐纳德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时隔三十年，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眼神，决然、冷酷、赴死…… 那股他自以为早就忘记，但其实深藏在血液中的恐惧再次袭来。 他木然的，凭借本能也挥舞出了马鞭。 只可惜，李登峰是纵马而来，借着马奔跑的速度，这一鞭势大力沉，直接抽到唐纳德的头上，头盔飞出，皮鞭的余力打在他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让唐纳德以为自己的肩膀断掉了。 而唐纳德的那软绵绵的一鞭也抽在李登峰身上，但毫无力量，就像挠痒痒一般。 电光火石，二马错蹬。 唐纳德翻身落马，李登峰勒住缰绳，一转马头，大灰马一个漂亮的转弯，又回到唐纳德落马的地方。 “李，不要冲动！”约翰逊已经赶到了，他坐在马上，张开双臂，试图阻止李登峰。 李登峰没理他，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端坐马上，低着头，看着滚落了一身草屑，狼狈不堪的唐纳德。 “你，还能不能动了？要不要再来一场？拳脚，兵器都可以，是男人就一对一，单挑！” 唐纳德脸色苍白，更衬得他那颗红色的酒糟鼻鲜艳无比。 他吓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报警！报警！”其他几个白人都回来了，只不过他们不敢靠近凶神恶煞一般的李登峰，远远的看着，大声的叫着。 其中也有两个是从事进出口行业的商人，之前见过李登峰，这两个人没有开口。 “不要报警！李是我的朋友。我来解决这件事。”约翰逊做起了中间人，“李不是港岛人，他是内地来的，报警也没用，港岛的法律制裁不了他，最多把他遣返回内地，这是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他是我最好的生意伙伴。我公司绝大多数业务都要倚靠李。” 这几个白人一听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华人不像他们之前遇到的港岛本地人那样，见到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原来是内地来的。都是华人，但内地和港岛简直就是两种人类。他们是真的不怕白人。寒战、月战、印战，他们没输过一场战争。这个民族一旦拼命，没人能战胜他们。 那两位外贸商人也开始从中斡旋，“误会了，李，唐纳德刚才一定是不小心碰到了那位先生，我们愿意替他道歉。” 李登峰冲他们二人一笑，“乔纳森先生，诺伊斯先生，抱歉，刚才来不及和你们打招呼。不过。我坚信刚刚这位先生攻击我的同伴是他蓄意伤害，所以，这绝不是误会。” 李登峰再次低头，瞪着唐纳德，“这位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向我的同伴道歉，并且赔偿医药费，二、和我来一场绝战，像男人一样。或者……” 他的笑容冷了下来，“你也可以像胆小鬼一样报警，但是我提醒你一下，我是内地人，即便你报警，我最多就是被遣返，过一段时间我还会回来，现在，你可以选择了。” 第416章在商言商 唐纳德壮起胆子，抬头看向李登峰。 这个高大，满身杀气的年轻人眼中的凶光让他再次坠入那个折磨了他30年的噩梦中…… “NO！”唐纳德双手抱头，痛苦的大叫一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拔足狂奔，边跑边喊，“恶魔，你不要过来啊！”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伍云召、雷思琪和伍云露。 ？一个大大的问号同时浮上三人心头。 这……就完了？这个白人为什么不还击？他怎么跑了？打了白打？ 约翰逊急忙叫上两名白人，沿着唐纳德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和李登峰认识的乔纳森和诺伊斯则留在这里安抚他，避免将事态扩大。 “李，到此为止吧！看唐纳德的样子，他一定是吓坏了。” “是啊！李，我们是商人，不要因为意气之争而耽误发财，走，我请你喝一杯去，顺便聊聊我那批假发，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要在十月之前制作好五万顶假发……” 这二位一左一右，夹着李登峰离开草场，向俱乐部的酒吧走去。 雷丝琪和伍云露不敢相信的看向伍云召。 “大哥，我们……” 伍云召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担心鬼佬报复的同时，他的心里也涌上一丝快意。 原来打鬼佬会这么过瘾！无论是30多年前的沪市，还是现在的港岛，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痛快的事儿。 这就是那些内地人说的，神州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吗？ “走，我们也过去，我要请李生吃饭。”可是稍微一动，伍云召便痛苦的叫了一声。 “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刚才落马的时候脚扭了，应该问题不大，你们两个扶着我，俱乐部就有医生，擦点跌打酒就没事了。” 两人扶着伍云召慢慢向医务室走去。 李登峰和乔纳森、诺伊斯在酒吧喝了一杯威士忌，酒还没喝完，约翰逊就回来了，他一耸肩膀，“唐纳德可能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我已经叫人送他去看医生了，李，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心情，来，我们喝一杯。” 李登峰将一杯威士忌干了，看着这三个白人，语气有些发冷，“三位先生，我很高兴和你们做生意，甚至成为朋友，但是有一点希望你们记住，我们，不再是任由你们欺凌的民族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 李登峰话没说完就被约翰逊打断了，“李，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从来没有种族偏见，大家都生活在地球上，都是平等的，我用我的名誉发誓，我约翰逊，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成为种族歧视者。” “李，我们也是。” 李登峰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很好，绅士们，我非常愿意和你们做生意，大家一起发财。” “这就对了，我们是商人，只聊生意。” 这一幕被刚刚进入酒吧的伍云召三人看到了。 伍云召感慨良多。 中午，就在俱乐部的餐厅，伍云召请李登峰吃了顿大餐。该说不说，马会俱乐部的厨师厨艺了得，吃的李登峰连连称赞。 伍云召见李登峰心情不错的样子，终于开口了，“李生……” 李登峰摆手制止，“伍先生，有我和令妹这层关系在，就别叫的这么生分了，你直接喊我峰仔就好。” “好，那我就叫你峰仔，感谢你刚才的仗义出手，说实话，我伍家到港岛30多年，从没这么扬眉吐气过，这杯酒我敬你。” 两人对饮一杯，伍云召将伍家遇到的困难一一讲出，“峰仔，两年你说的那句话我至今记得，说来惭愧，是我太过短视，看不出形势变化啊！这是做生意的大忌，我自罚一杯。” 伍云露也借机相求，“峰仔，你今天必须帮我大哥想想办法，要不然我可不依你。” 李登峰一笑，“伍先生，伍大小姐，我还是那句话，制衣类、纺织类企业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到内地去设厂降低成本，不然形势只能越来越糟，如果伍先生想通了，内地那边我帮你搞定，除了虫口工业区的原主任外，我女朋友的三哥也在深市政府任职，保证会最大限度照顾伍家的生意。” 伍云召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又举起酒杯，“峰仔，那就有劳了，我决定了，伍家的各个工厂，整体搬迁到内地去。” 李登峰喝了一杯酒，微微有些酒意，“伍先生，除了降低成本外，港岛的制衣业其实也可以走出另外一条路。” 伍云召眼前一亮，“峰仔，你必有高见，详细说说，我洗耳恭听。” “伍先生，我问你，过去二十年，港岛的制衣业，纺织业、玩具业还有很多电子厂蓬勃发展，原因在哪里？” 这个问题伍云召想都不用想，“峰仔，是因为我们的成本低，吸引了大量的欧美订单，所以才有了港岛代工业20年的高速发展。” “伍先生，我再问你，代工的利润高吗？” 伍云召苦笑摇头，“代工的利润怎么可能高？不说还有弯弯，高丽等地区的企业和我们竞争，就连港岛企业之间，互相压价的现象也是屡见不鲜，你收两文，我就敢喊出一文的价格，不过好歹我们华人能精打细算，总算还能维持下来，大部分的利润都被中间商乃至欧美的品牌商赚走了。” “伍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自创品牌？”李登峰抛出一个石破天惊般的问题，震得伍云召双眼发直。 “自创品牌？峰仔，你有所不知，那些欧美市场的大牌，都是经过上百年的沉淀才打出名气的，人家一年的宣传费就不是我们能负担的起的，自创品牌，就怕那里的消费者不认啊！” “伍先生，打造奢侈品品牌我们确实没有底蕴，但是我们可以另辟蹊径，你听说过快时尚吗？” “快时尚？”伍云召再一次被问懵了，“那是什么？” “听说过佐单奴吗？就是类似那种风格的商品。” 伍云召恍然大悟。 佐丹奴是今年创立于港岛的服装品牌，主打简约设计和亲民价格，一经面世就在港岛开了几家分店，风头很劲。 “峰仔的意思让我也创立一个类似风格的品牌？” “伍先生，伍家体量太大，不像那些小厂子灵活，想要让你的生意持续发展，必须要有自己的品牌，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做快时尚，设计最重要，伍小姐就是设计师，应该深谙此理，奢侈品吸引的是那些成熟的，有经济基础的成年男女，快时尚就要用大胆前卫的设计吸引青少年……” 伍云露眼前一亮，“大哥，峰仔说的很有道理，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 “好！”伍云召下了决心，“等把工厂搬迁到内地后，我就着手研究这件事。” 第417章嘉宾名单 伍云召彻底打消了对李登峰的疑虑，立刻开始行动。只不过伍家不比陈家那种小作坊，说搬迁就搬迁。伍家的产业从纺织、制衣，再到配件，几乎覆盖了服装制作行业的全产业链，旗下有六家工厂，管理人员到一线工人，超过3000人，这么大的体量是不可能一下子全搬到内地的。 李登峰亲自陪他走了一趟深市，得到了原强和张书记的亲自接见。 原强和张书记早就听过伍家港岛纺织大王的名头，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两位领导都做出承诺，只要伍家肯搬迁到深市，无论是虫口工业区还是深市政府，都会给予他们最优惠的政策。 至此，伍云召彻底下定决心，开始制定搬迁计划。他决定分三步走，争取在一年半之内将伍家的工厂全部搬到内地。 在深市，伍云召也亲眼见到了李登峰的影响力，无论是原强，还是张书记，对待李登峰都如子侄般亲热，两位领导甚至当着他的面和李登峰开起了玩笑，“峰仔，我们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了，哪天你要是不愿意在港岛分公司呆了，欢迎你随时到我们这里来。” 李登峰也将三哥黄胜澜介绍给了伍云召，“伍先生，这是我女朋友的三哥，黄胜澜，现在在深市市委工作，他是张书记的秘书，将来你在这边万一遇到什么困难，不好直接找领导处理的，可以先找他。” 伍云召见黄胜澜仪表堂堂，虽然年轻，但却从他身上见到一股久居上位的摄人气势，觉得很好奇。经过打听，这才知道黄胜澜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主抓经济的黄老的亲孙子。 伍云召当时打了个冷战，李登峰之前说过黄胜澜是他女朋友的三哥，那峰仔岂不是黄家的乘龙快婿。 怪不得能有这种见识和魄力，原来如此。 伍云召后悔没有早点和李登峰交好，你看雷家，就因为和黄家走得近，现在在内地的生意做的如火如荼，羊城的大酒店正在建设中，其他几个大项目也陆续在上马。 伍云召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和李登峰打好关系，伍家能否度过眼前难关再次腾飞就都靠他了。 回到港岛的第二天，伍云召便带了一套房产证明和钥匙，亲自到了港岛分公司拜访李登峰。 “峰仔，我听雷家小七说，你一直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宿舍条件未免有些简陋。正好，我在上环附近有一套公寓房，旧房子，但设施还不错，离通商局大厦也不远，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搬过去住。” 李登峰看了看这套房产证明，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1981年，港岛房价是前后十年的顶峰，上环地区虽然不如中环价格高，但是每呎价格也能达到八九千，换算成内地平方米的计价单位，大约是万元一平。 伍云召拿出的这套房产千呎左右，总价差不多有100万港币了。他送自己这么厚的礼物，用意不言自明。 “伍先生，多谢好意，但我是内地来的干部，如果收了这套房子，对我影响会很坏。”李登峰当然不能收，一是会犯错误，二嘛，也有点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 “峰仔，你知我知，外人不会知道的……” “伍先生，真的不能收，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这是害我。于私，我和伍小姐的关系放在那里，于公，我帮你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以后伍先生有事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全力以赴。”话都说到这个份了，伍云召只好收起这份大礼。 不过他也没放弃，经过询问雷丝琪，伍云召得知李登峰准备开一家唱片公司，马上就要开业了。 伍云召当即决定，要亲自去参加公司的开业典礼，并送上一份大红包。 ****** 6月28日，尖沙咀梳士巴利道美声大厦，筹备了两周的四海娱乐正式开业。 港岛这边公司开业是大事，庆祝仪式很繁琐。来自内地的李登峰原本就不信这些东西，程佳慧现在又在东桑国，他嫌麻烦，原打算静悄悄的开业，请旗下员工吃顿饭就可以了。 但是陆文志竭力反对，“老板，开业仪式怎么可以这么简陋呢！其他事我都可以依你，但这件事绝对不行，我们一定要做足全套，讨个好彩头！”陆文志这么坚持除了港岛这边的风俗确实如此外，他也有私心，当初，他的永志唱片就是在这条路上，破产倒闭，现在，他要让那些同行看看，他陆文志又风风光光的回来了。 陆琪云也在旁相劝，李登峰只能听取这对父女的意见，“那好吧！伯父，我对这些不懂，就交给你了。” “老板，包在我身上，仪式我来安排，但是总要请一些重量级嘉宾来捧场的……” 不等他说完，李登峰又连连摆手，“算了，不要搞的太麻烦。” 陆文志很严肃，“老板，你听我讲，唱片公司不比其他行业，这行水很深，我们公司地处梳士巴利道，旁边大大小小唱片公司十多家，如果没有有分量的嘉宾，会被人笑话的，这行捧高踩低，人最势力，开门第一把火如果烧不旺，以后会很艰难的。” 好吧！ 李登峰只能再次听取意见。这个时候他很后悔把程佳慧派到东桑国去了，如果她在，这些繁琐的小事就都可以交给她处理了。 陆琪云拿出一大摞请柬，备好了笔墨纸砚，“老板，你来说嘉宾人名，我来写。” 李登峰想了想，既然要请，那咱们就认真一点，务必让各方面的嘉宾代表全一点，只不过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几个人名，因为他认识的大多数是从事进出口行业的商人，娱乐圈的都不认识，“第一个，雷丝琪小姐。” 陆琪云惊喜喊道：“老板，是雷家的七小姐吗？如果雷家肯出席我们的开业典礼，保证今后没人敢上门捣乱。” “第二个……伍云召先生吧！”李登峰想到前两天伍云召要送自己一套房子，被自己果断拒绝，那就借这个机会，让他还一份人情吧！ “第三个，约翰逊先生……” 这次连陆文志都惊喜的站了起来，“老板，你还认识鬼佬？” “老豆，老板是做外贸的，认识几个鬼佬很正常的。” 李登峰又说了几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进出口商人，“行了，就这些吧！” 陆文志小心翼翼询问道：“老板，我之前也认识几个唱片行业的同行，关系还算可以，要不要请他们来助助阵？” “行啊！你看着办吧！这种小事以后就别来烦我了，你们做决定就好。”李登峰有些不耐烦，他是做大事的人，实在不想被这些小事所扰。 第418章开业仪式一 开业仪式订在了10：28分，从9点半之后，就陆陆续续有嘉宾到场，陈福昌跟在李登峰身边最久，与李登峰的好友最熟，所以就由他负责做迎宾工作。每到一个嘉宾，他就负责领到楼上公司休息。 与李登峰关系最好的雷丝琪是最早到的，她不但亲自来了，还把雷家老大雷宇霆也带了来。 雷宇霆出面的意义和雷丝琪可不同，他是雷家长子，代表的可是雷先生。 陈福昌将他们带到楼上四海娱乐的办公室，听到消息的李登峰亲自接了出来。 “雷大哥，你怎么来了，这么点小事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雷宇霆满脸笑容，亲手递过两个大红包，“峰仔，这是我和家父的一点心意，另外我还送了几对花篮，已经安排人在门口摆开了。” “多谢雷先生，多谢雷大哥。”李登峰笑着接过红包，用手随便一量厚度就知道至少有一万港币。 雷宇霆看着年轻的不像话的李登峰，很是感慨，“峰仔，不怪家父总是夸你，到港岛来还不到半年吧！就开了两家公司，厉害！” 站在雷宇霆身后的雷丝琪也将自己的红包递上，笑着拱手，“峰仔，祝四海娱乐风生水起，财源广进。” “多谢，多谢！” 小刀陈作为雷丝琪的保镖自然是寸步不离的，他也奉上自己的红包，“峰仔，你的公司一定猪笼入水。” “多谢陈叔，你们赶紧进去，阿凤，倒茶。” 四海娱乐新招的前台小妹阿凤忙不迭的泡茶迎客。 公司唯一的签约艺人阿梅看到雷家兄妹一起到来，高兴的眉开眼笑。原来老板和雷家关系这么好，有雷家撑腰，一定没人敢欺负我们。 雷家兄妹刚坐下，伍云召就到了，同样的大红包，同样的大花篮。 “峰仔，祝你骏业宏开，蒸蒸日上。” “多谢伍先生，正巧雷大哥雷小姐都到了，你们进去饮茶先。” 几分钟后，和李登峰熟识的几个鬼佬到了，约翰逊、乔纳森和诺伊斯都是久居港岛的人，熟知这边的风俗，三人也都送上了红包和花篮。 等到10点的时候，港岛本土外贸商人刘济萌，沈子谦，黄德发、吴起连、倪乐生十多位老板也到了，把本来面积就不大的四海娱乐变得十分拥挤。 由于陆文志和陆琪云父女在楼下张罗开业仪式的事，李登峰便让阿梅陪他待客。 “各位老板，这是我们四海第一个签约的歌手阿梅，她唱歌很好听的，待会儿开业仪式过后，她会献唱一首歌曲，保证大家不会失望，以后各位老板可要多多捧场啊！” 阿梅见自家老板连鬼佬都认识，更是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和四海娱乐签约做对了，跟着这样有本事，交际广阔的老板，未来一定有希望。 美声大厦大门前，花篮足足有五十多对，陆文志请来的舞狮队正在卖力表演，烘托气氛，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穿着笔挺西服的陆文志腰板拔的直直的，他拄着一根女儿为他新买的手杖，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舞狮队上，而是冷冷注视着马路对面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同样穿的西服革履，但是脸上的表情都很凶恶，眼神透着阴险，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这几个衣冠禽兽化成灰陆文志都认识，正是几年前挖走凤姑，后又阴招不断，迫得永志唱片破产倒闭的罪魁元凶，宝石唱片的老板肖敬山和他那几个狗腿子。 陆文志重返梳士巴利道的第二天，肖敬山便收到消息，他听后仰头大笑，“看来陆文志还不知道疼啊！几年前的教训没让他清醒过来，又来跟我抢饭吃，给我查，那家四海娱乐是什么背景？” 宝石唱片这两年扩张很快，肖敬山凭借凤姑赚了不少钱，势力大涨，也借机认识了不少大佬。很快，手下便查到了四海娱乐的相关消息。 “老板，查到了，四海娱乐的老板叫程佳慧，是个年轻的女人，不过她很少到装修现场，都是陆文志和他女儿在那盯着。” 肖敬山一听是个女人，连名字都没听过，更加肆无忌惮了，当时就要找几个古惑仔去四海娱乐捣乱，被他的狗头军师，宝石唱片的制作部主任梁文音制止了，“老板，现在去就算砸了他们的装修现场，对他们损失也不大，不如耐心等几天，等到他们开业仪式上，请联和乐的大佬派几个兄弟过去，让他们的开业仪式搞不成。” 港岛人很迷信，如果开业仪式中间出现纰漏，会被视为大不吉，是极没面子的大事。 肖敬山一听就乐了，“对，就照你说的做，我要让陆文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呸，扑街，跟我斗？” 当他得知四海娱乐开业的日期订在6月28日这天后，从社团联和乐龙头容爷那里借了几个烂仔，就准备在开业仪式上捣乱。 自从肖敬山和梁文音一露面，陆文志就心知不好。当年的沉痛教训还历历在目，这几个冒坏水的家伙肯定没安好心，他们一定是来破坏开业仪式的。 他低声对身边的陆琪云道：“阿云，你马上上楼去找老板，就说楼下可能会有人捣乱，要不要报阿sir请他拿主意。” “老豆，那你……”陆琪云也看到肖敬山了，她担心老豆的安全。 “快去！”陆文志脸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肖敬山找的一定还是联和乐的烂仔，我说报阿sir只是借口，刚刚我看到雷家来人了，有雷家在，肖敬山这次一定踢到铁板上，肖敬山要是不动手还好，如果……呵呵，我看他怎么收场？” “好，老豆，我马上就回来。”陆琪云匆匆回身，小跑进了大厦。 就在陆琪云刚走没到一分钟，肖敬山一脸自信的越过马路，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陆文志，“阿志，你说你还出来干什么？在家里养老不是挺好吗？” 梁文音更坏，“老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阿志的女儿在杜老志舞厅做舞小姐，很红的，我还光顾过她呢！这两年一定赚了不少钱，也结识了不少大老板……” 这番话算是触碰到了陆文志的逆鳞，女儿做舞小姐替他还债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他抡起手杖，劈头盖顶照着梁文音打去，“扑街，老天无眼，怎么没把你们几个坏种收了去？” 陆文志年老体衰，腿又瘸，打人都没有力气，手杖转眼间就被梁文音夺去。 梁文音也变了脸色，忿忿道：“扑街，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老东西，今天我就让你的开业仪式搞不成。” 他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瞬间就从大厦两侧的小道中涌出十多名拿着家伙的烂仔，气势汹汹向那些花篮冲去…… 第419章开业仪式二 这些烂仔都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破坏四海娱乐的开业仪式。 这些人一出现，吓得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四散奔逃。 一个长毛举起手中的木棒，恶狠狠的冲向门口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花篮。 陆文志目眦欲裂。如果开业仪式被破坏，第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来说非常不吉利。 “快拦住他！”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拦住了长毛。 陈福昌那张死人脸挡在花篮前，面对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烂仔，毫无惧意。 他一个闪身，避开长毛兜头砸来的木棒，随后一记鞭腿，直接将长毛踢的倒飞出去。 这一下太过突然，这群烂仔有些发懵，齐齐停下脚步。 陈福昌是典型的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一击得手后，迅速弯腰捡起长毛丢下的木棒，又从腰间抽出自己时刻准备的一根短棍。 他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又跟着李登峰在港岛生活了半年，已经对本地社团的风格有所了解。这种街头不入流的乱斗，讲究的就是以势压人，如果你一上来就能把这群人震住，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陈福昌双手持棍，如一团旋风般冲进烂仔堆里，两根短棍大开大合，打的这群猝不及防的烂仔哀嚎遍野，惨叫连连。 眼看着陈福昌一个打十个，即将全胜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身后响起，“扑街，不要太嚣张。” 一阵劲风向陈福昌脑后袭来。陈福昌走的是军人的路子，动手只讲究效果，从不管好看难看，他一低头，来了一个前滚翻，避开偷袭，站稳身形后，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老式汗衫的男人恶狠狠的瞪着他，这个男人的双耳奇大，颇有评书里双耳垂肩的风范。 这个男人一现身，被打的烂仔自动簇拥到他身边，“华哥，这小子好猛！” “华哥来了就好办了。” “华哥，干死他！” 来人是联和乐的红棍大耳华。凡是能在社团中担任红棍的，无一不是最能打的角色。 联和乐收了宝石唱片梁文音的钱，就派出了大耳华去办事。大耳华想当然的认为不过是去开业仪式上捣捣乱，用不着自己这个红棍出场，派几个小弟到现场打砸一番就可以收工了，所以他刚才在街边的凉茶铺里避暑，要了一碗竹蔗茅根水慢慢喝着，不想一碗凉茶还没喝完，自己的小弟就被人打趴下了。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人，这激起了大耳华强烈的求胜欲。 他急急忙忙出了凉茶铺，用背后偷袭的方式让陈福昌停了手。 听着小弟乱糟糟的叫成一片，大耳华怒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小弟们顿时噤若寒蝉。 “小子，你很能打是吗？”大耳华指着陈福昌，“你混哪里的？你大佬是谁？” 陈福昌哪里会把这种古惑仔放在眼里，轻蔑一笑，“我大佬的名字说出来吓死你，你没资格知道。” 大耳华气往上撞，“扑街，我让你嚣张……” 他正准备前冲打服陈福昌，可是大厦里飞奔出一个人，手中一扬，一柄雪亮的小刀飞速旋转，就如有生命一般。 这人拦在大耳华身前，面沉似水，“你混哪里的？你大佬是谁？” 大耳华一看这把小刀，当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刀爷，你怎么在这里？” 小刀陈噗的一声，一口浓痰很嚣张的吐在大耳华鞋上，“扑街，回答我的问题先。” 人的名，树的影，小刀陈的赫赫凶名可是威震港岛的，大耳华吓得后退一步，“刀爷，我是联和乐的红棍大耳华，我大佬是容爷。” “联和乐的？那你今天来想干什么？你不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是雷先生的后辈吗？”小刀陈用手一指美声大厦的大门，“大少爷和七小姐也来了，你是要砸场子吗？” 李登峰正陪着几十名到场嘉宾向往走，雷宇霆和雷丝琪走在前面。 大耳华神色巨变，他杀人般的眼神瞪向马路那边的肖敬山和梁文音，但他很快又看到了人群里那几个鬼佬，知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他一拱手，“刀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带人走先，回头我会给刀爷一个交代。” “想走？”小刀陈阴测测的一笑，目光瞟向正在下台阶的李登峰。 李登峰微微点了点头。今天是四海娱乐开业的大喜日子，来了这么多嘉宾，他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先把开业仪式安安全全办完再说吧！ 小刀陈明白了他的意思，侧了一下身子，给大耳华让出一条路，不过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低声了一句，“大耳华，今天我给你面子，但这事如果你不给雷家一个交代，我保证……” 大耳华急忙道：“刀爷，你放心，我也是被奸人所骗，我这就回去跟老顶禀报，相信容爷很快就会拜访刀爷。” 大耳华带着手下小弟急匆匆走了，在路过肖敬山、梁文音身边时，大耳华直接一记耳光，抽的梁文音原地转了三圈。 肖敬山眼中流露出惧意，飞快的看了嘉宾一眼，他注意到，除了雷家兄妹外，港岛的纺织大王伍家大公子也到了，还有港岛进出口商人中的老一辈刘济萌，沈子谦也在其中，还有几个鬼佬…… 肖敬山知道闯了祸，不敢停留，带着手下灰溜溜的逃了。 这一幕全被陆文志、陆琪云父女看在眼里。陆文志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没跟错人，李生真的是值得托付，几年前把他打成丧家之犬的肖敬山如今吓得瑟瑟发抖。我陆文志终于可以报仇了。 陆琪云也是直抹眼泪，不过好在她还记得正事，捅了陆文志一下，“老豆，吉时已到，赶紧开始吧！” 陆文志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示意舞狮队重新舞起来，并且鼓足了丹田气大喝一声，“吉时已到，仪式开始。” 刚刚那段小插曲过去了，众位嘉宾兴致勃勃观看开业仪式。 港岛新公司开业仪式繁琐，包含几个内容。醒狮点睛、采青、切烧猪，寓意驱邪避煞、带来好运、生意兴隆，烧猪因为红皮赤壮、更是有从头赚到尾的吉祥预兆。 舞狮队卖力表演，赢得嘉宾和围观群众的阵阵掌声。 之后便是剪彩、揭幕，李登峰邀请雷宇霆、伍云召、约翰逊，刘济萌等人一同剪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 四海娱乐正式成立。 李登峰笑容满面，从陆琪云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利是，挨个分发给公司员工。新成立的四海娱乐只有不到十人，除了陆文志、陆琪云父女外，大都是陆文志请来的当年永志唱片的老员工，像录音师、作曲、编曲、作词、乐队等专业人士，歌手就只有阿梅一个。 所有人笑容满面接过利是，都大声的道了一声“谢谢老板！” 最后一封利是发给阿梅的，李登峰一笑，“阿梅，今天这么高兴，不如你给大家现场唱一首歌吧！”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环节，阿梅拿起话筒，说了一堆感谢李登峰的话，“谢谢老板，给我写出那么靓的歌，我一定好好唱歌，为老板赚钱，最后，我为大家演唱一首《飞跃舞台》，对了，这首歌也是我老板写的。” 阿梅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在台上我觅理想系要找到理想一于要站在台上换过现在模样终归会声威最响做个威水形象咁点算痴心妄想任我翻与滚都会得各样赞赏 就算高峰最顶听不到欢呼拍掌未怕在尽头上祗得到一声叹息就算踏尽前路只找到心中痛伤亦要高叫声呼叫声赞誉拍掌 一世未后望望向新理想系要凭力拼未怕苦不慌张只靠手一双就要攀高峰就算身带伤未停步要达到理想…… 这首歌节奏欢快，很适合今天的喜庆场面，里面的歌词又大有寓意，陆文志听的热泪盈眶，手都拍红了。 第420章开业仪式三 梳士巴利道隆丰大酒楼。 四海娱乐的答谢宴就设在这里。 陆文志根据嘉宾名单摆了五桌酒。两桌是老板的朋友，一桌是前来道贺的自己当年唱片界的同仁好友，一桌是公司员工，最后一桌安排在楼下，是各位嘉宾的保镖司机。 李登峰陪着雷丝琪、雷宇霆、伍云召、约翰逊等人坐在主桌。 刚一落座，伍云召便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峰仔，我听说刚才那个歌手演唱的歌是你写的？想不到你这么有才。” “伍先生，没有这点文化底蕴，怎么敢开唱片公司呢？”李登峰笑的很嚣张。 雷丝琪笑道：“伍大哥，你还不知道吧？峰仔在读大学时写过好几首诗歌，如今已经传遍全国了。” 趁着还没上菜的功夫，她当众朗诵了李登峰之前写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首诗是国语的，在座很多人都无法领会其中的妙意，尤其是主桌这些嘉宾，无论是雷宇霆还是伍云召，亦或是外贸商人刘济萌、沈子谦，都是一身铜臭气的俗人，就更别说约翰逊那三个鬼佬了。雷丝琪朗诵完了，这些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碍于情面鼓了两下掌。 场面有些尴尬。 李登峰哈哈一笑，刚想说点什么，旁边桌子站起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到李登峰身边，神色激动，“这首诗是你写的？” 李登峰一愣，“是啊！怎么了？” 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的陆文志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老……李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好友郑江，他是港岛著名的作词人，脍炙人口的《木棉》就是他写的，他一定是见老板你诗写的好，情难自已，想和李生认识一下。” “郑兄，这位是李生，来自内地的作词人。” 李登峰曾经叮嘱过他，在外人面前，不许称呼自己为老板。因为身份受限，他要低调再低调。刚刚陆文志差点说漏嘴，幸亏李登峰一个眼神杀过来，这才急忙把老板改成了李生。 郑江很认真说道：“李生，我之前读过这首诗，我认为这是华人现代诗五十年难遇的好诗，当时我就想，只可惜身在港岛，要不然非要去见见写这首诗的人，想不到今天竟然如愿了。” 他激动的握住了李登峰的手，连连摇晃。 别人只当是他们文人交流，还没觉得什么，阿梅却是高兴的不得了。 自家老板这么有才，还是著名诗人，有他在，以后可以源源不断的为自己写歌了，自己想不红都难。 “郑生，见笑了，不过是读书时乱写的，有机会我们多交流一番。”李登峰也客气了两句。他这种满脑子都是利益的功利主义者，文学音乐不过是他牟利的工具罢了，跟郑江这种文化人天差地别。 郑江表示自己以后会经常去四海娱乐找李生请教，随后被陆文志劝回到自己座位上。 陆琪云见嘉宾都已落座，告诉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因为要招待贵宾，陆文志订的是隆丰大酒楼最顶级的鲍翅席。很快，各色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了上来。 陆文志想请李登峰讲两句作为开场辞，但是李登峰坚决不肯，现场还有很多外人，他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是四海娱乐真正老板的身份的。 陆琪云只好以四海娱乐经理的身份讲了几句。她之前是港岛教育大学的高材生，这番致酒辞说的很是得体。 就在大家准备动筷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陈福昌、小刀陈率先闯了进来。陈福昌直接走向李登峰，在他耳边低语，“老板，外面来了十几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李登峰色变，“会不会刚才那群烂仔的同伙？实在不行就报警吧！” “不像，都是西服革履，看着像斯文人。”陈福昌摇头。 话音刚落，二楼楼梯口出现一群穿着西装的人，还有几个戴着眼镜，看着确实很斯文。 打头的那个梳了个三七分的发型，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不比啤酒瓶底薄多少。刚一走进大厅，黑框眼镜便拱手笑道：“恭喜恭喜，鄙人是联华唱片的经理傅斯连，不好意思，才得到贵公司开业的喜讯，来晚了，恕罪恕罪。” 他身后的众人七嘴八舌。 “鄙人是大钟唱片的经理计万文，都怪我那群手下，才把贵公司的请柬拿出来，我刚得到贵公司开业的消息，罪该万死！” 后面诸位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辞令。 李登峰松了口气。原来是同行来道贺，他给了陆文志一个眼神，示意自己不方面出面，让他过去接待。 陆文志心情复杂的迎了上去。 梳士巴利道是唱片公司扎堆的地方，四海娱乐开业前，陆文志按照惯例，给这里的同行都送去了开业请柬，除了生死大敌宝石唱片之外。 但是刚刚上午的开业仪式，这些同行公司没有一家过来捧场，现在匆匆赶过来，不用问，肯定是肖敬山、梁文音吃瘪的消息传开了，这些踩高捧低的小人觉得自己傍上了大水喉，这才赶过来道贺。 “各位老板，你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陆文志敷衍的拱了拱手。如果年轻个几十岁，他真想把些人都赶出去。 傅斯连和计万文自知理亏，又不敢得罪这位起死回生王者归来的陆文志，都陪着笑道歉，并且都奉上了贺礼红包。 伸手不打笑脸人，来的都是客，陆文志心里再顺不过这口气，也只能压下心头火，叫酒楼再开一桌招待他们。 傅斯连拉住陆文志，“陆兄，先恭喜你能重返梳士巴利道，听说这家四海娱乐的老板和雷先生很熟，这次你发达了。” 陆文志知道他在试探自己，向雷宇霆那桌怒了努嘴，“雷先生的大少爷不就在那坐着吗？” 其实这些人早就看到了主桌的雷宇霆、伍云召等人，不过是没话找话套近乎罢了。 “不知道贵公司老板是？” “我家老板现在在东桑国忙大生意，没有来，让各位失望了。” “哪里，陆兄，以后发达了还请多多关照啊！” “陆兄，当年肖敬山做的确实不是人事，让你吃苦了，不过现在你苦尽甘来，又有大水喉支持，一定能重铸辉煌。”这些人围着陆文志拍起了马屁。 陆琪云看着这幅场景，心酸的掉了几滴眼泪。父亲当年吃的又何止是苦，差点连命都没了，也连累了自己，青春正好的一个女大学生，被迫当了舞小姐。刚刚看到肖敬山时，她有一种冲过去杀了这个衰人的想法。 陆琪云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四海娱乐成为港岛唱片业的老大，当年肖敬山欠老豆的，她都要拿回来。 李登峰陪着这些嘉宾吃过饭，酒席散去，雷家兄妹、伍云召、约翰逊等人纷纷告辞。 李登峰将他们送到楼下。 那些唱片公司的经理高层也向陆文志告辞，走出隆丰大酒楼时，一个等在门口很久，相貌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来到刚刚夸赞李登峰诗写得好的著名作词人郑江身前，苦苦哀求，“郑生，拜托你写首歌给我，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十仔，不是我不帮你，写歌又不是下蛋，哪能说有就有啊！你再等等。” 李登峰送完人，一扭头看到这一幕，当时他就呆了，“哥哥”二字脱口而出。 第421章风继续吹 来人年纪在二十五六左右，模样清秀，眉眼中带着一丝男人少有的媚意，正是李登峰前世最喜欢的歌手张哥哥。 本来李登峰喝了酒，有了六七分酒意，打算送走各路宾客后便回去休息，现在见到张哥哥，有点走不动路了。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现在四海娱乐刚刚成立，旗下只有阿梅一个签约歌手，眼下的当务之急一定是多签几个有前途的明日之星。 李登峰看向张哥哥的眼神就像饿狼盯上一块肥肉，贪婪又专注。 张哥哥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个高大的年轻人意欲何为？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人家，好怕怕！ 他小声问道：“郑生，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么看我，有点吓人啊！” 郑江眼珠一转，觉得正是摆脱这个牛皮糖的好机会，他拉住张哥哥，“十仔，你不是一直想要买歌吗？正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内地的著名诗人李生，李生才华横溢，写歌很好的，刚刚我们都听了他创作的诗和歌曲，真的是一流水准，不如你去和他寒暄一下，看看李生愿不愿意帮你写首歌。” 郑江是港岛著名的音乐制作人，他说这个人有才华，那肯定是不会差的。张哥哥一听李登峰会写歌，压下恐惧，跟着郑生到了李登峰身前。 郑江为双方做起了介绍，“李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十仔，大号是张哥哥，他也是歌手，目前在丽的电视台做事，十仔一直想要我为他写首歌，可是我最近灵感枯竭，刚刚我听了李生写的歌和诗，感觉很适合十仔，不如你们认识一下，万一将来有机会可以帮帮十仔。” 张哥哥迟疑了一下，主动伸出手，“李生你好，我是张哥哥，还请多多关照。” “写歌，没问题啊！张生要是有时间，跟我回公司，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写首歌。”李登峰笑的很有些不怀好意，那感觉就像前世一个著名的广告，快到碗里来！ “真的？”张哥哥大喜，但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人刚一见我就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盯着我，现在又说马上可以给我写歌，他不会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站在李登峰身边的陆琪云一见老板的眼神，就知道李登峰的想法。 老板一定是想签下这个小歌手。 虽然不知道老板看中这个人什么了，但老板想做的事，我一定要帮他完成。 “张生，我是四海娱乐的经理陆琪云，李生是我们四海娱乐最有名的制作人，他说可以马上给你写首歌，那就一定可以，我们公司就在这附近，不如我们回去坐下来谈一谈？” 张哥哥看向郑生，似乎在征求意见。郑生急于摆脱他，连连挥手，“十仔，是真的，既然李生和陆经理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把握住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张哥哥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多谢李生，多谢陆经理，我跟你们回去。” 张哥哥忐忑的跟着李登峰回到了美声大厦四海娱乐。 陆琪云知道李登峰喝多了酒，一回到公司就泡了一壶热茶，殷勤的劝他喝下醒酒，并且站在他身后，帮他按着头，就好像当初在杜老志舞厅时那样。 李登峰享受着陆琪云体贴的按摩，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看着张哥哥，看的他几乎想逃跑。 看了足足十几秒钟后，李登峰终于开口，“张生，不如你唱首歌，让我了解一下你的声线特点，这样才能更准确的创作出适合你的歌曲。” “好！”听李登峰的要求，张哥哥终于有些放心了。 这才是一个专业音乐制作人该说的话嘛！ “李生，那我就献丑了。”张哥哥轻声唱了一首英文歌曲《AmericanPie》。 Alonglongtimeago...Thedaythemusicdied.Bye-bye，MissAmericanPie...This'；'；llbethedaythatIdie. …… 张哥哥出生于1956年，父亲是港岛著名的洋服裁缝，很多大富豪都是他的客户，因此家庭条件非常优渥，张哥哥在家中排行第十，所以幼名是“十仔”。1969年，他去英伦留学，只可惜大一时父亲中风，他只能辍学回港。 1977年，他参加丽的电视亚洲歌唱大赛，就是凭这首《AmericanPie》获得亚军，签约丽的电视。只可惜演艺之路非常不顺，首张粤语专辑销量惨淡，参演电影又因内容争议遭禁映。今年丽的电视台因经营不善，传闻要打包出售。 此时正是张哥哥最迷茫的时候，如果丽的如果真的卖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过他是真心喜欢唱歌，如果一定要他在歌手和演员之间做个选择，他会毫无疑问的选择前者。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港岛著名音乐制作人郑江，求他为自己写首歌。 张哥哥终于唱完这首《AmericanPie》，不安的看向闭着眼睛，就像大爷一样享受着陆琪云服务的李登峰。 此时张哥哥的心理活动是，也不知这位李生到底有没有本事写歌…… 李登峰仿佛听到他的心声似的，终于睁开了眼睛，“拿纸笔来！” 陆琪云急忙取过纸笔，李登峰开始写字。 阿梅和陆文志知道老板又要写歌了，都围上来观看。 张哥哥看了一眼，只见纸上写了一行字，“我劝你早点归去……” 李登峰刷刷点点，很快就将歌词写完。 “这首歌的曲子我打算用一首东桑国的曲子，名字我忘记了，我试着唱一下，陆伯，麻烦你记一下。” 陆文志急忙取出五线谱，严阵以待，“老板，我准备好了。” 张哥哥眼睛陡然瞪大。 老板？刚刚他们介绍李生不是说他是四海娱乐的制作人吗？怎么又变成老板了？难道说这家公司是他的？ 不过他已经没法往下深思了，因为李登峰开始唱歌了，仅仅两句，就将他的心牢牢抓住。就像阿梅第一次听到《女人花》一样，张哥哥瞬间就萌生出一个强烈的想法。 这首歌是他，只能是他的。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 我看见伤心的你你说我怎舍得去哭态也绝美如何止哭只得轻吻你发边 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亦有泪不愿流泪望着你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何妨与你一起去追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要强忍离情泪未许它向下垂愁如锁眉头聚别离泪始终要下垂 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留住眼内每滴泪为何仍断续流默默垂…… 阿梅转头看了一眼如痴如醉的张哥哥，十分理解他。因为这种感觉她之前也有过。 李登峰唱完，微笑的看着张哥哥，“怎么样？还钟意吗？” 张哥哥忘情上前，一把拉住李登峰的手，“太钟意了，李生，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风继续吹》！” 第422章十仔签约 《风继续吹》这首歌在前世正是郑江为张哥哥写的，曲子是东桑国作曲家宇崎竜童所著，原为山口百会1980年告别演唱会的主题曲。郑江将原曲主题转化为恋人海边离别的画面，融入港岛赤柱海滩的本地化记忆。一经推出，好评如潮，也成为张哥哥的成名曲与代表作之一。 李登峰唱完，张哥哥整个人都傻了，在问清歌曲名字后，开始缠着李登峰，想要把这首歌买下来。 “李生，我很喜欢这首《风继续吹》，不知道你能否割爱？” 李登峰摇头，“对不起，张生，我的歌不卖。” 陆琪云当然了解老板的想法。他一定是想签下张哥哥。 虽然她还不清楚老板看中张哥哥什么了，不过现在四海娱乐只有阿梅一个歌手，确实太少了，应该适时壮大一下队伍了。 “张生，我老板很有才华的，不如你考虑加入我们四海，这样老板就可以为你量身写出很多好歌，我保证首首质量都不次于《风继续吹》的。” “这个……”只见一面就签约，张哥哥觉得自己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他犹豫了一下，“多谢李生抬爱，不过我已经和丽的签约了，改签是要付违约金的。” 阿梅忍不住了，“张生，全港岛谁不知道丽的已经要执笠（破产）了，拜托你找借口认真一点好不好，我同你讲，我老板是才子来的，他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切！痴线！” 痴线是粤语中精神病的意思，阿梅心直口快直接喊了出来。 张哥哥讪讪的笑着。 李登峰一见，看来一首歌勾引不了他，那就再来一首。 他拿起笔，在《风继续吹》的背面再次开始写字。 大家都闭上了嘴，看着李登峰。 难道说老板（李生）今天灵感爆棚，又要写一首歌？ 张哥哥就坐在他对面，一眼就看到了李登峰写的第一句是“你以往爱我爱我不顾一切”。 你以往爱我爱我不顾一切将一生青春牺牲给我光辉好多谢一天你改变了我无言来奉献柔情常令我个心有愧ThanksthanksthanksthanksMonica谁能代替你地位 你以往教我教我恋爱真谛只可惜初生之虎将你睇低好多谢分手你启发了我...OH想当初太自卫OH将真心当是伪OH当光阴已渐逝方知它珍贵你已有依归负了你错爱此美梦永远藏于心底 李登峰写完，再次示意陆文志，“陆伯，还得麻烦你记一下曲子。” “老板，没问题了。”陆文志早就将笔拿在手中了。 李登峰轻声唱起来这首《莫妮卡》。与《风继续吹》的深情不同，这首《莫妮卡》动感强劲，是一首快歌。 张哥哥再次颤抖了，等到李登峰把副歌唱完，他直接站起来打断，“老板，我现在就可以签约。” 李登峰大笑，“张生，你不是和丽的有合约吗？” “丽的都要执笠了，合约的事我自己去搞定，请老板给我几天时间，这两首歌千万不要交给别人唱。”张哥哥双手合十，连连请求，“老板，以后不要叫我张生那么见外，叫我十仔好了。” 张哥哥只觉得李登峰非常成熟，所以才让他称呼自己十仔，如果他知道李登峰今年才21，比他还要小四岁，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这么做的。 “好，十仔，如果你肯签约四海，一切条件都和阿梅一样，从此以后，阿梅是四海的一姐，你就是四海的一哥，我要让你们成为港岛的天王天后。”喝了酒的李登峰大发豪言，不过这个房间里都是公司的人，没人觉得他张狂。 陆文志更是深信不疑，他现在对李登峰的创作能力惊为天人，有这样的才华，保证出一首歌爆一首，四海娱乐马上就要响彻港岛了。 他马上吩咐女儿，“阿云，赶紧叫人拿瓶香槟过来，庆祝一下十仔签约。” 陆琪云让前台阿凤取了香槟和酒杯，公司员工一起喝了一杯。张哥哥喝了香槟，胆子也壮了一些，拿起李登峰刚刚写好的歌词，根据记忆中老板演唱的曲调，轻声唱起了这两首歌。 李登峰冲陆文志、陆琪云父女做了个手势，两人跟着他到了里面的办公室。 陆琪云乖巧的帮李登峰点着了烟，随后绕到后面，帮他揉捏着肩膀。 李登峰惬意的吐着烟圈，看着站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陆文志，“陆伯，坐啊！不要这么拘谨，今后我不可能总来这里，还要你们父女帮我管理公司。” “老板，这都是分内之事，我一定不负老板所托，尽心竭力，让四海娱乐成为港岛唱片业的龙头。” “好，既然说到这个话题，那咱们就聊聊，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陆文志早就准备好了，面对李登峰的提问，侃侃而谈，“老板，我对你给阿梅和十仔写的这几首歌非常有信心，他们一定会红的，接下来，我打算联系电台，在音乐节目中推出这几首歌，这几首歌一定会上榜。然后我会和电视台联系，让阿梅和十仔多出镜，还有报纸，增大曝光度……” 李登峰点点头，陆文志不愧是唱片业的老手，这几步走的都很稳，相信不出几个月，阿梅和十仔一定会红。 但是，还不够。 他要更大的曝光度，要更快的传播速度。 “陆伯，你说的都很好，但是有些过于常规，我们要出奇兵……” “奇兵？”陆文志有些发懵，“不知道老板指的是什么？” “就是非常规，出人意料，效果更好的宣传方式，比如……”李登峰想了想，喝了酒的他脑筋有些慢，一时间想不出太好的点子。 倒是身后为他按摩的陆琪云插了一嘴，“老板，你指的是不是类似前段时间港姐选美，有一个选手走秀时故意摔倒，很多报纸杂志竞相报道，导致这名选手热度大增这类事件？” “对，对！阿云懂我。” 一听到李登峰夸她，陆琪云笑的别提有多开心了。 陆文志见李登峰喝的醉醺醺的，便给女儿使了个眼色，“阿云，老板喝多了，不如你扶着老板到附近找家酒店，让老板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老豆！” 这对父女想到一块去了。他们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陆琪云和李登峰的关系更为紧密。 李登峰摆摆手，“不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走先了。对了，阿云，你现在是四海的经理，要多琢磨一下我刚才说的话，力争少花钱，多办事，开动脑筋，让四海的名头越来越响。” 陆琪云紧咬下唇。这已经不是李登峰第一次拒绝她了。 她很委屈。老板一定是嫌弃我的出身。 李登峰拒绝众人相送，带着陈福昌坐电梯下楼。 坐进面包车后，陈福昌回头，“老板，去哪里？” 李登峰想都没想，“去佳慧那里。” 陈福昌发动车子，很快就来到程佳慧租住的公寓楼下。 李登峰摆手让他回去，“今晚我就睡在这里，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来接我。” 陈福昌开车走了。 李登峰上了楼，敲了敲门，“佳慧，开门！” 等了几秒钟，里面无人应答。李登峰只好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屋里空无一人。 李登峰这才想起来，程佳慧和伍云露去东桑国了。 他只好自己动手，放了一浴缸热水，又开了一瓶冰啤酒，点了根烟，舒舒服服的泡澡。 躺在温热的水中，李登峰美的直哼哼，感觉就像是在夏威夷的沙滩上吹海风。一瓶冰啤喝完，他困意上涌，竟然就在浴缸中睡着了。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珍姐拎着菜篮走了进来。 第423章天人交战 珍姐开门后，看到了门口李登峰的皮鞋，就知道峰仔来了。 她心里一跳，放下菜篮，低声喊了一句，“峰仔，是你来了吗？” 无人应答。 珍姐换了鞋，走进房间，看到卫生间里有灯光透出，又看到女儿房间的床上有一堆脱下来的男人衣物，便知道李登峰一定是在洗澡。 她走到卫生间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峰仔，你在里面吗？” 依然还是无人应答。 珍姐的心嘭嘭直跳，她咬住下唇，松开，再次咬紧，经过几次复杂的心理活动之后，她的手终于搭在了门把手上，轻轻一拧，门开了…… 李登峰躺在浴缸里睡的正香，轻微的鼾声响起。 浴缸很浅，什么都藏不住，珍姐看着水下这具年轻强壮的身体，脸红心跳，难以自己。她用手捂着脸好半天，她想逃出去，可是两条腿却像不是自己的似的，一步也迈不出去。 自从李登峰带着小刀陈去吓唬了猪肉强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就再没有男人。她生下程佳慧时只有16岁，现如今也不过刚过40，正是需求强烈的时候。尤其是搬离观塘之后，程佳慧不许她再去卖糖水，她过了一年多养尊处优的日子，生活条件确实是改善了，不用再为生计担忧，吃饱穿暖却让她心底深处某种欲望蠢蠢欲动，折磨的她实在难受。 有时她甚至怀念起当初被猪肉强欺负的日子。她当然不可能再回头去找猪肉强，只能咬牙挺着。她知道女儿现在靠着峰仔当上了公司的经理，未来一片坦途，她又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让女儿蒙羞呢？ 可是，那些无眠之夜的悸动却是真实存在的，尤其是每次峰仔过来，听着隔壁房间传出的女儿那不受控制的叫声，珍姐就只能默默承受，用双腿夹住被角，无语到天亮。 没人再比她了解睡的正香的年轻人战斗力有多强悍，多持久。 胡思乱想了一分钟后，珍姐终于放下手，试了试水温。水已经有些凉了，珍姐知道必须得把李登峰叫醒了，不然他一定会着凉。 她取了一条浴巾，双臂展开，遮住自己的脸，“峰仔，起来吧！不然该着凉了。” 一连呼唤了两声，李登峰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大块浴巾展现在眼前。 此时他迷迷糊糊，只以为是程佳慧在浴巾后面，“该死，睡着了，水都凉了，佳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 他从水中站起，跨出浴缸，很自然的微微低头，“佳慧，帮我擦干头发。” “哦！”珍姐一听就知道李登峰把自己当成女儿了，她艰难的应了一声，用浴巾轻轻擦着李登峰的头部。 李登峰又转过身，没说话。 珍姐明白，这是让她帮忙擦干身体呢！ 浴巾从肩颈开始，沿着李登峰那肌肉线条明显的身体一路向下。 珍姐蹲在地上，认真的擦拭着，越擦脸越红。 李登峰的酒劲儿还没完全醒过来，被珍姐吵醒后，还想接着睡觉。 身体擦干后，他看了一眼仍蹲在地上，头发遮住脸的珍姐，也没在意，出了卫生间，回到程佳慧的卧室，大被一蒙，继续睡觉，嘟囔了一句，“佳慧，帮我把窗帘拉上，然后过来陪我。” 珍姐站在门口，又经过一分钟的天人交战后，她蹑手蹑脚进了卧室，先是拉上窗帘，随后又将李登峰脱下的衣服拿了出去。 回到卫生间，珍姐将李登峰的内衣用手细细的搓洗了一遍，最后自己冲了一个热水澡。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她的主意改了十八次。最终，她用一个根本站不住的理由说动了自己。 佳慧不在港岛，如果不留住峰仔，那他一定会出去偷吃，男人嘛，都是这样的，我这也是在帮女儿。对，就是这样！ 擦干身体，珍姐又用女儿的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望着盥洗镜中尤有风韵的美艳妇人，珍姐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打开卧室的门，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李登峰睡的迷迷糊糊，只感觉一个温暖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他，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很自然的转了个身，抱住了…… ****** 第二天一早，李登峰翻了个身，习惯性的做了一个搂抱动作，却搂了个空。 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挠了挠头，昨天晚上我记得佳慧在啊！我们还…… 难道是做梦？ 可是房间里还隐隐有香水与体液交织在一起的味道，提示他昨晚的不是梦。 他看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着洗干净的内衣，终于确定昨晚的绝对不是梦。 李登峰起床，穿好衣服，正准备开门出去，突然间想到一件事。 佳慧此时不是在东桑国吗？那昨晚的是谁？ 李登峰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古怪甚至颠覆三观的想法袭上心头。 靠，不会吧？ 他拉开房门一角，看到餐厅桌上摆放着一盘肠粉，一小筐炸的金黄的油条，还有一个铝制小锅，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飘散满屋。 不见人影。 李登峰鼓足勇气拉开门，像做贼一样溜了出来。 总要面对的吧？ 他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珍姐。 李登峰松了口气，正好不用面对尴尬了。 他坐在餐桌边，一口油条，一口肠粉吃的很香。昨天因为酒醉的原因没吃晚饭，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不到十分钟，李登峰风卷残云般结束了战斗，吃饱喝足的他离开屋子，刚一下楼，就看到陈福昌靠着面包车正在抽烟。 一见自家老板下来了，陈福昌将手中烟头一扔，拉开车门。 李登峰钻进车里，陈福昌告诉了他一件事，“老板，昨天晚上陈叔打来电话，说是昨天在开业仪式上捣乱的那几个烂仔的大佬要过来赔罪，陈叔问你准备怎么办？” 李登峰想了想，“商业上的纷争用商业方式解决，江湖上的事用江湖规矩处理，找一处公用电话，我跟陈叔说。” 陈福昌答应一声，一脚油门，面包车驶离原地。 珍姐从楼房的转角处探出头来，满面桃花粉红，一夜时间，她的气色竟然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她眼神复杂的盯着面包车离去的背影，再次轻轻咬了下下唇。 今天早上，她趁着李登峰还熟睡时逃离了女儿的卧室，跑到外面茶楼买了早餐送回去，又将李登峰的换洗衣物叠好放在床头，因为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李登峰，她只好出了家门，躲在暗处。 直到面包车开远，珍姐这才用手摸了一下自己仍然光滑细腻的脸颊，发出一声叹息。这声叹息包含了几多情感，既有满足的回忆，又有愧疚的难言，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424章这叫什么大佬 陈福昌看到一处公用电话，便将面包车停在路边。李登峰下车给雷家打了个电话，“我找刀叔。” 佣人告诉他小刀陈陪着七小姐去工作了。 李登峰只好又给蜜糖总店打了个电话，还好，雷思琪和小刀陈都在这里。 “雷小姐，请让刀叔听电话。” 很快，小刀陈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 “峰仔，昨天联和乐的坐馆老容找到我，说昨天的事是误会，他不知道那家公司是你开的，宝石唱片的老板肖敬山找到老联，给了他一笔钱，他就派手下的红棍大耳华过来捣乱。我同他讲你是雷先生的子侄，和七小姐是同学，好好的一场开业仪式被搅和了，雷先生很生气，老容当即表示愿意赔你一笔钱，峰仔，你意下如何？” “刀叔，我听你的，不过我刚才说了，商业上的纷争用商业方式解决，江湖上的事用江湖规矩处理。赔偿和与联和乐打交道的事就交给刀叔处理，我不问，但是宝石唱片必须摆酒赔罪，邀请港岛唱片行业至少十家老板参加，另外，港岛电台，商业电台，无线电视的音乐部门负责人都要出席。” 小刀陈一听李登峰这个要求，立刻眉开眼笑。峰仔懂事，这是又给他送了一场富贵。 他说不问赔偿的事，那就是表明不论老联和宝石唱片赔多少钱都归自己了。宝石唱片可是大公司，必须狠狠宰他们一笔。 “峰仔，你放心，我这就给老容打电话，虽然他一再说这事他不知情，但是他身为老联的坐馆，难辞其咎，事情都打听不明白就为人出头吗？” 挂断电话，小刀陈马上拨通了联和乐坐馆容爷的号码。容爷是联和乐的坐馆，江湖大佬，但他还有几个身份，电影公司老板，兴致上来了有时还会亲自下场拍戏，在港岛属于黑白通吃的人物。 “老容，我是老刀啊！”双方打过很多次交道，小刀陈也没客气，“李生放出话了，新公司开业被搅，他心情很不好，宝石唱片必须公开摆酒赔罪，要邀请至少十家港岛唱片公司的老板出席，另外，港岛电台，商业电台，无线电视的音乐部门负责人也要到场。至于赔偿……” 小刀陈拉了个长音，“看在你老容的面子上，就让那家唱片公司的老板意思意思吧！” “没问题！”容爷一口答应下来。港岛人都迷信，公司开业是大事，被人破坏会影响公司今后的运势，对方发怒也是可以理解的。另外他和肖敬山不过是泛泛之交，属于你拿钱我办事的关系。现在踢到了铁板上，他又怎么会因为一个肖敬山去得罪雷家？ “刀爷，事情交给我去办，我保证让肖敬山摆酒赔罪，李生要求的人一个都少不了，赔偿你放心，保证让你和李生满意。”容爷压低了声音，“刀爷，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位李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雷先生如此看重？” “呵呵！”小刀陈笑了两声，“老容，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这些话我只同你一个人讲，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你懂我的意思吗？” “刀爷放心，谁不知道我嘴最严了。”容爷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来了。 “你也知道，这两年雷先生的生意重心在向内地倾斜，这位李生的身份贵不可言，他是从内地来的，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虽然小刀陈没把话说透，但老容已经心领神会。最近政局不稳，内地态度强硬，和英伦政府似有摩擦发生，港岛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无论是大水喉还是社团大佬都忧心忡忡，都怕时局有变，富贵不保。 雷家早在几年前就投资内地，即便真有什么事对他们也没影响。容爷也报了一份两头交好的心，决心办好这件事，与这位神秘的李生结个善缘。 和小刀陈通完电话，容爷马上吩咐手下红棍大耳华，“让肖敬山、梁文音两个扑街滚过来见我。” 不到半个小时，肖敬山和梁文音就连滚带爬来了。 昨天的事发生后，两人一夜都没睡好，黑眼圈非常明显。 容爷看到他们两个，非常客气，指着二人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扑街，是要害死我吗？我丢你老母啊……” 容爷口水纷飞，两人被骂的眼睛都睁不开，崩了一脸的吐沫星子。 几分钟后，容爷骂累了，气喘吁吁闭了口。肖敬山这才壮起胆子问道：“容爷，我知道错了，但那真是误会，我以为四海娱乐是陆文志那个扑街搞出来的，他是我手下败将的嘛，谁知道后面还有个李生，和雷家关系很好，要是知道，我们也不会犯这么大错……” “扑街，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敢来找我，我丢你老母啊……”容爷再次开启狂暴模式。花洒开启…… 又过了一分钟，容爷稳定住了情绪，“对方开出条件了，要你们摆酒谢罪。” 肖敬山一听只是摆酒谢罪，虽然不情愿，但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当下松了口气，“没问题了，我去港岛最大的酒楼摆酒，保证让对方满意。”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李生还说，要邀请至少十家港岛唱片公司的老板出席，另外，港岛电台，商业电台，无线电视的音乐部门负责人也要到场。” “什么？”肖敬山当即不淡定了。如果关起门来，他怎么道歉都可以，但是当着全港岛同行的面，还有电台电视台的人，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放？他以后还怎么在港岛唱片界混？丢人都丢到太平洋了。 “刀爷，能不能跟对方商量一下，这个条件放宽一些，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也要脸面的……” 他话还没说完，容爷抓起一个青花茶碗就掷了过来，热茶水浇了他一身，烫的他龇牙咧嘴也不敢大声叫喊。 “扑街，你要脸就别做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我让你要脸……”容爷站起身，一眼看到桌上的瓷瓶里插着一把色彩鲜艳的鸡毛掸子，当即抄在手中，搂头盖脸一通狂抽，抽的肖敬山脸上身上起了道道血痕，疼的他满屋躲避。 “容爷，手下留情！” “你还敢躲？我让你躲……”容爷拎着鸡毛掸子狂追不舍。 “别打了，容爷，我答应，我答应。”肖敬山算是看出来了，要是今天不同意，容爷能把他打死。 躲在一边的狗头军师梁文音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容爷大口喘着粗气，“你再掏50万，不，100万，我帮你摆平这件事，要不然，我保证你的公司开不过一周。”容爷决定，50万给小刀陈，剩下的归自己所有，算是对他的补偿。差点被这个扑街气死，必须要买些补品补补身子。 肖敬山哭死了的心都有了。 这叫什么大佬？出了事只会往自己身上赖，一点当大佬的担当都没有。呸！ 第425章上茶赔礼 珍宝海鲜坊，顶层，露天花园。 李登峰再次光临。 上一次，是爆发朱得罪了他和阿祥，选在这里摆酒赔罪。 这一次，原因还是一样。宝石唱片遍请港岛唱片业同仁，当众赔罪。 除了宝石唱片之外，港岛其他几家大唱片公司也都派了代表过来，要么是老板，要么是负责的经理，港岛两家电台，港岛电台，商业电台以及无线电视台都派了人过来。倒不是肖敬山的面子有多大，而是这次的中间人联和乐的坐馆容爷一手促成的。容爷身份特殊，既是社团龙头，又在电影圈里呼风唤雨，他说句话，很少有人不给面子。 接到邀请后，唱片公司的老板互相也通了一下气，打听这家四海娱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宝石唱片低头认错，又让老联的龙头为他奔走。 港岛就这么大，前两天四海娱乐开业的事很快就传进这些人耳朵中。大家这才明白过来，有雷家撑腰，怪不得这家四海娱乐行事如此霸道。看来这是一条过江猛龙，以后相处可要小心了。 7月初的盛夏夜异常闷热，坐在珍宝海鲜坊的顶层，海风拂面，人们心头的燥热稍减。 晚宴时间订在晚7点半，7点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上来。大家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混的，自然相熟，互相寒暄起来。 “胡老板，久违了。” “景总，听说你们公司新出的专辑销量不错，恭喜恭喜。” “孙主任，我们公司下周要出一首新歌，还请多多关照，多在电台播放……” 这些人也在小声打听，这家过江猛龙四海娱乐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 “各位，听说这家公司的经理是一个年轻的靓女，叫陆琪云，什么来头？” “古老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陆琪云是之前永志唱片陆文志的女仔，虽然她表面是经理，但打理公司的其实是陆文志。” “怪不得呢！原来是老陆，老陆也是圈中老人了，有他在，公司经营肯定没问题的。”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陆文志管理肯定没问题，但你们觉得他有能让肖敬山梁文音低头认错的实力吗？开玩笑，他要是有这个能耐，几年前也就不会差点被肖敬山逼死了。这次他卷土重来，是有雷家在后面。我的公司就在梳士巴利道，开业那天的事我是亲眼所见，雷家大少和七小姐都到场了，剩下的还用我说吗？”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港岛电台音乐部的孙主任却是摇头轻笑，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孙主任，你笑什么？你一定知道内情对不对？” “各位，稍安勿躁，正主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不就知道了？”孙主任很神秘，一副我全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很是讨人厌。不过他身份特殊，掌管着电台音乐榜单的大权，其他唱片公司没人敢得罪他。 7点半，楼梯声响。众人都坐直了身子，十几道目光盯住了楼梯口。 一个个子很高，穿着白衬衫，灰色西裤的靓仔第一个出现。 这人实在太年轻，大家都把他当成了海鲜坊的服务生，但紧接着后面出现的人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靓仔身份不一般。 雷家的御用保镖小刀陈和老联的龙头容爷一左一右跟在这个年轻人身后。年轻人微微侧头，正在和容爷说着什么。看容爷恭敬的态度，让在座的各位老板差点把眼珠子瞪出去。 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能让容爷用这种谦卑的态度说话，未免有点离谱了吧？要知道在港岛，容爷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除非港督和警务处一哥来了，才会让他低头弯腰吧？ 随着脚步声响，来到顶层的人越来越多。 四海娱乐这边除了李登峰外，陆文志、陆琪云父女，新签下的歌手阿梅和张哥哥都到了。李登峰带他们两个来是想让他们见识一下港岛唱片界的同仁的，算是混个脸熟。 闯了祸的宝石唱片来了两个人，肖敬山和梁文音。 这两个人一副认错的样子，低着头，走起路来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些人一出现，已经坐好了的各位唱片公司老板齐齐起身。 “容爷！” “刀爷！” 招呼声四起。 容爷面容冷峻，扫视了一圈，发现人都到齐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先是看了眼李登峰，小声问道：“李生，人都到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那就有请容爷主持了。”李登峰对容爷这种态度很满意，但更满意的是自己今天下午的表现。 下午，在小刀陈的安排下，李登峰带着陈福昌与这位港岛赫赫有名的容爷见了一面。 李登峰全场话不多，神态也比较倨傲，把一个内地权贵子弟该表现出来的眼高于顶表演的淋漓尽致。这让本就心有忌惮容爷更加确信，这是内地来的过江猛龙，得罪不得。所以全程容爷都对这位李生毕恭毕敬，有求必应。 如果是以前，容爷倒也不用这么卖力的巴结，但这个时间比较特殊和敏感。内地和英伦谈判中展现出了极强硬的态度，这让港岛上上下下忧心忡忡，尤其是像容爷这种底子不干净的社团大佬，很是担心自己的前途。所以他才会有这种态度，就是希望万一真到了那天，这位黄家的乘龙快婿能替自己说句话。 得到李登峰的同意，容爷上前一步，目光一冷，冲着那些唱片公司老板拱了拱手，“各位，容某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因为……” 他用手一指面如土色的肖敬山和梁文音，“这两个扑街居然敢骗我……” 肖敬山梁文音身子一抖，急忙不停鞠躬，“容爷，我们知错了，再给个机会吧！” “骗我倒也罢了，关键是他们居然得罪了李生……” 李登峰轻咳一声，“不是我，是四海娱乐。” “对，对！”容爷一拍脑门，心想这位李生过于低调了，“四海娱乐！大家都是做生意的，知道开业仪式对新公司有多重要，这两个扑街选择这个时候触人霉头，其心可诛，要是依着我的主意，直接打断手脚，丢进麻袋沉海算了……” “可是李生和刀爷有好生之德，觉得犯不着大动干戈，所以，才有今晚这档子事。肖敬山、梁文音，你们两个敬茶吧！李……四海娱乐原不原谅你们，你两个扑街就自求多福吧！” “李生！我们错了，我们真的不知啊！再给多一次机会给我们。”两人面向李登峰，身子呈90度弯下。 众位唱片业老板惊叹声四起。今天是真的开了眼了，往日里嚣张跋扈的肖敬山居然肯如此弯腰，对面这个李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之前没听过啊！ 李登峰一闪身，把位置空出来，他一伸手，把陆文志拉了过来。 “陆经理，待会儿他们敬茶，你坐这个位置。” 陆文志老泪纵横，全身颤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被这两个扑街坑的家破人亡，女儿去做了舞小姐，他又差点自杀。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全毁了，但做梦也想不到，他也会有扬眉吐气报仇雪恨的一天。 陆琪云也是泣不成声。自己一个大好前程的女大学生，被逼的去做了舞小姐，都是拜这两个扑街所赐，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亲手杀了这两个混蛋。 容爷对这种效果很满意，扬声道：“上茶，赔礼！” 早有服务生准备好了茶杯茶水。 肖敬山和梁文音手捧茶杯，重重的跪在陆文志面前，两人低着头，茶杯高举放在额头，“陆经理，我们错了，请饮茶！” 第426章拓展人脉 陆文志嘴唇哆嗦成了一团，根本说不出话。 李登峰在身后按住他的肩膀，看着跪下这两个人，沉声道：“听不到，说大声一点。” 肖敬山和梁文音明知道李登峰在整他们，但是形势压人，他们只能再次屈辱的低下头，“陆经理，李生，我们错了，请饮茶！” 陆文志足足缓了十几秒钟，这才伸手接过茶碗，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大红袍茶香飘逸，但是喝在嘴里却有一种让人心酸的苦涩，就像他这几年遭过的磨难。 容爷再次发声，“好，既然饮了茶，之前的事便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提了。” 他冷冷的看向肖敬山和梁文音，“这次李生宽容大度，不与你们计较，我暂且放过你们，不过帐还没完，等过后再和你们算。” 二人狼狈的爬起来，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他们心知肚明容爷说的账还没完是什么意思，虽然敬茶认错了，但是之前容爷提出的100万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他们虽然不想给，但是却又万万不敢。 80年代初的港岛，社团横行，甚至比差佬还嚣张，像容爷这种社团坐馆，真的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这笔钱不掏，说不定哪天在下班路上就会被人套上麻袋，然后不知所踪。君不见港岛周围的海域下面，不知道有多少冤魂游荡。 小刀陈说了句话，“老容，既然敬过茶了，那大家就落座吧！” 这句话算是给肖敬山、梁文音解了围，他们两个灰溜溜的找了个角落坐下。 陆文志今天可算是出尽恶气，心情大好，他陪着李登峰去了隔壁桌，将那些港岛唱片业的老板经理介绍了一圈。 “李生，这位是白代唱片的景总。” “这位是雨乐唱片的胡老板。” “这位是港岛电台音乐部的孙主任。” …… 每介绍到一人，李登峰都会微笑与之握手，轻声说一句，“四海娱乐刚刚成立，希望各位同仁多多关照。” 没人敢轻视李登峰的年轻。 港岛是最讲究实力的地方。虽然他们不了解李登峰，但能让容爷和小刀陈替他出头，又岂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这位李生，必然有着通天背景。 “李生，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了。” “是啊！大家都是同行，今后要守望相助才对。” 这就是李登峰坚持要肖敬山遍邀同行的原因，就像当初他拿捏黄德发一样，这是最快拓展人脉的方法。 和这些同行握过手之后，李登峰简单说了两句，“大家不要以为同行就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港岛的市场很大，足够大家揾食，与其内斗，不如一起想办法将这块蛋糕做大。” 港岛电台的孙主任眼睛一亮，赞道：“李生这个比喻很形象，大家一起将蛋糕做大，人人都能分得一块。” 这顿酒宴吃的宾主尽欢，除了肖敬山和梁文音这两个扑街外。 李登峰目的达成，认识了这么多港岛唱片业的同仁，自然是心满意足。 容爷和小刀陈借机勒索了一大笔钱，两人同样称心如意。 吃过饭，众人一起出了珍宝舫。 容爷拉着李登峰的手，言辞恳切！“李生，今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认定你这个朋友了。” “多谢容爷！”李登峰打从心眼里不愿意和这种社团大佬扯上关系，不过人在港岛，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第二天，小刀陈兴冲冲的跑来找李登峰，还带来了一大包钱。 “峰仔，这是宝石唱片那两个扑街赔的钱，100万港纸，老容为这事出了不少力，他拿走50万，剩下这50万……” 李登峰不等他说完，“刀叔，你为这事业操了不少心，我之前说过，我不要钱，这些你拿走，就当给你手下兄弟买双鞋了。” “那怎么行？50万，太多了。”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小刀陈不顾李登峰阻拦，硬是留下了10万，他则带着剩下的40万欢天喜地的走了。这就是小刀陈愿意为李登峰做事的原因。李登峰出手实在是太大方了。 李登峰想了想，拿着这10万港纸去了四海娱乐，将钱交给陆琪云，“阿云，这笔钱就当是工作人员的奖金，有表现出色的员工适当的发一些，但不要一下子发完。” “老板，我知道了，你放心，程经理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定把账管好，不浪费公司的每一分钱。” 经历了昨天的场面，陆琪云对李登峰已经到达个人盲目崇拜的地步，老板说的话要听从，老板做的事一定是正确的。 只可惜，老板守身如玉，一直找不到机会啊！ 李登峰将陆文志喊来，三人开了一个小会，主要内容是公司后续如何迅速打响知名度。 陆文志拍着胸脯做了保证，“老板你放心，昨天晚上我已经和两家电台的音乐部主任打好招呼了，阿梅和十仔的歌马上就能上电台，老板写的歌这么靓，保证会一炮而红，火遍港岛。” 陆琪云补充道：“老板，上次你说的营销手段我也一直在思考，我一定会利用一切机会，让阿梅和十仔红起来。” 李登峰对这对父女还是放心的，交代了一些事情后，离开四海娱乐。 上到面包车里，李登峰从兜里掏出两张大牛，拍到了驾驶台上，“昌哥，上次的事你表现的很好，没能让那群烂仔破坏开业仪式，这是给你的奖金。” 陈福昌很不好意思，“老板，你每个月都额外给我1000文，实在是够多了，这些钱我拿的心不安啊！” 他在粤东山区种地时，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都挣不了几百块钱，现在每个月能从分公司拿到一百多元的工资，李登峰还额外给他一千奖金。这对他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巨款。陈福昌真是拿钱拿到手软。 “你做的好自然有奖金了，对了，明天我要回内地，我女朋友放暑假了，要来这边看我，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回去，你也好久没回家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家看看亲人。” 陈福昌一听，咧开大嘴笑了，笑过之后，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李登峰几眼。 “有事？”李登峰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陈福昌有话要说，但是又不敢。 “老板！”陈福昌憋的面红耳赤，终于敢开口了，“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我陪着你去了几次深市的工厂，看到那些女工干活，那些制衣的活我老婆也能干，我想求老板，能不能让我老婆也去服装厂做工，在老家种地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还当什么事呢！没问题，你回家就把嫂子带来，对了，你的父母要是愿意来深市都可以，一起带来，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陈福昌大喜。对于在贫困山区务农的人来说，如果有一个进城务工的机会，那是多不容易啊！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老板，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陈福昌赌咒发誓。 “昌哥，举手之劳而已，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 李登峰回到港岛分公司，找沈清泉请假，“沈经理，我女朋友放暑假了，明天到羊城，我想请几天假，陪她玩玩。” 沈清泉大手一挥，“去吧！我给你批十天假，不够的话再给你加。” 现在李登峰是他的得力干将，港岛分公司能这么快打开局面，全靠他的功劳，这半年来，李登峰没有一天休息，四处奔走，沈清泉全都看在眼里。 现在人家女朋友来了，他能不给假吗？ 第二天一大早，李登峰带着常荔、陈福昌，从码头上船，三个小时后，他们三人抵达琶洲口岸。 第427章归家 李登峰一眼就看到在码头上不停蹦跳，拼命向自己挥手的寝室老五王元。王元身边，站着他的女朋友艾静云，艾静云一脸微笑，也在不停向自己挥手致意。 算起来，自己和这两个同学已经大半年没见了。虽然离得远，但还是能看出王元胖了一圈，明显小日子过得不错。 船终于靠岸，李星野带着常荔和陈福昌刚一下船，早已按捺不住的王元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李登峰，“老七，想死我了。”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松开李登峰，后退一步，当胸一拳，气鼓鼓道：“你在港岛，离羊城这么近，也不说来看我一次。” 李登峰愁眉苦脸，“五哥，这个真怨不到我，港岛分公司刚成立，琐事如山，我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这半年来，一天都没休息过，不信你问荔姐。” 王元这才同常荔问好，李登峰也趁机和艾静云打了招呼，“五嫂好，半年没见，你又漂亮了，真是便宜五哥了。” 艾静云抿嘴一乐，“李登峰，你去港岛学会油嘴滑舌了。” “冤枉啊！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王元主动从陈福昌手里接过行李袋，“走，先去招待所住下，中午都安排好了，给你接风。” 李登峰几人跟在王元身后出了码头，一辆丰田轿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上。 王元拉开车门，颇有些得意，“老七，上车吧！” 李登峰故作惊讶，“五哥，可以啊！这才工作半年就混上小轿车了。” “单位的，知道你要来，我特意借出来接你的。”王元嘴上谦虚着，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他确实是带点炫耀的小心思。 陈福昌凑到李登峰身前，“老……” 老字一出口，李登峰一个眼神杀过去，陈福昌瞬间改口，“李助理，我想早一点回家，就不跟你回招待所了。”他离家也有半年了，现在归心似箭，只想早点回到家见父母妻子。 “昌哥，先上车，我让五哥把你送到长途客运站。” 王元开车，车子离开码头，向羊城长途客运站驶去。 一路之上，李登峰打量着羊城的街景。羊城作为改革开放最早的城市，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日新月异，路上随处可见正在施工的工地，一派繁忙景象。 车子到了客运站，陈福昌下了车，他家在粤东北部的山区，现在出发，也要在天黑前才能回到村子。 李登峰把他送到门口，“昌哥，记住我的话，如果嫂子和伯父伯母愿意到深市，工作我来安排。” 陈福昌感激的重重点了一下头，快步走进车站。 李登峰回到车里，王元随意问道：“老七，你这个同事当过兵吧？一看那站姿就知道。” 李登峰不愿意透露陈福昌是他找的保镖，只是笑笑，“是，五哥好眼力，昌哥是我姐夫的关系，当过兵，会说粤语，恰巧分公司刚成立时缺人，我就把他招进来当司机。” 这点小事王元当然没在意。他驾驶着车子开进了粤东省政府招待所。 王元跑前跑后，为李登峰和常荔办好了入住手续。 外面天太热，大家也没出去，就坐在房间里吹电扇，吃雪条，聊了聊这半年的近况。 毕业之后，王元分配进了粤东省政府，外语系的艾静云进了粤东外事办。两人都分配在一个城市，算是校园情侣中最理想的结果了。 两人都是燕大的高材生，工作之后很快就展示了很强的工作能力。王元现在为一位副省长当秘书，艾静云则成了外事办翻译科的骨干，提拔在望。他们两个感情稳定，已经订好了今年十月结婚。 两人的精神面貌都不错。 “五哥，五嫂，你们结婚我一定到场，到时候我送你们一台彩电当贺礼。” 王元又惊又喜，“老七，真的假的？不愧是在港岛工作的人，出手就是大方。” 现在内地的富裕人家也有不少购买电视的了，不过都是9寸的黑白小电视，彩电，他们都没见过。 艾静云有些过意不去，“登峰，你太客气了，不过彩电一定很贵吧？这边一台黑白电视都要七八百呢！太贵的礼我们可不敢收。” “港岛的电视不贵，我姐结婚的时候我就送了一台，你们别管了，到时候我带回来就是了。” 眼看着中午到了，王元张罗着去餐厅吃饭。 就在招待所的内部餐厅，李登峰和王元把酒言欢，期间不断有人过来和王元打招呼。 王元是副省长的秘书，经常陪领导出入这里，招待所很多人他都熟。 李登峰看着王元熟练的与人寒暄应酬，笑道：“五哥，可以啊！看来你成熟的很快啊！我看你很快就要高升了。” 王元送走一位领导，长出一口气，“以前读书的时候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明白，工作之后悟出一点点道理，当年被我们批判的那句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还真有几分道理。” 李登峰拍拍他的肩膀。能考上燕大的都是聪明人，这几位室友只要不出错，前途都不会差的，王元就是典型代表。 李登峰中午喝了半斤白酒，下午婉拒了王元出去游玩的邀请，回到房间冲了个凉，电扇一开，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黄胜男和庄玉娟的飞机明天才到，他要养足精神，迎接女友和未来的丈母娘。 ****** 陈福昌先买了票，趁着没发车，在客运站附近了一些伴手礼，糖果香烟，准备带回去送给亲朋好友。11点，他登上了羊城开往梅市的长途客车，经过6个半小时的颠簸才到梅市，他又用一盒烟的代价，搭乘了一辆去下面县城的大货车，七点左右在半路下车，又步行了半个小时，才进到村里。 此时已经是七点半，夏天天长，天还没黑透。刚吃过晚饭的村民正聚在村口那颗大榕树下聊天。 背着一个包，提着两个行李袋的陈福昌一出现便引起了轰动。 七叔公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这不是阿昌吗？你回来了？” “是啊！七叔公，领导给了我假，我回家看看。” 六婶眼睛向钩子一样打量着陈福昌的白衬衣和黑皮鞋，“阿昌，你这是发达了，穿的比公社的干部还好。” “哪有，这是单位发给我的工作服。”陈福昌放下手里的行李袋，从里面摸出了一盒在长途客运站买的双喜牌香烟，先是恭恭敬敬的递给七叔公一根，随后散给大家，又拿出一包糖果，分给在树下嬉笑玩耍的小孩。 “七叔公，六婶，我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拿到糖的小孩成群结队跑在陈福昌身前，边跑边喊，“昌叔发达了，给我们分糖了。” 七叔公、六婶等村里的老人望着陈福昌的背影，赞叹不已，“还得是有单位的人啊！你看阿昌吃上了公家饭，带了多少东西回家，这回阿珍该开心了。” 陈福昌的妻子黄丽珍吃过晚饭后，像往常一样，与婆婆齐阿娣一起坐在院子里摇着纺车，正在纺麻线。他们这里产麻，纺出麻线交到大队可以换工分，一斤麻线能换5分钱。 黄丽珍手脚麻利，两天就能纺出一斤麻线，婆婆眼神不好，手脚也慢，要四天才能纺出一斤。 陈福昌的父亲陈阿强正在修补农具，磨盘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是他刚泡的野茶。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吃过晚饭，总要喝一缸子浓的发苦的野茶，也算是贫苦生活里的不多的慰藉之一。 三口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纺车吱呀呀的声音飘散在院子里。 外面突然传来小孩子的说笑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黄丽珍听的很清楚，这些小孩子喊的是“昌叔发达了，给我们分糖了。”“昌叔回来了。”这些话。 黄丽珍猛然站起，直接冲到院门，拉开那扇破烂的木门，一眼就看到那个在暮色中走来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黄丽珍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正是她离家半年的丈夫。 黄丽珍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第428章久别重逢 陈福昌大步流星走到黄丽珍身前，他凝视着妻子，“阿珍，我回来了。” “昌哥……”黄丽珍只喊了一句，就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阿昌！”齐阿娣也冲出大门，看到了离家半年的儿子，不禁老泪纵横起来，“儿啊！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也不给家里来封信，我们都很挂念你。” “妈，我在港岛，那边通信很麻烦的……”陈福昌只解释了一句，父亲陈阿强就说话了，“哭什么，儿子回来不是好事吗？赶紧给阿昌做饭去。” 齐阿娣这才如梦方醒，“对，对，你看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阿昌赶了那么远的路回家，一定是饿了，你等着，妈给你做饭去。” 陈阿强冲着妻子的背影喊了一句，“多炒几个鸡蛋。” 鸡蛋是这个贫寒的家唯一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陈福昌走进院子，陈阿强冲来看热闹的乡亲们拱拱手，“大家都散了吧！阿昌刚回来，让他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乡亲们这才慢慢散去，回去的路上依然在讨论陈福昌带的那几大包东西。 “阿昌一定是发财了，不知道袋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一定都是好吃的，我看到里面装了烟和糖。” “说不定还有钱。” “我看到了布料。” 大家议论纷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阿昌一定是发达了。 陈阿强叫住几个小孩，让他们去通知自己另外两个儿子，陈福昌的大哥二哥都住在村子里，不过老大老二都已经娶妻生子，分家另过了。陈福昌还有一个姐姐，不过嫁到了临村，现在通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明天再说。 老大陈福田，老二陈福荣听到消息，急急忙忙携妻带子赶了回来。 堂屋里，陈福昌正在低头吃饭，番薯饭、自家院子里种的青菜，一盘油汪汪黄澄澄的炒鸡蛋。 黄丽珍就站在丈夫身后，不时为丈夫夹菜。 “阿昌，你总算回来了，你这一走就是半年，我们都很担心你……”陈福田摆出了老大的派头，打算教训一下陈福昌，“你知不知道爹妈为你哭了多少次，还有阿珍……” 陈福昌一抹嘴，放下筷子，“大哥，二哥，你们说的是，我知道错了。你们坐下，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礼物了。” 一听说有礼物，陈福田立刻闭嘴。两兄弟加上老婆孩子齐刷刷坐了一排，眼巴巴看着陈福昌。 陈福昌先是打开两个大旅行袋，里面装的都是他在羊城长途客运站买的糖果点心和烟。每个孩子一袋糖一份点心，大哥二哥每人一条双喜烟，两位嫂子则是每人一条纱巾一块布料，这是目前大城市最流行的，乐的这两家人合不拢嘴。 陈福昌又打开双肩包，掏出了很多在港岛买的电子表。这东西在港岛卖的很便宜，但是在内地可是稀罕物。一人一块发了一圈。 陈阿强惊得目瞪口呆，“阿昌，这些东西得多少钱？你老实说，这半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不会干什么违法的事了吧？” “爸，你放心，我是去正经单位工作，每个月有100多块钱工资呢？”陈福昌拿出100块钱交到母亲齐阿娣手里，“妈，这是我孝敬你和我爸的，收好。” “100多块钱工资？每个月？”所有人都不相信陈福昌说的话。在他们这里，累死累活的下地劳动，一个壮劳力一年的工分才七八十块钱。每月100多的工资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陈福昌了解这里的贫穷，所以他没敢多说，如果他说李登峰每月还会多给他1000港币奖金，家里人怕是要集体疯掉了。 东西分完，陈福昌说起了去深市的事，“爸，妈，阿珍，和你们商量一件事，我老板，不，我领导同我说，我可以把你们带到深市去，领导会为你们安排工作。” 黄丽珍急切问道：“昌哥，去深市做什么？每个月也能赚100多块钱吗？” “那倒没有那么多，你去那边应该进工厂当制衣工，每个月大约四五十块钱吧！” “四五十块？”陈福昌的大嫂二嫂眼睛亮的要吃人，争前恐后站了起来，“阿昌，你看我们行不？我们什么都能干。” “是啊！阿昌，工厂还需要男人不？我们也想去。”陈福田和陈福荣也站了起来。 堂屋里乱成一团。 咳咳！ 陈阿强咳了两声，想展示一下自己当家长的威严，但是无济于事。四五十块工资的吸引力让人失去了理智。 最后陈阿强不得不重重拍了下桌子，“都给我闭嘴。” 堂屋这才安静下来。 陈阿强用手一指黄丽珍，“阿珍，你跟阿昌走，至于我和你妈……” 他想了想，“等你到那边安稳了，我们再过去。虽说阿昌的领导说话了，但一下子过去这么多人，会让人笑话咱们家人不知好赖。” 陈福田和陈福荣还想再争取一下，陈阿强大手一挥，“先这样，阿昌赶了这么远的路，让他先休息。” 陈福昌和黄丽珍回到自己的小屋。门刚一关上，陈福昌就抱住了老婆，“阿珍……” “昌哥……” 小别胜新婚，简陋的小屋里春潮荡漾…… ****** 羊城，白云机场。 一脸喜悦的庄玉娟脚步轻盈走出出站口，她穿了一件这个时代很拉风的白色连衣裙，这件衣服就是李登峰从港岛寄给她的。在她身后两三米的地方，跟着极不情愿的黄胜男。 黄胜男放暑假要来找李登峰团聚，但是庄玉娟却非要跟着过来，母女二人闹了别扭。到最后还是黄炳辉发了话，“你妈还没去过羊城和深市，就让她跟你过去开开眼界吧！” 于是，就有这么一幕。 李登峰抢先一步，接过庄玉娟手里的旅行袋，“阿姨，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庄玉娟笑的很开心。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到羊城来，看哪里都觉得新鲜，“登峰，麻烦你了，还特意从港岛赶过来接我。” 现在庄玉娟对李登峰的态度照之前可谓判若两人。多亏了这半年来，李登峰时不时就往燕京寄一些高档化妆品和女装女鞋。这些港岛的时髦商品打动了庄玉娟。她现在已经默认李登峰是她女婿了。 常荔也快步上前，抱住了黄胜男，“胜男，我好想你。” “荔姐，我也想你。”黄胜男抱着常荔，但眼睛却一直看着李登峰。 李登峰冲她笑了一下。 黄胜男委屈的却直想哭。如果母亲不在，现在和她拥抱的该是李登峰，现在可好，两人离得这么近，却不敢有任何亲密动作。 “阿姨，车在外面，我们先回宾馆，这几天我陪您在羊城玩几天，这边住宿条件就还不错，就是天气有些热，也不知道阿姨能不能受得了？”李登峰陪着庄玉娟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用眼神安抚黄胜男。 他已经看出黄胜男的委屈了，也猜出了爱人委屈的原因。 一出机场大厅，庄玉娟立刻被羊城的滚滚热浪包围了，“哎呀，羊城真的这么热啊！” 她是北方人，羊城这种闷热的天气把她吓到了。 李登峰拉开皇冠车的车门，“阿姨，快上车，车里有冷气，凉快一点。” 这辆车是粤东外经贸委的，李登峰特意借出来的，就是为了讨好丈母娘。 上了车，凉爽的空调让庄玉娟舒服了一些，“登峰，这车太漂亮了，是哪个单位的？” “阿姨，这是我特意为您借的，外经贸委的，我们单位和各省的外贸部门有业务联系，我和他们领导打过几次交道，又考虑到这边的天气实在太热，害怕阿姨您不适应……” “登峰，你有心了。”庄玉娟心情更好了。 车子很快到了省招待所。李登峰已经提前开好了房间，“阿姨，你们一路辛苦了，先回房间冲个凉，然后我带你们吃饭，晚上凉快后，我再带您出去转转，游览一下羊城的景点。” 李登峰将庄玉娟安顿好，刚出房间，就见隔壁房间的开了一条缝，黄胜男脸儿红红的正看着他，眼睛里似乎都能滴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