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五零攒个家》
1. 第 1 章
一九四九年,盛夏六月。
一个月没下雨,烈日下,山间吹过的风都带着热气,翠浓欲滴的叶片被晒到微微卷曲。
突然轰隆一声,天际传来雷鸣,打破山中静谧。
一大团乌云气势汹汹从远处天边随风滚滚而来,渐渐盖住山头。
姜榕背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躲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眼睛紧张地注意着下方行色匆匆的一行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跟乞丐没区别,但姜榕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乞丐。
这些人里男女老幼都有,拖家带口的,身上还带着不少行李。
虽然他们没生火做饭,啃的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干粮,但是有人身上背着做饭用的锅碗瓢盆,行动间偶尔发出叮哐的响动。
他们的精神状态不像那些日子没盼头的乞丐那样萎靡,反而每个人眼中都带着与当前困境不太符合的亢奋与期盼。
姜榕猜这个世界也许跟她当初所在的朝代一样,世道不太平。
这些人大概是几户人家或者一个村子的人一起逃难,也许快到目的地了,所以看起来才那么亢奋?
这里离姜榕这段时间藏身的山洞很近,早在下雨之前,她就发现这些人了,而且这不是她见到的第一拨人。
姜榕很纳闷今天这山里怎么出现了那么多人。
她来到这个地方一个多月,因为人生地不熟,就在这座山里躲了一个多月,期间没遇到过一个活人。
姜榕之前也早在周边搜寻过,确认在这山里和外面山脚下,没有任何人近期在附近活动的痕迹,只有一些早已荒废的破房子。
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之前,她也不敢住在那些破房子里,就找了个山洞当临时住所。
在最初发现这些人的时候,听到他们说的话,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
得知自己所在之处仍属华夏地界,对姜榕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而且他们的口音跟她待过几年的开封口音有些相似,在开封待的几年,她也学会了那边的话。
好不容易在山里遇到活人,惊喜之下,姜榕有想过,自己要不要装作也是开封逃难到这边的难民,以此身份跟对方接触,趁这个机会下山,融入人群。
毕竟她没想过隐居,总是一个人待在山里并非长久之计。
随身跟着她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的东西,很多都快用完了,尤其是能防蛇虫鼠蚁的药,只剩下三包。
每包药最多能维持五天的药效,而且从第三天开始,药效会慢慢减弱,到第五天,驱虫效果就几乎接近于无。
不过经过认真思考后,姜榕还是没有选择跟他们接触。
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对这个世界的开封同样一无所知。
此开封不一定是彼开封,她无法确定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开封人,万一这个地方有其他城池的人说话也是这个口音呢?
万一人家撒谎呢?
尤其是在双方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很多东西她都不懂,也无法分辨真假。
甚至还有可能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被人发现不对劲,都不一定能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别人发现的,那样太被动、太容易露馅了。
于是那时候,姜榕就决定还是更谨慎一些,暂时先避开这些人,继续观察再做决定。
她果断又迅速地带上了所有家当,准备转移到另一个备用的山洞。
然而在转移的中途,又差点跟另一拨人正面碰上。
她险险避开另一拨人,没被他们发现,又回头往回跑,绕路来到第三个备选的地方,也就是她现在待的这里:一棵距离第一个山洞比较近的大树上。
暂时躲避,一直到现在。
原本姜榕想在树上等这些人走后再回山洞,可惜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她刚上树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在树上没躲多久就变天了。
豆大雨滴先是零星落下几滴,掉在林间树叶上发出噼啪声响,像是乌云派出的急先锋,好心弄出些动静,提前提醒山间的活物,暴雨要来了,快些抓紧时间找地方避雨。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半个阴沉的天空,接着那响雷轰隆几声,好像要把天炸出个窟窿似的。
姜榕听着雷声,心里直道倒霉。
藏身的树枝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她提心吊胆地抱紧了树干,暗自向漫天神佛祈祷,雷电劈下时,可千万别选自己在的这棵树。
乌云盖顶的速度快得令行人猝不及防。
山林仿若进入太阳落山后无光的傍晚一般,只有偶尔照亮半个天际的闪电,带来瞬时的光亮。
拍打树叶的雨声从稀稀拉拉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雨滴连成雨线,茂密的树叶即将再也无法拦住大部分雨水,雨声催得还没找到地方避雨的人心焦。
眼看就要被大雨浇个透心凉,赶路人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有人抹了一把滴到自己脸上的雨水,发愁道:“不能拖了,再找不到地方避雨,就赶紧找个没大树遮挡的空地,用油布支个棚子,好歹能挡一挡雨水,不然被大雨淋一场,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病倒。”
他们一路逃难过来,路上吃不饱、睡不好,身体亏空得厉害,眼看着快到地方,才能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忽然,又有人惊喜地喊:“这边好像有个山洞!”
他们可算发现山洞了,连姜榕都不由在心里为他们松了一口气。
另一个人忙道:“快先带老人孩子进去避避雨!”
“万一那洞里有蛇怎么办?要不我先进去点一堆火,用烟把那山洞里面熏一熏?”
“哎呀!这时候哪还顾得上那些,来不及提前驱走蛇虫鼠蚁了,先进去再说!这又打雷又闪电的,站在树下可不安全!”
在树上听着雷声,同样胆战心惊的姜榕听了那人的话,忍不住默默点头。
心说:没错没错,这种天气最好远离大树,求你们赶快去洞里吧,里面安全得很,你们进去了,我也好下树,去找别的山洞躲躲。
俗话说狡兔三窟,在陌生的地方,她给自己准备的藏身之处可不止三个。
等那一行人全部进入山洞后,姜榕终于能从树上爬下来,赶往下一个藏身之处。
她戴上斗笠,又在脸上蒙一层布面罩,用来防止在山间急速跑动时被四周的枝条刮伤,一路抄近道疾行。
连续快一个月没下雨,老天似乎被憋得狠了,要一股脑下个痛快,那天跟漏了似的,瓢泼的大雨兜头砸下。
姜榕有些后悔当初出门找仲烨然时只戴了斗笠,没带上蓑衣。
斗笠顶多勉强让自己的头不被淋湿,再挡挡眼前的一小块地方,让视线不被雨水模糊个彻底。
大约一刻钟后,几乎浑身湿透的姜榕终于到达目的地。
在她快接近洞口时,一个惊雷炸响,紧接着是树木被劈开的声音。
姜榕下意识往自己斜后方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棵树被劈成了黑漆漆的焦炭模样。
树底下还没被淋透的干燥落叶还燃起了火,幸好正下着大雨,火很快就被大雨浇灭了,才没让这火演变成山火烧起来。
姜榕不敢想象,如果刚才自己走得慢了些,会不会跟那棵树一个下场?
她被吓得浑身一抖,背脊发凉,眼见又一道闪电亮起,顾不上仔细查看洞里是个什么情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猛地冲进了山洞中。
山洞口一块凸出的石块后面的隐蔽处,原本被家人安排藏在这里注意着洞口动静的女孩被突然冲进来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你……”她吓得话都说不太利索了,转头冲里面喊,“妈,有人进来了!”
姜榕诧异地看了这女孩一眼,也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个山洞的入口被自己藏得足够隐蔽了,结果竟然还是被人找到了。
姜榕越发笃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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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里躲着对自己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哪怕藏得再严实,也无法避免被人发现,既然这样,还不如出山,融入人群。
她站在洞口,脑中思考着如何出山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那女孩。
对方十分瘦弱,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手上、脖子上……没有布料遮盖的地方都是灰扑扑脏兮兮的,看起来跟她之前见过的那些人差不多。
她的头发还被剪成短短的狗啃样,只能靠声音勉强辨别出这是个女孩。
打量和思考花费的时间只是几瞬,很快洞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姜榕的思绪,她收回投在女孩身上的视线,把目光转向洞内。
一个同样灰扑扑脏兮兮,干瘦沧桑得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妇人快步走出来,那小女孩忙跑到妇人身后躲着,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姜榕。
姜榕看到出来的是个女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以她对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的观察,如果出来应付突发情况的是女人,那么她们的亲近的人里,大概率没有能扛事的男人了。
姜榕还是比较习惯跟女人打交道,沟通起来会更顺畅。
只是那妇人一出来,就对着她喊了一声‘大兄弟’,让正准备说话的姜榕哽住了,好在她很快回过神来,回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人,再看看自己……
在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前,哪怕是跟仲烨然在外生活的那几年,她也没被亏过嘴。
家中绝大多数女子偏爱燕窝、银耳、人参、阿胶、红枣之类的补品,而仲烨然从小就劝她多吃肉、多喝牛乳羊乳、多活动筋骨,身体健壮能避开许多内宅中害人的小手段。
她的生母当初就是因为身子不够健壮,在她五岁时染上一场风寒后撒手人寰。
于是姜榕就把仲烨然的话听进去了,也照做了。
肉和牛羊乳在姜家不是什么稀罕物,因此她身高比家中女眷,甚至一些男人都高。
长辈还曾担心过她长得太过高壮,长大后会于婚嫁上有妨碍,毕竟时人多喜好或弱柳扶风纤纤弱质、或娇小玲珑小鸟依人的女子。
以目前她所见,这里的男人大部分还不如以前她家里的那些高。
她大概只比那些人里身高最高的男人矮半指,若混在他们之中,就是第二高的人,而眼前的妇人身高只勉强到她肩膀的位置。
原本姜榕体型稍显丰满,但来到这个地方后,躲在山里,吃不好、睡不好,心中又为将来忧虑,以至于瘦了不少,她身上女子特征已然不太明显了。
只是再瘦也比那些皮包骨的男人有肉,所以整体看起来竟然比他们还强壮些。
而且她出门时为了方便,一向做男子打扮,身上的衣裳与这里的人虽有些区别,但都是黑漆漆灰扑扑的样子,区别不算太大。
再加上还带着斗笠,蒙着脸和脖子,别人乍一看,会认错性别也正常。
思绪间,姜榕又听到那妇人问:“大兄弟,你也是逃难路过这里,进来避雨的吧?”
姜榕没回答,她觉得现在得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太少,还不知道该编一个怎样的身份和来历对自己最有利前,最好什么都不说。
她干脆装起了哑巴,不回答,也没反驳那妇人对自己的称呼,只默默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包裹,环视洞内一圈。
山洞不太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洞里除了那妇人和躲石头后面的女孩,还有一个蜷缩在地上,大热天身上还裹着破被子,暂时无法分辨性别的少年和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两岁的幼童。
姜榕看几人眉眼有些相似,猜测这应该是一家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没跟其他人族人或村人一起走。
经过观察,姜榕初步判断,这几个人加在一起对自己也没多大威胁,暂时在这个山洞避避雨没问题。
她就选了一个干燥又远离她们的角落坐下,摆出了与她们互不干扰的姿态。
2. 第 2 章
那妇人没等到姜榕的回答也不恼。
见这人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反而同样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曾经在逃难的途中,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能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她不在意别人不搭理自己,就怕遇到一上来就十分热络,一副乐于助人的模样,实际心怀鬼胎的人。
妇人没再试图跟姜榕搭话,转而刻意提高了嗓门对女儿说:“你跟我一起把咱们的东西收拾收拾,等会儿雨停了就下山。”
女儿不解,之前她妈明明说过,这山洞很隐蔽,可以先在这里多待几天,等大哥的病好转再下山。
她看了看外面,天上的乌云看着比冬天的棉被还厚,雨不像很快能停的样子,就问:“妈,要是这雨下到傍晚才停怎么办?”
那妇人就等着女儿问这个呢。
她立刻给女儿使了个眼色,答道:“你忘了,你姥姥家村里离这座山近,我从小就在周边山里蹿,对这山里的天气情况熟得很,听我的指定错不了,等下山后,顺着土路继续往外走半个时辰,就能到你姥姥家,到时让你舅舅送我们回家,也不知道村长家的那头驴还在不在,要是还在,让你舅舅去借他家驴车,要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到咱们家。”
女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自己母亲,想说舅舅家不是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吗?不用到了山脚还继续往外再走半个时辰呀……
而且舅舅家在的村子早就遭难,全村都被鬼子害了,房子放荒好几年没人住,也塌了。
但疑问的话还没问出口,就看到母亲暗示的眼神,便硬生生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改口说:“知道了。”
小姑娘也是个机灵的,见母亲悄悄用眼睛瞥向那个坐在角落不说话的人,仔细想了想,立刻明白了母亲为什么说这些。
她眼珠子一转继续问:“妈,我听说咱们这边也开始土改分地,前些年打仗,好多人家都绝户了,现在人少地多,这次分地,每家每户是不是能多分些?”
那妇人欣慰地看着她,为女儿的机灵感到十分满意:“能分多少、怎么分,这得回村里找人问问才知道,咱们家你大哥已经长到能当户主的年纪了,不管分多分少,总是能分到地的,现在各地的解放区都这样,只要以前没犯过事,甭管多穷都能分到地。”
姜榕瞥了一眼地上紧闭着眼睛,还在微微发抖的男孩,觉得那妇人肯定夸大了。
看他长相和身形,并不像已经长到能当户主的年纪,除非这个世界,男子十岁刚出头就能当户主。
“要是分到的地少也不用担心,现在咱们这儿刚解放不久,城里肯定要重建、要恢复生产,估计得招不少人干活。
等家里安置妥当,地里也收拾好了,你就在家带你弟弟,我带着你大哥去城里找点活干,咱们这儿老天爷常常赏脸,天灾少,只要有地,人再勤快些,总能挣口饭吃,农闲时再去城里打零工还能存点钱,日子慢慢就好起来了。
到时候攒够了钱,就给你大哥娶媳妇儿,也给你攒点嫁妆。”
脸皮薄的小姑娘脸上瞬间变得通红:“妈,你瞎说什么,我还小呢!”
“就是年纪还小,才更应该早点开始攒起来,现在解放了,咱们普通老百姓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好日子在后头呢!”那妇人边说着边忍不住偷瞄姜榕那边,心里暗自期盼着,这人能听懂自己话里没明说的意思。
那些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姜榕的耳朵里。
她们想表达的意思,她确实听明白了
也许她们以为自己使用的表达方式比较隐晦,但在姜榕这样出身的人听来,那跟直白地直接对她说没多大区别。
姜榕不知道‘解放’、‘土改’的准确意思,但能通过分析那些话猜到大概。
那妇人可能是防备着自己这个被她们误以为是男人的人昏了头脑,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来,做出伤害她们的事,所以展示了一番她们家的本土优势,又拐着弯告诉她,现在穷人回老家能分田地,城里招工也能找到活干,现在还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可千万别走极端。
姜榕估计她们为了稳住自己,给出的那些与生存相关的信息大部分为真,与她们自身相关的具体信息八成是假的。
不过关于分地和招工的信息,对姜榕来说确实很有用。
其实姜榕看她们已经这么惨了,还要如此提心吊胆,心中有些不忍。
很想跟她们说,自己只是来避雨而已,不是什么坏人,不会对她们怎么样。
但是一说话就很容易暴露自己是个女人,姜榕不敢因为对方是比自己瘦小的妇人和小孩,就小看她们。
更不敢去赌自己被人发现是个孤身在外行走的女人,情况是否会两级反转,让自己变到弱势地位。
她的心不是铁打的,所以会同情别人,但还没好心到会去为了让别人安心,牺牲自己的安全,所以只好让她们继续紧张着了。
姜榕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装作打盹儿,实际上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也紧绷着,没放松对那一家四口的关注。
天黑沉沉的,没有太阳。
黑暗把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能力也减弱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榕听到山洞另一侧,那一家四口所在的地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荒郊野外,听着还怪瘆人。
姜榕睁眼看过去,就看到那妇人和她女儿伏在那躺着发抖的少年身上,她们也在发抖,不过是哭得浑身发抖。
她们的哭声很像这场雨,一开始很小声,到最后已然顾不上有让她们忌惮的外人在场,抑制不住地放声痛哭起来,连带着原本睡沉了的小孩也被吓醒,跟着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呜——我的儿,你再坚持坚持,咱们快到家了呀!”那妇人边哭边痛苦地说着。
她跟女儿之前的对话里,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大多数都是实话。
她们确实快到家了,可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儿子却病成这样。
药已经吃完,人却没有好转,现在给儿子擦身降温也没用了,回家和分地的喜悦被悲伤完全冲散。
姜榕原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离开姜家这个培育她的温室后,她在外也看过不少生离死别的惨事。
一开始这样的事还能让她心神震动,如今再见到,内心即使仍有触动,却无法再有最初见到时的那种慈悲心肠,更不敢轻易出手相助。
“妈,山里应该有能治发热的草药,我这就去给大哥找,等他吃了药,肯定很快就能好了!”那女孩说着,站起身来,却不防外面又炸了一声雷。
轰隆一声,比之前的雷声还要响,吓得她顿在原地,也炸醒了她那沉浸在悲伤中的母亲。
“不行!”女孩被母亲一把拽住:“外面还在打雷下雨,出去不被雷劈也会被雨淋湿,你身子骨还不如你大哥强壮,被淋一场,肯定也要生病,到时候别你大哥没救回来,反而把你也搭进去了。”
女孩哭着说:“那可怎么办?爹和爷爷奶奶都没了,我不想大哥也死……”
她母亲一时间真是进退两难,一方面如果大儿子没了,在乡下家里没个能顶事的男人,她们回到村里,日子可能会更难过。
在村里没儿子挺不直腰杆子,可小儿子是在全家逃难离开村里后,在鲁省那边日子稍微安稳了些才怀上的。
万一遇上那混不吝的人,想霸占她家的房子和地,说她丈夫没了,死无对证,不承认小儿子是她丈夫的孩子,不许她拿回以前自家的好田地,可就麻烦了。
另一方面,哪怕她很自己出去找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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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大儿子,却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不能为了大儿子不顾这两个小的,把他们就这么扔在这里,要是她也出事了,两个小的可怎么办?
姜榕看着这一幕,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衣服的内袋,那里面藏着一包药片。
当初仲烨然给过她一瓶治风寒的药,一共二十颗。
来到这里后,她把那瓶药平均分成几份,分了好几处藏。
这种药她用过,有退烧的功效。
要不要给她们几颗,顺势借助她们换得一个走出山林,融入外界的机会?
姜榕在心中反复斟酌权衡每一个选择会得到的结果,最后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拿出两颗药。
她想着,就当这是她们给自己提供那些信息的回报吧。
即使那些话是她们为了稳住她才说的。
但这事论迹不论心,在这种情况下,她们给的信息大部分真实并且对她很有用,这就够了。
姜榕就地找了两张被风吹进来的稍大的落叶,简单擦了擦后,分别包住一颗药,团成两团,往那一家四口所在的地方掷去。
两个树叶团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下轻响,砸到女孩面前的土地上,又把她吓了一跳。
女孩带着惊慌下意识看向姜榕。
对上她惊恐的眼神,姜榕仍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那两团树叶,然后比了个‘一’的手势。
那女孩鼓起勇气捡起那两团树叶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惊喜不已:“这是、这是西药?!”
她以前跟父母逃难到鲁省那边的解放区后,在那里见过跟随安置难民的部队一起来的医生护士用药,当时就有这样白白的小药片。
不像以前去抓的药方还得熬煮成一碗黑乎乎的苦汁子,这种西药吃几颗就能治病。
只是那边的物资也不富裕,药品数量少又很难得,还得支援前线,大部分普通人生病了,还是只能自己熬药吃。
没想到那么珍贵的药,这个陌生人竟然就这么给她们了!
她怯生生地问:“您真的给我们了?”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姜榕没说话,只是点头,继续比‘一’。
“您的意思是,一次吃一颗?”
姜榕再次点头,又比了个‘二’。
女孩也很聪明,立刻问:“这是……一天两颗的意思吗?”
姜榕又点了点头就收回手,没再看那边。
她不敢保证这药一定能把人救回来,但她们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那两颗药如果有效果,她会救人救到底,给够一个疗程的量。
如果没用,那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女孩把药递给母亲,那妇人拉着女儿冲姜榕磕了三个响头,嘴里不住地道谢,然后回去立刻把药片塞进大儿子嘴里。
可她大儿子似乎已经不知道吞咽了。
她们不愿意放弃,又用赶紧的石头把药碾碎,溶入水里,掰开大儿子嘴巴,一点一点地往他嘴里灌。
好在这个方法是有用的,虽然撒了一些,但是也勉强把溶了药的水灌进去了大半。
大约两刻钟后,药开始生效。
女孩伸手在她哥额头抹了一把,惊呼:“有用!这药有用!大哥身上发汗了!”
两人急忙给他擦汗,又投了湿布拧干,不断地给他擦拭额头和身体,一通折腾,完全顾不上别的。
等忙完回过神,正想拿出家中仅剩的三块大洋中的两块,送给赠药给她们的恩人作为感谢。
一转头,却发现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原来的位置上,只留下一片树叶,树叶上是四颗白色的药片。
而山洞外,已然云消雨散,晴空当头。
3. 第 3 章
阳光透过密林间隙,在林间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姜榕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被水洗过似的湛蓝天空,自言自语:“那妇人果然没说错,这雨还真没一直下到傍晚。”
她有心想通过那一家四口出山,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榕悄悄回到之前的山洞,想碰碰运气,看第一波有她熟悉口音的人有没有离开。
这次运气不错,那些人虽然也想尽快赶路,但是刚下过雨的山林泥泞湿滑,他们全都穿着草鞋,踩进泥泞中,要不了多久草鞋就得报废。
姜榕到那个山洞附近的时候,有些人在山洞外透气,顺便警戒周围,有些人在山洞里,听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应该是在收拾东西,预备随时能带上东西走。
她选了个不近不远,恰好能听到他们说话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观察这一行人。
听他们的一言一行,看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在心里,模仿练习,同时也通过这些人了解一些关于外界和他们老家的信息。
期间姜榕还回过一次自己赠药那一家四口所在的山洞,同样是悄悄地去,没让她们发现。
那一家四口除了最小的幼童,其他人穿的鞋子也是草鞋,而且那妇人的大儿子刚醒,病还没好,身体很虚弱,在他身体没完全恢复前,她们决定先在山洞里多待几天再下山。
偷听到她们下山的具体时间后,姜榕才又回到第一拨人那边继续观察学习。
越观察姜榕越庆幸自己先前的谨慎。
这些人的口音她是挺熟悉的没错,可他们还真不是她以为的开封人,这里的开封,跟她曾经待过的开封也不是同一个!
为何如此她目前不得而知,好在这也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姜榕目前最想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她决定到时候那里就也是自己的老家了。
背井离乡的人闲下来后,免不了会提到家乡。
她很快就知道了,这一行人是因水患,才从一个叫开州的地方开始逃难,而开州与开封同属一个省份,距离开封三百多里。
原本他们想去的是其他比较安稳的解放区,比如姜榕在一家四口那里偷听时,听到的鲁省。
后来跑到途中,听说解放军要解放江陵城了,他们就跟那一家四口一样,想着这边富裕天灾又少,要是能在这边落户分得田地就走大运了,比回老家好。
不能也没事,刚解放的地方得重建,城里肯定需要不少人干活,更容易挣活路,他们才又转道往这边来。
姜榕听完心中暗忖,怪不得这些人虽然形容狼狈,看着像乞丐,眼神却不像,他们眼中充满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也确认了,那妇人在这方面的信息上果然没骗自己。
她对解放区和解放军也越发好奇了。
从这些人的言语中,姜榕得知这个国家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战乱,目前这个最强势的政权所统领的军队正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全国,很有大一统之气象。
她曾背着家中长辈偷偷看过的史书,明白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久经战乱的王朝再次统一之后,必然需要休养生息。
如若这个政权真能成功完成大一统的伟业,且上位的帝王及其继承人有能力又有体恤百姓的仁心,往后短则一两代,长则几百年,百姓应当都能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出山后能成功融入这个世界,自己就也算这个国家进入大一统和平时期的第一代人,应当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思及此,姜榕心下稍安。
但此时她还不知道,皇帝早成老黄历了。
只是观察这里的人时,觉得有点奇怪,这些人里,所有男人以及部分女人都留着短短的头发,跟刚还俗了一段时间的尼姑和尚似的。
即便头发稍长的女人,头发也只长过肩部。
姜榕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完全放下时长过臀部,早觉得太长的头发有些碍事了。
要不也把自己的头发削短?
有这个想法后,姜榕又跑去观察之前她在山里险些正面撞上的另一拨人。
这一拨人的口音跟开州来的那些不一样,显然他们是从另一个地方逃难过来的。
看到两个不同地方的人头发都那样,姜榕果断对自己的头发下手了。
她找出自己做的细麻绳,割成小段,把头发紧紧地绑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样子,然后用匕首在距离头皮一指长的地方开始削头发。
削下来的头发刚好是绑好的一小撮,这就省去了她整理的功夫。
从前她生活的朝代,有人会专门收头发做成假发髻售卖。
如今她虽有一些跟过来的行李物品傍身,却不知跟过来的银钱是否能用,也算得上是身无分文了。
姜榕想着这里没准也有人收头发,一个月的风餐露宿,只是让自己变瘦了,还没影响到头发。
她的头发以前养得很好,又黑又直,色泽莹润,触之如绸缎般丝滑,兴许能换到点银钱。
若是没人收,再扔掉就是了,反正带着又不重,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晚上,姜榕是在一个大树洞里睡的觉,第二天起来又去观察别人。
可惜开州来的人只在山里多待了一天,第三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时,他们就背上行李下山去了,另一拨人也是如此,只剩那一家四口还在。
姜榕原本想等那些人走后,回第一个山洞继续住几天。
然而观察他们的时候,她发现这些人估计觉得这里只是个临时落脚点,在解决排泄问题时就有些不太讲究。
小孩是在山洞里挖个小坑解决后填埋,大人就直接在山洞附近不远处的草丛里解决。
姜榕只好放弃这个山洞,重新回到树洞里,接下来的几天就只观察那一家四口。
等到她们家大儿子病好得差不多要下山时,她才悄悄跟着她们离开。
这几天没再下雨,下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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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很顺利,姜榕跟着她们来到山脚处,那些她曾经来查看过的破败房子前。
看到那妇人带着儿女往其中一座破房子走去,红着眼眶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对儿女说:“走吧,咱先回村收拾好家里,等中元节再来给姥姥姥爷他们上坟。”
姜榕心想:果然,这部分她们撒谎了。
但这样的谎言是为了保护她们自己,无伤大雅,对她没损害,姜榕还不至于计较。
那一家四口走上土路,顺着土路一直往前走。
除了太阳最晒的那个时间段她们休息的时间比较长,其他时候就一直在走,偶尔停下休息,用时大概也不会超过半刻钟。
一直走到日暮西垂,天色暗下来才走到一个村庄,但她们也没进村,就在村子最外围找了个倒塌了一半的土坯房,打算将就休息一晚。
很显然,这里也不是她们家所在的村子,那妇人之前说坐驴车要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到她们家,也是在模糊信息瞎说。
这个村庄倒是有人烟,但姜榕爬上一棵树,借着还没完全被黑暗隐没的天光,远远地数了数,村里一共二十几座乡下小院,只零星四五座有人。
不知道这个村庄的其他人是逃难去了,暂时还没能赶回来,还是像妇人的娘家人一样被那什么鬼子杀害,再也回不来了。
为了第二天能及时跟上那一家四口,姜榕选中一个距离她们稍近些的房子,打算简单吃点干粮就赶紧休息。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她一直在离得比较远的地方待着,等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才走到选好的房子倒塌的那一面,抬脚走进去。
然而她一只脚刚踏进房子里,耳边响起乍然‘叮铃铃’的一阵铃声。
在这黑灯瞎火破屋烂瓦的环境下遇上这种事,姜榕差点被吓得惊叫出声,好在她还记得不能惊动别人,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去了。
铃声停下后,眼前出现一块让姜榕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白屏,把她险些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按回了原位。
姜榕定睛看向白屏上显示的黑字:恭喜您激活签到系统,新人首签有福利!
福利一:丰厚新人首签礼包1个(签到后自动发放,可在系统包裹中查看);
福利二:首签当日可在‘日常栏’与‘附加栏’各选一件物品,往后每日签到,仅能在‘日常栏’或‘附加栏’选择一件;
福利三:首签当日所选物品随机翻倍。
选择物品并提交,则签到成功!
再往下,显示着——签到第1天。
日常栏:布拉吉碎片1张、衬衫碎片1张、粗面粉1斤、糙米1斤、饮用水1瓶、白面馒头1个、牛奶1盒、白菜1颗、肉票碎片1张;
附加栏:全程护理装卫生巾1包、防蛇虫鼠蚁药1袋、金镯子碎片1张、相机票碎片1张、电视机票碎片1张、自行车票碎片1张;
请尽快选择!
(倒计时:03:59:01)
4. 第 4 章
回过神后,姜榕没有马上进行选择,她第一反应是疑惑,疑惑自己为什么能获得这个系统。
这般神奇的东西,应该不可能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拥有的,当一个人获得一些东西,必然也要失去些什么。
最让姜榕揪心的是,自己曾在仲烨然那里见过类似的白屏。
不过那时她不是白屏的拥有者,无法看到全貌。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白屏,让姜榕不由自主地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刻意不去想的、生死不明的仲烨然。
一旦想起,悲伤的情绪便从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在身体里无声蔓延。
假如这真的是当初仲烨然拥有的那块白屏,自己获得它,是否意味着仲烨然已经遭遇不测,所以由自己来继承了?
姜榕不敢去想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继承的这个系统。
妻子?
还是……遗孀?
她拽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快步走进破房子里,选了个相对平坦的隐蔽角落,放下背上的包袱,捂住泛疼的心口。
缓了好一会儿,姜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个问题中转移,调整好情绪和状态,将目光放回白屏上。
白屏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她刚才的失控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剩下的时间,足够姜榕去思考哪样东西最适合现在的自己。
日常栏里的布拉吉和衬衫她没听说过,想想不出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字分析。
布拉吉带着布字,而‘衬衫’两个字都带衣字旁,也许这两样东西都是以布料为原料制成的物品?
但用布做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自己现在都暂时用不上,万一系统给发的是展新的物件,就很不符合她现在的身份,她即便拥有了也不敢拿出来用,不选。
水,姜榕也不缺。
她当初是为了寻找仲烨然而出门,做好了要远行和很久没办法回家、会面临各种不同环境与突发情况的准备。
外出的东西她备得还算比较齐全,所以水壶和在野外煮东西用的小锅都带着的,因此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之前待的山里,山涧、山泉都不缺,现在随身带的水,就是她在山里打的山泉水,用小锅煮沸晾凉后,才装进水壶里。
一壶水省着点喝,够喝三天。
出山后,一路上也是时常能看到小溪,水田,说明这地方大概位于南方,并不缺水。
就算三天后她把水喝完了,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想再弄一些想来也不难。
接下来是白面馒头,只有一个,即使有首签福利能翻倍,也不太划算,毕竟一斤面能做好几个馒头呢。
而且在她以前生活的世界,白面馒头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很难得的东西,能隔三差五能吃上一次都算小富之家了,这里刚结束战乱,兴许比以前更难得。
她给自己定的身份是开州逃难来的难民,也不是个能有白面馒头吃的身份,不能选。
牛奶比白面馒头更稀罕,更不能选,姜榕看着白屏上的牛奶二字咽了咽口水。
许久没能喝到了,如今见到这两个字,她脑子里就不由浮现当初喝的牛乳,那浓厚香醇的口感,若是日子已经安稳了,倒是可以考虑选它。
接下来是白菜,白菜看起来倒是比较便宜易得的东西,但现在吃起来不方便,也不够顶饱,如今似乎也不是白菜收获的季节,不选。
肉票碎片……带肉的东西,应该是好东西,但肉票同样是姜榕没见过的物品,它还只是碎片并不完整,不知道要收集多少碎片才能得到一整个完整的物品,现在也不是去试验的好时候。
即使是完整的一块肉,也跟白面馒头和牛奶一样,同样,新鲜的肉不是她给自己设置的身份目前能吃得起的好东西,更别说她自己也在山里准备了肉干当干粮,不算缺肉,也不馋肉,所以肉票碎片同样被放弃了。
那么就只剩下粗面粉和糙米了。
在山中生活一个月,姜榕自带的粮食做的干粮,哪怕每日节省到极致,也早在前半个月就吃完了。
山里又没处寻米面,后半个月她只能吃野果、野菜,在小溪、水潭里捕鱼虾,偶尔设陷阱铺野鸡、野兔充饥。
现在也都是带处理过的肉干充当干粮,以往没觉得米面对重要,没想到一段时间吃不到,竟然馋米面馋得厉害。
姜榕想了想,粗面粉加点水可以直接摊成饼,在现在的天气里,水分比较少的煎饼也可以存放好几天,吃的时候拿出来直接就能吃,简单方便。
而糙米粘性不够大,不太好做成饭团,吃起来不如煎饼方便,保存时间也不如煎饼长。
系统自带的包裹虽然应该可以保鲜,她也总不能什么都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
在外面人多眼杂,保不齐什么时候,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会有人藏着,到时肯定是能少用系统就尽量少用,以免被发现异常,所以得留一些食物在外面做遮掩。
在山里饿过肚子,姜榕知道食物的珍贵,要是放在外面做遮掩的食物坏了,她肯定会心疼。
于是姜榕选择了粗面粉。
至于附加栏,那些个碎片,除了金镯子,其他姜榕见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全都不选。
金镯子如果是一整个她也许还会考虑,可碎片……没办法马上派上用场,而且她还无法确定金银在这里是否还能作为钱使用。
而她当初出门时带着傍身的财物里也是有金银的,分别是一个金镯子、一个银镯子,一枚金戒指、几个碎金碎银块和一些铜板,至今还一分没花,所以金银对她来说不是紧缺物件。
姜榕盼着金银和铜板在这个世界也能用,这样她就不是身无分文的人了。
到时不管自己剪下来的头发和攒下来的肉干能不能换钱,她都不怕出山后会流落街头过得比在山里更惨。
余下的两样里,那防蛇虫鼠蚁药,如果她还在山里倒是会考虑选它,可她现在出山了,对这个的需求就没那么大,之前的还剩下三包,省着点足够用上一段时间。
最后,姜榕在附加栏里选择了全程护理装卫生巾。
这个她用过,曾经仲烨然给的,比月事带好用很多,用完之后埋进土里,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分解,分解后再过一段时间,埋卫生巾的那一小块土就能当肥料用。
姜榕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再次因为熟悉的物品联想到仲烨然,情绪已经不会失控,只多看了几眼那包卫生巾,就果断选择了提交。
系统:恭喜您获得‘粗面粉1斤’、‘全程护理装卫生巾1包’!
白屏暗了一瞬,再次亮起时,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骰子。
系统:今天您有‘所选物品随机翻倍’的首签福利,请抽取!
她按照提示点了一下骰子,骰子转起来后又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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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最后骰子定格在‘五’点。
白屏再次暗下又亮起后,白屏显示:恭喜您获得五倍奖励!奖励与新手礼包已发放,您可在系统包裹查看!
姜榕打开系统包裹,包裹里是一个个格子,格子没有具体数量,一直往下拉就一直有格子,仿佛没有尽头。
同样的物品,如果没拆封会放在同一个格子里,每个格子的上线是九十九份,看起来真的很能装。
现在里面的东西还很少,第一个格子里是五份粗面粉,一份一斤;第二个格子里是五包卫生巾;第三个格子里是一个新手礼包。
姜榕看着那五包卫生巾,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在山里过那么艰苦的日子时,人都瘦了很多,她的月信还是照常来,下山后日子应该不会如山上那般难过了,有这五包,接下来五个月她都不用再为来月信的那几天烦恼。
看过获得的物品,姜榕没犹豫立刻点开新手礼包。
屏幕上金光闪过——
系统:恭喜您获得‘饮用水1瓶’、‘窝窝头1个’、‘丝瓜1根’、‘白色衬衫1件(男女型号可自选)’、‘黄桃罐头1瓶’、‘豆豉鲮鱼罐头1罐’、‘猪肉火腿罐头1罐’、‘水泥碎片5张’、‘自行车票碎片10张’、‘退烧药1瓶(共20粒)’!
姜榕看着这一大串的物品感到十分惊喜,没想到新手礼包里的东西那么多!
竟然还有物品碎片。
在所有的物品在没获得之前,她都没办法点开它们的简介,获得之后在包裹里就能点开看了。
姜榕对物品碎片最好奇,于是先点开它们看。
水泥碎片:建筑材料,集齐10张碎片可获得一袋水泥。
自行车票碎片:交通工具,集齐100张碎片可获得一张自行车票。
每个物品的简介上面都有它们的图片和使用方法,姜榕看水泥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自行车让她看着觉得很新奇。
可惜现在距离集齐100张碎片还差得远,要不她真想看看这个自行车到底怎么用。
以前她见过的车都是一左一右两个或者四个轮子,这个自行车两个轮子这么一前一后地装,真的能用吗?会往左右两侧倒吧?
看完两种碎片,她又点了点同样让她很好奇的衬衫。
这下可算知道这衬衫长什么样了,果然是用布做的东西。
那样式在姜榕看来有些奇怪,她很想取出来仔细看看实物,可要取的时候系统又提示:请选择男款或女款以及衬衫的尺寸。
姜榕立时又犹豫了,这衬衫的料子看起来还不错,若是拿出去卖,应当也能卖些钱……
现在就拿出来到时候真要卖可不好找买家,思来想去,姜榕还是决定暂时不拿出来,转而去看其他东西,这回重点看那些吃的。
缺盐也是姜榕决定离开山里的原因之一。
她今天啃了一天缺油缺盐缺调料的无味肉干,这会儿迫切地想吃点有味道的食物,既然新手礼刚好包开出来好几样,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正所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若是没有得到这些好吃的还好,偏偏现在得到了,这可让人还怎么忍?
反正姜榕此时已经馋得完全顾不上去思考,这些东西拿出去能卖多少钱了。
她拿出窝窝头和猪肉火腿罐头,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5. 第 5 章
窝窝头刚拿出来时还带着热乎气,许久没吃到米面的姜榕闻到窝窝头散发的面香,口中控制不住地不断分泌口水。
她举着窝窝头简单吹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巴,一口啃下去,直接啃掉窝窝头的三分之一。
窝窝头吃进嘴里微微有些烫嘴,又不会把人烫伤。
它没放糖,但嚼一嚼,在嘴里都能嚼出点甜味来。
吃了半个之后,姜榕才打开罐头。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身体太缺盐了,竟然在罐头打开的一瞬间,不但闻到猪肉、火腿与调料的香味,还闻出了这个罐头的盐味偏重,下意识就觉得这罐头肯定很下饭,搭配着窝窝头吃正好。
猪肉火腿罐头是系统奖励的物品,除非混入其他东西用来做菜了,要不然就算打开了也能再收回系统包裹,所以姜榕没舍得一次性把罐头吃完,只抠抠搜搜地挖了四分之一过过嘴瘾。
等窝窝头吃完后,她哪怕只吃了个五分饱,也很克制地把罐头收起来了,转而翻出自己在山里做的肉干继续啃,一直吃到饱为止,要不半夜就得饿醒。
然而姜榕哪怕今晚吃饱了,也依旧没能睡好。
因为她心里惦记着明天还要继续跟着那一家四口走,担心自己睡过头,就不敢睡得太沉,往往睡下三四个小时后就会醒。
姜榕在凌晨醒来时,因为暂时睡不着太无聊了,就打开白屏看了一眼,过了零点之后又是新的一天,会出现新的签到选项,新的倒计时也会重新出现,从24:00:00开始倒计时。
她发现可以用白屏的这个倒计时算时间,于是就没有马上签到,打算把这倒计时当日晷用。
虽然二十四小时制她用着不太习惯,但习惯总能改,它有用就行,有这倒计时在,勉强算是摆脱了全靠看太阳方位估摸大致时间的日子。
每次醒过来,看一眼白屏上的倒计时,算一算时间,知道时间还早,就又继续躺下强迫自己睡。
直到凌晨四点半醒来后,她才没有再睡下。
趁着这村子里的人和那一家四口还没醒,四周万籁俱寂的时间段,姜榕拿出一包粗面粉,用木碗舀出来一碗,加水调和。
然后在屋子周围找了点干柴,又拿出打火石、火绒和之前煮水的小锅。
在破房子的背风处,临时用三块土砖坯子搭了个简易小灶台,点了一小堆火,小锅架上去,等小锅烧热后开始烙粗面饼。
一木碗的粗面粉约摸不到半斤,很快就烙完了,烙出来五张饼。
姜榕估摸着在有猪肉火腿罐头下饭,又有肉干的情况下,这些饼应该够自己吃两天。
做完饼又洗漱,吃了点刚烙出来的饼配着猪肉罐头当早饭。
吃饱后看白屏倒计时算算时间,还不到早晨六点,但村子里和那一家四口住的破房子里,也已经传来动静。
姜榕早把所有东西收拾好,预备着随时能走。
那边也没磨蹭,起床后简单吃过东西就继续走,毕竟现在太阳太晒了,能趁着太阳没出来前早点走,路上就能少遭点罪。
这一次,她们没跟昨天一样一走就是一天,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就开始对着周边指指点点,看起来对周边的物事很熟悉,像是在回忆往昔,越往是继续前走就越是明显。
当太阳升到头顶正中间,终于又遇到一个村子。
姜榕看到那一家四口里的三个大的站在这个村子的村口,边嘴里喃喃地说:“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边抹眼泪时,就知道她们到了最终目的地。
果不其然,土路的另一个方向,有几个人背着东西从被大树遮掩的路后拐出来,远远地看到她们就扬声问:“梅萍婶子?梅萍婶子是你吗?!”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犹疑。
不等那被称为梅萍的妇人回答,她女儿已经蹦起来冲着那几个人招手,清脆的声音带着欣喜与激动,大声地回应:“芳芳姐、梅花婶子、兰香婶子、二旺叔、三福叔!是我们!我们回来啦——”
那几个人听到她的回应,立刻加快了脚步往这边走。
“你们可算回来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是啊,终于回来了!”梅萍看看到他们身上的背篓问道,“你们这是从白城赶集回来还是?”
梅花婶子说:“是赶集回来,现在城里慢慢开始重建了,我们去买点灯油和盐,顺便看看白城有没有活干,你们这些年还好吗?”
逃难的时候,往往有了今天没明天,个人能顾得上自家就不错了,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彼此。
时隔多年竟然还真能重新在家乡遇见,双方都唏嘘不已。
顾不上烈日当空的热和晒,站在那里就这么热泪盈眶地聊了起来,互相诉说着各自这些年来的遭遇。
“我也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当年我们全家逃到鲁省,在那边倒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可惜我公公婆婆身子骨亏空得厉害,到鲁省没两年,人就坚持不住,前后脚没了……那时我们没法带他们回来,只能先葬在那边。
后来我家那口子听说解放军打到老家这边来,老家要解放了,他想着解放后肯定土改分地,就带着我们回来,哪知道半路上他竟然病了,盘缠花了大半也没能救回来。
还有我家大河也是,走到我娘家那边的山里时也病了,要不是遇到好心人给我们送了药,恐怕也……”梅萍这会儿说起来还忍不住后怕。
对面几人听着她的话,同样心有戚戚焉:“唉——我们家也是,你家老人好歹还过上了两年安生日子,等以后有机会,还能再把他们的坟给迁回来。
我们家更难,家里老人腿脚不方便,逃难过河的时候脚一滑,掉下了河里,那条河还正是涨水的时候,水流特别急,没等人去救,老人就被河水冲走了,而且那时候逃命还来不及,也找不到人打捞,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前些年各种各样的惨剧太多了,多到令人麻木,好在现在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只要能活下来,那些苦总能熬过去。
互相诉说完这些年的遭遇今后,他们又说起村里分地的事,还有上头排下来的工作队准备组织村里开的‘诉苦会’和‘斗争会’。
直到又有其他乡亲路过,问他们:“这么大的太阳,你们也不嫌晒,有什么话回去坐下好好说不成么?好不容易回到老家,家门还没进,在村口晒中暑病倒了不冤得慌?”
几人顿时从畅聊中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在大太阳底下聊天的行为很傻,赶紧拖家带口地先回家安顿去。
躲在暗处的姜榕看着她们走远后才从灌木丛里出来。
刚才她们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她看了看进村的方向,又看看那几个赶集回来的人回来的方向,在先跟她们进村还是先去她们口中的白城看看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先去城里看看再说。
一般城里人员会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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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混杂,不像村里来往多是熟人,要是来个陌生人进村,也许不出一个时辰全村就全都知道了,根本藏不住。
不知道去白城的路也不要紧,走一段路做一个标记,到时候实在找不到再顺着标记回来就是了。
姜榕向芳芳几人来时的方向一个人顺着土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时间,就找到个比较阴凉且隐蔽的地方停下休息,等中午和下午最热的那段时间过去,再继续往前走。
她运气不错,去白城没有会误导人的大的岔路,岔路全都是进村的小路,只要顺着大路一直走就行。
只是距离有些远,走到太阳下山,姜榕才看到了白城那遍布炮弹痕迹的城墙。
城门处和城墙上有看起来像是士兵的人守着,姜榕没贸然上前,照旧远远地观察。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出城了,很多来城里赶集的村里人村子都离城里比较远,一般都是赶早来,办完事也早早地出城赶回家,要不然天黑了都赶不回去。
进城的人倒是还有不少。
姜榕观察了一会儿,从进城那些人的打扮和对话中得知,他们都是家在城里,但是在城外有地的老百姓。
每个人都带着一张纸,走到城门处主动递给守门的士兵检查,不但要检查证件,还得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确认没问题才给进城。
姜榕看到这里就悄悄退了,现在可不是混进城的好时候,还是得利用那一家四口帮忙。
走回去的路姜榕还记得,不用再记路,也不用走一段就做个标记,让她的脚程比来的时候快很多。
回到村口时夜已深,姜榕没选择马上进村找人,而是先找了个地方过夜,顺带为明天要演的戏做准备。。
找到过夜的地方,暂时不需要白屏上的倒计时算时间,姜榕才把今天的签到任务完成了。
今天系统刷新出来的物品不如昨天多。
日常栏只有三样东西可选:糙米1斤、饮用水1瓶、空心菜1斤。
附加栏只有两种:棉袜1双、银镯子碎片1张。
今天没有了首签福利,只能在日常栏或者附加栏选择一样东西。
选了日常栏的物品就不能选附加栏的,反之也是如此。
姜榕在棉袜和糙米之间犹豫了一下,换洗的袜子她只有两双,还是穿破了之后缝缝补补继续用的。
但又想到明天自己要变相投靠别人,那一家四口刚回老家,三个孩子全靠一个大人养,可能她们自己的口粮都不够吃,她总得把自己的准备好。
粮食这东西现在囤多少都不算多,最后她选了糙米。
可惜今天也没有随机翻倍了,只能得到一斤。
完成签到后,姜榕直接把糙米和一份一斤装的粗面粉,还有自己之前没用完的那一半粗面粉,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放进自己背的包袱里。
又从包袱里把打火石和火绒全部取出来,原本打算把它们扔掉,后来想想自己家当那么少,终究还是没舍得扔,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以后有机会就回来拿,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就算了。
接着她把原本打算省着吃两天的饼拿出来,今晚一顿全部吃光,然后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倒掉。
今晚到明天早上刻意不喝水,晚上也不睡觉。
一直熬到第二天中午,让嘴唇缺水起皮,让声音变得沙哑,让自己整个人变得一副憔悴狼狈的模样。
6. 第 6 章
天刚蒙蒙亮,一声响亮的鸡鸣打破村子的寂静,叫醒整个村庄。
一时间咳嗽声、开门声、叫唤孩子起床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各种声音在熹微的晨光下,混成一副乡村早晨的画卷。
只是跟从前相比还缺了些其他牲畜的动静,让这样一幅温馨的画卷有了几分不足。
“真没想到,成才叔家的大公鸡竟然还在。”梅萍听到耳熟的公鸡打鸣声,打开自家屋子破败的木门,站在院子里不由说道。
隔壁的董芳从屋里推门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隔着院墙笑着接话:“是呀,如今咱们村别说牛羊驴子,多一只鸡都没有,就剩下它了!也幸亏还有它在,要不我回到自己家里头睡得舒坦,可容易睡过头了,对了,梅萍婶子你今天要去城里不?”
梅萍点头:“去,家里什么都没有,昨天做饭还是跟你家借的盐,今天得去买点过日子要用的东西回来,早些去早些回,中午就在家收拾家里,昨天下午那点时间,只够收拾出一个能睡的屋子和做饭的灶房,其他地方还没收拾呢。”
董芳说:“那咱们结伴一起去,昨天我们在城里听说有人来卖小鸡崽子,可惜知道消息太晚,找过去的时候已经卖光了,那卖鸡崽子的人说今天还有,让想买的人赶早,过了今天她那儿就没了。”
这个时节外面草籽、虫子、野菜多得是,散养鸡不费粮食,梅萍一听就心动了:“到了城里,要是买完我家里过日子要用的东西,还能剩下点钱,我也看看能不能买只母鸡崽子回来养。”
都说‘鸡蛋换盐,两不找钱’,母鸡养大后下的蛋,不但能换点盐或者灯油补贴家用,还能给孩子吃了补补身体。
她家孩子打从出生以来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身子骨都弱,梅萍越想越觉得很该抱几只鸡崽子回来养。
梅萍又问董芳:“你二婶也去吧?她以前可是养鸡的一把好手,买鸡崽子得叫她去掌掌眼才行。”
“肯定去的,我可没有我二婶挑鸡崽子的好眼力,我家今天就我跟她去,我二叔和小叔在家拾掇院子,收拾好就先在院子里锄地开垄种点菜。”董芳的父母和爷奶都没了,现在就跟着二叔二婶和小叔过。
梅萍也打算在自家院子里种点菜,虽说现在春播早过季了,秋播还没到时间,菜可能会长得不太好,可长不好也好过没得吃。
“你家都有什么菜种子?我从鲁省也带了菜种子回来,他们那儿的大白菜可好吃了,你们要大白菜种子不?要的话我匀给你们一点,我自家种肯定用不完的。”
邻里之间这样互相送东西很正常,董芳没拒绝:“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家昨天也在城里买了几样以前咱们这儿常种的菜种,到时候也匀你一些,你今天去就别买了。”
两人聊了几句,梅萍就转身进屋安排儿女今天要干的活,然后背上背篓跟隔壁同样背着背篓的董芳、李梅花二人一起往村外走。
中途又遇到村里也要去城里的人家,大家就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往村外走。
有些人还带着自家八九岁的孩子,这年纪的孩子在大人身边待不住,不顾大人让他们慢着点的唠叨,一起笑闹着往前跑,跑一段又停下来催促大人快些走。
一路走到接近村口,先跑到村口的小孩发出一声惊呼:“妈——你快来看!这里有个人!他倒在这儿一动不动的,是不是死了?!”
大人们都被那孩子的话吓了一大跳,这边的仗打完没多久,可保不准会不会有敌军的漏网之鱼,万一伤了孩子可就糟了,他们赶紧往村口跑。
梅萍也跟着众人一起跑,跑近后,她看着地上的人,在心里嘀咕:这人看着感觉有些眼熟……
凑过去仔细一看,震惊了,这人怎么好像是之前在山洞里送药给她们的恩人!
虽然这次没遮着脸,但同样的斗笠、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包裹,不是像,这就是呀!
可她那恩人在山里时,身形高大健壮,连西药都拿得出来,看着就是个有本事的人,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梅萍心里有疑惑,但还记着人家对自家的好,想着当初人家连那么贵的药都舍得给,如今人家落难了,她可不能不帮。
梅萍当即扒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乡亲,上前把人扶起来:“哎呀,恩人啊!您这是怎么了?”
董芳不解地问:“梅萍婶子,这就是你说的,在山里好心送药给你家大河吃的人?”
“对对对,”跟董芳一起把人扶起来后,见着这人的身量,梅萍更肯定了,“就是他!那时他看起来还好好的,才几天不见,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快来个人给我搭把手,把人扶起来,送回我家去。”
在村口被人发现是姜榕计划好的事,她想过自己被人救进村后会遇到梅萍,到时候就可以借着梅萍一家在村里获得信任,暂时有个固定的落脚处。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比自己想象中更顺利,直接就在村口被梅萍遇上了。
“水……水……渴、给我、一点水……”此时姜榕边演着戏,边在心里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有好报?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她救梅萍的儿子,现在梅萍救她,两相抵消,以后她们面对她就不用总满怀感激、小心翼翼地把她当恩人看了。
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想发展并长时间维持好一段关系,最好就是有来有往,平等相处,而不是一味地施恩。
姜榕说话的声音太小,周遭的人叽叽喳喳嗓门又大,只有董芳隐约听到了她的话。
可董芳是个还没结婚的姑娘,不好意思凑太近去听,只好对梅萍说:“婶子,他好像在说话,你要不听听他在说啥?”
梅萍凑近了听,也听到了:“他说想喝水。”说着抬头看一眼这次没戴面罩的姜榕,这才注意到她嘴唇非常干,都缺水到起皮了,脸色也很不好,非常憔悴的样子。
有个村民注意到姜榕身上挂着的水壶,拿起水壶晃了晃说:“这水壶里没水了。”
另一个想不明白了:“咱们这儿也不缺水啊,村口这里就有一条小河,他连去河里打水都不会?别是个傻子吧?”
“先别说了,水去帮忙打点水来?”
姜榕等的就是这时候,她立刻说道:“不、不行,我、我不喝生水。”
村民忍不住啧了一声:“咋怎么讲究,别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大少爷吧?都快渴死了,喝什么水不是喝?”
姜榕坚持:“不喝……生水。”
村民:“可真犟,这人怕是渴好多天了。”
“可不,都快渴死了还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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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变成这模样。”
梅萍顾不上乡亲们说什么了,赶紧请董芳和李梅花一起帮自己把人弄回自己家里。
好在这年头人人都瘦得很,这人虽然看起来比她们高壮一些,其实也不重,而且她在别人的搀扶下勉强还能走得动。
梅萍家里,她大儿子正在收拾院子,大女儿在收拾其他屋子,小儿子就在院子里自己玩。
扶着姜榕的梅萍快走到家门口,扬声喊:“大河、凤芸,快来帮把手!”
董大河一抬头,看到刚出门不久的母亲带了个人回来愣住了,不过脑子没反应过来,人倒是已经行动起来,帮忙开了院门让她们进来:“妈,这是……”
不等梅萍回答,屋里听到动静的董凤芸走出来惊呼:“这不是咱家的恩人吗?他这是怎么了?”
“恩人?是送药救了我那位?”董大河知道有人送药,只是他没能见到,因为他还没醒来,恩人就走了。
“对!”董凤芸点头,又懊恼地拍大腿,“咱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人家,这可怎么办?”
梅萍听到她的话,忙道:“别管那些,先去给恩人倒一碗水来,别用缸里的,用早上烧了给你弟弟冲米糊的水。”
“哎,知道了!”董凤芸应了一声立刻去倒水。
躺在梅萍家的床上,成功完成融入山外人群的第一步,姜榕总算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昨天吃了几个干巴的饼,又一直不喝水到现在,天气还那么热,她也是真难受。
喝完一碗水,又喝了一碗,直到第三碗才缓过劲来,对梅萍道谢:“谢谢大姐,我的打火石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没法烧水喝,也没法做饭,本来想进村讨口水,谁知道刚走到村口竟然就走不动了,幸亏遇到你们。”
梅萍和董凤芸听到她的声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齐声道:“你竟然是个姑娘!!”
再看看她脖子,果然没有喉结!
姜榕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想挠挠头,结果挠到了自己的斗笠,放下手带着点尴尬说:“真是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只是觉得一个人出门在外,打扮成男人的样子比较安全,我怕一说话就被人发现,就一直装哑巴。”
梅萍摆手说:“没事没事,你这样做没错,我们都明白,现在这世道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一个女人家独身在外行走确实也不够安全,要是我也能长成你这么高,我也想在路上时扮做男人呢。”
说着话,姜榕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她昨晚熬到现在,早饿了。
梅萍忙让女儿去给姜榕拿吃的:“凤芸,快去拿些炒面给恩人冲碗面糊糊,饿太久了得吃点软和的才行。”
姜榕却拦住了她:“不用不用,炒面留给孩子吃吧。”
然后顺势把自己带的米面拿出来。
“现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我可不能白吃你们的,这里还有些米面,麻烦帮我煮点粥吧。”
她拿出米面的同时,故作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包袱里带着刺绣的精致绣帕。
大人见到了,知道不该问的别乱问,小孩子却不懂。
梅萍的小儿子在一旁站着看到了,惊奇地指着那绣帕对梅萍大声说:“妈,你看那儿!那里有花还有蝴蝶,真好看!”
7. 第 7 章
“不许乱看别人的东西!”梅萍忙轻拍了小儿子一下又训了他一句,满脸抱歉地对姜榕道,“不好意思啊妹子,这孩子不懂事,等会儿我肯定好好教他。”
“不碍事的大姐,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从小就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后来跟那里的绣娘学了手艺,这样的小玩意儿,要不了几天就能绣一张,不值什么钱的。”姜榕主动把包袱里的帕子拿出来给她们看。
这两张绣帕确实是她只花了几天时间绣的,一张绣的蝶恋花,一张是并蒂莲。
不过不是在什么大户人家家里当绣娘的时候,而是在山里,她无事可干又不敢贸然出山的时候。
当年在姜家,姜榕根本不喜欢刺绣,但是为了迷惑所有人,她什么都随大流去学,然后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拔尖也不落后。
十几年如一日,摆出一副恭顺听话又没主见的样子,降低自己在家族中的存在感,后来逃跑时果然因为家里人对她的轻视,没遇到多少阻力。
其实仲烨然原本就是她的未婚夫,这是她母亲去世前定下的婚事。
她与仲烨然早就约好,等成婚后,仲烨然就谋个外放的职位,两人离开长安,到外面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可惜姜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家里那些张口仁义道德,闭口世家风骨的长辈们,竟然也学起别人走偏门,想用家中女儿攀高枝,连有婚约的都惦记上了,为此悔了这桩婚事,要不然谁愿意用那私奔的下下之策呢?
姜榕摸了摸帕子上自由自在翩翩飞舞的舞蝶,笑着对梅萍几人说:“以前没打仗的时候,这小玩意儿还能换点钱补贴家用,后来都没人稀罕,也就能哄哄孩子了,其实现在还有人喜欢这个,我心里挺高兴的,就让两个孩子拿去玩……”
她话没说完,梅萍忙拦住:“不成不成,妹子你听我说,你可能久了没去城里,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国家打仗那么多年,有好手艺的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满白城去找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跟你手艺一样好的。
等过段时间城里重建好了,这样精致好看的帕子,肯定能换不少钱呢,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容易,这帕子还是留着你以后换钱过日子用吧。”
梅萍不由分说地把那帕子重新塞回她包袱里,还想把她拿出来的米面也塞回去。
要是其他刚认识不久的人这么好心,梅萍肯定要提高警惕。
可姜榕切切实实地帮过她,救过她儿子的命,是她家的大恩人,人家那么贵的药都愿意给,说明人家是真好心,而且自家现在一穷二白,有什么是能让人家图谋的呢?
这下轮到姜榕拦着她了:“既然大姐不愿意让孩子收我的帕子,那就把这些米面拿去吧,要不然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梅萍想报答姜蓉,可她也清楚自己家的情况,那可真是耗子来了都得流着泪走的精穷。
姜榕看出她的犹豫,坚定地把米面塞过去:“这世道谁家都不容易,你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呢,大姐你就收下吧。”
梅萍叹了口气,也不在扭捏:“行,我让我家凤芸给你煮稠稠的粥,你等会儿吃了好好休息,我们庄户人家家里有些简陋,只能委屈你了。”
“大姐太客气了,我以前给人当丫鬟,嫁的男人也是那家的男佣人,我们连个家都没有,还不如你们呢,怎么会嫌弃。”
“以后就好了,”梅萍握住姜榕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她,“现在咱们国家不兴什么丫鬟仆人了,人人都解放、人人都一样,你有这么好的手艺,等以后城里那些布庄、成衣铺开张,不愁找不到活干,有了工作,慢慢攒点钱,没准还能在城里买个房子。”
姜榕听到她的话有些激动,之前在山洞里,她听到城里会招工,是想着继续女扮男装去找活干的,既然女人也能出去干活,那还装什么?
激动之下,她下意识问道:“在这里我们女人真的也可以去城里找活干吗?”
话刚说完,姜榕就在心里暗道糟糕,直觉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到梅萍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以前我们这儿可繁华了,城里有不少纺织厂和作坊,很多女人都去干活挣钱养家,绣娘也有,不过能绣精致绣品的不多,像你一样手艺很好,做出来的绣品绣坊里才愿意要。
普通人家想学刺绣也不容易,人家一般也不轻易传授手艺,得有门路才能拜师去学,而且当还得保养好双手,像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的女儿就很难做到这个,毕竟家里的活不少,孩子长到几岁就得帮家里干活,没法保养双手。”
她说着,和其他人一起不由自主地看向姜榕的手,那双手上有一些已经结痂的小伤口,想到她沦落到现在这样,手上有小伤口也正常。
不过没有伤口的地方仍旧是非常白嫩的,这个很明显装不出来,要是换了她们这样做惯农活的人,手上都长老茧了,反而很少会让手受那样的小伤。
姜榕听着梅萍的话,意识到她没察觉自己话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急忙给自己刚才的话找补:“你们这儿可真好,我以前很多时候都被关在绣房里没日没夜地干活,不能出门,所以不太清楚外面的事。
后来那户人家的主子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家都跑了,我们这些被扔下的下人没人管,我才能出来的,没想到出来后又遇上水灾,我只好跟着老乡一起逃灾。”
董芳的二婶李梅花听了她的遭遇不由感叹:“唉,可怜见的,前几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啊,你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问我们就是,我们虽然算不上多么有见识,但长了这么大岁数,也经历过不少事,但凡你问的我们知道,肯定会实实在在地跟你说。”
感叹完,又问:“听你口音,像是豫省那边的口音?”
“是,豫省开州那边的。”
董芳一家回来得比梅萍家早些,听到这儿就想起前几天确实遇到过豫省来的难民:“前几天有一群人经过我们村子,口音跟你很像,没准是你的老乡,你是不是跟他们走散了?要是走散了,明天去城里没准能找到。”
这个姜榕可不敢承认,万一真在城里遇上被人拆穿可就糟了。
她赶紧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不是,最初跟我一起逃难的老乡往没这边来,我丈夫在我还在那大户人家家里干活的时候就偷跑去参军了,我听说我男人参军的部队往这边来了,就想着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别人不肯跟我一起来,我自己来的。
我家里没其他人了,就我和他俩相依为命,听到他的消息总想试试看,万一能找到呢……”
李梅花一脸可惜:“那你来晚了,大部队早就往沪市那边去了,不过你要是知道你男人是哪个部队的,可以去跟留咱们这儿守城的那些解放军同志打听打听。”
姜榕哪敢去呀,她露出黯然的神色说:“我男人总是跟着部队到处跑,很少传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哪个部队的。”
“唉,当兵就是这样,到处打仗,队伍打散了又跟别的合并,上了战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李桂花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这话在她面前说很不恰当,跟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似的。
她忙止住话头,改口说,“等打完仗,你有机会可以回老家看看,没准你男人也会回去找你。”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姜榕也不在意她说的话,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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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那全都是自己编的。
说话间,姜榕顺势跟她们互通了姓名。
听到她叫姜榕,梅萍还高兴地说:“咱们可真是太有缘分了,我娘家妈也姓姜,她娘家也在豫省,没准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姜榕听了也很高兴,立马打蛇随棍上,跟人攀起亲戚来:“咱们这么有缘分,要不以后我就管梅大姐你叫表姐?咱们互相当娘家人!”
这话让梅萍想起了自己遇难的娘家人,一下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甚至想着,自己恰好在娘家那边的山上,遇到跟自己娘家妈同姓、老家还都是豫省的、帮了自己大忙的好心人。
今天又刚好在村口遇上,让自己反过来救了这个好心人,没准这真是自己娘家妈在保佑。
“好!”她攥紧姜榕的手,哽咽着说,“咱们俩都没了娘家,以后咱就当娘家人处!”
董凤芸端着做好的面糊糊进来,梅萍就拉着她和她的哥哥弟弟,一起走到姜榕面前。
跟他们说:“以后咱家这位恩人就是咱们家正经亲戚,是你们姥姥娘家从豫省那边来的表姨。”
三个孩子跟着齐声叫了一声表姨,姜榕笑着应了。
融入这里的速度比姜榕计划中快很多,这让她由衷感到高兴,发自内心地想给三个刚认的表亲家的孩子见面礼。
可她带的东西很多都不适合现在拿出来,帕子也只有两张,没法送三个孩子。
姜榕努力想了想,想到包袱里的肉干,那些肉干是她在山里自己做的,拿出来应该不碍事。
她就拿出了自己用来当干粮的那一小袋,分成三份送给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很长时间没沾过荤腥味儿,看到那肉干,口水疯狂分泌,小的那个更是根本控制不住,口水从嘴里滴答地往外淌。
可他们还记着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于是齐齐看向梅萍。
姜榕也看向她:“姐,这些肉干是我在山里自己做的,没花钱,本来打算当干粮吃,谁知道水喝完了,这肉干太硬没水一起吃根本吞不下,硬吞也跟小刀剌嗓子似的,我自己还剩下不少,这些就当是我给孩子们的见面礼,你就让孩子们收下吧!”
梅萍说:“这可是肉,再难咽,它也是肉呀……”
姜榕继续劝:“我还要叨扰你一段时间,要是这点东西你都不让孩子们收,我可不好意思继续在你家住了。”
她都这么说了,梅萍只好让孩子收下,想着晚点做饭的时候,把肉干切碎了放粥里给姜榕吃,顺便让孩子们也跟着尝尝就行了。
安顿好姜榕,梅萍和董芳李梅花还要赶着去城里。
姜榕就把自己带的另外一包肉干交给梅萍,让她帮自己买了,换成粮食。
虽然签到也能得到一点粮食,但姜榕觉得那点粮食不足以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在肉、菜、调料不丰盛的情况下,她得吃更多粮食才能饱,光靠签到得的那些可不够。
万一什么时候一连好多天,刷新出来的物品里没有粮食,她可就要抓瞎了。
不过今天刷新的签到物品里仍然有粮食。
这次的日常栏和附加栏刷新出来的东西,又比昨天少了一种。
日常栏有两样:糙米1斤、饮用水1瓶。
附加栏只有一样:自行车票碎片1片。
姜榕打算等粮食足够在去考虑其他的东西,于是照旧选择了日常栏的糙米。
签到后又吃了凤芸做的面糊糊,肚子里饱饱暖暖的。
熬了一晚上加一早上的姜榕紧绷的精神刚放松下来,困意便猛烈袭来,头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8. 第 8 章
姜榕极少熬夜,所以偶尔来这么一次就非常难受。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要不是下午两三点太热,把她热醒了,估计还能继续睡下去。
梅萍早从城里回来了,回来后看到姜榕没醒,就没打扰她,在院子里跟儿子董大河一起整地,一直干活到这个点,也是实在太热才停下。
姜榕睡醒后看到陌生的房顶,先是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在哪儿才坐起来看向窗外。
她刚来的时候,屋子前那院子还是放荒好几年,没人打理过的模样,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但是这会儿透过窗户看出去,杂草已经被锄掉,归拢在角落,堆成半墙高的一堆晒着。
院子的土地除了走路的地方,其他都被划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小块的地又被锄成地垄,只等着太阳下山撒种子种菜了。
梅萍在已经收拾好的堂屋休息了一会儿,担心姜榕睡醒后肚子饿,又去灶房忙活。
姜榕给三个孩子的肉干,孩子们每个人只留下一小块啃了解馋,其余的全都交给了梅萍。
梅萍先舀了小半碗姜榕给的糙米熬粥,然后拿出两块两指宽、手掌长的肉干,细细地切成碎末,混进粥里,再加点盐煮成肉粥。
这是专门给姜榕做的肉粥,他们一家的饭是另外做的,除了最小的孩子有面糊糊吃,其他人都吃之前路上用来当干粮,还没吃完的干巴巴的杂面饼子。
肉香味儿渐渐从灶房弥漫出来,董凤芸蹲在灶台下面帮着烧火,闻着那味儿止不住地咽口水。
董大河和董小河被这香味吸引站在门口猛吸鼻子。
三个孩子都是猛吸几下香味,就啃一口上午清理前院的时候挖出来的地瓜,脑子里想象着自己吃的不是地瓜而是肉。
以前他们家在前院种了些地瓜,全家去逃难时地瓜刚种下去没多久,还没长成他们就没动,全家人都走后,这地瓜没人打理,只能自生自灭。
等到他们回来,院子里倒是还有地瓜生长着,只是野草太茂密,又还没到成熟的月份,这地瓜长得不怎么好,挖出来每个只有手指头大,量也不多。
梅萍想着自家粮食少,每天两顿稀的孩子容易饿,那些挖出来的小地瓜就让几个孩子拿着当零嘴吃了。
姜榕确实饿了,闻到灶房那边传来的香味,也起身下了床。
她从屋子里出来,视野比在屋里通过窗户往外看时更开阔,才发现灶房前的院子一角还留着一小块地,跟其他被锄光植物露出褐色土地的地方不一样,那块地上爬满自己没见过的绿叶植物。
姜榕走到灶房那边,好奇地问两个站在门口的孩子:“那边那一小块地怎么不锄?”
“表姨,你醒啦,”董大河跟她打了声招呼答道,“那一小块地上的地瓜藤长得比较好,我妈说把那里杂草拔了就行,让它们继续长,地瓜还能长大,而且留着那些地瓜藤,我们平时还能掐点地瓜叶当菜吃,野菜刮油,总吃野菜肚子太寡了。”
姜榕了然地点头,心想原来那种植物叫地瓜。
董大河给她拿了个小地瓜问:“表姨你吃地瓜不?我们今天出锄院子,挖了一背篓,可惜这些地瓜没人照管,长得太小了,要不然能长跟我手掌一样大,就我家前院这三分地,以前种满了,除除草、施点肥,能收五六百斤的大地瓜!”
三分地能收五六百斤!
姜榕震惊了,她对田地不太懂,但以前也知道一亩上田,在风调雨顺年景最好的时候,由有经验的老农精心伺候,能收获的粮食不过三四百斤。
地瓜这东西竟如此神奇,姜榕不由想到自己来到这里之前,自己所处的朝代因天灾导致各地粮食欠收,老百姓吃不饱以至于各地叛乱频出。
如果有这样的作物,百姓们是不是都不用饿肚子了?
但是这样天真的想法只在姜榕脑子里存在一瞬,很快就被她摒弃了。
不可能的,姜榕心想,丰收年都还有人饿死,怎么可能多一种高产作物,就能做到让百姓们从此不饿肚子呢?
且看看梅萍一家,他们这里已经有这般高产的作物,结果如何?
仍是需要逃难。
不过能识得一种新的高产作物,姜榕依然很开心,至少以后能囤的粮食多了一种,可以跟其他粮食轮着吃,不那么容易吃腻。
“谢谢大外甥!”姜榕接过董大河递过来的小地瓜,走进厨房。
梅萍看到她来了,笑着说:“是不是饿了?再等等给你煮的粥马上就好了。”
“单给我煮的?”姜榕皱眉,“那你们吃什么?”
她说着掀开了另一个锅,锅里用小木棍互相搭着当蒸架,上面蒸着几个杂面窝头。
“姐,那粥里再放一瓢水,再多摘点菜,切碎了放粥里一起煮,这样咱们每个人都能分一碗,再配个杂面窝头吃就好。”
梅萍忙摇头:“不成不成,米和肉都是你给的,而且你身子还没恢复,得吃点好的补补。”
“怎么不成,我一个人吃好东西,让你和孩子们都看着,这事我可做不出来,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吃才香。”
姜榕不管那么多,趁着梅萍对自己不设防,直接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加进去,给它搅和均匀了,这下梅萍想拒绝都没办法。
“哎,你这……”梅萍看她有好吃的还惦记着她们,心里一阵感动,眼眶泛酸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越发笃定姜榕肯定是个心善的好人。
“姐,别这了,快去摘菜,今晚咱们吃菜肉粥!”
梅萍拿她没办法,只好按照她说的去办,摘了不少地瓜藤上的嫩叶,切得碎碎的,等锅里加了水的粥重新煮开,全部加进去。
加了菜末之后,那锅里倒是菜比米都多,更别说肉末,现在是一丁点肉末都看不见了,香味也减弱不少,闻着全是菜味。
快出锅的时候,姜榕忽然想起自己在山上用野鸡、野兔的油脂炼的荤油。
她跑回屋里,翻出那一小罐用竹筒装着的半凝固的荤油,舀了一勺放进去,肉香味儿瞬间又回来了!
屋里包括她在内的人,又开始忍不住咽口水。
今天这勉强算是有肉有菜有米面的丰盛的一餐,每个人吃到最后都捧着碗,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姜榕原本还不好意思舔碗,但她看到别人都舔,还以为舔碗是这里的习俗,牙一咬眼一闭,也跟着舔。
放下碗后互相看看对方被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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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锃亮的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完饭,梅萍把姜榕托她用那一大包肉干换的粮食拿出来:“你那一大包肉干我去城里找人借秤称过,有三斤多将近四斤,我们这边种的粮食都是稻谷、苞米、地瓜、洋芋这些,换这些比换面粉或者小米划算。”
“我去城里之前,你说让我看着来,我想着地瓜、洋芋这些不如大米和苞米耐放,就都换了大米和苞米。”
“现在市面上一斤鲜肉能换六斤大米、八斤苞米,原本两三斤鲜肉才能出一斤肉干,但是肉干吃起来又不如鲜肉好吃,跟我换的那人就按照一斤肉干当两斤鲜肉算,不到四斤的肉干给算了四斤整,大米我给你换了十二斤,剩下的都换了苞米。”
她边说着边从大背篓里往外拿东西,想起姜榕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况,就告诉她:“现在金圆券跟废纸差不多,你以后要是去卖东西,可千万别收钱。”
“诶,我知道了。”姜榕算着换回来的粮食,一斤肉干等于两斤鲜肉,换回来十二斤大米,剩下的三斤肉干全都换成苞米就是四十八斤,加起来她就有六十斤的粮食!
富了!
姜榕真的瞬间感觉自己富了!
以前锦衣玉食、满头珠翠的时候,她没觉得自己富有,现在仅仅只是用自己亲手做的肉干换回来几十斤粮食,她竟然觉得自己富了!
姜榕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此时她心里确实就是这么一种感觉,整颗心满满的涨涨的,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满足感。
换回来的大米都是糙米,她见过,所以比较好奇苞米,就打开了装苞米的布袋。
布袋里面是一颗颗晒干的苞米粒,黄澄澄的看起来有些盈透感,跟玉似的。
原来这就是苞米。
“这苞米真好看。”
“是呀,”梅萍没懂她话里的意思,以为她夸的是苞米的质量,有些小自得地说,“我特地挑的,不够好的可瞒不过我的眼睛,原本还有苞米碎,但苞米碎吃不及时放久了容易生虫,这种晒得透透的整颗苞米虽说煮起来麻烦点,要么舂碎再煮、要么多费点柴火,但是我想着它能放得久,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看过后姜榕就让她把这些粮食跟她家的放一起,以后一起煮了吃,毕竟她还不知道得在这里待多少天,自带粮食才好意思厚脸皮继续多住几天。
两人正为着给多少粮食互相推让着,外面有人敲了敲院门。
正在院子里种菜的三个孩子看到来人,齐声喊:“妈,村长来啦!”
姜榕听到这话心头一紧,有些担心地看向外面。
梅萍没注意到她异样的神色,起身走出去扬声问:“成材叔,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吃过饭了没?要不进来吃点?”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家里的锅空荡荡,一点窝窝头渣都没有了。
董成才也没把那话当真:“吃过了,趁着日头没那么晒才来的,你家昨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登记,明天早上记得去村部登记一下,全家所有人都要去。”
“这样啊,”梅萍问,“我家有个亲戚来投奔,要一起登记不?”
屋里,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姜榕闻言,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9. 第 9 章
董成才问:“亲戚?什么亲戚?”
“我娘家妈的娘家那边的一个表妹。”
董成才捋了一下才捋明白是什么亲戚:“大河他姥姥的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
“对对对,我这个远房表妹也是个被压迫的苦命人,从小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伺候人,后来嫁人也是嫁那家的奴才,夫妻俩没田、没地、没房子,她男人跑去参军没了消息,那个大户人家的主人全跑了,没人管她,她也没了活计。
后来又遇上水灾,这不她听到消息,说她男人跟着部队到这边来了,自己就跑了过来,她家里其他人都没了,只剩她一个,我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不是?”
姜榕听到梅萍的话,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跟人说话时,不同的表达方式和顺序,可以得到不同的效果。
如果按照姜榕之前对梅萍自述的顺序,她就先是逃到这里才认识梅萍,进而认亲把对方当表亲相处。
但梅萍把顺序这么一换,就变成了她们原先就是表亲。
这完全是按照对她最有利的方式来说的,这样她借住在梅萍家里就更名正言顺了。
果然村长没有多纠结,毕竟现在这年头也不算多太平,老家遭灾了、打仗了,到处跑投奔亲戚的人多得是。
董成才:“那你也带你亲戚去登记吧,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外地人想暂时在咱们村落脚,得有人做担保,你给她担保要担风险的,万一被查出来是敌特,你全家都得受连累,你可得想清楚。”
梅萍拍着胸口道:“没事,我想好了,我就要给她担保,成才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表妹绝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她还是我家大河的救命恩人呢!”
说着又把姜榕送药把自己大儿子救了的事说了一遍,不过没说姜榕不搭理人那事。
董成才听着就在心里嘀咕,不是说她表妹是个苦命人么,怎么连那么少见的西药都有?
不过他没露出异样来,只是点头,跟着感慨了一番这真是个好心人。
梅萍说完那事,又想起自己最惦记的事:“成才叔,听说咱们这儿准备要重新分地,能不能提前跟我说说是怎么个分法?是把以前各家的地重新分回来,还是重新分?”
曾经她家条件在村里还不错,梅萍根据自己在鲁省解放区的了解,自家应该算不到富农那一档,真要划分的话,大概是中农。
以前她家里的田地,水田多旱地少,梅萍是期盼着把各家的地分回来的。
董成才却摇头:“我也不知道,上头还没发话,咱只能等着,反正你们就先去登记吧,听说你家多了个小娃娃,别忘了把小娃娃也带去登记。”
听到他最后这句话,梅萍心里就是一咯噔,心情有些复杂,既高兴又有点遗憾。
她想过老家这里分地可能要跟其他解放区一样,按照人头分,听村长叮嘱小娃娃也要带去登记,又七八成可能是这个分法。
可是这样的话,恐怕就不能把家里的地原样分回来了。
不过这个结果她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有些失望,没什么怨怼的心思。
她又试探着问:“成才叔,我家亲戚要是落户在咱们村,以后分地,她能分到吗?”
梅萍想着前几年那么乱,到处打仗死人,想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不能为了找人自己日子不过了。
万一姜榕的丈夫真没了,她在老家又没房子没地,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有几亩地才能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梅萍就觉得反正不管能不能成,先问问呗,问问又没损失,顶多浪费点口水。
董成才皱眉说:“这个现在上面还没个说法传下来,我也不好说,再等等吧,有消息我会通知到你们,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表妹一个女人家,要是她没嫁人还好,在咱们村找个好男人嫁了,妥妥的能分地。
可惜她嫁人了,她男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要是在我们这里落户分地,又找到她男人,跟着人家走了,我们这边又要重新处理她的户口和分给她的地,也是一桩麻烦。”
董成才私心里是不想把本村的地给外人的,而且多一个人,其他人就要少分一点地,是本村人还好,外村的人他可就不太乐意了。
姜榕很感谢梅萍为自己说话,对于这个结果,却没觉得多可惜。
如今这个世界的乡村她已经见过,但城里还没能进去,她暂时还没决定好以后要在哪里落脚。
次日一大早,姜榕起床后就跟着梅萍一家去村部登记,现在难民很常见,对登记的要求不算严格。
她说以前自己伺候的那户人家的主子跑得仓促,没顾得上下人,她们这些下人也找不到卖身契,所以什么证件都没有。
登记的人也没为难,只要有本村的人担保,简单登记一下她的个人信息和家庭信息就完成了。
登记的时候,姜榕多注意了一下登记的人写的那些字,发现他用的字跟自己上辈子学过的字一样,她几乎全都能看懂。
在这里没变成一个文盲,这让姜榕有些小激动。
好在在场的人一直在热聊以后分地的事,还有各自逃难时的经历,每个人都显得挺激动,没显出她来,也没人注意到她。
登记之后,姜榕终于在梅萍的担保下,拿到了临时的居住证明和通行证明。
这两样证件,让她与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丝正式的连结。
有了它们,姜榕的心算是落到了实处,不用担心万一走在路上遇到官府的人检查时拿不出证件,被人当成黑户或者卧底之类的人处理。
登记好之后回到梅萍家。
梅萍带着大儿子去自家以前的菜地里继续干活,地还没开始分,但日子还得继续过,饭还要继续吃。
菜地不在回收土地再分的范围内,她打算把菜地拾掇出来,种点东西作为过渡。
梅萍愿意帮忙担保,帮了姜榕大忙,姜榕也总想帮她做点什么,就说自己也可以去帮忙干活,自己有的是力气。
但梅萍说她是客人,昨天还晕倒过,即使她说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依然没让她跟着去。
姜榕只好跟董凤英一起待在家,帮忙带孩子、做点家务活。
可她们家的家务活也没多少。
昨天家里仅剩的那点家具已经收拾干净、地也打扫好了。
只有灶房前的地瓜藤和昨天傍晚刚在前院种下的菜需要浇水、买回来的两只母鸡崽子需要喂一下,还有等到饭点前做一下饭。
做饭这事姜榕倒是很能帮得上忙。
梅萍一家四口的粮食全部加起来,也没姜榕用肉干换回来的那些一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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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不好意思占她太多便宜,做饭的时候总是只用一点点粮食,姜榕就把做饭这活给接手了。
知道她们没舍得把她当做见面礼送的肉干吃完,甚至还想着用那些肉干给她单独做肉粥吃。
姜榕就每次做饭都跟之前一样,用两三块肉干和一勺荤油做肉菜粥,再热几个杂面窝窝头,大家吃一样的。
不过这个饭做起来太简单,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姜榕倒是也想过,要不教教董凤英做女红,这也算一门手艺,还得起梅萍给她担保的人情。
可这家里连一块多余的布都没有,昨天收拾卫生的抹布还是去隔壁借的。
董小河刚才不小心尿了裤子,都没有多一件裤子换。
那补丁摞着补丁的脏裤子被董凤英洗干净,放到太阳底下晾了起来。
在裤子晾干之前,董小河只能光着屁股到处跑,不止他一个,村里好些小孩都这样。
幸好现在天气热,要不这些小孩就只能待在被窝里,别想到处撒欢。
另外姜榕也有一些顾虑。
其实她那时候故意把两张绣帕露出来给人看,也是冒着风险的。
万一这里没这东西,就得找借口圆过去。
好在她很幸运地赌对了,这里也有人会,只是教人女红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至少她得先学会做这里常见的衣服,除了普通老百姓的衣服,还有那些大户人家的衣服,才不容易露馅儿。
趁着有空,姜榕悄悄看了一眼系统。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刷新出来的物品比昨天更少了。
日常栏和附加栏都只有一件物品,分别是糙米1斤、布鞋碎片1张。
姜榕没犹豫,还是选的糙米,多囤粮食她更有安全感。
物品一天比一天少,让她的心情有些焦虑。
担心要是以后刷新出来的物品越来越少,甚至不再刷新,自己可就要少一个在这里生存的倚仗了。
这样的焦虑,让姜榕决定以后还是多依靠自己的手艺,减少对系统的依赖。
她打开系统包裹查看,新手礼盒开出来的白衬衫还没兑换。
姜榕想了想,也不打算留着这件白衬衫换钱了,直接把它兑换出来,暂时先放在系统包裹里。
去村部做登记的时候,她见过那里的人穿类似的衣服,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大概是一样的就行,对于熟手来说,学会这个,其他的也就差不离了。
晚上她自己一个人睡一个屋,趁着身边没人,正好能把衬衫拿出来,动手拆解又原样重新缝合起来。
拆缝了两次,姜榕就大概知道这件衣服是怎么做的了,只差实践的机会。
这个机会没让她等太久,梅萍家的菜地不足一亩大,她跟董大河两个一起干活,花不了几天就收拾好了。
一块地划分成三小块,分别种了苞米、地瓜、大豆这些容易伺候的作物。
种完地,梅萍顾不上休息,就计划着要去城里找活干。
想熬过今年冬天,光靠菜地里种的那点粮食和前院种的那点菜可不够。
这次不用姜榕自己提,梅萍就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听说城里的布庄和成衣铺开张了,你可以去看看能不能接点活干,顺便还能找守城的战士打听打听你男人的消息。”
10. 第 10 章
今天,姜榕第一次正式去城里,整个人兴奋得跟家里三个小孩一样。
梅萍看了一眼天色,差不多该出发了,可隔壁还没动静,转头对大女儿说:“凤芸,你去看看你芳芳姐家收拾好东西了没。”
“哎,”董凤芸清脆地应了一声说,“我这就过去。”
“我也去!”董小河就是他姐的小跟屁虫,他姐往外跑,他也迈着小短腿跟着跑。
今天他们全家都要去城里,自然不会拉下他。
这小娃娃今年刚记事,小时候在鲁省那边的生活差不多全忘了,他也觉得自己这是第一次进城,从昨晚就开始兴奋。
董凤芸去的时候,董芳刚好从茅房里出来,见她来了就说:“你回去跟你妈说先等等,我们家昨晚上吃了一顿大肉,没想到太久没吃肉,肚子受不了,今早全家都拉肚子了。”
自从经历爹病死,大哥也差点病死,董凤芸一听到熟悉的人生病就非常紧张,担心地问:“要紧不?不行我帮你跑去隔壁村看看他们那儿的大夫还在不在,给你们抓点药回来?”
“不用不用,”董芳忙摆手,她们家虽然早两天就去城里找活干了,但是挣的那点钱几乎全都用来买粮,还买了肉打牙祭,哪有闲钱找大夫抓药?
“我们都不算严重,拉完就差不多好了,就是我还有点担心,万一去城里干活的时候又想拉。”董芳有些苦恼地说道。
董凤芸也跟着发愁,她可担心她们今天没法去城里了,自家去城里找活的事,还得仰仗芳芳姐家呢。
姜榕听到她们的话走出来:“你们这个毛病不难解决,我昨天路过芳芳家的菜园子,看到那边有一颗野番石榴,去摘几片野番石榴叶子回来,煮水喝或者洗干净直接拿一两片嚼碎了吞下去都能止腹泻。”
“野番石榴叶子竟然还有这用处?!”董芳越过矮矮的院墙,拉住姜榕的手跟她道谢,“姜榕姐,你懂的真多!”
“这不算什么,是我男人以前跟着管事到处跑腿的时候,听一个老大夫说过,回来告诉我的。”姜榕笑着说,顺便趁机加深她们对自己身份的印象,不过这确实是仲烨然告诉她的。
有了解决方法,董芳高兴走路都是蹦跶着走的:“我这就去摘野番石榴叶子!”
她二婶走出来,一听就笑了:“你们这辈分可真是乱套了,姜榕是你梅萍婶儿的表妹,你这会儿又管她叫姐。”
董芳跑了几步回头嘿嘿笑:“嘿嘿,姜榕姐看着就跟我差不多大,我们各论各的!”
因为赶时间,董芳全家都用嚼碎的方法。
原本肚子里偶尔还叽里咕噜地响几下,吃下那叶子后,竟然真的好了,还因祸得福,学会了一个止腹泻的好方法!
处理好这事儿,一行人可算赶在太阳出来前从村里出发,往城里走去。
董芳的二叔董二旺和小叔董三福轮流帮忙背着董小河,走到四分之三的路程时,一行人分成了两拨,才把董小河放下。
董二旺和董三福继续往城里走,他们在城里找到的是清理破败房屋建筑的活。
之前打仗,城里的房屋免不了受损,有些没法补了,只能把房子拆掉,把能用的和不能用的都分别清理出来。
能用的重建时就继续用,不能用的得搬到统一处理建筑垃圾的地方。
他们兄弟俩做的就是最后搬运的这一步。
董芳和李梅花力气不如他们大,就找了个在城外种菜的活。
城外有些地以前种出来的粮食蔬菜,专供城里的官员和各种部门。
现在被划分为国营农场,种出来的蔬菜不只是供官方食堂,还会放在专门的店铺里,售卖给城里没地的市民,以保障城内市民的基本蔬菜供应。
李梅花带着梅萍几人去之前,小声叮嘱:“人家招工规定了,十六岁才招,到时候管事的问起来,你们可别说漏嘴,千万咬死了大河就是十六岁,只是家里穷,吃不饱,看起来才比同龄人小。”
其他人不住地点头,董芳其实也才刚满十五岁,也是瞒报了年龄才能去干活的。
种菜这个活能拿到的工钱不如搬运,但是这个活能带孩子一起去,所以今天梅萍才让全家都来了。
原先她是打算自己跟大儿子出来找活干,让大女儿在家看孩子。
现在既然能带孩子,小儿子就不用放家里了,她想着可以试试争取三个工,实在不行两个半也不错。
趁着有活干,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梅萍这么想着,到了地方之后,还真咬牙鼓起勇气跟管事的人提了。
管事的人听了有些犹豫。
姜榕看管事没马上拒绝,认为机会还是挺大的。
赶紧在旁边趁热打铁帮腔道:“我们家这孩子可勤快了,在家里不管是做家务,还是下地干活,样样都做得好,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咱们这样行不行,让孩子免费帮农场干一天活,如果能让你们满意,就让她算半个工,实在不行,让她帮忙照看大家伙带来的孩子也成呀!”
梅萍又趁机跟管事哭诉自己公婆丈夫都没了,她一个寡妇养三个孩子,还刚从外地返乡,丈夫在返乡途中生病,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积蓄,却没治好,人财两空,现在家里穷得耗子都不乐意来打窝,村里又还没分地,实在是艰难。
李梅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还能这样,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事儿还真成了!
那管事犹豫了一下说:“我去问问领导。”
原本都以为这是托词,谁知竟不是,她还真去问了!
问过上头领导之后,又特地去村里跟村长核实梅萍家的情况,确认她说的是事实,就破例同意了让董凤芸也在那里干活。
管事的办事效率很高,只花了半个上午就把这事办好了,就按照她们说的,今天算试工,没有工钱,干完活后检查合格,明天开始就有工钱,按照半个工算。
李梅花既羡慕又懊恼,后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还能这样,我就把我家爱红和爱国也带来了,能算半个工挣回去两斤大米,也比在家里待着划算多了!”
不过她也就是说说而已。
李梅花心里明白,自己不一定敢去问,别说她,就是这农场里其他跟她一样的临时工,也不一定能找出一个敢去问这事的人。
而且别人也是看梅萍一个寡妇养三个孩子实在可怜,才给的破例,自己家满打满算三个劳动力,算上董芳就是四个,只养着两个孩子,跟别家比已经算很好了。
这种条件,就是她敢去说,人家也不会破例同意的。
姜榕没在农场久待,她不打算现在就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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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找也不想找自己不擅长的活。
所以她在这事解决后,就自己往城里去了。
梅萍提醒她,她丈夫的事可以跟城门那儿的士兵打听打听。
姜榕嘴上应着,实际上没想过去问,因为那不过是她为了更容易取信别人瞎掰的一个身份。
另外,她还有其他顾虑。
即使从她在山里遇到人开始,但凡听人说起解放军,全都是称赞,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可她对官兵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并非短时间内就能改变。
在她印象中,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当兵的都不好打交道,绝大部分十分擅长看人下菜碟,是否好说话,全看面对的人身份有多高。
现在她的身份只是个平头百姓,还是逃难到这边难民,万一哪里让人家看不顺眼,为难她,可就要给梅萍甚至董芳一家惹麻烦了。
然而接下来遇到的事,慢慢开始打破了姜榕对官兵的刻板印象。
她原本在一个挑担子的老农身后排队,轮到她前面几个人的时候,检查证件的官兵抬头往这边看了几眼,就转头跟另一个士兵说了几句话。
那士兵听完,也看了这边一眼,点点头,就往这边走来,姜榕见状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等她做出反应,前面的老农已经冲着往这边走的士兵大声嚷嚷起来了:“哎呀,老汉我还挑得动,不用你们年轻人帮忙!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姜榕震惊了,青天白日的,这老农可别是在说梦话吧?
官兵会帮忙?不抢你的就不错了!
结果那个士兵还真是来帮忙的:“大爷,你怎么还自己挑粮来?我记得上回你在城门这儿就把腰扭了,还是让我来吧,这回也是跟上次一样送到粮站?”
“对对,是送到粮站,那里价格合适,不糊弄咱老百姓,哎呀真不用帮我,扭那一下只疼了几天,抹了药早好了,一点不妨碍下地干活,你们平时又要训练又要干活,也辛苦得很,真不用帮我!”
大爷推让了一番,还是没争过那个士兵,担子被士兵接到肩膀上挑着进城了,大爷只能养着笑脸颠颠地跟在旁边。
而排队的其他人,对这一幕全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姜蓉也只好收起自己的惊讶,装作跟其他人一样。
轮到检查她的证件时,检查的士兵看完她证件上的信息,知道她是逃难到这边来的,人家还好心提醒她:“城里有收容灾民的收容所,如果你在生活上有困难,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想返乡或者落户也可以去那边,会有人安排。”
“谢谢!”姜榕忽然就生出了一股跟对方打听丈夫下落的冲动。
她有想过,是不是仲烨然也来了这里,所以自己来到这边后,才会激活签到系统。
如果他真的来了,那么不管他是否还活着,姜榕都想找到他。
可她跟梅萍她们说自己丈夫参军这事,是为了更能取信她们而撒的谎。
现在又要怎么跟人家士兵说呢?
还是继续扯谎?
万一这些士兵真的帮忙去找人,岂不是白白浪费人家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精力?
也许还会暴露自己撒谎的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最终,姜榕还是没开口,收起证件,随着人群往城里走去。
11. 第 11 章
起先在城外姜榕只看到城墙和城门,本没觉得这座城与自己以往见过的城池区别有多大。
可一进来不同之处就很明显了。
城门处停着一些等着拉客的车,有马车、驴车甚至牛车,还有一种人力拉的车。
姜榕通过车夫招揽客人的话,听到他们称呼这车为黄包车。
第一次见,感觉颇为新奇。
那轮子是用铁与一种姜榕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做的,动起来时很轻巧,不像木轮那么笨重,怪不得人也能用它来做拉客的生意。
可惜她现在没钱,也没带可以遮掩系统包裹的包袱来。
要不然还能假装从包袱里拿出一包糙米,问问车夫能不能用米换一次坐车的机会。
姜榕刚在城门口问过布庄和成衣铺在哪里,这会儿看过城门附近,就先去找这两个店。
她边走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城里的一切。
街道两边,一些低矮的土坯房和草房看起来倒是跟她以前所在的朝代差不多,走到明显是富人住的地方时,就出现了她以前从没见过的建筑。
那些建筑不知道使用什么建成,墙体是灰白色,一般是两层或者三层,门前是个小庭院,里面种着花草。
正值盛夏,花草枝叶葳蕤,生长得十分茂盛。
有些小楼前又出现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车,这些车她进城后在路上偶然见到过一次,前面没有牲畜拉着,也不知道怎么能跑得那么快。
难道这也是自行车的一种?
她看自行车碎片的简介时,见过两个轱辘的那种自行车,当时也很好奇那种车怎么跑的,现在进城在街道上见到实物,看别人骑,终于知道这种车是怎么开起来了。
最让姜榕惊奇的是那些房子的窗户和车窗上近乎透明的整块东西。
也许是琉璃?
还是用整块剔透的水晶磨成这样的薄片?
不过不管是琉璃还是水晶,做成那么大、那么薄透、那么平整的一块,应该价值不菲。
姜榕边看边感叹,其主人竟然将这等价值连城的极品宝物镶嵌在窗户上,可见其身家巨富。
除了这些,还让姜榕感觉不解的就是半空中连接在房子与房子之间的黑线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敢问。
一路走走看看,终于走到布庄和成衣铺所在的街道。
这两个铺子已经开张的消息,也是董芳一家告诉她们的。
也许是这里的商铺刚回复营业不久,每个铺子里的客人都不多。
姜榕先去的成衣铺。
在乡下时她观察过,大部分人的衣服跟她的也差不了太多,只是在形制上有些区别,而且女装的区别更大一些,男装很少人在意。
刚好她穿的是方便行动的窄袖男装,又是布料颜色都灰扑扑不太容易引起人注意的样子,所以她的衣服样式跟村里不太一样也没人起疑,只以为是她老家有这样的衣服。
在观察过村里人的着装后,姜榕已经把自己带的换洗那一套衣裳改好了,今天穿的就是那一身。
她进店后,店员态度还算热情,可惜她现在是个穷光蛋,想买什么也买不起。
今天来这一趟主要还是看人家的衣服怎么做,衣服上差异在村里时还不明显,在这里这一看就看出区别来了。
趁着这里没人认识自己,而且自己是顾客,不做过分的事店家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姜榕大胆了些,指着一件挂起来的衣裳小声问:“请问,这裙子的袖子怎么只做了半截?”
店员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心想:这是哪儿来的土包子?
但面上还是保持住了笑容说:“这是我们店今年的新款布拉吉,全都是进口货,穿上保管您是这白城最洋气的女士!”
姜榕笑了笑,老实说:“抱歉,我现在还买不起,我是乡下来的,第一次进城,没见过这样的衣服,所以特别好奇。”
店员听了真是感觉又好气又好笑,说她是土包子吧,她又敢进店看衣服,说她自不量力吧,她又那么实诚,敢直说自己乡下来的,没钱买不起。
其实姜榕想问的很多,店里的女装除了这种只有半截袖子的裙子和她也有的衬衫之外,还有一些侧面开叉,看起来十分修身的裙子。
她想,若这些裙子出现在自己以前生活的朝代,那些夫人小姐们见到,没准会被唬得花容失色,直呼伤风败俗。
可惜她没钱买东西,没法理直气壮地让别人把店里的东西给自己一一介绍。
人家能态度这么好地回答她一个问题,姜榕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她没再问那些衣服,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她用改衣服剩下的布料做的小布袋。
布袋里是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张绣帕。
她指了指那些侧面有开叉的裙子:“我看你们店里这些衣服也用到了刺绣,不知道收不收这样的帕子?”
帕子没展开的时候,店员还不觉得这个乡下来的没见识的姑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像这么厉害的绣娘早就被各大高级私人定制的制衣坊请去了,为了能留住客人,甭管人才藏得多深,那些东家、掌柜们,总能想办法打听到消息,把人请回去。
而那样的制衣坊绝大多数开在省城江凌那样的大城市,连她们这白城都没有。
等到绣帕被完全展开,店员眼睛一亮:“这……”
姜榕装不好意思:“这是我闲来无事做的,如今囊中羞涩,想换些钱补贴家用。”
店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竟然还会用成语,看来应该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是个乡下土包子。
再仔细看看她的手、脖子、头发等衣服没遮住的部位,脸和手背被晒得有些黄,但其他地方皮肤很白很细嫩,头发虽短却乌黑浓密,没准是哪家旧式大户人家养在深闺的小姐。
现在已经是新社会,很多旧式家族跟不上时代落魄了,女眷无奈之下会来卖自己的绣品也很正常。
是了是了,只有这样的来历才不会像其他以刺绣为生的绣娘一样,早早就被那些铺子收入囊中。
店员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
她甚至已经联想到,若是自己为店里拉来这么一个被遗落的厉害的绣娘,姨妈肯定很高兴,也许还会给自己一个大红包当做奖励!
店员兴奋之下,完全忘了看姜榕的脚,那是一双大脚,而不是旧式大户人家小姐们都要裹的小脚。
她一把握住姜榕的手:“收收收,这样的绣品我们店肯定收的!我叫田雨,您叫我小雨就行,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姜榕被田雨突然的亲近吓了一跳,忙不自在地抽回手:“我叫姜榕,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好好好,那我叫您姜小姐,不知道除了帕子之外,您还有没有其他绣品?如果合适的话,我们这里都收的。”
姜榕摇头:“暂时没有。”
刺绣是一门好手艺,它养活了许许多多的女子,但如果有得选的话,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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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其实不想再碰刺绣。
做刺绣总是需要一直待在同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同一方窄窄的绣棚前。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被什么禁锢着,让她回想起在姜家时,那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的感觉。
姜榕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曾质疑过自己,明明过得比很多人都好,为什么还要胡思乱想,如此不知足。
可就算会质疑自己,她也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心。
“那太可惜了,冒昧地问一下,您是手头上没有合适的绣线和布料,还是家里不方便,所以才没能做其他绣品呢?”田雨这话也是试探的意思。
如果连丝线都缺,说明这位客人家中经济已然十分窘迫,有很大可能会接受店里的招揽。
她话里的试探姜榕自然听出来了,其实她的针线包里有绣线,但是她想教梅萍的女儿女红,好还梅萍冒险给自己担保的大人情。
如果在自己囊中羞涩的时候,能在昨晚活后,免费得到一些剩余的绣线和布料的话,何乐而不为?
更别说还有可能得到一份工作,在生存面前,哪怕再不想做这个,她也不会不知变通故步自封。
姜榕故意露出有些窘迫的神色,点头:“这帕子还是我以前绣的,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你这帕子留多久都不过时,现在的人就喜欢这种寓意好的图案!”店员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堆话,然后话音一转,“不知道您还接不接活?”
可算提到这个了,姜榕忙点头:“接的,只是我家离得比较远,也不方便住到城里来……”
“这就有点难办了。”田雨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一惊笑开了花,立刻趁机要姜榕的住址,想着到时候好让姨妈知道上哪儿找人。
“不过您可以先留下您的住址,等我去问问我们店的掌柜,给您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您拿活回去做,到时候要是掌柜同意,我亲自去您家通知您,怎么样?”
姜榕自然是求之不得:“我现在住在亲戚家。”接着就说了梅萍家的地址。
田雨简直如获至宝,为了能兜揽住这个人才,竟自作主张,给了姜榕一些布料和绣线:“这布料是要做一件这种旗袍的,要喜庆一点的图案。”
“喜庆一点的……”姜榕趁机仔仔细细翻看了一下那件被称作旗袍的裙子,又看看田雨给自己的布料。
想了想后继续说:“喜鹊登梅你觉得怎么样?你这里有纸笔的话,我可以现画出来给你看看,先确定好样式,也好避免我绣出来后不合你们店的要求。”
“您竟然还会画绣样,那样当然是更好了!”田雨当即去拿纸笔。
然而她拿出来那笔的笔尖处光秃秃的,一根毛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笔,让姜榕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又担心说了自己不会用这种笔会被怀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好在田雨可那她一直不下笔,自己脑补帮她找了借口,认为她这种旧式家庭出来的女子肯定更惯用毛笔,又给她换了毛笔,拿了墨水瓶来。
姜榕总算松了口气,提笔沾墨。
几笔就在书页大的纸上,勾勒出了一副简略的喜鹊登梅图样,店里没有颜料,所以她画的梅花也是墨色。
两人一个认真画,一个认真看,谁也没发现,店里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人,也凑到柜台边上看。
等姜榕画完放下笔,那人突然出声:“墨梅画得真好,那雀放在这画里,却有些突兀了。”
12. 第 12 章
田雨下意识解释:“这是喜鹊登梅,不是墨梅。”
说完才反应过来,店里又进来客人了。
一抬头,那眼睛比看到姜榕带来的精美绣帕还亮:“谷小姐!欢迎光临,您上次订的新裙子刚做好裁剪,您今天来是对裙子有什么新想法吗?”
谷笙摇了摇头,余光瞥到柜台上那幅墨梅,又点点头:“原本没有新的想法,但看到那幅图,倒是想把裙子上的图案改成这个,我觉得这个图案去掉那只小雀后,绣在我的旗袍上与布料的颜色很搭,成品一定很好看!”
“这……”田雨有些为难,现在姜榕还不是她们店里的绣娘。
田雨哪怕仗着这店是自己姨妈开的,敢拿一些布料给姜榕试试,也是有分寸的。
可不敢在没经过姨妈允许的情况下,直接让姜榕给常来店里定制服装的大客户做衣服。
她之前给姜榕拿的布料,只是用来做摆在店里售卖的成衣,就算做坏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姜榕看出了田雨的为难,看在她先前对自己态度好,即将还要给自己一份工作的份上,出面帮她解了围。
“这位小姐,真是十分抱歉,我刚来店里应聘,还没跟店家达成合作,这幅喜鹊登梅就是店里给我的考验,如果我能通过,到时可以在看过你定下的裙子的布料和款式后,再为你画一副更合适的墨梅图样。”
田雨见姜榕为自己解围,暗自松了口气,又悄悄给了姜榕一个感激的眼神。
谷笙看了看姜榕手上的布料,跟自己的布料,在材质上和颜色上差别很大。
能画出这么一副图的人,专门画给自己定制的图案,肯定不会比这个差,人家愿意专门给自己画图样,她没什么不满。
再加上她也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子,就答应了:“也好,很期待你能成功通过店里的考验。”
谷笙说完,又让田雨给自己拿一件衬衫和一件黑色的裤子:“要比较庄重、干练一些的。”
“好,这就为您挑选,您看这件怎么样?”田雨忙着去招待客人,给姜榕使了个眼神,示意姜榕先带着布料和绣线回去。
姜蓉了然点头,用田雨给的粗布包好做裙子的好布料和绣线,把粗布弄成个小包袱模样背在身上,收拾就离开了。
转头往布庄走去,想看看这里有没有跟自己那件白衬衫颜色、材质一样的布料。
这家成衣店在街头,布庄在街尾,得走个两三分钟。
姜榕离开成衣店刚走了一会儿,感觉天色越来越暗,抬头一眼,乌云已经从天边慢慢盖过来了。
在山里遇到过一次暴雨,姜榕深知白城夏季的雨水来得有多么迅速。
她担心田雨给的布料和绣线被淋湿,赶紧往布庄的方向跑。
跑到布庄门口,看到那里停着一辆大马车,一个看起来像是掌柜的人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样子,捂着腰团团转。
另一个看起来像店员的人,正满头大汗地从车上往店里搬运布料,嘴里还抱怨着:“我早就说这钱不能省不能省,你看看,现在好了吧,快下雨了,你那老腰还扭了,要是这些布料沾了水,我看看这回你怎么办!”
掌柜的气得想给他一个脑瓜崩:“还好意思怪我?要不是你之前磨磨唧唧的,搬两匹布休息十分钟,至于到现在还搬不完么!干活就老实干活,少给我叽叽喳喳说这些没用的!快点儿快点儿,大雨要来了!”
姜榕有些诧异店员敢用这样的态度跟掌柜说话,他不怕被辞退吗?
又看看掌柜,两人貌似长得有几分相似,也许是亲戚?
店员搬了一会儿,用手撑着车门累得呼哧带喘:“爹,您别光站着啊,赶紧找人去,别吝啬那点儿钱了成不成?!”
姜榕闻言了然,原来是父子,怪不得。
估计父子关系好,这当爹的平常也不严肃,要不然当儿子的不敢这样。
布庄掌柜此时心里也非常后悔,没花钱请人搬,可现在还上哪儿找人去?
原本街上还零星有点人走着,一看快下雨,人家都到处找地方躲雨去了,而且看他们这里忙,大部分人还好心地没往这边躲,就一个小姑娘跑过来了。
姜榕走过去,往那车里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大半车的布匹,按照那店员来回没几趟就要喘不上气的样,想在雨落下来前搬完是不可能的。
布庄掌柜看到有个姑娘凑过去看布,过来赶人:“小姑娘,我们这里还忙着,你要看布进店里看。”
姜榕却道:“掌柜的,你看我成吗?”
“啊?”布庄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
“搬布匹,你看我成吗?”姜榕又问了一次。
“你这……”布庄掌柜光顾着他的布,没仔细看姜榕。
他本来下意识想说她一个小姑娘细胳膊细腿儿的能有什么力气?
可话说一半,他认真一打量,发现人家竟然比他儿子还高,看着一点不像身娇体弱的样子,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姜榕继续说:“我也不趁人之危狮子大开口,搬完这些布匹,你给我一千元人民币就行,不要金圆券。”
姜榕不太懂行情,她是按照董二旺兄弟俩当搬运工每天挣得的钱来算的。
其实她还觉得自己要一千稍稍有些高了,但现在这不是情况紧急么,要价稍微高一点也正常。
布庄掌柜一听,这个价格确实可以接受,请搬运工干活,一天要给三千元的工钱,但他家少的时候只有一车布,多的时候也就两三车布。
他之前觉得给一天的工钱,人家只花一两个小时就能把活干完,很不划算,不如自家人慢慢搬,省下来请搬运工的钱,差不多能买五斤米了。
现在紧急情况,人家只要一千元工钱,真的很便宜了。
当然,前提是她真能干。
“行吧,你先试试,要是能干,一千就一千!”
“好,掌柜的,你这里有不用的大块粗布吗?有的话弄几块来,直接搬太慢了,布匹用两块布裹起来,我一次应该能抗好几匹,你让你儿子在车上往布里捆布匹就行。”
布庄掌柜还没说话,他儿子已经高兴地拍了下手说:“这个好这个好,不能卖的粗布我们仓库里有好几匹,我这就去拿!”
他飞快往仓库跑,姜榕也没待着等,紧了紧背上小包袱的结,撸起袖子就开始搬。
掌柜的儿子一次最多只能搬四匹布,姜榕一次搬六匹,而且这不是她的极限,而是胳膊长度的极限,再多胳膊就环不过来了。
她跑了几趟,脸不红心不跳,连汗都没冒一滴。
没一会儿掌柜的儿子抱着几大张粗布回来,又是边跑边喘气。
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儿子,布庄掌柜更羡慕了,真是恨不得把这糟心儿子扔了!
姜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手上飞快把布匹折叠成合适的宽条状,摆在车里没不了的空地,教掌柜的儿子怎么捆:“你这样装,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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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为一组,一组装十匹布,这样我一边手可以挎着提十匹,一次就能搬二十匹。”
“这样真行吗?”掌柜儿子看了看她的胳膊,瞅着也不是很粗,万一折了可怎么办?
姜榕对自己的力气有数:“你放心,别愣着了,赶紧装!”
“好吧,要是你扛不动了说一声,我就少装一点。”
姜榕点头,说话间她已经捆好了第一趟的二十匹,折成两条宽带子的布分别绑起来,分摊重量,右手小臂从两条宽带子中间分别穿过去,像挎着篮子似的一提,就把布匹都提起来了,左手同理。
她一左一右各挎着十匹布,下盘稳当,步履看起来不紧不慢,实际速度还是挺快的,赶在雨下来之前,还真把那大半车布搬完了。
布庄掌柜乐呵呵地把钱和那几张用来捆布匹的粗布也一起给她了:“这些粗布下半部分泡过水,不好卖给客人了,上半部分还是好的,希望你别嫌弃。”
姜榕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不管是她还是梅萍一家都正是一穷二白的时候,就没故作清高地推拒:“不嫌弃不嫌弃,我家里正缺布给外甥外甥女做衣裳,掌柜的这是送到我心坎儿上了,真是多谢了!”
“该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帮忙,我家这批布料就完了。”这批布料可是店里最高档的布料之一,真淋了雨他家布庄肯定损失惨重,他是精明却不会用瑕疵货糊弄客人。
姜榕稀罕地摸了摸那两张面值五百的纸币,心想:幸好没拿银子和金子出来花,原来这里用的钱是这样的,不过用纸币不怕别人伪造吗?
稀罕完姜榕就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这一千块钱递出去了:“不知道这些钱,在店里能买几尺白布?我想买一些。”
布庄掌柜:“不同材质和质量的白布价格不一样,你可以先看看想要哪一种,我给你个实惠价。”
姜榕跟着掌柜到放白布的地方看过之后,选了跟自己那件白衬衫布料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白布。
“就这个吧。”
“这个一尺要六百元,你买的话,两尺布可以给你按照一千元算。”
“那就要两尺,谢谢掌柜。”姜榕不在乎能买多少,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自己的白衬衫拿出来,好多一件换洗的衣服。
而且她也很想试试这里不一样的衣服。
这次的雨下得有些久,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停。
雨一停,姜榕立刻往村里赶。
走到城门口,恰好遇到同样干完活正要出城回村的董二旺兄弟俩,跟他俩打了个招呼,就走到他们队伍后面排队检查证件。
董二旺兄弟俩检查完,就站在检查的士兵旁边等她,一起结伴回村。
干等着有些无聊,他俩就跟旁边另一个士兵唠起来了。
姜榕离他们有些远,排到她的时候,董二旺和董三福已经快把自己全家的情况跟人家士兵秃噜完,都快说到自己祖上三代都是干啥的了。
轮到姜榕检查证件时,董三福见到她,突然想起她男人也是当兵的。
于是一拍大腿,十分好心地帮姜榕跟那位士兵说:“对了!我差点忘了,这个妹子也是军属来着,不过她男人去参军后就没了消息,她为了找人,才跑到咱们这儿来的,现在想找个人太难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辛辛苦苦地到处找人也是可怜,你们能帮着找找不?”
姜榕意识到董三福要说什么时已经晚了,董三福嘴太快,她想拦都来不及。
13. 第 13 章
那位士兵听到过、也见到过不少军属寻找参军的家人这样的事,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以他对姜榕的态度依然没变,跟对待其他老百姓还是一样的。
其实董三福不知道,有些军属并不了解自己的家人到底参的什么军,曾经还出现过白军的家属找到红军那边,一通折腾后,才发现自己的家人没参加红军,而是被白军拉壮丁了。
那位士兵听了董三福的话,就问道:“这位嫂子知道您丈夫参加了哪个部队吗?”
姜榕忙打起精神回答:“不知道呢,他总是给我报喜不报忧,只说参军去了,刚开始还让老乡捎个口信,后来就没消息了,我听老乡说,这样可能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保护我,我就没敢多问。”
他点点头,又问姜榕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的问题,姜榕都按照自己跟别人说的一一回答了。
最后,那位士兵问她丈夫的名字,姜榕原本想编个假名,可她又想起自己心中那个隐藏的期盼。
终究是鬼使神差似的,说出了自己丈夫的真名:“他叫仲烨然,我会写他的名字,我写给你看。”
说完立刻积极地蹲在地上划拉起来,写出那三个字给那位士兵看。
士兵看过之后,认真记了下来,心里对姜榕的怀疑降低了不少。
姜榕不知道,她之前给出的那些信息太模糊,还都几乎很难去考证,也没法找人作证。
那些信息,用来糊弄普通老百姓还行,遇上负责检查出入城市的士兵,不拿出点真东西来,是很难取信于他们。
毕竟他们在这里负责检查证件,可不只是过个场就行,是真的有敌特要抓。
而姜榕说出那个名字时,她的神态、动作、情绪上的波动与眼中的期盼骗不了人。
士兵可以分辨得出,这个名字大概率是真名,人也是对她很重要的人,这才为她的话增加了可信度。
“好,我记下了,嫂子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住址,如果有这位同志的消息,我们一定及时告诉你。”
姜榕又把梅萍家的地址留下,郑重地跟他道了谢,才跟董三福兄弟俩一起离开。
因为没跟梅萍她们约好一起回去,所以他们路过前往农场的那个路口时没去农场找她们,直接回村了。
姜榕回到家顾不上休息,赶忙把衬衫拿出来,然后比照着衬衫的形状,在买回来的两尺白布上,剪出符合衬衫衣服片的轮廓。
又把那些布剪成几小块布片,相当于做个双重保障,做完这些天色也不早了。
姜榕就把今天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在堂屋,拿了钥匙去灶房把米缸里拿出苞米开始舂。
舂了一会儿,梅萍几人就到家了。
她们先是走到堂屋,惊讶地发现堂屋里有不少布料,有粗布也有白布,还有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小包袱。
梅萍很久没在家里看到这么多布了,久到她甚至有些想不起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家里院子不大,灶房里的动静一进院子就能看得到。
梅萍猜到这些东西估计是姜榕带回来的,可今早姜榕去城里并没有带钱,她想给姜榕钱,姜榕也没要。
董小河好奇地想伸手去摸,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来上次乱碰表姨的绣帕,就被母亲教训了,忙把手收回来:“妈,这是表姨带回来的吗?”
梅萍看他记得自己教的事,很欣慰自己没白教:“应该是,你要想看,去灶房问问你表姨。”
“好,我这就去!”
“顺便看看你表姨摘菜了没,要是还没摘,就跟她说我们今天带菜叶子回来了。”
其他人其实也好奇,但好歹都不是三岁小孩了,还是能忍得住的,就留在堂屋里处理从农场拿回来的菜叶子。
他们自家只有地瓜叶,这几天一直吃,也想换换别的口味。
今天农场里有择菜剩下的菜叶子,她们也分到了一些,今晚上就收拾收拾吃这个。
董小河跑过去的时候,姜榕刚把苞米碎倒下锅。
他们在堂屋说话,其实姜榕已经听见了,不过董小河跑过来叽叽喳喳地问,姜榕也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后,又回答了他的问题,姜榕才随手搅了搅锅里的东西,盖上盖子跟他一起往堂屋走。
一进堂屋,不等梅萍问,就高兴地跟她们说:“我今天挣钱了!”
梅萍惊喜地说:“你今天去城里找到工作了?”她以为姜榕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全都是人家让她带回来做的活。
“工作有眉目了,不过还没有落实,我今天是帮人家搬东西挣到的钱。”
既然她先问到这个,姜榕就先把自己给成衣铺做绣品的事先说了,还拆开小包袱给她们看。
“这个小包袱里的东西,就是成衣铺让我带回来做的绣品和绣线。”
梅萍注意到她只说了小包袱:“那其他这些是?”
“是我挣回来的呀!”说到这个姜榕更高兴,“今天快下雨的时候,我刚好去布庄,帮布庄搬了一车布料,布庄老板给的工钱,我全都换成了这些布料,回来就给自己做了一件衣服。”
最后那句,姜蓉是指着那些白布和那件白色衬衫说的。
同时心里暗喜,这件白衬衫总算过了明路,今晚过一遍水,以现在的天气,要不了多久衣服能晾干,明早就能穿!
她说完又指了指旁边的粗布:“这些粗布是布庄老板看我干活麻利,还帮他家避免了一车布被雨淋湿,特地送我的瑕疵布。”
她说着,把瑕疵的地方指给她们看。
梅萍一看就说:“你这可是捡到宝了,这点在我们庄户人家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瑕疵,就是有点脏,泡水的地方变色、变硬比较严重而已,看着不太体面而已,以后把它洗干净,在洗的时候再用洗衣服的木棒槌敲一敲,敲软了,照样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家做生意需要讲究,我自己用可不讲究那么多,”姜榕拿着布比划了一下,“这几大张布料,给我们每人做一身衣裳还有得剩呢!”
别人对姜榕好,她就想对人家更好,所以得了这些布料,也想着跟她们分享。
梅萍却觉得她已经对自己全家够好了,忙拒绝:“不不不,不用,真不用给我们做!”
姜榕带来的荤油如今还放在厨房里,跟她们全家一起吃呢。
梅萍也是实在心疼自家孩子瘦得可怜,怕孩子养不活,想让孩子能吃上点好的,养养身子,才厚着脸皮接受姜榕的肉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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荤油,但这次她可不想再白白收姜榕的东西。
搬运可是费大力气的辛苦活,一般女人都干不了,姜榕能干,是她的本事,也是她吃苦受累换来的。
梅萍继续劝她:“这是你好不容易挣回来的,我们可不能那么厚脸皮占你的便宜!你好好收着,布又不是别的东西,保管好了,能放很久,以后等你找到你男人,一起过日子、生孩子,可少不了这些。”
她说什么也不收,姜榕没办法,只好先把布料收起来,想着到时候按照她们的尺寸做出来,小孩子的衣服大人又穿不了,她总不能不给孩子们穿。
反正在乡下做衣服,也不用严格地按照尺寸去做。
小孩子一般都会做得大一些,再把边折起来缝,等孩子大了又放出来,这样一件衣服孩子就能穿好多年,给家里省钱。
至于大人的,梅萍比她矮小那么多,按照她的身量做出来,哪怕做大了姜榕也穿不下。
暗自决定好了那些粗布的用处,姜榕就提出自己早就想做的事:“姐,我觉得凤芸的手挺巧的,要不让凤芸跟着我学刺绣?”
梅萍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愿意传她手艺?”
姜榕摆手:“嗐,可别说什么传不传,我又不是什么刺绣大家,就是会做点绣活,咱们是自家人,既然会点东西,那教教晚辈也是正常。”
梅萍说:“可不能这么算,你这手艺花钱都不一定找得到门路学,你愿意教她手艺,是她的福气,以后你就是她师傅,等你老了,她给你养老送终都是应该的!”
今天惊喜一个接着一个砸下来,直接把梅萍都砸蒙了,她左想右想,想不起来自家有什么东西能当拜师礼,干脆就拉着女儿跪下,让女儿给姜榕磕头。
“别别别,用不着这样,快起来!”姜榕边说着,边急忙把人扶起来。
在村里待了几天,她也知道一些现在的规矩,很多人说现在是新社会,磕头下跪什么的都是需要摒弃的旧社会的东西。
虽然姜榕还不是特别了解新社会到底是怎么个新法,新旧社会又怎么分,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凡人家说过,她都认真去分辨并记住了。
梅萍激动到流泪,直说:“可惜今天来不及了,要不我该买块肉回来庆祝庆祝的。”
说到肉,姜榕也馋了,觉得吃肉庆祝这个主意非常好:“是了,这么想才对,咱们别总想着下跪,实在感谢我,给我做顿肉吃就挺好。”
梅萍眼中还闪着泪花,脸上却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说:“那明天我就买半斤,不,一斤肉回来都给你吃!”
这里在之前一直比较动荡,老百姓没法安稳过日子,自然也没法养牲畜。
后来哪怕从打完仗的那一刻开始养牲畜,养到现在也没法宰来吃,所以市面上的牲畜很少,一斤肉可不便宜,能换六斤米呢。
对于梅萍家的经济条件来说,花钱买一斤肉也算是大出血了,但姜榕没再拦着。
毕竟董凤芸要是学会了这门手艺,那是可以去城里找个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工作、每个月领薪水的,这顿肉姜榕吃着一点不亏心。
当晚吃过晚饭,洗漱过后,天已经暗了,没法做针线活,姜榕就先开始给董凤芸讲各种不同的针法。
14. 第 14 章
白城,兴祥成衣铺。
田雨正被她姨妈王珍指着脑门训:“我这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怎么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才认识人家几天啊?一天都没到!第一天认识的人,就敢把店里的布料给人家,脑门那么大,光摆着好看不好使!万一人家拿走了不还回来,你怎么办?!”
就算王珍也觉得那绣帕上的绣工确实像田雨说的一样好,但不代表这事她就办得对!
田雨低着头弱弱地说:“要是真出问题,我、我用我的工钱赔?”
王珍瞪她:“这种事要是多来几次,你有多少工钱够赔的?”
“肯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王珍还以为她低眉顺眼的,是吸取教训知错了,谁知接下来就听到她继续说:“白城哪儿还能找到绣技那么厉害的人!”
“你!”王珍气结,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收拾她。
田雨忙道:“姨妈、姨妈别别别,我知道错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傻,您看看桌上的那两张绣帕。”
王珍挥了挥鸡毛掸子,吓唬了她几下,又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瞥一眼桌上的绣帕,恼道:“还让我看,看什么看!我看一次火大一次!”
不过她的气并不是冲着绣帕去的,而是气田雨不够谨慎就算了,还不吸取教训!
“您再看看今天的账嘛,我每天卖出去多少东西,提成多少,又有哪个地方用到店里的钱,全都在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点王珍是比较认可她的,所以才敢放心把白城这家店铺交给她打理。
自己则趁着战争刚结束,省城房价还不高,跑去江凌城又买了一间铺子,打算在江陵城也开一家成衣铺。
王珍拿起本子翻看了一下:“这不是跟往常一样?哦,是不太一样,多了一套布料和丝线的支出。”
“您没看仔细,”田雨示意她继续往后翻,“还有!”
王珍顺着她的意,往后看:“不就是两条手帕,等等……这就没了?”
她看出来了,这手帕只有进没有出:“你这丫头,人家是来卖绣品的,你怎么能拿人家的手帕,又不给人家钱?”
“我觉得这是我跟她的默契,我们默认了这绣帕就是押金,您是没见着,那位绣娘特别聪明,她肯定不是忘了自己的绣帕给了我,我还没给她钱这事,她还在谷小姐来的时候给我解围了。”田雨顺便就把谷笙来时,一看到姜榕那幅喜鹊登梅,就看上了,想把它绣在她的新旗袍上的事。
“我后来忙着招待谷小姐,让她先行离开,她并没有提出异议。”
王珍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如果那两张绣帕是押金,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她还是要求田雨给自己保证,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必须得双方说好并且立下字据才行。
“这是对别人,也是对我们自己负责,记住没!”
田雨急忙点头。
董家村。
入夜后,村里各家各户都不舍得开灯,早早就睡下了。
人声渐息,只有蝉鸣蛙声与蟋蟀声连成一片。
梅萍家漆黑的堂屋也没点煤油灯,只有旁边火盆里那根梅萍用艾草和蒿草做的打蚊烟,像萤火虫似的闪着忽明忽灭的星点小光。
夏夜的月光依然很明亮,但也不足以让人看清布料上的绣迹,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轮廓。
黑暗中,董凤芸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看姜榕在这样的环境中,仍旧能毫无阻碍地飞针走线,眼中充满了敬佩与羡慕:“表姨,你真厉害!”
姜榕笑了笑说:“这不算什么,等你做针线活熟练后,你也可以。”
如果这是在布料上绣图案,即使是她也无法在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做到。
不过现在姜榕只是要绣出不同针法呈现在布料上的样子,而且她只绣几种最简单的针法。
有些只有一小条,有些是一小块,不用管它们对不对称、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形状,只要能突出针法的特点就行。
很快她就绣好了。
接着姜榕带着董凤芸用手摸索着,感受这些针法的不同,同时边摸索边给她讲解。
让她摒弃视线去感知,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再去看、去一一对照。
这样董凤芸一开始就能对它们印象更深,很快也就能记牢了。
姜榕教了几次,董凤芸就能把她教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复述出来。
她满意地点头:“我觉得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以前我学刺绣的时候,有好些同伴远不如你学得快、学得好。”
姜榕的话无疑给了董凤芸极大的鼓励和自信,也让她对学习这门手艺保持了极大的热情。
一直到学完了回去睡觉,躺在床上时,董凤芸都在嘴里小声念叨着她教的东西,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而同样躺在床上的姜榕,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帕子给了成衣铺,却没跟人家谈价格。
不过现在想起来也无济于事,她又不能马上就去成衣铺要钱。
姜榕原本想明天去城里问一问这事。
可转念一想,人家看上她的手艺后,没让当场做针线活检验,还二话不说直接把布料和丝线给她,让她带回来做,说明人家很相信她,也很坦荡,应该没有故意昧下她两条帕子的意思。
自己为了两条帕子走那么远的路,巴巴地上门去问,倒是有些对不住人家对自己的信任了。
想想还是作罢,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店家的衣料也在她手上呢。
睡前,姜榕照旧打开签到系统,领取今天的签到奖励。
之前梅萍和董大河收拾菜地种粮食,花了两天时间,她在村里每天除了给他们做点饭,就没别的事干了。
近乎无所事事地待了两天,系统刷新出来的日常拦物品和附加栏物品全都只剩下各一样。
日常栏的物品一天是糙米、一天是粗面粉,附加栏则依然是一些东西的碎片,姜榕就还是选了日常栏的物品。
今天没出意外,还是日常栏一样、附加栏一样。
不过日常栏今天没刷新出粮食,而是一瓶饮用水,在姜榕看来是比之前差了,因为她现在根本不缺水。
而附加栏刷新出来的,是她包里刚好有十片的自行车票碎片。
姜榕就选择了附件栏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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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东西进入系统包裹,她不由想起自己在城里见到的、那种四四方方有透明窗子的车。
姜榕暗自想:那车没有牛马或者人力拉着走,会不会也是自行车的一种?
她想着想着不自觉睡着了。
次日清晨,照例被村长家那只命很硬的大公鸡叫醒。
她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打开系统,看一眼倒计时,顺便看看今天刷新出来什么了。
这一看,简直惊呆!
日常栏和附加栏竟然跟首签那天一样,出现了一大串!
等等!怎么还有个礼包?!!
可惜早上时间紧,姜榕还计划着,趁早上梅萍她们去上工前的这点时间,给董凤芸巩固一下昨晚学的东西,再教点新的,得马上起床。
只好先不管系统的变化,赶紧起床。
姜榕本以为自己在清晨天还蒙蒙亮时起来已经很早,结果梅萍她们起得比她还早,她洗漱好去灶房,梅萍都把早饭的苞米粥晾凉到能入口的程度了,可见是更早的时候起来做的。
董凤芸在院子里浇菜,只剩一小块就能浇完。
而董大河已经挑着两桶水从河边回来,显然是已经给菜地那边刚中下没多久的粮食浇过水,挑回来的这两桶水则是倒到水缸里,留着烧水做饭用的。
连最小的董小河也在灶房帮忙看火。
早饭做好了,但灶上还烧着水,那是她们要带去上工时喝的。
“你们怎么起那么早?”明明昨天大家都一样。
梅萍说:“我们以前就是那么早起,只是前几天刚回来,还没休息好,又要忙着种菜种粮食,才睡得沉了些,今天缓过来了,起床的时间就恢复成跟以前一样了。”
其实她没说实话,她们是特地提早起床,把所有活都干了。
因为心里感激姜榕,又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报答,只好把家里的活全都做了,不给她沾手,让她醒来直接就能吃上饭。
之前梅萍也说过,家里的活她们干就行,但姜榕住在人家家里,觉得什么都不干不太好,就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现在梅萍是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她干活,又想不出别的方法劝她,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了。
姜榕听到她的话没多想,看董凤芸浇完水,就让她抓紧时间去吃早饭:“吃完早饭,我趁着你们去上工前,再教你一点,晚上你们下工回来,趁着天黑前也能教一会儿,不过这样一来,晚上吃饭洗漱的时间就要往后推迟了。”
“不碍事,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灶房里就着灶膛的火光吃。”梅萍觉得现在什么都不如女儿学手艺要紧。
要不是昨天才死乞白赖求得农场的管事通融让自己女儿去干活,今天就说不去了,实在太对不住人家,她都想让女儿留在家里学了。
而且除了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也有家里什么都缺的原因。
梅萍总是想着,她们农村人一年到头想见点现钱不容易,现在能挣到钱就多挣点,更别说家里不但缺钱,也很缺粮食。
先熬过这段时间,等村里分地,农场那边的活肯定要辞了,回家侍弄自家的地,到时候就不让凤芸下地干活了。
15. 第 15 章
有人提前起床做早饭,还把食物晾凉,确实能省下不少吃早饭的时间。
往常粥太烫,还得小心翼翼地边吹边吃。
今天就快多了,姜榕花了不到五分钟,快速吃完早饭。
正要去洗碗,梅萍连忙把她的碗也抢过去一起洗了。
姜榕无奈,只好带着董凤芸去堂屋外面的屋檐下,在那里坐下,拿出针线包和昨天绣的几种针法,先让董凤萍一个个地对照着认过去,复习昨天自己教的东西。
确认董凤芸没出错并且记牢了,姜榕才开始教她认刺绣需要的工具。
董凤芸心中有些疑惑,刺绣用的东西,除了比较大件的绣棚,不就是针、顶针、绣线、剪刀吗?
直到姜榕把那针线包打开,各式各样的绣花针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才知道,自己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董凤芸看着那些针,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竟然有这么多针!”
针线包里除了针,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绣线,光是红色就有好几种不同的红!
这个董凤芸也第一次见到,不仅她,就连活了三十几年的梅萍也没见过这么多种颜色!
“这是以前我丈夫给我寻摸来的,不同的绣法用不同的针和线,能事半功倍,让绣品达到最好的效果。”
姜榕说着随手拿了针和几种绿色的线给她演示——在白布上绣了一片小叶子。
不同的绿色组合在一起,绣出了叶片渐变的光影与层次感,使得那片叶子即使是绣出来的,看起来也那么自然而真实。
董凤芸亲眼看着叶片在白布上慢慢成型,感到心脏随着叶片的成型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她捂着心口,想找一个夸它的词儿,可惜语言匮乏,憋了半天,实在想不到合适的,只能说了一句:“真是太好看了!表姨,我什么时候能学这个?”
“这是蜀绣针法中的晕针,也是刺绣技法中最难的技法之一,不但要有扎实的基本功、丰富的刺绣经验,还要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才能学好。”
基本功和经验董凤芸能理解,这‘发现美的眼睛’她却不太懂:“怎样才算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这个不好说,需要你自己去体会摸索。”姜榕确实不好跟她说太多这方面的东西。
其实想要学好晕针技法,良好的审美能力与创造力都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可提高和培养审美能力,需要多欣赏一些好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人的创作,比如绣品、画、书籍,以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比如各个地方的各种不同的风景等等,而这些都需要足够的财力支持。
当然每个人身边的人物、景物、事物等等也是其中之一。
而董凤芸目前最需要的是尽快学会一些相对简单,能给家里带来收益的技法。
现在就说那些需要有足够财力才能支撑得起的东西,不但对董凤芸的帮助不大,还会给她徒增烦恼。
所以姜榕只能让她平时多注意观察身边美好可爱的人和事、景和物。
既然她在刺绣这门手艺上有天赋,或许能有那份机缘,可以在对生活的观察中得到启发、慢慢领悟。
演示结束后,姜榕从最简单的开始教起。
董凤芸虽然很快就学会了,但是在姜榕让她练习的时候,她也依然很认真,丝毫不敢懈怠。
她们在这边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
家里其他人说话走路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影响到她们。
梅萍修理家里的农具时,担心弄出声响,特地带着东西跑到了隔壁去,怕小儿子捣乱,还把小儿子也一并带走了。
董大河给厨房的水缸挑水,也是一进院门就放轻了脚步。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原本走动时水桶里的水多少会洒一点出来,今天是一滴也没洒。
可惜早上大概也就能学一个多小时,就到她们要出发去上工的时间了。
董凤芸意犹未尽,但也得放下针线干活挣工钱去。
姜榕目送着她们和隔壁董芳一家走远后,关好院门,转身回房间里,拿出昨天带回来的几张粗布,仍旧回到早上教董凤芸刺绣的地方,打开一张粗布比划了几下,拿起剪刀熟练地裁剪出要做的衣服的形状。
裁剪好之后,穿好线,坐下开始缝。
姜榕微微低着头,手上慢悠悠地缝衣服,目光似乎一直放在手上的布料和针线上。
实际上,别人看不到,她已经打开系统,查看今天刷新出来的那些物品。
日常栏今天刷新出来足足十样物品:苞米1斤、地瓜1斤、精米1斤、富强粉1斤、黄瓜1斤、猪肉1斤、番石榴1斤、牛奶1瓶、解放鞋碎片1张、布票碎片1张。
附加栏刷新出来的是七样物品:全程护理装卫生巾1包、宝塔糖1瓶、玻璃碎片1张、自行车票碎片1张、收音机票碎片1张、缝纫机票碎片1张、工业票碎片1张。
今早看到这么多东西,可是把她惊呆了。
姜榕今早也是想着等其他人都出门后,就不用那么着急忙慌,可以安安心心地随便查看,才一直忍着没签到。
现在终于有空仔细看了,她特地数了数,才发现不管是日常栏还是附加栏,刷新出来的物品都比首签时还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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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次签到后,不但有随机翻倍的奖励,每一栏还能各选择两样物品!
姜榕不禁在心里感慨,系统这次可真大方啊!
比首签时还要大方。
只是她不太懂自己这次到底作对了什么,竟然让系统大方成这样。
要是能找到原因,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制那个方法,重复获得奖励?
姜榕看向还没打开的礼包。
这次的礼包不像上次,上次的礼包系统直接说明了,是新手首签礼包,这次并没有说明。
不过她没有马上把礼包打开,而是先选择了物品。
这次日常栏里,猪肉肯定是必选的,一斤猪肉抵好几斤米呢,再随机翻倍一下,至少能翻两倍,那就更多了!
第一件好选,到第二件就犯了难。
精米她想选,水果她也想选,还对那富强粉和解放鞋很感兴趣。
最后,姜榕还是选择了富强粉,毕竟那富强粉看起来应该也是粮食一类的物品,选这个,在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同时,也给自己的生存多一点保障。
附加栏她选的则是宝塔糖和自行车票碎片。
签到后,骰子出现,姜榕紧张地攥紧了手上的布料,一边点击骰子,一边在心里默念:六六六,千万千万一定是六!
骰子滚动又停下。
竟然还真摇到了六点!
这意味着她选择的物品这次全都可以翻六倍!
姜榕暗暗激动了一会儿,平复心情后,去系统包裹查看获得的物品。
她先看的是自己最好奇的富强粉。
它果然是粮食,而且还是一等精制面粉,因为是富强牌的面粉,所以才被人们称为富强粉。
而宝塔糖也不是她认为的那样只是一种糖果,而是一种专门治疗儿童感染蛔虫和蛲虫的药。
姜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自己在山上时风餐露宿,吃了不少只用山涧或者泉水洗的野果,也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虫。
这药孩子都吃得,大人应该也能吃吧?
姜榕有心想按照简介上的使用方法去吃,可又担心风险提示上那些看着有点可怕的副作用。
最后想着身体没什么不适感,终究是没敢乱吃。
再看自行车票碎片,这次得到六片,加上之前签到选择的那一片,还有首签时开礼包得到的十片,一共就有十七片,距离一百片还很远。
不过姜榕想着,如果自己能知道系统这次那么大方的原因,攒够一百片应该也不是特别难?
她看了一眼还没打开的礼包。
总觉得,原因也许就藏在礼包中。
16. 第 16 章
姜榕有些紧张地在系统包裹中打开礼包。
这次系统白屏终于告诉她,这是什么礼包了。
系统:恭喜您解锁‘进步礼包’!
占据一个格子的礼包瞬间消失。
下一瞬,好几个格子又被物品占据。
她看向新出现的物品:白面馒头1个、冬瓜1个、牛奶1瓶、橘子罐头1罐、北冰洋汽水1瓶、红糖1斤、牛肉罐头1罐、玻璃窗碎片5张、收音机票碎片10张、工作服1套。
姜榕数了数,数量跟首签礼包一样是十样物品。
不过一套工作服里,肯定不只有一件衣服,也算是比上一次的礼包多了。
看到有工作服,姜榕觉得自己的猜测八成没错,这次系统如此大方的原因,果然在礼包里。
“‘进步礼包’、‘工作服’,原来如此,”她用近乎于无的声音喃喃自语,“看来系统认为我出去找工作,是一种‘进步’的表现,所以才如此大方地奖励我。”
她点开工作服,里面果然不止一件衣服。
棉布做的蓝灰色翻领短袖和长袖上衣各一件、黑色直筒长裤一件、蓝灰色格子围裙一件、软底手工布鞋一双、袖套一对。
其中,上衣和围裙都有一个稍大的口袋。
姜榕看了简介,这些口袋是用来放剪子、针线、顶针等工具,好能让工作的人顺手取用的。
“难道系统的意思是,让我在绣娘这条道上一直走到黑?”这就让姜榕有些为难了。
她还想着,等以后自己不需要再为生存费尽心思,生活稳定后,如果有条件的话,就去尝试一下别的工作呢。
好不容易可以不改头换面,不用扮成男人的模样就能在外行走,姜榕可不想一天到晚待在绣房中做绣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再难,应该也没有刚来时在山里当野人难,大不了努力多挣钱,以后想要什么东西自己攒钱买。”
姜榕看完工作服,又点开北冰洋汽水的简介,很好奇这种水是什么味道。
可惜这不是自己家,没法随心所欲,只能看看简介过个干瘾,没敢拿出来喝。
看完北冰洋汽水又去看收音机票碎片,结果不出意外,跟第一次看自行车票简介一样,没看懂。
而且这个收音机比自行车还难懂,什么无线电波传输信号、天线、电路、调频……明明都是汉字,组合起来却叫她通通看不明白。
不过看完简介后,通过半蒙半猜倒是知道了,这收音机是可以收听到远距离声音的。
姜榕觉得这个世界真神奇,有很多东西是她哪怕以前看了许多书也从没见过的。
傍晚,梅萍四人回来,姜榕问她知不知道收音机是什么,梅萍也不懂,又问董芳一家,结果她们家人也不知道。
董芳说:“咱们村里怕是全村人都没一个见过,也许城里人会懂?姜姐你不是在成衣铺找到活了么,下次去成衣铺交活要不问问那店里的人。”
姜榕若有所思,城里的新鲜玩意儿确实比村里多很多。
在村里时,她觉得这里的生活跟自己以前生活过的一些村镇,区别并不太大。
到了城里就能明显感觉到很不一样,有许许多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物件。
其实礼包里开出的那些东西,除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的物品,她都很好奇。
就像罐头,她第一次开猪肉火腿罐头吃的时候,心里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能密封得那么严实的。
可惜这些终究无法找到答案,只能放在心里,偶尔做针线活无聊了,就放空脑子瞎琢磨一下。
“这个肉你想怎么吃?”梅萍打断了姜榕的思绪。
她今天真的特地去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肉回来。
如果是梅萍自家吃,她肯定专挑大肥肉买,不过谁都知道肉还是这种肥瘦相间的最好吃,爱买大肥肉不过是图大肥肉出油多罢了。
姜榕看到肉,嘴里就忍不住分泌口水了,很想大口大口大块大块地吃肉,可现在不是放纵的时候,总得考虑梅萍家的情况。
“剁成臊子吧,咱们今晚奢侈一回,吃个纯肉臊子做的面条怎么样?”姜榕说完自己都想笑,如今吃一顿纯肉臊子做的面条,对自己来说竟然也是奢侈了。
不过,很神奇,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反而很开心。
梅萍以前是不太会做面食的,不过这不是前几年跑到在鲁省,待了几年么,如今做面条的手艺还算不错。
“好,你忙去吧,我来做饭。”
姜榕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可不许只做我的份!”
“好好好,”梅萍知道她好心,肯定不愿意吃独食,就想着到时候给她多多的臊子,自家几个少吃点,能沾沾荤腥骗骗嘴就够了,“你放心,这顿算你请我们吃的!”
姜榕就笑了,明明是她花的钱,顶多用半斤自己给的粗面粉,掺上她家的玉米粉,却说是自己请的。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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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榕反驳,梅萍已经去处理肉了,董小河留着口水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在院子里给菜浇水的董大河,那眼睛也忍不住跟着那肉移动。
只有董凤芸,不为外物所动,一直坐在那里认真地练习着姜榕教她的针法。
姜榕看她这么能定得住心,心中感慨,天赋加上勤奋加上坚持以及一颗坚定的心,如果不出意外,董凤芸以后没准真能在这一行闯出属于她自己的一片天。
在油盐充足的情况下,哪怕没什么香料,只放点葱姜料酒去腥,肉臊子的味道都差不到哪儿去。
尤其吃的人还许久没沾过这样的鲜肉,肚子里最缺的就是油水。
姜榕拒绝了梅萍把大半肉臊子分给自己的做法:“我好久没吃肉了,可不想像上次芳芳家那样拉肚子,那可就白瞎了这顿好肉,要不咱们今天这顿只吃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着明天吃,连吃两天肉,想想就美得很!”
反正今晚做的是纯肉臊子,炒出来带着不少油,有油泡着肉就不容易坏,只多放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还是能吃的。
其他人顺着她的话畅想了一番,想到明天还能吃到肉,一个个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扬,压都压不住。
吃过饭,姜榕继续教董凤芸。
梅萍跟董大河一人挑起两个水桶,正要去菜地那边给粮食浇水,刚打开院门就碰到了吃饱了饭,出来遛弯的村长董成才。
两人跟董成才打了声招呼,董成才点点头,却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反而看向院子里。
看到姜榕和董凤芸凑在一起,姜榕用手指了指董凤芸手上那块布,低声说了点什么,董凤芸点点头,拿起剪子把缝在补上的线挑了。
董成才说:“我还奇怪思凤芸这么大了,怎么还不跟你一起往地里干活去,这天都快黑了,三个人干总比两个人快些,原来她在学做针线活啊?”
梅萍点头说:“是,我表妹刚好会,就说教教凤芸。”
她就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没多说别的。
董成才就没好意思多问,又点点头,让她们自忙去,自己背着手继续溜达去了。
背对着董成才走远的梅萍没看到,董成才往前走几步后,脚步越来越慢,眼睛还在不断地偷偷往她家院子里瞄,但这事姜榕发现了。
她没声张,只是从这天起,自己一个人在家时,行事越发小心谨慎了,如非必要,绝对不迈出院门一步。
哪知自己都这样了,还是没能避开麻烦。
17. 第 17 章
那天之后,董成才每天傍晚吃过晚饭都会往这边溜达一圈。
姜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董成才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观察几次后,她可以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此平时姜榕能尽量不跟他说话,就尽量避免跟他说话,好在两人不熟,也没什么话可说,他又不是梅萍家的邻居,有心不跟对方接触的话,还是可以避开的。
家里跟他搭话比较多的人,一般是梅萍和董大河,如果她们恰好提早出门出拾掇菜地了,就是董凤芸回他的话,跟他唠两句。
这种情况直到持续到七月初,姜榕绣的那幅喜鹊登梅即将收尾,董成才溜达的时候才终于不往这边来。
期间姜榕也隐晦地跟梅萍提过这事,让梅萍去试探过董成才,是不是他家里也有人想学绣活。
姜榕自认不是多么热心肠的人,但是董成才毕竟是董家村的村长,如果多教几个他家的人,能避免麻烦的话,她也不会拒绝。
可梅萍却说:“这怎么可能,最近没听说村长家那个有姑娘和小媳妇儿的亲戚回来,他家就剩下他和他媳妇儿,还有他们的大儿子,他家的亲戚要么没了,要么跑到外地还没回来,现在肯定没人能来学。”
姜榕问:“村长媳妇儿有可能吗?”
“不可能,他媳妇儿那手比我的手还糙,纳鞋底、搓草绳、做草鞋、下地干活这些还行,捏绣花针那是可太难为她了!”
“我还以为村长往这边溜达得那么勤,是想让家里人来跟着学,又不好意思开口呢。”
其实梅萍也很费解:“我也觉得很奇怪,他家的地不在这头,以前他没事可不会特地往这边溜达,改天我找机会去试探试探。”
没等她找到机会,董成才自己找上了她。
他先是跟梅萍寒暄了几句,又七拐八拐地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就开始回忆她男人以前还在时的事,给梅萍听得一头雾水。
要是她现在日子好过,吃饱了没事干有那瞎想的闲工夫,倒是会时不时回想一下自家那早死的男人。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正是为生存奔波,每天在外面上工累得回到家恨不得倒头就睡,却还是要硬撑着继续做家里农活的时候!
每天为了填饱肚子已经很苦很累了,她根本没时间、没力气去想已经死了的人!
可这好歹是村长,梅萍还是要给点面子,没有马上就打断他。
只是听了一会儿后,梅萍还是有些不耐烦了,好在董成才比她男人大了超过一轮,算是长辈,不是一块儿长大,不在一起玩,并没有太多可以回忆的事。
同时董成才自己也迫切地想办成自己想办的事,很快就结束了回忆。
话题由梅萍的丈夫,引到‘没了丈夫的女人多可怜’、‘家里还是不能没个男人’、‘顶梁柱缺不得’这些话上。
梅萍听完误会了:“成才叔,你不会是想给我做媒吧?我只听说过媒婆,没听说过还有媒公啊!”
董成才听她那话,听得脸都黑了:“瞎说什么呢!”
“哦,不是给我做媒就好,”梅萍松了口气,“我家大河都这么大了,要不了几年就能把家撑起来,而且我虽然只养活三个孩子,但以前生了好几个,可不想再生了!”
“我是想问问你,你那远房表妹的男人有消息了吗?”
“没呢。”梅萍听到他问这个,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有心想糊弄过去,但姜榕丈夫的事,隔壁董二旺兄弟俩也知道,她只好照实去说:“前一阵子我表妹去城里找活,跟城门口的战士打听了,人家说会帮她多留意。”
“啧,前些年那么乱,保不齐人都没了,现在找人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两样,你说是吧?”
梅萍可不敢应,打哈哈道:“这我也不好说,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董成才撇了撇嘴,觉得跟女人打交道就是费劲,要是她男人还在,自己整点好菜,再弄一壶酒,几杯酒下去,什么话都好商量了!
“照我说,你表妹年纪也不小了,还不如踏踏实实找个好男人嫁了,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再赶紧生个孩子,以后老了也有个依靠,这不比到处没头没脑地找人强多了?现在她还算年轻,还有的挑,万一她找到三十来岁还没找到,那可什么都耽误了!”
董成才说完也不给梅萍说话的机会,兀自又继续说:“我家大强你也熟,他以前可没结过婚,这你也是知道的,虽然大强矮了点,长得也有点普通,但是头婚配你表妹个二婚头的,也算般配了,你回去跟她好好说说,劝劝她,别死脑筋找人了,找不到的,我先回去了,希望过几天能听到你带来的好消息!”
梅萍被他那些不要脸的话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想反驳回去的时候,董成才已经走得有些远了。
她气得从地上捡了个土坷垃,往董成才后脑勺砸去。
“哎哟!谁呀?”董成才回过头到处找,“谁那么缺德拿着土坷垃乱扔!”
梅萍没想到自己能扔得那么准,想笑又不敢笑:“可能是哪个皮猴儿,我刚才也没看清,就一个影子在树丛里,歘一下就蹿出去跑远了。”
“这些小王八蛋,改天等扫盲队下来开扫盲班,我非得把他们全都抓去上课不可!”董成才骂骂咧咧走了。
梅萍也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姜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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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榕听她说完,直接气笑了,心想怪不得董成才之前总喜欢看偷瞄她和凤芸做针线活,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还挺有心眼子,知道眼见为实,等到她真的绣出了成品,确认她确实会刺绣,才显露出目的。
如果不能确认她确实会刺绣,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这二婚头配不上他儿子呢?
董成才的儿子姜榕也见过,当时没有多留意,要不是他丑得太突出,姜榕根本记不住他长什么样。
她原本计划在董家村多待一些时间,等自己对这个世界多一点了解,成功拿下成衣铺那边的工作稳定,攒下点钱,再去白城找个安身的固定住所。
还想着以后梅萍一家在董家村,她在白城住着,还能时不时见上面,有什么事也可以互相照应。
现在看来不但董家村,连距离董家村不算远的白城也不好留了。
董成才是本地人,手中还有点小权利,大的地方他也许管不着,董家村这一亩三分里大部分的事他却能说了算。
在这小地方,想找个能制衡董成才的人都不容易。
就算真能找到,非亲非故的,别人凭什么听她一个外来人的话?
想要不相干的人帮忙,又免不了要付出些什么。
东西给出去了,事情能不能好好解决是个未知数,倒是掺和的人越多,事情会被搞得越来越复杂是肯定的。
强硬拒绝也不太好使,跟董成才硬碰硬,很难说这人以后会不会给梅萍一家使绊子穿小鞋。
自己倒是能拍拍屁股走人,可梅萍一家扎根在董家村,故土难离,以后还指望着村里分地时自家能分到好地呢。
她不能不管不顾,得替梅萍一家考虑,得找个既不影响她们以后的生活,又能让自己安全抽身离开的方法。
姜榕叹了口气,本以为自己也能安稳下来,可惜董家村和白城终究不是适合她的栖身之处。
心情怅然间,姜榕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件事,那是她跟仲烨然刚私奔时的事。
她本以为仲烨然会带自己去一个深山老林或者与没人认识他们的乡下小村子躲起来。
没想到他根本不考虑那些地方,而是留下一些误导别人的踪迹后,一拐弯,直接去了距离长安说远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的开封。
他之所以这么选,除了赌一把家里追出来抓他们的人,会以为他们肯定要躲起来,不敢去热闹的地方之外,也是因为他认为深山老林和与乡下不适合女子居住。
“女子还是要住在生活便捷、热闹的大城池才更安全。”当时仲烨然是这么说的。
姜榕摸了摸早已洗晒干净的包袱皮,重新打起了精神来,心说:那就去大城池吧!
18. 第 18 章
第二天,姜榕跟没事人一样,一大早起床,吃过早饭照旧教董凤芸,只是不声不响地加快了教学进度。
“这是我做衣服剩下的布头,你按照我前两天教你的做法,给小河量一下尺寸,然后用这些布头给他做一件夏天穿的小背心和小短裤吧。”
董凤芸不敢接,她妈交代过她们三个,不许她们仗着姜榕人好,对她们也好,就随便收她的东西、占她的便宜。
姜榕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解释道:“大块的布我已经用来做衣裳了,这只是剩下的两块碎布头而已,我留着这点布,连一件穿里面的小衣也做不了,要不是小河年级小,长得瘦,给他做衣裳用勉强合适,这丁点布料就只能当抹布了。”
董凤芸跟姜榕学了十来天,也看得出那几块布头确实是姜榕说的那样。
又想到小河确实没件换洗的衣服穿,犹豫了一会儿说:“表姨,我能不能先去跟我妈说一声?”
姜榕只好无奈点头:“去吧。”
等梅萍回来看过,又被姜榕劝着接受后,两人跟姜榕道了谢,董凤芸才接下了布料。
然后早上这点时间,她就开始按照姜榕以前教的样子,开始在布料上划线,裁剪做衣服。
这是她第一次上手正式做衣服,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小背心和小裤子,她也做得很认真,尽量把能用上的布全都用上了,剩下的布条,甚至拼拼凑凑地缝起来给衣服和裤子上都做了个小口袋。
在董凤芸做董小河的衣服时,姜榕也没闲着,除了偶尔指点一下,她也在给自己的绣品做最后的收尾。
这天梅萍一家去上工,姜榕也带上绣品,跟着一起出门了。
她出门的时候背着一个小包袱,刚走出去几步,余光就瞥见一个小孩急匆匆往村子另一头跑的背影。
这小孩是干嘛的姜榕和梅萍都心里有数。
果然没一会儿,董成才气喘吁吁地跑来。
他没有马上跟梅萍几人说话,而是先叫住董二旺:“二旺,你晚上回来能不能帮我带回来一斤猪肉?”
明面上他是来找董二旺帮忙的,实际上跟董二旺说话时,眼睛时不时就往要梅萍她们那边飘。
村里人谁去城里就互相让帮忙捎带东西,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每个人也不一定跟全村人都处得好,大家各自有各自处得好的人家,多数时候只会找处得来的人帮忙带东西。
就像董成才以前不怎么往梅萍家附近溜达一样,他以前也不怎么找董二旺帮忙捎带东西,而是找跟他年纪差不多,关系好的其他村民。
董二旺对他找自己这事感觉有点奇怪,但他性格比较憨厚,就没多想,应下后,问清楚董成才要什么肉,又按照城里现在肉类的价格先收了钱,还说:“我晚上五点半左右回来,成才叔你到时候记得来我家拿肉。”
“好,我记住了。”董成才面上笑着点头,实际在心里骂他没眼力劲儿,一点不懂圆滑变通,竟然不主动送去自己这个村长家,还让自己亲自去他家拿。
他完全没考虑到,两家在村子相反方向的两头。
人家董二旺在城里做搬运工,一天都在使力气,干完活还得走路回来,回到家累得不行了,肯定要休息,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给他送东西?
董成才跟董二旺说完,才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看向姜榕她们那边。
视线在姜榕身上背着的小包袱上掠过,跟梅萍寒暄几句,立刻把话题拐到姜榕身上:“你表妹这是找到她男人了,要去投奔她男人?”
嘴巴比较快的董三福不知道内情,又着急赶去城里上工,就插了话:“不是,她是要去城里的成衣铺子交活,叔,你还有事不?我们赶时间呢!”
董成才心里暗骂:这兄弟俩都是夯货。
“没事了没事了,我也是关心一下咱们外来人员的去向,上头特地叮嘱过,虽然打完仗了,但隐藏在群众里的特务也不少,我这种在村里管事的得多留意,要不然出什么问题,上头第一个找我,希望你们能谅解、配合我的工作。”
董三福想得没那么多,随手一挥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成才叔你没事就赶紧回去吧,我们真得走了。”
姜榕跟着一行人转身往村外走,她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袖子下攥着包袱带的手不由紧了紧,心想:董成才那些话是在威胁她?
进出村甚至连进出门都被人盯着,这种行为完全是踩到了姜榕的底线。
她想,离开的事,必须尽快办了。
到了城里,姜榕排队检查的时候,又看到上次出城时遇到的那位战士,她眼睛一亮。
这次主动去问了问对方,有没有查到自己丈夫的消息。
如果查到了,哪怕只是同名同姓的人,不是真正的仲烨然,她都可以用去找人的这个理由离开。
可惜那位战士摇头说:“暂时还没查到。”
去找人的理由没法用,姜榕只好遗憾地离开。
进了城,她熟门熟路地来到成衣铺所在的那条街。
今天这条街上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每家店的生意看起来都挺不错。
姜榕到成衣铺的时候,店里还有客人,她跟田雨打了个招呼,就站在不碍事的角落等着。
“你竟然这么快就来了,”田雨招待完最后一个客人,顾不上喝水就凑到姜榕面前说话,“喜鹊登梅绣好了?我还以为要再过七八天你才会来,你做绣活的速度可真快!”
“那幅绣品不难,对于做惯了绣活的人来说,花不了那么多时间。”姜榕说着,把背上的小包袱接下来交给田雨,让她检查。
田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工作时却很细心,检查得很仔细。
检查完后,确认自己真的是捡到宝了,高兴地把东西收起来,跟姜榕商量:“上次你的两张帕子,咱俩默认留下当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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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次我把帕子的钱跟绣喜鹊登梅的手工钱一起结算给你。”
姜榕笑了笑,她当时真没跟田雨有这个默契,没这么想过。
不过现在也不会反驳田雨的话,只庆幸自己之前选择了信任田雨,没有特地又跑一趟城里跟人家要钱。
田雨拿出记账的本子,继续说道:“帕子比较小,但布料和绣线是你自己的,一张算一万元,喜鹊登梅的布料和绣线是我们提供,所以只能给你手工费,一副给你三万五千元,你觉得可以接受吗?”
姜榕飞快将钱换算了一下米价,又换算自己的工时和根据田雨刚才说她做绣活快的那几句话中大概预估的工时,觉得这个价虽然有点低,但还算合理。
毕竟人家收了去卖,也需要一定的利润空间,于是点点头说:“可以。”
田雨当场就点了纸钞交给她:“以后同样质量和大小的绣品,我们就按照这个价格来算,要是有其他更难、要求更高的单子,再重新商量手工费,你看怎么样?”
姜榕拿着到手的钱,心里踏实不少,想到自己即将要拒绝这么一份工作,心中颇为不舍。
不过再不舍,已经做决定的事,该做还是要做。
她脸上带着歉意对田雨说道:“真是十分抱歉,我可能没办法继续接活了。”
田雨急了,忙问:“为什么?是遇到什么难处还是觉得价格不合适?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的。”
“不是,我听说我丈夫可能在省城,我想去找他。”
其实姜榕自己也没想到要去哪个大城市,主要是她还不了解这里的大城市有哪些,每个地方又有什么特点,只好先撒个谎,把自己唯一听说过,也是村里人提到最多的省城拉出来顶上了。
田雨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当是什么为难的事,这个好办,我表姨、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正好在江凌开了一家新店,那边对绣品的需求更多,生意也更好,可缺人了!
她正为招不到合适的人发愁,没想到你竟然要去省城,可不是巧了!你如果愿意继续给我们店干活,我这就跟我表姨说去!”
姜榕也是没想到自己来交活,还能碰到这么个意外之喜:“那可太好了!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要是有客人来,你就说我到后面仓库拿货了,请人家稍微等等。”
成衣铺所在的这座房子,前面是铺面,后面可以当仓库,也可以住人,平时是她跟另一个店员住着。
她表姨回来为了方便盘货查账,偶尔会跟她挤挤,但更多时候还是回她在白城的房子住。
刚好今天她表姨还没回去,田雨趁着店里还没客人来,赶紧跑回后面找人去,好不容易找到个手艺这么好的人才,可不能让人家跑了!
店里,姜榕靠在柜台边上捂着心口,只觉得今天真是峰回路转,遇到贵人了!
19. 第 19 章
没几分钟,田雨从后面出来,身边跟着一位长相跟她有三分相似,一改如今大部分人干瘦模样,看起来十分圆润丰腴,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的妇人。
她身上穿着田雨曾说过是洋气进口货的那种叫布拉吉的淡红色碎花短袖裙子,耳朵上带着金耳环、脖子上是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左手一个颇有分量的金镯子、右手一只水头不错的翡翠镯子。
这是姜榕来白城几次,见过戴首饰最多的人。
之前见过的成衣铺大客户谷小姐,只在无名指上戴了一枚钻戒,布庄的掌柜也只有手上戴了一枚金戒指和一枚玉扳指。
姜榕还以为这里的人,无论是否有钱打扮都比较朴素,不爱首饰,更喜欢在衣服样式和颜色上花心思,原来却是自己见识的太少了。
田雨作为中间人,给她们互相简单介绍过后,双方都没拐弯抹角,谈话直接进入正题。
王珍在后面看过田雨带进去的绣品,对姜榕的手艺以及她做绣活的速度十分满意,这位确实是自己店里紧缺,还很难找到的人才。
“我听小雨说,你想去省城,刚好我在省城的店缺人手,这个小雨应该也跟你说过了,如果你愿意跟我签工作合同,在我的店铺里工作,不接其他商家的活,我可以给你提供住所和每天两顿饭,工钱也会比在白城高一些。”
作为一个事业还算成功,也颇有野心的商人,王珍其实更想跟姜榕签五年、十年、十几年甚至更长的工作合同,用合同让姜榕一直在自己店里工作,以免她被竞争对手挖走。
可哪怕现在大局还没彻底尘埃落定,上头暂时还管不到那么多,她也不敢。
如今许多规则尚不明朗,但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的老百姓,如果觉得自己受到了压迫,是真能找到人给自己做主。
如果签太长时间,合同对员工的束缚又太大,万一被认定为学旧地主雇佣长工,压迫工人,很有可能会给自己惹上极大的麻烦。
所以王珍只好改变想法,告诉自己真有心想走的人,不管合同中有多少限制都会想办法离开,还不如放宽心,尽量争取之后,如果别人还要离开,那就好聚好散。
留下一点善缘,不撕破脸,以后人家保不齐又想回来了。
现在王珍跟员工的合同都是一年一签,只是要求员工在合约期间,不能接其他同行的私活。
王珍给的机会,正好解了姜榕的燃眉之急。
姜榕识字,也不怕被人在合同上动手脚。
至于跟着别人一起去省城,会不会被拐这一点她也想到了,很庆幸现在自己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认了梅萍当表姐,还跟董芳一家关系很好。
如果她到省城后,没有一封信寄回来,梅萍她们肯定就会发现她出事了,哪怕没法去省城找她,也可以帮忙找官府报案。
姜榕答应去王珍在省城的成衣铺工作后,两人继续就工作时长、工作内容、工作福利待遇这些问题进行了详谈。
最后定下第一年每个月的工钱是十五万元,这工钱看起来很高,但这是按照白城技术工的工钱来算的。
如今在白城,一斤米的价格是六百元左右,也许在省城还会更贵一些。
姜榕跟董芳一家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过白城哪些活挣得多,但需要技术,可惜他们不会,挣不了那个钱,她听多了也能大概了解现在的工价。
她拿到的工钱,在白城算高,去到省城只能算中等偏下。
不过好在王珍承诺,如果在这一年好好干活,顺利完成工作不出错,下一年就会给她涨工钱,具体涨多少工钱,也随着这个承诺一起白纸黑字写进合同中了。
姜榕除了按照店里的要求做绣品,其他裁剪之类的活一概不需要管,也不用招呼客人,只需要在必要时,跟客人沟通刺绣的图案和所用的技法等等。
工作时长不做硬性要求,但分派到手上的绣活必须要在截止时间之前做完,只要能完成单子,每天怎么安排时间店里是不管的。
如果当月手头上没有大件绣品需要做,就给店里绣固定数量的成品帕子和衣服,超出数量会给提成。
其余的还有逢年过节会发相应的过节礼品或者过节红包,每年夏季和冬季都会发一套工作服等等福利条款以及一些工作上的要求。
商量好所有合同的细节后,姜榕确认重新誊抄的合同无误,当场就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开前,田雨说店里有一件急需赶工的衣服,想请姜榕帮忙做。
考虑到王珍还要在白城多待十来天,到要走的时候才会带着她一起走,姜榕看过要绣的图案和要求后,确定自己可以在离开前把这件衣服绣好,就接了这活。
因为合同是等她们到达省城,发了工作服,正式开始工作后才生效,这次姜榕接的活还是按照之前田雨提的方式算工钱。
上午进城时心事重重,回去的路上姜榕心情颇好。
出城前路过一个卖野猪肉的摊子,看到那摊子上还剩下一些排骨,特地花两千元,买了两斤多的排骨。
还在无人的角落,把上次开礼包时开出的冬瓜拿出来,打算回去炖个冬瓜排骨汤,庆祝一下自己正式找到工作。
不过那冬瓜刚拿出来,姜榕就傻眼了,那么老大一个,估摸着得有三十多斤。
想吃它还不想暴露系统的秘密,最好在城里时就提前避开所有人,把冬瓜拿出来一路背着回去。
姜榕虽然力气不小,却没有合适的东西把它装起来,那么大个瓜抱着一路走,累不累先不说,抱着走就很别扭,只好重新把它收回去了。
也许今天真是转运了,她放弃冬瓜炖排骨的想法,在城门口排队出城时,竟然又遇到自己第一次来白城时,那个挑着一担粮食排在自己面前的老农。
那老农这次排在她后边,隔着几个人。
但老农说话声音洪亮,姜榕不想偷听别人说话,也免不了听到他了在跟人抱怨:“今年的藕长得好,价格反而比去年贱,我还以为我家藕是最早出塘的,谁知道刚进七月份,就那么多人来卖藕,我今天来晚了点都没能卖完,可惜了,我家这么新鲜的藕。”
跟他闲聊的人说:“怕什么,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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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还能埋进湿泥里,没那么容易坏。”
老农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无奈点头:“也是。”
姜榕一听,这不是巧了,莲藕跟排骨也非常相配!
她当即离队往后走,去看那老农的藕,然后顺利买到一根几乎有她一整只手那么长、被人洗得干干净净的藕,只花了大约两斤糙米的钱!
这就比几十斤的大冬瓜好拿多了。
老农看她没东西装,还特地给她拿了两根稻草把藕捆起来,让她可以拎着走。
姜榕看着手上白白净净的藕,可算知道这老农为什么会来晚了,这人也太实诚了些。
不过站在客人的角度来看,同样的价格,买他的东西确实更省心,以后他回头客肯定不少,卖不完只会是暂时的。
这次出城比较早,没遇到董二旺兄弟俩,走着走着离得近的村子里的人到家,路上只剩下她一个。
姜榕脚下一拐,离开大路,拐到以前自己藏打火石和火绒的地方,把东西取出来带回去,到时候带到省城去还能用挺长一段时间。
听说城里喝口水都得花钱买,她可得精打细算些,能省就省。
不过不该省的时候,姜榕也不会吝啬,尤其是不会吝啬自己这张嘴。
喝汤,就该配点干的!
所以一回到家,她立刻从米袋子里舀出来大概两斤糙米泡着,打算晚上焖一锅不掺杂一粒苞米的大米干饭。
然后才开始做绣活。
被董成才指使着来盯梢的小孩,这天傍晚闻着院子里飘出来的肉香味可馋坏了。
为了让家里所有人都能多吃到几块,今天买的排骨她特地砍得比较小块。
如果那小孩不是帮董成才盯梢,姜榕倒是不介意给他吃个一两小块,可惜她很反感这种行为,肯定不会给了。
梅萍一家傍晚回家,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弥漫出来的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这么香,也不知道是哪家今天炖肉了。”
姜榕恰好在小溪边拔了点野葱回来,听到这话,余光看到正从另一个方向往这边走的董成才,特地提高了嗓门朗声道:“当然是我们家!”
梅萍几人惊呼:“我们家?!”
“对,我今天去交绣活,拿到工钱了,还跟店家签了长期的雇工合同,要不了多久,店家就要带我去省城干活,我就想着买点荤腥回来,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姜榕这么快就要离开,梅萍十分不舍,也担心女儿没法继续跟着姜榕学手艺,不过心里更多的是为姜榕感到高兴。
毕竟她只是去城里工作,又不是跟自家绝交了,以后总能有见面的机会,也可以互相通信。
梅萍也见到董成才往这边来了,故意说道:“你去那边,正好也可以打听打听有没有你丈夫的消息,大城市没准还能花钱找人帮忙,比咱们这小地方方便多了!”
姜榕立刻附和她的话:“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她们对话的董成才脸色铁青,拿到董二旺给他带的肉之后,连一声道谢也没有,甩手就走了。
50-60
第51章
两人就着蒙着布的手电筒那点黯淡的光一起啃糕点, 像两只趁人熟睡悄悄出洞偷吃东西的小老鼠。
姜榕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没等仲烨然问她怎么了,她就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瓶牛奶, 塞进仲烨然手里:“你喝。”
仲烨然不明所以,但听话,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后才问她:“怎么突然给我拿这个?”
姜榕这是想起,他私下一直不动系统包裹里的这些好吃的这件事了。
“以后你别不舍得动系统包裹里的东西,该吃就吃, 别亏着嘴, 我每个月发工资后都能拿到奖励,咱家不差这点东西。”
仲烨然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听到她的话差点没呛着。
跟她解释道:“我现在不是在前线,生活条件挺好的,部队待遇等级分明,给我这一级的供给标准也比普通士兵高很多, 普通士兵可能一周才能吃几次肉菜, 里面的肉量也不多,但我能吃中灶, 日常肉、蛋、家禽、鱼类这些都有,真不是刻意为了节省不动那些东西,是有时候真用不上,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也想不起来, 不过牛奶倒是确实没有, 谢谢媳妇儿。”
说着又凑过去在姜榕脸上亲一口, 还跟她说了大灶、中灶、小灶的区别。
“如果部队的待遇真跟你说的一样好,我就放心了。”姜榕就担心他对自己报喜不报忧。
不过这方面仲烨然还真没撒谎:“你要不信,等我假期结束, 你要是还能休息,可以跟我去部队营区住几天。”
姜榕算了算:“我这次连休十六天,你休假一周,成衣铺要是没有急事找我处理,我正好能跟你去营区住一周,你那边的住处是怎样的?是单人宿舍吗?不会我去了我们还要分开住吧?”
“不会,是独门独户的‘团长楼’,不过说是‘楼’其实就是一个带院子的平房。”
“那也挺好,听着比我们这里的隐私性好多了。”
仲烨然听着姜榕这话,就知道她还对有可能被别人发现这事耿耿于怀,没忍住笑出声。
姜榕锤了他一下:“你还笑!吃完漱漱口赶紧睡,明天我们可不能睡懒觉,要在其他人起床前装出我们起得很早,已经过来吃早饭的样子,你在部队里每天起那么早,明早肯定也能起来,我正好不用定闹钟了,你记得叫我。”
仲烨然笑得床都在抖,其实他很告诉姜榕,她现在担心也没用。
姜榕估计是还没反应过来,一对夫妻两地分隔那么久,团聚后干柴烈火折腾一通是所有成年人心知肚明的事。
要是姜榕在这院里有处得好、说得来,年龄又相差不大的朋友,肯定免不了被调侃一回。
不过现在可不能说这个惹她提前焦虑,仲烨然只是满口答应下来:“好好好,我明天一定早早叫你起床。”
姜榕洗漱好躺下,小声抱怨:“这个床不如我卧室的床布置得好,睡着可真不舒坦。”
“要不你先睡,等凌晨大家都睡熟了,我把你抱过去?”
“别瞎折腾了,快休息!”姜榕可舍不得他好不容易能休假还不能好好休息。
“好吧。”仲烨然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瓶子扔进系统包裹,洗漱后也钻进被窝里,把姜榕抱了个满怀,沉沉睡去。
清晨,仲烨然被自己那比闹钟还准时的生物钟唤醒。
他一动,姜榕也醒了。
迷迷糊糊之中,姜榕感觉到有个男人抱着自己,吓得一激灵,差点往他脸上甩一巴掌,再把他踹下去。
得亏仲烨然伸手灵活反应迅速,抓住了她挥过来的巴掌,又压住她的腿,及时出声:“是我。”
动作间身上盖着的被子滑落,冷空气一激,姜榕彻底醒了:“对哦,你回来了,嘶——好冷!”说完又钻进了被窝里。
仲烨然套上军大衣:“我去把炭盆点上,等水烧好你再起来。”
姜榕有点想赖床,但一想到昨晚企图掩人耳目的计划,只好艰难地爬起来洗漱、吃早饭。
两人吃完东西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陈大爷和早上有课的黄清竹才刚起床,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
仲烨然去开自行车锁,把自行车推出来。
趁着他不在,黄清竹暧昧地冲姜榕快速眨了眨眼睛。
姜榕不明所以:“黄老师,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东西了?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黄清竹哽了一下,平时姜榕多机灵的人啊,她是真没想到姜榕在这方面那么迟钝,这样好朋友之间还怎么八卦?
不过黄清竹没放弃,她自己丈夫是斯斯文文的文化人,平时特别温柔,她就很好奇相反类型的男人怎么样。
好朋友嫁了个军人,正好能满足一下她好奇心。
黄清竹凑过去用手肘戳了戳姜榕的腰,促狭地小声跟她八卦:“听说部队的经常训练,体力惊人,都特别猛,你家那位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大腿看着还很有力,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特别猛……不是,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人唠嗑唠这个……”姜榕反应过来,瞬间从脸红到耳朵根,又红到脖子根。
“看来情况属实啊!”黄清竹看着姜榕的反应捂嘴笑起来。
没想到她结婚好几年了,还跟那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似的,这么害羞,不过一想到他们夫妻俩分开的时间那么长,又觉得情有可原:“算了算了,不逗你了,等以后跟你唠这个的人多了,你就习惯了,咱们以后再聊!”
“还有谁会跟我唠这个?”
“你别不信,以前是你男人不在,现在你男人回来了,瞧着吧,那些大娘大姐们凑堆唠嗑的时候,说起这方面的事来,更荤素不忌!”
姜榕确实还真没感受过,她本来以为自己参加工作这么久,脸皮已经够厚了,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有的练。
她决定等脸皮足够厚之前,看到大娘大姐们凑一堆就马上绕开。
姜榕斗志昂扬地想,等以后自己听到这个话题不脸红了,也要调。戏一回黄老师,找回今天的场子!
“对了,你们起这么早要干什么去?”黄清竹逗完她,就换了个话题。
那一茬总算过去,姜榕迫不及待地接过新话题:“我们打算去补个结婚证,我家那位说,有结婚证以后孩子读书、办户口什么的比较方便,要不以后要用的时候也得补。”
领证这事仲烨然这次回来才跟她说的,不过他刚到驻地没两天,就打了报告申请军官结婚批准书,已经把批准书拿到了。
姜榕也早在入职成衣铺之后,就由工作单位担保,把户口落在了江凌,拿到了户口簿。
去年姜榕还成功获得了选民证,有这个证,说明她已经经过政审,而且政审是没问题的,仲烨然打结婚申请报告后,部队那边过来调查,过程就快多了。
“确实是这样,你打算要孩子了?以后不会要随军吧?”黄清竹知道营区那边有学校,从托儿所到小学、初中都有,要是姜榕随军,孩子以后上学确实更方便,在营区那边还很安全,不用担心孩子被拐。
但她要是搬走的话,黄清竹想想还真舍不得,人长大后,想交到一个合得来的朋友可不容易。
姜榕说道:“是打算要孩子,但暂时没有随军的想法,我还想继续工作呢。”
黄清竹:“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咱们女人还是得有个工作,在家里才能直得起腰板来,诶,你家那位来了,我就不霸着你唠嗑了。”
仲烨然走过来,看到她顶着个大红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想笑又怕她生气,只好憋着。
而姜榕一看到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黄清竹的话,眼睛忍不住往他肩膀、腰和大腿瞄。
这会儿没人再用那事儿打趣她,她自己想起昨晚,脸又燥起来了。
偏偏仲烨然还逗她,顶着一本正经的表情问:“等会儿你坐前杠还是后座?”
姜榕瞪他一眼,这还用问,坐前杠不就相当于被他抱着?大庭广众之下哪能这样!
“走了走了,别墨迹。”她假装没听到,大步往前走,打算出了大门再上车。
仲烨然只好先推着车跟她身后。
走到门口,两人遇上觉少也起得早的周大娘,又被调侃:“哟,你们小两口好不容易团聚,怎么还起那么早?”
“我们补结婚证去。”姜榕说完赶紧催仲烨然快点走。
出了院门,坐上后座,又小声催着他快点骑。
路上人很少,他们顺利到达登记处,等了半个小时,等到登记处开门后,成为了今天第一对登记的夫妻。
拿到那张看着跟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回去的时候绕了一点路,去了梅萍工作的制衣厂和董凤芸所在的成衣铺一分店,让她们明天有空的话去家里吃饭,也互相认一下人。
梅萍几人之前就听说姜榕的丈夫回来了,只是她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下班后匆忙赶到姜榕家,才知道仲烨然已经回了部队,自然是没能见上面。
这次姜榕来邀请她们去聚一聚吃个饭,几人一口答应下来。
等姜榕和仲烨然离开后,急忙去找人调班,中午梅萍下班又去小儿子正在就读的小学给他请了一天假。
回去的路上,姜榕跟仲烨然说起梅萍一家。
如今梅萍一家四口已经搬到了江陵城,之前只有梅萍和董凤芸有工作。
后来梅萍花了钱,送董大河去学修自行车的手艺。
明年出师后,董大河就能在修车铺当个临时工了,只要那个师傅教他技术的时候没太糊弄,以后转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因为送大河去学手艺花了不少钱,她们暂时还买不起房子,只能先租房子住。”姜榕觉得没个自己的房子,心里会很不踏实,便由己推人,挺为梅萍一家着急的。
“其实我当初也没料到,她们会那么果断,真的全家都搬到城里来,听说村里已经分地了,但她们都在外面,分了地也没人种,地就没给她们家分,说是等她们以后回去,可以再申请,不知道以后这话还作不作数,我也不知道搬到城里来这个选择,对她们来说是对还是错。”
第52章
“她们把户口转到城里了吗?”仲烨然骑着车, 声音从前面随着风往后飘。
姜榕从后面抱着他凑上去才听清,她以为仲烨然这么说,意味着户口不转到城里, 那么村里说以后回去申请还会给梅萍家分地这话才能作数。
有些忧心地皱眉:“没全转,只有梅姐、凤芸和小河转了, 原本只打算给凤芸转户口,她们想着以后凤芸最好还是嫁在城里,早转晚转都是转, 就给她转了, 但大河一个半大小子自己带着小河在老家也不好。
把他们也带来城里后,梅姐为了小河能有学校读书,自己也转了户口,现在只剩下大河的户口还留在村里当个退路,这样以后她们要是在城里遇到什么变故,要回老家, 是不是只能申请到大河一个人的地?”
一个人的地养全家, 那日子可不只是难熬可以形容了。
但姜榕这会儿的想法跟绝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毕竟还有个老家能回,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有一个退路,前提到时候真能分到。
仲烨然又问:“大河自己怎么想的?”
“大河想把自己的户口也转过来,以后不回老家了,”这个姜榕也能理解, “毕竟少年人嘛, 总是更喜欢大城市的新鲜、繁华和便利的。”
“那如果有机会, 就让梅姐把大河的户口也转到城里来吧,要不以后一家子都是城市户口,就他一个农村户口, 怕是要生出矛盾来。”
这个姜榕和梅萍也讨论过,但还是那个顾虑:“那老家的地……”
“你想想,大河在城里学了手艺,习惯了城里的生活,以后再让他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摔八瓣儿,他可还愿意?以后他工作转正,也有可能在城里娶妻生子,他的妻子孩子能愿意跟着回乡下?”
他这么一说,姜榕也想明白了:“与其总想着有一条退路,不如拼一把,让自己可以永远不需要回去,斩断了退路反而更敢豁出去干。”
“就是这样,而且最好尽快争取让大河转正,通过工作转移户口关系。”仲烨然不太清楚票证制度全面实施的具体时间。
但他可以从自己工作单位的各个变动和国内政策的动向来猜测,毕竟一个制度的正式实施,不可能一下子突然就全面铺开,必然有它的演变过程和预兆。
“五三年十月份,上面发布‘统购统销’的命令后,十一月份,洛城等一些城市就成为了试点的先行城市,已经开始实施地方性的票证,目前主要是发行粮票,以后这个政策很有可能会在全国铺开,涉及到更多行业。”
他提到这个,姜榕也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过相关的新闻。
但她当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回想起那些报道的内容,再听仲烨然的分析,立刻反应过来了。
“到时候,是不是就需要凭户口获得那些票证,再用票证去购买粮食?大河本人如果不在户口所在地,就没办法领取票证,只能拿工资,到那时就算有钱很可能买不到东西,或者必须要用更高的价钱买。”
姜榕忽然有了紧迫感,不只是为梅萍家的事,也为自己的工作。
要是涉及很多行业,那对商品的流通影响应该不小。
目前只发行了粮票,以后会不会也发行布票?
这个问题,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知道老板是否也能跟以前一样,提前得知消息,早做准备。
工作上的事,目前她只能被动地以静制动、见招拆招,但梅萍家的事,倒是可以提前提醒:“我明天就找机会跟梅姐说说,让她赶紧去跟单位申请,把大河的户口也转过来。”
仲烨然说道:“这个方法可能很难。”虽然很不想打击媳妇儿的积极性,但这个不说不行。
“为什么?”姜榕不太明白,“以前小河转的时候挺快的呀,我给梅姐拿了几斤水果,她又去买了几个罐头,送给制衣厂负责管的人,没受刁难,很快就办好了,现在距离小河转过来也没过去几年呢。”
而且那些水果还不是她系统里出品的好东西,只是成衣铺过节发的福利。
仲烨然很有耐心地掰开揉碎了告诉她:“以前政策条件宽松,小河又是个才几岁大、离不开母亲的小孩子,梅姐丈夫也没了,孩子得靠她照顾,制衣厂那边就比较好通融。
现在政策收紧,而且即将有大批前线退下来的战士需要安排工作,上面还要求各个单位必须优先接收转业的军人,大河又有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这意味着制衣厂那边可能会认为他具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并不需要依靠梅姐,以此为由驳回梅姐的申请。”
“唉,早知道以前条件宽松的时候,让大河也一起转了。”
“没事,”仲烨然安慰她,“现在也不晚,最重要的是让大河转正,他不是学了手艺快出师了么,转户口难,转正不算难,这个就跟你们之前帮小河转户口一样,让梅姐给人家送点礼,好好地请人家帮忙就行了。”
“可大河现在干活的地方,只是个私人自行车行开的修理铺,不是公家的单位,就算转正了,那边有资格帮他转户口吗?”
“目前是没有,不过你到时候告诉他,工作转正后耐心等待,不要着急,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姜榕忙道:“咱们可不兴走后门啊!”
哪怕她现在把梅萍一家当真正的亲戚一样相处,但跟仲烨然比起来,还是仲烨然对她来说更重要。
遇到事情,她肯定是最先为他考虑:“万一影响到你怎么办?要是会影响到你,我干脆就当不知道这事算了。”
仲烨然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你放心,我帮助别人,肯定是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大不了让他重新学个技术,比如开车,现在会开车的人少,司机可抢手了,等他学会之后,安排到江凌哪个厂都行。”
他既然会这么说,那肯定是没影响了。
姜榕放下心来,她以为他的工作都需要保密,担心自己问到不该问的东西,所以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明天做什么菜招待客人。
这可是他们俩第一次在自己家正式招待客人。
姜榕打算回去就把小屋里那个床拆掉,好腾出足够的位置来。
现在她不只有一个漏洞小矮桌了,已经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高脚桌书桌当饭桌。
只是以前买了还是很少会用上,就把它当做放案板切菜的地方。
两人去菜市场买了牛油回到家,仲烨然熬了火锅底料后,他们就把昨天晚上没吃成的火锅吃了。
幸好现在天气冷,肉放在哪里一晚上加一个上午也不会坏,就是在屋里比屋外温度高一点,肉解冻后切起来就不那么方便。
不过仲烨然刀工好,还是能把肉切得很薄一片。
顶着风回家后热乎乎的吃了一顿火锅后,剩下没用完的火锅底料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明天请客的时候用,今天这顿火锅是姜榕今年的第一顿火锅,也是仲烨然这么多年来的第一顿。
两个人吃饱了但都还觉得没过瘾,于是就决定明天请客继续做火锅。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这次的食材就不能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了,他们打算都去菜市场买。
额外再买一只盐水鸭分成两盘,另外再准备两盘水果,请蒋大娘做一些卤味,弄卤味拼盘,炸点素丸子、肉丸子、小酥肉,最后再做一锅解辣的酸梅汤放外面冻一下就差不多了。
另一部分则装进四方形的饭盒里,放进外面空着的水缸,等它们凝固得结实点,就切成小方块用油纸包起来以后用。
卤味和炸货能提前做,姜榕等蒋大姐从隔壁回来,就带着一个黄桃罐头和一个橘子罐头去找她帮忙。
两人合作都习惯了,蒋大姐也不跟姜榕客气,前年她儿子结婚,去年儿媳就给家里添了个小孙子,孩子就喜欢吃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蒋大姐收了姜榕给的罐头,交给自己儿媳:“你开一罐,跟壮壮一起尝尝,剩下的留着等万林和他爸回来,咱全家一起吃。”就去帮姜榕处理食材。
中午休息的这点时间,只够先把该洗的东西洗好,该切的东西切好,蒋大姐就要去隔壁食堂干活了,晚上下班才能过开煮。
这一天傍晚,八号院这边又弥漫出一股诱人的卤香味。
连住隔壁的人都能闻到,王珍处理完工作天都暗下来了,闻到这个味道感觉有点饿。
她以为是食堂在做卤味预备第二天卖,毕竟蒋大姐来之后,食堂偶尔也会做一次,放小炒窗口卖,收益还算可以。
秘书去食堂回来却说:“不是食堂做的,咱们姜顾问请蒋大姐在隔壁做的卤味,说是打算明天招待客人,我过去问的时候,姜顾问给我拿了点,让给您送来,不过这些刚开始卤没多久,味道可能不如以前浸泡时间充足的味道好。”
“招待客人?”听到姜榕要招待客人,王珍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卤味上了,“跟她丈夫一起招待亲戚吗?”
“对,有一个您应该也认识,经常在咱们江凌一号分店拿前三奖励的全能小绣工董凤芸,就是姜顾问的外甥女,姜顾问要招待的应该就是董凤芸和她的家人。”
就这一家?
王珍皱眉,那可不太好办啊,别人的家宴她总不能贸贸然加入。
“姜顾问的亲戚好像就这一家……”秘书仔细想了想,“哦,对了,还有一个不是亲戚,就是同村的邻居,跟董凤芸的妈妈一起在江凌制衣厂上班,好像是叫董芳,咱们利市巷好几个姑娘也在制衣厂上班,回来的时候提到过,我有点印象,她们那时候来江凌是一起来的,估计不是亲戚关系也比较亲近。”
王珍心想有外人就好办了,她终于有心情开始吃桌上的卤味。
“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吃完自己收拾就行。”
次日,姜榕也没能睡成懒觉。
她昨天忘了跟梅萍一家和董芳说今天具体几点来,她们按照以往走亲戚的架势,早早就过来帮忙了。
仲烨然昨晚又折腾半晚上才消停,她们到的时候,姜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倒是他以前有夜间行军的需求,晚上睡得少,第二天照样不耽误起床干活。
“妹夫,小姜还没起?”梅萍有些局促地仰着头跟仲烨然打招呼,心想:这么大高个儿做衣服得费多少布料?小姜身高一米七,比好多男的都高,站在他身边怕是都得被他衬托得小鸟依人了,不过小姜每个月都能拿一批免费的布,给他做衣服应该不用愁。
仲烨然在外人一向维护姜榕,肯定不会说她起不来:“起了,她就是嫌化雪太冷,更乐意在被窝里待着。”
梅萍了然,以前没解放时,山岭都是地主家的,在农村没得到允许也不能随便打柴。
她们普通农户到了冬天为了省柴火,一家子也更愿意窝在床上盖着被子。
现在来城里了也没变,休息的时候,为了省点炭,也是弄个空的输液瓶灌上热水,往被窝里一塞,能窝床上就窝床上待着,暖和还不会像烤火似的干燥。
姜榕在屋里听到声音,已经抓紧时间起床,幸好屋里有保温壶,昨晚上装的热水,到早上还是烫的。
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从没用上过的饮用水,跟热水兑成温水,刷牙洗脸的水就全都搞定了。
她快速洗漱好,换上衣服出去,仲烨然已经带着梅萍她们到小屋里烤火,招待客人的水果、花生瓜子糖果这些也已经从橱柜里拿出来。
但梅萍几人跟仲烨然没话题聊,就只好拿了一些菜,沉默地围着火盆开始择菜。
姜榕走进去,几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一改刚才的腼腆局促,全都活跃起来了。
仲烨然在姜榕的介绍下,跟她们一个个正式地认识过,就说出门买早饭去,把空间让出来给她们,说些他这个男人不适合参与的话题。
他出去后,屋里一下子显得空间宽裕许多。
梅萍几人齐齐地长舒了一口气。
董大河拍着胸口说:“刚才表姨丈在,我都不敢用力呼吸!”
姜榕被的反应都逗笑了:“你们这也夸张了,有那么吓人吗?”
“不是吓人,是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太强了,我形容不出来。”梅萍跟大儿子感觉一样,尤其她还是他们这些人里辈分最大、年纪最大的,得负责跟仲烨然沟通,那样的感受更深。
“气场!”董芳给她补充道,“气场太强了,怪不得是在部队里当领导的,比我们厂领导看着还有威严。”
董凤芸说:“其实每次表姨巡查到我们分店,我们分店的绣工们面对她时也这样大气不敢喘。”
众人听了董凤芸的话,就觉得怪不得他俩能成夫妻呢,都是有本事的人。
董小河终于敢粘到姜榕身边说话了:“刚才我也是,表姨丈在表姨旁边坐着,我都不敢到表姨身边坐,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表姨丈看起来比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还可怕!”
姜榕给他嘴里塞了一颗奶糖,笑道:“你别看你表姨丈看起来好像很凶的样子,其实他脾气真的很好的,还可喜欢小孩子了,你不是喜欢玩烟花炮仗?等他回来,你要是敢跟他说,他一准愿意买来带你们去玩儿!”
“真的?”
“你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董小河想了想,表姨确实没骗过他,还对他很好,搓着手有些跃跃欲试:“那等表姨丈回来,我一定问问。”
然而等仲烨然真的回来,董小河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
甚至姜榕帮他说了之后,仲烨然刚看过去,还没说话呢,他就被吓得躲到他大哥身后,兄弟俩迎上仲烨然的目光,就跟被冻住了似的,动都不敢动。
其他人见到这场面,被逗得差点没把眼泪笑出来。
梅萍感慨:“小河小时候乖得很,现在越来越皮了,有时候跑起来我逮都逮不住,可算有个人能治他!”
董小河听她提到自己,不服气地探出头来,冲她噘嘴。
梅萍就吓唬他:“要是在家还那么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到你表姨丈这儿来,让你跟他过了。”
“我以后在家一定听话!”董小河吓得急忙保证。
梅萍几个都吃了早饭才来的,但姜榕和仲烨然还没吃,仲烨然也不好让她们看着自己夫妻俩吃,就连她们的份儿也一起买了,让她们陪着姜榕吃点。
吃过早饭,也还没那么快到吃正餐的时间,食材又都处理好了,今天要喝的饮品也已经做好,放到门口的缸里。
姜榕看在家待着也是带着,就提议不如大家一起去胜利电影院看电影。
看完电影回来,正好能吃午饭。
回来的时候,路过卖鸭子的店,正好顺道把烤鸭也买回来了。
走到在八号院大门口,一行人遇到正好从成衣铺那边过来的王珍,姜榕跟她打了个招呼。
王珍笑问:“你们今天这么大阵仗,这是要聚会?”
“是的,准备吃火锅,”姜榕客气了一句,“老板要不要一起来热闹热闹?”
按照以往的习惯,王珍肯定会说‘我倒是想去,只是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榕也以为她会跟以前一样这么说。
然而这次王珍竟然一反常态,应下了:“我正好弄到了一些新鲜的兔子肉和牛肉,听说兔子肉和牛肉涮火锅都不错,你们先进去吧,我去拿肉,等会儿就过来。”
其他人都愣住了,好在姜榕还能应付。
不过老板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啥?
只好面色如常地笑着说:“那我们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王珍知道自己这样做很突兀,也很冒昧,但她实在没办法了。
之前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合适的机会。
最好是能作为一个帮忙周旋的中间人,帮姜榕融入夫人太太们的圈子里,让姜榕欠自己一个人情,这样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提。
可是在打听到姜榕的丈夫接手的岗位后,她立刻明白,人家根本不需要什么中间人帮忙,只要她正式踏入那个圈子,多的是人主动示好。
而自己的产业,正在面临一个比之前物价暴涨时,还要危险的境况。
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危机,她无法找到任何前人破局的经验以作参考。
以前结交的那些人脉,也根本无法帮她解决。
除非她能把摆在自己面前的这条新渠道打通。
第53章
“诶诶诶, 你这是做什么,那可都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好酒!”
“你弄来的?呵!”王珍瞥了一眼看着是个儒雅斯文的文人,实则私下嗜酒如命只知道花钱的丈夫, 又嘲讽了一句就懒得再搭理他。
只一个劲儿地从酒柜上挑好的、贵的、不好买到的酒,不管红酒、洋酒还是白酒, 全都一股脑拿出来放进礼品袋里。
他丈夫孙开明急得想上前抢又不敢,只能站在一旁跺着脚干着急:“以前也没见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王珍猛地停下, 盯着他:“你最好祈祷我今天能把事情办成, 要不然别说这些酒,咱家全玩儿完!”
孙开明第一次见她这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么严重?铺子里出什么事了?”
他想不出成衣铺能遇到什么事情会严重到全家玩儿完的地步。
又不是做餐饮的,有可能会被竞争对手故意在饭里下毒,弄出人命陷害他们。
哪怕是物价飞涨的那几年,比自家实力雄厚很多, 让他们家甚至无法望其项背的大商人倒了, 他们家都没出事。
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能比那时候严峻,竟然让她慌成这样?
“之前的报纸上的新政策你真没注意到?”
“建国才几年, 这几年出的哪个不是新政策?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孙开明趁她不备,赶紧把自己最喜欢的一瓶酒从礼品袋里拿出来。
王珍不是没看到他的动作,但这时候她是真没精力去跟他抢来抢去,反正袋子里还有别的酒。
“‘统购统销’的那个政策, 票证, 还有公私合营!”
虽然现在还没影响到成衣铺的运作, 但那眼见着就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想不玩儿完都难!
“你这是想到破局的方法了?”孙开明看向那些酒,“咱们家结交的人里, 好像没有哪位爱喝酒呀。”
王珍被他气了个仰倒,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只知道惦记着他那点酒!
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王珍硬生生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不是以前的那几位,是新上任的驻江凌市军事运输代表办事处总代表!江凌市那些国营工厂的产品运输调度,全归他管,其中就包括江凌市棉纺织印染厂、制针厂,要是人家愿意抬抬手、递个话,往后至少在他任期内,咱们所有铺子的原料就都不用愁了!”
这个孙开明倒是知道:“这位军代表不是刚上任吗?你上哪儿找的门路?”
人家刚上任,王珍就能这么快找到门路请他吃饭,孙开明更不觉得这个坎会迈不过去了。
这话问得王珍心里又涌起一股怒火:“问问问,就知道问!你哪怕对铺子多一点关注,也不至于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来!我们成衣铺的技术总顾问姜榕就是人家军代表的老婆!”
“你看你又生气,那不是以前你说我办不好铺子里的事,不让我插手吗?”孙开明反驳了一句。
看王珍气得眼睛都红了,怕她冲自己动手,忙往回找补:“那要不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他想着自己跟着去还能多喝几口那些好酒,里面可还有两瓶他也一直舍不得喝的酒呢。
“你去有什么用?是会谈生意还是能跟人家说得上话?”夫妻这么多年,王珍还能不知道他的德性?八成不是为了铺子的生意,而是为了那点酒去的!
“我好歹是个男的,怎么跟人家说不上话了?难不成你要当着人家老婆的面,跟人家套近乎?”
王珍这会儿是真往他脸上扇一巴掌:“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人家夫妻两个都在场,我就不能两个都奉承?在应酬这方面,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你看看你,又想多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担心姜顾问没见识过这样的应酬场面,万一看到你太谄媚到时候误会嘛,而且我想着我们都是男人,好歹能聊点男人之间的话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珍下意识想反驳,但她忽然想起姜榕请来的人里,除了董凤芸他大哥和小弟,就没有其他男的了。
而且董凤芸的大哥看起来还只是个半大小子,小弟更不用说了,小孩子一个,还要人哄呢,姜榕的丈夫能跟他们聊什么?
那边独独姜榕丈夫一个成年男人,其他全都是女人,女人之间的话题,他八成不感兴趣,再有个成年男人过去,也许还对方会觉得终于来个能说话的人了。
“也行,你可别喝了二两猫尿就胡言乱语。”
王珍一松口,孙开明立刻高兴起来:“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放心,肯定耽误不了你的正事。
反而那些军汉以前都是穷苦人家过来的,不一定喝过好酒,不知道后劲儿多大,乍然喝到不辣喉咙的洋酒,以为喝这洋酒跟喝那些散白一样,猛干几杯没准就醉了。
到时候咱们夫妻俩一起打配合,保准把这个人脉一举拿下!”
后面那句,可算是说到王珍心坎里去了:“你要早有这个觉悟,咱们家铺子的分店不至于才开到沪市!”
孙开明说:“现在不是也挺好,你不想想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朝哪代,我们家真早早地把生意做得那么大,在前几年反而不一定能落得个好。”
“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要不是他有时候也能说出几句像样的话来,而不是只会酗酒,王珍也不能跟他过到现在。
王珍站起来又往自家的小库房走去:“我再去收拾点肉和礼品,等会儿一起拿过去。”
孙开明现在只想着赶紧去赴宴喝好酒,劝道:“差不多得了,你大包小包地拎一堆东西去,这不是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有所求?”
王珍听到他这话,是真庆幸今天他在家。
以往这样的小问题,她绝对不需要别人提醒,自己就能考虑得妥妥帖帖。
这次实在是太迫切地想找到一个解决危机的途径,连以往的周全都做不到了。
她立刻扔下几个装着酒的礼品袋子,只从里面选出最好一瓶红酒、一瓶洋酒、一瓶茅台。
肉也只拿了之前跟姜榕说的兔肉和牛肉。
这次倒是劝她别拿那么多东西的孙开明又劝她多拿两瓶酒:“要是那位军代表酒量也好,这三瓶怎么够?总不能喝到一半没了,再回来拿,那多失礼啊!”
看在这次得靠他配合的份上,王珍只是瞪了他一眼:“那再带个两三瓶,你觉得带哪些合适,自己选吧!”
孙开明立刻选了自己想喝的三瓶出来,以往在家喝酒免不了被念叨,这次可是‘奉旨’喝酒,他得一次喝个尽兴才行!
他们夫妻过去的时候,姜榕这边的桌椅和食材都已经摆放好,特地打的鸳鸯锅里,两种火锅的汤也正好煮开了。
看到王珍还带着丈夫来,姜榕愣了一下,又赶紧叫董小河去黄老师家再借一个椅子,自己又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孙开明没来过这边,他以为军代表家请客,怎么也得是在有点规格的地方,没想到就在这么一个小屋里,还不是正房堂屋!
王珍一看他这脸色,想起他什么德行立刻警铃大作,生怕他装起来又坏事。
趁着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时候,马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他:“你别忘了,人家这是请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饭,没邀请我们来,是我趁着别人客气,强行要来的,还多带了你来!你最好给我好好办事,要不然我回去就把你那一柜子酒连带酒柜一起砸了!”
孙开明神色一凛,立刻调整心态,做出一副谦谦君子亲切谦和的模样。
众人依次落座,多了他们两个,被姜榕邀请来的梅萍几人里,除了什么都不知道,满心只有眼前这一桌大餐的董小河,其他人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早上有姜榕从中调和,她们的感受其实还不算很明显。
现在看着以前自己只能仰望的成衣铺老板和老板的丈夫,在仲烨然面前都是如此的低姿态。
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姜榕丈夫是个当官儿的,隐约明白了他的职位意味着什么。
这场面让姜榕感觉很糟心,本来好好的一次亲朋好友之间的聚餐,就因为自己的几句客气,演变成了这样。
看着梅萍几人局促的样子,她心里颇有些不好受。
本来姜榕还想把周大娘夫妻俩、黄清竹一家三口还有蒋大姐一家也请过来一起吃个饭来着。
梅萍她们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搬出去了,也时不时会来她这里坐坐,早就跟院子里的邻居们处熟了,有邻居们在氛围会更活跃。
到时正好喝酒的男人们一桌,她们不喝酒的女人孩子一桌,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聚一聚。
事到如今,这个想法只好等下一次再想个别的理由来实现了。
这会儿姜榕还得打起精神作为中间的桥梁活跃气氛,一边应付着王珍夫妻俩,一边还要顾着梅萍几人,尽量不把她们落下,不让她们感觉受到冷落。
姜榕心里烦躁,但面上很正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仿佛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高兴。
只有仲烨然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在忍耐,面上只是装出来的高兴。
此时的姜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宅大院之中,戴上了迷惑别人的面具。
仲烨然在桌子下捏了捏她的手,心想如果现在还要让她过那样的日子,那他不是白带她逃跑,又白努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了?
他的视线从满脸堆笑的王珍夫妻俩脸上不经意掠过,在孙开明提议开酒的时候,淡笑着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从成为汽车兵开始,就不喜欢喝酒了。”
孙开明语塞,在他的预想中,这些从军营里出来的粗人武夫,见了酒是很难挪开眼睛的,更何况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自己拿出好酒来,正常情况下,对方难道不是应该看在他们是姜榕老板的份上,给个面子,豪爽地说一句‘难得有好酒,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吗?
偏偏仲烨然不想给惹自己媳妇儿心情不好的人面子。
“请自便。”仲烨然说完就没再理会孙开明,转头给姜榕烫毛肚,顺便逗一下见着他跟耗子见到猫一样的小河。
给姜榕烫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又给不会夹丸子的董小河夹个丸子。
把个小孩儿吓得不敢动弹,就悄悄冲姜榕眨眼睛,让姜榕看得忍俊不禁,差点维持不住面上完美的假面笑容,真的笑出声来。
董小河被‘冻’住了一会儿,悄摸摸偷看他表姨丈,发现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这儿,立刻忘了害怕,开开心心地用筷子把自己最喜欢的包心丸子戳起来吃。
王珍见孙开明受挫,就知道自己也许走了一步错棋。
她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但她现在做什么都不合适,毕竟他们刚一开始试探,别人就摆明了不愿意接茬,再继续下去反而有可能会触怒他,导致最后得不偿失。
王珍只好用眼神暗示孙开明放弃原先的计划。
只是危机悬在头上,让她就这么放弃打通这个人脉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现在不是合适的机会,那就下次再试。
以前她去求别人,也很少有第一次就成功的时候。
既然现在这个方法没用,王珍就干脆真的把自己当成只是来聚餐吃饭的客人,边吃饭边跟姜榕聊店里的事情。
孙开明看她这样,也十分干脆地开始摆烂,自顾自地把酒打开喝起来,饭吃到一半就把自己喝得烂醉。
王珍嫌他丢人,又庆幸可以拿他当借口提前离席,让姜榕邀请来的客人在后半场能自在些,好歹挽回一点这次自己太着急从而做出不当的事带来的损失。
他们离开后,不但梅萍几个,连姜榕都长舒了一口气,跟她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可算只剩下咱们自己人了。”
虽然王珍给姜榕的待遇不错,但她是老板,自己是员工这一点,即使心里感激老板对自己的提拔,姜榕也分得很清,从不逾矩一步。
也不会看老板对自己不错,就真以为老板把她当自己人了,她们老板是做生意可不是做慈善。
从刚开始弄出技术顾问这个岗位时,姜榕就明白,老板给自己的待遇好,是因为她用处大,她的利益与成衣铺的利益一致。
如果以后她不能再给成衣铺带来利益,第一个要想法子撤掉她的绝对会是老板。
上一次成衣铺支柱产品的转变,对姜榕来说就是一次职业危机。
只是被她提前发现,及时化解了。
要不然现在坐着总顾问这个位置的,就该是高级定制制衣间那边的裁缝了——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很晚,可以明早起来再看[三花猫头]
第54章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正常起来, 在别人眼中,姜榕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变,但仲烨然知道, 她这会儿放松许多。
梅萍几人也显得没那么局促了,就算现在姜榕不像刚才似的, 总是时不时招呼一下她们吃东西,她们也会主动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姜榕也终于找到机会跟梅萍说给董大河转户口的事。
不过梅萍就跟之前的姜榕一样,还想着有个人户口留在老家, 以后也算有个退路。
董大河现在太年轻, 对于户口的事还比较懵懂,他是觉得表姨和妈妈说的话都有道理。
梅萍问他是个什么想法,他暂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很少能有一个对未来清晰的规划。
姜榕没有多劝,事关别人的人生, 她觉得自己提醒过就可以了, 最后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当事人。
倒是董芳听到姜榕说的那些关于票证的猜测, 跟姜榕说起自己家也有类似的情况。
“现在我二叔和三叔在白城火车站当铁路搬运工,之前是临时工,他们说有个转成正式工人的机会,但也是担心转正之后户口关系要转到城里, 分的地就得还回去, 不转成正式工人的话, 工资待遇和福利都不如正式工人好。”
不过比起梅萍家,董芳家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梅萍家现在一家四口都在城里了, 董芳家是她二叔三叔在城里干活,二婶和孩子在村里,二婶虽然还是会去国营农场做零工,但她只有在家里不忙时去,连临时工都不算。
董芳三叔还好,没结婚,不需要考虑家庭问题,只看他更想要地还是更想要正式工作。
董芳的二叔这边要考虑的就多了,他把户口转到城里,以后就得面临夫妻聚少离多的问题,他二叔在外面上班,也许还得随车出差,家里的活就全压在她二婶身上,她二婶的压力会很大。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正式工作旱涝保收,收入肯定是比在乡下种地多的,要是单位效益好,过年过节还会发福利。
要是一个人在城里挣钱,一个人在乡下种粮食、蔬菜、水果什么的,就不需要买粮食吃了,估计能攒下不少钱。
姜榕把两种选择的各种好处和坏处都说给董芳听,然后告诉她:“其实这个事你三叔很好办,你就想想他是在乡下好找媳妇儿,还是在城里当工人好找就行了,而你二叔家,最重要的是看你二婶的想法,因为你二叔在城里当工人的话,就不能像当临时工一样,家里一有事就随便回去了,你二婶又得带孩子又得干农活干家务,她是最累的人。”
董芳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后,我也把这些好处、坏处都摊开跟他们说明白,让他们自己商量该怎么选。”
她看姜榕提到她三叔的时候态度更倾向于转正当正式工,打算劝三叔转正,二叔那边就不瞎掺和了。
吃完午饭,梅萍几人帮姜榕收拾好东西,还了借来的椅子就得回去了,制衣厂离这边不算近,董芳住在制衣厂工人宿舍,梅萍租的房子也在制衣厂附近。
这会儿天黑得早,她们没自行车,坐公交车中途得转车,梅萍一家下车后还得继续走一段路,想在天黑之前到家,得早点回去。
送走所有客人,姜榕看着王珍带来的那几瓶酒,问仲烨然:“你说我老板今天来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估计你们成衣铺遇上棘手的问题,着急了吧。”
姜榕回想了一下,没想到其他问题:“不是目前铺子里遇到问题,那是我们之前讨论的,还没到来的问题?”
“八成是。”仲烨然对王珍慌不择路的原因心知肚明。
姜榕虽然不赞成王珍今天冒昧的做法,但也希望成衣铺能度过这次难关的,她可不想失去工作。
“我们老板不是有不少人脉么?以前物价上涨之前,她提前得到消息,买了不少原料和粮食回来囤着,靠着涨价前后的差价,挣得盆满钵满,这次竟然已经严重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她的人脉没用了?”
仲烨然说道:“这次确实有人脉也没用,除非她的人脉在首都**,而且就算她的人脉在那儿,也只能在顺应时代洪流的前提下,放弃原先的经营方式,另找合适的出路。”
“另找出路……成衣铺还可以有哪些出路呢?”姜榕陷入沉思。
‘统购统销’和票证意味着,以后原料买卖受限,这对成衣铺来说绝对是最致命的打击。
因为买卖受限,并不是针对某一个行业、某一个商人,而是涵盖所有人。
也就是说到时候连顾客想买东西,也没有现在那么容易了,有钱没票也没法买。
再加上现在社会风气越来越趋向于朴素,如果以后这种风气加剧的话,成衣铺的生意会全面缩减。
也许到时只能接到一些加工普通服装的活了。
这种活随便一个普通的裁缝铺就能做,成衣铺的规模怕不是要缩小成普通的裁缝铺?
假设它会,那么到时候肯定不再需要如今那么多员工,也许老板自己加上一个助手就能忙活得过来。
成衣铺的那么多员工该怎么办?
姜榕想到公私合营,她觉得如果公私合营能够解决前面的问题。
不能接受这个模式的人,恐怕就只有被分权、甚至有可能会被架空的老板,对底下的员工影响不算大,还有可能是好事。
哦不对,姜榕想到自己,如今她在成衣铺也算排得上号的管理人员,公私合营对她影响可大可小。
要是合营之后,来对接的顶头上司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没准自己就被赶去当普通绣工或者裁缝了。
姜榕边思考边跟仲烨然嘀嘀咕咕自己的想法。
仲烨然听到这里就没忍住笑了:“你猜猜今天你们老板为什么非要来?她是真听不出你在客气吗?”
“那肯定不是听不出来,能把生意做起来,怎么可能连别人是不是在客气都无法分辨,她带着目的来的话……
首先排除梅姐她们,我也排除了吧,我是她下属,她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没必要这样做,所以只能是冲你来的了,跟你的职位有关?能说吗?”
问完她又说,“要是涉及需要保密的内容就别说了。”
“工作职位又不是秘密任务,没什么不能说的。”
仲烨然把自己的职位和大概的工作内容告诉姜榕后说道:“别担心,有我在呢,只要我不出事,你的位置肯定能坐得稳稳当当的。”
姜榕看了一眼窗外,没人,就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也会努力的,以后咱俩互相扶持!”
仲烨然正想回吻,姜榕已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她刚才一听到仲烨然的职位和工作内容,就立刻明白了王珍的目的。
“我老板怕是魔怔了,要不然以她以往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就算解决了以后的原材料问题也没用,毕竟她不能凭一己之力扭转社会风气,也无法提高客人们的购买力和购买意愿,”想到这些仅凭个人能力无法改变的东西,姜榕不禁感慨,“怪不得你说得另寻出路。”
她感慨完又继续想成衣铺的出路:“我觉得公私合营这个政策,对于我们员工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只是成衣铺现在的产品和经营模式,在社会风气的影响下、客人购买意愿不高的时候,业务量会急剧减少,可能连一家店铺都支撑不起。
到时成衣铺可能还是会辞退许多人,也许在预料到以后成衣铺的收入养不起那么多人后,还会提前把人辞退再转成公私合营模式。
要不然转成国营单位后,可就不能像私人铺子一样,可以随着老板的心意想辞退谁就辞退谁了。”
国营单位的待遇姜榕也略有耳闻,工资也许不如她们高,但人家的工作是真的非常稳固。
“怎样才能在公私合营之后,保住所有人呢?”姜榕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仲烨然看她眉头深锁的样子,伸手用拇指在她眉间被挤出来的川字纹上按了按:“你说的‘所有人’里包括你们老板吗?”
姜榕想了想点头说:“包括吧,毕竟她这些年除了今天,也没有做过别的出格的事,我在成衣铺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愉快的。”
仲烨然递给她一杯清火茶:“那我建议你暂时先别为难自己了,哪怕你算想到的办法再好,你老板转不过弯来,不舍得放权、不愿意配合,就什么方法都没用,不如先想点轻松的事,比如今天晚饭咱们吃点什么。”
第55章
“晚饭吃什么这也太好想了, ”姜榕很少为这个问题发愁,“中午吃的东西重油重辣,晚饭就得吃点清淡的东西, 想这个还不如想想要给你做什么衣服?虽然你平常上班都穿军装,但也不能不准备几套常服, 又是刚到新岗位就职,得有个新气象才行。”
“还是我媳妇儿细心。”他自己在这方面总是会有些粗心,姜榕要是没提到,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衣服,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大部分都是部队发的军装。
这些年仲烨然还真就没给自己置办过衣服,部队发什么就他就穿什么,破了就自己补一补继续穿。
除了部队发的行头,另外就是上次姜榕给他的新棉鞋和新袜子, 还有打胜仗后缴获的老美的物资, 比如第一次回来时穿的那件罗斯福呢大衣。
姜榕拍拍仲烨然的肩膀,让他站起来:“现在就给你量一下尺寸。”
她找出自己的裁尺, 边给仲烨然量尺寸边说道:“前几天我已经托周大娘帮忙换了布料,正好趁你回来,给你做两身衣服。”
“怪不得我这次回来,发现上次卧房里堆着的那些布匹不见了。”仲烨然脱下身上的棉布袄子, 方便姜榕测量。
这袄子也是姜榕提前给他做的, 在家穿的衣服。
“可惜现在你不适合穿太花哨的服装, 穿西装也不合适,只能做一套中山装和一套列宁装了,再加上一件大衣。”
她这些年每个月发工资时能得一匹细棉布, 过年过节成衣铺发福利也会得。
这些布料留太多占地方,她攒够十匹之后,剩下的要么半价卖给跟自己处得好的人,要么托周大娘帮忙卖掉。
有时候系统的礼包和日常签到里,也会出现布料或者衣服。
如果签到时没有出现姜榕想要的东西,她就会选择布料,以前会选粮食,但现在包裹里的粮食已经攒得够多了。
“包裹里有一些衣服我还没选,你到时候……算了,我还是给你选吧。”
让仲烨然选,他真有可能选几件好穿的裤衩子和袜子后,就觉得别的没必要换了,可以把现有的衣服将就着继续穿。
裤衩子姜榕觉得自己可以给他做合身的,就没必要浪费包裹里的选择机会了。
系统里的不如换成她也找不到合适布料来做的贴身保暖衣,这东西姜榕换过,从系统换出来的真的非常好穿,穿在里面,外面哪怕只穿着一件衬衫外加一件大衣都行。
于是她就给仲烨然选了两套保暖衣、两件衬衫、两件搭配中山装和列宁装穿的裤子,还有十双袜子。
他出操和训练时活动量大,袜子穿得很费。
好在袜子不像裤衩子被系统判定为一件衣服,又归于可以用服装兑换次数来兑换的鞋帽类。
换一件衣服的机会,用来换成袜子的话,能换五双。
这样她需要做的就只有两件上衣和一件大衣,她既是熟手,又不像别的老师傅一样还得做别人的活,这几件衣服,五六天就能做好。
鞋子倒是不必做,皮鞋她虽然在去沪市的时候学过,但做起来太麻烦,还需要一些专门的工具,不如直接买。
至于布鞋,巷子里的大娘们做鞋子的手艺比她还好,而且她们纳的千层底布鞋日常穿着很舒服,姜榕出材料和手工费,请人帮自己和仲烨然都做了四双。
“到时候这两双我们放在这边的家,那两双就拿到你在部队分到的房子里。”
说到这儿,姜榕觉得自己后面还得慢慢给自己和仲烨然多做几套衣服才行,要不然到时候两边住着还得把衣服来回带,也太麻烦了。
不过这个不着急,过日子嘛,哪能着急呢,家当都是慢慢攒下来的,以后她工作之余有空再慢慢做就是了,反正现在能打发时间的娱乐也不多。
姜榕给仲烨然量好尺寸,开始再小屋里捣鼓布料。
仲烨然就在旁边待着,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及时搭把手。
屋内取暖的炭盆噼啪爆了个小火星,他急忙把炭盆挪到稍远些地。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下雪的时候还好,化雪的时候会更冷。
仲烨然起身拿了一包糕点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处理好的竹条。
姜榕低头久了,看到他回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颈和腰臀:“跟陈大爷换的?换这些回来是要做什么?编篮子吗?”
“给你做个竹编的小烤笼,以前我给你的小锅是不是还在?”
“在呢,我收起来了。”那个小锅是为了方便远行在外露宿时煮食,其实不太适合家庭日常使用。
姜榕有钱买其他炊具和餐具后,就把它替换掉了。
现在拿来当竹编小烤笼里的内胆,放草木灰和木炭倒是很合适。
仲烨然比划好尺寸,直接把竹条围着小锅编,尽量把竹笼编得密实一些。
晚饭前他就编好了来,剩下的一点竹条绕着铁制的提手紧紧地缠几圈,这样里面放了火后,误碰到提手也不容易被烫伤。
做好之后,先在里面小锅的最底层放一层草木灰,然后再放炭,就可以放到姜榕的操作台下面给她取暖,不用太担心布料会掉下去烧起来。
姜榕在卧房那边做衣服,仲烨然看天色不早了,就去小屋做晚饭。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部队那边和成衣铺那边都没有发生什么需要他们临时去处理的事。
两人就这么悠悠然地过了几天惬意的小日子。
王珍也没了动静,还找了个借口去外地出差,但姜榕也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原本姜榕还想抽空去跟她谈谈,不过既然她不在,这个事就只能等她回来再说了。
回部队的前一天,姜榕给仲烨然做的衣服就完成了。
自己亲手做的非贴身衣服,在做的过程中她很注意不把布料弄脏,现在又是在冬天,并不一定非要过水才能上身。
仲烨然在休假结束回部队的这天,就直接穿着里外一身新,带着媳妇儿和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了。
姜榕这些年都没怎么打扮过,日常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也特意为了给仲烨然长面子,特地打扮了一番。
不过说是特地打扮,其实也就修了修眉毛,再在唇上轻轻擦了薄薄的一层口红,让自己显得更有气色,又简单地梳了一个发型而已。
部队的吉普车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八号院门口。
仲烨然这个级别还没能配车和警卫员,但车子调度都归他管,给勤务兵安排个任务,出营区办点事,顺道过来接一下就是顺手的事,也不违反规定,顺便也能让他们轮流出来透透气。
这样的活,后勤的士兵们都抢着干。
尤其是这一次,来的人能提前见到团长夫人真容!
大家对团长夫人长什么有许多猜测,有些人觉得那是团长在老家娶的媳妇儿,估计跟几个已经从老家到这边来随军的营长、副营长家的嫂子一样,有着农村大姐的朴素和大嗓门儿。
也有人知道团长媳妇儿以前是绣娘,觉得可能会腼腆秀气一些。
但所有猜测都离不开一个质朴,因为他们见过的长官的原配们几乎就是这两种类型。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曾经读过‘抗大’的薛政委,他刚确定关系的对象既是他的同学,同时也是他的革命战友。
以前见过姜榕的那少部分人也不告诉他们人家团长的媳妇儿到底长什么样,就坏心眼儿地卖关子,让他们猜。
最后演变为各人支持各种猜测的打赌。
所以许多人都想抢这次机会,然而最后抢到任务的是两个勤务兵。
倒不是他俩竞争能力强,而是那些竞争力强的互相牵制住了对方,谁也不服谁,最后只好选了两个年纪最小的来。
两个勤务兵进去后先给仲烨然敬了个礼,然后就对着姜榕齐声道:“嫂子好!”
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好奇,这会儿见到团长夫人本人,心中惊讶得很,这位嫂子看起来并不朴素,嗓门也不大,跟腼腆秀气更是不沾边。
反而是十分明艳大方的,像一株雍容的牡丹,长得也很高挑,他俩一个一米六五,一个一米六七,但这位嫂子比他俩都高!
他们没读过多少书,找不到更多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很好看,跟那些地主和资本家家里的小姐一样好看。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团长带这位嫂子出去,别人恐怕要以为这是他后来当上团长从前线退下来后才娶的媳妇儿!
以貌取人这毛病,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他们也难免。
在看到姜榕的长相时,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她跟亲切也沾不上边,是比较骄矜的那种嫂子,那样的他们以前也见过。
大概率跟自己这样的大头兵处不来,不过以后见到的机会也不多,只要对待他们时,说话能客客气气的,就很不错了。
以前有些领导新娶的嫂子,就差没把他们当长工使唤了。
两人只敢在打招呼时看姜榕一眼,然后就不敢再随便打量,规规矩矩地打完招呼之后,就站在那儿等他们团长的吩咐。
但这位嫂子跟他们打招呼时,语气竟然令人意外的十分和善,态度也很亲切,还让团长带他们进屋烤火。
姜榕可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曾经又经历过什么,只觉得这还是两个半大孩子呢。
“快进来坐,到我这儿可千万别客气,这是在家里,不是在部队,你们可以放松些,家里今天正好煮了腊八粥,你们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那两个勤务兵下意识回答,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们本来想好,要是来了之后遇到的是个和气的好嫂子,人家让他们吃东西,一定得客客气气地拒绝。
不能跟个饿死鬼似的,真在人家家里吃东西,毕竟这年头大部分人家都过得不容易,家里粮食都是有数的,领导多的是跟他们一样的贫下中农出身,所以哪怕是团长家也不一定很富裕。
没想到这位嫂子没按套路出牌,根本不问他们吃不吃,直接越过这个问题,问他们要吃什么味道的,他们第一次来团长家,本来就挺紧张的,这下更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答完了。
“给,”姜榕盛了满满两碗,“吃完了再盛,锅里还有不少呢,你们这个点就能到这儿,是不是一大早就出门了?真是麻烦你们了,天这么冷,正适合热呼呼地喝一碗粥下去暖暖身子。”
“谢谢!嫂子太客气了,其实我们每天都起这么早,不麻烦的,”两个勤务兵手忙脚乱地接过,看到在上面洒了满满的一层白糖,又忙道,“让嫂子破费了。”
“没事,这糖是我工作的地方之前过节发的,我以前一个人住,根本吃不完,都攒下来了,等你们团长回来,他也不爱吃糖,还是吃不完,你们喜欢吃甜的正好。”
姜榕说完给自己和仲烨然也盛了一小碗,虽然之前已经吃过了,但为了不让他们尴尬,也陪着慢慢吃。
看他们吃完还要再给他们添,但两人出发之前也吃过早饭的。
不过这个年纪,吃得多也饿的快,尤其是他们训练量又大,开车到这边,肚子里的东西已经消化掉一大半了。
姜榕装的那一碗甜腊八粥量十分实诚,喝完这一碗,不但消耗的那一半又被补上了,还有点撑。
这次有人帮忙,搬东西全程没轮到姜榕动手。
仲烨然带着两个勤务兵走了两趟,就很利索地把他们要搬到部队家属院用的东西和仲烨然带回去分以及当奖品的东西全都搬上去了。
姜榕看这两个勤务兵十分面嫩,年龄估摸着比董大河还小一点,就在系统包裹里多拿了一包奶糖出来,塞进自己的包里。
等到了营区,下车的时候,才从包里拿出来,塞给他们:“今天辛苦你们了,虽然你们管我叫嫂子,但我有个表外甥比你们都大了,看到你们,我就想到了他,这个你们拿着吃,就当是长辈给的。”
他们想还回去,但姜榕已经往后退到了仲烨然侧后方。
两人只好看向他们团长:“团长,这……”
仲烨然说:“别看我,在家里她才是领导,我也得听她的,别磨叽了,赶紧搬东西去。”
“哎!收到!”
两人帮忙搬完东西,告辞后,出来本来都要走了。
走到院子里,看到团长家院子里有点杂草,又去弄了两个锄头来,帮忙把杂草全锄掉才回去交任务。
交完任务回到值班室后,两人头顶着头,凑一起看姜榕给的那包糖。
另一个脑袋突然凑过来:“你俩竟然买了ABC米老鼠奶糖!听说这是沪市才有的糖果,见者有份啊!”
勤务兵边拆开边冲他翻白眼:“美得你,这是团长家的嫂子说我们俩像她表外甥,特地给的!”
又忍不住炫耀一把:“她还给我们吃放了好多白糖的腊八粥!”
来人羡慕了,玩笑着咬牙说道:“不给是吧?那我可嚷嚷了!”
两个勤务兵赶紧捂住他的嘴:“给给给,你别瞎嚷嚷!”
让那群饿狼听到还得了?眨眼就能给它造没了,他们还想给自己多留几颗慢慢吃呢。
两人自己抓了一把,又给那战友抓了一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先把自己那份藏好,剩下的才拿去给值班室的其他人分。
吃糖的时候,其他人知道这是团长家的嫂子给的,终于想起打赌的事,不约而同地问他们:“团长家的那位嫂子到底长啥样?人好不好?和善吗?”
“快说说,我们到底谁猜对了!”
两个勤务兵都摇头:“都猜错了,嫂子待人很和气,以后咱不用小心翼翼的了。”
“那你赶紧说说,人家到底长啥样?”
他们只说:“人都到咱们部队家属院了,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看看呗,亲眼看不比我俩说来得真切?”
其他人都讪讪地笑,就是没一个人敢去。
“万一打扰到人家,咱们一准挨咱团长收拾,我可不敢,小陈,要不你去?”
小陈嫌弃地踹那人一脚:“我才不去,你忘了,我是第一批跟团长回来的,早见过了,嘻嘻!”
那人捶胸顿足:“早知道我也争取第一批车回来了,那小张,你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你们真幼稚!我三岁小侄子跟人吵架都不这样了!”
“那要不……一起?”
“你不会想着什么法不责众这种美事吧?咱团长字典里可没有‘法不责众’这个词儿!”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
家属院最靠近中心的一栋房子里,姜榕正在指挥仲烨然挂窗帘。
其实也可以叫勤务兵来干,但她和仲烨然都觉得,自己的小家就得自己收拾才有意义。
刚来的时候,姜榕已经把房子里里外外地看过一遍。
后勤那边派人来彻底打扫过房子,仲烨然之前也在这里住了几天。
但他糙得很,什么都没布置,把卧室住得跟部队的宿舍没太大区别。
姜榕让他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充满少女心的小碎花窗帘挂上去,屋子里看着才多了些温馨。
说他,他还理直气壮:“我那时候跟人说,得等我媳妇儿来才知道怎么布置,你不知道别人多羡慕我。”
姜榕听得真是又好笑又无语:“以后别人都要笑你惧内了!”
幸亏他也不是甩手掌柜,就是在家时做什么事总想跟她一起。
“我才不在意这个,他们那都是嫉妒!”
“不跟你贫了,”姜榕把最后两张跟卧室和客厅窗户同色系的格子窗帘递给他,“还有厨房的窗户,快点弄完,我们好趁今天把院子也一起收拾了。”
挂完窗帘后,姜榕到处看看,发现别人家窗户要么贴报纸,要么就是普通的白色棉布,衬得他们家像个显眼包。
“咱们家这些窗帘,是不是跟你们部队里严肃、硬朗的风格有点不搭?我做错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早知道该做纯色的窗帘。”
但不挂窗帘是不可能的,她习惯了睡觉拉窗帘,也喜欢窗帘一拉上就能保护隐私的好处。
“你哪有做错,这不是挺好么,咱们部队也是有人情味儿的,何况这里是家属院,风格活泼一点挺好,你就按照你的喜好布置。”
“好吧,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来了。”姜榕其实对这里非常满意,要不是还惦记着工作,她甚至想搬过来常住。
这里房子的格局不像她住的利市巷里的院子。
听仲烨然说,是参照苏联那边的风格新建的房子。
虽然换了不一样的房子,她需要稍稍改变一些生活习惯去适应。
但这样的改变是往好了变,姜榕一点也不介意。
这房子里通了自来水和电,还设置有厕所,厕所里有蹲便器、淋浴,夏天洗澡会很方便,冬天家属院这边也有澡堂,想洗个热水澡也不难。
前院那块空地还能用来种花或者种菜。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各自倒了一杯水解渴后,姜榕放些空了的杯子,穿上外套往外走,打算去看看院子。
然后惊讶的发现,来的时候还有杂草的院子,这会儿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屋里挂窗帘的时候,姜榕光顾着跟仲烨然聊天,根本没注意到窗外。
帮忙清理杂草的人,甚至还帮他们给地起垄了!
要是季节合适,手头上也有种子,直接都能种了!
“仲烨然,你快出来看!”
仲烨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快步走去。
他刚才负责挂窗帘,已经知道外面院子是个什么情形,以为姜榕也见到了。
这会儿根本没往地上看,也没意识到姜榕让他出来看的是院子里的地。
还以为她指的是外面那些在他们家附近探头探脑、走来走去,看到他出来,匆忙夺路而逃,跑路的时候还差点互相撞到一起的傻帽。
仲烨然:“……”怎么办,真的不是很想承认这是自己带的兵。
第56章
“看来训练量还是小了, 让你们这一天天都闲出屁来,有空不好好休息,还瞎折腾, ”仲烨然黑着脸吼,“都给老子滚过来!”
姜榕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地吼, 站在旁边被这音量惊得一激灵。
仲烨然忙压低声音温声道:“别怕,不是冲你。”
士兵们听到他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啧啧’了几声。
听听!听听这温柔的语气!
他们可算是真正见着‘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是怎么个柔法了。
但凡这点温和分给他们一点, 想到这里, 又不由自主地齐齐打了个冷战。
不成不成,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要是哪天团长真用那么温和的语气跟他们说话,他们反而会觉得还有更厉害的训练手段在后面等着。
“我知道,就是乍然听到有点不适应,”姜榕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们听到命令, 正老老实实地往这边跑来, 她压低声音在仲烨然耳边说,“我还以为家属院这边的路上往常也有这么多人, 还想着这里挺热闹……”
仲烨然说:“往常宿舍区那边人多些,随军的家属得先安顿好家里,才能从老家过来,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大部分还没到, 这边就比较冷清。”
姜榕看着已经列好队的士兵们, 一个个看着一板正经地站着军姿,实际眼睛都在偷偷往她和仲烨然这边瞄,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应该都是好奇他们团长的老婆长什么样, 跑过来假装路过,就是刻意路过的次数多了点,才显得太热闹了些。
弄清楚怎么回事后,姜榕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她想着自己继续站在这里看着别人被训,可能会让他们觉得没面子、下不来台,以后要是影响到仲烨然的工作可不太好,她打完招呼就说自己还得收拾东西,回屋里去了。
姜榕不知道,实际上他们挺希望她一直站在那儿看着,没准团长怕她看了害怕,可能收拾他们的时候还会收着点。
她进屋后,就在里面听到仲烨然继续吼:“三营长怎么还有你的份儿!你小子,以前看你浓眉大眼的还以为是老实人!”
三营长露出一个傻笑,仲烨然无奈扶额,知道这傻小子估计是被手底下那些皮猴撺掇的,也懒得骂他了。
直接全部拉到训练场去,既然都这么有精力,那就加练一下,好好消耗掉吧!
其实姜榕回屋后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在屋里转悠了一圈,目光定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
来之前她问仲烨然,这边都有什么、需要她准备什么、要不要买家具之类的。
仲烨然告诉她这边什么都有,不用额外买,她就只提前准备了窗帘、桌布、床单、被子、枕头、被罩、枕头套这些能让家里更温馨的东西。
她自己在八号院的房子里没有沙发,就没想到这个,倒是把沙发套给忘了。
现在天气冷,木质的沙发坐下去挺冷的,坐久了可能还会屁股疼、腰疼。
姜榕算了算家里剩下的布料,做个沙发套,再换些棉花做几个坐垫和腰垫应该够了。
不过这次她没带裁尺来,这个家里也没看到有别的尺子。
姜榕想等仲烨然那边完事儿了,出去问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弄个尺子来,没有裁尺,卷尺什么的也可以。
想到这里,忽然发现外面不知道时候已经没声儿了,自己竟然都没察觉,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屋面果然没人了。
连仲烨然也一起走了。
姜榕没办法,只好先把要做的东西记下来,等他回来再说。
客厅的沙发太硬,坐着不舒服,姜榕昨晚被某人以后天开始他就要回去上班,可能半夜都有紧急任务,就不能像现在这么放松为由,折腾了半宿,今早上起得又很早,这会儿已经有点困了。
她干脆把房子的门掩起来,回房间拉上窗帘挡挡光,躺到床上开始补觉。
床上垫着的褥子是用今年的新棉花做的,躺着软乎乎的很舒服,又不会软到让人腰疼,被子也是,姜榕怕自己睡过头,还定了闹钟,躺进被窝里,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而此次仲烨然正在盯着人训练。
薛启民听说他一回来就跑到操场去了,特地跑来凑热闹。
同样驻扎在这一片的兄弟单位,步兵团和坦克团的团长,还有修理所的所长正好也在,也跟着来凑热闹。
到了地方,看到仲烨然一身板正的新衣裳,也啧啧了几声。
对同样跟来看热闹的几人说道:“结婚果然好啊!瞅瞅我们团长这一身,用鸟枪换炮都不足以形容了,简直就是从‘万国造’一个大跨步,直接迈入了‘现代化’!”
其他人也跟着‘啧啧啧’地围着仲烨然瞅,然后贱兮兮地明知故问:“听说今天是你休假最后一天了,不在家陪媳妇儿,跑来看这些糙汉子干啥?以前他们天天在你眼前晃,还没看腻?”
“滚滚滚!羡慕就回去催你家杜医生跟你领证去,”仲烨然抬脚就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看马戏团的猴!”
仲烨然没认真踹,几人嘿嘿一笑,身体一偏就躲过去了。
薛启民叹气:“我家杜医生比我还忙。”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在以结婚为目的处对象,但双方都太忙了,领证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他羡慕仲烨然呢,人家早早就把婚姻大事完成了,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差个孩子了。
“那你家杜医生今天下午岂不是没空陪你去我家吃饭了?”
“我等会儿提前跟她说,应该能腾出时间来,今天刚到就请客?”
“嗯,我媳妇儿已经把房子布置好了,我之前就说么,这事儿还是得她来才办得好,”仲烨然邀请别人吃饭还不忘记炫耀一把,“今天也算是正式进新居吧,想请你们去暖房,吃顿饭热闹一下,也好让我媳妇儿认认人,都有空吧?”仲烨然看向其他几个。
“吃大户怎么可能没空?我不但自己去,还得拖家带口去吃!”
“哎呀,我媳妇儿和孩子还在路上,亏了亏了。”
“我也是,我媳妇儿估计过几天才到,等他们到了,也请你们去我哪儿热闹热闹。”
玩笑过后,仲烨然听薛启民说几个兄弟单位的主官过来是有事找他,到了才知道他今天也在休假,本来还以为事情今天办不成,得改天再来一趟。
仲烨然让他们都说说是什么事,听完了看一眼手上的表:“这个好办,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你们的事情也不难办,趁时间还早,我现在去办公室把事情处理好再回家也成。”
他们离开后,操场上训练的队伍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本来只有他们团长在,他们还没那么紧张,突然又来好几个首长,他们担心给自家团里丢脸,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解散之后,各自回宿舍。
路上又经过家属区,这回可没人再跑去假装路过了。
倒是有同样好奇的嫂子拉住他们问:“你们见着你们团长的媳妇儿没?长啥样?”
她们也好奇呢,只是刚到家属院没多久,方方面面都还不熟,来之前又被家里男人千叮咛万嘱咐过,来了这边好生过日子,别惹事,她们没敢跟这些士兵一样马上就跑去看。
但心里还是好奇得很,只好问这些见过的人。
被拉住的士兵说:“长得很好看,个子高,跟我们团长特别般配!”
人家又问他:“怎么个好看法?”
“这、这可怎么说呢?”这士兵脑子里的形容词比那两个勤务兵更匮乏,只知道说,“反正就是很好看。”
那嫂子对他的话不太满意:“你这跟没说有啥区别!就不能说得具体点?”
“具体点?额……嘴唇红红的、皮肤白白的、穿着裙子,梳着辫子,又高又瘦。”他寻思这回真的够具体了!
“……就这?”
还不够具体?
士兵挠头:“那还能咋说?”
那嫂子无语,放弃了:“算了算了,改天我自己找机会去看看,你先忙去吧。”
“对嘛,人就在家属院里,嫂子你想啥时候看都行。”
那嫂子没想到一回家,机会就来了。
她丈夫中午回来吃饭,刚踏进门就对她说:“我们团长说傍晚让我们去他家吃乔迁饭,你好好打扮一下,给孩子们也收拾得齐整些,到时候带他们一起去,你也来了快一星期了,对这边比我们团长家的那位熟悉,在饭桌上,你多跟她说说这边的事。
跟你坐一桌的,可能还有我们政委的对象、其他兄弟单位团长的媳妇儿,你争取跟人家打好关系,要是实在跟谁合不来,也不用强行凑上去,只要别得罪人就行。”
“我知道了,晚上要不要带点上档次的礼品去?我看柜子里有四个罐头,两根绳子,两个捆在一起,提着去送礼,可有面子了!”
要是在他们老家,别说四个罐头,就是只带一个罐头去送人都很有面子!也没人在见到罐头时,还会嫌弃‘四’这个数不好听。
她丈夫笑道:“那几个是我们团长之前分我的,还是留着咱自家吃吧。”
“啊?那……那家里还有啥东西合适?要不我们给个大红包?”
她丈夫忙道:“可千万别!也不用送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就当去吃个便饭,我带几瓶啤酒去就行,再带点你从老家带来的柿饼吧,带贵重的礼物、给红包都不合适,也太见外了,我们团长不但不收,可能还会生气。”。
仲烨然处理完工作,临近午饭时间才回来的。
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就直接往房间里走。
看到姜榕睡得正香,本来不想打扰她,但他正要离开房间时,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响起来,姜榕听到动静就醒了。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看他们练了一会儿,临时有事又去了一趟办公室处理,还困吗?要不接着睡吧,等我做好午饭再叫你。”
“不了,”姜榕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我睡够了,现在有点饿。”
“那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嗯,简单弄点就行,吃完还得去附近看看,得买点新鲜的食材。”
“好。”仲烨然附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出门来到厨房生火点炉子,打算煮点挂面。
快煮好的时候,姜榕也收拾好了从房间里出来,到厨房往锅里看了一眼,里面只有水和面,就猜到了仲烨然要怎么吃。
她打开东西放得满满登登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坛子。
小坛子里是从八号院放泡菜的大坛子分装出来的辣白菜,自从第一年冬天蒋大姐给姜榕送过辣白菜之后,姜榕每到冬天就请她帮忙做一些。
蒋大姐不收她的钱,姜榕就给拿点红糖、白糖或者罐头、水果什么的充当手工费,反正是不会让别人给自己白干活的。
这辣白菜滋味儿比较足,也很受其他邻居的欢迎。
现在不但姜榕冬天的时候会请蒋大姐做,八号院的其他人,甚至利市巷其他院子里的人尝过后,也来找她。
蒋大姐手艺特别好,物价平稳后,她也想过要不要重操旧业。
后来思索再三,还是对以前家里遇到过的窘境心有顾虑,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在食堂干。
成衣铺食堂的小灶窗口就是主要由她来负责,她的工资也比以前涨了不少,现在倒是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也不想着辞职自己去摆摊了。
只是万一成衣铺找不到别的出路,到时候蒋大姐想出去摆摊都不能,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思绪一想就容易飞远,姜榕赶紧回过神,切辣白菜。
刚到这边,还没来得及去买新鲜的菜,今天中午就只好先用这个凑数了。
肉倒是比较好办,她昨天也请蒋大姐做了一锅卤味,今天全带来了,除了卤味还有两只烤鸭和两只盐水鸭。
现在天冷东西放得住,带这些来也是预备着请仲烨然同级的同事和领导来吃个乔迁饭,好让姜榕也正式认识一下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
以后这些就是自家在这边的邻居,能跟邻居们处好关系,她也能过得舒服些,这一点,跟八号院邻居们关系都很好的姜榕深有体会。
卤味带得多,这时候打开夹几样出来吃也没关系。
仲烨然把切好的卤肉和卤豆干摆到煮好的面上,又把锅里的水全倒掉,舀出两三勺卤汁重新放锅里调味后,浇到碗里,再摆上姜榕切的辣白菜。
姜榕夸道:“这碗面卖相可真好!”
“你喜欢就好,可惜来不及做手擀面,也缺了点绿叶菜。”
“这个也已经非常好了,反正咱们又不是只吃这一次。”
“也是,今天来不及了,改天你想吃的话,我再做手擀面给你煮。”
两个人都饿了,把面端出去后,在饭桌上先吃了几口垫垫肚子,才顾得上说话。
姜榕就把自己想弄个尺子量一下沙发尺寸,做个沙发套和坐垫腰垫的事说了。
仲烨然问:“做棉花垫子?那恐怕很容易坐塌,要不用海绵吧?”
“海绵垫子确实更好,你能弄来吗?”
“能,不过得过几天。”
“那就用海绵垫子,到时候我给海绵做个布罩子就行。”
“还可以再做个沙发罩,到时候脏了直接换沙发罩就行。”
两人有商有量地说完了这件事,面也差不多吃完了,正好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家属院周边,了解一下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再去这边的国营菜市场,买东西。
这菜市场里不管是肉、菜还是副食品、日用品都能买到。
菜场外面有时还有一些周边村子的村民带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和鸡蛋来卖。
姜榕这次跟仲烨然过来就遇上了,跟村民买了三斤鸡蛋,几个白萝卜、几棵白菜。
本来姜榕打算用白萝卜和排骨来煲个汤,进菜市场后,发现有莲藕卖,她就有点纠结:“我本来想做萝卜排骨汤,但是看到莲藕又想把萝卜换成莲藕。”
仲烨然说:“换吧,萝卜能留很久,要不我回去后把它们擦成丝,做点萝卜糕,请来的客人里有带孩子来的,小孩子应该会很喜欢吃。”
姜榕于是很高兴地买了好几斤莲藕,她打算要是煲汤用不完,就把剩下的跟其他菜一起再做个清口的凉拌菜。
冬天偶尔运气好的话,也能在菜市场上遇到冬韭菜。
虽然冬天的韭菜不如春天的好吃,但这个属于萝卜白菜的时节,能吃到韭菜换换口味,也会很高兴。
姜榕今天运气不错,遇上了,她就买了两把。
一把回去给晚上的席添了一道韭菜炒鸡蛋,另一把留着,她和仲烨然明后天还能再吃两顿,反正留两三天也不会坏。
“烤鸭、盐水鸭、韭菜炒鸡蛋、凉拌菜、莲藕排骨汤、卤味拼盘、萝卜糕、白菜猪肉炖粉条,”姜榕掰着手指数,“八个了,不对,萝卜糕我以前都给按糕点算的,那就是七个,凑十个菜吧?让我想想……红烧肉你觉得怎么样?”
仲烨然点头:“挺好的,做的时候再放点洋芋一起炖,他们看到肯定很高兴。”
“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有两个菜,一个做香菇焖鸡好不好?我想吃那个,这边不产新鲜香菇,但我带了干货来,回去你记得提醒我先把香菇泡上”
“好。”别的都能忘,这个他肯定忘不了。
“最后一个……要不就做鱼头炖豆腐?”
仲烨然回想了一下前面的菜,提议道:“鱼头炖豆腐换成辣椒炒腊肠吧?我那搭档老薛和他对象都是西南人,爱吃辣。”
“行,那豆腐就放白菜猪肉炖粉条里,十个菜加上糕点,就是单数,席面做成单数不太好,得再做个什么小零嘴凑够双数。”
“炸花生米就行,这个炸过的东西吃着香,男女老少都爱吃。”
两人正说到这里的时候站在一个卖鱼的摊子旁边,那摊主听到仲烨然的话,插话道:“二位要不看看我这摊子上的小鱼?炸花生米的时候,再炸点小鱼凑一盘也不错。”
姜榕侧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仲烨然,显然很心动。
“那就买点吧,回去炸了撒点椒盐确实很好吃。”
两人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回到家就开始准备,先把香菇泡上,然后把已经冷掉的烤鸭和盐水鸭复热。
烤鸭是整只带过来的,没让店家切,还能用炭火重新烤一烤加热再切盘,保证表皮依然是脆的。
盐水鸭就只好用蒸的了。
虽然都会流失一些风味,但这年头能吃上肉都挺难得,谁都不会介意这些。
汤和能长时间炖煮的菜先完成,以及能冷吃的菜先完成,连着可以保温的砂锅一起,放到带着一两块炭火的小炉子上,直接一整套端上桌。
需要现榨和现炒才好吃的炸花生米拼炸小鱼、韭菜炒鸡蛋和辣椒炒腊肠,仲烨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下锅。
仲烨然邀请他们来吃饭的时候,跟他们说好了开饭的时间。
等菜齐了,院子外正好传来客人们的说话声。
仲烨然把最后一盘菜摆桌上,他们已经提着东西进来了。
他擦了擦手,正式把姜榕介绍给他们认识。
介绍到的最后一位家里有个可爱的孩子,姜榕牵着那孩子的手夸了她之后,就问她:“肚子饿不饿?”
她想着,这个点,小孩子肯定饿了。
那孩子果然点点头,有些腼腆地小声说:“饿了。”
姜榕就顺势带着女眷和孩子们入座。
男人们自己在另一桌,由仲烨然自己招呼。
那孩子的妈妈抱着另一个稍小一些的孩子,入座后忍不住多看了姜榕几眼,心想:仲团长夫人身上的这件暗红色的冬裙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很适合冬天,看起来又漂亮又暖和,还一点也不显臃肿,而且那颜色不但好看还衬得人特别白,腰部是掐腰的设计,让整个人显得窈窕有致。
齐肩的头发取上半部分,平分成两股,扎成两条辫子再在脑后互相固定。
这就是近几年流行的发型之一,长发、中长发、齐肩发都能梳,端庄又不显得过于成熟沉闷,很适合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士。
她应该本身就白,没有化妆擦粉,只在嘴唇点了一点儿口红,看起来气色特别好,不知道用的什么样的口红,五官精致如画,长得跟古代仕女图里的美人活过来了似的。
看着姜榕,她又不由想到之前那个士兵的形容。
什么红红的嘴唇、白白的皮肤、穿着裙子、梳着辫子……啧,男人懂个锤子!他们来看了也是白看!
形容得是挺具体了,但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她觉得,那兵娃子可真得多参加几期部队组织的扫盲班才行。
第57章
汽车团食堂, 姜榕和仲烨然去菜市场采买时,顺带也买了洋芋和肉,让人送过来。
快到饭点的时候, 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味儿。
路过的士兵那腿纷纷跟灌了铅似的,挪也挪不动了, 杵在那儿,闭着眼睛深呼吸:“真香啊!”
“我闻出来了,是红烧肉的味道!”
“今天不年不节的, 炊事班怎么还炖肉了?”
“不知道啊, 现在咱们也没事,要不去给炊事班的兄弟们帮帮忙?”
炊事班的士兵路过,冲他们赶苍蝇似的直挥手:“去去去,你们那是来帮忙的吗?我都不想说你们!”
“嘿这话说的,我们平时可乐于助人了!”
炊事班的士兵:“可拉倒吧!”一个团的谁还不知道谁,乐于助人没见着, 对战练习的时候乐于助人进坑倒是真!
有人问:“那你跟我们说说今天咋回事, 不年不节的怎么还做红烧肉了?”
炊事班的士兵说:“今天团长特地自掏腰包让我们给团里的兄弟们加餐。”
“为庆祝今天乔迁新居?”他们团长今天要借着请客吃乔迁饭的机会,把嫂子正式介绍给领导们认识这事也不是啥不让传的军事机密, 所以团里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们的份儿!
“不是啥庆祝乔迁新居,团长好像说,就当是庆祝他们夫妻历经艰难终于团聚, 顺带也把嫂子正式介绍给咱们认识, 唉, 咱团长和嫂子也不容易,听说家里其他人都没了,他俩是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既是夫妻,也是唯一的亲人,怪不得嫂子一直在找咱团长,团长不愿意放弃嫂子,换了别人可能早都另娶了,以前娶的媳妇儿只能吃哑巴亏!”
“团长和嫂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他们也都跟着一起感慨起来,也真心地为团长和嫂子能重聚感到庆幸和高兴。
“咱们团长确实特别重感情,要不也不会请领导们吃饭还惦记着给我们加餐。”
“私底下也关心咱们,不在咱们面前摆架子,也就正经场合比较严肃。”
“还有有时候惹着他了,收拾起人来有点厉害。”
说着说着,想起来上午挨的那一顿,突然感觉身上本来已经不疼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肉治百病,深吸一口气,闻一闻肉香味,就感觉又好了!
其实仲烨然也不太想把这件私事拿出来说,只是吧,他以乔迁为由在家里请客还好说,毕竟请到家里的客人家里人也有可能会随军,以后为了让家里人融入家属院,他们也会回请。
但是以乔迁为由给全团加餐就不太合适。
他作为团长,以这个理由给全团加餐,轮到老薛、老曹和其他副手家属到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跟着这么做呢?
他的津贴高,姜榕工资也高,他们没父母要养,也还没孩子,还有系统,并不介意花这个钱。
其他人却不一样,几乎每家都有每家的负累。
仲烨然不想让‘给全团加餐’这件事由好意演变成不好的风气,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和无形的压力。
而只有这件事,他身边无论是跟他平级的人,还是他副手们都没经历过,是自己和姜榕独有的经历,他才拿出来当加餐的借口。
仲烨然跟客人约定好去他家的时间比食堂开饭的时间晚一点。
食堂开饭的时候,也是他还没做最后三道菜之前,客人们还没动身往他家来的时候。
仲烨然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差,带姜榕到食堂那边,在全团的士兵面前露个脸,正式把她介绍给所有人。
这是姜榕作为他的妻子,应得的尊重。
他们在食堂里简单地说了几句后,敬了一杯酒,两人就在士兵们雷鸣般热烈的掌声中退场回家,没耽误他们开饭吃肉。
回来后,又歇了好一会儿,薛启民这些客人们才上门的。
仲烨然所在的汽车团是独立团,直接隶属于江凌军区,归军区后勤部管,军区司令就是之前驳回他转业申请,又把他调过来的老领导。
按理他第一次带媳妇儿回来,总得带去让曾经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被他婉拒,却依然在工作和生活上对他多有关照的老领导看看。
请客吃饭不管领导有没有空来,也都得邀请一下。
可惜军区总部办公地点在市区里的总部机关大院,离这边比较远,他的顶头上司都在那边办公。
所以这次请来的人里,男人那一桌就只有跟他平级的搭档薛启民、三个正好过来办事的兄弟单位的主官:步兵团团长、坦克团团长、修理所所长和他团里的四个副手:副团长、副政委、团参谋、团政治处处长。
另外还有一个仲烨然曾经的老战友梁誉,他现在在兄弟单位坦克团当政委。
正好坦克团的团长丁正鹏要回去把带家属一起来吃饭,仲烨然就特地让他帮忙跟老战友说了一声,让老战友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吃个饭,男人那桌就正好凑够十个人。
老领导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请了。
女人这桌,因为还有一些家属没到,原本人数应该比男人那桌人少。
但是孩子跟着妈妈们一起,姜榕到门口迎接的时候,默默数了一下人数,发现自己这边竟然也凑够了十个人,正好够一桌!
这会儿大家入席,姜榕左手边坐着梁誉的媳妇儿孔君平,右手边是薛启民的对象杜秋瑜。
原本被丈夫叮嘱过,在席面上要好好给团长夫人说说家属院这边情况的那位嫂子,把视线从团长夫人身上移开后,又看了看她们俩。
团长夫人身边坐着的这两位,一位来得比她还早了几天,早都摸清了这边的情况,另一位是驻地医院的军医,也是全桌对驻地这边最熟悉的人,哪还用得上自己来说?
她有心想问问团长夫人那件裙子在哪里买的也没敢问。
想跟她们聊聊漂亮衣裳和打扮的事,又担心别人会觉得自己不够端庄简朴,只好暂时不吭声,认真照顾孩子吃饭了。
她边吃着东西边想,自己家那位也是白叮嘱了那么些话。
嘱咐自己还不如嘱咐闺女,团长夫人看起来还挺喜欢她家闺女的。
不过她又看了看自己闺女稚嫩的脸,不到五岁的小孩儿,还啥都不懂呢,他们当家长的昏了头才会给闺女教这些奉承人的事。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还是算了,既然用不上自己,那自己不如好好照顾孩子吃饭。
今天这桌席面可太丰盛了,大部分都是肉菜,还量大管够,让自己和孩子吃好了,也算个不小的收获。
脑子里想七想八,又要忙着照顾两个孩子,她根本没注意到席面上其他人都说了些什么,被旁边的人在桌下碰了碰脚才回过神来。
一抬起头,就发现团长夫人正端着一杯酒,笑着看自己。
“梦霞嫂子,这杯酒我敬你和曹副团长。”
姜榕端着酒杯站起身,仲烨然也举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回过神的张梦霞也赶紧端着杯子站起来,结果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跟孩子一起吃吃喝喝,杯子里给自己倒的是好喝的饮料……
好在姜榕及时缓解了她的尴尬:“嫂子你还有孩子要照顾,不方便喝酒,你喝饮料就好。”
说完,看张梦霞眼中还带着些许迷茫,姜榕又解释道:“可能曹副团长没跟你说过,我和我家老仲能团聚,多亏了你家曹副团长答应帮忙传话,告诉我家老仲,我一直在找他,他才知道我在江凌,这次借着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我终于能亲自敬他一杯,跟他说一声谢谢,曹副团长谢谢你!这杯酒我们干了,你们随意。”
话音落下,姜榕和仲烨然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张梦霞回想了一下,曹路辉在家确实没说过这件事,只说他们团长跟他是老战友,不但以前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下了战场后,也对他很好,有什么好东西、好事都想着他,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个缘由在。
她丈夫曹路辉也端着酒站着。
听完姜榕的话,曹路辉同样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张梦霞也忙跟上。
这次敬酒的人换成了曹路辉:“传话就是举手之劳,那时候其实我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要不是老仲的车队正好路过,救了我一命,我也没法把这话转达给他,说白了还是你们俩缘分深,也许哪怕没有我传话,你们也能再遇上,我也该敬你们一杯!”
席面上的氛围因为这两轮敬酒而变得热烈起来,女人这边,互相之间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
张梦霞知道自己家老曹跟团长夫妻俩之间还有这么一件事,也敢跟姜榕聊天了。
“那个……”她刚张嘴又被称呼难住,她男人比仲团长年纪大,但人家职位比她男人高,这可怎么称呼对方才好?
可不能叫团长夫人,那是她跟别人提起她时,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提到的是谁,才会那样称呼,现在真这么说,可就像在揶揄人家了。
好在姜榕又适时接过话:“嫂子,你直接叫我小姜就行。”
“好的,”张梦霞想不到其他称呼,只能听她的,“小姜,你真好看,你的裙子也特别好看。”
她一说出来,桌上其他人纷纷附和,说她们也这么觉得。
其他人说这话也是真心的,只是之前她们显然也都跟张梦霞一样,有各种顾忌,才犹豫着不敢第一个开口。
这会儿连张梦霞的闺女也跟着大人们一起点头。
孩子对氛围的感知有时候比大人还敏锐,察觉到现在氛围好,她闺女也适应了新环境,已经没有刚来时候那么腼腆,也敢说话了。
小姑娘也附和着她妈妈说:“姜阿姨穿着好看的裙子,看起来真漂亮!姜阿姨,你的裙子是在哪里买的?我让我爸爸也给我和妈妈买一条!”
她又看一眼弟弟,还担心弟弟没漂亮裙子会难过,握住啥也不知道的弟弟的手哄他:“康康你还小,得穿开裆裤和尿布,等你长大一点才能穿裙子,以后也叫爸爸给你买。”
大人们听到这稚嫩懵懂的童言童语,不约而同地发出善意的笑声。
男人那桌纷纷打趣曹路辉:“老曹听着没?给不给我们妞妞和嫂子买漂亮裙子?”
“买!”曹路辉咽下嘴里的花生米,乐呵呵地说,“改明儿就买!”
“妞妞,听到了吧?你爸答应了,这事儿叔叔们帮你记着,要是改明儿你爸忘了,你来找叔叔们告状,我们指定好好‘提醒’他!”
曹路辉:“你们可没这个机会,我们家妞妞好不容易提个要求,我忘了啥也不能忘了这个呀!”
“哈哈哈哈老曹没想到吧,来吃大户,自己的钱袋子竟然也能大出血!”
“得亏我还没闺女,要不这回我也躲不过。”
仲烨然说:“我倒是想有个闺女呢,可惜缘分还没到,要是以后有个闺女,小不点儿跟她妈妈穿一样的裙子,一大一小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多有意思。”
薛启民道:“老话都说闺女像爹,万一你闺女长得像你呢?”
仲烨然在朋友面前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没见着我长得多英俊?我闺女像我肯定也好看!”
这家伙长得好看,是大家公认的事。
只是大家每次一看到他这么嘚瑟,就觉得手痒痒,可惜这会儿正吃着饭,又不好去训练场比划比划。
不过比划不了,却也不影响损友嘴上互损。
梁誉玩笑道:“英俊确实没见着,倒是见着比防弹衣还打不穿的厚脸皮了。”
仲烨然用手肘拐了拐坐自己旁边的薛启民:“老薛,你让你家杜医生给老梁治治眼睛吧,他怕是瞎了!”
薛启民:“那我可让我家杜医生拿柳叶刀过来了啊?”
杜秋瑜听见了,冲着这边也开玩笑着说:“不是我擅长的病,我管治可不管好!”
大家又哈哈笑起来。
女士这边正笑着逗小姑娘:“妞妞,康康是男孩儿,长大以后也不能穿裙子,这可怎么办呢?”
妞妞不明白:“为什么男孩儿不能穿裙子?”
这谁能说清楚为什么呢?
只好不正面回答,指着桌上另外两个孩子,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子说:“你看这两个小哥哥还有那边的叔叔们,是不是都穿的裤子?”
妞妞还真跑去看了,顺便还在爸爸那儿蹭了一口肉。
看了一圈后,发现还真是跟阿姨们说的一样。
顿时妞妞看着男孩和男人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脸认真的‘你们好可怜’的神色。
回自己座位后,还为自己的弟弟感到十分可惜,对弟弟说:“康康你好可怜,以后连裙子都不能穿,给你多吃一块肉吧,以后长成大高个儿!”
他一岁多的弟弟啥也不懂,看到肉就张嘴,吃完还咧着嘴傻乐。
姜榕也给妞妞夹了一个鸭腿:“妞妞也多吃肉,多吃肉身体好才能长高、长得壮实,少生病。”
妞妞没想到自己也能吃大鸭腿,以前在老家,那些鸡腿鸭腿老人只会分给哥哥弟弟们。
“好!谢谢姜阿姨!”她开心地接过来,用力点头说,“我也要长大高个儿,比仲叔叔还高!”
大人们听了又是一阵笑。
这一顿乔迁饭,宾主尽欢。
散场时,离开的客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喜欢姜榕这件裙子的女士们得知那裙子是姜榕自己做的,原本还觉得有些遗憾。
但姜榕说可以教她们,谁愿意学,明天可以来她家找她。
几个想学而且本身也会针线活的人就跟姜榕约好,明天来她这里,跟她学着做这件裙子。
她们打算先用不太好的布料练练手,等学会了,再买一样的布料来做。
送走客人后,夫妻俩边闲聊边收拾残局。
仲烨然说:“本来我还有点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会不会太无聊,想着要不去借几本书回来给你看看好打发时间,没想到一顿饭过去后,就完全不用担心了,你这几天怕不是要比我还忙。”
“她们也不一定每天都来,书你还是帮我借回来吧,要不等我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再想借可来不及。”
“对了,这边可以订报纸吗?”姜榕问,她觉得自己不能来了这里,还每天都跟针线打交道,那还算什么休假?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一个月只来这边六天,多订一份不划算,我办公室那边每天各种报刊杂志都会送来,到时候下班可以给你带,要是我出任务不在,会提前跟值班的勤务兵说一声,让他们来给你送。”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在这边有那么多种多样又免费的报刊杂志,姜榕有一瞬间都想把八号院那边的报纸停了,等休假过来的时候再把攒下来的一次看完。
可惜不行,周大娘和陈大爷还得靠送报纸获得一份收入,自己是他们稳定客户之一。
成衣铺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她还需要时时关注国家政策的各种动态,以免出现变动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利市巷这边,王珍终于出差回来了。
她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八号院找姜榕。
王珍在以出差为借口,离开江凌的这段时间里,不断思考着破局的方法。
结果思考来思考去,反而意识到,无论怎么样努力,即使真的打通了姜榕丈夫这边的渠道,自己的产业似乎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安然度过这一次即将到来的巨变。
对于时代的浪潮,王珍无能为力。
可她虽然认清了现实,却依旧不甘心,也仍然不想放弃自己对成衣铺的掌控。
这样一来,打通姜榕丈夫这边的渠道,把原料进货渠道捏在自己手里这件事,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一旦成功,这就可以加重她以后谈判的筹码。
哪怕不能继续独自掌权,也至少可以保留一半权利,能继续在成衣铺说得上话。
而不是只能当一个失去所有决策权的中层或者基层管理人员,甚至普通员工。
不过她回来后,刚重新恢复行动,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姜榕这会儿根本不在家,她以为姜榕还在成衣铺,就让人去成衣铺找。
秘书吓了一跳,还以为姜榕连休没经过老板同意,小心翼翼地说:“姜顾问说,她这段时间要连休,跟着她丈夫去部队了。”
那天来接人的那辆军用吉普车,可是让利市巷的街坊们津津乐道了好久,巷子里的小孩儿们现在玩过家家,还在争着当开吉普车的司机呢。
“额……我还真忙忘了,”再次受挫,王珍又有点焦急, “她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说她回来的时候,她丈夫会不会还跟着她一起回来?”
“大概六天后回来吧,她昨天才去的,之前姜顾问来找过您,但是那时候您出差去了。”
王珍听到后面这句,哪怕还不知道姜榕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心里也悔得不行。
可惜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既然她不在就算了,等她回来了,要是我不在办公室,你记得去我家跟我说一声,你先下去吧。”
“好的老板。”
王珍压下再次冒头的焦虑,整理好情绪,起身离开,除了姜榕这边,她还得继续去找其他的人脉和渠道。
姜榕在家属院里倒是过得很舒心,这边的大门口有士兵把守,里面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把所有的烦恼全都隔绝在外。
不用再去想任何工作,不戴上假面示人也没有人会刻意找她的不痛快。
早上睡个懒觉,中午仲烨然回来吃过午饭又离开后,跟她约好的军嫂才会来这边学做那条这裙子。
要是哪天中午仲烨然不回来,她们也会早点来。
学到快到饭点的时候,该回家做饭的就做饭去,家里食材没了,该去菜市场的也约着一起去。
姜榕买的韭菜,在她来家属院这边的第三天吃没了。
难得吃到一口新鲜的,她还没吃过瘾,就想着去菜市场看看,还能不能遇上,顺便再买几个带肉的大棒骨回来炖酸菜,晚饭的菜就齐了。
张梦霞正好也想去,就让姜榕等等自己。
回来的路上,遇到另一个团的军嫂,这个军嫂正好是跟张梦霞是老乡,两人来的时候结伴坐同一趟火车来的,张梦霞跟她关系不错。
另一个团的家属院不在这头,不过去菜市场得经过这边。
见她也挎着篮子,张梦霞就说道:“华英嫂子,你也要去菜市场?”
“是呀,今天孩子他爸回来吃,我得去买点肉,要不他又得抱怨什么,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连吃个饭都吃不舒坦。”卫华英是士兵们印象中朴素、大嗓门的那一类嫂子,她在这边说话,姜榕在家里都能听见。
卫华英说完又问张梦霞:“你也是去菜市场吧?咱俩正好结伴。”
张梦霞点头后说:“还有一个人跟我结伴一起去,就在前面等着,等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两人边说边走,姜榕听到卫华英的声音后,没一会儿,也听见了张梦霞在跟她说话,就提前提着篮子出来,带着张梦霞留在自己家的妞妞一起出来,在家门口等着她们。
张梦霞带着卫华英过来,给她俩互相介绍。
没想到卫华英一听到姜榕是谁,原本扬着笑容的脸顿时就耷拉下来了。
她看了姜榕一眼,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似乎又有所顾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卫华英表情都变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姜榕看得出她似乎有些懊恼,想掩饰或者往回找补一下,但她很明显是特别直的人,并不擅长这一点。
卫华英只好对张梦霞说道:“梦霞妹子,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她说完也不等张梦霞回答,直接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回跑。
留姜榕和张梦霞在原地面面相觑。
姜榕一头雾水:“我跟她今天第一次见,应该没得罪过她吧?”
第58章
张梦霞也觉得有点奇怪:“华英嫂子之前不这样啊。”
在她印象中, 卫华英虽然脾气直了点,但对不熟的人都挺客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算了, 别管了,既然她有事, 我们就自己去吧。”姜榕可不想把精力花费在第一次见就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身上。
她对这边还不算熟悉,应该不至于得罪什么人,只能等仲烨然回来再跟他说说这事, 看看是不是他工作上的问题了。
张梦霞背上背着一个孩子, 手上牵着一个,另一只手还提着要带去装菜的篮子。
姜榕直接帮她把女儿抱起来:“我帮你抱着妞妞走吧。”
妞妞说:“姜阿姨不用,我走得动。”
姜榕哄她:“姜阿姨知道,是我自己想抱着你走,这样走得快些,等到了菜市场我再把你放下来。”
其实她是担心带着孩子的话, 走去的时候还好, 孩子不觉得累,反而会很兴奋地跑, 但是八成走回来到半路就累了。
到时大人背着小的那个,还要提着菜,孩子又说累得走不动,到时候就难办了。
姜榕说是看看有没有韭菜, 再买几个带肉的棒骨, 实际真到了菜市场, 很难控制自己只买这点东西。
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到时候她带的菜篮子估计不够装,两只手可能都要提着东西, 可没办法帮忙抱孩子,不如这会儿就抱着去。
张梦霞很显然也想到了,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自从老二出生后,是真经历过好多次那样难搞的局面。
“那就麻烦你了,妞妞来这边一个多星期,眼看着都长胖了,他爸成天让我给她买肉、买糖、买饼干糕点吃,我看啊,早晚要把她喂成个小胖妞!”
姜榕说:“这可不算麻烦,我就喜欢胖乎乎的小孩儿,而且我力气大,抱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跟玩儿一样。”
她其实还觉得妞妞偏瘦呢,只是可能来这边后营养跟上了,跟以前在老家时比起来,稍显健康红润了些罢了。
张梦霞掂了掂自己背上那个也长了点肉的娃说:“我现在就盼着部队的幼儿园赶紧开起来,到时候好把妞妞送去上学,我也能轻松些,小的这个,要不要送去托儿所到时候看情况再说,我让我家老曹去问问托儿所和幼儿园怎么收费,要是收费多的话,就只送妞妞去,小的这个我就自己再带一两年。”
“部队刚要开幼儿园?”这个事姜榕还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以前就有。”
张梦霞疑惑地问:“你们家那位没跟你说?”
“没有,可能还没来得及说吧,”姜榕想了想,觉得仲烨然可能认为自家还没孩子,就没跟她说这个。
而且最近他们每次晚上聊天时,也还没聊到以后孩子教育的问题,每次只聊到造娃那事儿上聊天就被迫中断了。
姜榕继续说道:“我只在当老师的朋友口中听说过,这边从托儿所到小学、初中都有,以后孩子上学很方便,没想到竟然没有幼儿园?”
张梦霞因为有孩子,对这方面的事比较关注:“真要说的话,其实也不算没有幼儿园,只是以前幼儿园跟托儿所是合并在一起的,小孩子能在托儿所待到五六岁,然后就接着上小学。
现在这边不是随军的家属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了嘛,托儿所的老师照顾不过来,现在光是照顾一岁多的小孩就够现在那几个老师忙得焦头烂额。
就给部队的领导提意见,希望能把三岁到五岁的孩子分出来,单独弄个幼儿园,再招几个老师照顾,最好是有文化的,也能提前给孩子教点简单的知识,别让他们成天傻玩儿,等上了小学还什么都不懂。”
姜榕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早点分出来也好,以后营区这边的孩子肯定会更多。”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菜市场门口。
今天菜市场门口摆摊的农民很少,姜榕转了一圈,没遇上想买的东西,就继续往菜市场里面走。
在菜市场逛了一圈,这次运气不如上次好,没见到韭菜,倒是看到菠菜挺新鲜,就买了两斤菠菜。
看到有黄花菜干和笋干,也各买了两斤,干木耳买半斤,吃不完也可以留挺久。
自从梅萍一家都搬到江凌,她想吃这些菜干大部分时候就只能买了,系统也刷新出来过,但市场上买得到她就没浪费机会选这个。
董芳家人给董芳捎东西的时候,倒是也会给姜榕送一些,但是姜榕吃完也不好意思再问人家要。
毕竟人家主动给是一回事,自己去找人家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宁愿自己花钱买。
家里其实还有一点她自己买的菜干,但来的时候带干货没想到这些菜,这会儿见到了才感觉有点馋。
买了菜干又去卖水果的摊子那里买点了两斤梨和一斤橘子。
她和仲烨然从家里带来的橘子和梨,在请客那天,除了留下待客的几斤,其他也全都送到食堂,发给部队的士兵们了。
原本只打算发橘子的,梨留着给请到家里来的客人,等吃完饭散场的时候让客人们每家带个两三斤回家吃。
毕竟来的人要么是跟仲烨然同级别且关系好的,要么是他手底下的副手,算自己人,其中曹路辉还帮过他们大忙。
姜榕就想尽量跟他们家的家属打好关系,同时慢慢在家属院这边给自己树立起一个好形象。
可惜后来在食堂那边发橘子发到一半,估摸着橘子有点不够,就临时让勤务兵过来把梨搬过去发了。
留下待客的那一小部分水果,因为味道好,客人们每人至少吃了一两个,剩下的给几个带了孩子来的人分一分,也没了。
好在送水果只是锦上添花,请客最主要还是看席面上的饭菜,这次的饭菜让客人们都吃得很满意,他们也没提前知道她还准备了东西送,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后来又有裙子的事,无心插柳柳成荫,让她们家属之间有理由继续凑在一起。
共同做一件事,总是能更快地增进感情,互相之间慢慢也就熟悉起来了。
带来的水果都过过明路,现在家里水果都没了,姜榕再想吃,也不能凭空拿出来,就只好先在菜市场这边装模作样地买一点带回去,到时候自家关起门来吃的是哪种,外人谁知道呢。
原本今晚只打算煮大骨头炖酸菜和一个用各种干货跟菠菜做的凉拌菜,但路过卖鱼的地方,看到有个大鱼头,姜榕完全无法当做没看见,尤其是卖鱼的摊子隔壁的隔壁就是卖豆腐的摊子。
明明是站在腥味扑鼻的摊子面前,姜榕却仿佛已经闻到了鱼头炖豆腐的香味。
离开的时候,果然两只手都提着东西。
姜榕把这归咎于自己是饿着肚子来的。
“下次来之前我一定得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才行,要不总是买超出计划之外的东西。”
张梦霞想捂嘴笑,可惜她也是左右手都提着东西,甚至连妞妞都帮忙抱着一个大萝卜。
“这几天我可不敢再来了,要不这么花,非得把老曹每月的那点补贴都造光不可。”
姜榕问:“你不是说你家老曹让你隔三差五给孩子做点肉吃吗?虽然现在天冷肉能放个两三天,但还是新鲜的比较好。”
“我买了几斤鸡蛋,这个比肉耐放,给他们吃鸡蛋也是一样的,现在我们家就老曹一个人挣钱,可得精打细算一点,毕竟除了有两个孩子要养,每个月还得往老家寄点钱赡养老人。”张梦霞说到这儿顿了顿,想跟姜榕说组织上可能会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只是事情还没落实,她担心到时候没办成反而丢人,就把话咽了下去。
回到家,姜榕在家门口闻到饭香味就知道仲烨然已经回来了。
仲烨然听到院子里开门的动静,走出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你先歇着喝杯水,这些我处理就行。”
他拿着东西进厨房后,先剥开一个橘子闻了闻,忍不住皱眉:“这橘子光是闻着就觉得酸,要不剥了做成罐头吧?”
“你还会做罐头啊?”以前没见过他做这个,不过也有可能是那时候没这个条件。
“应该会。”
“这也能‘应该’?”姜榕调侃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嘛,还说什么应该。”
“这个真得用‘应该’,毕竟我只见过别人做过,自己没真正上手试过,但是做起来不难。”
以前没做成的事,他决计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但自己媳妇儿不一样,不管事情能不能成,甚至失败了,他都乐意跟她说。
仲烨然就边在厨房里处理姜榕带回来的东西,边跟坐在客厅的姜榕絮叨:“我自己先试试,如果能成的话,再教给炊事班的人去试着多做点,等他们也做成了,我打算弄个副食品加工组,以后就把这些水果罐头当做营区里包括全体士兵、医院、学校等地方在内的福利,不然一直靠咱们的系统不现实,也惠及不了多少人。”
现在东西多,是因为姜榕前几年一个人消耗不了多少才攒下来的,总不能给她全掏空了来支持他自己的工作。
姜榕对现如今的部队运作模式不太懂。
她不懂就直接问:“你们还能自己做这个?我以为都是靠国家发,或者发钱下来你们自己跟工厂买。”
“营区里其实有农场、养猪场、养鸡场、菜园子、果园,”仲烨然算了算时间,自己这周休息的那天,是姜榕休假结束的前一天,“过几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边给我们食堂提供粮食、蔬菜、肉蛋、水果还有一些副食品,比如果干、果脯、酱菜、咸菜之类的,用来补充供应配给标准的不足,但目前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我想再增加几样,正好水果罐头容易做,就先从罐头开始。”
所有原料他都有渠道能搞到,不借着这些渠道给自己团里的人合理谋点福利改善生活,那可真是白瞎了。
姜榕让他说得也对制作罐头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那我们今天就做吧?我等不及要看了!”
“好,咱吃完晚饭就做。”
今晚的晚饭算得上丰盛,还都是他们喜欢吃的菜,就是量有点超,两个人因为不想剩饭,吃得有点撑。
剥橘子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挪椅子、站起来,站着剥就当消食了。
姜榕剥着橘子,想起今天张梦霞说的事,就随口问了仲烨然一句。
仲烨然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事啊,我交给团里后勤处去办了。”
“不是你们上级单位负责吗?这边驻扎着几个团,我还以为不会单交给某一个团来办。”
“如果我们团不在的话,那有可能会是你以为的那样,但我们汽车团本来就归江凌军区后勤部直接管理,所以也相当于是后勤部的人,那边抽不出人手来,我们正好暂时没多少任务,而且只是招几个老师、分个地方开幼儿园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就干脆就近选择让我们来办了。”
仲烨然说完看姜榕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就问她:“怎么了,有人想找工作,请托到你这儿来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起另一件事,你或者你团里的后勤处办这个事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一碗水端平,得罪其他团的人了?”
仲烨然认真思考后说道:“应该没有啊,我记得上面给的指标是三个老师,一个食堂师傅、一个食堂杂工的名额,我们团、隔壁步兵团、坦克团、维修厂、营区医院正好一个单位分一个名额给随军的家属。”
他顿了顿对姜榕眨眨眼睛:“我们团的名额按理说该先给你。”
姜榕一看仲烨然说最后那句时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我都有工作了,要来干嘛?还是给团里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她是喜欢孩子,可不想带一群孩子。
尤其不是每个孩子都跟黄清竹家的妮妮,还有张梦霞家的妞妞一样是个好脾气的娃,有些孩子可难伺候了。
仲烨然有些为她感到骄傲,又有些因为自己错过她找工作那段时间而遗憾。
“我就猜到你对成衣铺有感情了,大概不会想要这个工作,所以我们团的名额归属,估计就这两天吧,会由我们几个有资格带家属随军的人举手投票选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分给老曹他媳妇儿,咱们团目前就他家孩子最多,同时还有老人要赡养,负担重,大家虽然没明说,但对于该选谁心里都有数。”
“原来还没确定,怪不得今天没听梦霞嫂子提这事,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对了,其他团的给谁你知道吗?”
“这个我倒是真没关注过,反正是他们自己内部选人,到时候把名字和材料递交上来,审核过没问题就行,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难道跟你刚才说的,想起的另一件事有关?”
姜榕迟疑道:“我也不确定。”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毕竟说出来挺像告状的。
不过就算她不说,以仲烨然对她的了解,也菜出来了:“还真是跟这个事有关啊?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你说半截不说半截我难受。”
“你跟我保证,不能冲动行事。”
仲烨然皱眉:“看来不是什么好事,那我可保证不了。”
“那我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嫂子当时虽然脸色不好,但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
仲烨然无奈,只好说道:“好好好,我保证不冲动行事。”但是他只保证不冲动,可不保证什么都不做。
如果真是坏事,到时候他好好思考一下,推迟几天再有动作,那不就不算冲动了么。
姜榕就把今天遇到的那位华英嫂子的事说了。
仲烨然听完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冷笑又有点不知该如何评价的无语。
姜榕看他这表情觉得特别逗:“你怎么这个表情?”说完她就没忍住笑出声了。
“因为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坦克团副团长的媳妇儿,他们夫妻俩跟老曹还是老乡,关系处得还行,不过她这个人……怎么说呢……”仲烨然觉得自己不好贸贸然对别人媳妇儿品头论足,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姜榕说:“梦霞嫂子也说过她们是老乡,还说人比较直。”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那位华英嫂子当时可真是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貌似她也想过遮掩来着,但没成功。
“对,没错,就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悠,冲在前面当靶子给人挡箭的那种直。”
姜榕继续说道:“所以我刚刚听你说完工作名额的事,就在想,她是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才看我不顺眼,以为我会抢工作名额?”
仲烨然团里目前已经到达家属院的军属,全都来她家吃过饭,也知道她有工作。
其他团的军属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如果这位华英嫂子不知道,那她的敌意也只能从这方面来了。
毕竟她们俩以前确实没接触过,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不可能有其它矛盾。
至于仲烨然跟她丈夫,虽说关系一般,但也是正常的来往,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仲烨然说:“明天我去后勤处问问,看其他四个名额都定了谁就知道她到底怎么回事了。”
要是自己媳妇儿真被人家冤枉了,还因此给她脸色看,哪怕对方不是故意的,自己媳妇儿也是莫名其妙地受了个委屈。
他不好直接拿军属怎么着,但是也能跟她丈夫‘讲讲道理’,让她丈夫回去再跟她讲讲道理的。
姜榕提前让仲烨然保证不冲动行事,是有道理的,她这会儿看他的样子,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好歹没有马上去找人问。
只是原先心里想好的过几天再行动,因为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想,到了第二天就被他在心里抹掉,已经不作数了。
仲烨然刚到办公室,就对值班的勤务兵说:“你去后勤处一趟,要是后勤处负责办营区幼儿园那件事人在的话,让人来我办公室。”
到办公室没超过二十分钟,仲烨然就拿到了他们交上来的材料,趁着等待的时间,他去找了薛启民几个意思意思一下,投票表决,选出了自己团里获得名额的家属。
后勤处交上来的材料,除了他们自己团里的名额,其他的都齐了。
仲烨然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坦克团交上来的材料上,果然写着副团长媳妇儿卫华英的名字。
步兵团那边选的是步兵团团长的妻子,人还没到,但已经在路上了,可以赶在开学前到达,维修厂跟步兵团差不多。
军医院那边给的是一个老军医家的儿媳,因为给军医院的是食堂做饭师傅的名额,这位老军医的儿媳被选上,有老军医的关系在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厨艺好,听说也学过一点膳食营养方面的知识。
仲烨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丁团长的家属也还没有工作?”
“是的,丁团长家的嫂子确实还没工作,不过她又怀上了,听说怀相不太好要养胎不能费神,这几天过了三个月,才敢跟人说,就先把这次机会让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仲烨然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团里的那一份材料,跟其他的放一起,“全部都齐了,你尽快把这事落实,争取在过完年之前把场地收拾好。
新老师文化水平,估计还不如托儿所现任的老师,在开学前,最好请托儿所的老师们给幼儿园新招的那三位老师培训一下,免得开学后老师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把老家的陋习带到幼儿园里。”
前面那些话后勤处的人都明白,但是这个陋习……
他挠头问:“团长,啥陋习啊?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确实是其中一个,但最重要的是,明确要求老师不能重男轻女,不能在老家觉得女娃是不值钱的杂草,就把咱们家属院的女娃也当杂草!”
仲烨然代入到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影的女儿身上想了想。
反正如果是自己闺女被区别对待,他第一个受不了!
这种事在幼儿园里,还真有可能比别的陋习更容易发生,所以他认为自己必须得提前说清楚。
“明白!”
“行,你忙去吧。”
仲烨然把必须要处理的事处理完,看看时间,出去一趟回来还来得及回家吃午饭。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在走廊上遇到薛启民。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薛启民端着茶缸子顿住脚步,随口问了一声。
仲烨然也随口回答:“在办公室坐久了浑身难受,我出来溜达一圈,活动一下筋骨。”
说是溜达一圈。
溜达着溜达着,一个不小心就溜达到了步兵团领导班子办公的行政楼。
中午,坦克团的副团长是黑着脸回家的。
卫华英看到他中午回来还觉得有点奇怪:“你不是说中午在部队食堂吃?我这也没给你准备饭菜,现做也来不及了,还剩几个杂粮馍馍,你要不吃那个,夹点咸菜豆腐乳什么的填填肚子得了?”
她丈夫黑着脸进屋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抿着嘴一声不吭,就这么盯着卫华英,把她盯得心里发毛。
“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第59章
“你平时在家都干了些什么?”
卫华英听到自己丈夫这么问, 立刻把最近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还以为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昨天发生的那件事,来质问自己来了。
她差一点就把昨天自己没控制住, 冲人家汽车团团长家的媳妇儿摆脸色的事说出来。
不过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他又问:“你这几天都跟谁凑一块儿比较多?”
卫华英脑子没反应过来, 怎么一个问题还没回答,就又问另一个?
不过好在听起来已经不像是在问昨天那件事,那事儿他不问, 自己也不说, 没准儿就能这么糊弄过去了。
卫华英放心下来,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还能有谁,不就是梦霞妹子。”
“还有呢?”她丈夫不相信是这个,也不信往常她就跟这一个人凑一起了。
别说他,这说给仲烨然听,仲烨然肯定也不信。
毕竟张梦霞是曹路辉的媳妇儿, 曹路辉以仲烨然马首是瞻, 他不可能没跟他媳妇儿说过,让她平时跟仲烨然的媳妇儿处好关系, 所以不可能是曹路辉的媳妇儿撺掇自己媳妇儿干那种事。
“最多的就是梦霞妹子,其他人跟我刚认识才多久,时不时才会凑一块儿做针线、唠唠嗑,但次数加起来也没梦霞妹子多。”
卫华英说的都是事实, 但她丈夫要听的不是这个。
“来往得少也得说, 从多到少说!”她丈夫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担心被孩子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卫华英却感觉更吓人。
卫华英耷拉着肩膀、低着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就你们团里随军来的那几个、跟我们住得近的军嫂呗, 你到底想问什么,就不能直说吗?”
“你……”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媳妇儿有多蠢,怎么连话都听不懂,他本来不想多说废话,现在只好问得再直白一点,“除了张梦霞,跟你凑一块儿第二多的是谁?”
“你们团长家的嫂子。”
卫华英的丈夫知道仲烨然跟自己团长关系也好,请客吃饭还特地请了团长一家,就多问了一句:“我听说团长家的嫂子,传出来又怀上了,你这几天真跟人家凑一块儿第二多?”
“哦哦我忘了,这几天团长家的嫂子不怎么出门,我就只在她传出又怀上时,去看过她一次,她说医生让她卧床休养,我后来就没再去打搅人家了。”
“…………那你还说人家这几天跟你凑一块儿的次数第二多!才一次算什么第二?这都算第二,那其他人就是零次呗?”
卫华英看他对自己凶神恶煞的样子,觉得有点委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不知道我脑子不好使吗?我都说我忘了!你问这个到底想干啥呀?就不能直接说明白么!”
“脑子不好使,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他不想继续掰扯这个,只想赶紧问出来,到底是谁撺掇这个没脑子的乱来,“赶紧说第二个是谁!”
“你先让我好好想想……想起来了!是你们团政委家的媳妇儿孔老师!
人家是小学老师,咱们家孩子也要上小学了,我担心他刚从村里的学校转过来不适应,跟不上别人,想请孔老师到时候多照应一下,就隔个一两天就给她送点自己做的吃的,人家没收,但对我挺客气的,还说不用送也会帮忙的,让我别再去送东西,后来我就没再去了。”
她丈夫听完把这个也划掉了,他们团政委跟仲烨然的关系比团长还要好。
人家是从刚参军时就认识到现在的老战友,来到这边后,意外发现对方也被调到了这儿,互相之间正是特别珍惜彼此情谊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是政委家的。
他又让卫华英继续说,只是从副政委家的、到团政治处处长家的、再到团参谋家的,甚至隔壁步兵团跟她有过接触的军属,从她嘴里说出来后,他听着感觉都不像会撺掇别人的那种人。
在她嘴里,每一个跟她接触的人都没坏心。
不行,得再想个别的方法!
她丈夫这么想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样的表现,看在卫华英眼里,又被理解成:他好像因为自己跟那些军嫂们来往不够密切,对自己有意见了。
卫华英又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认为丈夫一点也不知道体谅自己。
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一个一岁多,一个三岁多,哪能腾出那么多空档,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去帮他跟军嫂们打好关系?
卫华英越想心里越难受,嗷地一声大哭起来,还边哭边嚷嚷着:“我知道你罗大强现在当官了、发达了、也看不起我了!想跟有些人一样,娶那些年轻漂亮的资本家的小姐,好让人家能帮衬你,既然你那么看不起我,那咱俩就离!”
情况一下子瞬间扭转,被吓到的人变成了她丈夫罗大强。
听到卫华英那些话,罗大强吓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我就是想问问你……”
“问什么问,你天天一回家就拉拉个脸,嫌这嫌那的,这几天你给过我几个好脸色?我就把话撂这儿了,咱俩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卫华英说完又害怕他真的话赶话同意跟自己离婚,立刻起身不管不顾地埋头跑了出去。
坦克团团长家就在副团长家隔壁。
姜榕正好来给坦克团团长的爱人何淑娥和他儿子丁建军送午饭。
忽然听到隔壁副团长家闹起来了。
卫华英嗓门儿大,她嚎的那些话,她们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姜榕想起今天中午,仲烨然回家的时候,跟她说丁团长正好有事出去了,让她帮忙给他爱人和孩子送饭。
姜榕本来还觉得奇怪的,他既然有机会把这事跟仲烨然说,肯定更有机会告诉他身边的勤务兵,让人家帮忙把他在食堂的那一份饭菜送回家,给他老婆孩子吃。
怎么拐了这么个大弯,让自己来送?
现在听着隔壁闹起来的动静,再想想仲烨然回来时,那个又故意在自己面前露出得意的神色,又卖关子的样子,可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仲烨然今天估计做了什么,丁团长也知道,但他没拦着,还猜到了隔壁会闹起来,担心自己回来会被拉着当人家夫妻俩的裁判,所以提前避开了。
何淑娥作为团长的媳妇儿,原本应该去了解情况,顺带调解一下。
可她现在得卧床,出不去,只好请姜榕帮个忙,去学校请他们团政委的爱人孔君平回来处理。
而这时,卫华英已经跑到外面,因为低着头没注意到路上的情况,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在路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两人都‘哎哟’了一声,卫华英听出那是个熟人的声音,心中一喜。
她正不知道跑出来后自己能上哪儿去呢!
卫华英带着哭腔问对方:“有甜妹子,我能去你家坐会儿吗?”
“华英嫂子,你这事怎么了?是不是、”石有甜顿了顿,降低声音,“是不是幼儿园招工的名额出来了,你真被新来的那个谁顶替了?”
追出来的罗大强在卫华英身后停住脚步,竖起了耳朵。
他站在这个地方,只能看到卫华英的背影,看不到她对面的人,以对面那人的角度,同样也看不到他。
可惜对方压低了声音,他哪怕竖起耳朵也听不真切。
不过对方估计还是不太了解卫华英,只知道卫华英嗓门大。
不知道卫华英根本没意识到,她就算说悄悄话也很大声。
“不是不是,”卫华英这会儿心里半是难受半是高兴,难受是因为丈夫对自己的态度,高兴的是自己的工作稳了。
她学着石有甜的样子压低声音,实际还是很大声:
“有甜妹子这个事你不用再替我担心了,我家那个昨晚上说,名单已经交上去了,等上头审核过后,确认我没问题,那岗位妥妥就是我的!”
卫华英一想到这事就觉得高兴得很,高兴到把自己是刚跟丈夫吵架被气得跑出来的事都忘了。
自然也没注意到,她有甜妹子在听到她岗位九成九能稳稳拿下后僵在脸上的笑容。
她还在继续说着:“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不过我知道你之前也是好心,才会提醒我提防她,就是我担心我家那个知道了生我的气,没敢听你的建议真给她使绊子,真是对不住你给我出的好主意了。”
石有甜表情都快扭曲了,恨不得直接上手把卫华英的嘴给缝起来。
她盯着卫华英兴致勃勃地继续诉说以后自己有工作后,领了工资打算怎样的嘴脸,甚至有点怀疑卫华英是不是扮猪吃老虎,故意来气自己的!
卫华英身后,罗大强也明白了到底是谁撺掇的自己媳妇儿。
他从卫华英身后走出来,深深地看了石有甜一眼,那眼神让石有甜心虚又心惊,她不敢想罗大强都听到了多少。
本来石有甜还想说点什么,让卫华英跟自己去自己家,好有时间想个好办法,让卫华英更坚定地相信自己,别听罗大强的话,最好为了自己跟罗大强据理力争。
可罗大强比她更了解卫华英,他直接对卫华英说了一句:“华英,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
卫华英这会儿因为想起他给自己争取到的那份工作,心里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再听到他态度这么诚恳地道歉,剩下的那点火气瞬间全散了。
这时候孔君平借了学校其他老师的自行车,跟姜榕一起赶到。
看到他们夫妻俩的氛围竟然还不错,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是不吵了吧?”姜榕问。
石有甜看到姜榕,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生怕罗大强现在直接把自己撺掇卫华英的事告诉姜榕,眼睛紧紧地盯着罗大强。
看到他张嘴要说话,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要不然被卫华英这个被男人一句话就哄得晕头转向的女人,看到自己往她男人身上扑,恐怕都不用等姜榕报复,自己就能被卫华英当场生撕了。
罗大强脸上换了个神色,又变成一副子弟兵最常见的憨厚老实的模样,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不吵了不吵了,真是对不住,我们俩吵架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孔君平一挥手说:“我们跟着操心倒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你们俩,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很正常,你们怎么还提到离婚了?”
卫华英讪讪道:“气话,那都是气话。”
“行吧,你们俩不吵了就好,只是以后可别一吵架就冲动地说什么离婚之类的,每次说出来,多伤夫妻感情啊,对不对?”
卫华英夫妻都忙不迭地点头说:“对对对,您说的对,我们都记住了。”
“对,以后我们一定不这样了。”
孔君平不关心他们夫妻俩私下怎么样,只要事情解决了,以后大面上过得去,别再闹出这种事影响他们团的形象就行。
她在学校还有事,又批评了他们几句,跟姜榕说了一声,就赶紧骑车走了。
倒是姜榕从石有甜的神色中看出来一点不对劲,可惜她们来得晚,什么都没听到,处理完之后,也只好离开了。
半道上姜榕遇到来接她的仲烨然,石有甜更是吓得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但罗大强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了很多,担心起罗大强不跟人说这个事,是不是想利用那件事来威胁自己。
只是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没看到罗大强跟仲烨然对了个眼神,又把眼睛瞥向她。
仲烨然微微点头,就跟姜榕一起离开了。
回家后,姜榕说起这件事,语气中带着遗憾:“可惜我好像错过了最精彩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生活算不上很无聊,但有热闹看,姜榕可不介意在旁边围观。
“我可以把大概情况转述给你听。”
“你当时也不在场吧?”姜榕可以确定,那地方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供仲烨然躲着。
“我不在场也知道,卫华英敌视你估计是被人撺掇了,那个人就是当时在场的第三个人。”
“那个叫石有甜的嫂子?我也不认识她啊,她……”姜榕话没说完,也明白了,“看来也是为了那个工作名额,她是谁家的家属?”
“坦克团团参谋,文化程度好像比卫华英高一点,说是读过几年小学,卫华英只参加过扫盲班。
老丁那边选人跟我们团一样,都是由有家属随军的人投票,虽然有人提议选文化程度高的,可分到老丁团里的是学校食堂杂工的名额,文化程度高低对工作影响不大,如果卫华英把工作机会丢了,大概率就是由她顶上。”
姜榕气结:“她会耍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应该不笨,怎么就不能好好看看周围,营区这边那么多地方在建,以后肯定要招工,她丈夫职位也不低,以后少了谁也不会少了她的那个工作名额吧!”
这个问题姜榕想不通,罗大强倒是换了方式,好声好气地在卫华英这边把原因套出来了。
“有甜妹子说在食堂干活油水足,以后我们家没准连米面油粮、蔬菜瓜果、甚至肉都不用买!”
罗大强赶紧打消她这个念头:“你要是想让我被赶回老家种地,你就尽管听她的。”
卫华英看他好像又要板起脸来,犹疑地说:“应、应该不至于吧……”
罗大强缓了缓语气告诉她:“食堂归汽车团管,你自己想想至不至于。”
“那我、那我去给人家道歉还不行嘛?”
“道不道歉的暂时放一边,你得先答应我,以后去学校食堂干活就老老实实干活,要不我可不敢让你去,实在不行,你别出去上班,在家带孩子得了,省得我好不容易用命拼出来的前程被一点小事拖累。”罗大强越想越觉得卫华英这样的性格,更应该待在家里别出门,不出门就不容易给自己惹祸。
卫华英在石有甜的引导下,老早就畅想着自己进入学校食堂干活拿到工资后,花钱能有多潇洒,哪还愿意留在家里。
她急忙发誓自己去了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干活,绝对不乱来。
罗大强表示相信她,但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是怎么样,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原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顺便让卫华英答应以后不再跟石有甜来往,但一看卫华英话里话外夸石有甜的样子,也担心自己强行要求会适得其反,干脆不从卫华英这边劝,转而从石有甜丈夫那边下手。
第二天,罗大强带着看起来像棵蔫巴小白菜的卫华英,一起提着东西来跟姜榕道歉。
姜榕和仲烨然都没感到意外,毕竟这件事几人心里都有数。
看在自己没什么损失的份上,姜榕接受了卫华英的道歉。
只是姜榕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她从卫华英口中间接知道了石有甜这么看重食堂那个工作机会的原因。
而且姜榕还只是稍稍在话语中,故意透露出一点对石有甜不满的意思。
卫华英就急忙帮石有甜解释,还直接把石有甜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一连串地秃噜出来了。
那些话中,有对石有甜不利的,也有对她自己不利的内容,因为她把不好的地方都往她自己身上揽了,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石有甜是好心帮自己出主意。
很显然,她这么做用处并不大。
姜榕面色不变,实则心里已经是目瞪口呆。
搞不懂这个卫华英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之前在其他人口中听到的都是说卫华英性格很直,没什么坏心眼。
姜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对她的印象也是如此。
以为这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不太会或者说不喜欢,也不擅长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个直白的‘傻大姐’。
所以原本姜榕是以为,卫华英是那种跟周大娘有点相似的爽利性格,这次只是被人蒙骗。
完全没想到她是这样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像,人家周大娘可不是心里这么没有成算的人。
姜榕在这天之后,认真观察了卫华英和石有甜好久。
发现石有甜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卫华英不但对此一无所知,还真心地认为自己给石有甜说好话后。
姜榕就打算往后不再跟卫华英和石有甜继续来往,把她们排除在了自己‘能交好家属院的军嫂就尽量交好’的想法之外,以后能不跟她接触就尽量少跟她接触。
有时候坏人对手并不可怕,反而是卫华英这样,脑子不好使,嘴巴还管不住的人当队友属实有点可怕。
她的队友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可能都完全预料不到她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至于石有甜,还不如卫华英,卫华英至少还来道歉了。
石有甜直接当了缩头乌龟,也不知道她丈夫是否了解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
如果知道还纵容的话,那他们夫妻俩可真是烂到一处去了。
姜榕现在就是很庆幸,自己每个月最多只会来这边住六天,想不跟她们接触还是很简单的。
这次的事,光靠卫华英嘴巴说石有甜如何如何,证据不充分。
仲烨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姜榕知道,他可不会真就这么让事情轻飘飘过去了。
*
假期结束的倒数第二天,仲烨然带着姜榕去部队负责管理的农场参观,用这个月刚发的津贴给姜榕买了几只鸡鸭、一小袋洋葱和几斤粉条、干菜,让她带回去慢慢吃。
然后他这个月剩下的工资就全都被姜榕没收了。
部队的吉普车再次停在八号院大门口,姜榕还没下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欢呼:“妈妈,你快出来看,姜阿姨终于回来啦!”
姜榕下车后,看着熟悉的院门,明明只离开一星期,竟然感觉有点恍惚。
“东西看起来不少,要帮忙不?”黄清竹的话拉回了姜榕的神思。
姜榕抱起她家妮妮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让仲烨然搬就行。”
仲烨然明明今天也要上班,但他单位也没人能管他。
上一天班挺累了,下午非得跟着一起回来,还在八号院赖了一晚上。
第二天只好起得很早赶回去。
带回来的洋葱和菜干,姜榕给跟自己关系好的三家各自分了一点。
那些鸡鸭就有点难处理了,她这里没有鸡笼鸭笼,昨晚上只能把它们的脚捆着,暂时先放在小屋里。
这会儿哪怕底下垫着稻草,也免不了有一点鸡鸭的粑粑漏出来,沾到地上。
姜榕正想着要不要去买个笼子,把鸡鸭装进去放小屋外面屋檐下养着。
王珍的秘书已经得到消息,一大早就赶过来找她:“姜顾问,你可算回来了!”
“你有事找我?”
“是老板找你,之前老板刚出差回来就要找你,可惜你休假了,她让我一看到你回来就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昨天下午老板知道姜榕回来就一直念叨,她当时就提议自己马上过来叫姜榕过去,老板又不同意,说她刚回来就马上叫人家过去,不太合适。
今天又这么早让自己来叫,打扰人家洗漱吃早饭,这不是更不合适嘛,现在老板的心思可真是太难猜了。
姜榕神色有些为难:“这……我这刚起床,还没洗漱呢。”
其实主要是这会儿还太早了,没到上班时间,她不想提前去上工。
被老板叫去,在姜榕看来也算上工。
如果是下班后临时被叫去,姜榕勉强还能接受。
早上人家刚起床就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60章
姜榕洗漱的时候, 王珍的秘书就站在旁边等着。
这一早上,姜榕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看到姜榕穿上厚棉袄往正院外走,她下意识又要跟上, 姜榕顿住脚步转头说:“我只是要上厕所,不是要跑路, 不用跟这么紧吧?”
王珍的秘书讪讪地停下脚步。
姜榕指了指小屋:“你在小屋里坐着等我吧,外面冷得很,坐在我热馒头的小炉子旁边烤火暖暖身子。”
往院里的公厕走的时候, 姜榕就开始有点想念家属院那边的房子, 别的不说,至少房子里有独立的卫生间。
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回到小屋门口洗洗手,赶紧跑进屋里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又凑到小炉子边上把手烤暖。
等手没那么僵之后,姜榕掀开锅盖,锅里面热了四个馒头, 她用干净的筷子戳了戳, 感觉很暄软,应该已经热好了。
“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跟我一起吃点?”
不等王珍的秘书拒绝, 她已经夹出两个馒头放碗里递过去。
王珍的秘书原本想摆手推拒,但手刚抬起来,肚子就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这下不适合再继续客气地说什么自己已经吃过东西, 肚子不饿这样的话了。
锅里下层蒸屉里还热着几块咸肉, 姜榕也给她分了几块。
两个人用馒头夹着咸肉、腐乳和小咸菜, 吃饱之后,姜榕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和脸上焦急的神色,也顾不上看今天送来的报纸了。
吃完早饭, 换了一身方便动作的衣服,姜榕就跟她往隔壁院子走。
王珍在办公室里闭着眼睛假寐,她昨晚一晚上没睡,不是不累,而是哪怕感觉自己累,一躺下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中思绪繁杂。
不只昨晚,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失眠,睡眠少得可怜。
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的睡眠时间三天加起来够不够八个小时。
姜榕走进办公室,看到王珍这个憔悴的模样被唬了一跳:“老板,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王珍说话都满了半拍:“没有,就是有点累。”
这是姜榕第一次见到王珍这么憔悴的模样。
之前王珍就算再着急到失了分寸,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得体再出现在别人面前。
现在这样……姜榕联想到她上次的做法,不由猜测王珍是不是觉得那样行不通,又想出了这个卖惨的新方法。
这个方法姜榕以前也对梅萍她们用过,别的不说,在对女人用时效果确实很好。
至少姜榕在惊讶过后,心里确实感到有些不忍。
说实话,王珍之前只是装作听不懂别人客气的话,贸然加入别人的饭局,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姜榕只是当时被膈应得有点难受,过去这么多天,看到王珍从一个精致优雅的成功商人,变成这副模样,想到她那么着急的原因是因为店铺要面临的危机,再回想到王珍曾经的好。
这一切都在冲淡姜榕当时的难受,她觉得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过去,那就让它过去算了。
“老板,你要不还是先去休息室睡一觉吧,”姜榕劝道,“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谈什么都不合适,反正我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先去睡一觉,我也得去几个店简单巡视一圈,等你睡醒,我肯定就看完回来了。”
王珍这会儿缺觉到脑子都不如以往灵活了,行为看起来都有点迟钝。
她下意识想拒绝休息,因为她知道自己去了休息室大概也睡不着,但此时脑袋太迟钝,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想到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
姜榕没等王珍回答,就果断架着她往休息室走。
王珍终于反应过来挣扎了几下,想跟姜榕谈完放心了再去休息。
但她力气没姜榕大,挣扎失败,被一路架着往旁边跟办公室相通的休息室走。
坐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王珍才想起来,自己打算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小姜,之前那件事是我不对,不该冒昧地去打扰你们吃饭,还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带着自己丈夫去。”她在离开江凌的那段时间,认真思考之后,又回想吃饭当天的事,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不妥,不止不妥,简直就是求人办事的大忌。
哪怕当时她不是贸然加入,而是真正被邀请的客人,在没提前跟主家说的情况下带另一个人去也是很不妥的,更何况人家都没邀请她。
姜榕让她躺下:“我猜到了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并且原谅你了,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先安心睡觉吧。”
“唉,我实在没法安心,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就不遮遮掩掩的了,小姜,你能不能帮咱们成衣铺一个忙,跟你丈夫说说……”
不等她说完,姜榕直接打断:“如果你今天找我来,除了道歉就是要说这个,那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能。”
“小姜!我求你了,求求你看在我以往对你还算不薄的份上,帮我这一回,你也在成衣铺工作了好几年,难道就对成衣铺没有一点感情吗?”王珍忍不住抓紧姜榕的小臂问道。
姜榕直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对成衣铺有感情,所以才不想在你处于现在这个状态时,跟你讨论与成衣铺未来相关的话题,老板,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现在的你,对于重大的决策,真的有足够的判断力吗?”
王珍紧攥着她的双手缓缓放松。
姜榕见状继续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即便我在某些事情上,跟你的立场不尽然完全一致、哪怕我只是员工,我也跟你一样,希望成衣铺能发展得越来越好!现在你可以安心休息了吗?”
王珍没说话,但她的行为体现出了她此时的想法。
姜榕离开休息室前,站在门口转身又说了一句:“希望我巡视完回来时,能再次看到曾经那个容光焕发、精明强干的老板。”
休息室的窗帘和门都被关上。
王珍听到姜榕在对外面的人说:“老板在外面休息,你们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暂时别去打扰她,先跟她秘书小苏说,路过这边的时候动作也尽量放轻一点……”
王珍本以为自己还会像之前一样失眠,却没想到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闭上眼睛后,慢慢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日暮西斜。
她急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外面喊自己秘书:“小苏!小苏你在办公室吗?”
中午姜榕巡视完店铺回来时,看王珍还在睡,就没打扰她。
本来她想回自己家待着,让秘书等王珍醒了再过去叫自己来。
但是她那会儿没什么事了,才突然察觉到小苏的办公室里,竟然也跟老板的办公室里一样暖暖的。
问了小苏才知道,她这办公室竟然也跟老板的办公室一样,有个连接着小型锅炉的取暖器。
姜榕看着这个不穿外套都不会感到冷的办公室,都有点后悔之前没把自己的办公室设置在这个院子里。
姜榕干脆就不走了,就待在小苏的办公室里蹭暖气。
不过这么待着实在无聊,她就拿了笔记本和笔来,在笔记本上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
姜榕前几天在家属院,每天过得轻松却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思考了。
成衣铺的事同样压在她心头,只是她没有像王珍那么魔怔而已。
毕竟那不是自己的产业,实在不行她还有仲烨然这个退路。
要是真没了工作,她搬去家属院等一等,以后团里有了招工名额,肯定会先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但别人安排的那些工作,能给的待遇大概是比不过成衣铺这份工作的,所以她还是决定为了保住工作努力一把,实在办不成再说呗。
原本姜榕脑中只是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方向,拿纸笔写下来之后,她脑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写得也越来越顺。
中午还沉浸其中,写得差点忘了吃饭,吃完饭后又回来继续修改。
一直这么写到傍晚,听到休息室里王珍在喊人,她才回过神来,发现小苏不在,而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老板,小苏好像吃饭去了。”姜榕合上笔记本,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敲了敲,睁着眼睛说瞎话,安王珍的心,“我回来后就特地留在这里等你睡醒,你先收拾一下,等下咱们边吃东西边聊?”
听到她的话,王珍还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她也说不出推辞的话。
只好对姜榕说道:“我很快就好,今天让你等那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反正现在成衣铺的事情也不多。”
这话听得王珍心头一梗,店里的生意确实不如以前好了。
曾经服饰的风尚从高档的刺绣旗袍,转为定制的西装等衣服,她还能调整成衣铺的业务重心。
现在是除了普通成衣,其他的业务都在呈现出下降趋势。
偏偏之前业务重心改变后,她还给以前负责制作那几种衣服的员工涨了待遇。
现在再调整,那些员工肯定不乐意。
她的成衣铺还有重大的危机没过去,可不能再出别的什么岔子。《 》
60-70
第61章
王珍收拾好出来时, 她的秘书也正好吃完饭从食堂回来。
刚踏进办公室就又被王珍吩咐去食堂小灶窗口拿两份饭菜来,送到她办公室。
小苏的办公室也跟王珍的办公室相连,姜榕连棉袄都不用穿, 只穿着里面的保暖衣和单衣就可以直接走过去,从一个暖和的办公室走到另一个暖和的办公室。
江凌的隆冬时节, 就算待在屋里烤火也得穿着棉袄,难得能穿得这么轻便。
这么个办公室,姜榕又羡慕了。
可惜自己烧锅炉取暖成本太高, 连仲烨然这个级别, 他办公室和家里都没有暖气,还是有钱人会享受啊!
两人到了王珍的办公室后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明白要跟对方讨论的是什么事,但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最后还是王珍对成衣铺的未来比较心急,首先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小姜,我想起在我睡着前你说的话,咱们成衣铺面临的危机, 你肯定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到了合适的方法?”
王珍现在十分庆幸,姜榕足够果断也足够坚定, 自己当时的脑子就跟一团浆糊似的,确实没能听出姜榕的言外之意,更别说做什么判断、决策。
现在脑子清醒了,再想想姜榕当时的话和态度, 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姜榕看王珍现在状态好多了, 也没卖关子, 直接点头说:“没错,不过在说出来之前,我得知道老板你现在对于成衣铺危机的想法, 还有你原本的打算。”
“我的想法……唉……”一提到这个,王珍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离开江凌独自待着,疯狂想出路的那几天。
那几天,她实在是太煎熬了。
“之前我打算通过你,走通你丈夫的关系,稳住成衣铺的原材料渠道,这样不管顾客们对于服装的需求如何改变,只要我们还能进到足够的原材料,就能随时跟随市场的变化及时调整,毕竟在人工方面,托你当初提出要当技术顾问的福,我们几年发展下来完全不缺人才,甚至在这方面的优势非常大。”
“只是现在看来,成衣铺最严重的危机,并不是顾客对于服装需求的改变,而是不得不改变的经营性质。”王珍说着又忍不住叹气,这也是最让她难受的一点。
姜榕听着王珍的这些话,心想:站在不同的立场,看同一件事情侧重点果然不同,老板最在意的依然是成衣铺的归属权、经营权和决策权。
在她陷入思考时,王珍又继续说道:“我知道成衣铺由私转公是必然的形势,谁也无法阻止,但是进货渠道这事,我还是想请你们帮帮忙,加重我手里的筹码,至少别让我在成衣铺以后面临重大决策的时候说不上话。”
姜榕听完又等了等,确认她说完了。
这下轮到姜榕叹气了,她得做一个打破别人幻想的恶人,吃力不讨好,却不得不做。
“老板,你就没想过,以后成衣铺会不存在,或者会缩到极小的规模吗?”
王珍之前一心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手里的权利,没想过这个,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想这个。
此时她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我们成衣铺在江凌的同行之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就是在沪市也是排得上号的高级定制成衣铺。”
姜榕没拐弯抹角,直接说道:“高级定制,这就是问题所在。也许你前段时间太忙太累,没有精力去想这方面的事,现在可以用你收集到的消息好好想想。”
王珍:“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多想,毕竟不管什么年代都不缺有钱人,旧的特权阶级倒下,又会出现新的特权阶级,那些人对于高级定制总是有需求的。”
“如果连他们也没有了这方面的需求呢?”
“这怎么可能?”这完全超出了王珍的想象,以前就连灾荒年代,也有有钱人在纸醉金迷,只要这世界上还有有钱人,高级定制就永远不会缺客人。
就算以后买东西需要有票证才能买,有钱的人和有权的人总能弄到更多票证满足自己的需求。
王珍反问道:“难道你丈夫跟你提到过相关的消息?”
姜榕摇头:“没有,你也知道我有看报纸的习惯,我是从一些报道中看出来的。”
虽然仲烨然的确在跟自己聊天的时候,说了一些他的分析和看法,但他的判断也是从所获的信息中推断得出。
如果自己现在说是他说的,王珍八成会以为他得知了什么内部消息,还是有什么内部文件提到了。
姜榕不会干涉仲烨然的工作,自然也不会把他扯到自己的工作里来。
王珍对姜榕这话半信半疑,但她想了想自己之前的那些人脉,又觉得姜榕说的多半是实话。
毕竟自己的那些人脉中,也有可以接触到内部消息的人,而且那个人还是她这些人脉中关系最亲近的一个,对方得到消息不可能不跟自己透露。
姜榕会有那样的想法,让王珍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问:“你丈夫还没把你引荐给他同事和上司的夫人们吗?”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说,只是姜榕不想多说,就只简单地提了一句:“上司还没引荐,同事和下属的倒是都见过了。”
王珍觉得奇怪:“你既然接触到了那个圈子,怎么还会有那样的想法?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
她玩笑道:“以后估计你也会成为我们成衣铺的大客户。”
姜榕还真没把自己往那方面去想,也不明白为什么认识仲烨然那些同事和上司的夫人们后,会成为成衣铺的大客户。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不管是目前认识的跟仲烨然同级别的团长、政委们的妻子,还是团里副手的妻子,都跟常见的普通人没多少区别。
要么自己有一份工作,每天上下班、买菜做饭,有空就去邻居家坐一坐,凑一起就是聊着天做衣服、打毛线、纳鞋底、择菜之类的。
要么还在想各种方法去争取一份工作,好补贴家用,让家里过得宽裕些。
那些定制高级服装的大客户,对于她来说就是大客户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姜榕完全无法联系到自己和其他军属们身上。
王珍一看姜榕的表情,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你回想一下我们成衣铺大客户的名单,是不是除了有钱的商人家,就是这些特权新贵和他们的夫人?
现在特权新贵们也会举办和参加、宴会、舞会、沙龙等等,也许你刚进入那个圈子,还没接触到,想必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接到邀请了,再过一段时间,你可能也要成为主办人举办一场宴会。”
姜榕一开始听到她的这些话,还小小地诧异了一下。
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
王珍说的,跟姜榕自己实际接触到的现实情况差异太大,如果以后真会如同她说的那样,仲烨然不会不提前跟自己说。
而且以团级干部的工资,定制一套服装后,根本剩不下多少钱,工资花没了,干部本人平时还可以在部队食堂吃饭,大不了不买供应之外的东西。
但不能去部队食堂吃饭的家属怎么办?都喝西北风去?有些人的父母也还在的,军官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还不用寄点钱给老家爹娘养老了?
可大客户名单上那些人和店里的大单也不是假的。
姜榕回想着大客户的名单,开始分析起来。
忽然,她想到有些付款人的名字和地址与收货人的名字和地址并不一致。
再往深了想的话……那名单上的某些干部,恐怕有受贿之嫌!
姜榕顿时被自己想到的事惊出一身冷汗
负责送货上门的人,是店里负责缝制的裁缝,姜榕以前更多时候只负责管刺绣部分和绣工们,也是在业务重心转变后,她努力去学别的技术,才慢慢接触到这部分的事。
要不是王珍现在这时候提起来,姜榕也不会往深了想,毕竟这不是她一个技术顾问该关注的问题。
她只需要管好技术上的问题,同时精进自己的技术,把自己总顾问这个岗位坐稳就行。
姜榕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属院找仲烨然求证。
不过现在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仿佛是被王珍说的话惊讶到而陷入沉思,又很快回过神来。
姜榕知道,如果有那样的事情一直存在,上头也一直管得不那么严的话,那王珍不想改变主营业务这个想法,确实有它的道理。
自己只凭借如今还不算明显的时代风向,想说服她放弃原本最挣钱的主营业务改成其他会非常难。
可是,如果不趁着风向还不明显的时候做出改变,等到以后风向明显时就晚了。
尤其成衣铺还擦边牵涉到了行贿受贿的事件中。
到时候万一上头动真格查起来,王珍作为老板,她再说自己的成衣铺只管接订单、做衣服、送货、收钱,不知道那些高级定制服装背后是怎么回事,别人会信?
也许王珍是为了自家的生意,被牵涉其中也属于无奈之举,但如果一直持续下去,不能或者不愿意及时抽身,常在河边走,总会有湿鞋的时候。
姜榕又想起自家请客那天,仲烨然面对王珍夫妻俩,丝毫不留情面的样子。
他会有那样的态度,除了为自己出头,不会也已经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王珍看姜榕似乎想明白了,笑着说:“到时候你的衣服想做什么样的,只管在咱们店里做,算是给你的福利。”
姜榕哪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她也笑笑说:“再说吧,我丈夫不太喜欢这样的活动,以他的脾气肯定会觉得花钱办宴会,还不如给团里兄弟们加个菜实在。”
“原来你家仲团长是保守朴素派的,”王珍觉得有点可惜,一般这个类型的新贵都是硬骨头,用糖衣炮弹炸不开口子、也啃不动,“怪不得你不知道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人也不是无法接近,接触起来反而更简单,当然前提是有接触到对方的机会。
接触到之后,只要没触及到对方其他忌讳的点,在所求的事情合法合规合理的情况下,请求对方帮忙,对方也不会不近人情。
思及此,王珍对于自己之前贸贸然掺和进姜榕请客的事更后悔了。
她想,也许姜榕的丈夫当时那么不给面子,就是因为他忌讳这一点,早知道该老老实实地跟姜榕说,自己想请他们夫妻吃个饭,再让姜榕帮忙正式引荐的。
可事情做都已经做了,后悔也没用,只能找机会弥补。
王珍觉得今天这场谈话也许就个好机会。
如果姜榕等会儿提出来的事情不太影响成衣铺的经营、也不那么难办的话,应下也不是不行。
“我的想法说完了,可以说说你对成衣铺未来发展方向的想法吗?”王珍问道,“我感觉你的想法似乎跟我不太一样。”
本来就打算要讨论这个,姜榕不会因为有了意外的发现就不说了。
说出自己的想法,也算是对成衣铺尽一份心,至少她努力过了,成衣铺又不是她的产业,是否接纳自己的建议,全看王珍自己。
“老板还记得我最开始争取技术顾问这个岗位时,说过的话吗?”
王珍记忆力很好,她回想了一下,就想起来了。
并且因为此时脑子不像之前那么困顿,王珍很快抓住了重点,而后她眼睛一亮:“你是想让成衣铺往出口创汇的方向努力?”
“没错,高级手工绣品现在在国内不太流行,但听说很受外国人欢迎,就如同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在人工方面有很大的优势如今放眼看去,别说整个江凌,就算加上沪市,除了极少数原本就专门做这方面业务并且在战后迅速恢复元气的工坊,有哪个地方的绣工有我们多?”
其实真算起来,她们成衣铺绣工的数量,就算跟那些专门的工坊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之前成衣铺的业务重心的转变,一度让绣工们的高待遇成为了成衣铺的累赘。
也成为了王珍一直到现在都头疼的问题。
可正如《老子》中那句话所言——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原先的优势也许会变成累赘,但王珍没有马上抛弃她们,削减她们的待遇,这个累赘又有了变成优势的机会。
“这倒是个能放绣工们再次发挥长处的好方法!”王珍有一种拨开雨雾见月明的感觉。
她之前像是被一叶障目,一直局限于‘服装’这一类产品,竟然忘了又没有谁规定过自己的铺子只能做服装!
“小姜,谢谢你的提醒,如果这事做成了,就能在很大限度上弥补咱们成衣铺现如今主营业务单量的下滑。”也许还能让成衣铺更进一步!
毕竟,这可是出口创汇啊!
王珍开了这么多家分店都不敢去想这个事,她虽然也畅想过,却一直感觉这对于自己来说太难、也太过遥远。
王珍一直通过各种渠道去获取国外的报纸杂志,以了解国外的服饰风尚更好地为大客户服务,所以很清楚国内与国外的差距。
可能正是因为太了解,才会隐隐生出一些胆怯和自卑感,认为自己的东西拿到外面会低人一等,以至于不敢去想。
不过此时王珍想着,如果有姜榕这位官太太的加入,也许出口创汇应该会没那么难了吧?
王珍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在成衣铺转公之前,把一部分成衣铺的份额分给姜榕,好让这件事能更顺利地进行,以增加自己手上谈判的筹码。
虽然转公这事避不开,但至少在成衣铺转为国营铺子之前,姜榕能得到一大笔收入,数额应该也能让她满意。
可是把份额转给姜榕也意味着自己家跟她家会变成深度的捆绑,以前给过自己帮助的那些人脉可能会对此不满。
王珍暗自在心里琢磨着,这个事还是得慎重考虑。
她心里惦记着事情,没注意到姜榕听到她的话后,脸上并没有一点喜色。
因为王珍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表示,她不愿意改变主营业务。
这也意味着,王珍仍然不打算从那些可能会牵连到她的事情中抽身。
第62章
“小姜, 你看你丈夫那边,你能不能帮忙说项一下?”
王珍想着,如果姜榕不答应, 自己再拿出分成的事来交换。
姜榕在成衣铺当总顾问,知道成衣铺有多赚钱, 她认为很难有人在面对这样的好事时会不心动。
尤其姜榕夫妻还是从最底层伺候人的下人这个位置爬上来的,家里其他人都死光了,不过哪怕没死, 他们也无法得到任何来自家人、族人这些最亲近的人脉的经济支持。
两个人都拿死工资, 那点工资维持日常花销还行,他们现在没有老人和孩子要养,也许还觉得经济挺宽裕。
可她丈夫以后总不会甘心一直在这个职位上待一辈子,总想晋升吧?
想要晋升的话,上下打点、交际,哪一样不花钱?
到时候那点死工资可就不够看了。
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王珍看到姜榕皱眉也不焦虑了。
她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这些利益往来只是看起来很高端,实际跟去菜市场买东西砍价没多大区别, 总得你来我往地博弈几番,才能谈到最终让双方觉得合适的价格。
王珍觉得此时自己脑子是在知道成衣铺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时,最清醒的一次。
同时她也很庆幸姜榕之前让自己先去睡一觉,休息够了才跟自己谈。
如果这时候她依然跟休息之前那样焦虑、脑子不清楚, 可能在姜榕说成衣铺的主营业务市场会缩水到导致成衣铺规模也缩减到极小, 甚至落到经营不下去的境地, 她肯定会十分惶恐。
在那种情况下,估计无论姜榕提出怎样的条件,她恐怕都会将那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不过姜榕的话有些出乎王珍的预料:“在成衣铺待的这几年, 我收获了不少,也确实挺喜欢成衣铺的,让我丈夫帮忙也不是不行,只要我去说,他一定会答应。”
听到这话,王珍心里正忍不住窃喜,还以为姜榕竟然这时候就要答应了。
难道姜榕是看到自己之前那么憔悴的样子,于心不忍?
然而姜榕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但,前提是成衣铺必须改变现在的主营业务,以后以高级手工艺绣品为主要经营产品,把承接普通成衣制作,作为辅助,如果老板你能做到,我马上去找我丈夫说。”
姜榕想给王珍最后一次机会。
她以为如果王珍现在愿意抽身,可能还来得及。
可惜,姜榕这次注定是要失望的。
王珍与姜榕视线相对,从姜榕严肃的眼神中,她明白姜榕那些话是认真且坚定的。
但王珍还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艰涩地说道:“如果你是在开玩笑的话,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老板,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件事请你认真考虑,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姜榕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毕竟是工作了好几年的地方,也有感情了,我实在不希望成衣铺一直站在悬崖的边缘走钢丝。”
她和仲烨然又不是不能堂堂正正地赚干净钱,眼见着以后日子不会过得差,何必堵上自己的未来,就为了从油锅里捞钱花。
站在姜榕的角度,她认为自己是在为成衣铺长远的未来着想。
换主营业务,虽然有风险,但各方面综合来看,好处比风险更大,是值得一试的。
但是王珍却并不这么认为,姜榕这个要求,一半也许是为成衣铺,另一半却是为了巩固她自己的地位。
毕竟在王珍看来,姜榕最擅长的就是刺绣,她曾经还在大户人家当过绣娘,肯定见过很多传统的好东西、也为那户人家做过不少好东西。
把主营业务换成高端刺绣手工艺品,比当初制作需要大量刺绣的高端定制服装,还要更像姜榕的个人主场。
而自己家当初只是小富之家,能有现在的财富,家族虽然出了一点力,但更多是靠她自己的拼搏,那些传统的好东西,她见得少。
对于国际服饰风尚的了解和独到的见解,算是她做成衣铺高端定制产品的优势,也是她创业之初能拿下大客户的法宝。
真换掉主营业务,她在这方面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到时姜榕丈夫还掺和了一脚,把控着原材料的渠道。
他会更愿意支持自己的妻子掌握成衣铺,还是不相干的外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王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那不是为姜榕作嫁衣裳了么?
等成衣铺由私转公后,姜榕凭借着她的技能和她丈夫的支持,就算当不了一把手,也能拿到不少权利,跟新的一把手分庭抗礼。
到时候他们夫妻俩还稀罕自己给的那点由私转公前的分成?
王珍越想越觉得心惊。
姜榕完全没料到王珍会往这个方面去想。
此时她满心想的都是,希望成衣铺不管以怎样的经营性质都可以存活下来,好让自己的工作也能一直做下去。
而且她里还记着王珍以前对自己以及对员工们的好。
姜榕心里仍然相信王珍是有底线的商人,就像当初明明提前得到物价要涨的消息,却没有趁机发一笔国难财。
只是提前囤货,以免自己的产业受到波及,还在这期间,她允许员工把工钱换成米或者布料,这一点比很多老板都做得好。
像是蒋大姐的儿子万林工作的那个铺子,也就在物价涨得最厉害的时候,给他涨了点工钱。
更不用说,王珍一直以来在姜榕面前也很好说话、很包容。
虽然这也是因为姜榕本身对她来说有价值,能带来利益,是带着目的的好,但姜榕自己得了好处和便利也是真的。
所以她现在很难把对员工这么好的王珍往太坏的方面去想。
姜榕是真心希望王珍能如她以往在生意场上中那般果断,从那一滩浑水中脱离出来。
她说完那句话,就带着自己花了半天时间写写改改,却没机会拿出来让人看的方案转身离开了。
因此没看到王珍盯着她背影的神情有多复杂。
“姜顾问,你这就要走了?这饭菜刚做好,你还没吃饭呢。”
姜榕回去的路上经过食堂,小苏正好端着饭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帮忙端菜的蒋大姐。
“我跟老板谈完了,这饭你给老板送去吧,我去食堂随便打一份饭回去吃就行。”
小苏想说给姜榕分一部分,但这毕竟也是给老板准备的饭菜,没问过老板她也不敢随便分。
姜榕也没等小苏去问,今天她带着饭盒来的,这会儿食堂也还有饭菜,径直走进去,很快就打了一份饭出来,回家吃饭去了。
吃完饭洗漱后,姜榕躺在床上,看完仲烨然塞进系统包裹里的信,想着明天要不要抽空去一趟部队。
要是她也能写信塞进系统包裹里就好了。
姜榕翻了个身,又想着王珍那边还不知道会给怎样的答复,暂时还是别忙着去找仲烨然说了。
毕竟昨天自己刚从部队回来,没过两天又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
现在事情也还没有紧急到连几天的时间都等不了的地步。
而且姜榕自己一月份的假期已经用完了,下次休息得等到二月份,她是想着选一个单子不多的时间段,连休六天去家属院那边住的。
仲烨然每个星期能休息一天,再过几天他休息的时候如果没有紧急任务,也会来八号院这边,那时候再跟他说也不迟。
现在姜榕最担心的还是王珍那边。
如果王珍仍然不愿意改变主营业务,自己大概就得另谋出路。
是去家属院等那排?还是继续在市里找工作?
或者自己是不是可以接点活回家做?
她在这周边算是小有名气,周边的居民只要听说兴祥成衣铺,就少有不知道她这个姜顾问的人。
接活回来做,估计能挣到的钱也不少,时间还很自由。
坏处是,以后那些免费的年节福利没了,收入不稳定,而且无法确定接活回来这个事又能做多久,万一以后这样的私人小买卖也不许做了怎么办?
姜榕边想着以后的事,边把仲烨然今天写的信塞进盒子里。
锁上盒子后,不想再出被窝,正要把盒子先放到床底下,手背碰到放在床头边小书桌上的笔记本。
这笔记本就是她今天写东西用的笔记本,临睡前想起有一个细节修改一下比较好,洗漱前在这里修改完就把笔记本放在这里了。
姜榕看着桌上的笔记本和笔,猛然想起来,既然在自己这里,只有系统出品的东西才能放进去。
那么如果纸和笔全都是系统出品,是不是就也能给仲烨然传递信息了?
姜榕懊恼地放下手上的笔记本,一下子躺倒在枕头上。
以前系统刷新出纸、笔、作业本、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姜榕还觉得系统真是多此一举,还猜系统是不是故意刷新一些像票证一样没用的东西,用来占物品位置。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个笨蛋!
仲烨然自己能随意把非系统物品放进去、拿出来,所以他也没多想。
现在看来,系统刷新出来的物品,没有一样是没有用处的,只看他们怎么用。
就像票证碎片,这几年姜榕已经攒够了一张自行车票、一张收音机票、一张电视机票。
手表票收集到了一半,另外还有一些粮票、布票、油票、副食品票、工业票以及零零散散的其他大件专用票。
目前大部分还处于不能用的状态,只有粮票、布票和油票已经显示可以用了,这有可能是别的地方已经开始试点实行票证的缘故。
但江凌这边似乎还没开始,姜榕也没地方用。
自从不需要用系统白屏的倒计时来计算时间后,姜榕每天早上一起床就签到。
今早上系统附加栏还刷新出一瓶黑墨水来着,可惜她跟以前一样没选。
只能看看明天会不会幸运地刷新出她想要的笔记本和笔了。
睡觉前,姜榕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祈祷明天一定要刷新出至少一种。
第二天起床,附加栏还真刷新出一支铅笔!
姜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支铅笔,也顾不上什么怕不怕冷了,掀开被子就下床找小刀。
让被子外的冷空气一刺激,才想起系统包裹里还放着仲烨然那堆很少能用得上的工具,其中就有一把削笔刀。
姜榕又嘶嘶嘶抽着气哆嗦着飞快钻回被子里,用被子裹着自己,取出那把削笔刀开始削铅笔。
削铅笔的过程中,脑子已经从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彻底清醒。
她想起仲烨然给自己写信用的那些纸里,其中一些特别花里胡哨,有粉色的、粉蓝色的、彩虹色的、也有印着爱心、印着粉色泡泡、印着几句什么‘我们是糖,甜到忧伤’、‘如果爱,请深爱’之类的信纸,上面还带着香味儿。
他有时候在办公室里加班,谨慎起见不用办公室的纸来给姜榕写信,就会用包裹里的纸写。
姜榕听仲烨然说过,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以前他刚得到系统时,系统经常给他随机出来的漂亮废物,常常把满怀期待的仲烨然气个半死。
现在看来这也不算漂亮废物嘛,至少姜榕这会儿就能用上了,还很容易就能把它们分辨出来。
姜榕从床底下把装信的盒子拿出来,从里面找了一张仲烨然写字比较少的、花里胡哨的纸。
正打算把昨天的事情和自己的一些想法、猜测,还有面对王珍不同回答,自己有可能的应对方式和选择,全写在这张纸上。
但即将下笔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一段,那里写着仲烨然写给她的一段情话。
要是在这么一段话下面和背面,全写着一堆什么老板的野望、老板的忧虑、主营业务的转变、老板有可能涉及到的不法行为之类的……
“不妥不妥!”姜榕把空白的地方折了一下,完完整整的撕下来,看着撕下来的大半张纸点头,“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大半张信纸正面和背面全都用上,刚好把她想说的东西写完。
姜榕原本想把第一个格子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别的格子里,把这张信纸放第一个格子。
后来她想了想,这系统包裹从自己这边看系统包裹是一个个格子,当然是第一个格子最显眼,但从仲烨然那边看可不是。
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把信纸塞进那个格子,肯定是那个格子对应着他那边特殊的位置。
于是姜榕就没动第一个格子,而是把这张写满了字的信纸,塞进了系统包裹中仲烨然放信纸的那一格。
这次用系统出品的纸和笔来书写,果然成功把信纸放进去了。
距离去成衣铺上工的时间还早,姜榕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反复打开系统包裹看好几次,可惜仲烨然起得比她更早,现在估计已经出操了,肯定腾不出空挡来看系统包裹。
也许要等到中午或者晚上他才会打开看。
姜榕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放下,起床点了炉子,开始煮粥。
冬天煮粥就比夏天方便也快速很多。
夏天东西容易发酸,粥得从生米开始煮,冬天熟米饭能放个两三天不会坏,煮一次饭可以分成好几份,每天早上拿一份用来煮粥,很快就熟了。
要是不想喝白粥就咸菜,煮的时候往粥里加点咸肉粒,加个皮蛋,快出锅的时候再加点白菜叶子碎,揪几片养在小屋里的小葱,切成葱花往里一撒,就是一份香喷喷的皮蛋肉粥,姜榕今早上就吃这个。
吃过早饭看完报纸,姜榕跟以前一样,照旧出门去成衣铺看看,主要是总店这边,在技术上有没有连其他顾问也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她帮忙。
如果没有的话,她就回办公室把里面取暖的炉子点上,待在办公室里,以前除了整理成衣铺接到的大单子,再及时分派到合适的人手里,她有空就琢磨现在的主营业务所需技能中自己的不足,加以练习巩固。
现在除了日常工作外,需要琢磨的事情变成了出口创汇的事。
不管王珍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姜榕都决定提前做准备。
期间要是有人带着问题来找她,她也得放下手头上的事先去处理。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忙,但其实时间都被切成了碎片。
不过今天却出现了一点意外的情况。
小苏今天又是早早地出现,只是跟昨天不同,她出现的地方在成衣铺总店,身边跟着总店的几个顾问和总店掌柜。
等到姜榕来了之后,小苏跟她打了声招呼说:“姜顾问,老板有事让我转达给你。”
姜榕以为是为了昨天的事来,还在心里想:能这么快就做决定,看来老板依旧很有魄力,不过那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自己过去,竟然选择让秘书来代为转达?
谁知小苏来这边要说的,并不是昨天姜榕跟王珍讨论的那件事。
小苏对姜榕说:“姜顾问,老板让我跟你说一声,希望你能把主要精力放在高端传统刺绣手工艺品上。”
听到这里,姜榕还觉得很正常。
紧接着又听到小苏继续说:“你手头上的日常工作,可以暂时交给其他顾问分摊,这段时间,钻心研究用来出口创汇的产品就行。”
小苏没察觉出里面哪里不对,还以为老板这是越来越重视姜榕了。
毕竟那可是拿来‘出口创汇’的新业务啊!
‘出口创汇’那么重要的事情,别人想都不敢想,如果不是更重视姜顾问,怎么会让她来负责?
可是小苏没意识到,王珍把这个工作交给姜榕的同时,还相当于架空了她这个总顾问。
哪怕是之前主要业务重心转移,姜榕擅长的技能不太适用了,王珍也没这么做。
而且姜榕的能力王珍心里一清二楚。
她不可能不知道,哪怕负责新产品的开发,姜榕也能把总顾问分内的工作做好,毕竟那是姜榕最擅长的领域。
如果姜榕特别忙,真的到了需要下放手上的日常工作交给普通顾问代劳的时候,也是该由姜榕自己去找手底下的顾问去说,而不是由老板越级下达,直接从她手里拿走分给其他人。
老板是有这个权利,可如果不想被其他人误会她对这个人不满、想针对、排挤这个人的话,一般不会这么做。
如果遇上特殊情况一定要这么做,更应该亲自说,同时安抚一下员工。
除非……
她确实打算针对自己。
姜榕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王珍的答案。
“好,我等会儿就跟她们交接一下。”她没有指出这件事中透露出来的不妥之处。
也没有问小苏,老板对于新产品的开发类型有没有什么想法和要求、需要她做出怎样的效果、要不要先做一个样品出来之类的问题。
毕竟在一个私人产业中,被老板针对排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苏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一点,把姜榕手上原先的工作全分下去后,就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直接离开了。
姜榕没有去做什么劳什子新产品,而是开始跟那些普通顾问交接工作。
“那些新的大单子我还没整理,你们是想现在就接过去下发,还是等我整理好之后,带着你们过一遍,再下发?”
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跟以往没有什么不一样,所以即使有人敏锐地感知到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却因为知道的信息少,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几个普通顾问从没做过分派大单这样的事。
这些单子事关成衣铺最大的收入,客人还都非富即贵,她们也怕自己发错给不合适的人,到时候衣服没做好,反而自己吃瓜落。
于是纷纷选择让姜榕整理好再带着自己过一遍。
“那你们可能得等几天,我刚休假回来没两天,积攒的单子有点多,整理好,再选好人,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有个普通顾问说道:“可是老板让我们尽快上手,我怕耽搁太久,到时候她问起来我们不好交代。”
姜榕不打算为难这些被老板推出来的员工。
她想了想说:“那就分批吧,到后天我整理出一部分,先教总店的两位,分店的大后天来,这样安排如果还不行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你们自己拿去整理、下发了。”
几个普通顾问忙点头:“可以可以。”她们其实也是想要个具体时间,毕竟姜榕这个分派大单的权利,这些顾问没有一个不眼馋的。
等到她们都离开后,姜榕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什么出口创汇方案也懒得看了。
她一个个地翻开手头上那些大单仔细看。
这一次的单子,果然也有好些下单人、付款人和收货人不一致。
最令姜榕意外的是,她竟然还在这些名单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程广平,这是石有甜丈夫的名字。
如果她没记错,程广平所在的坦克团比仲烨然的汽车团到达的时间还要更晚一些。
因为运输车有限,坦克团有一些装备是需要仲烨然到任后,再调集足够的军卡去运。
这才到江凌多久啊?就跟本地的富商勾搭上了?
第63章
中午, 姜榕趁着午饭时间回家,打算再取出几张花里胡哨的信纸,撕下空白的地方用。
不是没有新的纸张, 但这些纸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在系统给她刷新出新的纸张或者本子之前, 还是得省着点用。
姜榕打开系统包裹,就看到了仲烨然新放进来的纸条。
仲烨然已经看过了上面的内容,并表示会多注意自己这边的干部, 让姜榕自己也注意安全, 必要的时候回家属院待一段时间,别管成衣铺那边的事了。
姜榕看到这里的时候还不太懂,仲烨然为什么会这么说。
成衣铺哪有什么需要她避到家属院那边去的危险?顶多就是不干了呗。
就算是成衣铺被查,大概率也不会牵连到她,因为就算她当了总顾问,也只是负责技术方面的问题和管理技术人员。
她以前负责的那部分工作, 只到把刺绣部分完成这一步。
后续做成成衣后送到哪里、送给谁, 就不归她管了。
哪怕后来主营产品重心转移,她学习了新技术后, 有过从头跟到尾的单子,却也都是一些次一些的单子,从来没涉及过那样有猫腻的大单。
她说自己在日常工作之外,就专注于培养人才和琢磨技术, 不知道这些单子背后竟然还有猫腻, 也说得过去。
最容易被牵扯进去的人, 除了老板,反而是负责拉大单的销售和做衣服前上门量体、做好衣服后同样需要负责送货上门、顺便询问客人是否需要修改的裁缝。
不过等姜榕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内容之后,不但明白了仲烨然为什么会那么说, 也明白了今天王珍为什么会派小苏来做那件事。
他从另一个姜榕没考虑到的角度去分析,认为以王珍对成衣铺的掌控欲,在听到她那些话之后,不一定会觉得她是在真心帮自己,更有可能会把她当做潜在的竞争者,以为她也想夺权。
不得不说,仲烨然因为跟王珍接触得少,对她没有好老板的滤镜,反而猜到了真相。
仲烨然也并不担心那些有猫腻的大单会牵连姜榕,他认为姜榕最大的危险在王珍这里。
如果以后王珍没能达成自己的目标,很有可能会失去理智,去攻击仍然能保留手上权利,甚至获得更多权利的人。
而姜榕是最有可能成为这个人的人。
姜榕看完后苦笑,这么看来,她现在就被边缘化竟然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看完仲烨然的回信,她心中也没上午的时候那么郁闷了。
姜榕在新撕下来的空白纸片上,写下自己今天上午经历到的事情。
边写边想,自己去研究新产品也好,反正没人跟她说要研究什么类型、什么时候要研究出个可行的样品。
她干脆就慢慢研究,磨洋工算了。
王珍现在估计既想辞退她,又担心得罪仲烨然,所以只敢把她边缘化,不敢直接借故辞退。
连把她边缘化这件事也是让小苏来执行,估摸着也有防着自己去兴师问罪的意思。
如果姜榕不去还好,去的话,这口大锅就要由小苏来背了。
王珍为了安抚她的愤怒,大概会辞退小苏或者把小苏掉到不起眼又劳累的岗位以示惩罚,再让那些技术顾问把工作还给她。
那样姜榕很有可能会一次得罪好几个人,其中除了小苏,还有那几个即将分别接手她日常工作的技术顾问。
姜榕吃完饭后,带着几张撕下来的空白纸回到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把那些不一致的名单全部抄在纸上,放进系统包裹中。
仲烨然这时候应该也有空了,很快就给了姜榕回复。
对于姜榕上午遇到的事,他写了一整面纸安慰后,才在背面给姜榕那个回家属院等工作名额的退路,补充了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法:
驻地那边炊事班的士兵们已经按照他给的方法,成功做出了一批简易的罐头,等正式的生产工具、包装容器和食材到位,他那里很快就能组建起一个专门做罐头的副食品加工组。
如果姜榕不想继续在成衣铺干了,等罐头正式投产后,他可以在军人服务社那边增设一个卖罐头的柜台,让姜榕去当售货员。
要是她不喜欢这个岗位,可以先暂时做着,等以后有喜欢的岗位还可以再换。
也许以后罐头做得好,江凌的其他单位也想要一些去当福利发放的话。
这一个小小的副食品加工组,还可以从部队脱离出来,发展成为一个加工厂,到时候能提供的工作岗位就更多了。
仲烨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自己媳妇儿画饼。
毕竟罐头这玩意儿,在现在这时候、包括往后很长时间内,哪怕不能对外销售只能内部消耗,也不会缺客户。
至于他这边牵扯到成衣铺有猫腻的大单的干部,他会派人盯着,搜集更多证据。
姜榕看完他的回复,心里暖暖的,给他回了一封信,表示猫腻大单的事,如果他那边有需要的话,自己可以帮忙。
但仲烨然让她从现在开始,就当做不知道,也不要再管这件事。
于是姜榕这天之后,就真没有再理会这件事。
她甚至连之前为了找猫腻大单的名单而找借口,说要整理手上的大单再带那几个接手自己工作的技术顾问过一遍流程这事,干脆都直接扔了。
顺便用了王珍为了把她边缘化而找的借口来用,说自己忙着研发新产品太忙,没空再顾及到这个。
仿佛真的沉浸在出口创汇新产品的研发中。
倒是让提心吊胆,担心她会去搬出她丈夫,去找自己理论的王珍白白担心了一遭。
其实姜榕也没真的闲着什么都不做。
现在来她办公室的人少到几乎没有,有些绣工想来找她问问题,也被那些接手她工作的人拦住,不许别人来她办公室,谁来就罚谁,还罚得很严重。
美其名曰:老板为了新产品,要给她营造一个安静的氛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研发新产品。
姜榕也懒得管,就真的弄了个绣棚,又去拿了布料、绣线、绣花针等等物品,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做传统的绣品。
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做这些她会烦躁,现在也是一样,但现在做活又没有时间限制,她可以慢慢做,烦躁了就停下,自己调节好了就又回去继续做。
王珍没再在姜榕面前出现过。
一直到过年放假前,成衣铺举办的年度庆功表彰大会,姜榕才在食堂见到了王珍。
往年每次年度庆功表彰大会,获奖的名单里都会有姜榕。
这也算是王珍担心她被对手挖走,用来笼络她的手段之一。
第一年的奖品是缝纫机、第二年是手表、第三年是自行车,但姜榕已经有了,就跟别人换了钱,第四年是钢笔。
今年是第五年,王珍弄来了几台收音机,这也是姜榕还没有的东西,几乎每个人都以为这一次的奖品肯定也会有她一个。
但他们都猜错了。
获奖名单出来的时候,台下的员工发现没有姜榕,还以为给老板整理名单的小苏漏写了。
但一直到最后,也没有把姜榕的名字补上,发完奖励,吃团圆饭,以往每年也都会跟姜榕敬酒,今年跟发奖品时忽略她一样,连敬酒也故意忽略了她。
直到这时候,其他不是王珍心腹的人终于意识到,两人之间出了问题。
在这之前,连那些接手她那些工作的技术顾问,都以为姜榕真的只是暂时去研发新产品,以后还会继续接回那些工作。
如今发现老板竟然不看重她了,她们开始都对总顾问的位置蠢蠢欲动。
跟姜榕走得近的人,看向姜榕的眼神带着担忧。
姜榕却依旧面色平静,吃完了成衣铺今年的‘团圆饭’。
趁着天色还早,把自己准备好的年货捆住在后座和前面的车篮还有横杠上。
骑上车,去部队找仲烨然过年。
明天就是除夕了,仲烨然得留在部队,带着团里的其他人一起包饺子,一起吃年夜饭。
今天他也有事情要忙,没法派车来接人,姜榕只好自己骑车去,然后她打算就把这辆自行车放那边的家里用了。
回来后再趁着现在买自行车还不用票,赶紧再买一辆新的,收音机她也不打算等了,等年后直接自己花钱买。
至于自己系统包裹里的票要怎么用,就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自行车和收音机她都用得着,也有钱买,没必要让自己将就着一直等待。
天擦黑的时候,姜榕终于骑车到家属院大门口。
家属院门口站岗的士兵都认识她,正要挪开栅栏,放她进去,一辆吉普车从里面出来,叭叭地摁了几下喇叭。
姜榕就避让到了旁边,让那辆车先出去。
跟那辆车擦身而过的时候,姜榕侧头看了一眼,后座坐着的人没摇下车窗,看来并不是认识的人,一般认识的话都会摇下车窗打个招呼说几句。
既然不认识,姜榕就没多看。
倒是车里的几个人,仗着她看不到车内的情形,毫不掩饰地一直在看侧头盯着她看。
直到车子开远后,那人转过头看向另一个:“罗大强,那就是仲烨然家的?”
“嗯,不知道他走了什么好运,都是原配,就他家的长得年轻漂亮能挣钱不说,还是个有脑子会来事儿的。
之前刚来家属院没几天,就把那些军嫂们哄得全围着她转,现在他那团里,上下一心,连我们团长和你团长都羡慕得很。
我家那个还不如你家的,没脑子,帮不上我一点,拿不出手也带不出门。”这次出门罗大强就没敢带卫华英。
他说着又瞥了后座一眼:“程广平,你真不带你媳妇儿去跟人家媳妇儿道个歉?”
注意到他眼神的石有甜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身上这件价格高昂的高级定制裙子,就这么在她手下被攥起了皱。
程广平冷笑:“道什么歉,他家的不是也没被怎么样嘛。”
“呵,随你,不过以后别怪我没提醒你,仲烨然那人可不好糊弄,那件事他爱人确实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及时道歉是有用的。
你们真想就这么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仲烨然没给她媳妇儿出了那口气,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真做什么,你就是告到军区首长那边都没用,那位是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老领导,心眼子偏到胳肢窝了。”
程广平对他的话满不在意:“那又怎样,那位偏心的前提是仲烨然自己本身没问题。”
“他能有什么问题?”
“现在是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有这么一位媳妇儿,对他来说是福也是祸,要不然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被他得了吧。”
罗大强皱眉:“你指的是她媳妇儿工作那个成衣铺?不是说已经查过,她跟那些交易沾不上边吗?”
程广平意味深长:“以前沾不上边,不代表以后沾不上,只要她还做着那个工作,以后那些大单子还过她的手,就不愁没有操作的空间。”
“那倒也是,”罗大强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又问,“你是想把仲烨然拉下马?仅凭这个可不容易。”
“把他拉下马是不行,也没什么意思,拉下水更有用。”
第64章
罗大强听到程广平的话面上看不出什么, 心里却是震惊与庆幸交织。
仲烨然竟然早就猜到了程广平的算计,而且一猜一个准,连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都猜得像是躲在旁边偷听了似的。
要不是仲烨然提前找自己说过其中的利害关系, 自己没准真就一脚踩进去了。
他原本是想利用程广平媳妇儿撺掇自己媳妇儿当马前卒得罪人的事,去找程广平要点好处。
别的不说, 家里还一堆亲戚想送孩子来他手底下当兵,可现在当兵不像以前,没那么好进了, 上头反而还打算裁军, 让一部分军人转业支援地方建设。
还有他的父母,也想让他给他老家的弟弟在这边找个工作。
老家弟弟好几个,罗大强哪怕为了名声也得好好赡养父母,他不在父母身边,是弟弟们在身边尽孝照顾,他也不能对弟弟弟媳没点表示。
这让罗大强感觉养家很压力大, 哪怕以后能加上卫华英那点工资, 压力也还是不小。
要是能给其中一个弟弟找个工作,不但能堵住他们的嘴, 在养老上,拿了工作的弟弟也能多分担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个弟弟的工作全靠自己,以后肯定要站在自己这边, 在父母亲戚面前帮自己说话, 这是个找盟友的意思。
罗大强觉得自己这算计得挺好的, 当时也没觉得这事儿从哪儿能让人抓自己小辫子或者挖坑给自己踩。
现在他见着这两方暗地里的交锋,才知道什么叫后怕。
如果让他提前知道会变成这样,打死他都不会去找程广平要好处。
别看他总说自己媳妇儿没脑子, 其实罗大强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跟这些个人精子比起来,自己这个大老粗跟自己媳妇儿没什么区别,很多事都看不懂,也绕不过弯儿来。
没人提醒的话,那坑真是一踩一个准!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仲烨然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找过程广平,还一脚踩进了程广平挖的坑里。
那坑就跟流沙似的会拽人,进去后再想出来可不容易。
只能等站岸上的仲烨然帮自己一把,将自己从坑里拔出来。
在这之前,他得继续蹲在坑里当个二五仔。
幸好这活并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只要继续按照程广平安排的事情去做,并且保留证据就行,要不这任务对他来说也难。
罗大强愁得忍不住挠头。
程广平看罗大强听完自己的话半晌没吭声,还是这么个表现,眯了眯眼睛问:“怎么,怕了?要真是怕了,我现在调个头送你回去也不是不行。”
罗大强心里一咯噔,心里疯狂想着该怎么回答这话才好。
可惜临时想是真想不出来,他只能想到仲烨然告诉自己的话:你在他面前,以前什么样,到时候还怎么样,要不然容易露出马脚,放心,上头知道我的行动,到时准能把你好好地捞出来,你要是做得好,兴许还能混点功劳。
罗大强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按照仲烨然说的法子应对:“你小子这么阴,保不齐哪天就把我推出去顶缸,我他娘的能不怕?”
听到罗大强的话,程广平非但没生气,反而更放松了些,还有兴致开玩笑:“那我现在送你回去呗。”
嘴上说着送人回去,却没有降低车速的意思。
罗大强就知道这一关自己已经过了,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放起狠话来:“你要是连仲烨然都能拉下水,我现在才怕有个屁用!那话咋说来着,富贵险中求,反正已经上了船,大不了咱以后一起淹死!”
由于除夕当天所有干部都得待在团里,跟团里的士兵们一起过节。
这一场宴会举办在了除夕节的前一天。
他们选择在黑暗中行驶时,姜榕已经哼哧哼哧地骑到家属院自己家的家门口。
家属院的房子已经通自来水和电,这会儿电灯瓦数都不高,不过还是比煤油灯亮,客厅的窗帘遮光度也一般,透过窗帘依然能看到屋内暖和色的光。
客厅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仲烨然拿着手电筒出来,看到她眼中闪过惊喜:“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着去门口接你。”
姜榕笑了:“哪有人腿着去接人的?”
仲烨然快步过来开院门,自己接过自行车,让她先进去:“前一阵子我说提前几天派车去接你,你还不乐意,要我说,你现在都被你们老板边缘化了,不如干脆请假在家待着,要是你们老板问起来,就说找新产品的灵感,她还敢把你怎么着?”
“哎呀呀,咱仲团长好大的官威呀!”姜榕笑嘻嘻地脱下手套,把即使戴了手套依旧被冻得冷冰冰的手塞仲烨然脖子里。
仲烨然被冻得一激灵却没躲,反而抓着她的手继续往更深更暖的地方塞,给她暖手:“对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就得这样,这次你也在家属院多休息几天,我倒要看看谁敢上我这儿来拽你回去干活,对了,我从食堂带了点羊汤回来,坐炉子上热着,你赶紧进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其实我就手和脸比较冷,骑车骑得身上都是暖的。”
姜榕想了想,反正自己回成衣铺也没什么正经事干,不如在家属院待着多陪陪仲烨然。
她没问仲烨然说的几天到底是几天,就答应了:“好,那我这回就多待几天。”
到了客厅门口,仲烨然才松开她的手,让她赶紧进屋。
他得把自行车推到院子角落的小杂物间里,要不万一晚上下雪,车上的零件容易被损坏。
姜榕进屋的时候,看到烧煤取暖的炉子里还有挺长几节没烧完的木柴,就知道仲烨然也刚到家没多久。
他从食堂带回来的羊肉汤应该本来就是暖的,煮汤的锅刚坐上炉子没多会儿,就已经开始微微翻滚了,现在整个厨房都是香浓的羊肉汤味儿。
姜榕闻着都饿了,又懒得再做别的,就找了一点粉丝出来泡,打算等会儿放羊肉汤里煮煮当主食填填肚子。
等仲烨然把姜榕带来的大包小包提进来,姜榕就催他:“先别收拾了,你也赶紧过来喝一碗,等会儿喝完再一起收拾。”
家里的活,仲烨然就喜欢跟她一起做,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去洗了把手,就过来端起姜榕给自己盛好的汤。
两个人依偎在炉子前,暖融融地小口小口喝着。
很温馨,但姜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感觉咱们家还是有些太安静了,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可惜她月经前几天刚走,仲烨然前段时间的在她身上使的那些牛劲儿算是白费了。
“缘分到了,总会来的。”仲烨然倒是不着急,他觉得孩子来了很好,没来的话,多过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也不错。
除夕当天,家属们也能去部队那边跟着一起过节,姜榕跟在仲烨然身边,和他一起包饺子,听他说以前过年在部队吃饺子的事。
“那时候的肉都是罐头做的,现在用的都是新鲜肉,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仲烨然想起某一年吃饺子的时候,自己梦到了姜榕,睡着睡着突然起身,还把战友吓了一跳,以为敌袭了。
后来他主动请缨参加志愿军去了东北,那位战友仍旧在藏区那边执行任务,可惜听闻在某次任务中牺牲了。
提到这件事,仲烨然也说起了那位战友:“那边任务跟直面战场不一样,却是同样的艰难。”
姜榕唏嘘不已,又想起那个为了救仲烨然而牺牲的战友。
仲烨然的工资全部上交给她之后,往那边寄钱的事就由姜榕来办了。
主要是仲烨然有时候会遇到突发任务,可能会顾不上,姜榕的工作和生活更有规律。
寄钱的地址也改成了更方便接收信件的八号院,已经写信去给那边告知了,以后有事寄信来就寄到八号院。
“过年前我给那边的两个孩子一人寄了一套新衣服、一双新棉鞋还有一些耐放的吃食,也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
“还得是女同志细心,”坐他们对面的薛启民说道,“我跟老仲以前就只知道寄钱。”
薛启民寄钱的对象跟仲烨然不是同一个。
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他救过别人,别人也救过他。
哪怕生死之交没有托孤,他们也会时不时给他们老家的亲人去一封信问候,发现那边条件实在艰难,也会帮衬一把。
当了这么些年的搭档,薛启民一撅屁股仲烨然就知道他是要放屁还是要拉屎。
不过他要显摆一下,作为搭档还是挺乐意配合的。
仲烨然挑了挑眉,用十分欠揍的语气说道:“啧,人家杜医生还没答应跟你结婚,会帮你管这事儿?”给薛启民搭起台子让他‘唱戏’。
薛启民给了他个‘还得是我好兄弟’的眼神,嘴上却哼了一声,握起旁边看到他们夸张的演技十分无语的杜秋瑜的手,开始嘚瑟:“看看!看看这是啥!”
姜榕仔细看了一眼,两人手指上都戴着一枚素银戒指。
她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定情信物?
其他人大部分跟她差不多,个个看着那戒指都两眼迷茫,夸都夸不到点子上。
还得搭档再次出马,仲烨然是给姜榕解释,但那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听说这是现在的年轻人中流行一种浪漫的求婚仪式,男同志准备一对戒指求婚,女同志要是同意,就让男同志给她戴上戒指,这就算订婚了,订了婚后,两个人一起戴着戒指,相当于告诉别人自己已经订婚,让别人就别再给介绍对象了。”
他这么一说,姜榕想起来了:“之前我们在市里看过的苏联电影里面,是不是就有这样的场景?听说现在倡导自由恋爱,这个仪式是不是也算摒弃传统的媒婆上门流程,双方自由恋爱步入婚姻的体现?”
听到这儿,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恭喜薛启民和杜秋瑜,打趣他俩说就等着喝他们一杯喜酒了。
还有人嚷嚷着没看过这样式儿的苏联电影:“团长!咱们团好像还没放过苏联电影呢,啥时候能让放映队来放给咱看看?咱也想看看苏联老大哥那边儿咋求婚的!”
仲烨然一琢磨,反正现在正是双方友好的‘蜜月期’看就看吧。
他正好也要带姜榕去给老领导拜年,他们包饺子是在半上午,午饭正好能吃上。
老领导这会儿估计也在带着人包饺子呢,没空搭理他,所以拜访的时间只能放在下午了。
吃完饺子就出发拜访老领导,陪老领导唠完嗑儿,还能在他老人家那儿蹭一顿晚饭。
“等吃完饺子我就去军区后勤部问问,快的话今晚上,慢的话只能等明……明天也不行,明天有文工团的同志来进行节日慰问演出,后天吧,一准儿能让你们看上电影!”
其他人听到后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这年头娱乐活动太少,难得能看一次演出或者电影,这次过年能把演出和电影连着看,大家获得的已经不只双倍的快乐了!
他们压根不担心自家团长会不会有没能把放映队请过来的可能。
反正以前每次有啥好东西,得靠抢的,他们团长去抢就没输过,他们打下来的阵地,战利品也从来没人能昧下。
第65章
“我穿这一套可以吗?”姜榕站在镜子前, 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衣服下摆。
这次去见仲烨然的老领导,也算是见他的长辈,毕竟那位老领导几乎把他当半个儿子来看待。
四舍五入跟新媳妇儿见家长差不多, 姜榕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个,紧张在所难免。
衣服早几天还没回家属院前就准备好了, 她今早上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也用炭火熨斗熨过一遍了。
但姜榕一紧张就想多找点事做,吃完饺子回来, 穿衣服前就又熨了一遍。
仲烨然看似一本正经地围着她看了一圈, 然后肃着脸点头,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跟他那正经的神色南辕北辙:“嗯,不错,甭管实际怎么样,反正看起来算是有个温柔贤惠小媳妇儿的样子了。”
姜榕听他那调侃的语气听得牙痒痒,伸手就锤他:“什么叫‘算是’?我不温柔?我不贤惠?”
仲烨然大笑着讨饶:“温柔温柔、贤惠贤惠、轻些轻些, 嘶——我媳妇儿这把子力气, 等会儿去了让我老领导见着,肯定特别可惜你被地主老财家耽误了, 没能当个战场杀敌的女兵!”
锤了几下,手被仲烨然握住。
这次他脸上带着笑,表情不像刚才那么正经,说的话却认真得多。
“放心, 老领导夫妻俩都是老革命, 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什么样的场面都经历过,在一些不涉及原则的小事上,对咱们晚辈是比较宽容的。
而且我们就吃去吃顿便饭, 你就当去周大娘家那样,到时候跟老人家唠唠嗑,聊一聊工作、生活。
至于其他女同志嘛,你是有工作的人,她们也都有工作,这样能聊的话题就比较多了。
这次去的其他人家以后也都是咱们家经常要往来的人家,老薛也会带着杜医生一起去,到时候你不知道怎么办,就跟着杜医生,我都跟他们说好了,要是老领导拉着我们男的去别的地方说话,我没法陪着你,就让杜医生帮忙带带你。”
有熟人在姜榕就放心了。
收拾好要带去的礼品,门口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
“估计是老薛。”
仲烨然准备的车停在门口,开车的勤务兵不可能按喇叭催促他们。
他打开门往外一看,果然是薛启民,他和杜秋瑜正打开车门下车。
薛启民几步跨进院子里:“老仲,我看看你们都带了啥。”
“进来看呗,要是跟你的撞了,我就换别的。”
进屋后,仲烨然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东西:“就几斤水果、几包糖、几盒饼干,还有一些咱们团最近弄出来的水果罐头,带这个去也是顺便跟老领导说一声,要是军区总部机关大院那边需要,我们这边可以每个月匀过去一点。
还有两瓶老领导最喜欢喝的茅台,至于香烟我就不准备了,他们都知道我不喜欢那玩意儿。
另外就是我媳妇儿准备的几个肉罐头,她亲手做的两对护膝、两双布鞋。
剩下就是土特产了,几瓶芝麻酱和小磨香油,两盒信阳毛尖、一包灵宝大枣、半袋子开封花生,后面这些是我托人从我老家那边买了寄过来的特产。”他跟姜榕对外都说自己是豫省人,送礼当然得送一点老家的特产。
豫省产的芝麻品质都非常好,磨出来的芝麻酱和小磨香油品质自然不用说,而信阳毛尖也是现在已经很有名气的茶叶。
送这些既实在,又不掉档次。
但是他们俩在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熟人倒是有几个仲烨然转业到那边的战友,东西就是托他们帮忙买的。
薛启民绕着那些土特产转了一圈,抬头瞪视仲烨然:“你小子,可真够贼的!”竟然背地里把特产都准备好了!
仲烨然能怕他瞪?
立刻眼睛更大地瞪回去:“你要是早点问我,我还能不说?”
“那倒也是,我是真没想到这个,我老家也有不少好东西呢。”腊肠、腊肉、好酒好茶甚至品质上好的药材也有。
仲烨然劝他别纠结了:“又不是过完这个年,以后就不过了,且有的是机会。”
“有道理,说来咱俩准备的东西还挺搭,你带了芝麻酱和香油,我正好还带了一兜子挂面!”其他的水果、糖果、饼干、酒这些跟仲烨然差不多,因为这都是常见的礼品重样也没事。
他们送了之后,老领导家要是吃不完,也能用来转送别人,就不用再买了。
不过薛启民抽烟,所以香烟他是准备了的。
他对象准备的是她自己泡的药酒,有擦的、也有喝的。
团里的水果罐头,既然仲烨然带了,薛启民就不打算跟他重复了。
肉罐头他家里倒是也有几个,但家里那几个肉罐头是仲烨然之前给的,一直没舍得吃,也不好这时候带去,毕竟是仲烨然送的。
倒是过年去老丈人家的时候可以带上。
薛启民说:“总觉得我准备的有点少了,但是我临时也想不到还能准备什么,买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去了准得挨老领导的骂,你赶紧帮我想想还能添点什么。”
“要不买点肉、拎条鱼?反正你往实在的方向准备,就错不了。”
“鱼肉有了,哪能没有鸡?鸡有了,鸭……”
仲烨然无语:“你这是想回娘家?”
薛启民就问他:“带去了老领导也是当天让人整治来吃,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这鸡鸭鱼肉的,要不要我再弄一兜子菜去,咱兄弟俩把老领导家今天的席面给包了得了!”
“好主意!”
“……”
仲烨然本来只是跟他打嘴仗开个玩笑。
但路过部队农场的时候,薛启民下车买肉,就一个劲地催仲烨然买菜,非得实施承包老领导家席面计划不可。
催得仲烨然都要后悔跟他一起块儿去了:“待会儿咱俩要是被轰出来,我就说是你出的鬼主意。”
薛启民笑嘻嘻地说:“我没意见,但也得咱老领导信才行。”
不管是平时还是在战场上的时候,邪门儿鬼主意最多的就是仲烨然这小子!
用他们滇省战友的话来说,那么多邪门儿鬼主意,怕是吃了毒菌子才能想得出来。
“……我这么个老实人说话,老领导还能不信?”仲烨然说这话的时候那一脸正气,仿佛自己真是个老实人。
搭档这么多年了,薛启民每次这时候都被他脸皮的厚度震惊:“你这子弹都打不穿的脸皮,我算是服了。”
偏偏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挺能唬人的,刚认识的时候,谁不觉得他是个正直端方的好小伙?
一回想到以前领导还担心过他太耿直,可能不太懂得变通,以后怕是会吃大亏,后来知道他真实面目后那震惊的样子,薛启民就觉得特别搞笑。
“赶紧挑肉,我到外面买菜去。”
最终仲烨然还是把菜买了,没办法,今天运气好,遇上一个有经济头脑的农户,这时候别人都在家里过节,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带着自己在家里空置屋子种出来的菜跑到这边来卖。
还真让他遇着了这个大主顾。
冬天蔬菜种类太少,别看仲烨然能吃中灶,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市面上和农场里产出的菜就那几种应季的,想吃到点别的得自己去菜市场碰运气。
平时也来来回回都是吃那几样,看到有别的菜,很难忍得住不买。
不但买到了黄豆芽、绿豆芽、韭菜、菠菜,竟然还有小油菜、茼蒿和黄瓜。
仲烨然把那些菜包圆了,买完都没等到上车,就没忍住借了地方把黄瓜都洗了,打算上车就啃。
上车前分了薛启民两口子和给他们开车的勤务兵几根。
他自己上车后也拿了一根,一掰两半,黄瓜清新的味道顿时在有点闷的车里扩散。
姜榕跟他一人一半啃得起劲,就是可怜了还要开车的勤务兵。
虽然勤务兵也分到了几根黄瓜,但冬天化雪的时候路滑,他还得认真开车,不敢分心一边吃东西一边开,暂时只能闻不能吃,得等到了地方才能解馋。
城外的路不太好,但进了城就好多了。
现在路上车辆不多,又正是除夕,几乎大部分人都在家里跟家人一起过节,街上完全没了以往热闹的景象,进城后反而能开得更快些,没多久就到地方了。
老领导住的房子比他们那边好些,是一个两层的楼房。
他们到地方下车的时候,仲烨然和薛启民的领导正好站在窗口,之前远远地看到两辆眼熟的军用吉普一起开过来,他就猜到是谁来了。
正要下楼,就见着他们俩和他们带的勤务兵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么一大堆东西,突然有点不想让警卫员开门了。
早知道该弄个大喇叭上来,见着他俩的车就用大喇叭喊他们赶紧滚回去,别来了!
可惜他俩第一次带媳妇儿上门,两位女同志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且仲烨然个眼尖的,已经看到他在楼上窗户这儿了,正抬头挥手跟他打招呼:“首长,过年好!我带我媳妇儿给您拜年来了!今天可是第一次见面,见面礼您准备好了吗?”
“这你甭管,老子又不是第一次跟你见面,有也不是给你的!倒是你们俩,让你们来吃顿便饭,怎么还带那么些东西,都带的什么还得用麻袋装?”
仲烨然三两下打开麻袋的口子撑开让他看:“都是菜,路上碰见个老乡,大过年还出来卖菜,怪可怜的,我俩看不过去,就给买了,另外半袋是我老家的花生,我觉得挺好吃,给您匀一点儿尝尝。”
说着话的时候,院门已经开了。
老领导的夫人走出来招呼他们:“小仲、小薛来了怎么还在外面站着?”
“阿姨,过年好,我们俩把东西搬下来就进去,您先进去坐着吧,外面冷。”
她应了一声但没进去,目光转向两位女同志。
她对杜秋瑜已经很熟悉了,剩下这个眼生的,自然就是仲烨然的爱人,仔细瞧了瞧,模样气质看着确实都不错,跟小仲很般配,她心里仅剩的那点对仲烨然屡次拒绝自己介绍对象的气也全消了。
至于性格、人品怎么样,得慢慢接触才能看得出来,现在也就只能选择相信仲烨然自己的眼光。
“这位是小仲的爱人吧?早就听他提起过你,今天可算见到了。”
仲烨然适时接话:“是的阿姨,这就是我以前跟您说过的姜榕,榕榕,这是我老领导的夫人,你跟着我叫阿姨就行,阿姨您以后管她叫小姜、小榕,或者跟我一样叫她榕榕都行。”
姜榕真跟仲烨然在家里开玩笑时说的那样,表现得像个乖巧小媳妇儿似的,露出温婉的笑跟人问好。
第一次来跟其他人还不熟悉,她担心言多有失,就决定尽量少说话,多做事。
“秋瑜、榕榕快别在屋外站着了,进来喝杯茶,那些东西让他们男同志收拾去。”
说着一抬头,看到老伴儿站在窗口:“你说你这什么毛病,孩子们来了非得让他们站在这儿说话,有你这么当人长辈的?”
“我就是看到他们来了顺嘴聊几句,你说的比我还多呢。”
他媳妇儿一瞪眼,首长也得认怂:“行行行,我这就下楼,你别念叨了。”
姜榕看着他们的互动,紧绷着的精神稍稍放松了些,心想:哪怕是首长,夫妻之间相处似乎也跟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两人斗嘴还真的跟周大娘和陈大爷给她的感觉差不多。
客厅不小,但里面的人也不少。
姜榕跟着仲烨然一个个地认过去,幸好她不是脸盲,仲烨然介绍过一次后,她基本都能把人记住。
仲烨然的老领导徐元安今年其实也才五十,夫人朱瑞松比他小两岁,两人一共孕育了八个孩子,前两个都没保住,到第三个往后才养住了。
孩子之间年龄跨度也很大,不过最大的儿子徐亮也比仲烨然小三岁,而他们最小的女儿今年才三岁,是解放后出生的老来女。
徐元安夫妻把仲烨然当自家半个儿子看待,自家孩子也都把他当做兄长,相处起来十分自然融洽。
屋里除了他们的孩子,还有跟仲烨然和薛启民一样,家里长辈亲戚都不在江凌、甚至连随军家属都还没到达的其他人。
有职位比仲烨然高的,也有比他低的,但没人会在职位比自己低的人面前端着架子,要不是地点不对,这一屋子来还真像过年亲戚聚会。
仲烨然和薛启民进屋一打完招呼,就开始从那麻袋里往外掏东西。
徐元安刚刚在楼上看的时候,还以为那麻袋里真的只有菜。
下来一看,底下全是鸡鸭鱼肉,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俩:“你们俩可真是,粘上毛比猴还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
刚才这俩在外面打开麻袋口子,肯定是故意给外人看的!
徐元安嘴上说着‘你们’,实际指的是仲烨然。
仲烨然立马喊冤。
徐元安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把其他人看得嘎嘎直乐。
“老早就说过了,来我这儿吃饭不许带东西来,其他人都听,”徐元安睁着眼睛说瞎话,“就你俩最反骨,走,咱出去比划比划,不收拾你俩一顿,成天就知道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
朱瑞松担心姜榕误会,特地小声在姜榕耳边解释:“老徐不是真生气,你们能来家里吃饭,最高兴的就是他,小仲担心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容易扭伤,不爱跟他切磋,但他偏偏觉得跟其他人切磋不过瘾,逮着机会就想跟小仲过几招。”
姜榕其实看出来了,她笑着说道:“烨然在家的时候也常说,他老领导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话说得凶,其实特别照顾他们。”
老领导功夫好,仲烨然以前也是习过武的,以前他就是凭着这一身武艺,还有过硬的开车和修理技术,让老领导另眼相看。
两人能打得有来有回,也怪不得老领导觉得跟他打才有意思。
朱瑞松拍拍姜榕的手背,欣慰地笑了,平时她家老徐跟这些小子们说话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她就怕女眷多心,姜榕能理解就好。
她拦住徐元安:“午饭还没吃,你饿着肚子打得过谁,我看小仲和小薛带的东西里还有挂面、芝麻酱和香油,我给你们做碗热干面吃,吃过了午饭,你们爱怎么切磋怎么切磋!”
徐元安被拦住本来还有点不乐意,但一听到热干面,那点不乐意立马就飞了,他就好这一口!
“成吧,那就先吃点儿垫垫。”
虽然用的不是碱水面让这热干面在口感上有点遗憾,但挂面其实更贵,一斤挂面能换两斤碱水面了,用来做热干面,想想他还有点心疼。
转头又训仲烨然和薛启民:“你俩都是结了婚的人了,以后有家有口的,养家可不容易,不许再带这些精贵的东西来了,听见没!”
仲烨然和薛启民都点头答应,但明显是左耳进右耳出,下次还敢。
吃完面,又被朱瑞松压着歇了半小时,徐元安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人出去比划去了。
果然,说是跟仲烨然和薛启民两个人都比划比划,但薛启民就揣着手在旁边看着,一点也不担心。
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俩在院子里打得你来我往、虎虎生风,他手里就差一把瓜子了。
等徐元安跟仲烨然打完已经过瘾了,大家都不用猜,就知道他要说啥:“小薛你那拳脚还得再练练,下次等你练好了,我再跟你过几招。”
屋里,姜榕原本还跟着杜秋瑜,后来看徐元安三岁的小女儿徐莉英肉嘟嘟的特别可爱,没忍住抱了一下,就被赖上了。
怀里有个肉墩墩,杜秋瑜跟其他人说话也总会带上她,其他人也都是真心想她能融入进来,姜榕慢慢就放开了。
不过其他人再想把徐莉英从姜榕怀里抱走,小姑娘就很不乐意。
小肉胳膊紧紧抱着姜榕的脖子,嘟着嘴奶声奶气地说:“榕榕嫂子最漂亮,还香香的,我就要榕榕嫂子抱!”
说完就把脸埋进姜榕怀里不理人了,把姜榕闹了个大红脸,也把大家逗得大笑起来,纷纷问姜榕擦的什么香膏。
“擦的这个润肤香膏,是我自己调的,冬天擦一点,连不容易吹皴裂。”姜榕包里正好带了擦脸的东西。
以前她刚来的时候没条件,后来挣得多了,对地头也熟,就能找到有自己需要的材料的地方,自己调配更好的护肤膏了。
系统给的那些,大部分都换成了防冻膏给仲烨然用。
护肤的东西她觉得自己按照自身皮肤的状态,调配出来的比系统给的更适合自己。
防冻膏虽然她也会做,但效果却远不如系统出品的东西。
姜榕说着把包里带着的那一小盒护肤膏拿出来,那盒子外面是竹编的,里面是扁扁的带盖陶瓷瓶,看起来古朴又简约。
“谁要是想试试,可以先取一点擦在手腕上,这个东西有些人能用,有些人用了不适应,可能会起红疙瘩,在手上试试比较安全。”
姜榕说完,发现原本还埋在自己怀里的徐莉英已经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盒子。
注意到姜榕的眼神,徐莉英指着那盒子说:“榕榕嫂子,我也想擦香香。”
姜榕看向朱瑞松,朱瑞松豪爽地一挥手:“没事儿,咱家孩子养得糙,你只管给她用,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臭美了!”
保险起见,姜榕还是先给徐莉英在手腕上试了一下,要等待几分钟,期间徐莉英也不哭不闹不着急。
特别有耐心地等着,就是隔一会儿就嗅嗅自己擦了香膏的手腕,每次都露出特别陶醉又心满意足的神情。
把其他人逗得直乐。
朱瑞松也是第一次看到女儿这样,也被逗笑了:“秋瑜改明儿帮我去军区医院产科问问,我家是不是有块玉落在产房里了。”
要不这丫头怎么跟那贾宝玉似的,那么喜欢胭脂水粉呢?
大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得更大声了。
“阿姨,咱们家小莉英性别好像不对呀!”
小莉英听不懂,还以为这话的意思是不让自己擦了,赶忙说:“对的对的,我就是小姑娘,小姑娘可以擦香香!榕榕嫂子,我可以擦对吧?”
“对,咱们莉英可以擦。”姜榕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确认徐莉英能用,就给她洗了脸,往她脸上抹。
擦好之后,可把个小姑娘美得不行。
也不赖在姜榕怀里了,一溜烟从姜榕膝盖上滑下去,在屋里到处转悠让别人闻闻自己是不是香香的。
其他人也试着往自己脸上擦,然后抹了抹自己的脸,感觉又滑嫩又不油腻。
虽然现在提倡简朴,朴素风气开始盛行,但冬天擦一擦脸和手,防冻伤冻皴还是很有必要的,这是正常防护,跟奢靡挂不上勾。
姜榕顺势利用这个话题,迅速跟其他人熟悉起来,从护肤膏聊到自己做衣服的技巧又聊到工作。
确实跟仲烨然说的一样,有工作的话,跟她们之间的话题会更多,甚至话题还能从工作扩展到新政策上。
这些事情,仲烨然不在家的时候,姜榕只能偶尔跟黄清竹夫妻俩聊一聊,但他们又要带孩子又要上课备课修改作业,也很忙很累,能凑一起闲聊的时间不多,有些事情还只能挑着说。
现在跟她们能聊的东西更多。
女人们一直聊到要做饭的时间,才意犹未尽地结束那些话题,转而商量起等会儿要做的菜。
男人们在外面早闹完了,进来一看,女同志们聊得正起劲,没人有空搭理他们,就又跟徐元安去了他书房谈事情。
等他们谈完,从楼上进来的时候。
姜榕和其他女同志正在帮忙做饭,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在客厅玩。
朱瑞松隔一会儿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叮嘱孩子们别吃太多零嘴。
“等会儿就要吃饭了,今天好菜可不少,肚子被那些零嘴占着了,一会儿你们吃不下肉可别哭。”
这话一下子就让小孩子们都犯难了,肉好吃,糖果饼干水果也好吃,两样都舍不得不吃,可他们的肚子容量就那么点,唉,这可真是肉和零嘴不可兼得啊!
朱瑞松的三儿子徐向前是初中快毕业的年纪,正处于变声期。
本来他小时候也是个小喇叭,变声期到来后,觉得自己声音太难听,就变得不太爱说话了。
这会儿为了肉,顾不上自己声音难不难听了,跑到厨房用他那公鸭嗓喊:“妈,我想吃然大哥上次做的那个水煮肉片!”
“你还点上菜了?”朱瑞松一根手指把他从厨房门口戳走,“滚滚滚滚滚!老娘做啥你就得吃啥,没得商量!”
转头进厨房却有些懊恼地嘀咕:“上次小仲是怎么做来着?榕榕你会做不?”
姜榕摇头:“我们在家吃的时候,也是他做,我倒是知道大概的步骤,只是没注意过他怎么腌肉,不知道那肉怎么能弄得那么滑嫩。”她光顾着吃了!
“我也是,隐约记得,好像要放面粉?”
仲烨然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徐向前的话。
他袖子一卷走到厨房门口:“阿姨,正好今天有豆芽,既然向前想吃,那就让我来露一手?”
他自己要做饭还不够,左手提溜一个薛启民,右手拽一个徐亮,把人一起薅进厨房:“都来给我打下手!”
没一会儿,厨房里的女同志就慢慢地都变成了男同志。
吃完饭,仲烨然带着徐元安批的条子,往政治部和后勤部跑了一趟。
政治部管放映员,后勤部管设备。
回去之前,成功薅到电影放映员一组,放电影的器材一套。
第66章
回到家属院, 看完电影后,姜榕洗漱过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才从包里拿出今天仲烨然老领导夫妻俩给她的见面礼。
她刚去的时候, 听到仲烨然跟他老领导开玩笑问有没有准备见面礼,还真以为是他嘴贫开玩笑的, 没想到徐元安夫妻俩真的准备了。
而且不是临时准备,是特意花了心思早早就提前准备好的。
见面礼一共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对手表,朱瑞松给她的时候, 说这是见面礼, 也是补给他们的结婚礼物。
第二样是一个红包,姜榕打开后意外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阿姨拿错东西了?”仲烨然掀开被子上床贴过来看。
这一看,也跟着‘咦’了一声。
那红包里都是崭新的钞票,却不是固定的一个面额和固定的吉利数字,而是一套十二种面额。
分别是:一元、五元、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二百元、五百元、一千元、五千元、一万元、五万元。
其他的还好说,五万元因为在民间流通极少, 哪怕是仲烨然自己想要弄到一张也极为不易。
老领导和阿姨竟然特地给他们找齐一整套, 真的太有心了。
仲烨然有过两对亲生父母,却是在他们身上才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偏爱与关怀。
“这是咱们国家建国后发行的第一套人民币, 这一整套很有纪念意义。”
明年就要发行第二套人民币了。
姜榕也看出来了:“那我们可得好好保存收藏,以后要是孩子懂得珍惜东西,就传给我们的孩子。”
仲烨然点头:“我明天去买一包樟脑丸,再准备一些纸, 一层纸一层纸币这样叠起来放到干净的饼干盒子里。”
纸张可以吸潮气, 饼干盒相对密闭、樟脑丸防虫, 在现在的条件下,这是比较好的保存纸币的方式了,只要定期换一下纸张和樟脑丸就行。
“那就交给你了。”姜榕把钱重新收进红包, 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抓紧时间睡觉。
今天因为一次放两个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回来肚子饿了,吃个宵夜加上洗漱,睡觉时间已经远远迟于姜榕平时休息的点。
要不是她很喜欢看电影,估计都支撑不下来。
第一次看电影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比听戏有意思。
仲烨然没回来之前,她休息时没别的事就喜欢去看一场,今天一次看两场真是特别过瘾。
就是现在困得人一沾到枕头就睡得跟昏过去了似的。
仲烨然看她这样,好笑地在被子里把人抱住,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等以后有了电视,姜榕会有多么沉迷电视剧了。
第二天,姜榕带着小板凳,跟杜秋瑜几人一起结伴到家属区看表演。
到了地方,她往首长席看了一眼,虽然她的位置也不算差,但仲烨然的位置更好。
姜榕心里羡慕得很,心里不由想着,要是自己以后也能在差不多的位置,坐着看表演就好了,哪怕不是看文工团的表演也行。
她就想知道在那位置坐着看多爽。
这是姜榕第一次看这样的表演,受到的震撼不比第一次看电影少。
文工团的同志们身段柔韧,能做很多高难度的动作。
最重要的是,没人会对她们指指点点嘀嘀咕咕,说这样有伤风化什么的,真好。
看过文工团表演后,姜榕发现这样的表演也十分好看。
仲烨然一直注意着她这边。
也看到了她看表演时那目不转睛的样子,认真得连一个眼神都没回过他。
就有些坏心眼地问姜榕:“现在你心里是文工团的表演排第一,还是电影排第一?”
姜榕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有点纠结了。
她发现哪一个都非常让人难以割舍,以喜爱程度来排的话,她根本没法排。
不过以能见到的次数来比较的话,她觉得:“文工团的表演,我难得能见到一回,还是文工团的表演更胜一筹吧,这样真人在面前表演的形式可真有意思,跟以前看戏不一样,不知道下次她们什么时候会来。”
“你这些年没去过剧院看表演?”
“剧院我倒是听说过,我以为那里表演的也是唱戏,就没去过。”姜榕不太喜欢看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曲,而且她身边也没人去看,自己就更不会想到要去看看,“原来那剧院里表演的节目,竟然也是这样真人表演吗?”
仲烨然:“没错。”
姜榕懊恼不已:“那我前几年岂不是都错过了!”
“没事的,现在的表演剧目更新迭代很慢,你以后去看,也还能看到前几年表演的剧目。”
趁着那十年还没来,能看就赶紧看吧,等到特殊时期就只能看样板戏了。
姜榕恨不得现在就去市里看看,可惜现在是过年期间,人家剧院应该也要放假吧。
而且明天她还要招待亲戚,虽然只有一家亲戚,也就是梅萍一家,但也是需要好好准备饭菜的。
梅萍一家这天早上也跟以前一样,早早就出发了。
这次董芳回白城老家过年去了,只有她们一家来,梅萍把姜榕这里当娘家了,所以跟商量大年初二来。
路比较远,好在董大河在修理铺有租自行车的门路,年前就提前租了两辆自行车,这次两人一辆骑着来,方便不说,能带的东西也比较多。
姜榕一大早就到家属院大门口等人,本以为这次她们要从家里到这边,路程远,要花的时间多,肯定到得没那么早,自己这时候来肯定算早的。
结果她才在那里站了一小会儿,就看到路的尽头出现两辆自行车。
近了一看,还真是梅萍一家。
“你们这么快就到,得几点起床啊?”
梅萍憨厚地笑了笑说:“也没多早,以前农忙的时候半夜就得起呢。”
姜榕带着她们去登记后,自己骑着车在前面带路。
回到家,吃过东西就围着炉子边嗑瓜子边聊天。
姜榕注意到这里开始,董大河就有好几次欲言又止。
每次他都被梅萍暗戳戳拽一下或者瞪一眼,阻止他说话。
姜榕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八成就是为了户口的事。
后来董凤芸忽悠董小河,让董小河闹着叫梅萍陪他出去转一圈,董大河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董大河一开口,说的果然是那件事。
“表姨,我、我……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妈?我们修理铺的掌柜说,我想转正的话,就必须把户口一起转到城里来,可我妈不愿意让我转户口,你的话我妈肯定会听。”
这事姜榕之前已经提过,后续她本来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但董大河既然鼓起勇气跟她求助了,姜榕作为长辈,总不好胡乱搪塞过去。
姜榕反问他:“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转户口转正。”
“确定吗?真的想好了?”
“嗯!”董大河用力点头,“之前我回去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家里其他人都是城里户口,就我一个村里,我……我不喜欢这样,我也不想再回董家村种地了,以后就算在城里混得不好,没地了,我也不后悔。
年后我们铺子也要发供应证了,我姐说她们铺子的人都管这个供应证叫粮本,还说以后有这个供应证才能用正常的价格买粮食,要不然就只能花更多钱私下跟别人买。
我不能转正的话,工钱本来就不如正式工多,也拿不到其他福利,再多花钱买粮食,就几乎存不下多少,现在我和本地户口的临时工之间可能看不出什么区别,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连临时工都区别对待?”
姜榕听到他的话,眉头直跳:“你姐的店已经发粮本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们成衣铺开年度表彰大会的那天,表姨你没拿到吗?”
姜榕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里冷笑,又觉得真悲哀,王珍这是演都不想演了啊?
她没继续说这个,转而问董大河:“关于想留在城里的这些话,你跟你妈说过吗?”
董大河摇头:“我一提这事,我妈就直接说不行,我就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姜榕说:“其实比起让我去劝,你更应该跟她说一说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同时也要让她看到你的决心。”
其实这不是什么劝说,而是担责。
姜榕去劝的话,就要担起劝别人后的责任。
哪怕她知道以她们的人品,以后就算出现什么问题,大概也不会怪她今日的劝。
这不是小事,所以姜榕不想担这个责。
而她大概也知道梅萍怎么想的,她估计是觉得,如果她不阻劝董大河放弃村里的户口和地的话,就会导致老董家丢掉村里的房子和地。
以后就没有了退路,还会对不起早死的丈夫、对不起老董家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梅萍也不想担这个责。
可她其实并不是特别固执的人,也不是会不顾孩子意愿一意孤行的人。
所以姜榕认为她也在等。
等董大河担起转户口的责任。
董大河已经成年了,他不可能永远躲在母亲的羽翼之下。
一个成年人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选择。
那他就该担起做出选择后,引发的后续问题的责任。
这事关乎他未来的事,他如果担不起责任,那就要被担责的母亲管着。
虽然没答应董大河去劝梅萍,但姜榕也不是不能给他出个主意。
“有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不得,我以前跟你芳芳姐说过,关于嫁娶。”
一开始,董大河眼中既又被拒绝的难过,又带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迷茫,但是在听到最后那四个字后,他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谢谢你表姨!”他一改刚才的难过和迷茫,恨不得马上去找自己母亲说。
不过好歹还有些理智,知道现在是在别人家做客,不是适合跟自己母亲争论这件事的时候。
除非刚才表姨答应帮忙,要不最好还是回家再说。
梅萍回来的时候,看了看董大河,又看看姜榕,在姜榕那里没看出什么,但总感觉大儿子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想问,又怕万一董大河没说,自己却说了反而弄巧成拙,就没轻举妄动。
姜榕倒是把自己想问的问了。
“凤芸,成衣铺发供应证了?”
“是呀!”董凤芸第一次遇到买粮食有钱还不行,得是本地户口,还得有证和票才能买的情况,“听说是在慢慢改变,发证的这个月发工资前,还能只用钱买粮食,发工资后就不能了,领工资的时候得带着粮本,才能领工资和粮票,买粮食还得去指定的地方。”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表姨为什么这么问?
“表姨,你没拿到粮本吗?”
“没,我因为一些事跟老板闹翻了,没连累到你就好。”
在下发大单的活换人和年度员工表彰大会后,董凤芸当然知道老板跟表姨之间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得到表彰员工不会没有表姨。
可是她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成这样,竟然连粮本都不发给她表姨,岂不是要把表姨赶走!
董凤芸正是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她义愤填膺地说:“老板这是真的想把你从成衣铺赶走?太过分了!这不就是那什么鸟什么弓来着!”想半天没想起来那个词怎么说,急得直跺脚,“不管是什么,如果她真的要把你赶走,那我也不干了!”
姜榕劝道:“你别冲动。”她知道她们家正在攒钱,想在城里买两间屋子,不然一直租着房子也不是个事儿。
“我看这样也挺好,”原本一直默默在旁边听着,因为孩子怕他,就没怎么说话的仲烨然突然说道。
姜榕诧异地看向他:“王珍只是针对我,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冷静的商人,总是会做出最有利于她的选择,就算凤芸是我推荐进去的,我走后,只要凤芸还有价值,她应该不会针对凤芸,离开后再找可很难再找到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了。”
“那也可以暂时别去,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多休息一段时间。”
仲烨然之前没想起这个便宜外甥女。
后续有人狗急跳墙波及到她的话,还真有可能会有点麻烦。
毕竟这小姑娘可是他媳妇儿的第一个徒弟,如果被无辜牵连到,他媳妇儿真的会陷入自责难受的情绪中。
不过哪怕她们今天没说到这个事,他之后跟姜榕提起王珍后续的动向,姜榕估计也会想起来的。
到时候再会派人去梅萍家说,应该也不算晚。
“你俩都多休息一段时间吧,”仲烨然再次重复了一遍,“休息期间最好别让成衣铺的人找到,如果凤芸没办法请长假,去干活的时候,不管你们店里让你负责新业务,还是让你签什么字、去什么客户家里送东西,你都别同意,找不到借口拒绝,也别怕闹翻。”
姜榕也重视了起来,她想起仲烨然上次说让自己多休息几天,当时自己还以为他只是看自己不开心,在宽慰自己,没想别太多。
这时候她也反应过来了,难道他已经拿到足够的证据交上去,上头要开始处理了?
姜榕很想问仲烨然更详细的情况,又担心问到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的话题,再想问也暂时忍下了。
第67章
中午吃过饭, 梅萍一家回到他们租的房子。
董大河惦记一天想要说的话,到家后彻底憋不住了。
一进门,东西还没放下, 气都没喘匀,就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倒了出来。
说完后他忐忑地看着梅萍, 满脑子都预备着如何应对她提出的各种顾虑的话。
却意外的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你真想好了就行。”
他那一肚子话没发挥出来,憋得慌,半晌后,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妈, 你、你真的同意了?”
“以后真要有用上老家田地的时候,可别怨我现在没拦住你。”
董大河惊喜不已地保证:“不怨!我发誓肯定不怨!”
梅萍问他:“你今天去你表姨那儿拜年,是不是把这事跟你表姨说了?”
“嗯,我想请表姨帮忙劝劝你,她没同意帮我,让我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告诉你, ”董大河憨笑着挠挠头, “竟然还真有用。”
梅萍看着他这傻样子也笑了,没告诉他, 其实后来自己跟他表姨一起在厨房里做饭,背着他的时候,姜榕已经把这事告诉自己了。
梅萍的顾虑确实也跟姜榕猜到的差不多,她不是不同意, 除了那些顾虑, 她也等着看自己儿子能不能担事儿。
以前丈夫没了, 她总盼着等到大儿子长大能担事儿就好了。
现在他也长大了,总不能还躲在自己后面,什么都让自己来做决定。
如今遇上一件大事, 不让他从这时候开始担起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梅萍一直摆出不同意的态度,就是等着他自己想明白,可惜这傻小子一直没明白,还得他表姨提醒。
不过她跟姜榕谈的时候,姜榕也劝她不能太着急,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更要慎重,不然万一发展成两个人怄气,影响了沟通,发生双方都不希望出现的意外那就麻烦了。
梅萍就决定以后慢慢从小事上开始教。
姜榕在家属院大门口送梅萍一家离开后,回到家里,终于能问仲烨然:“是不是你们组织上,准备要派人去查成衣铺那些有猫腻的大单背后的人了?”
“不是准备,是已经收集到确切的证据,快收网了,多亏你之前给的那些订单名单,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一旦找到突破口进展就很快了,不过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你的事业低谷,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
“没事,不能说就不能说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急需解决身份和生存问题的姜榕了。
不过……事业低谷……事业?
自己竟然也是有事业的人了。
‘事业低谷’这四个字哪怕代表着不好的意思,也给了姜榕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被她在心里反复琢磨品味。
姜榕想起以前自己空闲的时候,曾在江凌图书馆借的一本叫《红楼梦》的书。
那书里有一位国公府家的小姐,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的一番道理。
她当时看到这句话时,想到了自己还在姜府时的日子。
那时候的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恨自己不是个男人,想迈出二门都难。
现在她不是个男人,竟也有了事业。
哪怕这份事业正值低谷期,姜榕也觉得自己实在幸运。
说实话,被边缘化之后,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意志最消沉的时候,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过,要不干脆辞掉工作,离开成衣铺,来驻地这边好好备孕,生几个孩子,以后找个轻省能照顾家里的活,相夫教子算了。
可她迟迟不愿意离开,当时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现在姜榕明白了,自己已经把这份工作当成了一份努力去做的事业。
哪怕那不是她自己的产业,但这个工作最初是自己‘无中生有’为自己争取到的。
在她内心深处,并不愿意轻易放弃。
姜榕突然猛地抱住仲烨然,把他弄得有点懵:“怎么了?谈到成衣铺的事,心里难受?”
“不难受,我现在感觉心里十分火热。”得抱住一个什么实在的东西才能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仲烨然却误会了,他搓搓手:“这大白天的,你以前不是说白日那啥不太好么?”
姜榕一巴掌排掉他企图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大白天的不许动手动脚,我就是想抱你一下不行吗?”
仲烨然遗憾地收回手:“怎么不行,行,特别行!”
“我走了!”姜榕抱了一会儿又撒开手,一脸斗志昂扬地站起来。
仲烨然又懵了:“上哪儿去?你跟弟妹嫂子们有约要出门玩儿?”
“我不出门,就在家里。”姜榕一股脑地从系统包裹里,拿出自己以前刺绣用的东西。
这一套是仲烨然以前给她的,用不上之后就一直放在系统包裹里。
姜榕拿出来后整理了一下,又去放杂物的房间里,翻出一小块布头,打算先练练手,找回以前的手感。
“可惜家里没有大绣棚,我只能先做小件了。”
她想了想哪里能买现成的大一点的绣棚,可惜没想到:“绣棚这玩意儿,临时想买都不好买,仲烨然你帮我做一个绣棚呗,就做那种大件绣品能用的,做好之后放在朝东南的那个小房间里,改天我再找个架子回来也放那个房间,到时候就在那里绣东西。”
她有想要的东西,仲烨然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那我这几天先找找合适的木材,这两天会有人来咱们家拜年,得招待客人,也得去别人家吃饭,可能得过了初四在我下班的时间,才有空开始做,话说回来,你不是不喜欢做这个吗?大过年的,怎么还来兴致了?”
说话间,姜榕已经在布头上,三两下画好了一个简单的绣样。
她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又转头看向仲烨然,认真地说:“我的事业遇到问题,总不能一直靠你帮忙解决,我得自己想办法扳回一局!”
当然,有丈夫不用白不用,该借势的时候,姜榕也不会含糊,不然她自己不用难道给别人用?
像是请长假,她就用了。
今年过年也就三天的休息时间,从除夕开始算。
初三那天,姜榕才让仲烨然派个人去说请假的事,也不管王珍同不同意,只管通知她自己有事,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干活。
正好这时候王珍巴不得她不是请假而是辞职。
派去的人一说姜榕要请长假,王珍没多说什么,她甚至都不问要请假多久,直接就同意了,心情很好地让姜榕多休息。
可是几天后,王珍接到自己最大的那位靠山的指示,立马傻眼了。
“您的意思是……重新把姜榕原来的工作还回她手里?”
“还回?”
“额,是这样的,她之前提出想去研发新产品,我怕她太累,就让几个普通技术顾问为她分摊了一些工作,好让她能专心做新产品。”
王珍说这些话时,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做什么新产品!让她回来继续做原先的工作,不,最好再增加一些工作,让她跟全程,她要是不愿意,你就说可以提高她的待遇,给她分成也行。”
“可是,这样她很有可能会发现不对劲,之前我一直防着她发现单子上的问题,只让她管技术方面的事情,没让她接触过那些。”
“真是糊涂!你仿一个核心技术人员做什么?要是你早让她接触,把她收为心腹,现在也不至于还要多做这一步。”
“不是我不想,而是她这个人吧……”王珍说不上来姜榕给她的那种感觉。
说姜榕不缺钱吧,她工作却很努力很认真,会为自己争取想要的高薪资岗位。
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岗位,还不怕苦不怕累地两地来回跑学习新技术。
以前仓库那边缺人手的时候,她甚至愿意去兼职搬货挣那点辛苦钱。
说她缺钱吧,她又不贪财。
除了一开始时别人想找她指点送的礼,她收了,说这是指导该收的费用,后来再有人因为别的事送礼,她就没收过。
之前大单子分派的权利,还在姜榕手里握着时,她要是稍稍给点暗示,多的是人为了能拿到好做又挣得多的大单,愿意给她好处。
可这几年,她竟然真的能做到不偏不倚,公平公正地给下面的人派单。
连她自己带进来的人也从不偏袒。
姜榕当上总顾问后就彻底不接单了,有空也不接,仿佛有那一点固定工资和过年过节发的福利就很满足的样子。
王珍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她。
有时候看姜榕,她竟然有一种,像是看到了那些享受过奢靡生活后,洗尽铅华归于平淡的富家子弟的感觉。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姜榕以前明明只是一个大户人家家里的绣娘。
王珍不是没怀疑过,姜榕会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却谎称自己是绣娘。
可她一看到姜榕那双天足就知道,不可能。
会让家中女儿学女红刺绣,还有条件请大师来教的大户人家,多是旧式家庭,那样的家庭在她小时候不可能不给家中女儿缠足。
哪怕是解放后这几年,听说在一些偏远的地方还有人悄悄给女儿缠脚。
王珍脑中思绪纷乱,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又走了一步臭棋。
现在想纠错可能要付出更多。
但是在这位靠山的面前,她不能说自己办不到,要不然捞钱这事,多的是人能代替她去做。
王珍火急火燎地回到自己位于利市巷九号院的办公室,让秘书过来。
“小苏,你收拾一些礼品,陪我去一趟郊区部队驻地的家属院。”
“好的老板,请问您要去拜访谁,需要按照什么规格准备呢?”小苏立刻拿出纸笔,等她说了好及时记下来。
王珍:“咱们在郊区的熟人,还能有谁?就按照比程副团长家厚三分的礼来准备。”
“姜顾问?!”小苏诧异不已,“可是之前,您跟姜顾问不是……”
“叫你准备就赶紧去准备!”王珍也觉得太丢人了,可再丢人也不得不得硬着头皮亲自去。
而此时的姜榕正在房间里,用仲烨然给她做的绣棚绣一个大件。
之前的小件,她早就绣完了,练手的结果十分喜人,虽然她后来不接单子了,也不常做绣品。
但偶尔给自己做帕子、丝巾什么的,也会在上面绣一些图案,手艺没那么容易丢。
听到门口有值班站岗的士兵跑来说:“嫂子,外面有两个人找你,以前没见过,你也没提前吩咐,我没敢直接放进来。”
姜榕还愣了一下,问道:“那两个人叫什么?”
“一个叫王珍,另一个好像是那个王珍的跟班,手上提着不少东西,没说她叫啥。”
原来是她啊,看来要收网了,王珍又要病急乱投医了。
上次自己还念着她这些年的好,所以愿意急成衣铺所急、愿意跟她一起想办法度过困难。
可惜王珍不但不乐意,还把自己当敌人,反手对付自己。
那些情分已经在后来王珍折腾的那些事里被耗光了。
姜榕给值班的士兵抓了一把水果糖。
他忙摆手说:“不用不用,嫂子,我们团里今年过年也发了糖吃。”
姜榕趁他不注意,直接把糖塞他衣兜里:“辛苦你跑一趟了,我其实还想麻烦你帮个忙,以后这两个人来,你直接说我不在,要是还有其他人来,你先问问她们是哪里来的,如果是兴祥成衣铺来的人,也一律说我不在。”
“是!”
*
会被拒绝是在王珍的预料之中的事。
姜榕心里有气,王珍也没感到意外。
她知道说什么不在都是不想见自己的借口,姜榕肯定就在里面。
王珍想给值班的士兵塞东西,请他们通融一下,他们却坚决不收,人家身手还特别敏捷,她想直接塞都没找到机会。
于是她又改口,请他们帮忙把带来的礼品送进去,也没成功。
最后只能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
王珍一连来了三天。
她心里想着,自己这也算‘三顾茅庐’了,她姜榕哪怕是个诸葛亮也应该出来见一面了吧。
然而王珍忘了自己也不是刘备,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所以别说三次了,来第四次,她依旧被挡在门外。
那位靠山没听到好消息,一直在催促。
白跑了好几趟,无功而返让王珍心里有些窝火。
但是事情再棘手也得继续办,被拒绝几次后,只能回去想别的办法。
可她又似乎回到了当初那种焦虑的状态,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脑子跟浆糊一样,还有些偏头疼,根本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这一次已经没有了像姜榕这样的人,敢压着她先休息。
眼看着那位给的最后期限快到了,王珍一咬牙,只好往姜榕亲近的人身上打主意。
跟姜榕最亲近的人,自然要数姜榕亲戚家的孩子兼她唯一的一个徒弟——董凤芸。
既然姜榕不出来,那自己就把董凤芸也给拉下水!
她就不信了,利用董凤芸还不能把姜榕逼出来!
之前的事让王珍以为,姜榕是个重情又心软的人,这样的人从她身边在乎的人身上下手最有用了!
王珍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来到董凤芸所在的分店。
一进去就让分店掌柜把董凤芸叫出来。
分店掌柜不明所以,看着老板难看的脸色,还以为董凤芸惹了什么事,也要挨收拾了,心里暗喜。
她想让老板误会董凤芸旷工,就没解释董凤芸没来的原因故意说道:“董凤芸过完年后就没回来,老板您看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另外找个人来顶替一下?”
“你是说董凤芸过完年后一直没来上工?”王珍深感不妙,“谁给你的权利,给她批那么长的休息时间?店里的员工这么久不来,你竟然不上报到我那边!你这掌柜怎么当的!”
分店掌柜这才赶忙解释:“过完年后她妈特地来了一趟,说她身体不舒服,得请一段时间的假,我想着年后订单少,她请假也没事,就让她待在家里休息好了再来。”
分店的掌柜越说越心虚。
其实她是看姜榕在兴祥成衣铺地位不保,董凤芸的靠山没了,想把董凤芸弄走,换自己亲戚家的孩子进来。
以前姜榕还没被边缘化的时候,在技术方面管得严,不合格绝对不让通过考核,分店掌柜不会也不敢干现在这种事。
但成衣铺的单量减少后,老板已经很明确地说过,短时间内,暂时不会再招裁缝和绣工。
再加上姜榕在店里失势后,换成那几个技术顾问来管,她们在成衣铺可没有姜榕那样的威信和能力,压不住人。
几个人还都瞄准了姜榕的位置,背地里已经开始互斗了。
分店的掌柜就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顺势腾个位置出来给自家人,就太对不起这样的好机会了。
其实除了她,也有不少管理人员蠢蠢欲动。
只是其他人都在观望罢了,如果她这次成了,往后成衣铺里的氛围会变成什么样,可就难说了。
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瞒着王珍,连她的心腹陈红旗也是如此,因为陈红旗家里,也有小辈想进成衣铺。
王珍又问:“董凤芸家在哪儿?”
“不知道,她大部分时候住在宿舍里,放假才会回家,我们只听她说过,她家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但她住着宿舍就没法领咱成衣铺的租房补贴,所以我们也没登记她家的地址,只知道大概住在制衣厂附近那一片地方,她妈在制衣厂上班。”
制衣厂附近那一片能租的地方也不少,想去那边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去制衣厂找倒是有个具体范围了。
可制衣厂也不小,员工人数估摸着得有小一万人,如果没法请说得上话的厂干部帮忙,在制衣厂找个人,也跟池塘里捞针差不多。
王珍偏偏就没有这个人脉。
江凌制衣厂现在大部分订单是军装,所以也管得很严。
进出的门全都由保卫科的人守着,而保卫科的人都是转业军人,想用给人家点东西打听消息这样的办法,也是行不通的。
可时间不等人,王珍还是得找:“她妈叫什么名字?”
分店掌柜尴尬地说:“这、这我们也不知道,没听她说过。”
“怎么连员工家里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掌柜怎么当的!”王珍是真急了,有些口不择言地直接骂起来。
分店掌柜也觉得自己被骂这一顿冤得很,谁还要去了解员工家里人叫什么啊?以前也没见要求这个啊!
她们这又不是国营单位,一个私人铺子还要专门登记父母家人的名字?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而且董凤芸是姜榕介绍进来的,她有这么个亲戚在成衣铺担任总顾问,哪还需要知道她家里人都叫什么,知道她是姜榕的外甥女就够了。
屡次受挫,王珍很想撂挑子,但现实逼得她不得不做一个不肯善罢甘休的人。
找董凤芸家有点难,但总比硬闯军营家属院容易。
就在王珍即将找到董凤芸家时。
她自己的家和其他房产、成衣铺总店、分店、利市巷九号院、八号院还有其他住着成衣铺员工的院子,全都被围了起来,限制人员进出。
王珍腿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地上倒:“完了,全完了,早知道……”
她心里悔得嘴里都泛着苦味,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小苏赶紧把她扶住:“老板,您怎么了?您千万别吓我啊!您是老板,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先倒下啊!”
家属院这边。
姜榕放下的手里的针线,看向面前调查组的人:“在这里问吗?还是要去你们那里?如果去你们那儿的话,我得让人跟仲烨然说一声,要不然他下班回来找不到我,肯定得着急。”
调查组的人十分客气:“不用不用,只是简单地问几个问题,不用去我们那儿,在这里就挺合适。”
第68章
“那我们去客厅说吧, 我先去给你们沏一壶茶。”
她在绣房里干活似乎进入了忘我的心流状态,他们在外面敲门她压根没听见。
这边各家各户白天都没有锁门的习惯,顶多掩一下院门, 他们问过邻居,确认姜榕今天没出门。
又想到虽然这边是家属院, 但涉案的人员里有部队的高级干部,他们担心她发生了意外,才直接进来找了。
出去前调查组的人看了一眼绣棚上的绣品, 看起来是花的图样。
刚起了个型, 他们也看不出什么好坏,但旁边那个已经完成的小一些的图样就非常领他们惊艳。
那是一幅熊猫抱着竹子在竹林里打滚的绣品,熊猫幼崽憨态可掬,可爱得人一看心就化了。
本来他们只是随意地扫过去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姜榕去厨房泡好茶,出来在客厅没见到人, 又回到绣房去找。
就看到他们都在看着那幅绣品。
她笑了笑, 走过去把那幅绣品拿起来,他们才猛然回过神。
姜榕翻过来另一面给他们看, 这一面是熊猫团成一团安然入睡。
“这竟然是一幅双面绣!姜榕同志,你的手艺真好,怪不得能当技术总顾问。”说话的是调查组里那位穿着军装的人。
由于这次涉案人员中也有部队的高级干部,所以部队也要排人来协同调查。
来询问的人一共三位, 另外两位穿着中山装, 其中一位是主问, 一位是记录员。
“这件绣品,从我在兴祥成衣铺被老板边缘化那时,就开始绣了。”
主问忙道:“咱们去客厅从头慢慢说?”
姜榕放下那幅绣品, 引着他们到客厅分别落座。
倒了茶后,记录员都没顾上喝,就赶紧翻开笔记本记录。
“姜榕同志,可以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察觉到那些订单有问题吗?”主问上来就直接询问了核心问题。
姜榕作为军属,当初仲烨然打申请,补领结婚证的时候,她的身份背景已经经过了审核,确认没问题。
这件事距离现在还没过去多久呢,所以主问就没有多此一举再问。
姜榕回顾了当时的情形申请有些黯然:“当时我跟老板在关于成衣铺未来主营业务上发生了分歧,她想保持原来的主营业务,我想改变,寻求一条新出路,也就是做传统刺绣手工艺品出口。”
她接着如实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在讲到自己当时意识到有些单子可能不对劲时说道:“我当时冷汗就下来了,不敢置信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当时我以为她牵扯不深,还能悬崖勒马,没想到迎接我的竟然是针对和排挤。
刚才那幅绣品就是在这之后开始做的,我把收集到的订单信息和名单交给我丈夫后,就没再管成衣铺的其他事,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绣好了。”
如果说作为成衣铺的技术总顾问,姜榕以前还有一点会被攀扯的可能的话。
有了上交问题订单和名单的这个举动之后,她上交的这些东西,又成为了这个案子重要的突破口,再加上她提出的出口创汇新出路,也会被当做有高度的政治觉悟的表现。
她不但不会被牵连,反而还算立功了。
另外,姜榕当上总顾问后,只做技术方面的工作,教别人技术从不藏私,这一点在王珍和成衣铺其他人的讯问中已经得到证实。
成衣铺的账册也显示,她拿到的工资是固定工资和固定福利,而不是分成。
那么姜榕本人的成分就是高级技术工人,而不是与腐化干部的不法资本家同流合污、压迫工人的帮凶。
而且根据她的遭遇来看,她还是一个受到压迫、排挤却敢于跟邪恶资本势力作斗争的高级技术人才。
主问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说到姜榕跟王珍再主营业务上的分歧。
“你说你想做传统手工艺品出口,请问有没有具体的计划和证据?王珍也说,她自己早就想做这方面的业务,只是由于误入歧途,一直在企图自救,只能将计划暂时搁置,这与你说的,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有些出入。”
姜榕真是气笑了,在她提出之前,王珍对此只敢畅想,这也算计划?
更别说王珍对于出口创汇这件事还带着胆怯,认为只有等自己的成衣铺在国内做得更大、铺面更多,才有资格做出口创汇的项目。
“她更早之前是否有过这样的计划,我不得而知,只记得我第一次提出这个是在我还是个普通绣工的时候,为了争取到技术顾问这个岗位,在她面前说过,至于我的计划和证据……”
她拿出自己写了大半本笔记本的方案:“这个能算吗?”
“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的,我本来想着,如果王珍愿意改变,我作为提出这个项目的人,总得给老板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可惜她并不愿意做出改变,这本笔记我就一直没机会拿出来,其实它现在还不算是终稿,后续如果用得上的话,还得根据具体情况再进行修改完善。”
她真没想到,这份方案竟然先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主问翻开那本笔记本,可以看得出,上面的字迹不是同一天写下的,笔迹也跟姜榕的笔迹吻合。
主问又问了姜榕一些问题,姜榕都一一按照实际情况回答。
讯问一直持续到仲烨然下班回家前半个小时才结束。
虽然姜榕应付起来没不觉得多难,但说这么久这么多话感觉也挺累的。
只是简单的讯问就这样,难以想象复杂、严肃的会是什么样。
不过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遇上了吧?
不管怎么样,姜榕都决定以后一定要坚持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调查组离开前,姜榕试探着问了一下:“成衣铺以后还能开吗?”
她一直不愿意辞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打算等着公私合营,上头派人来分王珍的权。
到时候自己这个跟王珍有分歧的高级技术人才,肯定是新管理人员第一个要拉拢的人,还需要怕什么老板针对啊。
可是现在来这么一出,万一上头觉得刨除主营业务后,成衣铺其他业务收入太少,不足以支撑员工的成本,继续做的结果就是入不敷出,直接不干了怎么办?
主问说道:“这个我现在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还需要等到案子结案后,上面的领导们开会决定。”
其实以他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成衣铺上头还真想过直接关掉这个成衣铺。
只留几个足够开一个裁缝铺子的人,满足周边老百姓缝补衣服、改裤脚、衣袖、做新衣服的需求就行。
尤其是有些缝补的活,老百姓自己在家就能做,根本舍不得花钱请人干,只留几个人肯定够了。
至于成衣铺其他员工该如何安排,倒是也有一些厂子知道这边有熟手,想来捞几个回去。
这个上头还没讨论好,那些想挖人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姜榕那本笔记本一拿出来,到时候他交上去后,领导们很有可能会改变想法。
毕竟如今国家对外汇的需求量真的很大。
出口创汇主要依赖的产品中,手工艺品就是其中一大类,而绣品是这一品类中的高端明星产品,在国外非常受欢迎。
最重要的是它售价高,但原料成本低,利润十分喜人。
这么多有技术的绣工如果不能发挥她们的长处,就太可惜了。
姜榕本以为这个决定要等很久,谁知才过了半个月,竟然就有了好消息。
这天她跟张梦霞去部队下属的农场地里摘野菜。
开春了,进入三月份,头茬野菜冒头,吃起来嫩得很。
尤其是荠菜,摘回来包饺子特别好吃,姜榕之前住在城里,又要上工,休息时间还爱睡懒觉,就没遇上过进城卖野菜的农民。
今年可算吃到了,她已经一连包了好几次,完全吃不腻。
姜榕打算趁着春天野菜种类多,就每种都多弄点,焯过水后,攥成团,让仲烨然放进系统包裹里慢慢吃。
农场的地里摘野菜的几乎只有军嫂们,人不多所以姜榕几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这次也是一样,她自行车后座和横梁左右两边各绑着一个筐子,后座的两个筐子和横梁的其中一个筐子里装着满满的荠菜。
横梁的另一个筐子跟前面车头的车篮里装着蒲公英的嫩苗,这个焯过水后凉拌也好吃。
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摘去卖。
别人问起,姜榕只说要处理好了带回去送人,反正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八号院问她的邻居们,她有没有给他们送野菜。
跟张梦霞骑着自行车来到家属院门口,等着值班的士兵挪开栅栏的时候,姜榕注意到岗亭里,另一个士兵正跟一个人掰扯,似乎是在劝她离开。
姜榕仔细一看,这不是吴红菊吗?
“红菊,你怎么在这儿?”
吴红菊看起来都快急哭了,听到姜榕的声音仿佛听到仙乐:“姜榕!我来找你的,可算见到你了!这个同志不让我进去,我说登记都不行!”
姜榕微微有些心虚,她之前说成衣铺的一律不见,后来成衣铺被查,也忘了跟站岗的同志说这条作废了。
不过这个在门口站岗的同志不是仲烨然团里的三营长许勇荣吗?
“今天怎么是你在这儿站岗?”
许勇荣露出他标志性的憨厚傻笑解释道:“我经过这边的时候,遇上负责站岗的小刘说肚子疼得厉害,顶不住了,我就让他赶紧去卫生室让医生看看,小刘去了挺久,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时候还没回来。”
姜榕:“那我等会儿路过顺道帮你看看。”
“谢谢嫂子,”他看向抱着姜榕胳膊告状的吴红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位同志,刚才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你真是嫂子的朋友。”
他多偷瞄了吴红菊好几眼,被小麦色的脸上泛起两坨红晕,可惜几乎每天训练,被晒得太黑了根本没人发现。
吴红菊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委屈着,这会儿别人一跟她道歉,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笑着说:“没事没事,这也是你的职责,我刚才就是怕今天见不着姜榕,不继续等的话,完不成领导交代的任务,继续等的话,回去太晚可能又没车了,心里着急,不怪你。”
许勇荣看到吴红菊的笑容,就只知道挠头哼哧哼哧地跟着傻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吴红菊登记好之后,姜榕推着车,带吴红菊往里走。
张梦霞看姜榕家有客人来,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先骑自行车回家了,她回家收拾一下还得去托儿所和幼儿园接孩子。
“你来找我,是成衣铺那边有什么事吗?”姜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一大早就跟人挖野菜去了,你来了正好先给你匀一点,我摘了不少呢。”
“那感情好,现在食堂不开,我们也没什么活,正好得自己做饭吃。”吴红菊休息时间比姜榕还少,工作时间也更长,也很久没吃到这些野菜了。
“对了,我得先说正事,”她边从包里拿出一本东西,边说道,“咱们成衣铺新来的领导让我来请你回去,顺便让我把这个给你。”
姜榕接过来一看,有些惊喜:“这就是粮本?”
“嗯!新来的领导说,等你回去后,上个月的工资和这个月的工资,还有粮票还按照以前的薪资水平照常给你发,从下个月开始会出新规定,到时候可能会重新定级,以后升职、涨工资都会有固定的规矩。”
姜榕高兴地把粮本收起来:“太好了,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要不是新领导找我给你送来,我都不知道前老板竟然没给你发,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给成衣铺培养了这么多绣工,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她竟然这么对你!”
“嗐,不说她了,现在成衣铺怎么样了?”
“成衣铺被拆分并入其他国营厂了,我们绣工要去江凌手工艺品厂,听说以后要给我们绣工单独成立一个刺绣车间,没被抓的裁缝被分到江凌服装厂,她们已经带着店里的缝纫机过去了,不过裁缝那边的技术顾问全都被抓了,她们只能自己过去。
我们这些绣工得等你回去,新领导说,以后就由你带着我们!”吴红菊说到这儿时很高兴。
以前一直是姜榕管着的时候,她们还没什么感觉,只一心埋头干活,也不用管别都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换了其他人来管,这一对比,她们可算看出差距来了,所以新领导说去以后还让姜榕带着她们,不只是她,其他人都很高兴。
那些被分到服装厂的裁缝都特别羡慕她们。
吴红菊接着又说到王珍:“咱们前老板和她的秘书小苏、陈姐还有采购、销售等等好几个人都被抓了,账房的人也被抓了,后来放回来几个,他们虽然不用去劳改,但是得接受一段时间的思想教育,岑先生没被放回来,听说他估计悬了。
成衣铺和前老板名下的房产被没收,我们以前住的职工宿舍现在不能继续住了,听去服装厂那边的裁缝说,服装厂那边给她们安排了宿舍,虽然不如以前,但好歹有个地方住。
我现在跟其他人暂时一起合租一个房子将就着住,要是以后手工艺品厂也给我们安排员工宿舍,我就继续住宿舍,不安排的话,我就得考虑是在厂子附近租个房子,还是看看能不能买一个了。”
吴红菊不是不想自己买个房子出来住,但不是所有人自己住都不会害怕的,也不是所有院子都能跟八号院一样,住同一个院子的邻居都是好人。
姜榕有些担心以后会遇上不好的邻居:“可惜八号院其他屋子都是咱们前老板的房产,以后被收归国有,估计不能随意买卖了,也不知道会分给什么人住。”
吴红菊也觉得可惜:“是呢,如果八号院的房子能放出来卖,我真会咬咬牙在那儿买个屋子。”
两人边聊着天边走,路过卫生室时,姜榕进去看了一眼,没见到今早站岗的士兵。
一问才知道,他得了阑尾炎,在家属院这边的卫生室处理不了,给送到军区分院去了。
姜榕回到家卸下车上的东西后,顾不上给吴红菊倒茶,就赶紧骑车到门口通知还在那儿站岗的许勇荣。
小刘是许勇荣带的兵,听说这个消息也着急,赶忙找其他人来替,借了姜榕的自行车往军区分院赶。
今天天晚了,这会儿去车站也没车回市里。
姜榕就跟吴红菊说,让她先在自己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吴红菊想着反正现在也还没活干,就应下了。
仲烨然今天挺忙,晚饭都没回来吃,姜榕跟吴红菊有一段时间没见,吃完饭正好一起边收拾野菜边聊天。
聊到天黑,洗漱完了说去睡觉,结果看那野菜还剩一点,就说弄完再去睡,往炉子边上一坐,又继续聊。
一直聊到很晚,野菜都收拾完了,才听到院子外面汽车停下的声音。
姜榕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看到那车灯映照下的身形和身高就知道:“是我家那位,可算回来了。”
吴红菊则转头看挂在墙上的钟,一看时间都十点多了:“老天,我们竟然聊到了这么晚,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晚都没睡,那我先去睡觉了。”
姜榕点点头,拿起手电筒往外走。
外面除了仲烨然和开车的勤务兵,许勇荣竟然也在。
看到姜榕,他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道:“嫂子,可以先借你的自行车使几天吗?小刘做了手术,还在医院里躺着,这几天我们得给他和陪护的人送饭。”
“没事,你们用吧,我这几天都用不上了。”
“谢谢嫂子!” 许勇荣说着话,眼睛还忍不住往院子里看。
姜榕不了解他,就没注意到这点,但仲烨然发现了。
他皱了皱眉,觉得许勇荣这表现有点不对劲,这一点都不像他平时正常的样子。
直到姜榕告诉他:“今天吴红菊来找我,天晚了,我估摸着回城的车已经没了,也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就让她在咱们家住一晚了。”
仲烨然看着自己这三营长听到吴红菊的名字,不由自主地露出傻笑,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算是知道了他今天的反常是为了什么。
姜榕还在说吴红菊今天的来意,仲烨然接话的时候故意说道:“她要是自己去车站坐车,到了城里还得转车,多麻烦,明天要不我找个人开车送送她?”
话音刚落就见那憨子猛地转头,兴奋地瞪着个双牛眼看过来,可惜说话结结巴巴的显得更傻了:“那个、团、团长,我我我我。”
“你啥啊你,你咋还没走?今晚不用睡了?”
“团、团长,我会开车!”
“你这不废话,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能不知道你会开车?”
“那、明天送人……”
仲烨然看到这糙汉子脸上带着点羞涩,还扭扭捏捏的样子,恨不得自己当场瞎了。
姜榕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她震惊地看着许勇荣:“你对红菊这是一见钟情啊?”
这话稍显直白,给纯情小伙许勇荣臊得连敬礼都顾不上,撂下一句:“我我我我先走了!”
脚下一蹬,双腿倒腾得飞快,人和车就跟横着贴地飞行的窜天猴一样窜出去老远。
突然一个刹车,又红着脸掉头回来,哼哧哼哧地说:“团长,咱、咱可说好了啊,明天、明天我我我、让我开车送吴……送人回去。”
说完,调转车头,猛蹬自行车,歘地一下又贴地‘飞’走了。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来了。
全身上下拾掇得板板正正、人模人样的,那头发还特地抹了油,跟他同住的教导员早上起来看到他捯饬这些,还以为他脑子坏了。
仲烨然看着许勇荣那油光水滑的头发,觉得苍蝇站上去恐怕都得崴脚。
但现在很多人就是觉得这样好看,吴红菊看到他还夸来着:“这位同志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这给许勇荣美得都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第69章
这次姜榕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不过她还得收拾东西, 今天只能先让吴红菊带话回去。
在这里一连住了好多天,姜榕的东西可比以前多出来不少。
尤其是那些用来刺绣的材料和工具,还有她已经完成的绣品。
她后来绣的大件绣品不是双面绣, 她画的绣样也相对比较简单,所以在这段时间里, 她已经完成了一件,正在做第二件。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没有用,是全都要带回去的, 倒是仲烨然给她做的绣棚, 带回去可能会有点占地方,姜榕就暂时没带。
闲了这么久,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重新开始工作了。
江凌手工艺品厂到八号院的距离不算远,但是跟以前就在巷口对面的成衣铺没得比。
姜榕回去的时候,先回的八号院。
车子经过成衣铺总店的时候,姜榕往外看了一眼。
兴祥成衣铺总店已然不复以往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大门紧闭, 上面贴着封条。
仲烨然把车停在院门口,跟以前一样照旧是黄清竹家的小妮妮第一个冲出来, 惊喜地欢呼:“姜阿姨你终于回来啦!”
妮妮看到仲烨然也不害怕,目前就她这一个小孩不怕他,跟前跟后地想帮忙搬东西。
一段时间没见,姜榕还挺想念这小家伙。
她已经习惯在兜里放一些糖, 见着小孩就给几颗。
给妮妮手上放了几颗, 她那小胖手就塞满了, 得两只手合在一起才能拿完,乐呵呵地去找她妈妈献宝,又跑回来叽叽喳喳地说话。
姜榕可喜欢这样热闹的情形, 可惜自己家还没有。
她走的时间说长不长,家里倒是没积灰尘,只是门窗关得太久,得先把门窗都打开散散味。
两个屋子都得用炭火烤一烤去去潮气。
小屋这边烧的是炭盆,正房那边烧的就是带烟囱的、煤、木炭、柴火都能用的大炉子。
以前姜榕嫌这样的炉子过完冬天之后,还得从房间里挪出来太麻烦,然而在江凌过了一个冬后,就不敢嫌麻烦了,冬天实在太冷,不烤火在室内根本待不住。
有时候屋里比外面还湿冷,回家根本不敢脱外衣。
但不脱外衣又太臃肿,用了炉子屋里暖和,好歹能脱了厚外套,让身上轻松一些,要不然穿得跟个熊似的,就什么干活的劲头都没了。
炉子点上后,室内的阴寒被驱离,姜榕吃过午饭,坐在小屋的炭盆矮桌旁边,矮桌上面还摆着个铁网,铁网上是几个蜜薯和一些板栗、花生。
黄清竹站在自己家门口,闻到这些东西的香味,就知道姜榕有空闲了。
她敲了敲门,掀开门口的棉帘子走进来:“你这小日子可真惬意,怪不得一去家属院那边就舍不得回来了。”
姜榕笑道:“可不是我不愿意回来,是那时候有人不希望我回来,现在又有人希望回来,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快坐,你家小妮妮呢?怎么不把她也一起带来?”
“让她爸带去电影院看电影区了,那丫头现在太能折腾,又爱学大人说话做事,带着她,我可不敢随便说话,要不然转头她就能给我全秃噜出去。”
“看来你来找我是有重要的秘密要说了。”姜榕跟她开玩笑。
“那可不!”黄清竹随手拿了颗花生捏开,也不吃,就拿在手里,慢慢搓掉里面那一层红皮,“你知道江凌手工艺品厂是哪一年建厂的吗?”
“不知道,是哪一年?”姜榕确实不知道。
以前她也没听说过江凌有这个厂。
不过姜榕也没觉得自己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对。
这几年她的生活圈子是真的很小,认识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但认识的人里也没有在江凌手工艺品厂上班的,日常根本不会提到。
平时姜榕除了兴祥成衣铺总店和八号院周边,也就其他分店还有梅萍租的房子,另外偶尔还去黄清竹和梁轩的学校托儿所帮忙接送一下小妮妮。
每个月的休息时间,除了睡懒觉,常去的地方就是电影院和去图书馆。
电影倒是很多都看过了,但图书馆里的书种类多到她第一次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看一辈子都看不完,根本没时间再去探索其他地方。
仲烨然回来之后,放假去的地方才又多了部队家属院那边,然后好像就没了。
黄清竹终于把三颗花生米上的红皮都搓掉,往嘴里扔了一颗,嚼嚼咽下去后说:“是今年为了对私营手工业进行公私合营,把分散的手工艺人组织起来,进行集体化、规模化的生产,才建的这个厂,有一件事,你肯定也不知道,因为红菊也不知道。”
姜榕遗憾道:“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不少事,以后可不敢再去家属院待这么久了,快别卖关子了,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咱们周大娘也被招进了这个手工艺品厂,已经去报道了呢,”她习惯性地又说,“你知不知道周大娘为什么也能被招进去?”
姜榕笑她:“你这样,难不成是得了你家梁老师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奢靡病来着,哦对,职业病!得了职业病老把人当学生问。”
说到这个黄清竹也深感无奈:“嗐,我也不想,但上课多了总是下意识把人当学生,你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就想说,请这位同学回答一下了。”
姜榕别她逗得哈哈笑,笑够了才说道:“我记得周大娘每年过年都会做一些剪纸送给我们,今年过年我不在咱们院过,今天回来,也看到我屋子门窗上贴着窗花剪纸了,手工艺品厂是不是因为这个招的周大娘?”
“没错!而且还是手工艺品厂的厂长亲自招的,说到手工艺品厂的厂长,我又想问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厂长是谁?”
这个姜榕就不知道了,吴红菊昨天去的时候,只说了负责安排她们的合并进厂事宜的新领导是一个负责产品方面的副厂长,叫段家华。
看黄清竹的表情,姜榕猜测:“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没错,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还没当上顾问,第一次接到大单的时候,跟我提过一次她的名字,说那个下单的客户,就是以前你在白城的时候,想请你做衣裳的人,没想到来了江凌又遇到了。”
姜榕立马就猜到了那个人是谁:“竟然是谷笙小姐!”
“说起来还挺令人唏嘘,谷厂长家的产业比成衣铺老板家还大,接受公私合营改造也要更早,但人家家里很配合,听说不但能保留家里的房产,每年还能拿一笔钱。
虽然失去了决策权,但还能保留职位或者另外安排工作,有能力的,就像谷厂长,现在不就直接当上厂长了么,兴祥成衣铺的老板太可惜了,她那么有能力,怎么就走错了路,唉……”
兴祥成衣铺给员工的待遇,在这一片待遇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在附近口碑不错,很多人都觉得兴祥成衣铺被撤掉太可惜了。
不少人家不了解什么社会风向,也不知道成衣铺的订单在减少。
只知道去成衣铺干活工钱高、待遇好,就一股脑地让自家孩子学女红、学裁缝,想着等孩子长大后能就近进成衣铺干活,没想到这成衣铺说没就没了。
姜榕如今提起这件事,心里已经没了多少波动:“天要落雨,娘要要嫁人,当初劝也劝过,她要一条道走到黑,谁也没办法。”
江凌手工艺品厂是新组建的厂子,厂长还是认识的人,这对姜榕来说是好消息。
绣工们都在等着姜榕带她们过去,给她们撑腰,其实姜榕自己心里有点忐忑、有点没底。
现在倒是好多了。
她后来不接单之后,跟谷笙就没了多少接触。
但是从以往接触的时候来判断,谷笙人还是不错的,只希望这一次自己没有跟之前一样看走眼。
黄清竹跟姜榕聊完了手工艺品厂的事,又说到以前住在正院西厢房的成衣铺账房先生岑静远。
“岑先生以前看着也是个好人,”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说,“他怕是也有点身不由己,当账房的不同流合污怕是保不住自己的职位,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自己的选择,就是可怜了他的媳妇儿和孩子,走的时候哭成那样,让人看着心里难受得很。”
姜榕问:“他家人去其他地方租房子了?”
“应该没有,她们说是要回老家,往后估计很难再见着了。”
姜榕更担心院里的空房子:“咱们八号院空出那么多房子,正院我家旁边那两间,西厢岑先生家那三间,还有小厨房改的那间又空下来了,不知道以后是继续用来当职工宿舍,还是安排别的人住进来。
“我跟蒋大姐她们也担心这个,万一来几个不着调的邻居,以后日子过得可难受了。”以前她们正院邻居都不错,大家和和气气地,谁家有什么事都乐意搭把手。
哪怕住得近难免有点磕磕绊绊,但矛盾确实比别的院子少很多。
“要是那些房子能放出来买卖就好了,我真想把正房的另外两间买下来。”到时候小屋可以隔成两半,一半小一点,当仓房,另一半大一点当厨房和平时吃饭的地方。
剩下两间,以后有了孩子,可以给孩子住,多好。
黄清竹倒是没了买屋子的想法,她家之前买了东厢房的五间,觉得怎么着都够住:“你那正房不是可以隔成两间么,隔成两间后面积也比我那边的一间屋大,要是紧凑一点隔成三间也没问题。”
她那五间房其实原本也只有三间,前房主为了能多收点租金,把其中两间大一点的分别又隔成了两间。
姜榕不太想这么隔开:“那样隐私性太差了,周大娘现在去了厂里干活,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忙打听消息?”
“应该也可以,前段时间红菊父母来找她,”黄清竹说起这件事还有点气愤,“他们说什么她年纪大了还不嫁人会妨碍家里,说她哥运道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催她找个对象赶紧嫁人,红菊都被气哭了,没办法,只好请周大娘帮自己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
姜榕听了也很气愤:“他哥运道不好,竟然还能怪到这上头?真是不知所谓!要是我在,我非得把他们全都轰出去!”
“红菊这次也挺硬气的,把他们都赶走了,只是她也二十多了,原先成衣铺还在的时候,绣工们都不愁嫁,现在却颇有些前途未卜的意思,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有点着急。”
姜榕想到仲烨然团里那憨憨三营长,想说红菊没准要好事将近了,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事情不确定下来不好到处说,就忍住了。
倒是黄清竹问她:“你家那位身边都是汉子,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红菊也是自己人了,要是有好的,不如给红菊介绍一个?”
“有倒是有,我家那个团里的兵都会开车,以后他们要是升不上去了,要转业的话,怎么着也可以安排一个司机的工作,能有一份稳定收入养家。”
现在的司机也是很稀缺的技术人员,只要放出去有汽车兵转业的消息,多的是厂子抢着要。
“就是吧,现在他们现在还在服役期间,跟他们结婚,以后很有可能聚少离多,男人不能天天回家,要是有任务要去外地,也许一两个月甚至好几个月都见不着面,我怕红菊不喜欢这样的。”
黄清竹往外看了一眼,仲烨然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好像不在。
她才放心地问姜榕:“昨天送红菊回来的那位同志结婚了吗?”
“红菊看上他了?”姜榕有些意外,竟然这么巧?
看来还真是好事将近了!
黄清竹捂嘴笑:“她呀,自己不好意思来问你,昨天特地跑来找我帮忙,让我帮她来你这儿问问,要是那位同志还没对象,能不能找机会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姜榕:“这可太巧了,看来前天晚上那位同志的努力没白费!”
“努力什么?”黄清竹的八卦雷达瞬间响起。
“努力争取给红菊当司机!”既然知道他们俩两情相悦,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听到姜榕这话,黄清竹立刻明白了,兴奋地啧啧了两声说:“看来那位同志对红菊也有意思!可惜你已经回来了,要不红菊还能去找你,就不用想别的办法让他们多接触了。”
“这也不难,我突然想起来,红菊好像有东西落在家属院了,改明儿就让我家那个找人帮忙给送去!”
仲烨然正好从澡堂回来,进门就听到后面半句,他疑惑地问:“送什么?”
姜榕把事情给他一说。
仲烨然也笑了:“这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送人家姑娘一趟,还真让这家伙捞着个媳妇儿了。
仲烨然笑完又问:“那姑娘现在的地方,附近有没有什么在江凌小有名气的店?总用送东西的借口也不太好,多一个买东西的借口,可以换着用。”
姜榕对那一代也不太熟:“要不,到时候让三营长自己问问红菊?”
仲烨然赞成道:“这个主意好,省得他太憨,跟人家聊天都不会找话题。”
黄清竹得了好消息,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出门去找吴红菊说,让她心里有个准备,明天也能提前好好打扮打扮。
次日,许勇荣成功跟吴红菊见面,热烈地讨论着附近有哪些好吃好玩的东西时。
姜榕已经带着粮本到江凌手工艺品厂报道,她去的时候谷笙不在厂里。
就先去了人事那边办理手续,确认自己的岗位虽然不是总顾问了,但依然是技术顾问,原本还悬着一半的心,算可是能彻底放下了。
办完手续后,姜榕又拿着条子,去财务室领到了自己上个月的工资、粮票。
至于她每个月能领到的那一匹布,现在已经没有了。
姜榕来之前也预料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对此接受度还算良好。
但是厂里的会计又问她:“现在布料供应紧张,只能换成钱或者粮票给你,你打算换哪个?”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姜榕想了想说:“换成钱吧。”
她打算买一台收音机,还有再买一辆自行车。
那匹布换的钱加上她的工资,正好一百二十万元,正好能买一辆自行车。
这个月的花销,就用仲烨然的工资,用不完也不存起来了,留着下个月买收音机。
收音机的价格最便宜的才是自行车的三分之一,原本姜榕也想买两台,一个家里放一台,可惜家属院那边用收音机还要被监管,而且管得比在居民区严格很多。
万一不小心听到‘敌台’也是个麻烦,姜榕干脆放弃了,就只买一个放八号院这边。
领了工资,姜榕去看过厂里给她们安排的车间。
现在车间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房子。
不过姜榕还是到处都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房顶和窗户,最怕的就是漏水。
等以后下雨再看来不及,她特地找人要了水桶和梯子,提着一桶水爬到房顶上,往屋顶上泼水,模拟下大雨时的状态。
谷笙从外面回厂,就看到姜榕在房顶上到处泼。
今天天气晴朗,春日的阳光意外地耀眼。
谷笙抬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她认出来。
“那是……姜榕?她这是在做什么?”
第70章
“姜榕——”谷笙挥手大声喊道, “你怎么爬到屋顶上去了?”
这春寒料峭的季节,姜榕站在冷飕飕的屋顶都折腾出了一脑门的汗:
“我在检查屋顶有没有漏水,你们来得正好, 能不能麻烦帮忙看一下屋里有没有漏水的地方,有人帮忙看, 我就不用上上下下地来回跑了。”
“可以。”谷笙几人往那屋里走,姜榕在上面继续泼水。
没想到,这么干还真让她找到了几个漏水点。
谷笙赶紧让人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然后吩咐道:“抓紧时间去找人来修一下, 这可是刺绣车间,最怕潮湿和火。”
这时候姜榕也下来了,听到她的话问道:“厂里有专门负责修理的工人吗?”
谷笙摇头:“现在还没有,咱们厂刚建起来没多久,很多地方都不够完善,目前只是把大概的架子搭起来了, 倒是有后勤科, 但是各科室内部的细分还没做好,人员也没全部到位, 后勤现在只有负责原料采购和管理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修。”
她让人去后勤部问,问的人回来直摇头:“他们都说不会,怕硬上反而把屋顶的情况弄得更糟糕, 都不敢碰, 让我们去找找会这个的手艺人来办。”
姜榕顺势就给谷笙介绍了陈大爷:“我有个邻居陈大爷是个老手艺人了, 什么拾瓦、砌墙、修灶台之类的活儿都会,他老伴儿周大娘,大名叫周映梅, 还是厂里的剪纸手艺人,他是能信得过的,要是厂里短时间内没法招到合适的修理工人,要不就先让他来试试干这个活。”
姜榕都主动提了,这点面子,谷笙还是要给的:“也好,早点把车间收拾好,也能早点投入生产。”
其实谷笙心里也着急,这个厂子能建起来很不容易。
她急需一些成果,让领导们看到建这个厂子是值得的。
剪纸、刺绣这些活儿,在一众传统手艺里,算是能比较快投入生产的车间。
不过相对于剪纸,刺绣更能卖得上价,谷笙很希望能尽快看到成果。
“对了,”谷笙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我听说你已经做好一些绣品了?”
“可没有‘一些’那么多,目前只做好一件绣品,顶多能做个小桌屏,另外一件只起了个型,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完成,我今天没带来,如果厂里需要的话,我中午回去拿?”
“那麻烦你了,不知道你下午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请我吃饭?”姜榕很意外,谷笙现在可是她顶头上司,要请客吃饭也应该是自己请她吧?
谷笙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还不知道内情:“这顿饭确实该我请,我早就想建一个这样的厂子了,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被搁置,上面的领导原本不打算批建这个厂子,而是想办一个生产合作社,但我一直在争取,就在局面僵住时,有人交上了一份方案。”
姜榕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是我交上去的那一份,关于出口创汇的方案?”
“没错,而且你还做出了足以说服领导们、也足以当做工厂主营产品的成品,别看那只是一个小件的绣品,现在会双面绣的人可不多了,最重要的是,你以往的经历,让领导们相信你愿意分享这一门技法,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培养更多绣工,做出更多产品,支撑起这个厂!”
姜榕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把那份方案交上去后,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来了好几拨人看她做好的绣品。
看来那件绣品还挺有福气,她都有点不想拿出去卖了。
可惜不卖不行,现在正缺产品呢,而且她当时所用的材料,全都是在以前的兴祥成衣铺拿的,不管怎么算,也都要跟那些被划拨给厂里的生产材料一样,归手工艺品厂。
倒是刚起型的大件是用的她自己的材料。
当然这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自己留下这些绣品的用处不大,与其留下自己观赏,然后放着让它慢慢变得陈旧,还不如让它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听完谷笙的话,再来吃谷笙请的这顿饭,姜榕完全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手工艺品厂骑行车到八号院大概十分钟左右。
中午休息的时间,足够姜榕吃个午饭休息一下再回来,更别说今天不算正式上班,几乎全天都是空闲时间,姜榕睡了个午觉才带着东西来的。
绣品交上去后,谷笙立刻找人去做底座和框架。
姜榕刚来,正是需要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就把自己画的配套底座和框架图纸也交上去了。
“要是找不到人做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做,只是小件还行,大件就没办法了,我们做绣活的得保养好自己的手。”就算能做,她也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
谷笙这会儿看着姜榕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大宝贝:“你竟然连这个也会!”
做底座和框架说白了就是木工活,可惜木匠好找,小器作装裱匠人却不太好找,想找到合适的、有审美的匠人更难。
“往后可能还需要你负责绣品配套底座和框架的图纸,你的基础工资短时间内没法再增加,但是津贴可以再给你加一些。”
目前厂里还没有那样的匠人,但普通的还是有的,在有合适的匠人之前,只能先用姜榕出图,匠人照着图纸做出成品这样的模式。
这样做出来的成品其实也不会差,就是比较费姜榕。
姜榕却笑道:“没问题。”
她没有说的是,其实自己也能帮厂里培养那样的匠人。
但现在职位已经定了,她又是刚来的,工作环境也跟以前不一样,国营的厂子不像私营企业那样是老板的一言堂,老板一句话给某件事定性,别人就不能提出反对意见。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她现在最好只做自己职责以内的事。
今天多提一句自己可以能画绣品底座和框架的图纸,还能算是看厂子刚建起来,什么都缺所以自己有力出力,好心帮忙。
要是还插手匠人的培养工作,那可就是越界了,别人只会觉得她手伸得太长,野心太大。
姜榕自己不觉得野心大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大部分人并不是这么想的,也不提倡这样。
而且上赶着不是买卖,她再有本事,也不能自己主动巴巴地献上去。
要不然其他人不一定会感谢她,还有可能觉得她是个爱现的显眼包。
一开始就给人不好的印象,以后在厂里遇上需要合作的工作时,会很不好开展。
现在就只能先这么着,等后面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提吧。
傍晚,姜榕跟谷笙一起去吃饭,桌上的饭菜在她们看来都挺简单,一荤一素加上一个半荤和一个汤,主食是大米干饭。
姜榕觉得这样就挺好,毕竟就两个人吃饭,要是按照饭量来算,这个量其实还算多了。
但谷笙颇为过意不去。
她给姜榕敬了一杯酒,谢过她在建厂这件事上对自己的帮助后,又敬了第二杯,语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饭菜简陋了点,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也不敢搞以前那样的排场了,另外,除了厂子的事,还有一件事也得谢谢你。”
“什么事?”姜榕仔细想了想,还真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事帮上了她。
谷笙压低声音说:“衣服的事,我以前喜欢你的手艺,你帮我做的那几件衣服,让我出了好几次风头,后来我就再也看不上别人手艺了,你不接单后,我也没再在那成衣铺里订过衣服,算是逃过了一劫,不然这个厂子的厂长现在是谁当还不一定。”
她家确实产业不少,家大业大的,但孩子也多,什么都得挣、得抢。
在家里得争取能入长辈的眼,才可以多拿到点东西。
谷笙受够了那样的生活,才豁出去想搞一份自己的事业。
谷笙没多说她自己家里的情况,但她说那几句话时,给姜榕的感觉十分熟悉,让姜榕不禁想起自己还在姜府挣扎的时候。
跟她不一样的是,谷笙比那时候的她幸运,她只能让仲烨然带着跑路,而在这里,只要谷笙愿意,就可以自己出来,挣一份自己的事业。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姜榕不由说道。
谷笙却道:“还不够,我得把厂子做起来,做成一个大厂、做到国内同行业顶尖!才能让我的家里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姜榕觉得她都出来拼自己的事业了,其实根本没必要再在乎家里人怎么看。
但她又想起王珍的执念,可能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执念吧。
好歹谷笙并不贪婪也不贪权,她执念只是像一个缺爱的小孩,想在家长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算不上危险。
而且还有厂里其他领导干部的掣肘,不容易带着厂子一条道走到黑。
姜榕知道她现在想听什么话:“我也是希望咱们厂以后能越来越好的。”
得了姜榕这句话,谷笙就放心了。
现在手工艺品厂除了一个厂子,别的什么食堂、小学、职工宿舍、澡堂、电影院之类的都没有,福利待遇连之前的兴祥成衣铺都不如。
但是这些不能急,得慢慢来。
刺绣车间以后大概会成为厂里收入的支柱,她得保证姜榕这个技术骨干跟自己、跟厂子是一条心,一心一意奔着把厂子发展好这个方向去。
姜榕知道她的意思,但有些事情该问还是得问。
她不需要手底下的绣工却是非常需要的:“谷厂长,我想问一下……”
“叫谷厂长多生分,我年纪比你稍大一些,私底下你管我叫笙姐就行。”
“好,”姜榕顺势如流换了称呼,“笙姐,我想帮绣工们问问住宿的事,厂里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谷笙心里一紧,她现在最怕职工来提自己解决不了的待遇问题,比如建职工宿舍。
但姜榕接下来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
“哪怕只是帮着她们在厂子附近找个院子,让她们租下来,可以住在一块儿也好啊,我们刺绣车间的工人都是姑娘家,住得近些,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谷笙:“这个好办,咱们厂不在繁华的地段,周边有一些公私合营的政策下来后,富商们主动捐出来的院子。”
这些房子的来历,谷笙心知肚明。
以前的房主大部分都是富商,而且多多少少做过一些不太好又不至于坐牢的事。
建国后他们为了保平安,也是当做投名状,才主动捐出一部分财产。
她继续说道:“那些院子里的屋子,维护得都还算可以,现在不知道是归房管所还是街道管,我明天去问问,找管事的人谈一谈,应该能把价格谈下来。”
“麻烦你了。”
“怎么能算麻烦,这是我分内的事,之前为了建厂的事,我也是忙得有些晕头转向,没能考虑到,”谷笙又敬了姜榕一杯,“该是我谢谢你提醒我才对。”
房子的事怎么样暂时不好说,倒是吴红菊和许勇荣的关系进展神速。
姜榕晚上回去后,终于有空看仲烨然放进系统包裹里的纸条。
得知许勇荣今天一回部队,就跟仲烨然说,想打结婚申请。
姜榕在纸上写道:他们俩才认识几天吧?这么快就定下来,不再多谈一段时间,互相多了解一下?
仲烨然回: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看对眼了,条件又合适就结婚,这在他们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俩这样其实已经比盲婚哑嫁好很多了。
姜榕看了他的回复,想到自己身边这几年结婚的人,确实大部分男女婚前跟对方接触的时间,还不如吴红菊和许勇荣这两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多。
哪怕像蒋大姐家的万林跟他媳妇儿,两家父母都认识,关系还很好,他们长大后也没单独接触过这么长时间。
更别说其他人了,很多相亲的时候才认识对方,互相见一面。
两个人都点头同意的话,下一次想跟吴红菊和许勇荣似的单独相处那么长时间,就是在结婚之后了。
姜榕想:这么说来,吴红菊跟许勇荣还算是自由恋爱来着。
可惜的是,许勇荣的级别到了,年龄和军龄没够,他们结婚后,吴红菊暂时还不能随军。
要不然她们放假的时候,就能结伴一起去家属院了。
姜榕第二天去厂里,是跟着周大娘和陈大爷老两口一起去的。
陈大爷乐呵呵地说:“昨天你们厂里的领导就让你大娘回来跟我说,让我去拾瓦了,但那时候我还有别的活,只好推迟到今天。”
姜榕鼓励他:“大爷你好好干,现在手艺人少,没准哪天厂里就看中了你的手艺,也让你进厂上班呢。”
“这可太难了,我那些手艺太杂,不如你们的稀缺,而且我年纪大了,外面有那么多年轻人没工作,哪儿能轮得上我这种老家伙,厂里让我去上班不划算呐,花同样的钱,不如找个壮劳力。”陈大爷心态再好,对自己的情况也有自知之明。
姜榕却觉得他希望很大,陈大爷以前为了能多挣点钱什么手艺都学一点,这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就与时俱进了,现在他连电灯、电路这些都会修。
那些壮劳力可不见得有这个不断学习的意识。
“咱可别不能用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比,老人最厉害的是什么?经验!更别说你现在还会修电路,现在会这个的人可不多。”
陈大爷一听,就觉得自己又行了:“在经验这方面,我确实比很多人都丰富,我啥都会一点,以前年轻的时候,还不敢说一句精通,现在都这个年纪了,也干了这么多年,就是以前不精通的东西,现在也都练出来了。”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要是领导有招人的苗头,大爷你可别觉得自己不会被选上就不争取了,别人往年轻力壮去夸自己,咱们可以往经验丰富、能带徒弟、能给厂里培养人才、一个让能教好多种手艺去说。”
“让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这么一个老头儿,优势竟然挺大。”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仲烨然说现在工作还算好找,厂子也比较好进,再过几年就难了,姜榕现在就希望自己院里的人都有个稳定的工作。
能弄进手工艺品厂的,她都打算弄进去,以前还会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却顾不上想这些东西,毕竟厂子才刚建立呢,她就那几个熟人,弄进去再多也多不到哪儿去。
以后她在厂里多几个自己人,就能多几个消息渠道,也多几个站在自己这边帮忙说话的人。
以前她在成衣铺就是太老实了,去了就是干活,别的都不想,以至于她遇上事的时候,敢站出来说话的人那么少。
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还是那是个私人铺子,老板是真能一句话就把人赶走,大家都不敢出头,也是怕丢掉饭碗。
换成国营的单位,姜榕觉得自己也可以换一种方式了。
至于什么‘结党营私’、什么‘派系’之类的,她们这小厂子还够不上,说出去都招笑。
更何况她的熟人们人品又不差。
至于手艺嘛,进来再学也来得及,现在就有不少手艺人带着徒弟,有些刚收的徒弟也跟着进厂了,他们那些徒弟也是什么都不会来着,工资照样领,学徒工资虽然不多,也是一份收入呢。
等陈大爷进厂后,她打算再试试能不能把蒋大姐的丈夫和儿媳也弄进来。
他们不适合学刺绣也没关系,到时候她可以跟别人资源置换,她教其他师傅的想带进厂里的人刺绣,那些师傅教他们别的手艺,能进来就行。
至于蒋大姐的儿子,之前吃过一次没手艺的亏,后来就重新跟着金银加工铺的老师傅学手艺了,现在已经学成出师,收入还可以,就不瞎折腾了。
最让姜榕可惜的就是蒋大姐,现在她的处境有些不上不下的。
作为成衣铺以前的员工,上头说过会给她安排工作,可她的工作是厨子,这个岗位,有油水可捞,要是每个后台没点关系,想进厂子里当厨子可不容易。
原本说是跟裁缝们一起安排去制衣厂那边,但蒋大姐不太会做衣服,她也不喜欢做别的,还是想继续当厨子,可制衣厂的食堂她又进不去,就只好回来继续等消息。
最后看来看去,还想继续当厨子的话,竟然是现在还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手工艺品厂食堂最有希望……
来到厂里,周大娘带陈大爷去找后勤处的负责人,姜榕找了个空地,把绣工们都集合在一起。
说起来,这些绣工现在也算她这边的人,只是以后作为厂里支柱车间的工人,她们的生产任务肯定很重,每天干活就很累了,估计大部分人也分不出心里去关注别的东西。
能收拢到手里的姜榕尽量收拢,不能的她也不强求。
不过现在她们每个人都惴惴不安,这种时候是最容易拉拢的时候,只要给她们一点安全感就行。
想给她们安全感也不难,习惯了工作的人,突然停下是会不安的,就像习惯了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突然没仗打了,就会感觉很迷茫,很不适应。
这时候要是没法工作,那就给她们一些与她们工作相关的东西。
姜榕从包里掏出一沓纸:“现在车间还没修好,没办法干活,但我们在上班时间,也不能干站着什么也不做,我想着既然暂时碰不到针线,就先看看新的绣样吧。
凤芸、红菊,你们帮我把这些图拿下去让她们看,大家轮流看,别弄丢了,这些手稿以后还要放在厂里留档的。”
“好的!”董凤芸和吴红菊从队伍里出来小跑出来,每人拿了一半,下去后从队伍的两头开始让绣工们轮流看。
原本因为来到新地方没事干,而感觉有些惶惶不安的绣工们,在拿到绣样后,有了事情做,心就跟着安稳了下来,也不自觉地向姜榕靠拢,把她当成她们的主心骨。
而姜榕还在前面继续说着:“虽然说学会了绣活之后,不管做什么绣品都可以一通百通,但以前我们都习惯了做衣服,如今要改做别的绣品,肯定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那么现在就从绣样开始。
你们可以从里面选一两张自己喜欢的绣样,哪里不理解可以直接来问我,要是深入了解之后觉得不合适,趁着还没开工,要换也来得及。
以后我们做的绣品都是要出口的,希望大家能认真对待、精益求精。”
虽然厂子刚建立,销售渠道还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姜榕已经把大饼画起来了。
反正她就是个技术顾问,只用负责把大饼画得又圆又大,让手底下的人把产品做好。
至于东西做出来后该怎么卖出去,那是厂长才需要烦恼的问题。
事实证明,画大饼还是非常有用的。
绣工们听说自己做的东西能出口创汇,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比以前她们涨工资的时候还要兴奋。
中午,姜榕去了谷笙的办公室一趟,下午再次集合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
70-80
第71章
“想在附近租房子的人, 今天和明天可以到我这里报名,我昨天跟厂长提了住宿的问题,她今天就让人去问了, 上面把厂子附近的几个院子划拨给了咱们厂,厂里打算便宜租给自家工人。”
姜榕说着拿出了笔记本和笔:“想租房的人, 现在就可以来报名了,陈大爷说车间的房顶明天还得修一天,我明天就可以带你们去看房子, 你们觉得合适再租。”
很多人还是心疼租房子的钱, 有绣工问:“姜顾问,我看别的厂子有宿舍,咱们厂不建宿舍吗?”
姜榕耐心回答:“你们没发现吗?有宿舍的厂都是效益好、底蕴足的大厂,我们厂还在起步阶段,暂时还没开始挣钱,职工宿舍厂里也是很想建的, 但这要等到以后挣了钱, 厂里有盈余才能建宿舍给大家发福利。”
“这样啊……”绣工们都觉得有点遗憾。
现在成了国营厂的职工,还不如以前在成衣铺时福利好。
但她们刚经历过成衣铺的大变故, 谁也不敢抱怨,没被牵连还能保住工作已经很好了。
姜榕安慰道:“虽然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可以有免费的宿舍住,但租厂里的房子,房租比在外面租房子便宜。”
以前姜榕租的房子要不是太破烂, 需要修的地方多, 租金也不会那么便宜。
现在距离那时候过了好几年, 外面私人出租的房子,租金早就涨了好几轮了,一间那样的小破屋子, 租金也得三万起步。
厂里租给职工的房子就便宜多了。
“跟厂里租房子,价格比外面低,也比外面稳定,除非厂子以后扩建到你们租的院子那边,或者要用那边的地来建职工宿舍,不然的话,只要你们一直是厂里的职工,就能一直租住。
不过租金不是固定的,要根据房子的大小、完整程度、家具是否齐全这些条件来定,价格在你们工资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
由于之前成衣铺的主营业务重心转变,不再需要大量的刺绣,成衣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招绣工了。
所以现在这些绣工们全都是熟练工,工资跟她一样,按照以前在成衣铺时拿到的固定工资来算。
大部分普通绣工的基本工资,大概在三、四十万,能做大单的绣工,基本工资是五十万左右。
不过以前普通绣工做完固定的工作之后,再做额外的活,能拿提成,做大单的绣工提成更多,以后就没有这一部分收入了。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激励职工努力工作的方法,姜榕暂时也还不知道。
厂里的领导们估计还在商量,她们这厂子也没法借鉴其他厂子的模式,只能内部自己根据实际情况慢慢摸索着制定再不断修正。
绣工们按照姜榕说的比例算了算。
“也就是说,我们租厂里的房子,每月租金最低才九千元,最高大概也就两万五,可以合租吗?合租的话,租金还能更便宜!”
姜榕点头:“可以,要不要合租、跟谁合租,你们自己商量,这个厂里不管,只要不闹矛盾、不耽误生产就行。”
“太好了!姜顾问,我今天就报名!”
固定住所有了着落,绣工们像是又吃了一颗定心丸。
几乎所有家不在江凌的绣工都报了名,倒是吴红菊有些犹豫。
等到下班时间,其他人都走了之后。
她红着脸悄悄跟姜榕说:“我跟许勇荣的事,你应该知道了,我跟他接触下来,觉得他人不错,打算跟他结婚了,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再租厂里的房子。”
姜榕问她:“你们俩要在江凌买房子?”
“是有这么个打算,我之前跟他说,现在外面租房子贵,我一直想在江凌有个家,以后也不想回老家,他说他会努力攒钱在江凌买房子,给我一个家,我问过他现在攒下了多少钱,发现他和我这些年各自攒下来的钱,应该够买一两间屋子了。
但是我今天听你说厂里租给我们的房子好像更划算,买房子的钱,怕是够我们租一辈子房子了,而且买完房子之后,我们俩攒下的那点钱都要被清空,再想买别的就没钱了,过日子手里没点存款,总觉得不踏实。”
姜榕说道:“买和租各有利弊,买的房子是属于自己的,你以后想怎么改怎么改,租的房子,想做大的改动,还得打申请。
不过如果买的房子如果不在厂子周边,你回头上下班也不方便,而且我看有些厂子会给没房子的职工分房子,结了婚的职工也许还能分到大一些的房子。
现在要不要买,你们得自己好好斟酌,毕竟分房子对于咱们厂来说也是还没影的事,得赌以后厂子的发展。”
吴红菊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等明天跟他见面,再商量商量。”
姜榕笑道:“明天我们去看房子,你也可以带他一起来看看,要是遇上喜欢的,也可以先租一间屋子住着,也方便你上下班,看了不租也没关系,又不是错过这次就不能租了,以后只要还有空房子,想租还是可以跟厂里提的,只是后面再租可能好的就被别人挑完了。”
今天没能开工,她们是提前下班的,姜榕到家的时候才四点半。
晚饭吃的肉和菜,是在巷子口跟蒋大姐买的卤味。
手工艺品厂暂时还没食堂,蒋大姐没能去上班,自然就暂时没有工资可以领。
蒋大姐的丈夫之前给成衣铺的两个院子打扫卫生,他不算成衣铺的正式员工,现在这个活自然也没了。
她们两口子只好又重新在巷子口摆摊。
不过这次只卖卤味,不卖早点了。
卤味里有肉类也有素菜,倒是方便了像姜榕这样每天要上班,家里还没人做饭的人。
下班后在她们那儿买点肉和菜,回来自己再煮点主食和绿叶菜,一顿饭就这么解决了。
只是这个营生估计也不能做多久,现在还能做,是上头在忙着处理跟规模比较大的私人企业合营的事,还顾不上这些小摊小贩。
姜榕琢磨着,得想个办法把手工艺品厂的食堂开起来才行。
要不然大家下了班吃饭都不方便,回家做费时间,在外面买不划算,还是食堂好啊。
哪怕不像以前那样免费,收点钱也比自己做饭好。
姜榕想着想着,觉得这个似乎有点搞头。
不过得先把绣工们的住宿问题先解决好。
她转了转控制煤油灯灯芯长短的小旋钮,让煤油灯更亮一些,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写食堂的盈利方案。
现在手工艺品厂全是支出,没有收入,想必厂长的压力也很大。
食堂哪怕要给职工让利,收费不高,但苍蝇腿再小也是肉,能给厂里带来一点收入,也能是好的。
更何况还可以开小灶窗口,以前成衣铺小灶窗口的收益如何姜榕不清楚,可她见过王珍以前对蒋大姐的态度。
如果蒋大姐负责的小灶窗口没给她带来可观的收益,她日常对蒋大姐的态度也许跟对待其他员工一样,没遇到问题的时候会挺和善,却不会比别人好。
厂里其他车间的职工们如何姜榕暂时还不太清楚,她只知道绣工们收入不低,结了婚的人和要给家里寄钱的人,可能比较节省。
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绣工,是没有家庭负累的单身姑娘,有些家里也不会要她们的工钱,都让她们自己攒着。
这些绣工手头比较宽松,就很愿意把钱花在自己身上,时不时买点好吃的打打牙祭。
其他人哪怕不能经常买,偶尔总会买一点好吃的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另外,还有像姜榕自己这样的管理人员,工资更高,手更松,只要东西好吃,购买的意愿就非常高,食堂能盈利的可能性很大。
把方案大致写完,姜榕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三月的天,遇上倒春寒,晚上也挺冷的。
只是她认真做事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冷,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写完才发现手脚都冷冰冰的。
好在暖水壶里有热水,姜榕又把开春后以为用不上了,已经收起来的空吊瓶拿出来,往里灌了热水,塞进被子里暖脚。
灭了灯,钻进被窝里,脚踩在暖呼呼的吊瓶上,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来到厂里,照旧先在她们车间门口集合,点了名确认人都到齐了,才出发去看房子。
一行人走到厂子门口,发现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一个军人笔直地站在车旁,看着她们这边。
虽然站在那儿的不是姜榕的丈夫,但后座看不清有没有人,所以大家的目光仍旧不由自主地往姜榕那里看。
姜榕淡定地摇头,她知道这次仲烨然没跟来。
他接到了重要任务,必须亲自跟着押车,这几天都要做出任务前的准备工作,过几天跟车离开后,大概得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姜榕没动,倒是吴红菊在大家诧异的眼神中,小跑到车子边上,跟那位军人说话,然后带着他过来了。
两人在姜榕面前站定,她们就听到那位军人对姜榕说:“嫂子,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我正好有空带她们看房子,带上你也是顺带手的事,你们开车去还是跟我们一起走着去?”
许勇荣看向吴红菊。
吴红菊被其他人的目光看得脸色通红,一改往日的活泼,小声说道:“路不远,我们跟你们一起吧,车能停在厂门口吗?”
姜榕看了看说:“开厂里停吧,就停在自行车棚旁边的空地上,要不外面可能会有小孩乱爬到车顶上去,我去跟门卫说一声。”
许勇荣:“好的,那我先去停车。”
在等他停车的间隙,吴红菊被绣工们围住了:“红菊,这是你对象?”
吴红菊点了点头,脸更红了。
“是姜顾问给你介绍的吗?”
吴红菊摇头:“不是,是我之前去找姜榕的时候认识的,姜榕让她丈夫找个人开车送我回家,找的就是他,我们路上聊得很投契,就、就这么看对眼了。”
“还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幸亏你以前没嫁给别人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
“是呀!他好像还是个军官,红菊,你可真幸运!”
“不知道能不能请姜顾问也给我介绍一个,不是军官也行,我家里和媒人介绍的我都不喜欢,那些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看起来没个正型,还是军人好。”
叽叽喳喳地围着吴红菊说话,看到姜榕和吴红菊的对象回来了,又一哄而散。
不过在看房期间,姜榕发现今天好些绣工对自己分外殷勤。
倒不是说以前她们对她不好,只是没有今天这么像狗腿子,恨不得连她喝水都要凑过来帮忙吹两下。
好在绣工们突然的变化没影响今天看房,大部分有租房需求的绣工都看好了房子,决定租下来。
姜榕带了租房合同,当场让她们先把她们该签的地方签好之后,她再拿到厂里盖章就行。
吴红菊跟许勇荣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先租一间屋子住着,买房子的事暂时不考虑了。
因为厂子周边根本没有房子出售,这里的房子要么被划给了手工艺品厂,要么都是上交给公家的房子,根本不出售。
在其他地方买的话,吴红菊上班不方便不说,邻居还不是熟人,平时一个人住着不安全,她也不敢一个人住。
而且买了房子后,两个人的存款会全部清空,是真的一分不剩那种,那样万一在那时候碰巧遇上个什么事,真就连一点应急的钱都没有了。
决定不买房子后,许勇荣打算拿一部分自己攒下来的钱,给吴红菊买一辆自行车。
这个倒是很实用,而且吴红菊马上就能用上,放假的时候去部队找他也方便。
虽然许勇荣还有四年军龄才够申请家属随军的条件,但他结婚后,可以安排他单独住一间宿舍,到时候吴红菊去找他也有地方住。
办好租房的事后,他们俩约会去了,姜榕则带着其他人回厂里,看看她们的车间房顶修好了没。
要是修好了,打扫一下,把东西搬进去,明天就能正式开工了。
姜榕带着人回到厂里,就看到陈大爷收拾了工具,正从房顶爬下来。
等他站到地面上踩实后,姜榕才出声:“陈大爷,这是完工了?”
“是,屋顶都弄好了,不过我还得检查一下窗户,你们这窗户看着没多大问题,但小问题还是有一些的,今天应该就能完事,你们要是想那个收拾车间的卫生,现在也能收拾了。”
姜榕进去看了一眼,其实车间里面早就打扫过了,也不算脏,只有一些拾瓦的时候掉下来的杂草和尘土。
她分出几个人,去后勤那边领打扫的工具:“你们领了工具回来,就顺便把车间打扫干净,我带其他人去搬绣棚那些东西,今天就给它们归置好,明天开始干活!”
“不用不用,”有几个绣工拦住姜榕,“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去,我们去就行,你今天带我们去看房子辛苦了,你就好好歇着吧。”
又来?姜榕都无奈了:“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们就是闲得慌,想多干点活!”
“没错没错。”
姜榕:“你看我信吗?”她看起来也不好骗吧!
有一个结了婚的绣工看她们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说的样子,看不下去了,干脆替她们说:“她们这是想请你帮忙介绍对象呢!”
“我?”姜榕指着自己说,“你们怕不是找错人了,想请人帮忙介绍对象,该去找我们院的周大娘才对啊!”
有人说出来之后,那些想找对象的绣工也顾不上害羞了,赶紧抓住机会:“这个就得找你才行!”
“没错,周大娘认识的军人哪有你认识的多,我们就想嫁个军人。”
这个姜榕可不好直接答应:“我得先问问我家那位,但他最近有任务,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要是他这几天没时间的话,估计就要等到下个月了。”
那些绣工们都说:“没事没事,我们能等。”
“对,好饭不怕晚!”
姜榕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当月老给别人介绍对象的这天。
下班回去姜榕就把这事在写在纸上,塞系统包裹里告诉了仲烨然。
谁知仲烨然竟然也面临跟她一样的问题:那些傻小子,知道许勇荣找到对象准备结婚后,那叫一个羡慕!听了许勇荣说他对象是你工友,今天个个都跑来冲我献殷勤,让我也给介绍一个。
可许勇荣的对象哪是我给介绍的,我说了他们也不信,连我们团政治处的干事都知道了这事,特地跑来让我抽空问问你,你那边还有没有适龄的单身姑娘,能不能协助他们组织一下联谊活动。
这下可好,我们俩真要成月老了……
姜榕看得忍俊不禁,她倒是觉得,如果是组织牵头举办活动的话,比让她自己来做更好。
不过这事得提前跟谷笙说一声,最好让她这个厂长或者工会的人出面,单位跟单位对接比较合适。
仲烨然忙得连进城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抽个空给她厂里打电话,把两人利用系统包裹商量好的事,过了个明路,让人知道他已经把事情跟她说过了,好让姜榕能带人去跟团政治处那边商量这个事。
而姜榕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给厂里和部队双方牵桥搭线的人。
只是这个事她也不能白干。
这可是以前王珍心心念念的人脉,现在谷笙虽然跟王珍不一样,但这个人脉对于她和手工艺品厂也是很有用的。
作为中间人,自己拿不到一点好处也说不过去。
而姜榕也不贪,她只拿规定范围内允许的、不触犯法律的好处,比如在规定允许的情况下,往厂里塞一两个自己人。
至于升职这个事,短期内肯定是不可能的,这是她得先做出成绩,然后才能争取的事。
等谷笙跟部队那边的人联系上,开始接洽联谊活动的事宜后。
姜榕拿出了自己完善好的食堂建设和盈利方案。
跟谷笙商量起这个能在短时间内给手工艺品厂带来额外收入,还能提升职工幸福感的项目。
顺便商量一下食堂厨师、帮工的人选。
她知道,厂里肯定有这几个正式工的名额。
职工食堂没在建厂的时候马上开起来,其中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谷笙说的那样,建厂初期资金不足,暂时还没有盈利,很难支撑起这个福利。
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厂里各个领导之间利益分配的问题。
油水大的地方,谁都想安排自己人,谷笙这个厂长年龄不算大、资历不够深。
家里估计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在谷笙没做出成绩前,她家里不愿意给与支持,所以她的处境就不太好。
而厂里的其他领导多少都是有点背景的,谷笙谁也不好得罪,于是干脆就用起了拖字诀。
现在姜榕往里横插一杠子,是打破平衡,也是帮谷笙打出一个突破口。
第72章
谷笙看着面前摆着的这份方案。
内容很详细, 姜榕甚至写了两个实施方式,一个是有经营场所的方式。
另一个连正式的经营场所都没有,直接让在厂门口摆摊, 把食堂建造的成本压缩到极致。
需要付出的成本只有摊子、当天的食材以及厨子和帮工一个月的工资,这点东西对于厂里来说, 根本不值一提。
而有经营场所的方式,又细分为了两种,一种自然是在厂里合适的空地上, 建一座房子当食堂。
第二种比起第一种, 成本就低了很多,只是在无正式经营场所那个方式的基础上,增加了租房的成本,在手工艺品厂职工租的那几个院子里,选一间屋子改一改,充当食堂。
这样不但方便了职工们下班回去后吃饭, 还可以把租金压到非常低的价格。
而且这个租金的钱也是给到厂里, 跟不花钱没多大区别。
大概盈利的范围,姜榕也预估出来了, 收益也许不如厂里的主营业务,但却可以覆盖一小部分厂里的用工成本。
总之厂里开食堂,天然就拥有一群固定的消费群体,是很难亏损的买卖。
谷笙明白, 对自己来说, 有盈利这样一点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如果能在这件事情上让姜榕得偿所愿,自己将会得到一个真正站在自己这边的盟友。
这个盟友还是厂里背景最深厚,靠山最大最稳固的人。
之前她请姜榕吃饭时, 姜榕确实表示了,愿意跟她、跟厂子一条心。
但谷笙不会那么天真地认为,别人只要说过了,就一定会照办。
毕竟白纸黑字的合同都还有说撕毁就撕毁的,更别说这种只是口头上的答应。
不给人家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哪能保证遇到问题时,别人真的会站在自己这边。
就光靠别人的良心吗?
现在国家推出票证,就是因为各种生存资源不足。
目前江凌暂时只推出了粮票,按照试点城市的情况来看,下一步就会推行布票。
这意味着往后的布料就得按生产计划来分配,但哪怕按照计划来分配,有时候想要能及时拿到分配给自己厂子的那一份东西也不容易。
资源紧缺的时候,有些厂子生产任务重,挪用一些别的厂子的东西是很常见的事。
这种时候谁后面没人撑腰,就很容易成为那个经常被挪用的倒霉蛋,尤其是她们这种新开的、还没做出成绩的厂子。
哪怕后面东西又给重新补齐,可自家厂子的生产也被耽误了。
被耽误得多了,生产任务总是没办法及时完成,就得挨上头的批评。
又没人撑腰,被批评也是白白被批评,谁管原因是什么、谁又在乎你不是受了委屈,人家只知道你们完不成生产任务,耽误了建设。
在普通资源都不足的情况下,想要获得更好的资源,更是得跟那些积年的老厂、大厂去竞争、去抢。
如果没有别的助力,哪里抢得过那些庞然大物。
偏偏自己这个手工艺品厂未来的主营业务,就是需要好东西才能做出好的产品。
想拿到更多、更好的布料,就得有关系、有渠道。
这个关系和渠道,如今就在姜榕手上捏着。
这次帮助姜榕达成目的,往后姜榕才会投桃报李,而且除了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谷笙在这件事上,也不是没有其他好处。
之前她和厂里其他领导都知道姜榕背靠着谁,也对未来姜榕会在厂里的权利中分一杯羹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才来了厂里没多久,姜榕这么快就出手了。
这绝对能让厂里的其他人措手不及,又拿姜榕没有任何办法,毕竟联谊的事还只是在商议阶段,保不齐人家一句话,这事就黄了。
到时候再在原料渠道上卡一下,就够他们难受的。
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谷笙自己也能趁机往厂里安插几个人。
其实姜榕自己也没想过,事情进展会这么快。
这个食堂的方案,原本姜榕是想等到厂里职工的抱怨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再拿出来。
到时绣工们肯定会特别怀念以前成衣铺的食堂,还有食堂里手艺最好的蒋大姐。
届时她就能顺势把蒋大姐的正式工名额定下来。
至于其他人的岗位,以后再继续徐徐图之。
可还是那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几天前,谁能想到吴红菊跟许勇荣会擦出爱情的火花,还没几天就决定结婚了呢?
也没人预料到,他们俩好事将近会引起连锁反应,引来了厂里跟部队的联谊活动。
事赶事走到了这一步,机会出现了,此时不抓住不就白白浪费了。
谷笙看完姜榕递交上来的方案问道:“你觉得咱们厂的食堂安排几个厨子合适?”
“两个吧,一个厨子负责平价员工餐,在这上面,咱们厂可以少赚点或者干脆不赚钱,能回本就行,这个主要是方便职工们上班前和下班后能及时吃上饭,不耽误厂里的生产,味道怎么样倒不是特别重要。
另一个负责小灶,味道做得好一些,给厂里挣点钱,要不厂里总是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也不是个事,刺绣车间最晚也得一两个月后才能有做出成品,其他车间做出成品倒是,但挣的还真不一定有食堂多,如果食堂做得好的话,没准连厂里的日常水电开销也能一并覆盖了。”
姜榕说的还不是最好的情况,厂子这边不如利市巷和聚宝街那一代繁华。
现在周边基本上没有什么摊子和饭馆,餐饮这一行,在垄断客源的情况下,能挣到的钱,也许会超出她们的想象。
“至于厨房帮工,这个得等厨子到位后,问问厨子需要几个,厂里再安排。”
谷笙点头,明白了姜榕话里的意思,两个厨子,其中一个自然是姜榕想安排的人,另一个位置留给谷笙安排,要是谷笙把姜榕那边的人顺利安排好了。
谷笙要安排自己人的时候,姜榕自然也会支持她,给她一点助力。
至于其他人,她们也没把好处全都扒拉到自己怀里,这不是还给他们留了厨房帮工的位置嘛。
不过谷笙想着,既然要送人情给好处,不如给得更足一点。
“我听绣工们说,以前成衣铺的小灶师傅手艺特别好,前几天听说她在利市巷巷子口摆摊,还特地去买了东西吃,味道确实很好,当时在摊子边上看到她跟她丈夫配合得十分默契,不如就把她请回来,让她们夫妻俩继续搭档做食堂的小灶?”
姜榕对此却有不同的想法。
她是想往厂里安排几个熟人,但以前跟谷笙说希望厂只能发展得越来越好也是真心话。
所以她也不希望厂里某个部门成为谁的一言堂,包括她自己,因为这并不利于厂子的发展。
“一家人在同一个单位还没什么,毕竟这在其他厂里也很常见,但在同一个部门是不是不太好?”
谷笙听到这话,倒是真的对姜榕有些刮目相看了,利益当前,还能保持清醒,实在难得。
她这时候才真的信了之前姜榕在饭桌上时跟自己说过的话。
不过既然谷笙提了愿意让蒋大姐的丈夫也进厂上班,姜榕自然不会把好处往外推。
她刚才也说了,只是觉得一家人在同一个部门不合适,但在同一个单位却没什么问题。
“我听蒋大姐说,她丈夫正在跟陈大爷、也就是跟上次来帮我们厂修刺绣车间房顶的那个老手艺人学手艺,我记得笙姐你上次说过,咱们厂后勤修理处这一块正好缺人,不如让他来?”
谷笙闻弦歌而知雅意,姜榕上次推荐了那位陈大爷,现在推荐蒋大姐的丈夫又再次提到了他。
也就是说,她看似在推荐蒋大姐的丈夫,其实更希望能让这个陈大爷进厂。
而且姜榕也不是胡乱推荐人,那位陈大爷的手艺确实很不错。
谷笙上次也问过了,这老手艺人不但会的手艺类型多,经验还特别丰富,又表示愿意给厂里培训相关的人才。
也就是说,请他一个,能顶好几个人,可以给厂里省下一笔请其他老师傅的钱,同时还避免了遇到不靠谱的人的风险。
另外,谷笙自己手里能用的人也不多,她想安排到后勤处的人还不会手艺,之前还担心安排进去后,什么也不会又被踢出来,现在好了,安排进去就能跟着陈大爷学手艺。
现在这个领头的先让陈大爷当着,等以后这大爷老得干不动了,她自己的人也学会了,又有在厂里工作几年的资历,正好能顶上,这买卖不亏。
只不过这样的话,蒋大姐的丈夫就不好安排在后勤维修处了,要不然到时候如果姜榕也想把蒋大姐的丈夫推上去,她们就对上了。
“修理处那边可能要不了那么多人,陈大爷手艺好,倒是可以安排他过去,可蒋大姐的丈夫目前还只是在学,不知道他学得怎么样……”
姜榕确实主要还是想让陈大爷去修理处,所以倒也不打算在这方面为难谷笙。
因为她说蒋大姐的丈夫在跟陈大爷学手艺,这完全就是在瞎扯。
蒋大姐的丈夫其实只是个搭头,她打算稍微争取一下,能安排进厂很好,不能进的话也不强求。
可以安排两个人到关键位置就已经很不错了。
姜榕问道:“那不知道厂里打扫卫生的人还缺不缺?蒋大姐的丈夫以前在成衣铺就是负责打扫卫生的,手艺确实也还没学多久,如果厂里打扫卫生的人还没安排满,倒是可以让他去,他不挑活。”
这几句就完全是实话了。
万寿这个人对工作确实不怎么挑,以前打扫卫生也稳稳当当地做了好几年,没见抱怨过,上进心不强,属于有一份收入就满足的那种人。
姜榕这么好说话,谷笙也不好继续拒绝她安排的这个人:“打扫卫生的人确实还缺一个,那就安排他去吧。”
两个人商量好之后,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谷笙动作很快,姜榕离开她办公室没多久,她就让人去通知了蒋桂荃夫妻俩和陈大爷。
等厂里其他领导得到消息的时候,她们安排的人都已经办好了入职手续。
如果这只是谷笙一个人做的决定,哪怕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他们也得跳脚反对。
几个人联合起来,保不齐都能把这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弄黄,尤其是厨子的人选,想要不经历一番波折和你来我往的明争暗抢就定下来绝无可能。
可加上了姜榕之后,其他人哪怕心里不乐意也没用,没人敢当出头鸟去得罪她。
毕竟手工艺品厂刚建厂,还没能做出成绩来,它就不算稳当。
建厂之初就是权力划分最好的时候,这个厂是依托她上交的方案得以成功建立,但姜榕这时候才安排人其实已经有点晚了,留给她的好位置已经不多,像是采购这样的位置,趁着她还没来的时候,早就在一开始被人瓜分了。
要是现在再惹恼了姜榕,在这个阶段,被人在原料和运输渠道上使绊子,来回那么几次,一个搞不好,厂子又被撤掉也是有可能的。
反正撤掉厂子之后,那些手艺人们还能凑起来弄个合作社,前期经营成本还更低,不管有没有他们这些厂领导,人家都照样能继续干。
只有厂子发展起来,他们的位置才能更稳当,几人都不是傻子,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
而且姜榕和谷笙也没把事情做绝,还给他们留了几个厨房帮工的位置,要是换成那权欲心重的人,恨不得把好位置全捞自己兜里,一个都不给留。
除了厨房帮工之外,后勤维修处也能让他们再安排两个人去学手艺,这样的好位置,他们一般都会安排自己家或者亲戚家里还没找到工作的小辈,或者当人情送出去。
不过这名额并不是平分的,谁能抢到,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八号院这边,蒋大姐夫妻俩和陈大爷回到院里,凑在一起互相看对方的工牌。
一个个抚摸着手里的工牌,高兴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蒋桂荃说道:“这工作落实好,我那一颗悬着的心啊,可算能安稳下来落到实处了。”
她在巷子口摆摊确实能挣到一点钱,可这收入不稳定,也比不得以前赚得多。
因为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食材越来越少,听说往后还得有票才能买。
这勉强糊口的小生意,随时都有可能做不下去。
工作一天没着落,她就一天天地没法安心。
现在可好,进的厂子是国营厂,收入可能也不如以前多,却比以前的私人铺子安稳。
哪怕顶头上司又犯了事被抓,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工作说没就没了。
他们都明白,自己能这么顺利地得到这一份工作是因为谁。
尤其是蒋桂荃夫妻俩,他们两次工作机会都是托了姜榕的福。
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
两家人凑一起商量过后,打算合伙置办一桌席面,请姜榕吃饭。
同时也在心里决定,往后姜榕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他们但凡能帮得上一点忙,肯定没有二话。
吃过两家邻居请的席面,姜榕负责管理的刺绣车间,也正式开工了。
目前厂里职工数量不算多,很多管理人员都是身兼数职,姜榕也不能幸免。
她除了是刺绣车间的技术顾问,同时也是代理的车间主任。
不但要解决技术上的问题,还得对生产任务的完成度和质量负责。
好处也不是没有,这也代表着,现在刺绣车间可以都由她说了算。
生产计划由她来制定,生产进度也由她自己来把控。
组织上暂时还没有给她们下达硬性生产任务,所以姜榕这次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
已经进入三月份,制作春季产品已经来不及了。
姜榕在画绣样的时候,直接全部画的夏季绣品的图样。
这一批产品是她和绣工们进入手工艺品厂后的第一次产出。
厂里打算把刺绣产品当做未来主营产品,不是没人表达过不服气。
大家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刺绣车间,想看看她们到底能做出怎样的成品,所以她们必须把这次的绣品做好。
姜榕和绣工们对这次生产也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
连姜榕自己手上也有绣品要做。
而绣工们遇到什么问题,也顾不上以前是不是也问过姜榕同样的问题了,一旦自己拿不定主意,马上跑去问她。
在下针之前,她们每个人都学着姜榕那样,提前做好计划,什么图样用什么绣法、什么时候要达到哪个进度都先计划好。
姜榕看过,确认计划可行,能定下后,再开始做。
此时姜榕之前做顾问时的经验,就派上了大用场。
她几乎对每个绣工都很了解,也只有了解她们,才能对她们那些计划的可行性做出判断和指导。
“夏季的物件,最忌讳繁杂、厚重、沉闷,最需要突出的就是清爽与轻盈感,这次做出来的成品,要让人一看,就觉得有一股清凉感扑面而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炫技,而是要选择最适合的绣法,同时还要提高效率,这个就不要用双面绣了。”
姜榕用红笔标出董凤芸计划上不合适的地方,又看了其他部分,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还给她。
顺便把刚才跟董凤芸说的话,又扬声在车间里说了一遍。
很多绣工听到后,直接就先在下面把同样的问题给自己修改了。
她们中,有些人虽然不擅长双面绣,但擅长的绣法里,也有绣出来比较繁复厚重的,这样的技法一般都比较难,也很考验绣工的技术。
她们之所以会用上,也是想着自己的绣品以后有可能会出口国外,却不知道老外都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要用比较难、比较复杂,而且最能展现自己本事的绣法。
倒是姜榕,战乱时的很多事情她听说过,却没亲身经历过,以至于对外国人没有什么滤镜,也不怕他们,反而还觉得用绣品赚这个钱应该不难。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本国的东西在外面就是极其受欢迎的,哪怕不是精品,只是最普通的瓷器、丝绸都能换回来不少奇珍异宝。
这种认知也许会让人觉得有些高傲,但事实就是如此,受欢迎就是受欢迎,从古至今都是,在这方面她们完全可以有绝对的自信。
所以姜榕对自己车间制作的产品信心十足,认为一种本来就很受国外欢迎的事物,如果还是连自己都觉得好的精品,没道理外国人却觉得不好。
她也就更能用平常心对待这件事。
这种心态反而让她避免了‘想投其所好,却适得其反’的问题。
在摒弃了繁复的绣法之后,刺绣车间的生产进度比谷笙预计的快了不少,她不需要再担心产量问题,反而开始为销售渠道发愁。
仲烨然三月下旬和整个四月份都不在江凌,姜榕干脆跟谷笙商量了,这个月不休假,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她认真起来,那充沛的精力仿佛山间源源不断冒出,连冬天也不会上冻的泉水,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不过现在厂子不是私人铺子,后续补假也不能跟以前一样,只要老板同意就能连续休息十来天了。
只能分散到每个星期,从一个星期休息一天变成两天,直到补完四月份没休的假期为止。
她高强度的投入,让刺绣车间夏季产品的产量和质量都十分喜人。
每个听说刺绣车间已经完成一批产品的人,哪怕是原先对她们车间的产品被定为手工艺品厂未来的主营产品不服的人。
在跑来看过她们的作品时,看到那些精美的绣品都不由自主地发出惊艳的赞叹。
现在绝大部分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以前跟有钱人生活的地界仿佛在两个世界,能见到这种精美绣品的机会极少,手绢上能绣个小花小草、衣服上有个镶边都很稀罕了。
后来又经历了战乱,每天忙着活命和填饱肚子都来不及,也没空关注这玩意儿。
乍然看见这精致到几乎能称之为艺术品的绣品,想不被惊艳到都难。
这下全厂上下,没人不对刺绣车间心服口服了。
这一批绣品在五月初完成,同时还有一批做了一半,另一批已经起型,这样就可以保证一批卖出去后,再有订单的话,后续不会断档。
刺绣车间的生产计划完成得漂亮,秋季的绣样暂时还不需要马上开始设计,姜榕在六、七月份也能稍稍缓口气了。
只是压力这东西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现在产品有了,厂里的销售渠道却一直没着落。
生产压力瞬间变成了销售压力,从生产车间转移到了销售组和厂长身上。
第73章
实际上, 谷笙和销售组面临的销售难点,不在于如何寻找订单渠道和市场。
因为她们是国营厂,不像以前的私人工厂, 还需要自己去找买家、找订单。
难点在于如何打通关系,进入她们想要的渠道和市场。
要是没有其他野心, 跟国内的直面客人的销售终端企业达成合作,如国营商店、百货公司这些地方,给它们供货也行。
其实江凌的百货公司知道她们这里有一批精美的绣品后, 早就给她们递来了橄榄枝, 但谷笙一直压着还没给回复。
她不是不愿意做国内的订单,而是打算在一开始先把厂子的基调定得高一些。
先做外贸,等到产能充足有余量,再分一些供给国内。
这样一来,别人提起她们厂,就会说这厂子的东西一般都销往国外, 东西肯定好, 到时国内结款快的好单位的订单根本就不用愁。
现在应下国内的订单,她们厂跟这些单位的关系是:人家好心给她们厂单子, 在她们厂刚起步的困难时期给与帮助。
以后说起来这又是她欠人家人情了。
可这人情又不是非欠不可,她想做国内订单,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这不是还有另一个方法:能等上头下达任务么。
如果只是单纯想让厂子获得盈利, 她们按部就班地等着上级分派任务, 再完成就行, 根本连提前做出成品都不用。
只需要做出样品,再上报上级主管单位,让上级知道她们厂子能产出什么, 等着就行。
但是那样也有缺点,那就是太被动了。
毕竟她们这个厂子,是‘手工艺品厂’,而不是‘手工艺品进出口公司’。
所以上级分派下来的任务,就不一定是外贸订单,也有可能是大量国内订单掺杂着一些连别的厂子不乐意要的外贸订单。
这也跟谷笙对厂子未来的规划不符。
作为新厂,她们在老厂子面前还没显现出自己的厂子的优势前,要是被动等单子,那订单质量根本没得选。
也许被分到的订单都是别人不要的,利润很低,甚至利润又低又棘手。
而想要获得充足的、优质的外贸订单,她们必须要再想办法。
倒不是没有捷径,姜榕那个方案以及她的作品,再加上她男人的关系,已经让姜榕这个人,在上头领导们面前挂上号了。
只要让姜榕出面跟着一起去,不愁上面不给优质的订单。
可谷笙不能、也不愿意这么做,毕竟原料、运输靠姜榕的关系,主营产品的生产更是要靠姜榕。
如果在销售这事上再靠她,自己还能拿出什么来交换?
以后自己在厂里又剩下什么话语权?
自己这厂长还当个什么劲儿?
让位得了!
姜榕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不打算跟谷笙竞争的情况下,销售这一块,她哪怕想到了解决方法,原本也不打算沾边的。
她想着,反正厂子又不会因为没有外贸订单就倒闭。
当初她提出做出口这个方案,也不过是想保住成衣铺,而想要保住成衣铺最根本的原因是不想失去工作。
现在工作都稳当了,该谁多操心谁就操心去。
她现在只是技术顾问兼代理车间主任,那就只负责产品上的事,争取把代理的头衔摘掉,成为正式的车间主任。
只是姜榕作为厂里的一份子,一开始这么想,后来看到谷笙和供销科的人愁成那样,厂里因为这件事,氛围都紧张起来了,她在厂里待着难免受到影响。
而且职工们刚进厂没多久,对厂子没多少归属感和荣誉感,总担心厂子会不会倒,干活时总是心不在焉。
急需一个单子来安稳人心。
最终姜榕还是没能做到真的冷眼旁观,她想了想,就做了一点跟技术沾边,又能帮得上一点忙的事。
在谷笙她们一筹莫展的时候。
姜榕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图册,交给谷笙。
“这是我整理制作的咱们厂的产品集,这几天才做好,你可以去找印刷厂帮忙多印几份,把外封再做得精致些,希望能帮得上忙。”
谷笙接过这本外表看起来十分朴素的图册,翻开后如获至宝。
这外表平平无奇的图册里,全都是精美的成品图样。
不但有刺绣车间已经做出的和以后要做的产品,还有其他车间已经制作好的和他们能制作,但因为没有单子,暂时还没做出来的产品。
制作图样的人显然十分用心,画技哪怕算不上大家,用在画图样上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姜榕,真的太谢谢你了!这本画册以后没准真能派上大用场!”她去说服别人给单子,总不能带着一大堆产品到处跑。
那样麻烦不说,还容易把产品弄脏、弄坏、弄旧。
而且毕竟是要带去当例子说服别人的东西,如果要带的话,带的肯定得是精品中的精品,而且还不能只带一件。
而她们为了能一炮打响知名度,第一批让刺绣车间制作的产品都是大件,每一件制作的时间都不短,随便哪一件损失都心痛不已,更别说精品中的精品。
有这个产品册就好多了。
其实这样的产品册,她早该让人做的,只是要忙的事情太多,一时没能顾得上,也没想起来。
“你这产品图画得真好!跟用照相机拍下来的也差不离了,不,照相机拍的照片还得看摄影师的技术,也不一定完全能展现出咱们厂产品的风采,你这个比照片还好,简直是个艺术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谷笙对这产品册是又爱又发愁,可她真没法让出什么东西了。
可不给的话,就得欠人情,毕竟这可是纯手工绘制啊!
一个人制作,能做到这样精美的程度,需要花费多少心思和时间简直不敢想。
谷笙深知能姜榕独立完成,是人家技能多、能力强,不代表这个活轻松简单。
别看姜榕一个人就能完成得这么好,实际上要制作这样的产品册,可不是吩咐一句就能做成的小活。
一般情况下,要做这样的产品册,厂里得根据上一年的订单情况申请,或者按照上级下达的指示,先立项和策划。
再由技术科、供销科、生产科等几个部门一起开会,商量产品册的具体内容和制作产品册大概所需的预算金额。
为了能减少制作成本、节省开支,肯定不能跟姜榕做的这样,把所有产品都放到产品册里,只能挑精品中的精品。
这时候挑谁的不挑谁的就有得吵了,毕竟被选上的人,在年底评优的时候也能当个成绩呢。
两个在别的方面同样优秀的职工,其中一个人做的东西上了产品册,另一个没被选上,那评优妥妥的选这个册上有名的呀!
等做好前面那一堆工作后,如果是自己有美工的大厂,这会儿就可以开干了。
她们这小厂子哪有什么美工,所以到这一步,还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请其他厂子帮忙,或者找文化馆、报社之类的单位支援,进行拍摄或者绘画,那就又得欠人情了。
做好了主要的图样的部分,讲究点的找文化馆笔杆子厉害的帮忙写文案,不那么讲究的,让自己厂里的宣传干事写,然后才能送到印刷厂排版印刷。
厂里只要把申请补上,大概流程意思意思地过一下,把需要的文件也补上,算一算成本就好。
第一次做产品册,又不用请外援,只要印少一点,需要的成本并不多。
现在姜榕自己就把前面那一大串步骤做完了,不但图画得好,文案也写得很有水平,甚至连成本预算都做好了。
谷笙恨不得姜榕是孙猴子的化身,弄几根头发变换出好几个姜榕的分。身,让分。身们分别负责不同的岗位,这样能给厂里省多少事啊!
她这会儿想着,等这个产品册在厂里抢单子时起作用后,要不把自己的人占的供应组那几个位置让一个出来?
以后要是厂里产品更新,还要做产品册,却依然没有相关人才的话,没准还得让姜榕辛苦几次。
但且不说姜榕现在有没有可信、可用的人放那位置上。
就说她这次把这个产品册拿出来的初衷,其实也不是为了从谷笙这里得到什么。
她还真的只是单纯想让厂里能尽快拿到订单,让职工们的心安定下来,认真工作。
为了能更加融入这个社会,姜榕上了不少八号院所属街道举办的思想课,也看了不少带有教育意义的电影。
这些课可不是白上的,电影也不是白看的。
哪怕现在她的观念,还是没办法完完全全地改变,但多少也有了一点主人翁意识和奉献精神。
更不会付出一点什么东西,都非得换回利益不可。
“谢我做什么,难道我不是厂里的一份子?我说过,我也希望厂子能发展得越来越好的,而且这也是我应该配合制作的东西。”
原本这该是厂办来组织做的活。
但她们这初建的厂,真的挺像个草台班子,很多职能都分得没那么清楚,一人身兼多职的情况不少。
像姜榕自己,作为技术顾问其实是属于技术科,但她代理车间主任,又属于生产科。
不过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很多厂哪怕建了好几年,也比她们好不了多少。
大部分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别笑话谁。
“对了,”姜榕又想起一件事,干脆一起说了,“听说文物商店也已经完成了公私合营,现在需要重新布置,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过去争取一个位置。”
这事她还是从周大娘和陈大爷那边听来的,别看他们老两口以前只是给别人看院子,认识的人可不少。
新社会很多人的境遇一夕之间翻天覆地,有以前风光,现在越来越难过的,也有以前日子一般、甚至过得很艰难,现在过得越来越有盼头的。
他们老两口认识的一个老伙计,就是过得越来越好那一部分人里的其中一个。
这老伙计以前被送到古玩铺当学徒,在那儿不被当人看,动辄打骂,干的多吃得少,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做,吃了不少苦,带他的师傅还不愿意教真本事,他大部分都是自己偷摸学的。
好在天赋不错,学得差不多了,觉得在那里再也学不到新东西,就离开了古玩铺。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夹包袱的’,也就是带个包袱,里面装点小古董走街串巷,兜售给宅门里的人。
货物来源也是到处走,凭着眼力从落魄人家和老百姓家里捡漏,倒卖一回,挣个辛苦钱。
因为做这个得风餐露宿到处跑,收入不稳定,很多时候也就挣个辛苦钱,还被人视为‘下九流’的行当。
但这日子不说过得多好吧,好歹比当学徒的时候好一些,至少能吃饱了。
现在他也是凭着眼力和以前那些年月里的见识,当上了文物商店帮忙掌眼的老师傅。
“去文物商店争取位置?”谷笙微微皱眉,不太懂争取什么位置,“你的意思是在文物商店的柜台争取一个位置吗?这好像没必要吧……”
文物商店的事,谷笙也知道,不过她从没把那边当做可以争取的目标。
因为文物商店‘只许零售,不许批发’。
虽说这么规定只是为了控制文物外流的数量,但不是古董的新物件进去,也得遵守这个规定。
这就意味着,她们送过去的东西,就算有人买,也只能零零散散地卖掉一些,单量太小了,不值得费这个心思。
姜榕笑了:“在柜台上争取一个位置有什么意思,又卖不出多少东西,我的意思是,争取一个位置,为文物商店进行布置,比如他们那边的会客室。
在布置的时候,往物品上挂个不影响美观的价格签,再在里面放一本我们的产品册。
如果客人进入会客室的时候,对里面的东西有兴趣,就可以直接获知价格,通过文物商店给我们下单,甚至他们可以当场直接把那会客室里的东西买走。
保不齐就有客人想把一整套布置都带回家呢,要是客人直接带走了,我们就用最快的速度,马上给文物商店重新添上就是了。
文物商店那边也能得到销售分成和免费的装饰。
我们厂还可以根据不同的季节、不同的主体为文物商店进行布置,哪怕暂时没人买,也能借着别人的地方,把那里当做我们厂的展厅,除了文物商店,有些涉外的场所也能这么做。”
只是文物商店那边,周大娘夫妻俩的那位老伙计可以帮忙,其他地方姜榕就没办法了,她连去都没去过,得谷笙自己想法子。
另外,现在文物商店刚完成合营,上级下达了指示,希望文物商店能一改以前的风气,拿出焕然一新的面貌,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文物商店的负责人正为如何布置发愁,上面给的指示可操作性太大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怎样才算焕然一新呢?
而手工艺品厂这时候自己送上布置方案,这可真是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难处。
不但能解决现在的问题,也相当于是帮他一起扛风险。
万一上头不满意,还能有别人帮忙分摊,甚至把锅甩给她们厂都有可能。
姜榕把这个不利因素也跟谷笙说了,这个事要不要做,全看她这个厂长如何取舍。
谷笙顺着姜榕的提议,很快就打开了思路:“这个办法不错!除了文物商店,还有那些涉外宾馆、饭店、华侨旅行社,我听说江凌饭店要开一个外宾特供服务站,跟京市和沪市的友谊商店差不多,可以先从这个开始。”
正好她在那里有熟人!
这件事做起来可比她想的把成衣铺以前的铺面拿到手,用来当厂里产品的展示店简单多了。
自己开展示商店还得发愁客源从哪儿引来,直接把展示商店放在涉外场所,客源就不用愁了!
只要拿下一个地方,之后的其他地方谈起来就不难。
谷笙到底也是有能力、有人脉的。
她家境富裕,以前留过学,有海外关系,只是目前在国内跟国外的同学朋友联系起来有些不太方便,耗时太久。
虽然她已经在联系海外的同学朋友,想让在这方面有需求的同学和朋友通过他们在国外的公司,向自己厂子下单,但需要走的程序比较复杂,远水解不了近渴。
目前她刚联系上几个有下单意向的朋友,程序还没开始走呢。
不过谷笙自己在国内也有不少人脉。
这时候为了自己的事业,该用起来的人脉就得用上了。
然而谷笙以前毕竟是个没求过谁,大部分时候都是别人捧着她的大小姐。
最初她其实不太能拉得下脸,做出低姿态去求人,遇到问题第一反应还是回去找自家长辈帮忙。
可谷笙这次控制住了,毕竟她想要的是真正的独立。
还想依靠自己把事业做起来,让家里刮目相看,她必须逼着自己做出改变,放弃让长辈帮忙当说客的想法。
原本谷笙还以为,现在家里对自己的态度很模糊,没表现出反对的意思,但也没表示过支持,这样的态度会让自己做事时没那么顺利。
没想到事情的进展,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顺利得多。
谷笙带着精美的产品册去跟文物商店和江凌饭店谈好合作后,双方联合一起向上级部门申请,让手工艺品厂的产品入驻。
一获得批准,立刻申请运输车辆,手工艺品厂只是个小厂子,自己是没有运输队的,产品得卡车运的话得申请。
要不就只能用厂子继承的成衣铺遗产——两辆平板车、一辆马车,不够费劲的。
不过手工艺品厂有姜榕在,而且只是市内短途、短时间用车,需要消耗的燃油也不多,申请车辆基本不会出现用车被卡的情况。
虽然她们厂申请的车并不是部队的车而是运输公司的车,但运输公司的人也愿意给这个面子。
更何况现在运输公司的经理还是仲烨然转业到地方的战友。
这位战友的开车技术和修车技术都是跟他学的,也是凭借有技术,当初在转业的时候,成功进入了油水大、职位尤其抢手的运输公司。
这年头会开车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部队转业,所以说在这里的这一行到处都是熟人一点不夸张。
车子很快到位,布置场地这个活,也是由姜榕和谷笙亲自去办,暂时也只能由她们俩亲自来做。
其他人进入跟外国人相关的场合都有点发憷,更别说布置房间在风水、格局上都是有讲究的,也需要一定的审美,他们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布置。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组织工人把东西装车,拉去场地进行布置。
趁着文物商店重整开业的热闹,这一套能在炎炎夏日中让人一看就觉得很清新的布置,很快就拿到了包括大型隔档屏风、桌屏、挂屏、仿古意绣装饰画、团扇、刺绣椅披、坐垫、靠枕、书签、钱包、荷包、背包、丝巾、手帕、窗帘以及其他竹编、木雕等物品在内的好几个订单。
有些客户只要一套,而且还真有老外当场就付钱表示要把东西拉走。
姜榕接到消息,又飞快找车带着产品去布置,得亏是她,要是换了其他人,哪怕不缺补充上去的产品,但想这么频繁地用车也是不容易。
有些客户是外商,敏锐地从这里看到了商机,通过文物商店联系上了手工艺品厂,目前双方正在洽谈合作中。
小订单接连不断,还有两个大订单即将拿下,给谷笙乐得晚上做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因为以前留过洋,跟外商谈生意时就很有优势,连翻译都用不着,自己跟外商在那里叽里呱啦地谈。
其他陪同的人跟听天书似的,听得两眼蒙圈,姜榕就是其中一个。
等仲烨然回来后,姜榕就悄摸问他,在不出国的情况下,能不能学外语,又能不能学到像谷笙这么好。
仲烨然回头就帮她找了外语的入门书,不过不是英语,而是俄语,这几年大家都爱学俄语。
一开始其他涉外场所还在观望,想先看看她们合作的成果,只有这两个地方出单,姜榕一个人带着人去布置还忙得过来。
后来发现了其中的好处,她们厂很快又获得了好几个‘免费展厅’。
只姜榕和谷笙两个人负责带人去布置就忙不过来了,她们还有其他工作要忙,总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这事上。
姜榕其实感到挺意外的,她知道这些东西肯定很受老外喜欢,却没想到现在的老外这么有钱,来买东西就跟不要钱似的。
好在她们提前做了准备,预备了好几套固定的布置方案,供那些给她们提供‘免费展厅’的单位选择。
什么东西该怎么摆,也提前给选出来接手这个活的人教过了,按照固定模式来布置并不难,她们带着做几次后,接手的人也就会了。
如果那个地方有别的要求,她们再回来说就行。
姜榕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产品上,进入秋季前,她们的产品就该开始准备更新了,得选出合适的产品做出来,提前布置展厅。
除此之外,她们夏日系列的产品存货,只够应付目前几个展厅那边购买数量少的小单。
跟外来客商谈下的大单,在客户付定金后才开始做。
不过大单需要的不只有夏日系列的产品,还有产品册上他们看中的其他产品。
各个车间趁着开始出秋季系列产品前,抓紧时间把大部分单子完成,要不到时候车间里的绣工们得忙疯。
从布置展厅的工作中抽身后,姜榕再次全身心投入生产中去。
而谷笙忙完订单的事情后,抽空回了一趟家。
事情这么顺利,谷笙不是没怀疑过是不是家里在背后给自己助力。
为此她专门回家试探了一下,结果发现,家里完全没有帮忙。
家里人甚至对她近段时间的动作感到很意外。
这次谷笙回去后,很明显可以察觉得到,长辈们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以前不管她几岁,是否成婚,他们也总是把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小辈。
对这样的小辈,长辈们只要求他们不惹是生非,别在外面给家里惹出丑事来就行,哪怕只知道吃喝玩乐也无所谓。
不过正事他们是绝对不许插手的,连插嘴都不被允许。
这次长辈们很明显把她和那些没有自己事业的同辈区分开来了,竟然也跟她谈起了正事!——
作者有话说:存稿没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被睡神附体了吧。
昨天竟然从30号中午一觉睡到1号凌晨,完美错过了30号的更新,痛失两个月的全勤。
睡了个价值大几百块的午觉,我要emo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74章
唰——
窗帘被人拉开, 用窗帘绳固定在窗户两侧。
清晨的阳光带着点温度,透过玻璃窗洒向室内并不过分炙热。
姜榕拿起桌上徐元安和朱瑞松之前送的胜利牌手表。
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六点还有一分多钟, 正好能提前打开收音机。
等一小会儿,电子管亮起、预热。
又过了一小会儿, 收音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略显失真的声响。
姜榕每次打开它都觉得太神奇了。
一个小匣子,一打开,竟然就能听到千里之外传输过来的声音。
利市巷这条巷子的中间位置, 今年刚装上的那个大喇叭, 也能播放同样的声音。
自从街道的人来装了那个大喇叭,大家就把它当成了闹钟,再也不用担心早上起不来上班迟到,或者起太早浪费了睡觉时间。
这小匣子和大喇叭,放在她以前生活的年代,造个神迹忽悠皇帝都行!
以前姜榕每天早晨必做的事, 是边吃早餐边看报纸, 自从买了收音机之后,就又加上了打开收音机听广播。
她看着手表上的表针, 跟着秒针数着秒。
5、4、3、2、1!
“东方红,太阳升——”
收音机和外面的大喇叭同时播放出一首所有人耳熟能详的歌曲。
她们八号院离巷子口近,离中间大喇叭的位置比较远,大喇叭的威力在她们这儿就没那么大。
尤其是她们正院又是在后院, 声音传到这边的时候更显失真。
姜榕把收音机拿出去, 调高声音, 放在院子中间的小桌子上,这样她们正院的人家都能听得很清楚。
工作日,院里除了蒋大姐家刚生完孩子的儿媳秀娟和她刚生的小宝宝, 其他人都是这个时间点起床,没人睡懒觉。
但是自从早上有了广播听,就连晚上要起来喂奶的秀娟,哪怕晚上睡眠不足,早上困得很,到了这个点也会先醒过来。
听完广播再重新睡个回笼觉,要不过了这个时间段,可就没得听了。
大喇叭播完歌曲又开始播报天气预报和新闻摘要,有时候街道有什么通知和活动动员也会通过大喇叭一并说了,比以前只能腿着一家一户地通知要方便得多。
姜榕刚把收音机买回来的时候,她们院里甚至周围一片的几个院子的邻居全都跑来看稀罕。
她们这正院连续一个月,只要开收音机里里外外都是人满为患。
后来有了大喇叭,姜榕又规定早上不许来,中午她不开,晚上会把收音机拿到前院去,大家一起听,这才让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会儿大家听着广播该洗漱的洗漱,该做早饭的做早饭,听着广播感觉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从今年六月起,广播播完新闻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播报关于《宪法》的消息,进行普法宣传的同时也鼓励全体人民参与进《宪法》的讨论中。
现在姜榕已经不像一开始时那样,听到女人和普通老百姓也能参与进国家大事的讨论中,总是一副震惊得不行的样子了。
不过连法律定制这样的事都能参与进去,这在她看来可真是前所未有,当时她听完广播依然久久不能回神。
姜榕没做早饭,洗漱完就一心二用,一边听广播一边看报纸。
报纸上关于公私合营的新闻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了。
之前这样的新闻里,主角大部分都是大企业以及一些跟兴祥成衣铺一样,牵扯到案子里后,被上头雷厉风行地整顿合并的这些有些规模,但规模不算大的中小企业。
现在连卖猪肉的铺子、水果店、杂货铺这样的小店都开始合营了。
广播上播完了关于《宪法》的新闻摘要,又播放了一首《劳动光荣》后,就换成了街道广播站播音员清脆而又温柔的声音。
说的照例是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会说的关于爱国卫生运动和扫盲运动的动员。
姜榕本来是以闲适的姿势,靠坐在椅子上边看边听。
但今天例行动员结束后,播音员没跟往常一样说结束语,而是继续播报了一则关于扫盲运动的新消息:
“全体居民同志们,接下来我将为大家报告一则重要消息!
咱们街道的扫盲夜校自举办以来,帮助许多居民同志摘掉了文盲的帽子,取得了辉煌的成绩,但是革命事业在不断发展前进,我们在知识文化上,也应该跟随国家前进的脚步,不断进步。
为了满足居民同志们对于知识文化的进一步需求,经上级批准,咱们街道将正式成立一所业余学校,其中包含业余小学与业余中学……”
姜榕立刻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这则报道。
报名时间从今天起,上课时间从下个星期一晚上七点开始,姜榕六点钟下班,其中间的一个小时正好用来吃饭。
广播彻底结束,黄清竹找到姜榕:“刚刚那个消息,听完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姜榕这时候的想法就是,无比庆幸自己不是普通职工。
现在厂里为了赶生产进度,几乎是三班倒,如果她只是普通职工,就没时间去上这个业余学校了。
她虽然也忙,却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自由度比普通职工大很多。
至于别的想法,那就是感恩了。
以前她可羡慕现在的孩子,因为他们无论男女,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就能去上学,升学的渠道和机会,理论上男女也一样。
毕业后,女孩子也能跟男孩子一样出去工作,当工人、当干部。
但黄清竹问的肯定不是这些想法,姜榕也不会说这些。
她说道:“我打算报名参加这个业余学校,只是不知道我这个年纪的是不是还要从小学开始读。”
黄清竹说:“我帮你去我们学校问问,业余学校应该也是找我们这些老师去授课,之前我隐约得到一些消息,但没确定,就没告诉你,现在正式通知出来了,去学校打听到的消息应该比较多一些。”
“那麻烦你了,我等你的消息再去报名。”姜榕不介意从一年级开始读,只是她又不是真从文盲学起的人。
如果能少读几年,提前毕业的话,她还是希望能尽量提前。
广播彻底结束,姜榕把收音机收进房间里,锁上门,推着自行车出来,往手工艺品厂骑。
快到的时候,车头一拐,拐到了手工艺品厂职工们租住的那几个院子所在的巷子。
来到被充当食堂的屋子前,拿出粮票和钱,把自己的饭盒递过去:“蒋大姐,来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手工艺品厂的食堂开起来后,除非哪天做的菜是姜榕不爱吃的,要不然姜榕工作日就很少自己做饭了。
来食堂买着吃便宜又方便,花样也不少,早上一般有三种吃的,一种喝的。
吃的一般就是包子、馒头、花卷之类的面食,包子每天只会有一种馅,但夏天蔬菜多,隔几天就会换个口味。
喝的有时候是豆浆、有时候是各种粥和汤,有咸的类似小葱蛋花汤、也有甜的绿豆汤、糖水之类、
粥就是常见的那几种:大米粥、小米粥、棒子面粥或者两种粮食掺杂在一起煮,放点红薯、蔬菜什么的。
食堂的两位厨师做的东西也比她自己做的好吃,怎么算都不亏。
现在食堂盈利还算可以,跟姜榕当初跟谷笙说的一样,甚至利润还比她想象中的要多不少。
因为食堂在院子里,也没规定只有厂里职工能来买东西。
有些附近的居民发现了这里有东西卖,而且这边的东西还很是物美价廉,比自己做划算,也会来这边买,普通餐食和小灶都有人光顾。
蒋桂荃收了钱,利落地把包子放在饭盒盖上,再往饭盒里舀一大勺豆浆。
递回去给姜榕的时候提了一句:“今天我们跟猪肉铺订了肥肠,晚上做,要不要给你留一份?”
晚上才做,那肯定不是卤肥肠了,姜榕知道一般蒋大姐要做卤味,肯定要从中午就开始做,浸泡到傍晚,入味才好吃。
“这肥肠,你们打算怎么做?”
“用酸菜炒,不过不是用白菜做的酸菜,是用我之前用芥菜做的酸菜。”
这道菜姜榕以前吃过几次,这会儿光是听她说就已经想象得到这道菜的美味了。
“给我留两份,今天星期五,我下午去家属院正好给我家那位带去。”
“好!”
姜榕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吃完早饭,借了食堂的水简单洗了洗饭盒。
然后把饭盒往车前篮子里的布兜一放,骑上车拐出这条巷子,要不了两分钟就到了厂门口。
进去后先去检查一下昨晚上夜班的人做的东西合不合格。
确定没问题,再去统计昨天生产的产品总数,记录一下生产进度,安排好今天的生产任务。
要是发现哪里不合理,也要重新调整。
这是手工艺品厂建厂的第一年,又是做的外贸单子,她们没有可以参照的对象,也没有什么以往的经验可以借鉴,只能自己摸索着来。
值得庆幸的事,第一年上级单位还没要求她们上交生产计划,也没有任务下达,她们的自由度比较高。
目前刺绣车间的产品大部分是根据季节来定,等今年夏季、秋季、冬季这三个季度,加上明年的春季过去之后,她们就大概能摸索出一些规律了。
后续才能加上更多以其他东西为主题的产品,再往后也许还能接客人的定制单,现在这个业务是没有的,客人买东西,暂时还只能从她们给的产品册上选择。
姜榕在车间看了一圈,确认没问题,才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写《绣工培训手册》。
这《绣工培训手册》是转为以后有可能会进行的扩招而准备的。
姜榕跟董凤芸要来了自己以前给她的回信中,关于刺绣问题解答的部分,还有之前她给董凤芸写的‘教材’。
整理修改之后,在这些东西的基础上,写这个《绣工培训手册》。
现在厂子拿到的单子全都是外贸单。
后续如果能顺利完成订单,以后上级派发下来的单子,哪怕不全是外贸单,也会是外贸单占大部分,国内订单只占一小部分。
谷笙期望一开始能定下的高基调算是成了,以后大概非但不会缺单子,能接到的单子恐怕还不少。
单子多有利有弊。
别的车间姜榕不了解,但刺绣车间因为一件绣品需要耗费的时间不少,产出有限。
后续如果单子再增多,厂子又有了盈利,厂里肯定得考虑扩招绣工。
要不然一直让绣工们晚上做活,哪怕有电灯,眼睛过几年也要废了。
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绣工不像别的工种,根本支撑不住长时间的三班倒,刺绣对眼睛的损耗本来就非常大,更何况还要熬夜,这更是加速地缩减绣工的职业寿命。
扩招的事,哪怕厂里其他领导忙忘了,姜榕以后也打算主动提。
要不然厂里就只能减少单量或者在客人下单时延长交货时间。
总之现在这样三班倒的情况,只能临时应急,不可能一直持续。
傍晚,姜榕带着蒋桂荃给自己留的两份酸菜肥肠,骑着车去了家属院。
吃过饭,仲烨然团里政治处的一个干事跑来找她:“嫂子,你们厂忙完了?”
姜榕一看到他就有点心虚,之前说要办联谊活动,结果遇上她们厂接到了大单子。
绣工们忙得脚打后脑勺,每个星期的休息时间都没了。
三班倒地干活,恨不得下了班饭都顾不上吃倒头就睡,哪还有时间找对象?
这不,吴红菊跟许勇荣领证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仲烨然执行完任务也回来了,这个联谊活动还没影。
“快了快了。”
那干事一脸幽怨:“上次你也说快了快了,结果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次是真的,等端午放假,她们肯定有空。”
“那到时候人家姑娘不得回家过节去?”
“过节哪有找对象要紧!”姜榕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忽悠,“到时候她们回去跟家里一说,有这么个认识好对象的机会,家里肯定一千一万个同意让她们来,你就放心吧!”
被忽悠多了,这位干事都有经验了。
这次他还想到了反制措施:“那成,我这就去通知咱们团还有兄弟团的同志们,端午就把活动给他们安排上,让他们提前布置好场地。”
他说完就跑,姜榕拦都拦不住。
这下拖字诀也没用了。
还真得让绣工们把端午的假期腾个半天出来参加才行。
端午当天正好是星期六,连上星期天也才能休息两天。
姜榕本来还担心,好不容易能休息的两天假期,白白让她们浪费掉半天,她们可能会不高兴。
但她低估了现在的姑娘们以及她们的家里人,在找一个好对象这件事上面的热情。
她们的家人还真的跟她忽悠政治处那位干事时说的那样,一听说要来这里参加联谊相亲活动,恨不得跟着一起来。
她们家人的意思很直白,都说什么端午团圆不团圆的不重要,哪年不过一次端午呢?还是找个好对象要紧。
既然没人有意见,姜榕就跑去跟谷笙说了联谊的时间定在端午的事,让她可千万别再催生产进度了。
谷笙也觉得这事拖了太久,很不好意思:“放心,我这次肯定不催,要不再给她们多放一天假?就当是补偿她们这段时间每个星期都不能休息的休息日了。”
姜榕立刻为自己车间的职工们争取假期,把厂长这个承诺直接变现: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多放端午前那一天吧,让她们好好休息一天,加班这么长时间,每个人看起来都憔悴得很,气色都不如以前好了。”
谷笙点头:“行,那就多放那天。”
姜榕继续顺着杆子往上爬:“能不能再让食堂给她们做一顿红枣醪糟鸡蛋汤吃吃?辛苦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这个补气血可有用,不能到时候让别人觉得我们厂职工都蔫蔫巴巴的呀!”
其实姜榕想说的是炖个红枣鸡汤什么的,最好能每人给一块鸡肉啃啃。
但她也知道这么多人,做这个不太实际,所以才改成了成本比较低的红枣醪糟鸡蛋汤。
谷笙想了想,鸡蛋、红枣需要买,但花钱不多,醪糟蒋大姐就能自己做,相当于不花钱,现在开始做也来得及。
最近厂里的进账,除了食堂,确实是刺绣车间付出的劳动和心力最多,本来每个月月末都该评优的,只是前一阵太忙才没评。
如果评了,优秀车间肯定非刺绣车间莫属,评先进的话,里面肯定也姜榕的份。
但姜榕没给她自己一个人谋福利,只给刺绣车间的绣工们要了,那这次给绣工们一点奖励也说得过去。
“好,我让人跟食堂说一声,先开个会评选优秀车间,到时候单给她们做一顿好吃的也说得过去。”
提到奖励,姜榕还有话要说:“那……”
“停停停!”谷笙急忙打断,不打断不行,姜榕可太会给手底下的人扒拉好处了,“我还有个会得去开,时间来不及了,今天先这样吧,有什么事等我开完会回来再说。”
“……行吧。”姜榕遗憾道。
她本来还想跟厂长讨论一下评优后的奖励规定来着。
第75章
联谊活动的地点在军区俱乐部, 气球、鲜花、彩带、美食、饮料这些都没有。
装饰只有大红花、横幅、标语和桌布。
吃的也就一些糖、水果、花生瓜子,喝的要不是汽车团那边有个副食品加工组能弄水果罐头,估计也就只有简单的茶水了。
红花和桌布还是姜榕来了之后, 觉着这场地没点喜庆的氛围,跟活动主体很不搭, 才让他们这些钢铁大直男给添上了。
别的不说,粉红色的桌布一铺上那氛围就来了。
不过再多的也不敢再加了。
今年年初的时候,经过一番动荡, 风气一下子收紧。
部队这边好几个高级干部被抓, 刚住进家属院没多久的家属又灰溜溜回了老家。
其中就有之前撺掇卫华英的石有甜。
石有甜和她丈夫还算好的,因为两个人都是刚来不久,牵扯得不深。
特别是石有甜,她来了都不到半个月,虽然在她丈夫的影响下参与了一点,但牵扯得不深。
她只是不花钱拿到了几套高档的漂亮衣裙, 最后被判了劳动改造几个月。
她丈夫也留了一条命在, 那些牵扯进去太深的人,大部分都吃了花生米, 比如成衣铺的老板夫妻俩,现在大概已经在排队投胎了。
除了这个案子,还有其他案子也在同一时间被处理。
年初的时候,虽然没有规定, 在活动中不允许加入跳舞的环节, 但很多活动都没敢再加这个。
不过现在已经是今年第二个季度的尾声, 距离那件事过去几个月,风气倒是比年初时宽松了些。
尤其今年苏联对这边开启大规模援助,随之而来是对它全面学习的浪潮。
跳交谊舞就是其中一个表现形式, 是被视为文明、健康、开朗的苏式社交方式,是进步的文化活动……
在这样促进‘军民一家亲’的活动中,跳交谊舞是被允许的。
当然前提是这个活动得像现在这样,由官方组织发起。
现场得有单位领导、工会干部之类的成员维护秩序,以保证在活动过程中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音乐也不能选错,不能使用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得用《青年友谊圆舞曲》之类的国内名曲,或者一些苏联歌曲的纯音乐伴奏。
参与的人穿着也得朴素些,可以好看、可以打扮,但不能用那些奢华的物件。
姜榕是在举办活动的前一天晚上,特地过来看场地的。
早上又很早起床赶回去,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还驮着另一辆之前留在家属院这边用的旧自行车。
一路骑到手工艺品厂门口,厂里参加联谊活动的女同志们已经在厂门口集合,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
因为还年轻,经过一天的休息后,完全一改在车间里赶工时的憔悴模样,一个个身上都洋溢着青春阳光与热情向上的气息,站在厂门口就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引得路过的人边走边看,差点还撞到路边的电线杆子上。
“快看那边!是不是姜顾问?”从成衣铺那时就跟姜榕很熟悉的绣工,还是下意识这么叫她。
“我就说姜主任肯定能赶得上!这下你们组放心了吧?”而这么叫的人一般都是厂里其他车间的工人。
虽说之前请姜榕帮忙介绍对象的是绣工们,但都是一个厂子的人,其他车间也有优秀的女同志,总不好厚此薄彼。
谷笙跟部队对接时,在问过那边的负责人,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就让厂里单身没对象且有意愿嫁军人的女同志都报名了。
谷笙也远远地看到了姜榕往这边骑来的身影:“快快快,检查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没。”
女同志们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再跟自己同组的人互相检查。
因为厂里没有汽车,非工作的活动也不好申请车子,她们要么骑了自家的自行车,要么跟有自行车的熟人借来。
今天两个人一组,一起坐一辆自行车,一个人骑一个人坐后座,累了再换。
不过也不是每一组都能借到,于是姜榕和谷笙就把自己的也临时贡献出来了。
姜榕今天特地赶回来,还把旧的那辆自行车也一起载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姜榕的这两辆,加上谷笙从家里弄来五辆,正好够给没借到自行车的几个组用。
在厂门口停下后,姜榕气都没喘匀就喊道:“那一组要用这两辆自行车,快过来领,我歇两口气,马上就出发了!”
“我们!”
“还有我们!”
剩下两组没自行车的人赶紧过来。
“给。”姜榕也不说什么好好爱惜之类的话,现在的人不用说也会爱惜东西。
她的车给了其他人,回去的时候就跟谷笙坐一辆车。
念着她一大早赶回来送车骑了一路,谷笙在去军区俱乐部的路上就没跟她换着骑。
姜榕坐在后座歇了一路。
到地方后,恢复了精力,作为连接双方单位的中间人,等会儿还需要帮忙活跃氛围,争取做到开场领导讲话严肃、活动过程活泼、让活动举办得有意义。
俱乐部举办聚会的大厅里,长方形的桌子被两两拼在一起,又头尾连接成一长条,桌上是粉红色的漂亮桌布。
等领导严肃的发言致辞结束后。
号召大家一起唱一首《团结就是力量》让集体氛围点燃。
接着就是让双方能够快速熟悉起来的小游戏。
托了他们汽车团那很会整活的团长的福,这次的小游戏在所有人看来都十分别出心裁,尺度又在允许的范围内。
首先是一个用来破冰,让双方互相认识熟悉起来的小游戏——《火眼金睛找同志》。
姜榕把提前准备好的抽签道具拿出来,让他们随机抽签分组,两位男同志和两位女同志为一组。
等每个组选出组长后,各个组的组长再抽签,安排上场玩游戏的顺序。
接着抽到第一个上场的组,在组内选出一位同志站到前台蒙住眼睛,背对着所有人。
第一组选出来的是一位男同志。
等他的眼睛被蒙上,背对着众人后,姜榕随机指一位其他组的人,作为这个组需要找的同志。
让第一组没被蒙住眼睛的组员当观察员,记住这位他们组要找的那个同志的外形、衣着等特征。
她选了人之后说道:“毕竟是第一组,你们互相之间还不那么熟悉,我稍稍放点水,大家不介意吧?”
在场的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说:“不介意!”
“好,那第一组的观察员先看我指出的同志二十秒,然后大家跟我倒数十个数,等咱们倒数结束,蒙着眼睛的同志才能转过身,把蒙布摘下来。”
二十秒后。
“好,第一组的观察时间结束,请转身背对所有人,”姜榕说完,又对其他人说,“大家跟我一起倒数,十、九、八…………三、二、一!倒数结束,请台上的同志转身,摘下蒙布!”
台上那位同志按照指示转身、摘下蒙布,揉了揉眼睛适应光线。
负责记忆的观察员则背对众人,跟台上的同志面对面,给他描述他们组需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
这位同志听完描述,得在所有人中找到他们描述的人。
哪个组找错的话,就要接受惩罚或者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姜榕:“好了,第一组的观察员,可以开始说了。”
第一组的人开始凭着记忆描述他们组要找的人,规定每人只能描述一次。
排第一上场的弊端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长得很漂亮。”这是第一组语言匮乏的男同志的发言。
“梳着两根麻花辫。”这是第一组比较紧张的女同志的发言。
好在剩下的女同志稍微靠谱点:“她身上穿着灰蓝色格子的布拉吉,脚上穿着黑色绣梅花的布鞋。”
他们组负责找人的同志是个比较活泼的性子,作为第一个上场也想帮着活跃氛围。
于是挠头对姜榕说道:“嫂子,不是说好给我们组放点水么,这可不像给放水了呀!”
“这怎么不算呢?我可是为了让你们好形容特征才特地指的女同志,女同志不像你们男同志,都穿着一样的军装,站在一起想找个特征太难了,要是你们团长不长那么高,穿那样混进去,我都不一定能找得着他!”
男同志们听到后面那句,忍不住大笑出声来。
不过姜榕是真觉得男同志的特征不好找,所以才指的是厂里的一个女同志。
那小子夸张地哎呀一声:“这下可不好办了,嫂子你要是指个男同志,我们组的战友说他的特征肯定能更精准,我们那么熟悉,我一听,准能知道是谁,但在场所有梳着麻花辫、穿着布拉吉和绣花鞋的女同志,哪个看着都特别漂亮,这可怎么找呀?”
大家听到他的话,又忍不住笑起来,梳着麻花辫穿着布拉吉和绣花鞋的女同志被他夸得,有些高兴又有些害羞,脸颊微微染上了红霞。
姜榕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其实不是没认出来,他就是嘴贫。
有人配合,姜榕倒也乐得让气氛再好一些。
这个男同志正好是仲烨然团里的人,姜榕认识他,知道他会吹口琴,干脆再给他一个开屏的机会。
“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我也不能再放水了,除非……你给大家表演个才艺,让同志们都满意了,倒是能考虑再给你们组的观察员一次发言的机会,大家说这样行不行?”
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为了比赛能赢来的,自然不在意这个,纷纷应道:“行!”
那位男同志心里瞬间美起来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口琴:“那我给大家吹奏一首苏联歌曲《红莓花儿开》!”
他们组里稍微靠谱点的那位女同志也站出来说道:“既然分到一个组,那就是同一个组并肩的战友,要为咱们组争取机会,总不能只让一个人付出努力,男同志出了一个人,我们女同志也出一个,他吹口琴,我跳舞,可以吗?”
这回都不用姜榕带头鼓动氛围,其他人已经不约而同的鼓掌叫好,还主动从中间往两边退开,给她在中间留出足够跳舞的位置。
大厅里很快安静下来,随后悠扬、清亮的口琴声响起,大厅中央,柔韧的身姿伴随婉转的琴声翩翩起舞。
姜榕看着这一对男女青年那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涩快速收回的眼神。
扯了扯站在自己身边的仲烨然的袖子,小声说:“看这情形,没准刚开场就能促成一对。”
第76章
第一个小游戏每一组花费的时间不多, 所有的组轮过一遍总共花费的时间也没多长。
但是经过这个小游戏,现场的氛围就热烈起来了。
原本因为第一次见面比较陌生,还有些羞涩, 不太能放得开的男女同志们,在做完游戏后, 互相之间熟稔了些。
哪怕仍然也没能把所有人认全,却至少能认识自己队里的人和自己感兴趣的人了。
做完第一个游戏,姜榕就没继续第二个, 而是重新把队伍拆散打乱, 带着人来到在大厅的右侧。
大厅面积不小,右侧这里摆放了一个用小桌子拼起来的长桌,也不影响刚才在中间的活动。
这个长桌就是他们提前布置的、铺着粉色桌布的桌子。
桌子左右两侧也已经摆好了椅子,姜榕就让男女同志各自站在桌子的左右两边。
让他们坐下来跟感兴趣的人互相面对面开始慢慢了解。
“游戏结束了,大家休息一会儿吧,吃点东西喝点水, 聊聊天, 男同志坐左边,女同志坐右边, 坐哪里你们随意,不蹿到对面就行。”
如果一开始就让他们坐下聊天,也许双方都会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聊什么。
经过一场小游戏, 熟悉了一点, 又有游戏这个话题, 坐下来之后先聊聊刚才的游戏,慢慢就能聊起来了。
有些人在游戏的过程中,对其他组的同志感兴趣, 现在就能有机会找对方聊天。
不过哪怕姜榕已经把各个小组取消打散,现在宣布可以随意坐后,大部分人还是更倾向于跟自己之前小组的人坐得近一些。
年轻男女们开始畅聊,组织活动和维持秩序的领导们,也能到左侧暂时休息一下。
两边离得不近不远,既能监督和维持秩序,也能给相亲的同志们留出足够的空间,要不领导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法放开了聊天。
聊天时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姜榕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示意台上在留声机旁边候着的人开始播放《青年友谊圆舞曲》。
音乐响起稍显突兀,中断了还在热聊中的男女。
他们神色有些茫然地看向台上,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突然放起了音乐,这还聊得起劲呢,放音乐不是影响人说话么!
倒是有些帮着布置场地,知道流程的军人明白了怎么回事,显得有些兴奋,已经开始整理着装了。
此时姜榕走到台上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大家应该聊得差不多了吧?”
底下一群人齐声道:“没有!”
对此,姜榕早有准备:“那可以把话留着下次有机会再聊嘛,今天还请了放映员来,还有想说的话,到时候邀请想说的人去一起去看电影,再私下说行不行?”
“行!”底下男女双方都惊喜不已。
电影这个环节,连帮忙布置场地的人都不知道。
知道的人只有姜榕和仲烨然,还有两个负责带着申请表,去军区申请电影放映的士兵。
但这两个士兵级别和年纪都没到,所以也没在现场。
“大家坐了这么久,也该起身活动活动了,所以接下来是一个能活动筋骨的环节。”
有人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环节的内容,眼睛不由跟自己想一起跳舞的人对上。
然而想到一起跳舞,两个人会靠得很近,舞还没开始跳,脸已经开始红了。
姜榕宣布可以开始邀请人之后,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红着脸,一个都没好意思先动。
她一看,这可不成,团里还给这次活动准备了午饭呢,再磨蹭留给他们跳舞的时间就不够了。
姜榕又说了几句鼓励他们的话,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人动。
没办法,她只好身先士卒,过去把仲烨然薅起来了。
正在喝茶看下属热闹的仲烨然:“????”
姜榕边给他使眼色边说道:“看来大家好像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们俩先给你们打个样!”
他们俩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想了办法。
本来还以为今天把氛围弄得这么热烈,男女双方聊天的时候也聊得挺好,自己提前准备的方法不需要用了。
结果还是得用,就是练习的时候,是仲烨然作为主导教姜榕跳这个交谊舞,所以也是由他来邀请。
这会儿换成姜榕邀请,他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接收到姜榕的眼神后反应过来,立刻把手搭上去。
其他人见状都笑了,还玩笑道:“嫂子,不是应该男同志邀请女同志吗?”
两人随着音乐转了几个圈,来到大厅中间。
翩翩红裙摇曳生姿,起舞时像一朵被微风轻轻吹动的盛放的玫瑰。
裙摆在半空画了个圈,拂过硬朗笔挺的军装,剑与玫瑰在此时交融,看得人心头火热。
姜榕看向问这话的人回道:“谁说只能男同志邀请了?现在讲究男女平等,男同志会能邀请,女同志当然也能主动出击。
大家别害羞呀,这时候不主动什么时候主动?可别等自己想邀请的人被别人邀请走了,回去再自己偷偷躲被子里后悔。”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同志在一些事情上还更勇敢。
有姜榕打样在前,大厅右侧,几个女同志悄悄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就走到了自己看上的男同志面前:“同志,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被邀请的男同志那脸瞬间从微红变得通红到脖子。
女同志主动的这种情况太少见,很难会被拒绝。
被邀请的男同志顶着周遭战友羡慕的眼神,点点头,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我,我愿意!”
第一对、第二对、第三对……一开始是女同志邀请男同志,后面男同志也按捺不住了。
再不主动出击,还真有可能跟嫂子说的那样,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邀请走了或者去邀请别人了。
一对对青年进入场地,随着音乐起舞,姜榕和仲烨然功成身退,悄悄从场地中心离开,退到旁边看着。
音乐放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像是不知疲倦一般跳着,直到活动宣告结束,众人仍然意犹未尽,总感觉时间过得太快,聊天没聊够,跳舞也没跳够就结束了。
“今天食堂也给女同志们准备了午饭,大家可以结伴过去,吃完午饭之后,可以在附近散散步,别到有禁止进入标识的地方就行,电影两点半开始播放,要看电影的同志尽量在两点二十分之前到场。”姜榕说完就宣布解散,让他们吃饭去了。
负责组织活动的双方领导也得吃饭,不过是在食堂的小包间里吃。
各自找好位置入座后,部队这边的人纷纷给姜榕敬酒,夸她这次活动办得好,给他们解决了不少老大难的婚事。
这样的活动以前也不是没组织过,但每次效果都一般,这次目测能成正果的会有不少。
“姜同志这次的活动策划得好,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往后类似的活动肯定还会有,我们以后就厚着脸皮借鉴这次了。”
尤其是那个破冰的小游戏,用处可真不小。
加上姜榕这个双方都熟悉的中间人主持,让小游戏发挥出了它最大的效果。
以前他们要么组织座谈会,要么组织跳舞或者让人表演才艺,没有破冰,男女双方都不好意思。
聊天硬聊也聊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像这次能那么自然地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姜榕咽下嘴里的酒后,谦虚道:“这次活动能圆满完成,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互相配合得好,我也敬大家一杯。”
一顿饭吃得十分融洽。
两点半,他们到了电影播放的地方,看到很多人都是成双成对地坐在一处看电影,才满意地离开了。
联谊活动结束后,部队和手工艺品厂的好消息接连不断。
姜榕一连收到了好多张红事请帖,吃到不少喜糖。
吃完喜糖,她自己也遇上了好事。
之前兴祥成衣铺的事件中,姜榕算是立了功的,立功自然应该获得表彰。
只是事情处理起来没有那么快,表彰大会举办也得选好合适的时间。
这一拖就拖到了七月份,事情彻底结束,该处理的人和东西已经全部处理好,才定好了开表彰大会的时间。
姜榕收到了表彰大会的邀请,这让手工艺品厂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参加表彰大会回来后,获得了表扬和嘉奖的姜榕摘掉了代理车间主任前面‘代理’二字,正式成为了车间主任,还被发展成为了入。党。积极分子。
生产科科长的位置从建厂之初就一直空悬着,组织上没派人下来,厂里其他领导也没人敢往这个位置上伸手。
它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这也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只等姜榕成为党。员了。
姜榕这段时间走路都带风,唯一让她感觉遗憾的是,自己肚子还是没动静。
她跟仲烨然也备孕半年多了,连结婚比她晚的吴红菊都有动静了,她这儿还是没动静。
姜榕悄悄带着仲烨然去医院看过,结果查出来两个人都没问题。
只能相信是缘分还没到了。
要孩子的事上没进展,工作的事倒是进展得十分顺利。
他们厂的免费展厅一直在持续发力,上级也给派了单子,大部分都是外贸单,少部分则是国营商店的单子。
另外还有之前他们为订单发愁时,就给她们厂投来橄榄枝的百货商场的单,她们也没辜负人家,接下来了。
过完了夏季,整个秋季和冬季也都在忙碌中度过。
转过年又是一个春天。
今年春天,得补上去年春天没能赶上的缺,跟去年的夏、秋、冬三季凑成厂里第一个一年四季的经验,方便以后有经验可以参照。
姜榕仍旧十分忙碌,还是谷笙通知全厂的人停下手里的活去开会,她才从忙碌中抽身。
到了她们厂新建的小礼堂。
谷笙站在台上,说了几声安静。
等小礼堂里安静下来后,她说道:“我知道现在生产任务重,大家都忙,所以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今天让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召集大家来开会,是有一件跟大家密切相关的事情需要宣布,想必大家早上听大喇叭广播的时候已经听说了。
国家发行了新一套人民币,咱们厂也要响应号召,跟随国家进步的脚步。
所以从这个月开始,发工资就用新一套的人民币,有谁手头上有旧币的话,可以自己到咱们厂财务室找银行派来的工作人员兑换新币,也可以自己去银行兑换。
新币的金额看起来少了,实际购买力还是一样的,这一点大家不用担心,四月一日之前,旧币在咱们厂食堂和新开的小卖部还能用,四月一日之后就不收了。
有要换的人,等会儿解散后就能去换了,就是这么个事。”
谷笙说完正要说解散,她的秘书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看自己翻开的本子。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咱们厂现在单子越来越多,尤其是刺绣车间,虽然陆陆续续招了些人,但还是无法满足厂里的需求,所以经过上级批准,咱们厂下个月会贴出招聘启事,多招一批人,希望大家能发动身边有手艺的人才来报名。”
谷笙特地说的最后那一句可不是多此一举。
在她们厂上班的职工,工作稳定、工资在本地属于中等偏上,做的又是手艺活,也就是说学会了就是一门能谋生的手艺,这在亲戚中和邻里之间几乎人人羡慕。
她们身边肯定有不少人想跟着她们学手艺,很可能已经有人开始跟着学了,让她们回去发动身边的人来报名,比张贴告示招人,能找到合适的人概率大得多。
不过招人的告示也还是会贴的。
原本听到第一条的职工们还打算观望观望,不想换新币。
可一听到厂里要招工的消息,想介绍家里人或者亲戚来的人,怕自己不积极主动地响应政策,到时候厂里领导一个不高兴,不让自己介绍的人来,立刻打消了之前的想法,恨不得现在马上让银行来的工作人员给自己换新币。
谷笙把这两个消息放在一起说,也有这个用意。
换新币这个事,上头也按照厂子的规模、厂里职工数量和职工工资水平等因素,给厂里下达了任务。
要是完不成,她这个厂长是要挨批评的。
现在可就不用担心了。
姜榕是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并且在二月份的时候,正式通知出来前,银行就允许兑换了。
她在那时,就把自己在银行的存折换成了新币的数额。
现在手头上也就剩下她自己和仲烨然这两个月的工资花剩下的钱,不过用来应付厂里的任务也足够了。
等其他人都换好了钱,姜榕才带着钱去换。
她跟仲烨然的工资都不低,仲烨然的津贴不算实物和其他福利,只算能拿到手的现金有八十万。
但他日常几乎用不到钱,一切衣食住行部队全包,还有额外可以惠及家属的住房、医疗、子女保育教育等没法换算成金钱的福利。
他的津贴,除了每个月固定寄出去的二十七万,剩下的全都可以存起来。
而姜榕在摘掉车间主任前面那‘代理’的前缀后又依然兼职着技术顾问的职位,每个月工资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
不过姜榕一般都先花仲烨然的工资,把自己的那一份存起来,仲烨然那一份,如果当月不买大件,也没有额外支出的话,还能剩下一点。
两个月他俩就能存下三百多万。
现在手上的钱从大额的小几百万,变成了小几百块。
面值最大的是五元的大团结,最小的是印着汽车图案的一分钱。
一分钱看着好像很小,其实已经足够买一小盒火柴或者一颗水果糖了。
用的时候和算账的时候,也比之前几百几千的方便很多。
回家的路上,路过已经变成国营菜场的菜市场。
看到有荸荠和早春的鲜嫩韭菜,正好身上带着前不久发下来的副食品购买证。
姜榕就拿出票证和钱,兴致勃勃地花起新钱来,把荸荠和韭菜都各买了一点。
今天家属放假回家,晚饭就不去食堂吃了。
第77章
“诶诶, 快看,姜顾问回来了!”
“什么姜顾问,人家现在是主任了!”
“就是, 你们不会来事儿的一会儿别说话,别一张嘴反而把人得罪了。”
“至于嘛, 认识几年了,人家姜主任又不是那样的人。”
“别嘀咕了,快去问问那个事是不是真的!”
姜榕走到巷子口, 就被同一个巷子里坐在门口晒夕阳的邻居们围住了。
“姜主任, 我们听说你们厂要招一大批人,是不是真的?”
姜榕心说看来消息传回来的速度,比自己回来的还快,她还没到家手工艺品厂要招工的消息,已经不知道从哪儿传回来了。
“我们厂是要招人,不过具体要招多少, 我也不知道, 你们要想知道,等厂里把通知贴出来去看看就懂了。”
家里没人会手艺的邻居问:“只招有手艺的?还是别的岗位也招?”
姜榕:“应该大部分都是招有手艺的, 不要求手艺的岗位,也得招有学历的,至少得初中毕业才能报名,业余学校毕业的学历也认, 手艺人就不限学历了。”
姜榕知道这个邻居家里的情况。
她家住在十一号院, 家里孩子多, 还只有她丈夫一个人当工人养家,经济挺困难的。
可她家的情况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帮,之前街道那边成立业余学校, 鼓励大家报名。
她家大人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到刚成年还没结婚的小叔子小姑子,没一个去报名学习。
家里的孩子也一个都没送去学校上学,全留在家里,小的在家里到处乱爬,大一点能干活的孩子,就在家做家务,帮忙做大人接的零工,比如糊纸盒子、糊火柴盒之类的。
街道那边有人去她家动员都没用,还跟人家工作人员呛声。
说什么家里困难,孩子都去上学了,不能帮着家里干活全家就得饿肚子,让街道办给他们先解决一下吃饭问题,要不然不让去。
没钱没门路让孩子去跟人学手艺,免费的学也不让去上。
现在抓瞎了吧!
那邻居确实悔得肠子都青了,直拍大腿说:“我家老大老二打小就聪明,特别会读书,早知道我就让他们去上学去了!”
周围人知道她家什么情况的都在笑,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之前巷子里真正聪明的人,看到姜榕都是技术顾问和代理车间主任了,还报名去业余学校学习,每天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生病,上课一天不落下。
他们就觉得去参加这个业余学校肯定有用,要不然人家姜榕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呢?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不过造成的结果是好的,巷子里不少人都因为这个原因而去参加了业余学校的学习。
业余学校毕竟面向的都是年级比较大的人,并不像小孩子正常上学那样,一年一年地读、一级一级地升学,而是讲究‘多快好省’,追求效率和速度。
对于学得快的人,完全可以申请跳级和提前参加结业考试,拿证毕业。
他们之前报名之后,学校会出卷子考核每个报名的人原本的知识水平,再按照考核出来的成绩分班。
要是谁被分到比较高的年级,觉得自己跟不上的话,也能申请调回低年级。
有些学习能力本来就强,只是缺一个学习的渠道和机会的人,在小学学了一段时间,就重新申请考核,直接跳级读了初中。
也有些人像姜榕一样,知识储备足够,直接读了初中。
正常情况下初中要读三到四年。
现在这些人虽然不能马上参加手工艺品厂非手艺人岗位的招工,但至少知道了自己读的书确实有用,知道自己读出来能干什么了。
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茫然去学习。
跟那些没参加的人比起来,他们也算是领先了一步。
姜榕原本觉得要读三四年太久,也想试着跳级来着,结果一看初中要学的内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学只有语文、算数、历史、地理、自然五个科目,而且学的内容还十分浅显,自学不难。
到了初中学得比较深了一些,科目也不一样。
语文、史政、地理还好,数学、物理、化学她以前哪怕接触过相关内容,接触的也是没成理论的零散知识,第一次系统性地学习,相当于是从头学起,跟普通学生差不多。
所以姜榕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好好地把初中要求的年限读完,别想着跳级了。
邻居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了不少问题。
姜榕说得口水都干了,他们的问题还是层出不穷,不理会又不合适,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现在很多人家日子都过得不容易,要不然不会逮着个机会就拼命地想抓住。
最后还是仲烨然蒸好米饭,看了看时间,觉得她早该回到家了,却没见人。
跑出来找,才把姜榕从那一大堆问题中解救了出来。
回到家,姜榕给自己猛灌了一杯水,才缓过来。
仲烨然拿着她带回来的菜去收拾,他们俩都在家的时候,一般不固定谁做饭,有时候谁提前到家谁做,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做。
如果两个人都不想做饭,那就去手工艺品厂的食堂买着吃。
今天姜榕到家比较晚,仲烨然就自觉担起了做晚饭的责任。
春韭菜切成段,跟鸡蛋一起炒,这道菜简简单单,出锅速度很快。
荸荠削皮后切碎,跟肉沫拌在一起。
再把油豆腐中间掏空,掏出来的豆腐碎也拌进馅儿里,然后把馅儿塞回被掏空的油豆腐里。
砂锅底下垫一层白菜,上面摆上油豆腐酿肉,浇上一碗调好的酱汁,放小炉子上咕嘟。
等待的间隙,姜榕把今天换回来的新币给仲烨然看:“你觉得这些新币怎么样?会不会用着感觉不习惯?”
仲烨然拿了几张在手上看说:“那倒不会。”其实这一版人民币更让他感到熟悉。
之前那些大额的钱,他用着反而觉得不太习惯。
哪怕仲烨然用那一版钱币用了好几年,有时候也得反应一下,才能反应过来第一版钱币的一万,相当于这一版的一块钱。
他发出了跟姜榕一样的感慨:“以后用钱,算起来就能方便多了。”
两人聊着天,油豆腐酿肉也吸饱了酱汁混合白菜煮熟后出的汁水。
它煮到入味的之后,今天的晚饭就成了。
在这样入夜后还带着冷意的春天里,吃着也很合适。
两人正吃着晚饭呢,就听到外面有人找。
姜榕端着碗出去一看。
嚯!还是个好久之前就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熟人。
周大娘正调侃那个人:“哟,荣大姐?稀客呀!你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们这破院子了?”
荣大娘脸皮厚,没觉得被人嘲讽几句有什么。
可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年轻已经臊得,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胸口,跟受惊的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荣大娘有求于人,不得不忍着脾气,难得没有阴阳怪气,而是好声好气地说:“周大妹子吃着呢?我来找姜主任有点事,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周大娘认识荣大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和善成这样。
心说:要不古人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呢,看看一旦有利可图,这混不吝厉害了一辈子的人,也能变成个和蔼可亲的和善人了。
周大娘说:“我们在厂里上班的人,谁不是下了班正好差不多在这个点吃饭?你说不耽误我吃饭,看来是想去耽误小姜了。”
荣大娘一愣,难得知道了什么叫尴尬。
她刚才从别人那儿听说手工艺品厂要招人的消息。
正好她家里以前看兴祥成衣铺的绣工挣钱多,特地让大孙女跟人学了刺绣的手艺,大孙子也是初中毕业的。
之前找不着门路给大孙子安排正式工的工作,哪怕是初中毕业,也只能先做着一份临时工的活。
而大孙女是岁数小,错过好几次小规模的招聘,现在岁数终于够了,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一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孙子孙女来给姜榕送礼来了。
不过荣大娘也知道自己以前跟姜榕有过矛盾。
她这次来也不敢请姜榕帮忙通融,只是希望姜榕能高抬贵手,不为难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别给他俩穿小鞋,能让自家孩子能跟人公平竞争的机会。
只是太着急,事情刚开始办,就弄巧成拙了,这年头没有正正在饭点上别人家去的。
可是来都来了,荣大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带着两个孩子往正院走。
“姜主任,您看……”
“别别别,”姜榕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别来这一套,我今天收了你的礼,改天收不收别人的?全都送礼那不乱套了,你有事就直接说事吧。”
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荣大娘是个十分不好相与的人,嘴巴很厉害,也很臭。
但是为了自家孙子孙女,她也是个豁得出去,低得下头的人。
荣大娘满脸讨好地对姜榕道:“其实我今天来不是想让你帮忙疏通工作,是为了以前做的那些不好的事跟你道歉,当初真是对不住了,我上了年纪人又老,脑子又封建,希望你别跟我这老家伙一般见识,以后我一定多去听街道举办的思想课,努力端正思想,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无理搅三分了。”
姜榕听明白了,但她本来就没想过要为难谁。
荣大娘以前被姜榕吓唬过一次后,见了她都绕道走。
今天荣大娘要是不来,姜榕其实已经忘了以前跟她的那些矛盾。
“荣大娘你这样就不对了,我是那种会因为私人恩怨干涉公事的人吗?今天让你这么一搞,搞得我好像真要做什么似的,你快把东西拿回去吧,我们厂招聘的事,全部按照正常程序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管是谁来,我都这么说。”
荣大娘原本想着,不管怎么样都得把带来的礼品留下,自己才能安心。
现在姜榕这么一说,她还真没办法把东西留下来了。
只好怎么带来的又把东西原样带回家。
等人走了,黄清竹也端着碗出来跟姜榕闲唠嗑:“真是没想到,荣大娘那么彪悍的一个人,她孙子孙女倒是养得挺内向,跟两只小绵羊似的,完全不像她。”
“可不是么。”作为以前跟荣大娘闹过矛盾的人,姜榕面对荣大娘的时候,态度还要更差一些。
只不过刚才看到她身后跟着那两个孩子,想着甭管大人怎么样,也不关孩子的事。
她语气才稍微收敛了些,没那么差了。
黄清竹说:“有荣大娘先来这一次也好,背地里肯定有别少人在观望,借着她来看看你对这种事是什么态度。
要是你收了她带来的礼,从今天到你们厂里的招工录取名单出来前,你这里肯定没法消停。
她现在又原封不动地把东西带回去,那些暗戳戳观察的人,肯定也不敢贸贸然来找你了跑关系走后门了。”
姜榕也是这么想的:“有荣大娘这个大喇叭在,她回去绝对忍不住到处说,有她帮忙‘宣传’,也算给我省事了。”
吃完饭,姜榕让仲烨然把收音机拿出来,放到院子外面给邻居们听广播节目。
她自己则背上书包,跟黄清竹一起往业余学校上课的教室走。
黄清竹在学校里教的是小学,但她有高中学历,所以业余学校请她去教的时候,也会让她教业余学校的初中,今天正好轮到黄清竹去给姜榕她们上课。
初中的课程内容,对姜榕来说,说难也不难,就是第一次接触到的新知识得认真学。
下课回家后,洗漱完还得写作业,姜榕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多。
仲烨然心疼她第二天还得早起上班,就没瞎折腾,两人躺着纯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这样每天下了班还要学习到这么晚的日子,姜榕也感觉挺累的。
可是不学的话,她自己也不甘心,只能祈祷时间过得快些,自己能早点拿到毕业证。
不过听说读完业余初中,想要继续读也是可以的,这个学历国家也认,但再想继续读就不是在业余学校了,得正儿八经地去考高中或者中专。
对于是否要继续读,姜榕目前还没什么想法,毕竟业务初中还得继续读两三年,到时候得看厂里和她自己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
次日一早,姜榕在家吃过早饭才骑车去上班。
车篮里带着许勇荣托仲烨然帮忙带回来给吴红菊的营养品,其实就是他这个月发的那一份水果罐头。
现在汽车团的那个副食品生产制作组,已经变成了驻地那边的一个小厂子,产量增加不少,只是他们这个小厂子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能内部供应。
最多再供给市里的其他单位,不能对外出售,汽车团靠着这个,换回不少好东西,除了分下去的,其余都放在那边的军人服务社卖。
现在那边的商品比以前丰富不少,但只能部队内部人员购买,顶多再加上家属,但家属购买就要票了,而且不管军人还是家属,每个月购买还定量,不能想买多少买多少,也不能买了拿到外面去倒卖,要是倒卖被发现,就是投机倒把。
连级以上干部每个月都能按照级别,领到不同数量的水果罐头。
普通士兵在节日里或者偶尔加餐的时候也能吃到,平时谁想吃也得去驻地的军人服务社购买。
比较好的一点罐头是内部直供,部队的士兵们购买只要钱不要票。
姜榕直接骑着车到了吴红菊租的屋子:“红菊,你家许勇荣让给你带的东西。”
吴红菊的肚子已经有点显怀了,走路还是风风火火的,还带小跑。
姜榕看得心惊胆战,直喊她小心些。
“没事,我身子骨壮实,跑一小下没什么的。”吴红菊接过罐头,心里甜滋滋的。
每当这时候,吴红菊都庆幸自己以前没匆匆忙忙嫁给荣大娘介绍的那个男的,要不然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
男人工作稳定,待遇好,发了工资只留一点零花,其他全上交给她管着,也不问她怎么花。
吴红菊招呼姜榕进屋坐:“我前几天弄到一点银耳,昨晚上睡觉前跟红枣冰糖一起放锅里焖煮,放到今早上稠乎乎的特别好吃,你快进来尝尝!”
姜榕没跟她客气,进去尝了一小碗,才去厂里干活。
吃到了好吃的东西,一整个上午干活都很有劲。
这天中午,手工艺品厂门口就贴出了招工的告示。
从中午到晚上天黑前,厂门口都比以往热闹,围满了来看招聘公告的人。
保卫科在厂门口值班的保安收烟和糖收到手软。
去年这个时候,厂子刚建成,因为没单子,不少人担心厂子干不起来。
今年虽然规模依然不如那些老厂,却也算是在市里有点名气的厂子了。
原先暂时设置在厂外出租屋里的食堂,现在也已经在厂里有了一座单独的小二层楼。
不但能给员工提供餐食,还设立了一个小卖部,卖一些生活用品、糖果、糕点等其他东西。
招聘如火如荼地进行,厂里其他领导免不了顺势安插几个自己人。
谷笙也暗示姜榕,要是有合适的人,可以趁这时候介绍进来,只要能力没问题,完全可以举贤不避亲。
可姜榕把自己认识的人扒拉了一圈,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往厂里拉。
别人亲戚朋友一大堆,她家就她自己跟仲烨然两个,能算得上亲戚的人,也就梅萍一家。
亲人实在太少了,要不然姜榕也不会总是想着要孩子。
想到梅萍,姜榕倒是想起董大河已经转正也把户口转到城里来了。
现在大部分人结婚都早,也不知道董大河有没有找到对象。
她们各自工作都忙,尤其是姜榕不但要上班,还要上课,算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要是董大河找到了对象,对象人不错又恰好没工作,倒是可以考虑往自己厂里扒拉。
招聘时间在下个星期的星期一,她正好能趁着星期日休息,去一趟梅萍家。
第78章
其实也不能说跟梅萍一家都有一段时间没见, 只是跟梅萍、董大河、董小河有一段时间没见。
跟董凤芸几乎是天天见面的。
手工艺品厂离服装厂那边,比服装厂到利市巷还要远。
自从厂里单子增多之后,董凤芸又有一段时间要三班倒, 晚上回去就不太方便。
董凤芸为了上班方便,干脆也在附近租了一间屋子自己住, 平时只有休假才会回去跟家里人吃个饭住一晚。
姜榕在有机会安排人的时候,想到董大河有没有找到对象这事,也不是凭空乱想。
前段时间董凤芸休假回来跟姜榕说过, 她哥把户口转到城里来, 工作又转正后,有不少人给她哥介绍对象。
在现在人看来,董大河年纪也到了,他又早早没了父亲,结婚组成家庭后才是算真正的大人,梅萍也算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董大河自己和梅萍的观念跟大部分人都差不多, 所以对于别人的介绍, 他们也不排斥。
只是这事也得看缘分、眼缘、家庭情况才能决定。
其实他们还是想找一个在城里也有工作的女同志,只是他们家想要找有正式工作的女同志, 自身还有一点不足,那就是房子。
星期日,姜榕到梅萍家租的房子做客,梅萍也跟她说这个事。
“我有个同事给介绍了一个家在城里的姑娘, 她自己和她家里都对大河挺满意, 就是要结婚的话, 人家要求不能租房子住,买不起小院,也得买一件屋子。”
这样的要求, 梅萍也能理解,毕竟以前在村里,没个两间屋几亩地,想娶媳妇儿也不容易。
别人嫁到他们家来,没个安定的住所,哪能安心过日子、生孩子?
鸟要下蛋还得搭个窝呢。
姜榕说:“要是你们去年买,选择还多些,现在大部分有多余房产的人,要么把多余的房产全都托管给国家,由国家出租给别人,房东每个月拿点租金。
要么一半直接上交归公,另一半也托管给国家,自己只拿房租,想买房子可不容,还愿意卖房子的人,现在的价格肯定也比去年涨不少。”
梅萍也后悔得很:“我以前就不该犹豫,咬咬牙买了现在也不用为这个发愁,我倒是跟人打听到一间屋子房主愿意卖,只是价格比去年多出三分之一,多花那么多钱,我又心疼。”
这种需要花一大笔钱的事,姜榕也不好给建议。
如果是她自己还没房子,手头的钱也够买这房子的话,她肯定会买。
但每家的情况和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这么大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决定。
真觉得那个姑娘好,想把人家娶回家的话,该买还是得买。
仲烨然倒是知道要是现在买了房子,以后拆迁在产权上就不容易扯皮,但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更何况现在的人观念还没改变,现在觉得有房子好,等过几年,看到别人有单位分房不花钱就能住,没准又要后悔现在花大价钱买房,这都是有可能的事。
而且等单位分房这种观念还会存在很久,生活里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十几年后的事都不一定管得到,很少有人会考虑到几十年后,所以在这件事上,仲烨然也没多说什么。
“不知道之前凤芸回来跟你们说没有,我们厂要招人,我可以介绍一个人进去,你们看中的那姑娘已经有工作了,要是那姑娘没工作,我这边倒是能帮得上忙。”
要是那个姑娘没工作,男方这边帮忙解决工作问题,女方在房子上应该也会考虑退一步。
梅萍也觉得很可惜:“我们家这回也是运气不太好。”
女方家倒是还有弟弟妹妹没工作,可这工作不是她们自家的机会,如果是自家的,还能用给对方家里解决一个工作来换对方在房子上退一步。
但工作机会是姜榕的,这事可不能这么办。
董大河这边也没有合适的人,姜榕就真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人介绍进厂里了。
再在身边一圈熟人里扒拉,关系比较好的人,也就只剩下蒋大姐家的儿媳。
可她家还有两个孩子离不开人,大的还能送去幼儿园,小的那个现在连托儿所都没法送。
就在姜榕以为这个名额只能这样放弃的时候,她跟仲烨然去老领导家探望他们老两口。
聊天的时候,朱瑞松问起手工艺品厂招工的事:“听说你们厂在招人,我听到消息有点晚了,不知道有没有过招工截止时间?”
姜榕惊讶道:“这个事竟然还传到了您这里?”
看来她们那小厂子确实有点出息了,她这么想着,话也在继续说着:
“招工截止时间还没到,现在还能报名,我这边有一个岗位,一直在找合适的人,要是您这里能给介绍一个那就太好了!”
朱瑞松是个聪明人,也没问具体是什么岗位,直接就说了自己要介绍的那个人的情况。
“那孩子叫思芹,姓平,是个实诚又勤快的孩子,今年快二十了,是个命苦的,几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以前在乡下跟着祖父母过日子,没读过什么书,只参加过村里组织的扫盲班。
不过思芹挺聪明的,在扫盲班学习进步很快,现在可能不会写文章、公文,但基本的常用字都会,读书看报也没问题。
思芹父母是我跟老徐的战友,也是烈士,十几年前牺牲时,他们的其他孩子年纪比较大都已经结婚了,只有这个孩子是老来女,当时年纪还太小,他们放心不下。
那时候我跟老徐答应过他们,以后会帮忙照应一下这孩子,给她找个好人家。
不过让她嫁到别人家我们也不放心,就让她跟亮子订婚了,好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当公婆不会给她脸色看。
前阵子我们刚把思芹接到江凌,准备让他俩完婚。
思芹在江凌待了几天,就说在城里闲得慌不知道能做什么,每天吃饱了没事干,浑身难受得很,待不住,我就想着给她找个工作试试。”
听朱瑞松这么一说,姜榕就大概知道能给思芹安排什么样的岗位了。
她介绍的人实诚勤快,但应该没有手工品尝需要的手艺,要不然不会一句不提。
读书不多,不会写公文,也不能安排文职,
不过能读书看报,会写常用字,已经足以应付一些简单的登记工作了。
姜榕又问:“不知道思芹力气怎么样?我们厂的仓库缺个仓库管理员,平时倒是不用搬抬东西,只是忙的时候可能要给装卸的工人搭把手,不过力气这一点也不是硬性要求,只算是锦上添花,不会影响日常工作,人实诚是最重要的。”
朱瑞松一听,觉得仓库管理员这个职位确实很合适平思芹:“她力气不小,在乡下杀猪的时候,按住的活都能做,人不但实诚,也很细心,做事有板有眼,责任心也强。”
“那您把她的报名材料交给我,我先去帮她报个名,到时候面试过了,就让她去试工。”
朱瑞松知道除非思芹自己不愿意去,要不然这事肯定能成:“实在太谢谢你了小姜!”
她跟徐元安工作的单位都在部队,不好往里安排人。
又在其他人那里看了一圈,其他人那里空出来的岗位,大部分不太体面,不适合姑娘家去做,少部分是需要学历的,要不然也不会找到姜榕这里。
看了一圈,也就姜榕这里安排人进去比较方便,职位又容易找到合适的,实在不行,让思芹暂时不工作,先跟姜榕学手艺也不错。
现在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最让她满意的结果了。
朱瑞松把平思芹基础信息写下来交给姜榕。
姜榕把东西收好后说道:“面试时间大概就在这个星期,我到时候可能也要帮面试的事,可能没时间过来,只能给您这边打电话,您让家里人留意接听。”
朱瑞松连声说好,已经在心里决定这个星期要亲自守着电话,等姜榕的消息了。
回家后,姜榕就去厂里帮平思芹填了一张报名表,交上去的时候,谷笙正好在。
“你这边那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给厂里介绍人了。”
说到这个姜榕就忍不住叹气,但她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觉得自己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差点找不到合适的人介绍这事。
而且跟从朱瑞松那边回来后,姜榕又认真想了想,发现其实不是自己能用的人不多,而是自己根本没往朱瑞松那里,还有之前自己在她那边,参加家宴的时候认识的人身边去想。
姜榕下意识地认为,她们要是想给亲戚朋友安排工作,自己就有资源,却忘了有时候自己拥有的资源并不一定适合自己身边的人,想要得到合适的资源,是需要资源置换的。
目前她帮朱瑞松这个忙,还看不到反馈,但这事不能着急,她现在也不着急,总有获得反馈的那一天。
比如厂里生产科科长的位置,默认是给她留的,但没拿到手的时候,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变故呢?
要是到时候真有什么变故,不就能用得上了。
虽然凭着他们对仲烨然的重视,哪怕没有这次她帮平思芹安排工作的事,他们大概也会帮忙。
但这跟靠自己换来相比,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报名时间截止后,面试时间很快就定下来了。
这时候梅萍突然又来找姜榕问:“之前你说你们厂招工,可以介绍一个人,不知道现在还能介绍吗?”
姜榕说:“怎么这时候才来,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都准备面试了。”
要是提早来,她多介绍一个也不是不行,只是不一定还能争取到仓库管理员的职位罢了。
但现在送上来的报名表,经过人事科那边的初筛,已经复印好几份,分别送到准备参与面试的各个领导手里了。
也就是说,除非是上级部门某个大领导打招呼,要不然面试名单就这么定了,谁也不好再改,也不敢让自己的人空降。
毕竟她们往厂里安排人是一回事,不按照程序地安排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已经不是刚建厂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了,那时候岗位多,安排人简单。
现在厂里的经营越发成熟,厂里各个领导往里安插人也就越发谨慎,能安排的位置也更少了,每一个好位置抢起来也更难。
要不是姜榕在刚建厂的时候安排的人不多,仓库管理员的职位她也没那么容易争取得到。
现在属于是,谁都知道各自安排了人进来,但明面上谁都是让自己人老老实实走流程进来的。
这样一来,别人就不好多说什么,也不会给自己和自己安排的人留下不符合程序的隐患。
“唉——”梅萍叹气道,“还是大河那个事,那姑娘的工作竟然没了,听说是有亲戚嫉妒她一个姑娘家有工作,能给家里挣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工作有一点小失误,起了坏心思举报她。
本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偏她领导又想把她撤了,把那工作位置留给自己家的孩子,就不分青红皂白,不让她继续干了。
他们家说,如果我们这边能再给那姑娘安排一个工作,他们就不要求一定要有房子了,只要有地方住就行,大河特别中意那个姑娘,我这才厚着脸皮来找你,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第79章
姜榕感觉不太对劲, 问梅萍:“女方那边有没有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解雇?”
那个姑娘也是在国营厂子工作,如果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应该不会闹到开除那么严重。
如果不是大事, 这件事也许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但她要是真犯了足以让厂里把她开除的大错,市里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梅萍:“说是她们厂有时候会有一些瑕疵品, 一般厂里职工都私下低价分了,有时候掺杂一点好的进去,量不多, 厂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会多管,这次她低价买的瑕疵品里也有一点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人检查,检查出来就说她私吞公家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么个事,那确实不太好办。”
这个事情乍一看好像不严重,把东西还回去, 最多再记个大过就是了。
但是现在是公私合营的关键时刻。
如果真有人看上了那个姑娘的岗位, 针对她的话,想利用这件事上纲上线也很容易。
但还是那句话, 真有这个事的话,市里不会没动静,更何况还存在有人故意针对那个姑娘的情况。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放过把她当做‘反面典型’, 将她一把子压下去, 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让自己安排的人在她那个岗位上坐得更稳的机会?
而且市里有工厂出了这样的事,不说别的单位,工会肯定不会轻轻放过。
工会必然会将这件事作为反面教材, 叫其他厂子派个代表去开会,让其他厂子引以为鉴,加强管理,教育工人们不要做侵犯国家利益的事。
“可惜我这边确实没办法再安排人进我们厂了,你要不再多去打听打听这个事,万一还有挽回的余地呢?”姜榕觉得这事里面有蹊跷。
不过想起梅萍说董大河特别中意那个姑娘,还有梅萍既然愿意来帮她问工作的事,想来对那个姑娘也是很满意的。
这种时候,说女方家有问题,很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而且这也只是姜榕根据市里各单位,以往对这类事情的反应做出的猜测,并没有证据。
万一以后他们俩真成了,自己说过那样的话反而会让自己和他们心里都有疙瘩。
姜榕就这么一门实在亲戚,心里不太希望因为这事让双方疏远了。
所以就想着,不如让梅萍自己去打听。
住在同一个城市,还都是工人,哪怕不是同一个厂子的工人,总能找到人打听,而这种大事多花点心思就能弄清楚。
梅萍估计也是关心则乱,才会没打听清楚就这么着急忙慌地跑来。
“那我再去打听一下。”梅萍听了姜榕的话想的是,如果那个工作真能有挽回的余地,自己家到时候想办法帮那个姑娘解决这个事,是不是也能让对方在房子的事上让步?
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了。
姜榕继续带人准备星期一面试要用的东西。
应聘车间工人岗位的人,除了面试,还有实操考核,得提前把考核的东西准备好。
短时间内要求做的东西也不难,一般就是图案简单的手帕、丝巾之类的小物件。
这些东西还挺受欢迎的,尤其是在她们厂的那些‘免费展厅’。
哪怕有些老外不打算买‘免费展厅’里不只的那些摆件,也有很大一部分会对这样的小物件感兴趣,买上一两盒套装回去当伴手礼,大客户就更不用说了。
面试那天,姜榕第一次见到了平思芹。
令人意外的是,平思芹看起来并不像乡下刚来的姑娘,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白色的裙子,梳着一条大辫子,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要不是说话时带了一些老家的口音,手有些粗糙,带着经常干活的痕迹。
别人乍一看,还以为她是从小在城里长大,日子过得很好。
今天是徐亮骑着自行车载平思芹来的,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姜榕听仲烨然说过,徐亮不高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腮帮子内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姜榕趁着他们还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悄悄观察了一下。
她发现,徐亮确实在不自觉地咬着腮帮子内侧。
他似乎对这桩由父母定下的婚事有些不满意,私下跟仲烨然抱怨过,自己父母作为干部,竟然不响应婚姻自由的号召,搞包办子女婚事这种事。
但徐亮也知道分寸,只敢在私下跟仲烨然说说,没出去瞎嚷嚷。
这次他妈让他带平思芹来面试,他也老实来了。
也不知道以后这两个年轻人的婚事会不会顺利。
姜榕冲他们挥了挥手:“这边,自行车放这里就行。”
双方碰面,停好自行车。
徐亮介绍姜榕是谁后,平思芹声音清脆地跟她打招呼:“嫂子你好,今天麻烦你了,等你忙完,我请你吃饭。”
姜榕笑着说:“好呀,不过你们还是今天先去我家吃吧,虽然烨然不在,我也要好好招待你们的,要不他回来知道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都没把你们留下吃顿饭,他该说我了。”
徐亮道:“嫂子说笑了,然哥哪舍得,他要是知道我今天来,没准会说给我两张粮票,让我自己在外面饭店凑活一顿得了,别来累着他媳妇儿。”
姜榕哈哈大笑:“他平时就爱瞎说,今天去我家吃饭这事就这么定了,可别我一不注意,你们俩就跑了!”
平思芹笑了笑说:“嫂子放心,我不会骑自行车,指定跑不了,只能去你那儿叨扰了,不过刚说完等你忙完要请你吃饭,这饭还没请,倒是先让你请了,还让人怪不好意思。”
姜榕拍拍她的手臂:“不着急,以后咱们俩在一个厂工作,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厂子面积不算大,三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地方。
姜榕又跟平思芹寒暄了几句,给她指了面试的办公室。
那是两间屋子连通的办公室,一间作为等候区,一间用来面试。
没轮到的人从等候区的门进去,然后就先在等候区等着,面试结束后,就从另一个门离开,到对面的屋里等,不允许面试完的人跟没面试的人交流。
“现在可以进去了,你先进去签到,会有人给你一个号码牌,等会儿叫到你的名字,你再通过里面相连的门,走到面试的屋子里就行,不用紧张,我都打好招呼了,不会有人故意为难。”
平思芹:“谢谢嫂子,那我先进去了。”
“嗯,去吧。”
姜榕透过窗户看向里面等候区里,已经领到号码牌坐下耐心等待的平思芹。
觉得这个姑娘应该是个聪明人。
不管以后她跟徐亮的婚事能不能顺利,至少她从农村走出来了。
她还将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足够养活自己,以后只要不犯傻弄丢工作,已经相当于立于一个不败之地。
非车间岗位面试的人比较少,面试花费一个上午就结束了。
面试结果在面试完所有人之后,过了半个小时,就当场宣布。
平思芹毫不意外被录取。
车间职工来面试的人很多,哪怕人事科的人初筛掉不合格的报名表,剩下的这些人,依然无法在一天之内全部安排实操考核。
得亏手艺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
哪怕实操的内容被第一天的人流露出去,影响也极小。
就算提前得知今天考什么回去练也没用。
今天上午第一批和第二批都是不是同一个图案,更别说第二天,明天跟第一天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要是更严格一点,每个人安排做一种不同的图案都行,能用来考核的图案多得是。
不过要是有人真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把糟糕的手艺练到不管考什么图案都能通过的程度。
凭着短时间内的练习过了考核,那也说明这个人确实有点天赋在身上,这样的人招进来正好,没准再努力一把,还能得到重点培养。
等以后姜榕给升职,保不齐还能争一个技术顾问或者车间主任的职位。
车间职工这边上午实操了两批。
第二批姜榕控制在中午十二点左右结束。
把每个面试的人做好的东西收上来,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人,直接选出来,淘汰。
剩下的才有资格进行精美程度的比拼。
不过这个得等到所有人面试结束后,再进行,这两批的成品就先记录下来,暂时封存起来。
记录的册子则由各个车间的车间主任亲自收好。
姜榕收拾好东西出去的时候,徐亮和平思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让你们久等了。”
平思芹:“也没有很久,我们那边也刚宣布结果没几分钟,我成功被录取了。”
“那今天正好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喜欢吃鸭子吗?我们今天吃盐水鸭和烤鸭怎么样?”
徐亮担心太让她破费了,忙道:“嫂子,不用两种都买,咱们才三个人,简单吃点就行,现在天暖,东西吃不完可放不住,放坏就太可惜了。”
姜榕打开自己自行车的锁,解释道:“别担心,咱们可以一种只买四分之一。”
“还能这样买?”徐亮放心了,每种四分之一加起来也就半只,三个人吃正好。
姜榕:“本来以前不可以的,后来有店家开业买半只送半只,有人搞双拼,慢慢地就演变成买四分之一也可以了。”
“这样还挺方便。”
“是啊。”其实以前买得起鸭子的人,还是买一只的更多,哪怕是双拼也是半只盐水鸭拼半只烤鸭。
现在大部分人都不这么买了。
要买一整只的话,非得找个借口不可。
比如老人孩子太久没吃到,想得狠了,家里人又多,买一只回去分到每个人嘴里也就一人两口。
又比如家里老人过大寿、孩子满月、儿子娶媳妇儿、闺女出嫁、新姑爷上门之类的。
貌似不管有钱的、没钱的都开始藏着掖着,不敢引人注意,颇有点以穷为荣的意思。
以前她能通过观察物价上涨来判断形势。
但现在物价没涨,形势似乎也有点紧张,但又不是以前那样的紧张,把姜榕弄得都有点懵。
仲烨然说这是因为国家经历太久的战争,又被国外封锁孤立,如今物资匮乏,国家崇尚勤劳节俭。
而且这一股风潮,比之前兴祥成衣铺还在的时候更强烈了。
要是现在兴祥成衣铺还在,王珍也依然没改变主营业务,哪怕她有背地里那些大客户,大客户们八成也不敢跟当时那样,明目张胆地定制高档衣物,成衣铺的生意肯定会大受打击。
现在姜榕在衣食上也随大流了。
这次叫徐亮和平思芹来吃饭,除了四分之一只盐水鸭和四分之一只烤鸭之外,也只准备了一锅米饭、一盘子炒青菜。
不过既然是待客,米饭还是管够的。
换了以前,三个人吃饭,怎么也得再准备一个汤和一个半荤的菜。
摆好了饭菜,姜榕招呼着他们坐下,把两个鸭腿分别夹到他们碗里:“饭菜有点简陋,招待不周,你们别介意。”
“这有菜有肉的已经很丰盛了!”平思芹发自内心地说道,“我在老家的时候,家里煮的饭能掺点米,煮成干的,都算难得的好饭了。
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天天地瓜当饭吃,大米干饭那是过年过节才能吃到的好东西,我家这情况,听着好像不咋样,其实在村里已经算日子过得还算好的人家了,有些人家过年过节都吃不上一顿大米饭。”
她还想把腿又夹回姜榕碗里,姜榕急忙拦住:“你是客人,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吃,嫂子你别生气。”平思芹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也知道姜榕不会真生气,是真的想让自己吃才这么说。
她啃了一口鸭腿,牙齿咬破带着点脆的烤鸭皮,嘴里瞬间充斥满了油脂和肉汁。
平思芹被这口肉幸福得都眯起了眼睛,她以前在乡下,爷爷奶奶还在时,才能过上她之前说的那样些日子。
爷爷奶奶去世后,叔叔婶婶当家,她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好在只跟叔叔婶婶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就被接到城里来了,没有吃太多的苦。
姜榕觉得看着她吃东西,自己吃饭都觉得更香了。
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转身回来时,姜榕的视线不经意间从徐亮脸上扫过。
发现徐亮也在看着平思芹,眼神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会儿徐亮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对平思芹不满的样子。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第80章
吃完饭, 帮着收拾好碗筷桌子后,徐亮和平思芹也该回家了。
推着车走到院子大门口,徐亮说道:“嫂子, 我们先走了,下个星期休假, 你跟然哥有空的话,记得去家里吃饭。”
姜榕点头:“好,要是他不忙能回家, 我们一定去。”
平思芹坐上自行车后座, 也跟姜榕挥挥手说再见。
徐亮翻身骑上自行车,脚一蹬,车子往前行驶,出了巷子,消失在拐角。
姜榕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家,想睡个午觉。
但刚吃完饭不适合马上睡觉, 她想了想, 拿出外语书来看站着看。
上班期间,不管是帮着一起赶工, 还是在办公室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下班后她一般是能站着就多站着。
看了半个多小时,越来越困了, 姜榕才放下书躺下睡午觉。
另一边, 徐亮载着平思芹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段路口,看到一男一女在拉扯。
他远远地看着就感觉这两个人有点熟悉,只是一时间不太能想得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靠近后, 徐亮下意识地放慢了自行车的速度,但近距离看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们。
他正想加快速度离开。
以为女同志被欺负的平思芹已经跳下车,准备过去帮忙了。
徐亮只好也停下车跟着过去。
结果走得更近了才知道,人家是母子俩。
倒是听清了那两个人在争执什么、为什么在路上拉扯。
那女同志看起来四十左右,她扯着那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岁的年轻男同志说:
“他们家不成!一家子合起伙来骗咱们,不是什么实诚人,咱们家可不敢娶这样人家的姑娘!
你赶紧跟我回去,以后也别再来了,我再让媒婆给你介绍个好的。
你现在有工作有户口,我厂里也有分房的消息了,到时候房子也不是问题,想找这样条件的姑娘不难,你可别犯傻去给自己招惹这么一门亲家!”
年轻男同志“妈,你别这样说,那件事方娇一个姑娘家也是被家里逼的,她跟她爸妈不一样,她是真心想嫁给我,心里也是向着我的!”
“什么向着你,光嘴里向着?她要是真心向着你就不该瞒着这件事,该来跟你商量才对!
不过也是,这家子眼光高着呢,临时工的工作人家可瞧不上,悄摸把工作给她弟,想让咱们家去跟你表姨开口给她安排正式工作,可真是好算计!
你表姨欠咱们的?人家帮咱们家够多了!我现在一想到前几天竟然为了这事跑去找她帮忙,我这张老脸就臊得慌!”
年轻人男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女人骂完儿子一回头,看到徐亮和平思芹站在旁边看着,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徐亮看到她的神色,更确定自己肯定在哪里见过她,脑中飞快思考的同时还在做排除法,然后终于想起来了。
他有一次去汽车团家属院找仲烨然的时候,这个大姐也在,好像是嫂子家唯一剩下的、还有联系的一门远房亲戚。
为了缓解对方的尴尬,徐亮主动开口:“大姐,好久不见。”
“是是,好久不见,”梅萍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家这糟心事,赶紧转移话题问,“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们正准备回家,看到你们在路上拉扯,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儿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正要回家呢。”
“那我们就先走了。”
双方本来就是因为姜榕夫妻俩才认识,本身除了这一点之外,没再有过什么交集,所以徐亮也不方便多问,客气地说了几句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骑着自行车原本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平思芹在身后戳了戳徐亮的腰,说了一句:“自由恋爱的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真可惜,你说对吧?”
徐亮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这个,只能就事论事:“我们就听了几句,也不能判断那位大姐的儿子跟他喜欢的姑娘是自由恋爱吧?”
这时候正好到家了,平思芹哼了一声跳下车后座,一声不吭地进屋了。
留徐亮看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朱瑞松心里惦记着平思芹去手工艺品厂面试的事,算着他们回家的时间,一下班就回家,在家里等着。
结果等到饭点都过去了,他们俩才到家。
“你们俩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吃过饭了没?家里给你们留午饭了,在橱柜里,我让人给你们热一下。”朱瑞松说着就要起身去叫人来。
平思芹忙道:“朱阿姨,不用了,嫂子留我们吃饭,我们在她家吃过了才回来的,不知道您今天中午回家,要不我们就早点回来了。”
朱瑞松:“也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怎么样,面试顺利吗?。”
“面试的事很顺利,明天厂里还要忙车间岗位的实操,等她们考核完,我们这一批再统一办理入职手续,厂里让我后天再去上班。”
“好好好,顺利就好。”朱瑞松看着平思芹的神色,感觉她现在看起来,比在家里待着的时候精神多了,看来这人啊,还是得有点事情干才行。
平思芹问:“朱阿姨,我想过几天也请嫂子吃个饭,再送嫂子一些东西作为感谢,您知道嫂子喜欢吃什么吗?我送东西,该送点什么比较好?”
朱瑞松本来想说让她把姜榕请到家里来吃,但是话没说出口,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她跟老徐是把仲烨然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的,没道理为了感谢一个儿媳,才特地请另一个儿媳和儿子回来吃饭。
他们回来吃饭,也该是回来吃个便饭,不带别的意思才对,要不然就太见外了。
而且这事也得先问问平思芹想怎么做。
朱瑞松把没出口的话咽下,转而问道:“你是打算单独请她?”
平思芹点头说出自己的打算:“对,毕竟工作的事多亏了嫂子,我想请她去国营饭店吃。”
这个她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之所以定在国营饭店,其中一个原因是:自己还没跟徐亮结婚,现在要请客,请到这徐家这边的话,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另一个原因也是跟朱瑞松想的差不多。
平思芹打算钱票也用自己的,她来的时候带了一些钱和全国粮票。
虽然不多,但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如果现在没工作,她肯定舍不得请人去国营饭店吃饭。
不过如今已经有工作,现在把钱票花出去,下个月又有钱票进账,不用担心结婚前会坐吃山空了。
朱瑞松想着既然平思芹自己有计划,这么办也没什么问题,那就让她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办事吧:“那我先跟你说说她喜欢什么。”
徐亮停好自行车也进了屋,原本还想问问平思芹刚在外面是什么意思。
进来一看,她跟自己母亲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空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好先走了。
而梅萍那边,在路口跟徐亮二人道别回家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那姑娘的事跟姜榕说一说。
原本她不打算拿这种事去烦扰姜榕,因为她知道姜榕最近在忙手工艺品厂招人的事,怕打扰到姜榕的工作。
也觉得之前自己什么都没打听清楚,就跑去找她问工作的事太丢人了。
可今天却被徐亮撞见了。
梅萍担心自己不跟姜榕说,等姜榕从徐亮那边听到这事,会觉得自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还不如自己去跟她说了。
梅萍等到姜榕忙完招聘的事,才再次过去找她。
一见面就忍不住大吐苦水:“也不知道大河被喂了什么迷魂药,一开始对那个姑娘明明不这么上心,现在却像是非她不娶似的,算起来他俩也没认识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梅萍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你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当父母的很难拗得过孩子。”
很明显,这件事梅萍根本无法阻止。
姜榕就劝她看开些,最好别强行把他们分开,要不然母子之间可能会生出嫌隙。
“可我真是不想有那么一门亲戚。”梅萍心里咽不下那口被欺骗的气。
“你不知道他们家有多恶心人,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跟你是亲戚,又听说手工艺品厂在招工,就打着让我们找你帮忙安排工作的主意,把那姑娘的工作给了她弟,然后来跟我们家撒谎,说工作被人给弄没了,只要我们家能给她重新安排一个正式工的工作,他们家就愿意在房子上退一步。”
这已经很让梅萍恶心,但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如果她别算计这个,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说,想给她弟找个工作,我们也不是不能帮忙。”而且不用找姜榕帮忙,她们自己就能解决了。
“过一阵子大河那个厂子也要招人,不过招的是临时工,相当于以前的学徒,进去得先学手艺,学会了之后考核过就能转正。
但是现在是新社会,进厂里当临时工,待遇比以前旧社会好出一百倍,哪怕工资暂时有点少,也是有工资拿的,带他的师傅还是大河这个未来的姐夫,肯定会认真教他。
大河那厂子要招工的事,大河也跟他们家说过,结果呢,人家眼光高的得很,临时工的活人家看不上,非要搞这种恶心人的事,你说说这让我怎么能不生气?”
姜榕一听,也不劝梅萍看开点了,换成是她自己,也不乐意有这样的亲家。
不过这个事问题在于董大河对那姑娘太上头,感情的事,是真不好解决。
姜榕也没处理过这样的事,还真不好给她建议。
而且她想着自己以后也可能有孩子,还打算看看梅萍怎么处理,自己好积攒经验,就问梅萍:“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梅萍作为局中人其实自己有一点想法,但有点没把握。
“我寻思,虽然现在提倡婚事简单办,但大河想娶媳妇儿,彩礼、新房布置、酒席这些再怎么简单地办,也不可能不花钱,家里的钱都在我手上攥着,他要是非得给家里找那么一门亲家,我就不出钱给他结婚,也不帮他办婚事,要是这样那一家子还愿意把闺女嫁给大河,那等他们生了孩子,我就捏着鼻子认了,把钱给他们补上,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姜榕:“不好说,他俩真成了,结婚的时候你不给一点经济上的支持,他们可能会恨上你。”
这种事姜榕也不是没见过,跟爹妈老死不相往来的都有,利市巷里就有好几家。
梅萍却不怕被恨上,她咬牙道:“他们要是恨上我,那后面的钱我就不补了!大不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反正我也不只这一个孩子,我还有凤芸和小河呢!以后总有一个会孝顺我。”
“那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就怕到时候嘴上说得凶,私下里却心里难受死,又上赶着贴补,最后却仍然遭埋怨,落不到一个好。
姜榕看梅萍说出来后,一脸轻松的样子,觉得她今天来找自己说这些,也许并不是为了找人给她建议。
而是只是想找个人信得过、嘴又严的人倾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不过姜榕听她倾诉也不是没收获,至少知道了董大河的厂子在招临时工。
荣大娘的孙女和孙子一起去手工艺品厂应聘。
孙女因为学了刺绣好几年,后来兴祥成衣铺没了,她也没落下手上的活,手艺不错,最后成功被录取成了刺绣车间的工人。
但他孙子应聘的是招人岗位比较少,又比较容易安排人的其他非车间岗位,竞争太激烈,最后虽然有初中学历,却没能应聘上。
以至于荣大娘最近见着她,但总是摆出一副幽怨的样子,仿佛她是抛弃了她的负心汉似的。
漂亮年轻人做出这幅样子挺好看,但一个满脸褶子的大娘对着她做出这个表情,就有点让人感觉有些一言难尽了。
姜榕每次见到都觉得很伤眼睛,再加上之前她跟人家说非车间岗位招人有学历要求,自己却安排了平思芹去。
哪怕仓库管理员的位置并没有明确要求学历,就算没安排平思芹,巷子里没应聘上的人也不一定能应聘上,但姜榕感觉还挺有那么一点点过意不去的,也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了。
干脆就把董大河那个厂过一阵子要招临时工的事,跟巷子里的邻居说了,让他们自己争取去。
不管这次他们是否能应聘得上,好歹可以把这些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和手工艺品厂上转移开。
不然总问她,手工艺品厂以后还会不会招工、什么时候再招工、能不能多招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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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转移注意力这一招果然有用。
现在日子过得好的人少, 可以说大部分人都在为了温饱问题而烦恼。
工作的消息那是比什么八卦都有用,巷子里适龄无业的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自行车厂那边。
这年头消息传播的速度说快也不算快, 能提前一步知道肯定是比较难得的。
比别人先知道招工的消息,在这个办什么事都想着找找关系的人情社会, 至少能提前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疏通一下。
一时间,因为手工艺品厂招人而格外热闹的利市巷又安静下来了。
家里有人想找工作的人家, 各自在背地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也有人找到姜榕这里来, 觉得她既然能提前知道消息,那应该在自行车厂那边有人脉,想请她帮个忙。
姜榕在那里哪有那么大的人脉,她只在去开表彰大会时,见过自行车厂几个领导一面,还没说过话, 这可不能算。
在那边真正算得上熟人的只有董大河一个。
姜榕就跟来找自己的人说了:“你家里要是有谁成功被自行车厂录取了, 我倒是能介绍一个靠谱的师傅带带,不过面试这事, 我是真帮不上忙。”
董大河跟其他师傅比起来年纪不大,但他也有年轻脑子灵活的优势,别的不说,他工作的时候也确实很靠谱。
来找她的人不好判断她说这话是不是真的, 但是一听姜榕说以后能给介绍靠谱的师傅带, 也不敢再纠缠了。
他们也怕万一自家人真面进去了, 还得来托姜榕这边的关系。
一个靠谱的师傅可是关系到以后能不能转正呢。
放弃了从她这边使劲儿后,他们又赶紧找其他关系去了。
姜榕则要开始忙新员工的入职培训。
这是她从兴祥成衣铺带过来的习惯,新人入职初期进行培训, 看起来有点浪费时间,其实统一培训反而能让新人更快地融入新工作单位、尽快适应工作。
也能避免老带新这个方式,在老师傅素质、脾气不同这方面带来的弊端。
不然如果新人遇上不太好的师傅,不但学不到多少东西,可能还得被欺负,被欺负完了,人家以后还要说这毕竟是以前带过你的师傅,你得尊重尊敬,还容易形成派系。
所以姜榕就跟谷笙提出要延续以前的新人培训方式,当然肯定也不是完全一成不变的。
姜榕跟以前一样,也提前准备了一份方案,这份方案在以前新人培训的基础上,按照现在厂里业务和刺绣车间的实际情况,做出了一些变动。
谷笙看了觉得不错,点头同意了:“可以,你就按照方案实施吧。”
“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姜榕伸手想要回文件。
谷笙却说道:“别急,我还想问一下,你介不介意让其他车间也用一下这套方案?”
姜榕想了想说:“我不介意,只是有点担心其他车间的主任不一定习惯这样的方式。
其他车间的车间主任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他们做了几十年的活,更习惯传统的老带新模式,也许会觉得这是在给他们增加工作负担。
毕竟这套方案,是我针对刺绣车间做出来的,用到其他车间时,不能照搬,这就需要他们根据其他车间的实际情况做出一些调整。”
如果她不拿出这套方案,老师傅们就不需要多增加这一项工作,按部就班带着新人干活就行了。
谷笙沉吟道:“这倒也是个问题。”
姜榕让她自己考虑,反正她是不会担这个责的。
谷笙想推行这一套法子,肯定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想让厂里的车间变得更规范更好,但也不是没有私心。
她这个厂长想要推广这套方案,让它形成固定模式,削弱老师傅们在厂里新来的手艺人中的影响力,厂长自己担。
姜榕以前说过,会站在她这边,指的只是在其他厂领导有跟她多劝的倾向时,还有他们之间有分歧的时候。
可不包括在她想改革的时候,给她当小兵冲锋陷阵。
“我再想想,这一份方案先留在我这儿吧,我让人复印一份再还给你。”
“好的。”
不管其他车间要不要实施,姜榕回去后都打算马上开始培训。
她特地申请了一间闲职的屋子,给新入职的员工开会,画一画大饼、鼓舞一下士气、展望一下未来。
现在的人说单纯也单纯,这个法子用处不小。
开完会后,新员工们一个个都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扑在绣棚上绣他个昏天黑地。
姜榕于是立刻安排了她们去练习。
练习结束之后,她们的心情也稍微缓和下来了,大部分都处于半激动半沉静的状态。
这时候,再带她们去看看老绣工们做出来的精美成品。
两厢对比之下,这些新绣工看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再看看人家老绣工们做出来的东西。
本以为自己能被选中,手艺肯定差不到哪儿去,真正看到人家做出来的精品,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
那一股激动的心情彻底沉静下来,再也顾不上自己刚到新单位的新奇。
她们心思全都转向了自己手艺与老绣工们之间的差距。
在她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心里就被种下了自己要提升手艺、不断精进技术追赶的种子。
以后大部分都不需要别人催促,也会不自觉地追求进步。
新人培训的第一天被姜榕安排得有些紧凑,这是以前没有的,也是姜榕根据国营厂的性质修改的部分之一。
私人的企业被辞退的风险更大,这在无形中促使员工不敢懈怠。
但是现在一旦进入国营厂,就几乎没有被辞退的风险。
做多做少工资都差不多,这样难免会让员工生出惰性,所以从一开始就种下这样的种子,员工发自内心地自己想进步,是非常有必要的。
别的车间姜榕不管,她也管不着。
她自己负责管理的车间,必须把工作积极性调动起来。
这一天除了给新员工培训,她还有其他工作也要完成。
忙碌一天下来,姜榕难得累得打了饭回来都不太想吃了。
她上一次这么累,还是兴祥成衣铺爆单的时候。
下午下班后,姜榕去车棚拿车,就看到平思芹在自己车旁边等着。
“思芹,你还没回家啊?这是特地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平思芹:“嫂子,你星期六下午应该有空吧?我想请你吃饭。”
她们星期日休息,所以平思芹才想着姜榕星期六下午应该就有空了。
“星期六下午我得赶去汽车团家属院,要不星期六中午或者星期五下午下班后?”
“这两个时间我都有空,主要看嫂子你有没有时间,嫂子你来选一个你觉得合适的时间吧。”
姜榕:“那就星期六中午吧,星期五下午我要去业余学校上课,其实能匀出来的时间还不如中午多。”
平思芹点头说:“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嫂子,你刚才说你要去业余学校上课,业余学校是什么学校?”
姜榕简单解释:“就是给上完扫盲班后,还想进一步学习文化知识的人继续学习的地方。”
平思芹听了姜榕的解释眼睛一亮:“那个业余学校,现在还招人吗?”
“还招的,因为这个学校什么年龄段的人都能去学,不少人学到一半家里有事不去了,后来家里的事解决完了,又重新回去上课,还有人念到一半怀孕得回去保胎,生完又来的,也有人被单位安排上晚班,暂时不能去,后来调了班又重新去,反正什么情况的都有,所以插班生很常见,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我们街道办问问插班是个什么章程。”
“谢谢嫂子,那我这就去!”平思芹说完就要跑。
姜榕一把拉住她:“上了一天班,这么跑过去你不累呀?你忘了我也要回去,正好顺路,上车吧,我载你去。”
“我真是高兴傻了,”平思芹拍了拍自己额头,坐上姜榕自行车后座,在后面兴奋地继续说个不停,“城里真好,我小的时候,特别想继续读书,但是那时候还在打仗,村里没学校,镇上学校也没开,有学校的县城离我们家村子又远得很,想读书都不知道上哪儿读去,大了点又说年龄超了,还是个女娃读书没用,还是城里好,女娃读书能进厂工作,说明女娃读书还是很有用的,我看现在城里好多女娃小小年纪就开始读书了,心里真羡慕,等我以后有了孩子,也让我的孩子从小开始读书。”
“你还年轻,继续读书也不晚。”
“嗯!我从现在就开始读!”平思芹说完顿了顿,又张张嘴,想说要是以后上完业余学校,自己还能继续学习的话,她还想学会计。
到时候学成了,转岗到财务科当会计,坐办公室,这一直是她的梦想。
可现在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刚入职,这工作还是姜榕介绍的,刚开始干就说想转岗的话,会让人觉得不是踏实干活的人。
平思芹也担心自己这时候就说想转岗,姜榕误会自己对这个安排不满。
但是她其实对现在的工作真的已经非常满意了,当会计做办公室是她的梦想、是对未来的展望,也是现在还没影的事。
平思芹想了想,既然是还没影的事,还是暂时别说了,等以后再说吧。
姜榕载着平思芹到了街道办那边,又带着她去询问负责业余学校的同志。
又帮着她办完入学手续后,才分开各自回家。
姜榕骑车回到八号院,原本打算回到家定一个小时的闹钟睡一觉,再起床吃饭洗漱上课。
到家却发现家门开着。
“仲烨然?”姜榕下了自行车在自己家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仲烨然挽着袖子从屋里出来:“回来了?东西给我吧,停好车,洗洗手就能吃饭。”
姜榕边把手上的东西递出去,边问他:“今天不是你休息的时间啊,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亮子去找我,跟我说阿姨让我明天等你下班后,跟你一起去家里吃饭,我就先回来了,明天要是没急事,我也不回团里了。”
其实他的回家的时间,也不是那么死板地固定一个星期只有一天。
想每天回家也不是不行。
只要走的时候,跟当天值班人员说一声就可以。
不过要是晚上住家里的话,万一团里有事找他就比较麻烦,所以他才没回得那么频繁。
姜榕一脸意味深长地说:“这也太巧了,今天思芹也说想请我吃饭,不过不是明天。”
仲烨然问:“你跟她约的什么时候来着?”
“星期六中午。”
仲烨然回想起徐亮来找自己,跟自己说明天去家里吃饭这事时,那复杂的神色:“看来亮子对这桩婚事确实有意见,为了同一件事请咱们吃饭,这都没把时间商量好。”
姜榕却说:“那可不一定。”
“你指的他们没商量吃饭时间这个不一定,还是?”
“亮子可不一定真的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第82章
仲烨然知道姜榕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之前他们来找你, 你看出什么来了?”
当时那个氛围,姜榕觉得三言两语形容不出来:“明天去吃饭,我要是观察到了跟那时候一样的情形, 我再暗示你。”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感觉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仲烨然在姜榕刚到家时, 就看出她一片疲惫,原本是想着让她先吃饱睡一会儿再去业余学校上课。
这会儿看她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干脆劝她先睡觉:“你要不先去睡一个小时?”
“我睡半个小时就行, 要不吃了饭, 洗澡的时间就不太够了。”其实单单洗澡,时间也够,就是有点赶。
但是洗完澡还得洗衣服,她两天没洗头,今天也得洗了,这么几件事加起来需要的时间就比较多。
“没事, 晚上回来再洗, 我给你备着热水,衣服明天你去上班, 我顺手搓搓就完了。”
平时仲烨然不在,姜榕习惯了自己干这些,刚才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还能让他来。
现在听仲烨然一说,姜榕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可晚上没法洗头。”
她头发太多太厚了, 现在这天气, 得晾很久才能干。
仲烨然:“我多烧点热水, 放热水壶里,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洗?”
“早上洗?”这是姜榕从来没想过的时间段。
“没人规定早上不能洗头呀。”
姜榕一想,还真是, 只是以前身边没人这么做过。
那她等会儿就能放心睡了,有仲烨然在不用定闹钟,也不用再提前一点起来热饭。
回房间一躺下,睡了个昏天黑地。
姜榕被叫醒的时候,半明半暗的室内,人还感觉懵懵的,总觉得睡不够。
仲烨然坐在床沿给她穿鞋,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一眯又想睡过去,饭也没胃口吃,明明忙了一下午,吃过的午饭早就消化光了,下班的时候也是能感觉到饿的。
现在其实也饿,但知道自己饿又没胃口。
仲烨然担心她病了,去隔壁黄清竹家借了水银体温计回来给姜榕量体温。
“温度正常,要不今晚别去上课了,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吧?”
姜榕一听,这怎么行,她可不想落下课程:“今晚算了,明天要是还这样,我再去医院。”
说着,姜榕哪怕没胃口,也逼着自己吃下了半碗饭还有一点肉和菜。
仲烨然拗不过她,只好忧心忡忡地送她去业余学校上课,又回来收拾碗筷。
姜榕上课时难得一直在打哈欠,这在她的老师同学们看来,可是件稀罕事。
那哈欠还会传染,她一打哈欠,其他人也跟着打。
课堂上老师都没忍住看了她好几次。
下课后就问她:“姜榕,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没有吧,我就是觉得很困,没别的不舒服,可能是今天活太多,累着了。”
她同桌谢宝芸拿出一个饭盒:“你要不要试试吃一点这个?没准能提神。”
“这里面是?”
谢宝芸打开饭盒盖子,一股子酸味弥漫开来。
姜榕立刻控制不住地开始分泌口水,感觉胃口有点回来了,还挺想吃的。
谢宝芸把饭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妈今天做凉调萝卜丝,结果醋放多了,糖没舍得放多少,吃起来酸得打脑壳,我家里其他人怕酸倒牙,也怕吃了这么酸的东西晚上消化太快,那晚饭就白吃了,我看他们都不敢吃,我就带来了。”
旁边其他同学玩笑道:“你不怕吃了容易饿?我们可还有两节课呢。”
谢宝芸摊手:“饿也没办法,我吃这个被那股酸味一刺激,真能提神,以前我吃完晚饭就容易犯困,上课总没精神,今天上课前吃了一口这个,没想到还挺有用,只可惜家里不常做,不过后面我也被姜榕打哈欠传染了。”
“那我试试,要是对我也有用,接下来两节课,你们就不用再被我的哈欠传染了。”
姜榕虽然挺馋这个,却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家日子都不宽裕,别人分享东西不好吃太多,只夹了一小筷子放进嘴里。
谁知就这一小口,瞬间把她的胃口完全打开了。
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想着饭盒里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饭盒里看,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有这么馋的时候。
其他人闻着那个味道都跟谢宝芸的家人一样,怕吃了容易饿,所以哪怕因为酸味口水泛滥也不想吃。
姜榕想起自己还有一点薄荷糖,那个吃了也能提神。
她从包里抓出一小把薄荷糖:“宝芸,我能用薄荷糖跟你换这盒算萝卜吗?吃薄荷糖也能提神。”
“萝卜又不值钱,哪用得着换,你喜欢吃的话,我都给你,自己留两口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姜榕不由分说地把薄荷糖塞她手里,“你这些萝卜丝里还放了醋和糖,萝卜不值钱,醋和糖值钱呀!”
谢宝芸也挺馋糖的,:“那……那我把这一盒萝卜丝都给你,我自己就不留了,饭盒等你吃完直接给我就行,不用洗。”
姜榕高兴地把饭盒拉到自己面前,拿出自己的饭盒。
她这饭盒里,放着仲烨然怕她上课上到一半肚子饿,非要给她装的点心。
拿来时姜榕不觉得自己能吃得下,觉得带点心多此一举,等放学肯定还得原样带回去。
现在姜榕胃口被那一小筷子酸萝卜丝打开,这几个点心她很快就吃完了。
姜榕用手绢把自己的空饭盒擦了擦,把萝卜丝倒进去,正好把谢宝芸的饭盒腾出来还给她。
接着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吃起酸萝卜丝。
周围人闻着那浓郁的白醋味,看她吃都忍不住替她牙酸。
有同学忍不住问:“姜榕,你不觉得酸吗?”
姜榕摇头:“我感觉味道刚刚好,下次我自己做也要学着宝芸她妈,多放醋少放糖,真的很好吃,你们真不打算尝尝?”
其他人摇头的摇头、摆手的摆手都不愿意吃。
姜榕干脆自己吃,她还舍不得一次吃完,先吃了三分之一。
下一个课间休息时间再吃三分之一,然后再上一节课就放学了。
剩下三分之一,她打算带回家跟仲烨然分享。
仲烨然算着时间,在家里烧好水后,封了炉子、锁了门,骑上自行车去学校接姜榕放学。
自行车刚在姜榕面前停下,他就问到一股浓浓的醋味。
“谁带醋来学校,不小心把醋弄到你身上了?”仲烨然问。
姜榕好笑道:“没有,是我同桌给了我一些酸萝卜丝,我给你留了点,等回去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回到家,姜榕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酸萝卜丝拿出来,夹给仲烨然吃。
仲烨然吃了一口,酸得脸都皱起来了,眯起的眼睛半天睁不开,把姜榕看得直乐。
“真有那么酸?”
仲烨然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萝卜丝咽下去:“跟你之前骗我吃的酸橘子有的一拼。”
“不会吧……”姜榕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吃,觉得没那么夸张。
不过仲烨然的话让她想起酸橘子的味道,突然又想吃酸橘子了。
仲烨然看她吃酸萝卜得欢,怕她吃多了牙齿受不了,想劝却想起她下午食欲不振的样子,又觉得她能吃得下东西也挺好,一脸的纠结。
纠结半天,姜榕都快吃完了。
他只好说道:“你吃完及时漱漱口,今晚刷牙也悠着点别太用力,要不然可能会很刺激。”
姜榕点点头,又去吃他给自己重新热的饭菜。
晚饭消失的食欲重新回来,姜榕吃得停不下来,把剩下的饭菜肉全都吃完了,食量比以往大很多。
坐着吃的时候没觉得撑,一站起来突然发现肚子撑得慌,想走两步都得扶着墙才行。
她第一次这样子,唬得仲烨然赶紧去煮酸梅汤。
等仲烨然从旁边小屋端着酸梅汤回来,就看到姜榕正在吃酸橘子。
而桌上放算萝卜丝的饭盒里,吃完萝卜丝后剩下的酸汁已经被喝完了。
看到他进来,姜榕说道:“这酸梅汤灌进另一个热水壶里明天再喝吧,我吃完这个橘子在院子里走走再去洗澡,等洗完澡估计肚子就不会撑得那么难受了,今天吃了那么多酸的东西,也不是白吃的。”
仲烨然摸了摸她的肚子,以往平摊的肚子,这会儿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显怀了。”
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同时停下,面面相觑。
想到姜榕今天的异常情况。
“难道……”
仲烨然的手往下移了移,最后停在小腹的位置。
“明天中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他知道姜榕肯定不愿意请上午的假,只能中午去了。
这次姜榕没再拒绝他去医院的提议,把手覆在他放在自己小腹的手上:“好。”
消食完洗澡的时候,姜榕一想到有可能会查出来的结果,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结果刷牙时一个激动,就乐极生悲了。
之前吃酸的时候没感觉,一刷牙果然就有反应了。
尤其是频繁使用到的大牙,牙刷刷过去时一不小心用力了一点,就刺激得她一激灵,她赶紧放轻了力度。
洗漱完躺在床上,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然而两个人盖着被子纯聊天,没聊几句,姜榕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仲烨然说了一连串的话,不见姜榕有反应,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熟。
无奈地摇摇头,吹灭煤油灯,把她抱紧怀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上班时姜榕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昨天该讲的东西都讲得差不多了。
今天主要是安排一个刺绣车间比较优秀的老绣工来给她们上课。
这样的老绣工会选出十个轮流来,只讲一上午,下午新人自行练习。
十天后新人培训期正好结束。
中午姜榕遇到平思芹,她本以为平思芹会取消星期六中午的请客。
谁知平思芹只是跟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姜榕说仲烨然来接自己后,平思芹就自己去吃饭了,全程没提到今天傍晚徐家这顿饭。
这让姜榕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次阿姨让我们去家里吃饭,难道不是为了谢我们给思芹介绍工作?”
仲烨然本来也这么认为。
但他听姜榕描述今天中午她遇到平思芹时,平思芹的表现,在疑惑了一会儿之后,就想明白了。
笑了笑说:“看来阿姨应该只是单纯叫我们回去吃顿便饭,是我们想岔了,误会了他们的意思,思芹的事,他们应该是真的打算让思芹自己请客表达感谢。”
姜榕还是不明白:“我以为思芹作为阿姨未来的儿媳妇,她已经把思芹看成自家人了,会帮着操办。”
“阿姨确实把思芹看成自家人了,但我们也是自家人。”
他说完,姜榕跟着他的思路一琢磨,顿时恍然大悟。
这时候她才有了朱瑞松和徐元安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家孩子的真实感。
以前姜榕总觉得,自己的亲戚只有梅萍一家。
现在感觉又多了朱瑞松一家。
也许他们跟仲烨然的关系很亲近,但之前要说姜榕能把朱瑞松一家当做真正的亲人看待,那肯定是假的,毕竟她没有跟他们一起经历过多少事。
现在也不太可能,不过她现在已经能把他们当做丈夫那边非常亲近的亲戚看待,而不只是丈夫的领导了。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赶紧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询问过护士后,挂了妇产科的号,紧张地等待医生面诊。
第83章
“下一个, 姜榕。”
听到自己的名字,姜榕猛地一下站起来,仲烨然急忙扶住她:“小心!慢慢来, 我扶着你。”
进了诊室,医生看到姜榕是被丈夫扶着进来的, 还以为是比较严重的病。
结果听姜榕描述完症状,医生都无奈了:“用这些表现来判断是否怀孕并不准确,你也说了你昨天特别累, 也许会出现这些症状有可能是因为你太累了, 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月经规律吗?”
姜榕:“上次来是上月月底,距离下次来还有大概一个星期,我月经一直都挺规律的。”
有时候会提前一两天或者推迟一两天,但不会超过三天。
但也不是一直都是月底,有时候这个月比上个月推迟或者提前一两天,出现这种情况几次, 来的时间就会从月底慢慢变成月初, 又从月初变成月中……
反正不会永远都是某一个固定的日期,只是周期循环看起来挺很正常, 身体也没有不适,她就觉得没什么。
不过这次既然来了医院,姜榕就顺便问了一下,听到医生也说这样是正常的, 她才真正放心下来。
“现在就算真怀上了月份太短也很难查出来, 你等月底看看月经来不来, 要是月经没来,你再着急也得等至少等到月经推迟的第二周再来检查,不过那时候检查出来的结果也不算太准确, 最好还是等到月经推迟的第四周后再来。”
“我知道了,谢谢一声,麻烦你了。”
“没事,职责所在,你们还要做其他检查吗?”
姜榕觉得自己今天挺精神的,身体没有不舒服,也没有昨天下午那种状况。
而且她有预感,自己昨天那样肯定是怀孕的症状:“不了,我等下个月再来。”
到时候不管是不是真怀上都做一次全面检查。
医生看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也不像身体不健康的样子,就没要求她一定要检查。
两人跟医生道了谢,出去后互相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姜榕:“咱俩算是白来一趟了。”
仲烨然:“其实也不算白来,至少医生没觉得你像生病的样子,我能稍微安心些。”
他最担心姜榕讳疾忌医,现在知道姜榕下月会来做全面检查,他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下午,仲烨然到手工艺品厂门口接姜榕下班时,看到了同样来接平思芹的徐亮。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着聊着,仲烨然就想到姜榕说的,徐亮不一定不满意跟平思芹这桩婚事的话。
打算暗戳戳地观察一下,徐亮跟平思芹相处时是个什么样子。
平思芹下班的时间比姜榕准时,姜榕有时候需要帮车间里的绣工解决问题,得把手头上的问题解决掉才能下班,就很容易拖延。
今天姜榕在车间也有事拖了一下,徐亮跟平思芹要跟他们一起回去,就也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仲烨然得以获得更多观察时间,结果他观察半天,也没觉得徐亮和平思芹之间有一点点暧昧的氛围。
平思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坐在手工艺品厂大门口的台阶上看。
徐亮就一直跟他闲聊,一直到姜榕出来。
看到徐亮跟平思芹也在,姜榕奇怪道:“你们俩怎么还没回去?”
徐亮:“我们想着,你们今天不是也要回去吃饭么,正好顺路,一起回去还能搭个伴儿。”
“那可能还得耽误你们不少时间,我得回去换一下衣服。”姜榕还穿着厂里发的工服。
哪怕现在天气还很凉爽,工作了一天,整个人看着也有点脏乱不修边幅,姜榕本来想洗个澡再去来着。
但如果徐亮他们要等她和仲烨然一起通路去的话,就只能先简单快速地擦一擦了。
徐亮和平思芹两人都说没事。
姜榕和仲烨然就先带他们回家了。
到了家,仲烨然也提前把水烧好了,给姜榕提到正屋那间房间里。
他们家的这间房面积比较大,用帘子在角落隔出来一个小地方洗澡,也不容易弄湿靠近床的那边。
姜榕在正屋那边擦洗,仲烨然在小屋跟徐亮二人说话,拿了装着花生瓜子和水果的小篮子出来,招呼他们吃点东西,又转身去沏茶。
徐亮和平思芹想着等会儿回家就要吃饭了,就只各自拿了一个橘子。
等仲烨然沏好茶回过头,就看到两人被酸得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他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才发现刚才拿东西的时候没仔细看,竟然把橘子拿成了给姜榕准备的酸橘子。
仲烨然又觉得不好意思,看到他们的表情又想笑,只好疯狂在心里敲木鱼。
“吃到酸的了?剩下的吃不下就别吃了,尝尝别的吧,我今天听说国营菜市来了一批早熟的本地樱桃,抢到了一些,你们吃这个,这个甜。”
“那剩下的要扔掉吗?多浪费啊!”平思芹纠结极了,她不想浪费东西,但这橘子又实在是太酸了,再吃一口怕是牙都要被酸倒。
仲烨然把剩下的放旁边:“你们嫂子爱吃,就当是你们替她剥橘子皮了。”
“嫂子,怎么爱吃这么酸的东西?不怕牙……”徐亮把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平思芹猜到他想到了什么,把话接了过去:“嫂子她,难道怀上了?”
仲烨然说:“还不知道,反正她这几天就爱吃这一口。”
“没去医院检查?”
“去了,医生说现在还检查不出来,得等到下个月,你们回去先别说这事,万一不是的话,长辈们就白高兴了。”
“然哥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说,我们也知道就算真的是喜事到了,也得等三月后胎儿稳当了才能说。”
三个人在这边聊着,仲烨然顺便收拾了一点带去给徐元安和朱瑞松的东西。
这次只是去吃个便饭,不是过年过节,他就没拿什么稀罕玩意儿。
只带了两斤今天抢到的樱桃,还有一包应季的点心,也就是他今天闲在家里没事干,自己做的青团。
姜榕收拾好出来,看到桌上剥好的橘子,果然眼也不眨地一瓣儿一瓣儿吃掉了。
哪怕徐亮和平思芹提前听仲烨然说了,现在看着她吃,也不由咋舌,替她感到牙酸。
朱瑞松在家已经亲自把饭菜做好,等他们一到家,朱瑞松把仲烨然带回来的东西装盘,给摆到饭桌上,就开饭了。
桌上也有其他孩子带回来的东西,他们跟仲烨然一样,要回来吃饭前,看到适合带回来的东西,顺手就买下带回来给家人分享了。
不过长辈并不要求回来一定要带东西,所以也有摆着空手回来的,没人会觉得这样不可以。
饭桌上,朱瑞松看姜榕一直在吃酸甜口的东西,跟她以往有点不一样。
以往姜榕虽然也爱吃酸甜口的,但对其他的东西同样喜欢,大部分时候都会‘雨露均沾’,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筷子只往酸甜口的菜上伸。
今天男人们不打算喝太多酒,男女就没分桌。
姜榕吃到六分饱后,吃饭的速度慢下来,悄悄示意一半注意力在跟徐元安说话,另一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仲烨然看向徐亮和平思芹的位置。
为了让他俩培养感情,自从平思芹来了之后,只要是男女没分桌,朱瑞松都把徐亮的位置安排在平思芹身边,让他多照顾照顾平思芹。
仲烨然接收到姜榕的暗示,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向他们。
终于感觉出有一点不一样了。
平思芹吃饭很认真,徐亮看似也在跟其他男人说话,实则目光每隔几秒就不由自主地投放在平思芹身上。
仲烨然跟姜榕对视一样,在心里啧啧几声,心想:没想到啊,这小子竟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嘴上说着不乐意,行为上根本控制不住他自己。
等平思芹也差不多吃饱,她忽然像是要做什么艰难的抉择似的,鼓起勇气对朱瑞松和徐元安说:“叔叔阿姨,我想在我们厂附近其他同事租房子的地方租一间屋子。”
桌上顿时一静,平思芹的心也提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提出这个想法是不是不好,但她真的很想在厂子附近租房子。
朱瑞松一看场面骤然安静,反应十分迅速:“是不是还没学会骑自行车,觉得现在上下班不方便?”
平思芹点头说:“是的,住在那边不但上班方便,下班后我去业余学校上课也很方便,现在我还没开始上课,以后上课要上到挺晚,总不能一直让徐亮在那里等着。”
也不用总是麻烦别人接送了。
就算没有业余学校,平思芹也很想在单位附近租一间屋子住。
不然有时候徐亮没时间,她就得自己坐车回来,车费这个花销,她花得还挺心疼的。
一个月下来,哪怕只有一半的时间需要自己上下班,车费也差不多够租房了。
至于学骑自行车这事,平思芹确实觉得学起来有点难,不过她并不打算放弃学习骑自行车这项技能。
朱瑞松看向姜榕:“你们那边租房子租金大概是多少?”
姜榕:“按照职工工资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收取。”
“那还挺便宜,”她又问,“厂子里的其他人都租在附近?”
“有几个院子上级拨给我们单位了,住的全都是我们厂的职工,甚至有些院子里住的全都是女工。”
“那我就放心了。”听起来挺安全的,朱瑞松没注意到自己儿子皱着的眉头,点头同意了。
然后对平思芹说道,“改天你请你嫂子帮忙,让她带你去看看,租哪间比较合适,前三个月的房租家里先给你出,后面你再自己出,这是我们长辈的心意,可千万别拒绝,家里其他人刚出去工作时,要是不住家里,单位也不安排免费的宿舍,我们都是这么给的。”
平思芹只好应下:“谢谢阿姨!”
这个话题结束后,大家又重新各自聊起别的事情来。
只有一直暗中观察着徐亮的仲烨然和姜榕发现。
在朱瑞松同意平思芹出去租房子之后,徐亮看起来就有点不高兴了。
整个人有点蔫蔫儿的,一副什么话题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其他注意到的人都没多想,他说是因为有点累,他们就信了。
吃完饭后,朱瑞松就把姜榕叫到背着人的地方去说话。
“我看你口味改变得有点大,是不是有了?”
姜榕的回答跟仲烨然回答徐亮二人时差不多。
朱瑞松想了想,让姜榕等等自己,然后就出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时路过客厅,朱瑞松提前跟仲烨然说了一声:“你自己在这儿慢慢跟他们侃大山,我让榕榕陪我出去走走。”
仲烨然不明所以但也点了点头。
他知道朱瑞松不会伤害自己媳妇儿,也不会在大家都在的时候,无缘无故带人出去溜达,肯定是有什么事,不方便现在说。
他想知道的话,等姜榕回来再问问她就好了。
朱瑞松重新回到姜榕这边,告诉她:“我认识一位把脉很准的老大夫,刚才出去打电话问过,他正好有空,你要不要跟我去他那里,让他给你把个脉?”
“月份很小也能把出来吗?”
“别人不一定行,他应该可以。”
姜榕十分心动:“那我跟您去看看,咱们就这么过去吗?要不要带点东西去?”
朱瑞松笑道:“不用,他欠我一个人情,要送东西可以等把完脉,你下次还要去找他的话再送就是了。”
那老大夫住得距离朱瑞松家不算远,走路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老大夫这里挺清净,今天没有别的患者。
姜榕到了老大夫家后,老大夫让她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给她把脉了。
姜榕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已经比中午的时候稳定多了。
但当那老大夫慢悠悠地说:“恭喜你,确实怀上了。”的时候,姜榕仍然没能稳住,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脑袋。
老大夫还在说着:“你的身体也很强健,只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让自己太劳累,孕早期也别做剧烈运动。”
老大夫叮嘱了一大堆,但姜榕脑子嗡嗡的,很多都没听得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我怀上了!我真的怀上了!我要有孩子了!跟仲烨然的孩子!
看到姜榕这高兴到呆滞的样子,老大夫说了几个注意事项就没再继续跟她说了。
转头问朱瑞松:“你是她婆婆还是她亲妈?”
问完又嘀咕:“也没听说你儿子女儿结婚呀……”
朱瑞松解释道:“这是烨然媳妇儿,跟我媳妇儿也没差了,有什么注意事项,你跟我说就行,我回去再跟这两个孩子说。”
“原来是那小子的媳妇儿,之前我太忙,你们好几次聚餐我都没赶上,怪不得我不认识她,既然是你带来的熟人,那我就好人做到底,给她一份食谱吧。
不过食谱上的饭菜有些味道不太好,要是吃不下也不要勉强自己,毕竟补身体还是根据身体本身发自内心的渴望去补最有用。”
“谢谢大夫!”姜榕满脸欣喜地道谢。
两人带着菜谱,喜气洋洋地回家。
仲烨然一扭头就先注意到了姜榕。
她的手护在小腹的位置,又是那么一副高兴到不行的表情,仲烨然不用问,就立刻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临走前,朱瑞松把老大夫叮嘱的话一一告诉仲烨然。
然而听到好消息的仲烨然,也跟姜榕在老大夫那边时情况一样,整个人都高兴懵了。
最后还是心情已经稍稍平静的姜榕认真了朱瑞松的话,还把所有要注意的点都记住了。
朱瑞松只好跟姜榕说,让她一定要跟仲烨然说清楚,别让男人觉得生孩、养孩子只靠母亲就行。
仗着自己是长辈,哪怕是当着仲烨然的面,这种话朱瑞松也照说不误。
毕竟她是经历过的,男人因为职业原因,本来就不能天天回家,平时什么都得她们自己干。
要是难得可以回家的时候,还不搭把手,那他回来有啥用?
第84章
回家的路上, 仲烨然一直都处于自己即将当父亲的巨大惊喜之中。
到家后,他看着姜榕平摊的小腹,上手摸了摸, 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当然没摸出跟以往有什么区别。
只是一想到这里面正在孕育着自己的孩子, 还是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姜榕回到家后,跟仲烨然复述老大夫和朱瑞松交代的那些注意事项。
其实这些事,仲烨然都懂, 毕竟在信息获取极其方便的时代生活过, 不过他依然十分耐心地听着,边听边点头给回应。
等姜榕说完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一时间竟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那些注意事项乍一看好像有点多,放到实际生活中却不会太影响生活, 似乎也不需要过分小心翼翼。
除了不能太劳累, 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忌口之外,现在阶段有很多注意事项暂时还用不上。
“我们现在……”
“你饿不饿?”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姜榕摇头:“我晚饭吃得挺多, 回来又不用我自己骑车,现在还觉得有点饱,天都黑了,要不咱们洗洗早点睡?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也得早起回部队。”
仲烨然有心想让姜榕多休息几天, 但他也知道姜榕现在身体很健康, 她肯定不会同意。
“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再回去,晚上你坐三轮车回家吧,我不在的时候, 最好也坐三轮车,别骑自行车了。”
现在的路不够平坦,车子也没有减震系统,坐在后座垫着软垫还好点,自己骑自行车路过沟沟坎坎颠得慌。
姜榕知道他的顾虑,她自己也跟他有一样的顾虑,所以哪怕觉得自己身体很好,骑自行车应该不会影响到什么,也很谨慎,没有直接一口拒绝。
她只是有点担心影响不好:“咱们俩都是干部,会不会被人说这是‘搞特殊化’或者有‘资产阶级享乐思想’?”
这个仲烨然倒不是很担心,现在又不是特殊的十年期间,风气保守却还没那么过分。
“换了别人家可能会被说,但我们家里没长辈,又是二十来岁才迎来第一个孩子,没经验又没长辈指点,有些过渡紧张别人也能理解。
要是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你就往我身上推,说我都快三十才有孩子,太重视了,非要你坐。”
姜榕打趣问他:“快三十才有孩子,之前我肚子一直没动静,你着不着急?”
“这有什么着急的,缘分来了,孩子这不就来了。”
能有个孩子仲烨然很高兴,可要是这辈子没子女缘,那也是命,而且就算这辈子真的没孩子,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经历过那么多事,他很看得开。
但现在孩子已经怀上了,仲烨然就不会再说这种多余的、不合时宜的话。
听说怀了孕的人心思会更敏感,他怕姜榕听了觉得膈应、晦气。
“以前在巷子口拉客的三轮车还在吗?”仲烨然问。
“还在,不过现在不给私人拉客,他已经加入了三轮车合作社。”
“那以后你坐三轮车上下班,更不用担心被别人说了,我明天抽空去三轮车合作社谈一下你怀孕期间包月坐车的事。
我们包车好几个月,这对他们来说算‘大宗业务’,只要能拿到协议合同,那就是有单位、有组织担保、无‘剥削关系’的正常交易。”
这下姜榕彻底放心了。
原本她还想过,自己这双身子,如果骑自行车不合适,就走路上下班。
只是走路速度太慢,难免会耽误时间,现在能坐三轮车,既保证了速度,舒适度也比骑行车好。
早上起床,院里的邻居在非节日连续三天看到仲烨然都很惊讶,有人还猜他是不是被撤职了,以后只能在家里待着。
不过看到他们夫妻俩脸上都带着笑,又觉得应该不是。
倒是跟他们比较熟悉的邻居,看到仲烨然对待姜榕跟对待玻璃人似的小心翼翼,还特地给车后座又多加一个垫子,不禁若有所思,隐约猜到了什么。
只是他们这几家,除了姜榕夫妻俩,全都生养过孩子,知道规矩和忌讳,现在姜榕夫妻俩都还没对外说,他们也就没问多问。
反正到了该说的时候,人家总会说的。
等仲烨然送姜榕去上班回到家,收拾好家里又等了一会儿,部队的车子来接人,再次停在巷子口,那些不着调的想法就不攻自破了。
回部队的路上,仲烨然让车子往三轮车合作社那边绕了一下。
商量好包月接送姜榕上下班的事,接送的人指明了要姜榕熟悉的那位司机。
拿到合同后,他又让车子绕到手工艺品厂,把合同给姜榕。
跟姜榕说了租车的起始时间,从明天起,每天送一趟、接一趟。
中午姜榕要是也打算回家,可以跟三轮车司机说,那司机是熟人,人品信得过,司机也相信姜榕。
姜榕私下给钱,他也愿意多走一趟。
说完包月租车的事,仲烨然又叮嘱她工作别太拼,多注意休息,别让自己累着,才回部队。
其实就算仲烨然不说这些,姜榕在单位里也不打算跟之前一样拼命干活了。
倒不是说她会不努力工作,只是以前除了本职工作,她还会做一些额外的工作。
现在姜榕的打算就是,除了本质工作之外,其他非本职工作能推的都尽量推出去,自己能少干一点是一点。
自己的本职工作,姜榕仍然会不打一点折扣去做好。
这天上午,姜榕难得轻轻松松地过了一上午。
她的本职工作其实并不算轻松,只是以前额外的事做得太多,减少工作量后,一跟以前相比,就显得轻松许多。
中午一下班,平思芹就跑到姜榕办公室等她一起去吃午饭,顺带请姜榕带自己去看房子。
昨天平思芹刚说过要在厂子附近租房子,今天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合适的房子租下来了。
姜榕今天把非本职工作往外推后,终于能按时下班。
两人结伴先去食堂吃午饭,吃完一起往厂外走。
走到厂门口时,意外地看到徐亮两手插兜,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等着。
第一眼先看到平思芹,他眼睛一亮,随即皱起眉,正想叫平思芹过来聊聊租房的事,视线一偏,看到姜榕也在,顿时又蔫儿了。
那蔫耷耷的神情,看着跟昨晚听到他妈同意平思芹出来租房时差不多。
姜榕看着都觉得搞笑。
“你怎么来了?”平思芹走过去问道。
“我来跟你一起去看房子,看好房要置办什么东西,今天正好一起买齐。”
徐亮嘴硬得很,明明是想来劝平思芹别在外面租房,理由他昨晚想到凌晨,已经想了好几个。
该怎么表达说服平思芹,他也已经组织好语言。
偏偏没考虑到嫂子也在场,劝说的话出口时,就变成了要跟平思芹一起去看房。
姜榕看出来了,捂住嘴把笑憋回去,才一本正经地说:“有个壮劳力来帮忙正好,等思芹租好房子,要往里置办家具的时候,那些搬搬抬抬的活,可全靠你了。”
“没问题,这些粗活就该我们男人来干。”
徐亮说是这么说,但是三人一起在往厂子附近那些院子走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地问:“现在剩下的屋子已经是别人挑剩下的了吧?会不会需要大修一番才能住?”
姜榕挑眉,这小子真是口是心非得厉害。
“有一部分是这样,还有一部分是以前没对象的女工租住,她们都收拾过的,后来我们手工艺品厂不是跟部队那边搞了个联谊相信活动么,那次活动成了好多对。
她们结婚前租住的地方有些是小屋子,有些是跟别人合租的大屋子,大部分女工结婚后都换成大屋子租住,以前她们收拾过的小屋子就空出来了。”
徐亮口不对心地继续说:“那挺好,我回去跟我妈说,她也能放心了。”
那几个院子离手工艺品厂近,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姜榕提前跟后勤科那边拿了钥匙,打开第一间给平思芹看。
平思芹第一间就觉得不错,当场就想直接定下。
徐亮看了一眼那连窗户纸都破了的窗户,想劝劝又怕说错话,让人知道自己不想让平思芹租房子从家里搬出来。
还是姜榕看这院子没水井,劝了一句:“这屋子取水不方便,往后还有更好的,来都来了,咱们不如先多看几间再决定?”
“好吧,我往后再看看。”其实哪怕这院子没有井,平思芹也觉得这屋子够好了。
这屋子可是青砖瓦房,她在乡下时住的房子还是土坯房来着,在村里有些人住的还是茅草房呢。
所以在平思芹眼中,哪怕是看起来比较破的青砖瓦房,也比自己在村里住的土坯房好很多。
不过姜榕说的确实有道理,往后的房子价格跟第一间一样却更好。
平思芹越来就越是心花怒放。
徐亮则跟她相反,他是越看越心灰意冷,毕竟平思芹连第一间都觉得好。
后面那些院子里有水井、屋子被打扫过、糊了新窗纸,外面一块开垦出来的空地,院里的住户每人分一小块,可以种花、种菜,屋子里有一些别人留下的家具,价格还一样的房子,在她眼中更好。
她怎么可能会不租?
徐亮想了半晚上的话,一直到平思芹定下了要租的房子,也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他今天还真成来帮忙干活的了。
唯一让他感到高兴的事,也就一件,还是托了他嫂子的福。
他们把今天能买的都买了之后,收拾好屋子,快回去上班时,姜榕跟平思芹说:“今天多亏了亮子来帮忙干活,明天中午咱们吃饭,要不把他也叫上?”
她猜平思芹请自己吃饭,没打算叫徐亮一起。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见徐亮眼睛一亮,平思芹也是若有所思,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平思芹本来正烦恼该怎么感谢徐亮今天的帮忙,如果她说要送东西感谢他,不管是朱阿姨夫妻俩还是徐亮自己肯定都不愿意她破费。
单独再请他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她的钱和票又不够了。
总不能请他吃饭还去朱阿姨那里请求支援,用朱阿姨给的粮票请她儿子吃饭作为感谢,那算什么感谢?
能借着嫂子的话,一起请也好,到时多点几道菜也不算敷衍。
“好!”平思芹应下后,才想起来忘了问徐亮明天中午有没有时间过来。
不过她正要问,徐亮就主动说了:“能吃大户,我明天没空也得想法子腾出空挡来。”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姜榕看了一眼手表,“到上班时间了,我得赶紧干活去,亮子我就不送你了。”
徐亮:“没事,你们快上班去吧,我妈还在家里等消息,我也该回去了。”
其实家里根本没人等他,他妈也要上班的。
为了圆这个谎,他只好下午一下班就着急忙慌地赶回家,赶在平思芹回到家前,跟朱瑞松说平思芹已经租好房子这事,以免露馅。
第85章
姜榕三人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 里面人不多,服务员懒洋洋地坐在柜台里面打瞌睡。
看到有人来,服务员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看到其中两个女的穿着工厂的工服, 一个男的穿着军装,看起来都是领工资不差钱的人, 不是那些兜里没几个钱,只是想来国营饭店尝尝鲜、见见世面的穷酸,忙站起来, 态度热络不少。
“请问你们一共几位同志吃饭?”
“就我们三个人。”平思芹见到服务员瞬间变换的态度, 悄悄扯了扯自己的衣摆,心想这次穿工服来是穿对了。
“三位往这边走,”服务员引着他们往里走,“这边是四人座,坐三个人刚好合适,这是菜单, 三位同志看看想吃点什么。”
平思芹还是第一次来国营饭店吃饭, 不知道这里点菜都有什么规矩。
她怕露怯,也想着该让客人先点菜, 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单色油印纸质单子后就先递给姜榕:“嫂子,你是客人,你先点。”
姜榕看出平思芹有些紧张,就没客气推让, 先把菜单从头到位看了一遍。
这还是她在国家发行第二套纸币后第一次来国营饭店吃饭。
以前都听人说国营饭店不便宜, 吃饭又要钱又要票。
现在一看, 感觉以她跟仲烨然的收入来看,其实并不算贵。
当然前提是家里只有他们俩花钱,要是严格来算, 其实只有她花钱,仲烨然的衣食住行部队都全包了。
“先来一份糖拌西红柿,然后再来一份红烧狮子头吧。”
服务员好脾气地提醒道:“红烧狮子头是按个算,个头比较大,三位同志可以要三个,一人一个,也可以要两个,三个人分着吃。”
“要一人一个吧,我食量大。”姜榕还顺便调侃了一句,“思芹你要是吃不完,让亮子帮你分担。”
两个人纯情的年轻人都听得一愣,回过神来双双闹了个大红脸,一个低头看桌面仿佛桌面上的木头花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花纹,一个挠头看外面,就是不敢看对方。
姜榕捂嘴偷笑,继续点菜:“再来一个炒青菜就行。”
她点完把菜单放桌上,转到他们面前:“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盯着桌子的平思芹把菜单往徐亮那边推:“说好了也要请他,让他看着点吧。”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徐亮也往她那边看。
两人眼神对上一秒又跟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
徐亮看了看菜单加了一个清蒸鲥鱼、一个红烧蹄髈,把菜单交给平思芹:“我点好了,你想吃什么只管点,要是没有想吃的再点个你想喝的汤就行。”
平思芹看着菜单,觉得这里的菜看起来都好吃,她都想吃,但总不能都点了,最后也没再加别的,就点了个鱼头豆腐汤。
服务员边记录边想着,自己果然没看走眼,这三个估计都是领工资家里没负累的人,要不花钱没这么爽快:“主食三位想吃什么?我们这儿面条、米饭、馒头、米线都有。”
平思芹和徐亮都看向姜榕,让姜榕决定。
姜榕无奈笑笑:“那就在鱼头豆腐汤里下一把米线,然后上一人一碗饭,不够再添,就这样吧,再多真吃不完了。”
等菜上齐,三人一看这菜量就知道,哪怕就这些,他们大概率也吃不完。
每一道菜的量都很大,味道也很好,这几个菜别说就他们三个人,哪怕再来三四个人都够吃。
这一顿饭点下来,才花两块多,要不是还得要粮票,那是真的非常划算了。
姜榕都觉得,好像换了新纸币后,钱更耐用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
这些菜里,姜榕最喜欢的菜是看起来最简单的糖拌西红柿。
不知道西红柿是不是放进水里湃过,吃起来带着一丝丝冰凉,用的糖是北方产的绵白糖,白糖的甜中和西红柿的酸,酸酸甜甜带着一点凉,又不是特别冰,入口刚刚好。
是一道很好的开胃菜和解腻菜。
一顿饭吃下来,姜榕对这家国营饭店的饭菜都很满意。
她决定了,以后不跟以前一样总是吃市场或者在家吃了,等仲烨然回家,也要偶尔跟他一起来国营饭店打打牙祭。
饭吃到一半,徐亮说要去解手。
姜榕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什么但没多说。
有时候有人中途吃到一半,说自己有事要出去,如果不是真的有事,那么这个人要么是逃单,要么是悄摸去付钱。
没一会儿,徐亮回来了,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三个人吃完一半都吃撑了,剩下的让服务员帮忙打包,让平思芹带回去当晚饭吃。
徐亮说还要赶回去上班,提前溜了。
平思芹提着打包好的东西去柜台付账,收银员却说:“刚才跟你们同桌的那位男同志已经来付过钱了。”
“啊?”平思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好的我请客,他怎么把钱付了。”
收银员笑着说:“很多男同志吃饭不好意思让女同志出钱,就会悄悄提前来付账。”
她说完还八卦了一句:“没准那位男同志对你有意思,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肯定更不会让你付钱了。”
这下平思芹不只是脸红,连脖子、耳朵都红了。
姜榕道:“既然亮子已经给过了,我们就先走吧,明天能休息,你正好回去问问他。”
以前徐亮私下跟仲烨然说过,他不喜欢被父母包办婚姻。
知子莫若母,也许他父母也看出来了他对于这件事的不满,
朱瑞松还担心过徐亮看到其他家世差不多的同龄人,娶的都是家世也差不多,或者只比他们低一点的女同志,心里会不平衡,以后有可能跟平思芹成一对怨侣。
现在姜榕觉得她大概不用再担心了。
谈对象不怕麻烦,就怕不麻烦没牵扯,今天这一顿饭,徐亮悄悄提前把钱一付,够他俩推拉好久了。
平思芹红着脸闷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一不小心跟正在往里走的一位女同志撞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下意识跟对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一个男同志从后面疾走几步扶住那个女同志紧张地问:“娇娇你没事吧?”
方娇摇头:“没事,就是轻轻撞了一下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姜榕诧异地看向那个男同志:“大河?”
董大河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形一僵,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吓得汗都冒出来了:“表姨,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姜榕指了指平思芹:“我跟朋友来吃饭,这是我朋友平思芹,那位是……”
“哦哦,忘了介绍了,”董大河忙介绍,“这是方娇同志,是、是我……”
他看向方娇,而方娇也满眼期待地注视着他。
董大河一咬牙:“是我对象。”
“哦,”姜榕一看他的神色就猜到,梅萍大碍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不同意,“我们已经吃完了,就先走了。”
“好好好,表姨你慢走,改天我请你吃饭!”
姜榕应了一声,挥挥手跟平思芹一起回厂里上班了。
晚上坐着三轮车回到家,就见董大河在她家门口等着。
看到姜榕坐着三轮车回家,他有些意外:“表姨,你不骑自行车了?”
孩子还不到三个月,姜榕不好多说,就往仲烨然身上推:“身体有点不舒服,你表姨丈不让我骑自行车。”
“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过了没?”董大河有些懊恼,自己和家人竟然不知道这事,这次一着急,竟然空手来了。
“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是他太小题大做了,”姜榕开门让他一起进屋,“你怎么来了?”
董大河挠头:“那个,表姨,今天你在国营饭店遇到我和娇娇的事,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妈?”
“这姑娘是之前把工作让给她弟弟那个?”
“嗯,就是她,她叫方娇,娇娇说那工作是家里帮她找的,她还回去就不欠家里的了,以后跟我结婚,就一心一意向着我们的小家,不会向着娘家。”
姜榕皱眉,她觉得董大河对象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如果她一直这样想,觉得自己欠了家里的,得还回去才能过自己的日子。
那万一以后她父母说,她欠他们的生育、养育之恩一辈子都还不完,她怎么办?
她会不会真觉得自己得背着一辈子的债,给父母做牛做马去还?
姜榕把自己想到的问题跟董大河说了。
董大河倒不觉得这个事难办:“我到时候会给她家彩礼,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娇娇嫁过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她父母拿了彩礼就不能再这么要求她,以后就当亲戚走动,等他们老了、病了带点东西去看看,顶多再给个十几、几十块钱,再照顾几天。”
姜榕:“……”她听着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总感觉这婚结得跟买卖似的。
可她又无法反驳,因为董大河的想法也是现在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包括方娇,甚至方娇的父母。
这会让大部分人站在董大河这边,保不齐还真能制住方娇的父母,而且从她现在听到的信息来看,方娇父母对她似乎也不太好。
可他们之前又给她找工作,这可真是矛盾。
姜榕没得到过真正的父爱,母亲爱她,却又走得早。
她面对这种问题时,其实也不太能搞得明白,干脆就不说太多了。
“这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在国营饭店遇到你们的事,你放心,你妈最近挺忙的,不怎么来我这儿,如果以后她来了不主动问起,我也不会跟她说,但是她要是主动问起来,我肯定不会帮着你骗她。”
董大河得到她的准话就放心了:“那我这段时间尽量给她找点事,让她没空来。”
他想着,也得抓紧时间让他妈同意自己和方娇的事了。
要不然总提心吊胆怕被发现,明明是正经谈对象,却跟偷情似的,忒让人难受了。
姜榕跟董大河聊了一会儿,要留他吃饭,他却担心回去太晚了他妈多想,没聊多久就说要回去了。
送他出门的时候,在大门口遇到荣大娘跟她大孙子。
荣大娘站那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等董大河走了,她凑过来问:“姜主任,刚才那个是你在自行车厂的亲戚?”
“对,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好奇问问。”荣大娘说完,扯着自己似乎想过来跟姜榕说话的大孙子走了。
姜榕晚上还有课要上,得抓紧时间吃饭洗澡去,就没注意到。
回到家,荣大娘的大孙子不解地问她:“奶奶,你扯我回来干啥?不是说带东西去找姜主任,请她帮忙给推荐个好师傅吗?”
“你知道啥!姜主任那个亲戚那么年轻,比你都大不了几岁,他能教你什么?我看还是得找个老师傅,老师傅经验多,人脉广,以后没准还能给你铺路。”
他孙子反驳:“我觉得董师傅技术挺好的,听说也不会随便骂人,不少人都想让他带呢。”
“你呀,别光看谁脾气好不好,人家都说严师出高徒,对徒弟好,教不好又有什么用?奶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听奶奶的,我再打听打听,托别的关系给你找个好师傅。”
她大孙子没办法,只好不管这事了,反正只要能有个师傅带,以后找到机会顺利转正就行。
姜榕坐着三轮车出入几天后,除了跟她熟悉的几家邻居外,巷子里其他院子的人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说闲话的倒不是没有,只是现在巷子里很多人家因为手工艺品厂招工和自行车厂招工的事,都承她的情,听到有人说她闲话,非但不会跟着一起说,还会帮她说话。
那些说酸话的人没人附和,自己觉得没趣,自然也渐渐地不再说了。
又过了几天,姜榕来月经的那一周,月经一直没来,她就开始数日子。
等到四周过去,仲烨然休息的那天,两个人一起去医院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医生说她身体很强壮,胎儿很稳,姜榕这次回去后,才跟邻居们说了这个事。
邻居们纷纷恭喜他们俩,终于把孩子盼来了。
周大娘还觉得挺遗憾:“以前小姜老早就跟我说,以后等她怀上,也请我帮忙来着,可惜我现在去厂里上班,不干照顾人坐月子的活了。”
她还有点担心姜榕。
姜榕家没有老人帮衬,两个第一次当父母的年轻人,在这方面没经验,到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瑞松知道姜榕怀孕后,倒是说过,她可以请假过来照顾一段时间。
只是她请假也请不了多久,剩下的时间他们还是得另想办法,还不如不麻烦她了。
而且姜榕没跟她一起长时间生活过,临时住一起可能会不太适应,到时候大概会劝她别请假了,有空来探望一下就行。
转眼又是一年端午节,去年端午,姜榕帮忙组织了联谊相亲活动。
这次回家属院过节,部队里还没结婚的军官见到她,都问她什么时候再组织一次。
姜榕拍拍自己已经有点显怀的肚子,玩笑道:“让我来组织,怕是得等一两年后,你们等得了不?”
他们都摇头说:“看来只能参加别人组织的相亲联谊了。”
“早知道上次积极些。”
“上次找到对象的,现在孩子都快出生了吧?”
姜榕点头:“是啊,毕竟之前扎堆相亲,又扎堆结婚,孩子可不就扎堆出来了么。”
现在像她这样,在有夫妻生活后,这么久才怀上的都算少数。
很多人结婚后很快就怀上了,她结婚比人家早,反而比人家怀上得晚。
这缘分啊,可真是不好说。
得亏她没亲公婆,要不肯定会被催得不行。
回到家属院的家里,姜榕拿出毛线,开始打毛衣,现在做等到冬天就能穿上。
没一会儿,张梦霞和其他军嫂也来了。
现在国家提倡‘人多力量大’,鼓励多生孩子,怀孕的不只是去年刚结婚的人,还有去年刚随军的人。
张梦霞也怀上了,不过她月份比姜榕还小点,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太出来已经怀孕了。
其他军嫂里有月份比她们小,也有肚子已经很大了的。
去年她们一起做衣服时,每个人腰身都很细,商量的是做一件好看的收腰裙子。
今年大家肚子里都揣着个娃,收腰的衣服做出来也穿不了多久,只能一起打毛衣或者给孩子做小衣服、做尿布了。
第86章
张梦霞手上飞快地织毛线, 嘴也没闲着:“妹子,我们托了部队农场附近村子的老乡帮忙弄粽子叶,你要吗?要的话给你匀一点。”
明天才是端午, 她们打算今晚吃完晚饭再做粽子,晚上煮, 明天早上吃正好。
姜榕对粽子感觉一般,不会像月饼那样还想着自己做,也就过节当天吃一两个应应景。
“我跟我家那个都不太喜欢粽子, 不打算做了, 吃几个单位发的就行。”
手工艺品厂食堂的粽子是蒋大姐跟另一个大厨做,味道可比姜榕自己做的好多了。
张梦霞挺羡慕:“你俩可真潇洒,我们就不成了,孩子多,每逢过节就惦记好吃的,不多做点都不够填那姐弟俩的肚子。”
说到孩子, 外面就传来一群孩子的尖叫声。
大人们听声音大概可以分辨出孩子们是兴奋的, 还是被吓到了。
刚才那几声很明显是兴奋的尖叫,屋里已经有当妈经验的人都没动。
只有姜榕这个新手不太懂, 急忙出去看。
张梦霞正想提醒她,就听到外面传来仲烨然的声音。
“榕榕,这几个孩子的家长在咱们家吗?”
姜榕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发现他们都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在, 怎么了?”
仲烨然指了指停在外面的卡车:“孩子们想坐车, 你跟他们家长说一声, 我带他们出去兜几圈。”
其实他让驾驶员带着去也行,只是家里都是女同志,他一个男的回去会感觉不自在, 干脆应了那几个孩子的请求。
带他们兜几圈回来时,差不多也快要到晚饭时间,这些女同志应该就都回家做饭去了。
屋里的人听到这话,担心自己家孩子太调皮给人添麻烦,赶紧出来。
“仲团长,你别惯着这几个皮猴,他们成天对着部队的车流哈喇子,让他们坐可没个够的,坐了一次下回肯定还惦记。”
几个孩子看到自己妈妈出来反对,以为坐车的事情要泡汤,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
仲烨然自己快当父亲了,这段时间见着孩子就喜欢,对他们宽容得很。
不过人家家长的想法也是要顾及的。
家长无非是担心孩子玩过一次,以后还闹着要玩。
仲烨然道:“要不这样,谁说话算话,答应以后不跟家里闹着要坐车,我就带谁。”
小孩子们立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起手,叽叽喳喳地说自己答应,而且一定说话算话。
家长们可对自家孩子耍赖皮的样子心里有数,但看孩子这么想玩,仲烨然也不觉得带他们玩是负担,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一群孩子欢呼着,在驾驶员的帮助下爬上车。
卡车的驾驶室很大,足以把这几个小孩子全装下,仲烨然让驾驶员坐在后面看着孩子,自己到前面开车。
开车前他还趁机给这些孩子上了一节科普课,从不同车子的介绍,到坐车的注意事项,再到行车安全,全都说了一遍。
这些内容,在他自己看来,哪怕是加了一点小故事和吓唬小朋友的安全事故,其实也还是挺枯燥的。
要是换了后世的孩子,在玩耍之前还要上课他们得嫌弃死。
但现在这些孩子以前哪有这样别开生面的课堂?
每个人都觉得很新奇,全都特别捧场,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仲烨然讲完了,他们都还意犹未尽,还想让他多讲一会儿。
可惜多讲一会儿能坐车的时间就更短了,只好作罢。
屋里的军嫂们看着车子开远,回到屋里,调侃姜榕:“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但是看你家仲团长惯孩子的劲儿,以后你恐怕要当个严母了。”
姜榕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得看孩子乖不乖,要是特别乖,哪还舍得当严母,就跟梦霞嫂子家的妞妞似的,诶,刚才那些孩子里是不是没有妞妞?”
提到大女儿,张梦霞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点为女儿骄傲的神色:“妞妞学校选人参加七一庆祝活动的表演,一个班就选六个人,三男三女,妞妞被选上了,现在每天放学都要留校排练两个小时,晚点才能回来,节假日也要去排练,等会儿我还得接她去。”
姜榕本来就很喜欢妞妞,这时候自然也不吝夸奖:“妞妞可真有出息,听说妞妞学习成绩也不错,之前期中考试,还考了班级第三?”
张梦霞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只是期中考试,也不知道期末考还能不能考得这么好,期中考试只是排一下名次,没有奖状,期末考能稳住才算真正的好呢。”
“要是以后我肚子里这个也能跟妞妞一样就好了。”
其他人也说:“我也是,希望肚子里这个以后能懂事些,要是再生个皮猴出来,那家里能演大闹天宫了,成天不是弄坏这个就是弄坏那个,气得我想当个慈母都不成。”
“我家两个小子了,真希望这次能生个闺女,闺女更贴心。”
有人聊天时间过得很快,感觉还没聊尽兴,就快到下午做饭的时间了。
她们正想着孩子们怎么还没回来,门外就响起了卡车的引擎声。
出去后,看到车门打开,仲烨然先下车,不过看向她们时,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她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结果门一打开,仲烨然把那些小家伙提溜下来,一个个也没看出哪里伤到了。
不过等凑近了仔细一看,就发现小家伙们小脸煞白,脚踩在地上时,看起来跟在穿上飘了半个月才踩到陆地上一样。
看到妈妈,一个个嗷嗷哭着跑过来喊:“我下次再也不坐车了!”
“坐车一点都不好玩,难受死了!”
“我刚才在车上还吐了呜呜呜呜——”
有人说到吐,另一个晕车比较严重的孩子,又低头呕了一声,不过已经吐不出东西来了。
只能难受地抱着妈妈继续嗷嗷哭。
仲烨然尴尬地站在那儿咳嗽了几声:“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孩子们晕车那么严重。”
他之前还真忽略了这一点,毕竟身边没有晕车的人,而且因为车上坐着孩子,他开车已经非常收着,尽量开得很稳了。
驾驶员在旁边捂嘴偷笑,心想:也就团长觉得自己开得很稳,刚才那一串娃在后面被颠得东倒西歪的。
不过一想起后面一段是自己开回来的,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俩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以前开惯了状况百出、条件恶劣的山路,现在开车只要路上不是个大坑,那在他们看来就是能直接莽过去的平路。
也就是车上坐着孩子,要是坐着战友,他们开得更野。
仲烨然担心孩子身体状况,提议带他们去医务室看看,没想到这群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哭喊的话从‘我以后再也不要坐车了’变成‘我不要去看医生’、‘我不要打针’。
家长被这些孩子弄得哭笑不得,不过倒是没人怪仲烨然。
她们反而觉得有这一次教训挺好,来这么一次,这些皮猴以后肯定不会再吵着要坐车了,让她们省心不少。
倒是仲烨然觉得过意不去,让姜榕拿了一包苏打饼干出来,分给这些孩子吃。
他以前听说过,苏打饼干能稍微缓解一点晕车的症状。
这饼干对于缓解晕车症状到底有没有用,其实他也不敢肯定。
反正这会儿小孩子们收到饼干,马上就感觉自己又行了。
哭也不哭了,头也不晕了,又觉得他们仲叔叔\伯伯是个大好人了。
还说下次要是坐完车也有饼干吃,他们还敢坐,要是没有的话就算了,让大人们听了简直哭笑不得。
确认孩子只是晕车,没有别的问题,家长们就带着孩子回家做饭去了。
把人都送走后,仲烨然摘下帽子,抹了一把汗。
他头一次真正认识到孩子有多难带:“幸亏我是军人,不是老师,今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别放糖,其他的你看着做就行。”
她现在爱吃酸,生过的都说这一胎八成怀的是儿子。
然而仲烨然去厨房,看到她买回来养在水桶里的鱼,用拿出一条比较大的鱼,做了一顿金汤水煮鱼后。
姜榕吃了一口,又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吃辣。
把那些跟她说她爱吃酸,这一胎肯定是儿子的嫂子都整蒙了,只好又改口说,是儿是女全看缘分。
吃完饭,两人一起出去散步。
路上遇到去学校接女儿回家的张梦霞。
姜榕跟她们打了声招呼:“梦霞嫂子、妞妞,你们才回来呀?”她都吃饱饭了。
妞妞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自己班上和一起排练的同学,松了一口气。
小跑过来小声说:“姜阿姨,以后你得叫我的大名,爱红!”
张梦霞跟着过来好笑地解释道:“这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前几天开始就不让我们叫她小名了,只能叫大名,要不她就跟我们急。”
“学校里大家都叫大名!被人知道小名要被笑话的!”
姜榕问:“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人笑话过你?要是被欺负可千万别瞒着。”
曹爱红说:“不是不是,不是我被笑话,是我们班上的一个男孩子,他小名叫宝玉,不知道为啥就被高年级的学长们笑话了,大家都说是因为他这么大了还让人叫小名,高年级的学长们才笑话他来着。”
仲烨然和姜榕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张梦霞不明白:“这有啥好笑的?那些笑话别人的人真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慌,妞、爱红你可不能跟他们学,这样是不好的行为。”
“我知道,我们班上的人特别团结,没跟着笑话他,还帮他跟高年级的学长们吵架来着。”
姜榕决定等自己改天回市里,去书店和图书馆找找看,有没有孩子能看得懂的关于《红楼梦》的小人书。
有的话带来给爱红看看,助力她们找到问题根源、帮助同学!
第87章
端午节家里就两个大人, 过节氛围不浓。
不过南方地区比较潮湿,天气变暖后,蛇虫鼠蚁格外活跃。
端午别的都能不管, 熏屋子是一定要做的,等熏好屋子, 还要在窗边和门边挂上艾草和菖蒲。
熏屋子用的东西主要也是晒干的艾草。
里里外外熏一边,能把角角落落的小虫子都熏走,熏屋子这天晚上蚊子都能少很多, 就是熏的时候味道比较呛人。
这个活以前姜榕喜欢自己做, 她就喜欢闻艾草的那股味儿,但今年肚子里揣着个娃,这个活只好让给仲烨然来做了。
张梦霞家昨天趁着孩子都不在,已经提前熏过屋子了。
仲烨然熏屋子的时候,姜榕正好能带着针线包和碎布料,去张梦霞家, 跟她一起做香囊、编长命缕。
姜榕手巧, 编的长命缕有各种花样,特别好看。
她还带了一些小铃铛, 编好之后给爱红戴上,把小姑娘美得不行,小手举着不停地晃,听铃铛的声响。
还戴着出去显摆, 结果招来一群小朋友, 围着姜榕转, 一个个都求她给自己编一个长命缕。
姜榕数了数自己带来的铃铛,幸好带来的铃铛数量比较多,彩绳也不少, 给她们每人做一个还有的剩。
就应了给她们做,让她们乖乖排队。
张梦霞想起昨天仲烨然也纵着这些孩子坐车:“你们俩也太惯着孩子了,以后要是真生了个皮的,可怎么管哟!”
姜榕没觉得这算惯着孩子:“一年就过一次端午,编这个也是随手的事,花不了多少时间,要是做起来麻烦,我也不会答应。”
“可惜了,你编的这长命缕那么好看,还带着铃铛,等端午的第一场雨后要扔河里,我想想都觉得心疼。”
姜榕去年忙着组织联谊活动,可没空做这个。
这些孩子去年戴的是普通的长命缕,很显然她们已经忘记,去年自己戴的长命缕都上哪儿去了。
现在听到张梦霞的话,她们惊讶得不行:“为啥要扔河里?不扔不行吗?”
“我不要扔!”
“我也不扔,我要一直带着!”
这群小孩叽叽喳喳地抗议。
张梦霞解释道:“这是习俗,长命缕在端午第一场雨后扔河里,可以扔掉晦气,往后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小孩们顿时纠结起来了,还是不想扔,几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想出一个好主意。
跟大人讨要了一些不太好的线,自己编一个丑的,打算到时候把丑的扔了。
姜榕编的速度快,给她们编好之后,又给自己和仲烨然编长命缕、做香囊。
这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屋子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仲烨然才来找她。
午饭是仲烨然去食堂带回来的饭菜:“中午咱们先将就着吃一顿,晚上再做丰盛些。”
姜榕随口问:“晚上吃什么?”
“吃龙虾怎么样?休假的人去农场那边玩,在田里抓了龙虾,给我送来了一些。”
仲烨然以前没想到这时候也能吃到龙虾,就没特地去找过。
这次别人给他送来,他发现这些龙虾个头还挺大,比他以前吃过的那些剥完后虾肉顶多小指头大的龙虾好多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姜榕就突然想吃椒盐虾米了,馋起来抓心挠肝的,没有一点忍耐性。
中午这些饭菜说是简单吃一点,其实也算丰盛了,毕竟是中灶,肉、菜、汤都是有的,部队食堂的手艺也不错。
只是姜榕现在吃不到想吃的,就连面前的饭菜都不觉得香了。
仲烨然没办法,只好放下筷子骑着自行车往菜市场跑,幸好今天运气不错,还真遇上有人卖小河虾。
他想着现在买东西不方便,就多买了一些。
椒盐虾米不难做,小河虾很干净,也不需要做额外处理。
简单清洗干净,淀粉可以用也可以不用,稍微弄干水分,宽油一炸,洒上椒盐就行。
姜榕其实也不吃多少,尝了小半碗就满足了。
剩下的仲烨然分成小份收起来,以免她以后要吃的时候买不着,又馋得难受。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晚上的龙虾他做好之后,每个口味也分了一些出来,放在系统包裹里。
晚上这顿除了小龙虾,还有红烧黄鱼、红烧肉、红心流油的咸鸭蛋、炒红苋菜,留一部分龙虾出来,也不怕菜不够吃。
仲烨然想着反季节的东西现在几乎买不到,系统也不是随时都刷新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后来遇到时令性的东西,他就会习惯性地留一份。
别说这么做后来还真的挺有用,毕竟孕妇突然馋一样东西,可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当时那个时节产的。
在家属院过完端午节,姜榕回城继续上班。
仲烨然一大早开车送她回来。
到家进了院子,周大娘让他们等等,然后从家里给他们拿了一些粽子出来。
姜榕本来想说不要了,自己单位和仲烨然单位都发,他们俩都没吃完。
周大娘却说:“这是小梅家的大河给你送来的,说是她自己包的粽子。”
姜榕这才让仲烨然接过粽子,但她还是有些不解:“他怎么把东西送到这里来了?”
仲烨然过年过节得跟团里的士兵们一起过,梅萍应该知道她过节时,要是能休息一般都会去家属院,之前梅萍给自己送东西也是去家属院那边。
“大河说他和小梅厂里都要加班赶货,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休息,赶在你去家属院那天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到这儿的时候你早走了,就把粽子放我这里,让我等你回来再给你。”
“原来是这样,麻烦你帮忙收着了。”
姜榕心想,怪不得今年端午没见梅萍家有人来自己家,原来是送这边来了。
往年要是上一个节日是她去他们家送东西,他们回礼,下一个节就是他们家的人送东西来她家。
虽然这个事没明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默契地这么做了。
本来姜榕还想着,今年端午等他们家送节礼来了,自己给他们回些咸鸭蛋带回去过节吃。
一直没等到人去家属院,只好等上班的时候把咸鸭蛋带去厂里交给董凤芸,让她抽空带回家去了。
其实姜榕还觉得有点奇怪。
就算梅萍和董大河忙,董凤芸和董小河应该不忙,让这两个小的去她那儿也可以,为什么董大河非得把粽子送到八号院来?
回到家坐了一会儿,收拾好要带去厂里的东西,仲烨然又送她到厂里才回部队。
到了厂里,上班前,姜榕找到董凤英,把东西交给她,顺便问了一句:“端午怎么没去我那儿玩?”
董凤芸也无奈得很:“我哥跟我妈吵架了,现在他们俩还谁都不跟对方说话,我跟小河夹在中间难受死了,好不容易放假回家过节,也没能好好过。”
姜榕一惊,原来是董大河这小子闹的。
看来董大河说跟周大娘说的厂里要加班,应该只是借口。
难道是他跟方娇的事还没处理好,就提前被梅萍发现了?
“他们为什么吵架?”
“我哥想跟之间别人介绍的那个叫方娇的姑娘结婚,对方家里不要求房子了,但是要求给一百块钱和一辆自行车当彩礼,要是买不着自行车,就要三百块钱,我妈不同意,还说我哥如果真要跟那个姑娘结婚,她一分不拿,让我哥有本事就自己给彩礼,我哥让我妈把他以前交给我们保管的工资还给他,我妈就跟他算账。”
旁边的工友一听到董凤芸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三百块钱,她家里可真敢要!现在彩礼超过一百块钱都算很高了吧!”
“哪怕低嫁到农村去,要这么多彩礼也特别高了!”
“凤芸,你哥不是农村户口了吧?”
董凤芸还没说话,有一个以前成衣铺里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工友就说:“不是,凤芸他大哥户口转到城里了,也有正式工作,我记得是在自行车厂上班。”
“那条件不错呀,凤芸你让你大哥别怕找不着对象,他这条件,现在马上跟之前那个吹了,咱们也能给他介绍个差不多的!”
“就是,也就是凤芸以前没跟我们说,要不介绍咱们厂里的女同志也不错呀!”
亲朋好友里有适龄姑娘的人,就开始盘算着等董大河跟现在这个彻底没戏了,给他牵桥搭线。
因为她们听到那个彩礼金额都觉得这事成不了。
现在提倡办婚事从简,很多人互相看对眼后,跟各自家里说一声,家里也同意的话,互相交换纪念品,给周边的人派点喜糖喜饼,再去领证就算夫妻了。
当然能做到这样,也是因为大部分人找对象的范围都不大,能找到的普遍都是跟自己家庭条件差不多的人家。
董大河家的条件其实跟方娇家差不多。
虽然方娇是本地人,家里有房子,可她家七八口人,现在只有她爸和她弟弟是工人。
董大河家除了年纪小还在读书的董小河,其他三个都是已经是城市户口有工作的工人。
认真算起来,甚至可以说董大河家的日子比方家还好过,他们家唯一的短板也就是没房。
但这一点以后也不算问题了。
梅萍厂里已经有消息说要盖家属楼给员工分房了,梅萍大概率能分得到,到时候房子也不算他们家的短板了。
就算暂时不能分房,他们家现在租的房子租金也不算贵,是跟手工艺品厂这边一样,租上面划拨给厂里的房子。
租金一个月只需要工资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这点租金均摊到三个工人身上就更少了。
所以在大家看来,在门当户对的情况下,方家提出这么高的彩礼十分不合理,说出去别人都得背地里戳他们家脊梁骨,说他们卖女儿。
可偏偏董大河非要娶。
董凤芸一摊手:“别想着给我大哥介绍了,他跟喝了什么迷魂汤似的,说什么非她不娶,不能把她娶回家宁愿打一辈子光棍,这事我当妹妹的不好管,只能干看着,现在就看他跟我妈谁先心软了。”
第88章
这种事确实不太好管,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董大河不跟现在这个人结婚,以后换一个到底会过得幸福还是不幸福。
这是他自己的人生, 不论好坏,总归是他自己过。
所以梅萍来找姜榕哭诉的时候, 姜榕只安慰,不给建议,也不发表自己的想法。
只是很多人跟家里人闹矛盾, 总想发动双方都认识的人去劝对方。
仿佛把身边的人都拉到自己这边, 给对方压力,对方就真的会妥协了。
梅萍来找姜榕哭诉大儿子现在主意太大,太不听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大河竟然还敢跟我算账,让我把他这些年的工资还给他,也不想想这些年他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他以前只是临时工,那点工资抛去衣食住行还能剩多少?他还真以为他剩下的那点工资够给方娇家的彩礼呢!
凤芸放在我这儿的钱都比他的多!我要是答应了, 就是从我和凤芸的钱里拿出来补贴他!
现在我说话大河不爱听, 你说话他可能还听得进去,那个方娇家里真不成, 有这么一门亲家,以后大河日子可不好过,。”
她觉得姜榕在自己和自己的子女心里地位高,代表着权威, 所以姜榕帮她说话, 董大河怎么着也得听一下。
这让姜榕又有一种曾经面对董大河来请自己帮忙, 让自己帮他劝梅萍答应他转户口时的感觉。
要是她去劝了,万一以后董大河错过他自己喜欢的这个,日子过得不好, 这算谁的?
以前姜榕只觉得董大河也许还年轻,所以遇到大事下意识就想找人帮忙,无意识地让别人担责。
现在姜榕发现,连梅萍这个已经人到中年的人,竟然也这样。
董大河遇到事情没自己想法、没主意的时候,她担心,董大河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了,但没按照她的想法发展,她还是不高兴。
也许他们请她帮忙劝说这个行为,在很多人看来是人之常情,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但在别人不乐意的时候,插手到别人的人生大事里,在姜榕看来也是不合适的,哪怕这个人是对方的母亲。
不过姜榕也能理解梅萍的担忧,毕竟是为人母,总会担心自己孩子以后吃苦吃亏过得不好。
所以在梅萍向她哭诉的时候,姜榕没有打断,还一直安慰,也一直在听梅萍反反复复地重复那些车轱辘的抱怨。
以后如果梅萍因为对董大河的决定不满,从经济上卡他,来请姜榕帮忙说话的人可能又会变成董大河。
那时候姜榕同样也不会为董大河说话,毕竟他既然想自己做主,不想听母亲的话,那他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梅萍也有权利拒绝为不顺自己心意的人付出。
作为亲戚,姜榕能做的也就只有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了。
梅萍在姜榕这边哭诉了半天,走的时候心情和脸色看着比来的时候好很多。
姜榕看着她的表情,觉得自己不接她请自己帮她说话这个茬是正确的。
或许梅萍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别人帮不帮她说话,其实并不重要,她本来就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董凤芸年纪小,没明白这些,一听梅萍的哭诉就跑去说她哥。
女儿向着自己、帮自己说话,梅萍心里是很爽快的,可她要是说得太狠,梅萍其实也不太高兴。
反而还要回过来说董凤芸:“那是你大哥,你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以后你出嫁,想在婆家过得好,得有娘家人撑腰,你弟弟还小,以后你出嫁还是得靠你大哥撑腰,赶紧去跟他道个歉,以后可别这样了。”
董凤芸让她气了个仰倒,跑回自己在手工艺品厂租的房子住着,放假也不回去了。
梅萍又来找姜榕,请她帮忙说说自己女儿:“我就说她几句,她就给我甩脸子,这丫头现在脾气太大了,现在没出嫁,在家里我们这些家人还能包容她,等她以后出嫁要是还这样人家可不会惯着她。”
姜榕都无语了,她觉得梅萍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只好又听她反反复复地说了半天儿女的事,把她送走了。
星期日休息,姜榕怕梅萍又来找自己说上一天,赶紧在星期六晚上给骑三轮车的司机加了点钱,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家属院那边去了。
仲烨然这段时间都在忙,也不知道忙什么,连续两个星期没回八号院了。
上个星期的星期日,姜榕以为他会回去,就没来家属院。
这次仲烨然也以为她不会来,星期六下午吃过晚饭,又在办公室加班。
本来还想在营区宿舍将就一晚,第二天起床在食堂简单吃点,直接去办公室还更方便。
他吃饱饭回去,却听来换班的勤务兵说:“团长,门岗那边换班下来的同志说嫂子来了,您咋还去宿舍睡?”
“她揣着娃,怎么还来这边,门岗那边说没说你们嫂子怎么来的?”
“您放心,嫂子不是自己骑车来的,是坐的三轮车。”
仲烨然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又回食堂打了一份饭菜,赶紧往家赶。
家里冷锅冷灶,看起来仲烨然好几天没在家住了。
姜榕正琢磨要开火做饭,还是随便从系统包裹里弄点吃的出来填饱肚子,仲烨然就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问:“吃过饭了吗?”
看到姜榕站在橱柜前,就知道自己这一句是白问:“正好我带饭菜回来了,你先吃点垫垫肚子,还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做。”
他说着掀开饭盒盖子,上面一层是番茄炒蛋和猪肉炖土豆豆角茄子。
姜榕闻到那个味儿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这个猪肉炖土豆豆角茄子真香,别折腾厨房了,我吃你带回来这些就行。”
仲烨然知道她不是口是心非的人,闻言就没再生火,只从厨房里拿出一双筷子和一个勺子递给她。
姜榕第一筷子就夹的土豆豆角茄子三样一起往嘴里送,边吃边感叹真好吃。
吃了几口又换成勺子,把土豆和茄子都捣碎,跟米饭混在一起,舀一勺饭和菜都有,吃得一脸满足。
最后米饭、番茄炒蛋、土豆、豆角、茄子都吃完了,剩下猪肉一点都没碰。
仲烨然看着饭盒里的肉拧眉:“怎么不吃肉?这肉我在食堂吃过,挺好吃的。”
“不想吃。”姜榕也说不上为什么,之前还她会去想,现在类似的情况出现过太多次,她已经懒得去想原因了。
“不吃肉可不行,营养不均衡。”仲烨然说着几口把剩下的猪肉扫尾了,把饭盒筷子勺子收拾好,去厨房洗干净。
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包香辣牛肉干,放到姜榕手边:“你看书的时候无聊就拿一根啃着玩。”
姜榕本来已经吃得很饱了,看到香辣牛肉干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吃点溜溜缝。
“你做的?”姜榕自己叼着一根,又拿了一根往他嘴里送。
仲烨然嘴巴叼着牛肉干,声音含糊地说:“我最近忙的脚打后脑勺,哪有时间做这个,前两天农场有两头牛打架,重伤不好治就给宰了,我就让食堂的人把分给我的那份做成这个了,对了,差点忘了问,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知道姜榕怀上后,他们俩就商量着以后她少往郊区这边跑,周日就在市里稳妥待着休息,仲烨然有空就多回去,没空就算了。
姜榕就把梅萍家最近发生的事跟他说了。
仲烨然听着姜榕的描述,觉得董大河这样子,很像恋爱脑,这个可不好治。
而且董大河一个男人,都成年了,既然自己不管不顾地就是想娶人家姑娘,那以后他就得自己负起责任,别到时候撑不起来又后悔就行。
倒是梅萍的情况更需要主意,感觉有点像更年期,可他不是医生,又是个男的,现在社会风气还没那么开放,这种事他不好直接说。
只能拐着弯说:“性情改变,听着怎么有点像生病了?”
“生病?”姜榕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嗯,有可能是因为大河长大了不听话,她受到刺激生病,也有可能因为病了,性情才会变成这样,等回去会她再来找你,你可以问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把话题往可找大夫看看或者养生这方便引,让她减少重复那些抱怨的话,不然总听那样的话,对你也不好。”
他可不希望自己媳妇儿成为别人倾斜坏情绪的垃圾桶。
“等我回去问问再说。”姜榕觉得梅萍肯定还会来找自己,不愁没机会问。
晚上没别的事,两人就一人拿了一本书,安静地看,哪怕同处一个空间,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仲烨然看完自己手上的书,看时间还早,又从姜榕带来的书里摸出一本,结果是本小人书。
“怎么带了这个?要给咱们家孩子做胎教?”
姜榕:“这是给爱红的书,你忘了,她班上有个宝玉,被很高年级的欺负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欺负,这书送给爱红,爱红看完就知道了。”
仲烨然还真给忙忘了:“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个事不能只靠孩子自己解决,我得让后勤那边的人去跟学校老师说说,让老师管管高年纪这些欺负低年级孩子的学生。”
发生这样的事,老师肯定不会不知道。
估计是觉得没出什么大事,低年级的孩子又团结起来帮自己同学反击了,他们就没当回事。
老师们别说好好处理这事给被欺负的孩子做主,他们哪怕稍微上点心,在孩子们自己抗争后安抚一下孩子,低年级的孩子也不可能这么久还连自己为什么被嘲笑都不知道。
低年级的孩子没学过没看过,老师难道也不知道?
真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也别继续教书了,自己先进修学习去吧!
仲烨然让姜榕把这几本《红楼梦》小人书交给自己:“明天我带去办公室,交给老曹,再让老曹带回去给孩子。”
姜榕不解:“这样多麻烦,我明天又没别的事干,早上直接送给爱红不就行了。”
“我拿这个还有别的用处,爱红班上的事,让老曹去跟后勤那边说,让后勤那边派个人去管管,到时候也让老曹负责跟进和监督,他肯定比谁都上心。”
第89章
第二天是星期日, 仲烨然最近比较忙,星期日也不能休息。
不过毕竟是休息日,这天的工作比工作日的时候会少一些, 只是不好离开岗位,得随时待命。
仲烨然把小人书带去给曹路辉, 曹路辉拿到的时候一头雾水,翻看了几页,觉得挺好看。
还问仲烨然有没有《水浒传》、《西游记》和《三国演义》的本子。
仲烨然一看曹路辉这表现, 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爱红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现在大多数男人在家里都是甩手掌柜, 连女人都对此习以为常,所以张梦霞也没把这事跟他说,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说出来烦男人。
不过仲烨然了解曹路辉的为人,让他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不管,会给女儿说别人为什么会笑话‘宝玉’这个小名, 还会给她出主意。
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出主意这个阶段, 只能亡羊补牢,让学校尽量少出现这种事了。
仲烨然把爱红班上那件事简单跟曹路辉说了之后, 他果然收起脸上的笑认真起来,不等仲烨然说把这事交给他去办,他就自己揽活了。
之前招老师的时候,鉴于大部分家属的学历都不高, 只对教高年级的老师有初中学历的要求。
对低年级的老师放宽了门槛, 只要上过小学, 通过简单的考核就能去当老师。
但对于这部分老师也有附加条件,那就是不能一入职就停止学习,要在工作的同时继续接受教育, 一年后达到高小水平,再次参加考核,考核通过才能继续工作。
这些放低门槛招进去的老师,入职最晚的一批,工作时间也已经超过一年。
也就是说她们已经全都参与过继续教育一年后的考核。
考核这一块也是后勤那边负责,他们考核结束后,把考核结果上报到军区后勤部那边就行,仲烨然不需要亲自去管。
这次让人把考核的结果和试卷拿来看,考核结果每一位老师都没问题,乍一看卷子也是写得有模有样。
实际那些卷子却禁不起仔细看。
有些人抄别人的答案都抄不明白,有标准答案的题抄就算了,连主观题也抄。
甚至有些人连别人答案里出现错别字也分辨不出来,直接照抄过去了。
仲烨然越看越恼火:“小宋!”
“到!首长,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小学那边弄一套教科书来,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教科书全都要。”
“啊?”小宋愣住,他还没遇见过这样的命令。
“啊什么,快去。”
小宋回过神,响亮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出门弄书去。
小学那边订教材一般会多订几套,以免后面有随军的军属带着孩子过来,到学校插班上课没书用。
小宋不到半个小时就带着一大沓书回来。
路上遇到战友,看到他竟然带这些回来,难免问一句:“小宋,你带这些回来干啥?”
小宋也不知道干啥:“团长让我去拿,我也不知道拿去干啥用。”
“难道咱团长老大不小终于有孩子了,高兴过头,想提前学习,以后好教孩子?”
“很有可能!”他们想不到别的可能,都觉得肯定是这样了。
要不然总不能是他们团长突然想学习文化知识,以后上大学吧?
小宋带着书来到办公室门口,大喊一声:“报告!首长,书都带回来了。”
“拿进来吧。”
等人抬着书进来,仲烨然打开满墨的钢笔,随手指了指桌上,被清出来的一角:“放这儿就行。”
“是!”
等小宋出去后,仲烨然把他找来的书重新整理了一下。
按照从高年级到低年级的顺序,从下到上摆放,六年级最后一册放到最下面,一年级第一册 放到最上面。
然后从最上面的一本开始,用一上午的时间看完这些书,主要是文科科目需要花费的时间比较多,理科科目他大概浏览一遍就知道该如何出题了。
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利用午饭时间和午休时间出了一套卷子。
写完最后一道题,仲烨然又叫来勤务兵:“去帮我把老曹叫来。”
曹路辉办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早上把活揽下,就先自己去了解了情况,然后再去后勤那边找人跟自己去学校处理。
这会儿他和后勤那边派来的人一起,正在给小学的领导和全体老师开会,让领导和老师们都重视这方面的问题。
同时也让他们在高年级学生的思想教育课里,加入关于友爱同学、不欺负弱小的内容,加强这方面的教育。
勤务兵去办公室没找着人,一问才知道曹副团长还在小学那边没回来。
他怕让他们团长等太久,本来打算先回去跟团长汇报,再去小学那边找人。
但仲烨然听完他说曹路辉还在小学后,想了想说:“不用了,我直接过去。”
仲烨然带上东西,直接来到了会议现场。
他敲了敲门走进去,里面的人都急忙起身。
仲烨然伸手压了压:“不用这么麻烦,你们继续坐着就行。”
接着他站在会议室最前面环视一圈:“小学这边的校领导和老师们都到齐了吧?”
小学校长上前:“是的,全都到到齐了。”
“很好,”仲烨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时间也很充足,现在开始考核,考完还能准时下班。”
“什么?考核?”
“不知道,没提前通知啊!”
“来的时候只是说开个会!”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已经考核过了吗?”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瞬间像是炸开了锅。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诧异之后又镇定下来,也有人仗着自己有点关系,想要质问。
仲烨然没理会那些质问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直接把低年级老师之前考核的试卷拿出来,扔在了会议桌上。
‘嘭’的一声轻响,会议室瞬间又安静下来。
位置靠前的领导和老师目光在那沓试卷上掠过,看出这是什么,顿时明白了会出现这次考核的主要原因。
之前的考核,仲团长可以不管,但他现在要管,谁也不能说这样不行、不对。
“谁不想参加考核,直接解雇,现在就可以走人。”
小学校长上前想劝几句,仲烨然抽出几份试卷:“还是王校长能帮写这几张试卷的人解释一下,试卷的答案里为什么连错别字也错得一模一样?老师都这样,还怎么教书育人?”
这下连校长也闭嘴了,这个是真没法帮。
仲烨然把写了题的本子交给曹路辉:“老曹,你字好看,你帮个忙把题往黑板上抄。”
来得比较急,也为了避免泄题,只能让这些老师自己抄题自己做了。
曹路辉很想给他一个大白眼,说什么自己的字好看,他的字难道就丑了?分明是他想躲懒不想抄。
这一套卷子,单科的题量不算多,几个科目加起来就多了。
曹路辉:“得再找一个人,多弄两块黑板来,要不一个人抄太慢了,耽误时间。”
小学校长忙道:“我来吧?”
仲烨然看了他一眼点头,算是看在校长是师专毕业的份上,给了他一个面子,让他不用参与考核了。
本来只是想让低年级的老师重新考核,但既然学校其他领导和高年级的老师也在,那就干脆一起考。
这个会议室也够大,足够每个人错开一个位置坐,以免又有人抄别人的答案。
不过仲烨然也是多虑了,这次他亲自监考,谁也没敢交头接耳、左顾右盼。
傍晚,姜榕跟张梦霞买菜回来,遇到下班回家的孔君平,跟她打了个招呼。
孔君平停下自行车对她欲言又止。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姜榕寻思,自己孩子还在肚子,没到去小学读书的时候,应该没什么事会让孔君平露出这样的神色吧?
孔君平是仲烨然关系很好的老战友梁誉的妻子,梁誉是隔壁坦克团的政委,孔君平在老家时就是老师,随军后也去了小学教书。
以往姜榕来家属院这边,在孔君平有空的时候,也常跟孔君平一处聊天、看书、做手工什么的。
孔君平看姜榕真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急着回家做饭了。
她下了车,把姜榕二人拉到路边,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呢?你家仲团长,今天去小学大发神威,把好几个老师解雇了!”
“解雇!为什么啊?”姜榕诧异地问完,又觉得仲烨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是妞妞班上有孩子被欺负的事?还是学校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把他惹火了?”
“啧啧啧,你们还真是两口子,心有灵犀啊!你一猜就猜对了,妞妞班上那件事只是个导火索,具体怎么回事,你等你家仲团长回来再问他吧,我只是担心他个大男人不够仔细,想提醒你,这段时间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还是在市里待着,少往这边来。”
虽然孔君平不想恶意揣着别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写完卷子出来的时候,可听到不少人恶狠狠地在背地里诅咒。
有些人可不会管是不是自己做错事在先,他们做错事被发现惩罚了,也只会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千错万错就觉得他们自己没错。
“我知道了,下个星期他要是还忙,我也不来了。”姜榕这次来也是想躲着梅萍反反复复的絮叨。
她想着,自己回去后多花点时间,应该也能劝梅萍去医院检查。
要是真检查出什么病症,到时候梅萍对症吃药,大概能改善一些,自己就不用再躲了。
姜榕回到家,等了半个多小时,没等回来仲烨然,倒是等来了勤务兵。
“嫂子,我们团长还在学校那边改试卷,改完还要开会,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他让你先吃晚饭别等他了,你要是不想做饭,我帮你从食堂打饭回来。”
“不用帮我打饭,我今天买菜了,自己做就行,你们团长吃饭了吗?要是他还没吃,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做几个快手菜,你帮我带去给他。”
勤务兵趁机告状:“团长还没吃呢,从上午一直忙到现在,中午也没吃。”
“他可真是,一忙起来就不顾自己的身体,等他回来我非得说说他。”姜榕赶紧做饭去。
幸好最花时间的米饭已经蒸好了,蔬菜是很好熟的蕹菜,用蒜末简单炒几分钟就成。
肉是今天买的五花肉,新鲜的肉不用腌制,直接切薄片下锅,加点米酒和姜片去腥,炒干水分把油煎出来一些后,加点盐,再往锅边淋一圈酱油就很香。
酱油淋下去的时候香味被激发,味道飘到外面,哪怕勤务兵已经吃过饭,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姜榕装好饭菜,装在一个布袋子里交给他。
勤务兵敬了个礼就赶紧跑了。
回到小学,仲烨然打开布袋,看到里面装着两份饭菜,就拿了一份递给勤务兵。
勤务兵不解道:“团长,我已经吃过饭了,这应该是给曹副团长的吧?”
仲烨然知道肯定不是给老曹的,要不姜榕肯定会问还有谁,顺便也给后勤处的也准备一份。
而勤务兵天天在身边近身照顾他,姜榕肯定是想着她多关照他身边的人,他们才会对他更尽心:“老曹有他媳妇儿送饭,这就是给你的,你们十来岁的小同志还在长身体,容易饿,吃吧。”
第90章
“是!”勤务兵接过饭盒。
他以为自己已经吃过饭, 这么一大盒饭菜肯定吃不完。
还寻思至少能剩下一半带回去给在办公室值班的战友吃。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那用酱油煎炒过的五花肉太香,他吃着吃着一盒饭菜不知不觉就被吃到见底,什么留一半给战友吃的想法完全想不起来了。
吃完摸了摸肚子, 只感觉饱,没觉得撑。
他正要去洗饭盒, 就见曹副团长家的嫂子和后勤处那边的人来送饭了。
去给自己和团长刷饭盒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团长不愧是团长,说得可真准,而且比我还了解自己, 怪不得生气骂人时总说‘你们这些兔崽子屁股一撅, 老子就知道你们是要放屁还是要拉屎,少在老子面前耍小聪明!’
仲烨然吃过饭,继续开会。
刨除校长,学校所有领导老师加起来只有二十二人,卷子批改用不了那么多时间,成绩也已经统计出来了。
能耽搁这么久, 是因为有些人知道自己考核成绩绝对不合格, 考完就跑去搬救兵。
她们背后的人赶来,为了如何处理那些考核不合格的老师这事, 一直跟仲烨然和曹路辉掰扯。
一个人搬救兵用处不大,几个人联合起来,多少有点用。
他们揪着仲烨然这次考核是临时起意,连试卷都是他自己出的这一点不放, 说仲烨然自己都没学历, 由他来出题考, 这不合规,也无法保证试卷的质量。
仲烨然直接被气笑了,要不是出意外, 他早就读完重点大学,现在竟然还被人学历歧视了。
不过仲烨然也咬死了不松口,毕竟现在这样的考核没有密卷,如果再重新考核一次,这些人八成能提前得知题目。
他们说他这次考核不合规,仲烨然也能揪着那些老师在第一次考核时作弊来说事。
相比起来,她们考试作弊这事,可比他突然自己出题考核老师这事严重多了,他今天的突袭,他们就是告到军区,上头也不能说他有错。
毕竟这个子弟学校是他管辖范围内的单位,要不然这几个人早去上级告黑状了,还至于在这里跟他掰扯?
这些人深知这一点,所以也不敢把这事闹大,他们职位不如仲烨然高,就干脆仗着自己年纪比他大,又是老革命,使水磨工夫,花时间跟他磨。
他们以为仲烨然这么年轻就当团里的主官,在团里说一不二惯了,脾气急,忍不了那些水磨工夫和来来回回打太极的车轱辘话。
但仲烨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是老革命,仲烨然自己立的功劳也不少,拿这个压他,压不住,耐心他更是不缺。
“所以你们开会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了?”晚上九点多,姜榕终于等到仲烨然下班,她听仲烨然说完今天发生的事后,这么问道。
仲烨然吃她煮的宵夜米线吃得一脑门的汗。
随便用手绢擦了一把,抬头告诉她:“那几个抄人家答案都抄不明白的,这次考核成绩也没合格,直接辞退了,剩下成绩不合格的老师待定,半年后再考核一次,还是我来出题,合格的话之前第一次考核的事就既往不咎,但是她们想转正,至少也得拿到业余学校的初中毕业证。”
仲烨然知道,第一次考核的题目肯定被泄题了,要不然这些老师不可能那时候合格,这次就不合格了。
他出题之前看过第一次考核的题目,这次出题的难度比第一次考核还稍稍低了一点,在卷子上没有故意刁难,这都没合格,加上第一次考核的问题,她们也不能怪他提高转正门槛。
如果她们这一年能认真学习,有所进步,跟通过考核的老师一样,不就没现在这些事了么,没道理这些不努力学习,能力不足的人也能跟那些努力学习有进步的老师一个待遇。
除了低年级的老师,有几个已经转正的高年级老师这次考核也没合格,以后也要重新参加考核,要是还是不合格,不能辞退也得转岗。
仲烨然继续道:“不过这个决定我还没说,散会前只说了,对于其他不合格的老师,先教完这个学期再说。”
他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这次的插手这件事,目的主要是想解决子弟小学低年级老师教学能力不足和在文化知识方面不思进取的问题,并不想扰乱教学秩序。
现在正是期末,孩子们准备考试了,尤其六年级的学生还要升学,学校出现太大的动荡,也会对孩子们的学习和考试产生影响,那就本末倒置了。
姜榕听完他的话,就明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有些事仲烨然不好直说的时候,就可以从她这边透露一点信息,以免有些人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
以往姜榕第二天早上肯定早早地就回城,这样可以先回家歇一会儿,再去上班。
这次她不着急了,早上还出门溜达,别人问起来就说医生交代过,叫她多走动走动,以后孩子才好生。
姜榕在外面溜达的时候,就有同样怀着孩子的两位家属凑过来打招呼,跟她一起走。
她先聊了一会儿家常,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了昨天子弟小学发生的事情上。
旁敲侧击地打听仲烨然打算如何处理那些考核不合格,被‘待定’的老师。
姜榕故作为难:“这事你我问,我也不好说呀,我都不怎么管这边的事,子弟小学那边的事,还是昨天君平嫂子回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他昨晚回来还带着气,我也不敢问。”
“不能吧,仲团长跟你的夫妻感情,在咱们家属院是出了名的好,他回来咋可能不跟你聊聊,团里人都知道,他在外面怎么生气,回去都不可能冲你撒气。”
“哎呀,你别瞎说,”姜榕装作不好意思,“咱们家属院又有哪对夫妻感情不好了?”
不等那位家属再夸,姜榕看时间差不多,再溜达下去要耽误自己上班了。
就直接继续说:“昨晚他带着气回来,我确实没敢问,只敢说些让他消消气这样的话,不过他倒是跟我抱怨了几句,说什么这些不合格的老师真是不知道珍惜工作机会,都给了一年的时间,还这么拉胯,可不能让她们那么容易就转正了,要不以后还是会不知道珍惜,态度不端正,不好好教咱们的孩子,再把孩子耽误了。”
那两位家属听了她的话,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看来那些没被马上辞退的老师还有机会,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丢工作了。
有个家属又说道:“听说还有几个高年级已经转正的老师考核也不合格,唉,我可真是为那些高年级的孩子着急,这不是耽误事么,眼看着没几年就要参加小学毕业考上了。”
她也是来帮那几个老师问,只是越说她心里也越不高兴。
毕竟她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她的孩子虽然还在读低年级,但以后也要读高年级。
刀即将扎在自己身上,谁能不担心?
姜榕:“说到这个,我家那位更生气,她们这也太耽误孩子了,怕是……”
“怎么?”两人都竖起了耳朵听。
姜榕左右看看,小声说:“他说再不合格,学校厕所正好缺人打扫!”
“嘶——”两位家属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虽说现在大家都提倡人人平等,无论在什么岗位、做什么工作都是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
可是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教师、文化人,被打发去打扫厕所,那境遇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别说待遇,打扫厕所工资也就十几,顶多二十几块钱。
老师的工资至少也有四十块钱,能养活一家子了!
快走到家门口了,姜榕抓紧把剩下的说完。
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你说她们到底怎么想的?当老师天天教育孩子要好好学习,自己却不学习,你说她们要是以前学习好,有东西教孩子就算了,这看起来也不像学习好的样子呀!”
两位家属附和:“对呀!”
“部队那边不是也开办了业余学校?以前就算不懂、没机会、没地方学,现在也有现成的地方让她们学,这都不知道抓紧,可实在说不过去了,到我家了,你们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不了,你不是还得去上班,我们不耽误你了,今天星期一孩子也要上学,得回家给孩子做饭呢。”
她们说完就快步走了。
其中一个回到家,就看到托自己帮忙去姜榕那边打听消息的人在家里等着。
一看到她回来忙拉住她的手问:“嫂子,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别担心,问题不大,你呀,以前我让你去部队开的业余学校学习,你总推说没空,这次摊上大事了吧!”
“嫂子,我知道错了,昨天一考完我就后悔了,明天、不等会儿我就去业余学校报名!等我拿到初中毕业证还要继续考师专!”这次可把不少人吓坏了。
原本觉得转正就能安然无忧的那些人,也在琢磨着继续提升学历了。
她点头道:“这就对了,你这次可得认真学,我听仲团长媳妇儿话里的意思,想转正还得继续考核,已经转正但考核没过的人,也要重新考,要是考不过,她们恐怕要被调岗。”
得到准话,除了那几个被直接辞退的人愁容惨淡之外。
这些待定的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们不用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现在知道该往哪儿使劲儿了。
一时间家属院的学习氛围都浓厚起来了,子弟小学那边腾出好几个岗位,不但待定的人开始努力学习,有心想争取工作的家属也在背地里卯着劲儿学。
现在那几个岗位还没动静,但有人特地往市里跑了一趟,去姜榕那边打听。
姜榕透露出了,子弟学校可能会在下学期开学前,把老师补齐的消息。
也就是说,她们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可以学习,学得不如那些正经上过学的人不要紧,招聘范围又不广,只要能考过家属院其他人,还有零星几个走关系得到应聘机会的人就行了。
反正上岗后,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继续学习。
只要不重蹈前一批人的覆辙,继续学习增长文化知识、提升工作能力和学历,至少到初中水平,她们的工作就稳了!
姜榕打发了几波来打听消息的人后,算着时间,梅萍估计又要来找自己,她也终于找到机会跟梅萍好好聊聊。
之前没多注意,她看到梅萍面颈部发红,出汗很多需要频繁擦汗,还当是梅萍情绪太激动和天气太湿热导致。
现在看来,这些状况,甚至她的情绪激动、一件事总是反反复复地絮叨,也有可能是生病的外在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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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姜榕给梅萍倒了一杯温水, 在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念叨家里的事情时,当一个倾听者。
不过这次她边听边仔细观察梅萍,发现了更多显现出来的症状。
比如梅萍现在看起来总是很疲惫的模样, 隔一会儿就忍不住打个哈欠。
姜榕问梅萍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就知道了, 她晚上睡觉盗汗,汗量大到把衣服都弄湿,汗水变干的时候, 睡梦中又觉得湿哒哒冷冰冰的, 半夜就很容易醒。
擦汗、换衣服折腾一通,晚上都睡不好。
梅萍以为是现在天气太热的缘故,如果姜榕不是听了仲烨然那一番话,可能也不会往有可能是生病的症状上去想,也会跟她一样觉得只是天气太热。
另外,梅萍现在跟她说话的时候, 还会时不时不自觉地皱眉揉一揉、按一按关节, 看起来似乎是关节痛,却又没有痛到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 揉一揉按一按能稍稍缓解。
很多人观念没转变过来,没有一生病就去医院找医生看病的习惯。
大部分人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的小毛病都是忍忍就过去了,顶多自己买点外用内服的便宜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也许用药的时候症状缓解了, 但病根却没去除, 还因此买下隐患, 把小病拖成大病。
不过这正好方便姜榕把梅萍关节疼痛这个症状,作为切入点引着她去医院看病。
姜榕在梅萍又一次揉按关节的时候问她:“你这是怎么了?工作久了关节痛?”
梅萍就是这么认为的,她点头:“我们做衣服跟你们厂刺绣车间差不多, 保持一个姿势坐得太久,腰背手臂关节这些地方总是难免会不舒服,没什么大碍,不干活的时候就没那么难受。”
“你这可不像没什么大碍的样子,不干活的时候没那么难受,那意思不就是干活的时候更难受?要不去医院让医生看看,拿点药?不然你要是耽误生产,很可能会被批评,甚至调到别的岗位。”
梅萍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说:“没那么严重,我买了药酒擦。”
姜榕皱眉:“你上班的时候也用药酒?那东西味道大,味道很容易沾染到布料上,万一下订单的人介意,拿这个说事儿,你可能会被追责。”
“应该不会吧,一批衣服数量不少,很少有人会一件一件地检查。”
“工作上的事情可不能心存侥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姜榕提醒她,“咱们工人享有劳保医疗,去医院看病又花不了多少钱,你一直这么拖着,要是把小病拖成大病更麻烦,到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没法再当一线生产工人,你想想损失多大?你家小河可还小呢。
不如趁着现在问题不大,咱们去医院找医生看看,找出病根儿直接治好,什么也不耽误。”
梅萍觉得姜榕说得有道理,可她这辈子去医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对医院这种地方总会不由自主地打怵。
“我、我不太敢去……”
姜榕想了想说:“我今天正好要去医院产检,你要不陪我去,顺便看看?”
仲烨然早就说他下个星期有空,会回来陪她去产检,但姜榕这时候想不到别的借口,只好先用产检这个由头了。
产检早一个星期、晚一个星期都不碍事,顶多仲烨然回来抱怨两句又错过了一件跟她和孩子一起做的事。
反正他因为工作性质,早错过不知道多少件了,也不差这一件,要是她生产的时候他临时有任务,也许都赶不回来,姜榕早就跟大部分军嫂一样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说来也奇怪,去医院这事,说是要陪别人去,自己顺带去看一看,梅萍又对医院不那么打怵了,她当即答应下来。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背上包出门。
走到巷子口,正好平时接送姜榕的三轮车司机在等活。
姜榕就跟梅萍一起上了他的车,让他拉到医院去。
梅萍先陪着姜榕去产检,然后姜榕才陪着她去看医生。
医生诊断过后,告诉她:“你这些症状,有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了。”
“更年期是什么意思?”梅萍问。
姜榕也没听说过,跟着竖起耳朵听。
“就是过早绝经,只是你说你月经来得不规律,又不愿意接受妇科检查,所以现在还无法判断,只能用药缓解症状,让你不那么难受。
另外既然你不接受妇科检查,那么我建议你买一根体温针,回去后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测量一下自己的体温,把体温和白带情况记录下来,一个月后来复诊把记录带给我。”
不料梅萍听到是绝经反而没那么担心了,这个事情以前老一辈私下嘀咕的时候,她听到过,车间里的同时大部分都是女人,跟她同龄比她大的不少,她们凑一起时也聊过。
她们这一代人以前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历过战乱,跟她差不多年纪绝经的人不少,经历过这事都说,这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事。
梅萍不知道绝经会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哪怕医生跟她说,她也觉得自己一个寡妇,又不需要再说生孩子,绝经了也好,绝经之后每个月就不需要用月事带了,没了每个月难受的那几天,生活还更方便。
一时间梅萍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拿药了,熬过去就行。
还是姜榕坚持,让她一定要去拿药、买体温针,她不去姜榕抢了医生开的单子,去药房花自己的钱帮她买。
梅萍哪好意思让姜榕出钱,急忙抢着把钱给付了。
成功买了药,姜榕就放心了,也不用担心梅萍回去后不吃,不按照医生的要求记录。
毕竟买都买了,梅萍肯定不舍得浪费。
两人各回各家后,又过了一周,星期日梅萍又来找姜榕。
这次看到梅萍,姜榕很明显地发现她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不再像前一段时间那样,既疲惫憔悴又唠叨了。
梅萍带着一些自己做的小衣服、小被子和尿片来送给姜榕,当做是之前她劝自己去医院看医生的谢礼。
“幸亏你坚持让我买药,那些药真有用,我当天回去吃了一次,晚上盗汗的情况就减轻了不少,现在晚上已经能睡个整觉了,上班也不像前段时间那样,总是提不起精神,关节痛没再犯过。”当然工作导致的肩颈问题还存在。
只要梅萍还是生产一线的工人,这个问题就没办法完全避免,但是她现在至少已经能知道,哪个地方不舒服是工作原因,哪个是更年期导致的,要是再疼起来,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能帮到别人,姜榕也很高兴,接过她带来的东西放好,同时还不往叮嘱梅萍:“复诊那事你可别拖,早治疗早好。”
“我知道的,以前是我想岔了,总觉得一看病就要花很多钱,以后不会了,”梅萍顿了顿又继续说,“对了,下个月大河结婚,你们有空过去吃饭吗?”
姜榕诧异道:“你同意了?”
说到这事,梅萍神色淡淡的,没什么高兴的神色:“我同不同意不重要,反正不是我结婚,也不是我跟人家过日子,大河自己乐意,自己负责就行。”
姜榕一听这话就知道,梅萍仍然是不同意董大河跟方娇的事,可能只是看开了?
“你那天有空吗?”姜榕看向仲烨然。
仲烨然把挂在墙上的日历摘下来,问梅萍:“具体是哪一天?”他做个标记,以免自己跟姜榕都忙完了。
“具体日期他们还没定,我也不催,就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先看看八月底忙不忙,等日子定下来了,我还来一趟,没时间就算了,现在不兴办酒席,也就是领证当天两家人和比较亲近的亲戚一起吃顿饭,就当是庆祝了。”
听到日子在八月底,仲烨然就把日历重新挂回去了:“八月底部队有重要的事,我肯定没时间去了。”
他从老领导那边得到暗示,九月份可能要授衔。
不过不是所有得到授衔的军官都能去首都。
有些地方会提前举办,有些会迟于九月份,他们这边估计就在八月底。
只是同样具体时间还没定,仲烨然也就没说。
姜榕道:“要是日子定在星期日我肯定有时间,如果不是星期日,你得提前来说一声,我也好提前跟厂里请假。”
“好,我肯定会提前来跟你说的。”梅萍听到仲烨然没时间去,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她虽然不阻止董大河跟方娇结婚了,但仍然不喜欢方娇的家人,要是仲烨然去,她还担心那一家子借由自己家胡乱攀上去。
董大河跟方娇这事,因为高额彩礼,在手工艺品厂还挺多人关注。
有人还想着等董大河跟这个吹了,给他介绍对象,时不时就问问董凤芸:“凤芸,你哥那事咋样了?”
之前由于梅萍和董大河互相僵持着,谁也不退一步,家里气氛很差,董凤芸帮她妈说话,反而还被她妈数落,以至于别人一问起这事董凤芸就烦。
今天倒是心情不错:“甭打听了,我大哥要结婚了。”
工友震惊了:“不是吧……你大哥那个对象家里要那么高的彩礼,这样都没吹?那女同志是个天仙不成?”
“那倒不是,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好些天没回家了。”要不是她妈来找她,她还能继续不回去。
只是她妈来的时候,她问彩礼的事,她妈也没说,只是说绝不会她放在她那儿的钱,她的嫁妆以后少不了,让她别多问。
董凤芸当时又被她妈这些话气到了,也难免会多想,说不用到自己给的钱真的就没用到吗?既然没用到,又为什么不让多问?
以前董凤芸年纪太小,家里和她自己都担心她不会攒钱,她的工资就只留少部分自己零花和应急,大部分都交给她妈了。
现在这事闹的,让从没想过把钱放在自己手里的董凤芸,也有了想要自己攒钱的想法。
休息的间隙,她自己大概算了算这些年放在她妈那里的钱,突然就坐不住了。
董凤芸想找表姨聊聊,听听表姨的看法。
又觉得自己有那样自私的想法十分羞耻,仿佛对家里有了私心是犯了什么大错,让她踌躇犹豫着开不了口。
下班后,董凤芸还是没敢去找姜榕,她干脆回了一趟家。
路上经过董小河的学校,眼珠子一转,顺道去接了董小河,还给他买了零嘴哄他。
路上不动声色地从弟弟这里了解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
第92章
董凤芸怕弟弟一个小孩子无意识说漏嘴, 不敢直接问,先拐着弯问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日常。
慢慢再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大哥结婚的事情上,或者引着小弟自己往那方面去说。
一开始事情跟她打算的那样挺顺利, 两人一路走回家一路聊,聊了一会儿董小河就自己说到这件事了。
只是董小河说的并不是董凤芸原本想打听的事, 不过他说的内容也让董凤芸惊讶得不行。
“你说有媒人上门给咱妈介绍对象?”
“对,妈还以为她是来给你介绍对象的,结果她说要给妈介绍, 妈就把人赶走了。”
董凤芸惊讶之后, 仔细想了想就明白了。
方家要的高彩礼不是什么秘密,附近这一片还有周边好几个厂子的人都知道。
知道这事的人太多,最近又没有别的比这件事值得说道的八卦,这件事就一直被人关注着。
尤其是最近又听说他们家跟方家做亲竟然还成了,其他人议论起来更加起劲,肯定对他们家的家底很好奇
估计谁也没想到她妈一个乡下来的寡妇, 还拉扯三个孩子, 竟然真能拿的出那么多钱给大儿子娶媳妇儿。
小河年纪可还小,自己眼看着也要找对象了。
董凤芸觉得自己十来岁就出来工作, 给家里挣钱,她妈就算动用了自己放在她那里的钱,也不可能全用完一点不给自己留,也不一点嫁妆不给, 让自己光溜溜出门。
所以大概很多人都会觉得, 他妈兜里的存款不止这些, 要不然不可能舍得给方家那么多彩礼。
看来是盯上了她家里剩下的钱。
董凤芸突然就找到了,她认为更合适的、不把大部分钱继续叫给家里的借口,这让她的顾虑和自认为自己那样很自私的不安减轻许多。
她不断告诉自己, 不把钱继续交给家里,不是不相信母亲,也不是自私,只是觉得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分散藏着可以多一个保障。
她自己说服自己之后,不再拐弯抹角地跟弟弟打听消息,路上路过副食品商店,又给董小河买了一份鸡蛋糕,把董小河高兴得不行。
两人回到家,邻居看到董小河手里的东西,既羡慕又嫉妒,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又买零嘴吃呐?真有钱!跟以前那地主老财似的,家底确实厚,三百块钱彩礼给出去也能剩不少存款吧!”
另一个人跟着道:“你知道啥,人家三百块钱彩礼给出去,转头二婚跟二婚婆家要个一两百,里外里也就损失一半,亏不着!”
“婶子说笑了,谁不知道我们家三个劳动力都是工人,可禁不起您扣地主老财的帽子,劝您说话还是悠着点,不要拿没影的东西说事,不然就成污蔑了,到时候闹到街道办那边,婶子可不占理。”
董凤芸知道这些妇女嘴巴的厉害,她一个人骂不过两个,所以只揪着她们话里跟她们最想说的事不搭边的那一点反驳。
剩下的无论她们再说什么都不搭理。
她们自己说着觉得没趣儿,很快就闭嘴了。
再往后,等以后制衣厂分房子自家搬走,也不用再跟这些人当邻居。
她还嘴反驳回去之后,那两邻居不敢说什么地主老财了,因为她们也知道,在这一点上她们确实不占理。
于是只揪着董大河跟方家的事继续阴阳怪气,不管真的假的,劝都乱说一气,盼着能刺激董凤芸反驳她们,然后在反驳时带出点什么新消息,好让她们在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能拿去当话题八卦。
董凤芸以前年纪小中过招,现在无论她们说什么都不再吭声,拉着弟弟埋头继续往家里走。
可董小河年纪小,经不得别人激。
一听她们胡言乱语,说的好些话都是在乱说,他当即反驳道:“你们别瞎说!我家根本不是那样,我哥的彩礼都是他自己挣的工资!他攒的钱不够,还跟厂里提前预支了不少呢!”
董小河嘴太快,董凤芸反应过来想捂住他的嘴已经晚了,他全都说完了。
那两个邻居听到董小河的话兴奋得两眼放光!
当即提高嗓门尖声道:“什么?董大河给方家的彩礼,是跟他厂里预支的工资?你妈一份都不给啊?”
什么话到她们嘴里就又成了另一个意思。
董小河听到她们有一点又说错了,他妈不是一分都不给,他想纠正,但董凤芸已经捏住他的嘴巴,把他往家里拖。
回到家掰开了揉碎了给董小河一通分析,董小河才明白自己中计了。
他懊恼道:“我真不知道那些人心眼子这么多,竟然故意说错话等着别人去反驳,趁机套别人的话,太恶心了!我讨厌这种人!以后再遇上可怎么办?我刚才真没反应过来……”
“你反应不过来,以后干脆就别搭理,她们爱乱说话,大家都知道,只要她们乱说的东西咱们自家人没说过,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只是大哥给方家的彩礼,有一部分是跟厂里提前预支的工资,这事确实是从董小河嘴里说出来。
听到的人不只有那两个邻居,还有旁边坐在家门口纳凉吃饭的其他邻居,这事肯定要被传出去了。
事情果然不出董凤芸所料,董小河说完那句话,还没到天黑就传到了方家人的耳朵里。
董大河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方家知道这事之后,直接跑到厂里去找他,质问他这事是不是真的。
董大河没否认:“我没想瞒着,我打算领证那天跟娇娇坦白的。”
反正他只预支了三百块钱,厂里也不会把每个月的工资全扣掉一分不发,还是会留一部分给他作为生活费,直到还完预支的钱为止。
手头紧的日子往少了算只需要几个月,往多了算最多也就不到一年。
他以前还没转正的时候是临时工,工资低,城里什么都要花钱买,他那点工资认真算起来,其实攒不下多少。
甚至有些月份换季了,要添置衣服鞋子什么的,不但攒不下钱,还得从前面攒下的那点钱里拿一些出来用。
如果他不一意孤行非要娶方娇,他母亲肯定会在他结婚的时候补贴一些。
但他为了娶方娇,跟母亲提出要回这些年交给她的钱。
梅萍就认真跟他算了这些年的账,结果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还不到一百。
这还是只算了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的钱,还没算当初为了给他转正和转户口,给别人送的礼和房租钱呢。
梅萍干脆凑了个整数,给了一百,董大河自己非要算,这时候想反悔都不行,梅萍也不准他去找姜榕接。
除了姜榕,他也找不到其他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亲戚朋友。
可梅萍不让他去找姜榕,他也不敢私自去,毕竟他跟姜榕的关系,可不如他母亲跟姜榕点关系近,思来想去只好跟厂里借了。
方家人一听董大河那句话就炸了:“领证那天坦白?我看你是想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坦白!”
“我没有。”董大河语气苍白,他觉得现在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一大堆解释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方家人对他破口大骂,他充耳不闻,只是看向站在家人身后的方娇:“娇娇,你相信我吗?我真没想过一直瞒着你。”
方娇没说话,方家人大骂了董大河一顿,拉着方娇走了。
董大河下班回家见到弟弟,欲言又止,董小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躲在姐姐背后不敢跟大哥对视。
不过最后他大哥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等梅萍回来,董凤芸也不好在今天跟家里说自己的工资不继续交给她的事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传播,这件事又从制衣厂附近这一片,传到了手工艺品厂这边。
第二天姜榕就从厂里工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姜榕第一反应是:“跟厂里借钱又没利息,总好过跟外面偷摸放贷的人借吧?”
众人一愣,回过神来说:“也是哦!”
谁家急事需要钱,跟亲朋好友借不到,不是跟厂里提前预支工资呢?
跟厂里借钱又不是借高利贷永远还不完,方家至于那么大火气嘛?
她们又去问董凤芸:“你哥跟方家那姑娘的事,还能成吗?是不是吹了?”
董凤芸看来问的人,好几个都是之前等着方娇跟她大哥婚事告吹,要给她大哥介绍对象的人。
她都无奈了:“我大哥结婚的钱都得去借,你们还惦记着给他介绍对象啊?”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他这不是跟厂里借出来三百了么,这钱到了他手里就是他的,而且他又不是还不起!”
甭管是不是借的,就说现在董大河手里是不是有好几百块钱吧!
这些钱实实在在的在他手上,他就是有钱啊!
她们想得挺好,到时候女方那边少要点彩礼,男方这边剩下的钱,哪怕凑不齐三转一响,也够买其中一两样了。
以后要还钱有什么要紧,多少人家倒是每个月都能把全部拿到手,可想攒钱买大件却一年到头也没能攒够,年轻人想攒钱更难,还不如提前买了慢慢还!
姜榕看董凤芸被围住问得头都大了,上前帮她解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大哥那么喜欢方家那姑娘,你们给其他姑娘介绍一个心里装着前一个对象的男人,这不是害人家,散了吧散了吧。”
“这有什么的,”她们不太赞同姜榕的说法,还想再说。
姜榕直接一句话堵住:“你们怎么知道这钱就一定还在他手里?”
这话一出,她们立刻想到董大河有可能提前把钱给方娇了,这钱不一定能拿回来。
有些男人爱面子,又特别喜欢一个女人,还真不一定会去追回已经给她的钱,哪怕他被逼着去要,那女人在他面前一顿哭哭啼啼,恐怕又心软了。
几人顿时噤声,然后全都散了。
董凤芸这边终于清净,她长舒一口气,心想:看来现在大部分人还是更在意实在的东西,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没用,还得是事关利益才说得动。
姜榕原本也想问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看董凤芸这样,就没再问。
她正要离开车间回自己办公室,董凤芸倒是跟了过去,在办公室里主动把这事完整地跟她说了。
董凤芸还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己不想把工资继续交给家里的想法也说了出来,想问问她的建议。
之前梅萍来说八月底请姜榕过去吃饭,姜榕没问过梅萍关于彩礼的事。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梅萍还真能坚持之前说过的话,儿子不听话,就不给经济上的支持,让他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只是这事姜榕也不好跟董凤芸说。
而董凤芸不想继续把工资交给梅萍这事,如果在今天之前,姜榕考虑到现在大部分人都更偏心儿子,会把家里的资源更多地分给儿子,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支持董凤芸自己把钱收着。
只是现在,梅萍很显然说到做到,确实没有为了大儿子的婚事,动用其他孩子交给她的钱,姜榕倒是也有点不知道该给董凤芸什么建议了。
第93章
姜榕最后也没直接给出什么建议。
她只是说道:“这件事只能你自己看着办, 你想把钱自己收着不是不行,你也不需要感到羞愧,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钱也是你自己辛苦挣的,不过你说的时候最好注意一下方式, 别为了还没发生的事,伤了母女感情。”
别的不说,至少现在看来, 梅萍是靠得住的。
而董凤芸想多为自己打算也没有错。
她甚至都没像董大河那样, 跟母亲要回以前交给家里的钱,她挣的钱可比董大河多多了。
董凤芸现在会为了这件事忐忑,其实也是根据身边工友的遭遇,预设了梅萍很有可能会因此而生气。
从姜榕办公室出来,董凤芸就一直在想该如何跟母亲开口。
姜榕在办公室里一反常态地没有马上开始投入工作,而是坐在桌前, 回想梅萍家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
她以前羡慕别人家孩子多热闹, 现在突然觉得,孩子多也挺麻烦的。
不只梅萍家, 身边多子女的家庭几乎都遇到了分配不均的问题。
人心总是容易偏,哪怕一碗水端得再平,也很难做到真正的公平。
如果只有一个孩子,作为家长, 她们会不会轻松点?而孩子是不是也不会有像董凤芸这样的烦恼了?
想了半晌, 没想明白, 反而脑子越想越乱。
姜榕甩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全部甩走,开始投入工作中去。
跟这些事情比起来, 工作都显得简单了不少。
手工艺品厂的订单又增加了一些,有新客,也有之前下过单,收获后投入市场,市场反响很好,又来补货下单的回头客。
好在之前招工招进来不少一线工人,这些新职工已经正式投入工作,三班倒的情况没再跟之前那样频繁发生。
只偶尔有单子时间比较急,需要赶工的时候,会要求职工们三班倒。
这种情况分摊到每个正式员工身上轮流来,一个月里每个人大概只会轮到一两次。
许多职工觉得这样的日子很不错,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姜榕无法像她们一样乐观,手工艺品厂从最初定下高档出口货的基调时起,就埋下了一个隐患。
手工艺品想要维持这样的高基调,必须得老外愿意买单。
想让老外花高价钱买单,她们的产品必须是纯手工制作,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这一点是成就手工艺品厂的优点,也是限制它发展规模的一点。
手工艺品厂不能像其他厂子一样进行流水线作业和利用设备升级提高产量。
现在单量合适还好,万一上面下达的生产任务再增加,依然需要加班。
遇上这样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姜榕想了很久,最终答案是:除非上面主动减少给她们厂下达的生产任务,不然只能硬着头皮上,拼命加班去完成。
另一个就是继续扩招,可这个更不实际,想让上面减少生产任务,还能想办法走关系。
绣工的培养,若不是有天赋的人,那花费的时间却需以年来计算,这世上真正有天赋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以勤补拙,这就是需要花费时间和努力了。
上次之所以能招到这么多合格的绣工,是因为以前这里的绣工收入高,很多人有意思地主动去培养自家的孩子。
再招人哪怕是去外地,也不一定能一次性集中地招到这么多了,更何况厂子也不能一直用扩张来解决问题。
作为生产科的干部,保证生产任务的完成是她的职责,但是看到工人像燃料一样被疯狂燃烧,提前枯萎,她内心又十分不安。
姜榕觉得自己被套在一个框架内,而很多问题的解决方法都需要跳出这个框架才能办。
知道问题所在,却无能为力,让她对此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不过如果她不多想,这其实对她的工作和生活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毕竟被困在框架里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个框架是很稳的,规矩也很清楚,很多事情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不会做出错。
但姜榕不打算什么都不做,哪怕做了也没用,至少努力过,好歹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短时间内确实很难招到大量合适的人,可厂里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大量招人,这就有了可以利用的时间。
姜榕打算提前埋下一颗种子,至于这颗种子是否能在厂子需要的时候生根发芽,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上午处理完日常工作,下午拿出已经编写好的《绣工培养手册》继续进行最后的检查。
咚咚咚——
正在姜榕斟酌某一处用词是否不恰当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姜主任,我是宣传科的毛月香。”
姜榕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换上一份不着急处理的文件后,才对着门口道:“请进。”
毛月香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不好意思姜主任,这个时候来打扰您。”
“没事,”姜榕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不会耽误到工作。”
毛月香把自己带来的一份文件,放到姜榕桌上给她看:“姜主任,市宣传部下达了任务需要生产科这边配合。”
姜榕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一遍。
宣传、分享工厂先进事迹、劳动模范、生产经验和学习心得,这个任务倒是不难。
姜榕有点羡慕宣传科了,她问道:“是每一项都要找一个人吗?还是可以重合?”
毛月香:“如果可以,当然是每一项找一个人分享最好,这样也能展现出我们厂工人们的优秀,当然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也可以只挑其中一两项完成。”
姜榕了然,如果能找齐她们生产科得到了正面的宣传,宣传科也算顶格完成任务,这是双赢的事。
“你们那边不着急的话,我明天给你找齐,只是……”姜榕本想说大部分绣工不会写文章,每天搞生产也累得很,她们大概不能自己写文章,只能口述,哪怕能自己写的工人,肯定也需要宣传科的干事帮忙润色。
可她又看了一眼文件的内容,这一次的任务成果,会被刊登到刊物上……
“姜主任,只是什么?”
姜榕收敛心神:“哦,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车间的工人平时忙起来极少有时间交流,也没有应对这一类任务的经验,她们有可能不知道如何表达以致词不达意,不知道能不能由我先来给她们打个样,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动,她们就能照猫画虎按照我的方法来做了。”
毛月香眼睛一亮,她们宣传科不是没想过,让姜榕来配合做这个任务。
毕竟姜榕本身就是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模范人物,由她来配合的话,能写的东西就很多了。
只是姜榕毕竟是已经是车间主任,已经属于干部,由她来配合任务,也许其他人会对她有微词。
这样一来,不但会给她增加额外的工作,还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影响,以姜榕对厂子的贡献以及以前得到的褒奖,根本无需这样的宣传来锦上添花。
“如果姜主任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那您一个人也足够,不用再麻烦车间的同志们。”
姜榕可不打算一个人出风头,这样的任务队她来说算可有可无,但对于车间的工人们来说,这是可以给她们未来评优秀加分的好事。
“我选一项就好了,就这个生产经验吧,其他方面还是选咱们车间的工人。”
“这样也好,您放心,到时候被选上的同志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也会指点到位。”
姜榕自己都参与进去了,也不怕宣传科的不尽心。
等毛月香离开,姜榕就先把车间里工人的名单拿出来。
姜榕自己做了个表格,她管理的车间里,每个工人从进厂开始的表现无论好坏,全都记在了上面。
除非有谁能跟她之前一样得到表彰,不然有好事就不偏不倚,按照每个人的积分,结合任务要求,来安排最符合任务要求的人。
人选姜榕很快就确定好了。
赶在下班前,姜榕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带着一个小黑板,来到刺绣车间。
刺绣车间很多东西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工人们各自有各自的生产进度。
有些人为了后面能轻松一些,就在一开始赶工,后面就能每天按时下班了。
有些人则是平均分配时间,也有一开始比较拖延的,等到后面才开始疯狂加班赶工。
所以这时候车间里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也有人在埋头苦干。
打算按时下班的人,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放松下来,边收拾东西边跟其他也要下班的人低声闲聊。
乍然见到姜榕进来她们都吓了一跳,担心姜榕会认为她们偷懒。
好在姜榕没多说什么。
其实她也知道车间的情况,只要不耽误生产任务,她一般不会多管。
那些收拾东西的工人紧张之后,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视线投向她所在的地方,好奇她怎么这时候过来。
难道有紧急任务?还是谁私下做了什么违反规定的事,她要来处理?
不过她们都猜错了。
姜榕拍了拍手,让其他人注意力也转到自己这边来。
然后把自己手上的小黑板往墙上的钉子上挂。
她挂好小黑板,随便点了两个人:“你们去另外几个刺绣车间,把其他绣工也叫过来,让她们尽快,别耽搁大家下班时间。”
很快人齐了。
姜榕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名字。
“宣传科有一项任务需要我们配合。”姜榕简单解释了一下任务内容。
果不其然,刺绣车间的工人们很快意识到对于她们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工厂先进事迹、劳动模范就不用说了。
工厂先进事迹人选是从去年到今年这个月为止,厂里表扬过的先进事迹里选出。
劳动模范也是要从厂里去年年底评选出来的劳动模范中选。
但学习心得是她们都可以争一争的选项。
姜榕往常除了在生产上比较严格,其他时候都不会在工人们面前端起领导的架子,也不会因为谁说错一句话就记仇人家、给人家穿小鞋,所以很多工人也敢在她面前说实话。
有自认不比她选出来这几个人差的人,当即提出疑问。
“主任,为什么分享‘学习心得’的人选,要固定在这几个人里,不是从咱们车间所有人中选择?”
第94章
姜榕就知道有人会问, 所以她把记录车间工人日常表现的表格也带来了。
不过写有具体加分项的那一页没带。
她担心车间的工人们知道哪一项可以加分,以后一股脑地去钻研加分,目光看不到其他还没出现的加分项, 失去创造力,耽误日常工作。
姜榕选了个平时说话声音大的人, 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把每个人的积分念出来。
等人念完之后,她补充道:“以往你们的表现我都记得, 也记下来了, 平时表现好、得到过荣誉的人加分,表现不好、犯过错误的人扣分,加加减减就得到了现在的积分,你们平日里谁表现得怎么样,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小组应该心里有数,我就不一一说出来, 耽误大家下班时间了。”
车间里每个人都有笔, 她拿出一沓小纸条,让人分发下去。
她们边发她继续说道:“现在请同志们在纸条上, 写下自己想投票的人,等会儿我们现场唱票,票数最多的人可以得到这次机会,要是有人票数一样, 就再投一轮, 直到选出为止。
这次没进入候选名单的同志不要气馁, 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咱们车间的同志如果没有人做出特殊贡献,以后候选人名单就在积分前三十里轮流来。”
刺绣车间的大部分绣工们原本还挺沮丧, 听到姜榕的话,顿时觉得自己也有了希望。
只是她们还不敢肯定,迫不及待地跟姜榕确认:“主任,轮流的意思是,这次的候选人是前三,下次就是第四到第六了?”
姜榕:“不是这么算,被选中之后才会退出下一次的选拔机会,这次没被选中的候选人,下次有机会依旧继续参与选拔,要不然也对排名靠前的人不公平不是?”
说话间,纸条已经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姜榕看了一眼车间墙上的时钟,距离下班还有七分钟:“给大家两分钟的思考时间,两分钟后还没选出自己想投票的人,一律当做弃权。”
车间工人们第一次参与投票,这在她们看来是件大事,哪怕只有两分钟每个人也在认真斟酌,还有人跟身边的人讨论,当然也有人不在意,随便就选了。
姜榕没有管得太严,反正这只是车间内部的投票,说正式也不算多正式。
两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到,请同志们把纸条折好,交给下去收纸条的几位同志。”
等纸条收上来,又开始唱票。
刺绣车间的人多,唱票快结束的时候,下班的广播已经响起,但这个车间里的人一个也没离开。
等着唱票结束,统计每个候选人的票数。
其他车间的人路过,看到里面这么多人,那么热闹,一走到这边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站在门口和床边往里看。
有些车间距离刺绣车间近,姜榕让另外几个刺绣车间的工人过这边来开会的动静,也被其他车间察觉了。
他们那时候就很好奇,但是碍于还没下班,只能忍着好奇心。
等到下班广播一响,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的人就立刻过来看了。
这会儿占据好位置的,全都是距离刺绣车间近的那几个车间。
其他车间的人原本只是看热闹,黑板上也没写刺绣车间为什么投票。
等人选被选出来之后,刺绣车间的人散了。
姜榕把被选到的人留下,跟她们说具体要做什么,如何配合宣传科。
交代好之后,才去食堂打饭,坐三轮车回家再吃。
在食堂时,姜榕正好遇到宣传科的毛月香,顺便就把刚选出来的名单交给她了。
毛月香还感叹:“不愧是姜主任,做事效率可真高。”
她是后面大量招工的时候才被招进来的职工。
一进来就听宣传科的同事说,生产科的姜主任是个多面手,工作能力强、效率高,厂里的第一版产品册就是她一个人完成,以前她跟姜主任没什么接触的机会,现在可算见识到了。
刺绣车间那边结束后,没被选中的人和围观的人不约而同过地往食堂走。
那些在刺绣车间有熟人的人,难免跟熟人聊起这件事。
于是他们就知道了,刺绣车间这是在选人配合宣传科,完成上级下达的宣传任务。
刺绣车间的人兴奋地说:“听我们姜主任说,这次我们车间被选中的人,配合宣传科写的文章还能登报!”
朋友羡慕得‘哇’了一声:“这可是能露脸的大好事!如果是我被选上,等登报了了,我一定买它个十几份,分发给亲戚朋友看,再留几份作纪念!”
其他车间的工人还以为自己车间也会有,觉得之所以自己车间不是今天选人,可能只是他们厂建厂时间短,这种事也是头一回遇到。
而且他们车间主任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不如刺绣车间的姜主任年轻、头脑灵活、思维先进,可能他们主任还在想该选谁。
甚至有人暗戳戳地想,如果没有刺绣车间投票这件事,他们车间的名额,没准就被自己车间主任氛分给自己人了。
现在有刺绣车间珠玉在前打样,想必他们车间主任也不敢私吞名额。
谁知他们车间主任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事,被自己的徒弟问到时满脸疑惑:“啥呀?我没接到领导通知啊!”
徒弟:“刺绣车间都选人的时候,我和好多人都去看了,师傅,不会是厂里没给咱们车间分配名额吧?”
他师傅皱眉:“我明天到宣传科问问去。”
其他车间都以为别的车间得了名额,自己车间没得。
一大早去上班就先往宣传科办公室跑。
几个人在宣传科碰上,本来想拐弯抹角地问一下,结果没说两句就发现不对劲。
“你们车间没分到名额?”
“没有,你们车间也没有?”
“是啊!”
“还有我们车间也没有分到!”
人都到宣传科讨说法了,这个事没必要撒谎。
几个车间主任互相之间信息一对,好家伙,他们都没得,全让刺绣车间得去了!
这下可好,有盟友了!
宣传科科长刚踏进办公室就被围了起来。
好几个车间主任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话,让他给个说法。
宣传科科长脑子被他们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忙喊:“停停停!什么名额?我怎么不知道?”
本来他喊停,他们已经停下了,听到后面那两句,又开始一窝蜂地说起来。
宣传科科长又赶紧叫停:“你们一个个说!这么一涌而上,让我听谁的?”
他看了一圈,指了指年纪最大的那个:“乔师傅,你来说吧。”
“行,反正我们的问题都一样,我就代表他们问问你,你们宣传科凭什么把登报的名额全都给刺绣车间?”
宣传科科长越听越糊涂:“什么登报的名额?”
“少给我装糊涂!我都听说了,昨天也有很多人看到,刺绣车间都内部投票选人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我们都听说了!”
“说是配合宣传科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能登报!李科长,你们宣传科也太偏心了!”
“我们车间就算不如刺绣车间对厂里的贡献大,那也不是吃干饭的!凭啥我们没名额?”
“就是!只给一个名额也成啊!”
“你要是没法处理,我们就去找厂长评评理!”
李科长忙道:“等等等等,你们好歹具体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任务吧?”
“这……”车间主任们语塞。
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啊!
“你们悄摸把名额全给刺绣车间,都没通知我们,我们哪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
这下双方都犯了难。
毛月香来得比宣传科科长早,在工位上听了全程,越听越觉得很像自己昨天跟姜主任说的那个任务。
不过刚才没敢吭声,这会儿她们科科长跟那几个车间主任都沉默了。
毛月香才小心翼翼地出声:“科长,我可能知道是哪个任务。”
李科长和几个车间主任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她,把她盯得一哆嗦。
“小毛,你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毛月香提醒他:“科长,是前天市宣传部下达的任务。”
她没详说,但李科长得到提醒,也想起来了。
毛月香也不傻,这时候肯定不能把实话说出来,不能承认其实她们宣传科根本没想到把名额分配给其他车间,当时只想着找最优秀的车间配合宣传。
那样可就把这些车间主任都得罪了,以后需要他们配合的工作会很难展开。
昨天姜榕在车间里,让刺绣车间工人们投票的事,毛月香也听说了。
她还听说姜榕为了让工人们心服口服,平时还特地把几个刺绣车间所有职工的表现都记录下来,按照积分排名。
宣传科没提前做这样的记录,但厂里也能有别的东西替代。
只需要借鉴姜榕这个方法,使用合适的说辞就行。
毛月香在心里默默道:幸亏姜主任昨天拿出了她的积分记录表,要不然自己还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临场想到合适的应对办法,感谢姜主任!!
脑中飞快组织好语言后,毛月香先一脸惭愧地跟车间主任们道歉:
“实在对不住,科长把这事交给我来办,可我刚进宣传科没多久,年纪轻、没经验,处理事情不到位,没提前跟各个车间沟通好,让几位误会了。”
她上来先道歉,好歹端正良好的态度是拿出来了,车间主任们见状,火气也稍稍被平复了一些。
毛月香继续说:“接手这项工作后,我一看,厂里以前没接过这样的任务,也没个旧例和经验可以借鉴参考,我只好找出咱们厂去年年底评优的名单,自作主张先让‘优秀员工’数量最多,还获得了‘先进生产班组’流动红旗的刺绣车间来配合宣传了。
我想着这样的任务以后肯定还有,这次先让刺绣车间来,以后再参照获优数量,继续按照顺序安排给其他车间,没想到因为缺乏沟通,引起了这样的误会,我在这儿给几位赔个不是了,这事我应该先跟各个车间主任沟通好再定下来的。”
其实这个工作被安排给她的时候,李科长当时直接就说让她去找刺绣车间。
只是毛月香知道,这时候肯定不能实话实说,不然不但得罪这些车间主任,还会连李科长也一起得罪了。
现在自己主动背锅,这事过后,李科长要是心里有数,肯定会从别的地方补偿自己。
如果李科长真就这么让事情过去了,她也知道以后在宣传科该怎么做了。
李科长确实意识到了这件事是自己办得不妥,前天刚说过的话,他还不至于今天就忘。
第95章
毛月香一说完, 他立刻抓住毛月香话里的重点:沟通和参考项!
李科长对毛月香的应对十分满意。
幸好毛月香把这件事往沟通问题上面拐,说话还顺耳,没把真正原因说漏嘴, 还自己把锅背了。
沟通问题不算什么大问题,而且也没引发严重后果, 认就认了,下次改就行。
更何况她还说了选择配合宣传任务的车间,参考项是看那个车间最优秀, 也就是在暗示这些车间主任, 他们不是乱选,只是没提前说。
这种露脸的事,选最优秀的车间,谁来了都不能说不对。
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好处本来就是这么分的。
其他车间不够优秀,也不能怪别人想不起他们来。
不过这时候, 李科长肯定也不能这么直愣愣地说, 他也不想得罪人。
他抢先一步脸色严肃地训自己员工:“小毛,你这就是的不对了, 怎么能不经过商量,就定下配合宣传的车间?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我们宣传科以后有很多工作都需要各个部门的协助,我相当于是中间人, 一定要做好上下沟通的工作, 你看看现在好事都要变成坏事, 今年的先进你别参评了!”
毛月香也机灵,立刻配合,低下头用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说道:“科长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求您别取消我的参评资格……”
几个车间主任一看,事情好像要闹大,取消一个员工的参评资格,可是要上报到厂长那边,开会讨论的。
别看他们现在看起来很占理,可按照宣传科选择车间的标准,人家其实也没错,只是没提前沟通。
再说了,厂里并没有明确对宣传科规定,在有这样的任务时一定要往下通知。
深究起来,他们来找麻烦其实不算很有理,说出去别人可能还要笑他们,平时生产上比如刺绣车间,还嫉妒人家。
“诶诶诶,李科长这可不至于,”有个车间主任急忙站出来打圆场,“我们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才来问一句,你们现在已经解释清楚,这个小同志知道自己工作失误在哪儿,下次多注意就行了,没必要取消她的参评资格。”
另一个比较有眼色的车间主任也附和道:“是啊李科长,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李科长叹气:“我也不想罚,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吧,做事毛毛躁躁,不罚她不一定能长记性。”
车间主任:“要不这样,你让这个小同志写个检讨,这事就算了。”
其他人都点头赞同,不罚不行,罚得太严重也不合适,写个检讨小惩大诫就很不错。
“这……”李科长故作犹豫了一会儿,才同意了,“那行吧,看在几位的面子上,小毛,你明天交一篇八百字的检讨上来。”
毛月香忙点头:“谢谢科长,谢谢几位主任帮我跟我们科长求情,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在工作中的不足,以后一定吸取教训,在工作上更加认真周全!”
人终于散了,李科长和毛月香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李科长对毛月香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赏。
不需要多说什么,毛月香就明白了,在这件事上李科长承情,以后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几个车间主任去宣传科要说法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姜榕一上班就知道了。
宣传科找谁不找谁,姜榕管不着,所以在这件事上她也没觉得,独吞了所有名额有什么心虚。
反正有好事找上门她就稳稳接住。
只是难免有点担心他们闹过之后,领导知道了让宣传科把这次的名额分出去。
那她昨晚举办的投票就成笑话了,姜榕看可不许自己人已经吃到嘴里的东西飞了。
她立刻去找昨天选出来的几个人:“昨天跟你们说的事,你们有头绪了吗?”
这事在几人眼中十分重要,她们昨晚差点高兴得睡不着。
一回去就琢磨起该上交点什么内容,虽然还没成稿,但想法已经写下来了。
姜榕一问,她们赶忙拿出来让她帮自己看看,自己打算分享的东西合不合适。
要是不合适,正好趁着还没到上班的点,赶紧改。
姜榕简单地看完,帮她们修改了一下,然后让她们整理一下抄一份新的交给自己。
“我带去宣传科让那边负责这事的干事也帮你们看看,如果有要改的地方,我中午下班的时候把宣传科的修改意见带来给你们,你们还能趁中午有时间改改。”
其实这个活不是由姜榕来做,应该是由负责这事的毛月香来,姜榕只要负责自己那部分就行。
不过这不是事情出现了一点波折么,姜榕只好先下手为强。
拿到她们新抄的一份,姜榕回自己办公室带上自己那一份稿子,立刻带着东西去宣传科。
到了宣传科,她敲了敲门:“请问毛月香同志在吗?”
宣传科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还以为姜榕也有什么事来找毛月香要说法,心里为她默哀一秒钟。
然后指了指科长办公室。
“小毛在我们科长办公室,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出来了,姜主任您要是不忙,要不先在这儿坐着等一会儿?”
姜榕正想说也行,李科长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毛月香里面出来,脸上带着些喜色。
她之前的锅没白背。
8月1日那天,厂里要举办合唱比赛,需要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人选还没定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女主持人的人选就是她了。
“小毛,姜主任找你。”同事的话打断了毛月香的思绪。
毛月香急忙抬头看向门口,姜榕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毛月香同志,我们车间被选上配合你们任务的那几位同志,昨晚上回去,已经把要分享的内容想好了,只是有点担心她们想的内容不合适,我就先带来让你看看。”
毛月香没想到她们动作这么快,心想:不愧是姜主任管理的车间,她自己工作鞋效率高,手底下的人工作效率也不低。
“麻烦你了姜主任,我本来打算明天再去问问进度,没想到你们车间不但可以高效完成生产任务,连这样的任务做起来也这么有效率。”
听到毛月香的话,姜榕判断事情没有变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过奖了,其实她们主要是第一次配合这样的工作,心里没着落,担心配合不好。”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张纸交给毛月香,里面有其他人的,也有她自己的,而且她自己的已经差不多快完成了。
毛月香看了之后觉得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就算让她来指导,最好也就是这样了。
尤其是姜主任这一份,甚至根本不需要她帮忙修改,连文字带图都有,排版后直接就能用。
“我觉得没问题,让那几位同志就按照这个提纲写吧,等她们写完后,让她们跟我说一声,我再帮忙润色,这一份图文并茂,是您写的吧?写得实在太好了!”
姜榕谦虚了几句,又跟毛月香聊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先拐去车间,跟那几个人说了一声,才回自己办公室。
这一大早扛着肚子跑来跑去,她也挺累,以前这点路对于姜榕来根本不算什么,再走一趟估计也就微微喘气。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这么容易累。
姜榕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身体或者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但她也没觉得肚子不舒服。
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儿,姜榕开始投入工作中。
只是开始工作不到半个小时,她就感觉有点反胃,忍了忍,那感觉被压下去了,继续工作一会儿,感觉又来了,这次没能压下去。
她只好赶紧俯下身把垃圾桶拉过来,对着垃圾桶吐,可呕了几下也只是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一个早上折腾好几次,姜榕都麻木了。
中午一下班,就趁着这时候有空,去了一趟医院。
检查过后没什么问题,医生说:“这就是正常的妊娠反应,你身体很健康,也不需要吃药,妊娠反应其实不算严重,忍忍就过去了。”
姜榕莫名感觉一阵委屈,倒不是对着医生,只是情绪就这么突然涌上来,她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好在也没做出什么不当的举动,只是眼眶红了,匆忙跟医生道谢,去付了钱就回家了。
回家的一路上姜榕情绪都有点低落。
回到家,她饭也不想吃,直接躺床上睡觉,没想到一觉起来,那糟糕的情绪就没了。
不但心情特别好,也吃得下东西了。
姜榕回想起回来的时候自己的状态,她甚至都无法共情那时候的自己。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情况严重不少。
第一天只是干呕,第二天就真吐了,吃什么吐什么。
到后面吃下去的东西吐完了,肚子里没别的东西可吐,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黄清竹建议她买点梅子吃,周大娘路过听到她们说话,就回家把自己腌的酸梅给她拿了一罐。
姜榕嘴里含着酸梅,终于感觉好了一些,但也仅限于在吃酸梅的时候。
等她肚子饿了去吃别的东西,要么吃不下,要么吃了又吐。
也就吃大米粥配酸梅时不会吐,可是她连这个也不能多吃,多吃照样吐,也就只能吃一小碗。
吃不下肉和菜,没几天,姜榕看着就憔悴了不少。
星期日仲烨然回家,一眼就发现自己媳妇儿竟然瘦了!
第96章
仲烨然正要问怎么回事, 不等他把话说出口,姜榕忽然脸色一变,快步跑到垃圾桶边上开始吐。
那垃圾桶看起来挺新, 应该是近期刚买的,旁边还陪着一个小凳子, 姜榕跑过去吐的时候,一手拉小凳子一手拽垃圾桶,动作特别熟练。
这下也不用问怎么回事了。
仲烨然急忙跟过去给她拍背, 同时看她吐出来的东西——大米、菜叶子还有还有一点黄褐色的东西看着像果肉。
他猜测应该是腌渍的水果或者梅子之类, 没有一点荤肉,怪不得瘦了。
等姜榕吐完,漱口后,仲烨然才问:“什么时候开始吐的?这么严重。”
“就这个星期,除了梅子和大米粥,别的什么都吃不下, 今天我感觉自己状态不错, 煮粥的时候试着往粥里放了点菜叶子,没想到还是不行。”姜榕说着有些沮丧了。
不说她自己, 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这么下去,她担心孩子营养不够,以后从胎里带出不足之症, 这不是害了孩子一辈子么。
想着想着, 姜榕情绪又上来了, 以前她真不爱哭,现在情绪上头就忍不住流泪。
“别哭别哭,不是什么大事, 等度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仲烨然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谁知有人哄姜榕反而哭得更厉害,生气不接下气的,眼睛鼻子都哭红了,哽咽道:“我、我担心孩子……”
仲烨然只好继续慢慢哄:“别怕,孩子已经度过前三个月最不稳当的时候,没那么脆弱,跟我说说,你这几天都试着吃过什么东西?”
“食堂里的菜我都试过,没有一样吃了不吐,幸亏清竹家的妮妮和蒋大姐家的孙子孙女不嫌弃那是我吃过饭,把剩下的饭帮我分着吃了,没浪费粮食,”姜榕回忆着这一个星期以来的事,注意力被转移,终于不哭了,她仔细回想,“食堂吃不了,我就试着自己做,什么辣椒炒肉、酸甜里脊、糖醋排骨、辣炒鸡丁……不管酸的、辣的、酸甜的、咸口的菜,只要做起来不是特别费劲、特别耗时间,我都试过,还是不行,每天只能吃点周大娘送的酸梅配粥续命。”
说着她又想起自己这星期的艰难,眼眶又红了。
仲烨然忙再次打岔:“没试过鱼虾之类的河鲜?”
姜榕瞪他一眼:“我吃普通的东西都会吐,院子里生养过的姐妹大婶大娘们都说是因为怀孕舌头太敏锐了,河鲜带着腥味儿,我只是想想那味道都忍不住反胃,吃了不是更容易吐?”
她去国营菜市场买菜都不敢往卖水产那边走。
仲烨然说:“也不一定,每个人怀孕时妊娠反应都不一定一样,别人的经验只能当做参考,我们得试过,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
姜榕想着河鲜营养丰富,自己也确实没试过,万一真能吃,她却不敢试岂不是错过了给自己和孩子补充营养的机会?
“那……就试试?”她想起系统包裹里还有仲烨然之前炸的椒盐小河虾,“我先试试这个?”
仲烨然问:“你现在想吃吗?”
姜榕摇头:“不想。”
“不想吃的东西就不吃,先收起来吧,我们去菜市场看看,看到你想吃的再买。”
“也好。”姜榕现在是真不想吃虾,倒是挺想出去转转,呼吸新鲜空气。
刚才在屋里吐了,虽然是吐到垃圾桶里,但她总感觉屋里的味道有点怪。
仲烨然一说,她就把椒盐小河虾收起来了。
“你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我去处理垃圾桶。”
垃圾桶是个痰盂,他一手拿起垃圾桶,一手提着半桶水,到了公厕,把痰盂里的东西倒进厕所坑里,再用水冲一冲,就很干净了。
回来时,姜榕已经收拾好东西,把窗户关好。
两人也没骑车,就这么慢慢往国营菜市场走。
半路上他们路过以前的老集市,也就是一个以前郊区农民带着东西进城后,自发摆摊的地方。
现在很多东西不允许私人买卖了,但现在还只是一个过渡时期,管得没有特别严,有些农民自己家种的东西或者自己抓的,仍然可以卖。
私人买卖彻底被完全取缔,大概还要一两年的时间。
老集市受到影响,已经不如以前那么热闹了,东西也不如国营菜市场多。
不过有些比较少见,也不成规模的小宗买卖,没法放到国营菜市场卖,在这边也许能遇到。
仲烨然见姜榕往老集市看,就问她:“要不要进去逛逛?里面好像也有卖河鲜的小摊。”
卖河鲜的小贩今天估计抢到了距离入口比较近的位置,姜榕站在这里都闻到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自己闻到这个味道,竟然真的没反胃,甚至还感觉挺好闻……
“进去看看吧。”姜榕说道。
两人进去一看,卖河鲜的小贩位置果然很靠近入口,而且是好几个,每个人卖的东西都不尽然相同。
他们一个个地看过去,仲烨然边看边说他们看到的河鲜可以做哪些菜,然后问姜榕想不想吃,她不想吃就不买。
走到最后一个摊子,这摊子上卖的是黄鳝,这东西现在还没有人工养殖,想吃只能抓野生的,不过在乡下倒是不稀罕,在城里的话,就得到这样的老集市碰运气。
仲烨然看到黄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干锅黄鳝。
他刚说出这个名字,姜榕就开始分泌口水了,还感觉饿得烧心。
仲烨然一直注意着姜榕的反应,看到她不由自主地咽口水,就知道就是这个了。
他蹲下身看了看小贩桶里的黄鳝:“老板,这黄鳝怎么卖?帮宰好吗?”
小贩指了指其中一个桶:“这一桶是小的,两分钱一条,还剩二十六条。”
又指了指另一个:“这桶里是大的,六分钱一条,还剩十二条,帮宰,你要几条?”
仲烨然看了看小的那一桶,就知道这小贩做生意很实在。
小的那桶里大部分黄鳝其实都能算中等大小了,特别小的几乎没几条。
大的那一桶里的黄鳝看起来也很粗壮,目测每一条应该都在三两以上,一看就知道肉很厚。
“我都要了,你先帮我宰五条,剩下的你宰好再送到我家行吗?我家在前面不远的利市巷八号院,你到那边说你找姜主任就行,”仲烨然拿出七毛钱递过去,“我先付那五条大黄鳝的钱,剩下的钱当押金。”
在利市巷,说他的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说姜主任或者姜主任的丈夫,别人保准认识。
小贩听到他的话,笑得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后根:“行,我这就帮你宰!”
接了钱,立刻手脚利索地开宰。
仲烨然担心姜榕看到血反胃,让她先去其他地方买做干锅黄鳝的配料。
等姜榕买好东西回来,黄鳝已经杀好,被小贩用泡软的干荷叶包起来了。
买了黄鳝,他们也没再去国营菜市场,直接掉头回家开始做干锅黄鳝。
在老集市上买不到的调料,他们自己有,配料两个人一起分工处理起来也很快。
因为担心做好姜榕又不想吃了,仲烨然就没给黄鳝去骨,也没下宽油过油定型。
宰好的黄鳝简单用盐和料酒抓揉,清洗干净,再把调料和配料炒香,就把切成段的黄鳝倒下去一起炒了。
姜榕翻出许久不用的砂锅去洗,等她把砂锅洗干净,小屋里已经传出仲烨然用铁锅翻炒食材的香味。
等她把砂锅上的水分擦干净拿进去,翻炒到断生的黄鳝转移到砂锅里,盖上砂锅的盖子,淋上一圈米酒,放到小炉子上继续煮到酒味消失。
这时候掀开盖子,香味瞬间散溢出来,姜榕被这股香味勾得眼睛都没法从砂锅上挪开。
今天直到仲烨然会回家,她提前蒸好了米饭,现在盛好饭就能开吃了!
不过之前她想吃一种东西,吃下去之后又吐出来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姜榕这次吃的时候心里依然有些忐忑。
她给自己盛饭的时候只盛了小半碗,以前这么香的大米饭,她没配菜都能吃掉一整碗的。
姜榕端着碗在饭桌边坐下,筷子刚往诱人的鳝鱼段上伸去,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姜主任在吗?外面有人找!”
仲烨然放下筷子站起来:“应该是卖鳝鱼的老板来了,我出去看看。”
他带着钱和家里洗菜的盆出去,没一会儿端回来一盆宰好的鳝鱼。
没把盆端进来,只探头进来说:“你好几天没能好好吃东西了,你先吃吧,我得先把这盆鳝鱼处理好,现在天气热,不及时处理就臭了。”
姜榕点点头,自己人没必要客气,而且她确实是饿得狠了。
刚开始吃的时候,姜榕还担心吃下去会吐出来,但吃着吃着就完全忘了这一茬,筷子往砂锅里夹个不停。
等她感觉到有点饱的时候,这一份干锅鳝鱼连鳝鱼加配菜全都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灶台那边又传出香味,干锅鳝鱼带着辣味,这一次的香味问起来偏甜,姜榕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现在也就三分饱,还能继续吃。
仲烨然担心她好几天没吃肉,突然吃太多胃难受,反而吐了,就让她先出去溜达溜达。
姜榕溜达一圈回来,仲烨然已经做好响油鳝糊、炸鳝段和第二份干锅黄鳝。
姜榕之前坐着时感受到的三分饱,站起来溜达一圈反而感觉有了五分饱。
她又盛了小半碗米饭,跟仲烨然一起吃到八分饱就停了。
没吃完的菜,他们都存在系统包裹里,让姜榕饿了再拿出来吃。
吃完后,姜榕带着忐忑的心情一直等着。
直到睡觉前都没吐,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从这一天起,姜榕的身体像是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吃水产河鲜就不吐,偶尔尝试点别的,又吐得死去活来。
院里生养过的人都说她这反应跟其他人真是太不一样了。
她们见过的孕妇在孕反期间都是闻不了、也吃不了这些,姜榕倒是只能吃这些。
不过总算是有她能吃而且还比较有营养的东西了,仲烨然也能稍稍安心,投入授衔前的预备工作中。
第97章
关注姜榕身体情况的不只关心她的仲烨然和亲朋好友们, 还有她的竞争者,也就是其他车间的主任们。
车间主任们之间算不上死对头,只是生产科科长的位置还空着,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那是留给姜榕的位置, 但她现在只是兼任。
她一天没正式上去,其他人就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谁都想踮起脚试试看, 自己能不能站上去。
更别说厂里很多好处的名额并不是过年过节发礼品人人都有份, 大部分需要自己和自己管理的车间工人们努力争取。
有这些东西吊在前面,像是拉磨驴面前的胡萝卜一样钓着他们,互相之间自然避免不了竞争。
姜榕孕反缓解后,迅速恢复状态,专心投入自己的工作中,这让她的竞争者们失望不已。
他们本来还想着女人怀孕后, 大部分都容易精力不济, 顾不上工作,哪怕不申请调到闲职上, 工作强度也会大大降低。
甚至已经有人盯上姜榕手底下的刺绣车间,想着等她顾不过来,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自己就来帮忙分忧解难。
没想到姜榕恢复得那么快, 在缓解了吃不下东西、呕吐的症状后, 她的工作强度照样跟以前一样。
除了像刚发现怀孕时, 不再做那些不是她分内的活之外,日常工作每一样都没落下。
别人盼着姜榕因为怀孕生娃错过晋升的机会,却不知道她无意中又给自己的晋升添加了筹码。
姜榕撰写的关于生产经验分享的稿子交上去半个月后, 仲烨然也参加完授衔仪式,带回他获得的勋章和奖章,全都交给了姜榕存放。
而就在姜榕珍而重之地把这几枚勋章和奖章,跟以前他带回来的放在一起时,刊载了她交上去那篇文章的刊物《手工业交流周刊》也开始发售。
姜榕在这篇文章里,夹带了一点私货。
除了分享建厂之初自己在一线的生产经验,还在文章中图文并茂地融入了一些基础针法的教学。
因为这本刊物也有技术交流栏目,所以她这么写也不算太突兀,只是深究的话,有点窜栏目了而已。
不过鉴于很多分享经验的一线工人文化程度都不高,只要文章没有错误,杂志社那边也不会深究,他们希望能保留工人们文章的原始性,尽量让文章看起来更真实、朴实。
他们看了姜榕的这篇文章,觉得她分享的基础针法写得十分简洁明了,配上图更是让人一看就懂,很适合他们这本刊物的大部分受众,也就是工人们。
事实也是如此,很多人不喜欢看文字,更喜欢看图,尤其是文化不高的工人。
很多人遇到没图和有图的文章,肯定先挑有图的看。
这一期杂志发行不到半天,这个杂志社就收到了读者的来信。
有些读者居住地跟杂志社在同一个地方,看完了杂志,等不及让邮局寄信,写完了信就直接自己跑到杂志社,投进杂志社门口的邮箱,或者直接放到门卫亭,让门卫转交给编辑。
这天他们杂志社收到的读者来信中,十封信里至少有八封是关于姜榕那篇文章。
其中大部分都是问下一期还有没有这个作者写的,这种带图的分享和教学。
杂志社的编辑看完这些信后,整理了信中读者问得最多的问题和建议,带去找主编。
主编看了叹气:“可惜下一期要刊登的文章已经定好了,我们也没法更改。”
其实不是不能改,而是很多刊物要发表的文章都是上级下达的宣传任务,发行计划是早就定好的。
他们要更改的话还得往上打报告,太麻烦了。
如果现在还是自负盈亏,为了杂志社的业绩,哪怕要给上级打报告,他们也愿意麻烦一回,但现在偏偏不是。
他们只能等这一期刊物发售,收到读者的来信,再带着读者们给出的反馈去跟上级反映,让上级看到读者们的需求。
等得到上级的同意,他们再去联系作者,或者由上级宣传部门给作者所在的单位下达任务,让作者配合宣传,继续产出。
在这期间,读者们着急也没用,只能等着。
不过杂志社也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主编工作好些年,看完目前收到的读者反馈,足以判断出后续关于这篇文章的读者来信会更多。
哪怕上级不想改变发行计划,也无法完全无视读者的要求。
“你先去跟手工艺品厂那边打个招呼,让写这篇文章的姜同志心里有个数,再问问姜同志能写多少。”
听主编这么说,编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要是上级松口同意修改发行计划,而那位姜同志也有足够多的经验,可以持续输出分享,他们就可以在技术交流栏目,给她腾出一个专栏。
如果这一条行不通,他们也得再刊登一篇这个作者的文章安抚读者们,要不然杂志社得被读者来信淹没。
所以他们得尽量先拿到一篇姜同志的文章,以免到时候抓瞎。
九月初,毛月香再次来到姜榕办公室,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杂志社的编辑。
“姜主任,这位是《手工业交流周刊》的编辑,洪思飞同志。”毛月香给她们互相介绍。
姜榕几人的稿件交上去的时候,只写了每个人的名字,编辑到了这里才知道,她竟然还是车间主任!
等毛月香给她们互相介绍后,洪思飞就跟姜榕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看到姜榕还怀着孩子,觉得自己单位这是给姜榕增加了额外的工作和负担,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同时还有点庆幸自己这时候来了,要不然等人家孕晚期,还真不一定有精力再给他们供稿。
但姜榕不认为这是给自己增加负担,她听完洪思飞的来意,心里很高兴。
姜榕很想直接把自己写好的《绣工培养手册》拿出来,不过洪思飞只说希望她能再提供一篇文章。
人家只需要一篇,姜榕只好安奈住心里的想法,给了洪思飞一篇。
这篇正好是上一篇基础针法教程的续写,同样用了简单易懂的文字,还带着拆解步骤的图片。
不过她又埋了一个钩子,那就是进阶针法的简单介绍以及基础针法在实际应用中常见的几个问题。
如果下一次读者的反响也跟这一次一样好,那她还能继续供稿。
这一次见面,双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双方都十分满意。
等洪思飞离开后,毛月香又回来,给了姜榕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姜榕捏了捏信封,感觉里面是一小沓尺寸不大的纸,不像信纸。
毛月香:“这是杂志社给的稿费,不过现在的稿费不能叫稿费,得叫‘劳动补助’,按照字数来算,每个人十五元。”
她们写的文章字数定死了在三千字左右,一千字得五元。
姜榕那篇自带的图片,是她自己加上的,计划外的东西,所以不能给她算钱。
不过姜榕没在意,她自己加上图片,别人没把稿子打回来就不错了。
这些劳动补贴对于她和另外几个绣工来说是意外之喜。
姜榕带回去发的时候,车间里都沸腾了,谁也没想到配合宣传科的工作还能有额外的钱拿。
之前投票选人配合宣传科的任务,让不少人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勤奋工作,尽量别犯错,好增加自己的积分,这次的劳动补贴更是给她们打了鸡血。
这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其他车间的人羡慕不已。
毛月香带洪思飞去姜榕办公室的时候,也有人看见了,还以为宣传科又有任务。
好在这次毛月香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把消息提前透露出去,告诉其他人这次人家杂志社的同志来厂里,是专门为姜榕而来,这次可不关宣传科的事。
上次他们宣传科交了四篇文章上去,只有姜主任这一篇最受欢迎。
人家姜主任文章写得好,才能让杂志社的编辑都亲自登门求稿,谁要是不服,可以去买一本《手工业交流周刊》看看,再想想自己的文笔是个什么样。
这本杂志,手工艺品厂也有不少人买,因为上面有技术交流栏目,他们以前学手艺都是师傅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学。
师傅藏着掖着徒弟也没办法,要么偷学,要么再去找个慷慨愿意教的师傅。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藏着掖着是市场太小,容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现在对技术人才需求量大,连技术都有人写在书上教,而且是真能学到东西,哪个手艺人愿意错过。
买杂志花的这点钱,跟以前旧社会拜师付出的东西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还可以跟工友轮流买、一起看。
这期杂志因为有自己厂里工人分享的文章,谷笙也让人买了一些回来,放在厂工人活动室,让工人们看,手工艺品厂买的人也比以往都多。
尤其是知道杂志社编辑因为姜榕写的文章好,还特地来找来,想让她再写一篇文章后,大家更想知道她的文章都写了什么。
原本因为厂里买了这期杂志,很多人想着可以去活动室看就不打算再买。
但是看到姜榕那篇文章后,全都跑去买了带回家给家里人看。
很多人家里都有没工作的女眷,有些是女儿、有些是姐妹,还有给自己媳妇儿买的。
为了能让杂志社的编辑以后继续来找姜榕写这样的文章,好让自家人能继续学,他们看完杂志后,还找到杂志社的联系地址,也给杂志社写信催他们赶紧刊登下一篇。
因为知道杂志社编辑来过,第二期没找到姜榕的文章,他们安慰自己,也许稿子刚交上去,下一期就有了,就还只是写信去催。
等到第三期还是没有,他们就恼了,这次写信过去就不是催,而是连催带骂了。
姜榕在厂里工作,还经常下车间,这些事她其实也知道。
倒是有想过跟厂里说自己已经把《绣工培养手册》写完了,只是又觉得上赶着不是买卖。
这个培养手册的内容,其实以前的培训手册中也有一部分,刺绣车间的绣工应该都见过,尤其是之前新一批入职的绣工。
只是培训结束后,很多人就不当回事了,就像学校的学生,考完试就把课本当废品卖掉一样。
现在看到她写的文章内容,也许很多人只是觉得很熟悉,只有少部分人能想起来。
既然这样还不如慢慢给杂志社供稿,自己多赚点稿费,反正她写这些的本意主要是为了自己的事业。
普通的绣工,如果不像董凤芸那样有天赋,培养起来需要的时间太长。
她埋下一颗种子,让更多想学一门手艺的人能先自学。
免得以后万一生产压力太重,想招熟手都招不到足够的数量,还得招生手进来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培养,这应该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第98章
杂志社那边差点被读者来信淹没。
有些读者家里穷, 没钱请师傅教自家孩子,偏偏孩子挺有天赋,看了别人家的杂志, 一学就会。
为了不耽误自己孩子,让孩子能早点跟着杂志学手艺。
他们在新一期的杂志上没见到那个写刺绣教程的作者的文章后, 在杂志上找到杂志社的地址。
发现杂志社就在自己家附近,竟然直接跑到杂志社去堵着编辑问。
读者着急,编辑们也着急。
他们从刊登姜榕第一篇文章的杂志发售后, 就开始争取给姜榕在技术交流版面开一个专栏, 可是哪怕上级已经松口,依然得走流程。
编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翻来覆去地解释、安抚找上门的读者。
好在这些找上门的人还讲理,也担心得罪了杂志社人家一气之下,不刊登那个作者的文章了,被安抚后反反复复地叮嘱编辑一定要努力争取, 才走人。
其实编辑心里暗戳戳地想:怎么就没有读者知道杂志社上级是哪个单位呢?来杂志社真的没啥用, 要是群众能找到上级单位去,那流程走得可快了!
可惜这些老百姓需要依靠杂志, 才能让自己家孩子学到手艺,怎么可能了解哪个单位是哪个单位的下属?
能找到杂志社来的这些,已经算比较有头脑和行动力的那一部分了。
杂志社那边的动静姜榕不清楚,从她的角度来看, 杂志社那边把第二篇文章带走后, 就没了消息。
幸亏她不是靠稿费生活的人。
九月份, 姜榕吃了两场酒席,一场是董大河结婚的酒席,他还是跟方娇结婚了。
听梅萍说, 姜榕之前跟想给董大河介绍对象的绣工们说的那些话,还真说中了。
董大河真的提前把彩礼给了方娇家。
方娇父母打了一手好算盘,想利用他彩礼钱是跟厂里预支的这个借口,跟董大河悔婚,只退一半彩礼钱。
到时候转头再给方娇找一个,再要两三百的彩礼,这么一倒腾,到手的钱比继续让方娇嫁给董大河更多!
但是他们没料到,一直被他们灌输女儿不能带走娘家的东西,得还了欠娘家的东西才能嫁人这种想法的方娇。
在彩礼给到方家时,就觉得自己已经还了娘家的东西。
从彩礼给了娘家的那一刻自己就是泼出去的水,是董家的人了。
所以她偷偷跑出来跟董大河领了证,直接去董家过日子去了。
知道方娇的想法时,姜榕感觉很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方娇的父母对她的教育带着封建糟粕,然后他们又被反噬了,可以说是现世报。
只是方娇敢跑出来,并不是她真的醒悟了,而是她也认同这样的教育且严格遵从。
有可能她以后也会这样教育自己的子女。
不过姜榕只是亲戚,这一点她以前跟董大河提过一次,董大河不以为意,她也就不再提了,反正日子过成什么样是他们小两口自己的事。
他们这次酒席是补办,原本时间定在八月底,吃饭的人还包括方娇的家人和近亲。
出现变故之后,就只有董家这边的人,除了梅萍一家和董芳一家,还有村里来的两个董大河父亲这边的亲戚,当亲戚们的代表来吃席,最后就是姜榕和仲烨然了,八月底仲烨然没时间,这时候倒是正好有时间了。
方家一个人都没来,倒是让梅萍放心不少,以前她还担心方家人通过她家硬跟仲烨然攀亲戚,这下子完全不用担心了。
不过吃饭那时候,姜榕怀孕六个多月,容易尿频,中间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方娇跟一个妇女躲在角落说话。
回去跟梅萍说了一声,梅萍悄摸去看,回来跟姜榕说:“是方娇她妈。”
姜榕问:“悄悄来给她送嫁妆?”
她刚才见到方娇她妈塞给她一个包,那个包看起来也不大,要是放冬天的衣服,估计一件棉衣就塞满了。
梅萍:“不知道,不过她真能有那么好心?”她不信。
后来散席了,梅萍出来送姜榕和仲烨然,悄悄跟她说,那天方娇她妈悄悄来看了一眼,给方娇送了几身她以前穿的衣服。
不过那包里也就几件夏天的衣服,还有一件秋天的短袖和薄外套。
姑娘结婚他们两口子拿了那么多彩礼,连一身新衣服、一双新鞋子也没给她做,更别说被子、枕巾什么的,完全没考虑以后自己姑娘在婆家如何自处。
跟董家那边比起来,另一场婚礼场面热闹很多,还有领导证婚。
徐亮和平思芹俩人你来我往、别别扭扭了一段时间。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还得继续掰扯的时候,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好起来了,等他们提出要领证结婚,给了所有人一个大惊喜,大家才反应过来。
平思芹的父母虽然也不在,但徐亮的父母对她十分认可。
该有的东西都提前给她准备好了,她的嫁妆有一部分用她自己的工资买,一部分是朱瑞松给准备的。
现在不提倡大操大办,他们结婚那天却也置办了好几桌席面,来的宾客不少,有亲戚朋友,也有同事领导。
不过这场酒席的时间在九月底,姜榕身子更重了,应对这样热闹的社交场面很容易疲惫,就没帮上什么忙,光带一张嘴去吃席了。
两场酒席,给新人送的东西和礼金这些事,仲烨然也没让她操心。
然而席面上好菜不少,她也没能吃多少。
进入孕晚期,姜榕倒是吃什么都不会吐了,胃口也很好。
只是仲烨然看她吃了东西胳膊、腿、脸都没跟着长肉,就说她吃下去的东西,怕是都补到孩子身上了。
他担心孩子太大以后不好生,让她控制体重,少吃多餐。
姜榕知道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只是自己亲身去经历之前,她对这件事仅限于听说。
自己怀上之后,一直到孕晚期才有一种自己要生孩子了,生孩子很危险的真实感。
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对生产这件事产生恐惧。
仲烨然开始增加每个星期回家的次数,两人都在默默祈祷,在她预产期那段时间可千万别有什么紧急任务。
越靠近预产期,姜榕越紧张,原本她已经定好几个人在自己孕晚期,还有生孩子、坐月子、休产假这段时间帮忙管一下刺绣车间。
但是这段时间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姜榕就又把所有精力全部投入了工作中,所以定下的几个人在她孕晚期这段时间,完全没派上用场。
一直到生孩子的前一天,姜榕忽然直觉自己可能要生了。
那天下班的时候,她又把那几个人叫来,有条不紊地开始给她们安排从这天往后两个月的工作,然后给仲烨然打电话,让他今晚一定要回家。
仲烨然还以为她羊水破了,匆匆忙忙赶回来。
回到家发现,自己媳妇儿正优哉游哉地吃零嘴,刚松一口气,就听到她带着一点疑惑和犹豫说:“仲烨然,我羊水好像破了。”
这一刻,姜榕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慌,之前因为生孩子这件事而产生的紧张和害怕全都消失了。
然而仲烨然听到她那句话的那一瞬间,就像一只应激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控制地在屋里莫名其妙地转了两圈,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脑子一样去查看。
然后赶紧带着电筒跑出去,看送自己回来的吉普车还在不在。
很幸运,送他回来的车都习惯往巷子里面开,开到巷子里的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十字路口,再到掉头往他家这边的巷子口开走。
仲烨然出去的时候,车子刚掉好头,他急忙挥了挥手电筒,让勤务兵再次到自己家门口停下。
“咋了团长?”
“我媳妇儿要生了,幸好你还没开走,快点,先送她去医院!”仲烨然说完又马上转身回屋,勤务兵急忙下车跟上。
这时候姜榕已经很冷静地把仲烨然提前准备好的待产包、新脸盆、热水壶等住院需要的东西单独放好,自己躺到了床上。
见仲烨然又冲回来,姜榕才坐起来。
她把待产包交给跟着一起跑进来的勤务兵:“这些东西都要带上,钱和证件都在待产包里,等到了那边,你把东西交给你们团长或者来帮忙的大娘大姐就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嫂子!”
话没说完,仲烨然已经打横抱起姜榕往外走。
邻居们听到动静从家里出来,只见到仲烨然抱着姜榕出去的背影。
仲烨然之前跟邻居们提前打过招呼,以防姜榕生的时候她不在。
这会儿他在,负责帮忙送姜榕去医院的人就不用去了,负责其他方面的人,主要是周大娘和黄清竹,用不着招呼,就赶紧收拾东西跟着一起钻进了车里。
肚子疼一阵、不疼一阵。
在车上肚子不疼时,姜榕看仲烨然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为了让他放松些,她有心思跟他们说笑,也能吃得下东西。
不过等她们到达医院,进了待产室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阵痛越来越密集,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只能紧紧地攥着仲烨然的手说:“我以后不生了,就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第99章
仲烨然连连点头应答:“好, 我们就要这一个,以后不生了。”
医生进来指检,听到他的话, 眼皮都没抬,她当产科医生这么多年, 更动人的好话也听过,但大部分也只是嘴上说说,在生孩子这当口哄哄产妇。
这不, 这位产妇听到丈夫的话, 脸色就好多了。
“开三指了,可以进产房了,产妇家属先出去到外面等着。”
仲烨然不敢耽误医生工作,安抚了姜榕几句,哪怕特别不放心,也只能出去跟其他人一起在外面等着, 祈祷里面一切顺利。
可惜祈祷没有凑效, 时间在焦急的情绪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
产房的门被打开, 一位护士从里面出来喊道:“谁是姜榕的家属?”
护士带着口罩,看不到全脸,但她皱着的眉和带着焦急的眼神,让仲烨然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疾步走到护士面前:“我是姜榕的丈夫, 她怎么样了?”
护士语速极快地告诉他:“孕妇出现难产的情况, 现在非常危险, 我们必须全力救大人,要不然很有可能两个都保不住,如果你同意抢救大人, 请在抢救措施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如果你要保孩子,那很有可能……”
仲烨然听着她的话,脸色变得煞白,感觉头也有点眩晕,但还是强撑着毫不犹豫地说道:“保大人!”
他签字的手比在车上时抖得还厉害,原本一手漂亮的字也写得歪歪斜斜,勉勉强强把名字签好了。
“请一定要尽力保住我的妻子!”
护士:“我们医护人员对于能抢救回病人的期盼,跟你们家属是一样的。”
等护士离开,仲烨然腿一软差点摔地上。
好在勤务兵站在旁边,一把扶住了他,将他扶到医院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团长你先坐下缓缓,等嫂子出来还得你照顾,你可不能先倒下啊!”
黄清竹和周大娘也过来劝他,她们以前看姜榕那体格子和体质那么好,觉得她生孩子应该会顺利,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难产。
仲烨然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沙哑:“我没事,缓缓就好了,你们也坐下歇歇吧,不用管我。”
此时他脑中已经同时唤出了系统,正在跟系统谈判。
系统:“想要她跟孩子都能平安出产房,至少要消耗掉一半的能量,减少一半能量之后,姜榕那边每天签到奖励会变成跟你这边一样,只能随机获得一件物品,无法再选择,她每次进步、升职、每个月领工资时也不会再获得任何礼包奖励和翻倍奖励,你们的包裹也无法再互通了,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仲烨然:“给你三分之二,我希望她们都没有任何后遗症。”
系统:“……”
它根本无法拒绝能量的诱惑:“可以!你别后悔就行。”
“我会不后悔,”仲烨然斩钉截铁地继续说,“再从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取一半给你,以后我们就只要这一个孩子,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这三分之一中的一半就跟白送没区别,系统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我必须提前跟你说,再给出这三分之一的一半,你每天的签到奖励就没有了,以后你们只剩下不能互通的系统包裹和姜榕那边的签到奖励,而且她的签到奖励,还变成每天随机的一件物品,不可自选,你确定吗?”
仲烨然没有丝毫犹豫:“确定。”
产房里,医生正吩咐助手采取措施,使用毁胎术救产妇。
忽然听到护士一声惊呼:“孩子的头和肩膀都生出来了!快,姜榕再加把劲!你跟孩子都能活!”
原本已经力竭的姜榕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劲,顺着护士的话开始用力。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脱离,而后一声响亮的哭声在产房中回荡。
医生护士们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引导她继续把胎盘娩出后,开始进行收尾工作。
病床被人从产房推出来,即使知道姜榕和孩子不会有问题了,仲烨然仍然想亲自确定。
他上前握住姜榕的手,姜榕疲惫地睁开眼睛,努力冲他笑了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仲烨然用手把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往后轻抚:“没事就好。”
“别挡着了,有什么话进了病房随便你们说,”护士让他俩先撒手,然后把孩子抱起来塞给仲烨然:“你家娃,八斤二两的小胖妞,可把她妈妈折腾得够呛。”
说是小胖妞,其实也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娃娃。
仲烨然这个新手爸爸不会抱孩子,抱着她,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整个人一下子僵住,胳膊一动不敢动,路都快不会走了。
周大娘看他这样,笑了一会儿,好心上前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我帮你们抱着,你先去照顾小姜吧。”
仲烨然长舒一口气:“谢谢大娘!”
姜榕在被推到病房的路上就睡着了,仲烨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终于有心情收拾带来东西。
待产包里有些东西在姜榕进产房的时候一起带进去了,这会儿已经用上,剩下的还在勤务兵手上拿着。
仲烨然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问了周大娘和黄老师明天忙不忙,得知黄老师明天早上要看早读。
周大娘倒是不太忙,她在的车间不像刺绣车间那么受厂里重视,明早抽空去厂里说一声自己要请假就行。
仲烨然就拿出家里小屋和橱柜的钥匙递给勤务兵:“你把手上的东西放这里吧,等会儿送黄老师回去,然后你直接去我家小屋那边休息,这个点了,疲劳驾驶回去不安全,也不方便,今天先在我家讲将就一晚,明天再回驻地。”
小屋里的床原本是提前给照顾姜榕月子的人准备的,被褥这些也提前准备好,洗晒好了,只是照顾月子的人还没到位,就又放回了橱柜里。
他们原先打算从乡下雇个大姐,对外就说是亲戚,来照顾姜榕月子,要是做得不错的话,等姜榕出了月子修完产假,也继续雇着照顾孩子,照顾到孩子能上托儿所为止。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前几天梅萍还来说有个老家的婶子愿意来,本来打算这两天就让人来见见,结果消息还没传回去,姜榕就生了,比他们预料的日期早了好多天,让人颇有些猝不及防。
仲烨然之前担心会出现换孩子、偷孩子这种事,毕竟以前看过不少这样的新闻。
在这个年代,刚出生的孩子被换了、偷了,想找回来可不容易。
所以他早就跟黄清竹和周大娘商量好了,姜榕出院前这几天,请她们来帮忙几天。
不过现在他在,只留一个人就够了,另一个人可以先回去休息,这样她们也不用一连请好几天假。
姜榕醒过来的时候,仲烨然正在跟周大娘学怎么抱孩子。
他收拾好带来的东西后就开始学,一直学到现在也没能学好,整个人僵硬得不行,肌肉绷着硬邦邦的,孩子嫌不舒服,他多抱一会儿就瘪嘴想哭。
平时那端枪时稳得不行的手,这会儿抱一下闺女,放下后就忍不住微微颤抖,得缓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姜榕听着周大娘跟她说的仲烨然学抱闺女时的样子,笑得半天停不下来。
等终于笑完后,她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孩子那么大,自己生的时候还难产了,她隐约还听到医生说情况不好,让护士出去跟家属说明情况。
怎么这会儿自己一点也不觉得疼?笑得这么厉害也没牵扯到伤口。
姜榕看向仲烨然,两人目光相对。
仲烨然看出她的疑惑,微微摇头,示意周大娘还在,有些事情不好说,姜榕就大概知道可能跟系统有关了。
第二天,周大娘去请假回来,姜榕也醒着,仲烨然才离开医院,回家收拾自己陪床用的东西。
他到家的时候,勤务兵刚叠好被子,打算先去医院看看再回驻地。
看到他回来问道:“团长你怎么不在医院陪着嫂子?有什么事等我过去再吩咐我去办就行了。”
仲烨然边收拾东西边说:“她现在情况很好,没什么事了,我回来收拾点东西,你等会儿回了驻地,帮我跟你们政委说一声,我要休今年的假,不重要的事让他先顶着,有必须要我处理的急事再让人来找我,或者让人给手工艺品厂那边打电话。”
他现在的探亲假有二十天,不过之前因为家离驻地比较近,又总是有各种公事耽搁,所以一直是有假难休,以前能连续休一个星期已经算很不错了。
收拾好东西,仲烨然打开放吃食的柜子,装作从柜子里拿东西的样子,实际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两袋糖交给勤务兵。
“我暂时没法回去,你帮我带回去分给团里的同志们吃,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是!”
勤务兵把仲烨然送回医院,去病房里探望了姜榕,才带着糖回去。
回到了驻地,从大门口开始,见着人就发。
没多久,他们团里连带隔壁其他团都知道了,汽车团仲团长的媳妇儿昨天凌晨生了,是个八斤二两的胖闺女!
朱瑞松和徐元安夫妻俩得了消息,问清楚姜榕在哪个医院,一下班就带着除了大儿子夫妻俩之外的儿女往医院跑。
他们大儿子徐亮和大儿媳平思芹现在住在平思芹租的房子里,周大娘早上去厂里请假的时候,平思芹和董凤芸就知道姜榕已经生了这事。
下班后,平思芹也马不停蹄地去徐亮单位找他,两人买了东西,一起去医院探望姜榕。
朱瑞松知道仲烨然假期不多,又看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照顾姜榕和孩子,就问了仲烨然大概能休息几天。
然后跟仲烨然商量,等他假期结束的时候,换自己休假,接替仲烨然照顾姜榕母女俩。
不说他们夫妻俩把仲烨然当儿子看待,只说姜榕为平思芹的事出了不少力,她就愿意来帮忙。
董凤芸则赶紧去制衣厂通知她妈。
梅萍一听说这个消息,也立刻要去跟厂里请一个月的假,照顾姜榕月子。
好在董凤芸劝住了她:“妈,你别急着去请假,咱们先去医院探望我表姨,看看表姨丈是怎么个打算,跟他们商量商量,安排好时间才好请假呀!
我听平姐、就是表姨父老领导的大儿媳说,她婆婆也要请假去照顾我表姨月子,万一你俩请假的时间撞上,不是浪费了?”
梅萍这才止住脚步:“你说的有道理,我真是急昏头了,我先请半天假,去看看你表姨和孩子。”
第100章
姜榕给孩子喂完奶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病床边几乎围满了人。
病床的左边,仲烨然正在跟朱瑞松夫妻俩还有梅萍,商量姜榕坐月子时的安排。
病床的右边是插不上话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看孩子, 同时小声聊着各自单位发生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已经没有工作的方娇两边都插不上话,只好时而看看孩子有没有拉了、尿了、饿了, 时而看看姜榕有没有醒。
所以姜榕睡醒睁开眼睛她是第一个发现的:“表姨你醒了?”
见姜榕嘴唇有点干,方娇还给姜榕兑温水喂她喝。
方娇这么温柔地照顾自己,姜榕想起自己以前也不看好她跟董大河的婚事, 心里还怪不好意思。
不过她也没后悔曾经说过那些提醒董大河的那些话, 其实她还挺希望董大河也跟方娇说说,毕竟他们已经结婚了。
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姜榕还是希望他们俩以后灵光些,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别被方娇娘家人影响。
姜榕不知道,方娇心里其实是感谢她的。
方娇知道自己娘家要的彩礼太多, 董大河又为了这事跟婆婆闹, 男方家这边跟婆婆走得近的亲戚,可能会对她有点意见。
不过亲戚们对待她大面上过得去, 没有谁为难过她,也没给过她脸色看,方娇心里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她见过不少新媳妇儿一家到婆家,就被婆家人和亲戚刁难, 就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
毕竟她跟董大河结婚的时候, 该有的礼也没少, 尤其是这位表姨,去吃结婚酒当天,表姨夫妻俩送了一床被子和一对红色双喜的枕巾, 另外还给了礼金。
她婆婆说不管他们就真的不管了,让他们自己出去租房子住的时候,真就除了他们自己原先的东西,其他钱和物件什么都没给。
好在结婚时,亲戚朋友们送的那些东西和礼金,她婆婆也没拿,跟他们说她们结婚后自己小家的人情就要自己还,然后全都让他们带走了。
要不然哪怕董大河租上头批给厂里的房子,房租不贵,他们这小家想这么快能顺顺利利地把日子过起来也不容易。
那被子和枕巾她和董大河现在就用着。
也幸亏有表姨送的被子,要不然今年冬天,他们夫妻俩只有一床董大河以前睡单人床时用的单人被褥,棉花、布料没有足够的票也买不着,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喝完水,姜榕跟方娇道了谢,其他人也停下了正在聊的事情,全都围到床边,七嘴八舌地问姜榕感觉怎么样。
生过孩子的朱瑞松和梅萍格外担心她。
她们来了医院,听仲烨然说孩子足足有八斤二两,可真是后怕不已。
男人们和没生过孩子的年轻媳妇、姑娘可能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她们却能懂,孩子这么大,撕裂肯定避免不了。
不过她们不知道仲烨然使用了特殊手段,姜榕现在其实已经没怎么感觉到疼了,可是这又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只好装作行动不便的样子,边心虚地在心里默默道歉,边接受她们的好意。
问候过一轮,她们又说起照顾月子的事。
朱瑞松说:“小仲也不知道到底能休息多长时间,没准突然有任务就得走,我觉得还是多个人跟他一起照顾比较好。”
她了解仲烨然的工作性子,担心他突然要走,姜榕这边就得自己一个人照顾孩子。
觉得姜榕是个新手母亲,可能很多事情都不懂,遇到问题不知道如何处理,还是得有个有经验的在旁边帮衬比较好。
梅萍也这么觉得:“小姜身上还有伤口,以后要擦洗、上药什么的,男人照顾起来不如我们女人细心,也不如我们有经验,这月子坐不好容易落下病根,现在可不是跟我们客气的时候。”
姜榕和仲烨然对视一眼,都见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俩还真不是非要跟他们客气。
她们担心仲烨然护理伤口不够细心,但就是因为有伤口,才不想让她们来帮忙照顾月子。
要不是现在护士每天都要来给她清理换药,得瞒过医院,估计系统都让她的伤口愈合了。
现在只是内里的损伤恢复,等回家后,只有自己和仲烨然的话,一回到家她就能马上全部恢复。
要是还有其他人在,她的伤口就得按照正常情况存在着,慢慢愈合恢复,那不是要多早一段时间的罪?
只是面对她们的好心,姜榕也不好生硬地拒绝。
她笑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过其实我的伤口没有特别严重,要是不信,你们可以等护士来了问问护士?”
她伤口的撕裂情况和恢复速度,医生护士们见了都觉得很惊讶,但产床上什么情况都有,有些人生的时候还无侧切、无撕裂,生完就能下地呢。
恢复得快的病人见多识广的医护们也不是没见过。
只是姜榕这种情况,比较少见,所以只觉得惊讶,没觉得哪里奇怪。
等护士来帮姜榕换药的时候,朱瑞松跟梅萍去问了护士,听护士说姜榕身体好,恢复得也特别好,她们才没再坚持之前的想法。
转而跟仲烨然商量起,等他休假结束要回去上班后,谁来照顾的问题。
朱瑞松每年也有休假时间,大概有半个月,再加上请假的话,凑够一个月也行。
如果仲烨然中途不被召回部队的话,他先照顾二十天。
那时候姜榕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有四十天产假,可以试着自己带四十天,如果姜榕一个人搞不定,她们就来帮忙。
如果那四十天姜榕自己一个人搞得定,她和梅萍就等姜榕修完产假要去上班,再来帮忙带孩子。
她们一人照顾一个月,到时候孩子四个月,再送到托儿所,姜榕时不时去看看,给孩子喂喂奶,就不用太担心了。
刚怀上没多久的时候,朱瑞松提出她可以来照顾自己,姜榕其实还不太能接受,除了有她跟仲烨然身上的秘密这个原因,还有她跟朱瑞松接触不算太多。
后来因为徐亮和平思芹的事,她们接触得越来越多,姜榕现在也能接受了。
更何况她们这次提出的想法很合适,也特别为她着想,还考虑到了她的工作。
姜榕没有理由再拒绝。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看望过姜榕和孩子,确认她这里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后,他们就说不打扰姜榕休息,先走了,等孩子满月再去家里探望。
带来的礼品,几乎堆满了姜榕病房的床头柜台面、柜子里面和床头柜周边的地面。
别说隔壁床同样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见到后羡慕不已,连周大娘都跟姜榕说:“你门这些亲戚可真好,虽然你们俩家里没老人帮衬,但是有这么些亲戚也够了。”
姜榕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她遇到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好人。
仲烨然收拾他们带来的东西,收拾了好一会儿。
分好马上就能用上的和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后,他让周大娘帮忙看着姜榕和孩子,自己带了一部分回家,病房里看着才显得没那么挤了。
带回家放的东西,他们俩也吃不完,他就分了一部分需要几天内吃掉的东西出来,给邻居们都分了分。
黄清竹家和周大娘家给的是大份,其他仲烨然担心自己不在家,提前托过人家帮忙,但当时没用上的邻居,他也分了一个小份的,就当让人家也沾沾家里的喜气。
不管人家当时有没有帮上忙,之前愿意答应他的请托,他就很感谢人家,毕竟这些邻居都不错,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管别人家的事的。
姜榕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又有一波人来探望,这次来的是仲烨然在部队的战友、同事以及他们的家属,他们作为朋友和组织上派来慰问的代表,也带着一堆东西来。
等他们走了,又轮到姜榕那边的单位派来慰问的人,还有她的朋友,也就是吴红菊、张梦霞她们。
她们没跟着手工艺品厂或者部队派来的人一起,而是作为她的朋友,一起凑了钱和票给她买礼品。
甚至连杂志社和利市巷的街坊听说她生了,也派了人作为代表,带着礼品来探望她。
这一波波的人,把同病房的人都看呆了。
不说她们,姜榕看到荣大娘竟然也带着一斤红糖和一斤鸡蛋来探望自己的时候,也惊呆了。
想想以前她俩的关系,谁能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受到送的礼?
姜榕觉得自己只是给街坊们透露了几个工厂招工的消息,其实知道消息后,他们也得自己想办法进厂、凭本事进厂。
那些事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只需要动动嘴巴的事,真的完全没想过他们会因为这一点,在自己住院的时候还特地凑钱买东西来探望。
来探望她的人带来的东西,仲烨然骑着自行车一批批往家里运,那些东西几乎把他们家小屋的空地堆得没地方下脚!
到第四天的时候才终于没人来了。
姜榕在医院住了六天,前三天是周大娘请假帮着一起照看,后三天是黄清竹。
知道她们来帮忙不愿意收钱,仲烨然就换成了东西,趁她们不在的时候直接送到了她们家。
第七天姜榕出院后,帮忙的人都各回各家,就剩他们夫妻俩自己照顾孩子了,姜榕的伤口也终于可以彻底痊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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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姜榕出院那天是星期日, 知道她出院回家,又有不少相熟的街坊邻居和同事结伴来探望她和孩子。
她在医院里从生孩子那天到现在,足足八天没洗头、没洗澡,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发臭了。
可是这天陆陆续续有人来家里,姜榕只好继续忍着。
一直等到星期一, 她住的正院里,邻居们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院子里除了她们一家三口, 只剩下蒋大姐家没工作的儿媳秀娟, 还有她家还没上幼儿园的孩子在家。
孩子在家里待不住,总想让大人带自己出去玩。
只要不下雨,秀娟每天都会带孩子出门玩一段时间。
等她一带孩子出门,姜榕立刻催着仲烨然给自己兑水洗澡。
现在天冷,炉子一直烧着,为了不浪费火力, 炉子上就会放着一锅水, 倒是不用再临时烧水了。
仲烨然翻出家里暂时用不上的替换窗帘,把小屋子围出一个不透风的地方。
像做贼似的, 悄摸摸地给姜榕兑水洗澡。
虽然家里没老人帮衬,但是姜榕在利市巷人缘极好,大家都担心他这个新手不会照顾产后的姜榕和孩子。
昨天每个生过孩子的大娘、大姐、老太太来探望姜榕和孩子,都免不了对着他和姜榕殷殷叮嘱一番。
要是让她们发现他纵容姜榕在月子里洗澡, 他绝对会被她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在这方面人家是有经验的人, 可不管他职位高低。
姜榕知道秀娟带孩子出去后,不会那么快回来,所以也没着急, 先把头发洗了在炉子边上烤干,然后再去洗身子。
洗完出来一身清爽,感觉自己可算活过来了。
也幸亏她头发不容易出油,隔好几天再洗也可以,要不这时候肯定更难熬,身体在不能洗澡的时候还能用毛巾擦擦,头发太容易出油还厚的话是真难搞。
这一通澡洗下来,哪怕再小心也免不了把地面弄湿,夏天还好,地面干得快,冬天阴天多空气湿度大,地板很难干,很多时候姜榕都是跟其他人一样去澡堂洗,很不方便。
每当这时候姜榕就特别想念家属院那边的卫生间,现在的卫生间里连淋浴都没有,很多人洗澡都是用水桶装水,再用水瓢或者水杯舀水往身上泼。
不过以前仲烨然日常签到时,总是获得的很多都是一些五花八门、不当吃不当喝的零配件。
家属院那边有电,他用攒下来的零配件手搓了一个能充电的简易吸水泵,只要弄个大点的水桶装上水,把吸水管放水桶里,出水管装上花洒,再弄个支架住,就可以洗淋浴了。
在八号院这里生活,出行和买东西比较方便,也很热闹,但是居住条件确实不如家属院那边,面积不如那边大,也没有独立卫生间。
姜榕就跟仲烨然商量搬去家属院:“等你休假时间结束,我们搬到家属院去吧?”
她先把自己的想法和顾虑跟仲烨然说了,又接着说:“在这边住着,朱阿姨和梅姐来帮忙,还得委屈人家跟咱家厨房一个屋,我们先去家属院那边住一段时间,期间你有空的时候回来问问,能不能再租下正院的一间屋子,要是可以,就租下房子,再把床和柜子搬过去,好叫朱阿姨和梅姐来了能住得舒服些。”
如果不是觉得刚出院就搬过去,街坊邻居们知道了会问,姜榕都想马上搬过去。
别人问她,每个人只是问一次,她回答却要把同样的话重复好多次,别人又是关心她们,不回答也不好,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烦得很。
姜榕愿意搬到家属院,仲烨然当然是举双手赞同了。
她跟孩子住在家属院那边,只要自己没有外出的任务,每天下班都能见到她们,那样的日子,他光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仲烨然:“那这几天我就时不时跟院里的邻居提几句,让大家知道这事,也免了你之后带着孩子回来上班时,还得应付别人的问询。”
姜榕点头,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之前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住,总是下意识地什么事情都只考虑到自己解决的方式。
倒是忘了现在仲烨然在家,很多麻烦的事情可以由他去解决。
中午很多人觉得回家一趟麻烦,在单位或者学校食堂吃过饭,就直接在工位或者学校休息,傍晚下班、放学后才回家。
所以院里一整个白天都比较安静,仲烨然中午到下午补觉。
傍晚,人家快下班的时候,他起床比下班的人早一点出门去买菜,等人家下班的人去买菜的时候,他正好能错开菜市场忙碌的高峰期,带着买好的新鲜肉菜回家。
院里上班、上学的人回到家时,仲烨然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万寿带着蒋大姐特地给姜榕炖的汤回来,姜榕正准备吃饭。
见到他来了,打了声招呼:“万大哥吃过晚饭了没?坐下一起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这是我家那口子让我给你送的汤,我放这儿了啊!”万寿还是跟以前一样,把东西一放就跑,绝不多说一句话。
以前他给姜榕送东西这么做,东西送得出去,后来蒋大姐但凡要给姜榕送东西都派他来了。
本来在姜榕生孩子的时候,蒋大姐也想请假去帮忙。
可食堂另一位大厨病了,蒋大姐实在走不开就没去成。
蒋大姐觉得以前姜榕对自己家帮助那么多,她生孩子,自己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帮上忙,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于是从姜榕生完孩子能吃饭那天起,她几乎每天下午都换着花样给姜榕炖一盅补汤。
仲烨然之前提前托人从乡下买了十来只鸡,就圈在院子里养着,预备姜榕坐月子期间隔一天杀一只炖给她喝汤吃肉补补身体。
不杀鸡的日子,留着换别的东西,比如排骨、猪蹄、黑鱼、鲫鱼、鸽子、乌鸡之类的。
姜榕想吃什么买什么,免得她吃鸡吃腻。
虽然有系统帮助,姜榕身体恢复了,但他仍然按照之前照顾月子的计划来办。
除了担心别人看出不对,也是因为这时候家里天天做好东西吃,不会显得太过突兀跟周围格格不入。
谁知道从姜榕生完孩子到现在,他买来的鸡一只都没能消耗掉。
万寿来送汤时,仲烨然正在正房给孩子换尿布,等他抱着孩子过来,万寿已经跑了。
在小屋的饭桌上看到眼熟的汤盅,仲烨然就知道蒋大姐又让他送汤来了。
两人颇为无奈,他们知道蒋大姐家现在有三个工人,经济相对比较宽裕,但一直这么送也很破费。
他们也跟蒋大姐说过不用再送,可蒋大姐前脚点头答应,后脚还是继续送。
姜榕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她想了想,让仲烨然杀鸡去。
“你做成辣子炒鸡,等会儿去还汤盅的时候,把汤盅盛满再还回去,跟万大哥学学,把东西撂下就跑。”
辣子炒鸡是姜榕突然有点想吃的东西。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个时候的她是不能吃、也不会吃这道菜的。
在她们的认知里,以仲烨然对姜榕疼爱的程度,哪怕他自己想吃,也不会在她不能吃的这时候做。
等仲烨然做好跟汤盅一起送到蒋大姐家,蒋大姐果然误会了,以为他们这是为了礼尚往来,还自己家送汤的人情,才特地做的这道菜。
一连两次后,蒋大姐觉得自己给姜榕送汤,仲烨然肯定又要特地做点别的还回来,自己好心反而给她和仲烨然添了麻烦,才没再继续那么频繁地送汤了,改成一个星期送一两次,姜榕才没再让仲烨然继续还菜。
她不是不愿意接受别人善意的人,偶尔的、不那么频繁、不会给别人造成负担的善意,接受起来才不会觉得有负担,也更能长久地来往。
在那之后,仲烨然买的鸡也得以开始消耗,总算赶在他们搬到家属院的前一天吃完。
在搬去家属院前的那段时间里,仲烨然跟邻居们和亲戚朋友们说起这件事,都说是他想让姜榕和孩子搬到家属院去住着,好让自己下班时能见到她们。
她们本来挺担心姜榕的身体状况,毕竟听说她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医院都让家属签抢救同意书了。
后来看姜榕身体恢复得特别好,比她们见过的任何人都快,才没再继续劝他们小夫妻俩别瞎折腾。
搬去家属院那天天气很好,难得没有阴云遮住太阳。
只是天气依然很冷,不太适合淋浴。
好在家属院那边的家里有泡澡桶,姜榕到家后,一收拾好东西,立刻痛痛快快地泡了个热水澡。
仲烨然第二天得上班,朱瑞松担心他不在家,姜榕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朱瑞松就趁着休息日过来住了一天。
确认姜榕一个人带孩子能应付得过来,而且在这边住着,仲烨然下班回来也能给她搭把手,朱瑞松才回去了,等姜榕休完产假再来帮忙。
过了几天,杂志社编辑洪思飞兴奋地来到八号院,想找姜榕聊聊后续持续给她们杂志社供稿的事。
之前的稿件都是不固定地约稿,每次都得先申请,等得到上级允许,她们从姜榕这里拿到的稿子才能刊登到杂志上。
直到现在,杂志社才争取到上级批准,给姜榕在技术交流栏目,开辟一个专栏,以后拿到稿子编辑部审核通过就能直接刊登了。
批准文件刚下来,洪思飞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姜榕家,却发现她家的门锁着。
洪思飞只好转头打算先去手工艺品厂那边找宣传科的人问问。
好在她在门口遇到了带孩子出去玩回来的秀娟,才从秀娟这里知道,姜榕的丈夫休假结束,她跟丈夫一起暂时搬到家属院去住了,才没白跑一趟。
洪思飞只好又跑到家属院去找她。
第102章
终于见着姜榕, 洪思飞玩笑道:“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姜榕的稿子每次都是洪思飞来拿,两人见面时还会就着稿子讨论需要修改的地方,或者下次稿子的内容。
来往几次, 已经很熟悉了。
姜榕也笑着接茬:“知足吧,好歹没让你催稿。”
洪思飞想到编辑部负责其他栏目的编辑, 心有戚戚焉,他们催稿可着实不容易,有些为了能及时拿到稿子, 还得跑到外地作者老家, 在那里住老长一段时间招待所。
甚至直接在作者家附近租个房子盯着,天天催稿,就这样也有开天窗的时候。
她就幸运多了,每次一来就能拿到写好的稿子,现在姜榕交上来的稿子里,需要修改的地方也不多。
之前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也是她对投稿这事经验不足, 以前出现过的错误, 姜榕不会让它再出现第二次,几次下来, 她的稿子基本上一交上来就能用。
这次也是一样。
而且更让洪思飞惊喜的是,姜榕这次一次性给了她八期,也就是足够使用两个月的稿子。
洪思飞惊喜得简直无以复加:“这是你在孕晚期写的,还是月子期间写的?天呐, 你真是太厉害、精力太充足了!”
姜榕笑了笑没解释, 她整本都写完了, 误会就误会吧。
“我们也没有能及时联系的方法,要是总让你跑空,我也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不如提前把稿子给你。”
洪思飞不解:“你又要搬家到别的地方?”
“那倒不是,”姜榕解释道,“我只在家属院这边住到产假结束,大概还有不到四十天的时间,到时候要回厂里上班,我肯定得搬回利市巷。
只是我也不能确定具体哪一天搬回去,如果临近要搬回去的时候又改变主意,不能及时跟你说,岂不是害你扑空一回?”
郊区驻地这边距离市区比较远,跑一趟也挺不容易。
提前交稿能与人方便,尽量避免给别人添麻烦,姜榕觉得挺好的。
至于稿费,杂志社是公家单位,这不至于拖欠。
洪思飞高高兴兴地带着稿子回去,交给主编审核,她们内部审核通过后,稿费会直接通过邮政局汇款汇给姜榕。
这样也免了洪思飞又要多跑一趟。
下次供稿的时间她们也商量好,定在一个半月后。
那时候也差不多要开春了。
姜榕翻了翻日历,现在是一月底,再有两个星期进入就要过年了。
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这里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炉子上的烧水壶发出咕噜咕噜水开的声响,躺在被枕头围起来的沙发上睡觉的孩子,忽然也伴着水烧开的动静,哼唧了几声。
姜榕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尿布,没拉也没尿。
她正要把孩子抱起来,客厅的门被打开,又被人迅速关上,把冷风隔绝在门外。
“这个频率哼唧,肯定是饿了。”仲烨然带着午饭回来,听到孩子哼唧的动静说道。
果不其然,姜榕从沙发上把孩子抱起来后,这孩子就一个劲地怀里往她胸口拱,看来是真饿了。
之前都是仲烨然伺候孩子比较多,姜榕主要任务是休息,她刚开始自己照顾,还真没来得及总结孩子饿了、渴了、拉了的规律。
不过这当爹的总结了,她正好省了许多功夫,直接拿来用就行。
姜榕一边撩起衣服给孩子喂奶,一边问:“那她拉了是怎么哼唧?”
“她撒尿跟拉粑粑,哼唧的方式不一样,想喝奶跟想喝水,哼唧的方式也不一样,你看我给你演示。”他说完还真的有模有样地给姜榕表演起来。
逗得姜榕笑起来浑身直颤:“让你手底下的兵见着你这样,肯定又得惊掉下巴。”
仲烨然才不担心:“他们没机会见到。”
他在炉子前让炉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把手烘暖了,又凑过来逗孩子。
孩子正在非常努力地吃奶,吃得笑脸红扑扑的,越看越觉得可爱,戳一下脸蛋,她还会挥手把她爸手指打掉,再戳人家就急了,两只小脚丫子蹬来蹬去的要踹人。
鼻子还哼哼着抗议,这个幼稚爹才停下,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我跟老领导和朱阿姨商量了,今年孩子还小,过年带出去容易生病,你身体也受不了冷风,今年团年饭我自己过去吃个饭就行,吃饭时间也改成除夕前一天。”
除夕当天他得在部队,在食堂那边跟团里人一起过,好在晚上能回来,他们自家的团圆饭就安排在晚上吃。
以前就两个人,怎么吃、什么时候吃都行,他们也不是那么在乎仪式感,毕竟两个人感情好,每天都可以像是在过节。
有孩子之后,他们俩看身边其他人家的孩子都喜欢过节,就不约而同地对年节开始重视起来了。
趁着孩子还小没记忆,今年正好可以试一试怎样能让节日过得有氛围,又不会让大人太累。
他们也得开始适应家里多了一个人,不能像以前只有他们俩一样,随意从系统包裹里拿东西出来的日子。
在孩子开始有意识地开始认识世界之后,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得有个来处。
一想起这事,姜榕就挺庆幸自己跟仲烨然工作的地方不在一起,要不然会更麻烦。
以前觉得工作日需要分居两地是缺点,现在反而变成了优点。
一些在利市巷周边买不到的东西,可以让他放假回家时带回来。
过年前两人计划了一大堆,真正实施下来后发现,只要家里人少,过年时哪怕把传统习俗一丝不苟地严格执行一遍,其实也根本不累。
更何况现在是新时代,并不提倡遵守以前那些繁琐的老传统。
有些习俗真要那么讲究地全做了,在别人看来反而会很奇怪,所以他们俩做的时候也是悄摸摸地,做完发现简直多此一举!
村里怎么过姜榕不清楚,反正在城里,人口少的人家都是吃个团圆饭、放个鞭炮、走走亲戚,年就差不多过去了。
不过要是亲戚多,可能会在这方面麻烦点。
他们暗戳戳地观察,过年最累的是家里人口多、亲戚又多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需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要是加上家里经济条件不宽裕,家里大人就会特别累,以至于过年总是闹矛盾、发脾气,不过要是经济条件好,那又是不一样的情况了。
而自家正好属于人少、亲戚也少的人家,以后过年也就多个给孩子做好吃的东西这个步骤。
这对于仲烨然来说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估计以后日常有空的时候他都能做,毕竟他们家就一个孩子。
过年之前,董凤芸帮姜榕领了厂里发的过节福利,抽空送来给她。
作为车间主任,姜榕拿到的东西还挺多。
她觉得就算以后没有系统奖励,她跟仲烨然过节拿到的东西加起来,也足够过个好年了。
董凤芸给她带东西来的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表姨,年前咱们厂开职工表彰大会,厂长让我来的时候顺便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去参加,她说开表彰大会的时候,要把咱们厂这一批入党职工的入党宣誓仪式一起办了,如果你能去,那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要是你身体还没修养好没法去,就得等下一批。”
董凤芸听厂长说这话时,只听懂了表面的意思,还真以为厂长只是让自己来问问这个事,这次不行,等下次也可以。
但姜榕却听出来了谷笙没明说的话,知道这次仪式意味着什么。
参加完这次仪式后,她升职的事情大概就要开始进入正式流程了。
别说她现在身体早就完全恢复,就算没有系统的帮助,她经历了难产,伤口还没彻底恢复,这次仪式她都得咬牙硬撑着去参加。
姜榕很感激刺绣这门手艺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但她以前不喜欢做这个,现在哪怕它给自己带来很多好处,她会感激却依然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是很难改变的。
姜榕的目标一直是利用它脱离它,走向管理岗。
车间主任虽然也算管理,但仍然没有完全脱离需要动手的情况,遇上棘手的任务,依然得她来。
然而姜榕早就为厂里培养足以胜任技术顾问,解决棘手难题的技术人才。
只是因为有她在,她们一遇到问题就下意识找她、习惯性地依赖着她,一直无法真正独立地去处理棘手的问题,这样就永远得不到锻炼。
她们总得踏出第一步。
姜榕也觉得自己是时候把位置让出来了。
如果成功坐上生产科科长的位置,她就得卸下兼任的技术顾问岗位。
成为生产科科长,才算正式进入了管理层,可以伸手去够更高的职位。
几天之后,职工表彰大会波澜不惊地开完,获得奖励的员工喜气洋洋,没获得奖励的员工羡慕不已。
几乎所有普通职工都在讨论评优以及过年厂里发的东西。
而在普通职工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厂内管理层职位的变动已经悄然开始。
过年时。
杞人忧天、偶尔脑子短路幼稚一下的新手父母折腾了一回,发现自己家最累的竟然只有过年的饭局应酬。
但是今年仲烨然以孩子还太小,媳妇儿刚出月子,家里没老人帮衬等理由,推掉不少了应酬。
只跟自家来往密切的人小聚一下,刨掉他们俩瞎折腾的部分,这个年过得可真是无比轻松。
过完了年。
预备要上班的前一天,仲烨然抱着孩子跟姜榕感慨:“要是以后每年都能这么轻松就好了。”
他酒量不错,但是真不喜欢喝酒。
偏偏现在的人都觉得抽烟喝酒才是真男人,酒量越大越有面子,仲烨然因为不喜欢抽烟,没少被人在背后嘀咕不合群,再不喝酒,就真不好混了,很无奈但现实又无法改变。
他跟姜榕碎碎念半天,还说:“我真想现在就退休。”
姜榕揶揄道:“那你提前退休吧,以后专门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我拼事业去,肯定不会让你们父女俩饿肚子。”
仲烨然:“那不成,咱们闺女还这么小,我一退休估计就人走茶凉了,万一以后咱闺女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呢?而且我现在敢提退休,老领导能立马劈了我。”
姜榕听出他话里有话,问道:“你那天去老领导那边吃饭,他跟你说什么了?”
仲烨然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夸道:“不愧是我媳妇儿,真聪明!”
“你工作要调动?”姜榕知道仲烨然短期内还没有升职的机会,除非去边远环境恶劣的地区。
以前从战场上下来时,他原本要被安排到其他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危险的地方,但职位也会比现在高。
但是为了能回来跟姜榕团聚,他拒绝了,非要来这里,所以职位就没能往上动。
既然不可能是升职,姜榕能想到的就只有调动了。
“不是,”仲烨然没卖关子,“他说今年有个去进修的机会,问我愿不愿意去,如果我愿意去,就得把团里的工作暂时放下,专心上学去。”
姜榕又问:“军事学院?”
“有可能,但不一定,老领导只是透露了这么个消息,现在还没正式定下来,我只知道估计得去上几年大学。”仲烨然也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的大学会这时候读成。
也算是不枉费当初自己高中三年的苦读了。
姜榕听得羡慕死了:“怎么我们单位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仲烨然想了想说:“你继续读业余学校,读到高中毕业,以后会有机会的。”
第103章
八号院正院里空余的房子, 以前被第一任房主卖掉后,王珍又想办法买回去。
后来王珍事发资产被罚没收归国有,原先成衣铺被安排住进去的人就不能继续住了。
等王珍的事结束了, 上面也没个章程说这些屋子该怎么办。
那几间屋子就这么一直被贴着封条,闲置到现在。
也没听说安排给附近哪个国营单位当宿舍或者当办公场所。
姜榕想租一间, 仲烨然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那几间屋子一直没安排人,竟然还有他们这几家的原因在。
“这院子靠近市中心, 原本上头想划拨给省工商行政管理局, 在这边设置一个分局,推进公私合营工作,隔壁那个院子正好一起划拨下来当家属院,给工作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居住,后来一查,这院子里, 我们几家的房子当初是自己花钱买的, 不好挪出去,就只好换成别的地方了。”
姜榕了然, 她们家所在的这个八号院比隔壁的院子小。
隔壁那个更大的院子,早前被王珍安排当做成衣铺的食堂和办公场所后,还能有地方用来设置王珍自己的住所。
而一个工作人员背后可能带着一大家子,确实该把更大的院子用来做家属院。
姜榕听完仲烨然的话, 为这个单位可惜了几句, 话没说完忽然回过神来, 要是人家坚持选这个院子,自己就得搬家了。
她又很庆幸别人没坚持选八号院作为办公场所,没来跟她们协商让她们换房子搬出去。
如果换到别地方, 位置不在附近,哪怕别人愿意给她两间房子换三间房子,她也挺不乐意的。
毕竟利市巷这个位置是真好,去哪儿都挺方便,上班、出门买东西也方便。
仲烨然继续道:“不过其他地方也没有那么刚好合适的两个院子了,隔壁九号院还是被划给了那个单位当职工家属院,办公场所他们又另外找了别的地方。”
姜榕比较关心她们八号院,以后会被安排什么人住进来:“我们八号院又被闲置下来了?”
仲烨然点头:“我上街道办问租房子的事时,那边工作人员估计有任务,一个劲儿地劝我把正院另外几间一起租了,可我们哪用得上那么多屋子?虽然租金不高,但是以后朱阿姨和梅姐都是临时来帮忙一个月,我们要租的那间正房,估计两个月后就不续租了。”
其实如果能一直租着,仲烨然倒是想把正院空余的屋子也租下,免得以后来一些不知道根底的邻居。
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行的。
再往后住房紧张的时候,别说人少还租这么多间房,就算是自己家的房子,如果人口太少住不满,都要被劝着拿出来租给别人。
所以就算之前刚到这边驻扎时,还有办法买房,他也没想过多买几间。
现阶段有得住就行了,往后倒是还有个买房的机会。
仲烨然也想好了,到时最多也就再买一间,以后小屋当厨房和吃饭的地方,买下现在租的这间,给他家闺女当房间正好。
要不然多买的房子,还是得贡献出来,租给缺房子的人。
仲烨然这么想着,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姜榕说了。
原本姜榕只打算把小屋的床搬到租的房子里,简单布置一下就行。
毕竟只临时租两个月,现在听仲烨然这么一说,她就改了主意:“现在去找人打床,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别东西好说,床这东西却不好挪动,小屋的床是旧床,哪怕以前用料再好,它也是旧物。
自己用的时候姜榕觉得还可以,轮到让自己女儿用,姜榕就觉得不够好了,她想给自己女儿买新的。
最好床、柜子、桌子都做新的。
仲烨然敲了敲她额头:“醒醒,孩子现在刚出生没几个月,你就想着让她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了?现在做了,等到孩子能独立主一个房间时,新床也成旧床了。”
姜榕:“……”是她想岔了。
她当时就想着,给孩子最好的,又想着小屋的床搬来搬去太麻烦,不如一步到位,完全忘了自己女儿还这么小。
“那就等孩子上幼儿园再说吧。”姜榕不着急了。
在家属院里的日子平静又温馨。
她家孩子除非拉了、饿了或者身体不舒服,很少哭闹,好带得很。
这个年纪的孩子又爱睡觉,等孩子睡了,姜榕就能去做别的事情。
不过她不敢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做事情也得待在孩子身边,时不时看一眼,其实能做的也不算多。
难得闲下来,做的事情除了看书、看报就是缝补衣服、打毛线,过完年,天气还得冷一阵,所以主要还是打毛线居多。
这天跟家属们一起边照顾孩子,边打毛线,有人带着自己的儿子来,玩笑着让她抱抱那个小男孩:“听说多抱抱男孩儿,更容易生儿子,你抱抱这小家伙,没准下一胎就是儿子了。”
另一个人附和:“我老家也有这个说法,老人们还常说先开花后结果。”
姜榕淡然道:“那在我身上恐怕不太灵验,我生我们家这小家伙的时候难产,医生身体受了损伤,以后几乎不可能再怀上了。”
“啊?这……”众人面面相觑,尴尬极了。
忙往回找补:“好好养着,应该能养回来吧。”
“是啊是啊,仲团长对你这么好,让他给你多买点好东西补补身子,肯定能养回来的!”
“我知道我老家有个老中医,你要是需要我写信回老家让我妈帮忙问问?”
姜榕又很直接地拒绝:“不用,医生说我要是强行要孩子,得拿命去换。”
这下没人敢再安慰她,也不敢再跟她说什么生下一胎的话了,要不然那些话像是在催她去送死似的。
姜榕也不管她们什么脸色,她知道在她们的认知里,觉得自己说的那些都是好话。
没准还以为生了女儿,她很失望、仲烨然也很失望,她们说这些话都是好心呢。
她回想起自己生下女儿后,看到女儿第一眼时的想法。
当时她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希望自己像一棵榕树,独木成林、坚韧强大。
姜榕不知道自己母亲没有继续生孩子,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但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她选择不去多想,她只看现实。
而现实就是,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孩子,得到了母亲对孩子独一份的爱。
所以她也想把自己对孩子独一份的爱给自己的女儿。
如果说临产的时候,她说只要一个孩子,是疼痛难忍时的气话。
那么,在看到女儿第一眼后,这个想法就变成真正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值得庆幸的是,仲烨然也没有非得追生儿子的想法。
所以今天又听到这些家属们说那样的话,姜榕干脆就直接不给面子不接茬,说了几句让她们信以为真的话,
让她们回去后自己懊恼去吧。
傍晚仲烨然下班,去食堂溜达了一圈,看到今天的菜不是姜榕爱吃的,就没打饭。
回家前,他拐先去服务站,买了姜榕爱吃的肉和菜。
到家一放下东西,立刻去洗干净手和脸,擦干烤暖凑过去跟媳妇儿孩子贴贴。
姜榕顺势把孩子塞他怀里,去看他买了什么,带了一天孩子,她也想换个活干松散松散。
仲烨然抱着孩子逗着玩儿,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姜榕把饭蒸上后,又用调料把肉腌制入味,把菜从网兜里拿出来,放到菜篮里拿到客厅炉子边上择菜。
闲聊似的说道:“给孩子的小名我想好了。”
孩子的名字他们俩从姜榕刚怀上时就在商量,总觉得这个名字寓意好,那个名字也合适,一直没选好。
等孩子出生后,要么就叫闺女,要么就叫宝宝。
“叫什么?”
“叫果果。”
仲烨然一顿,不用问,他一听这个名字,稍微再想想,就差不多猜到了原因。
姜榕听到的那些话,他也没少听到。
这世上大概除了姜榕,没人相信他真的愿意只要一个闺女。
“这个小名好,”仲烨然直接就开始叫女儿小名了,“咱们果果出生没几天呢,别人就总跟我说什么姐姐带着弟弟来,什么先开花后结果,可拉倒吧,咱们果果就是果!”
“大名你自己看着起吧。”姜榕觉得自己作为母亲,跟女儿之间的脐带是天然存在的。
而父亲跟女儿的脐带,需要依靠人造的姓氏,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虽然比古代好点,但也没好多少,所以她就没跟他抢。
“谢谢媳妇儿!”仲烨然抱孩子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僵硬了,现在比谁都熟练。
他美滋滋地一手稳稳当当地抱着孩子,一手翻字典。
翻半天,还是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恨不得什么好寓意的字都给自己闺女扒拉到名字里。
最后他把字典一合,撂在茶几上。
姜榕还以为他找到什么好字了,可以定下了,却听到他说:“我选不出来,要不叫仲稞吧?”
“哪个ke?”
“青稞的稞,左边一个禾苗的禾,右边正好是个果,青稞是一种大麦,生长在高原,拥有非常强的抗寒、抗旱能力,能适应高原高海拔、寒冷干燥的气候。”
姜榕正听得认真,就听他话音一转:“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嗯?那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的妈妈是一棵树。”
姜榕好笑道:“所以她得是个果子?那怎么不用一颗种子这个颗?”
仲烨然:“我这不是想着,以后咱们果果可以像妈妈,也可以做自己么,青稞是禾本科植物,果果是带着大树基因的小禾苗,她可以跟妈妈学习,努力做一棵高大的树,也可以不那么努力,只做一棵小草。”
第104章
经过这次姜榕直白地输出, 她跟仲烨然身边可算清净了,没人再在他们面前说那些他们不想听的话。
别人不但不说,反而怕他们听到后心里难受刻意避开, 生怕说到那些是在他们俩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伤口上撒盐。
姜榕也不去解释,自己和仲烨然就算听到也不会怎样, 反正累的又不是他们俩。
接下来在家属院的日子可算得到了真正的清净。
在这边修完产假后,租的正院那个屋子,仲烨然也收拾好了。
姜榕提前两天, 从家属院搬回八号院, 预备回家收拾修整两天,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朱瑞松在她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带着行李来到八号院住进了仲烨然收拾好的屋子。
原先这屋子被隔成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两张单人床。
那几张单人床用不上,仲烨然又去街道办要了以前被改成宿舍的小厨房的钥匙,把床都搬到那边去放了。
他搬东西的时候, 万寿和陈大爷都来帮忙, 陈大爷看着那小厨房,不免想到那时候:“这屋子还是我给改的, 没想到过去没几年,倒是物是人非了,可见人还是踏踏实实才能长久。”
最后那句,他们都知道陈大爷说的是谁。
前些日子, 隔壁九号院陆陆续续搬来不少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局职工的家属, 人家过来打招呼的时候还说, 以后希望他们这些老住户多关照。
一眨眼,他们各家买房子也过去了好几年,现在提起来, 竟然也成这边的老住户了。
朱瑞松来帮忙带孩子,也觉得这院子的邻居好。
看到正院里还有几个屋子没人住,带着果果出门溜达的时候,一路溜达到街道办那边,问这边的几间屋子有什么打算。
街道办现在也不知道:“之前说是拨给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局,结果人家只要了九号院,八号院那边还没有别的安排。”
“我想看看八号院正院那几间,不知道租一间每个月要多少钱?”朱瑞松想起自己大儿子大儿媳,年轻人结婚后喜欢有小两口的独立空间,不乐意在家住。
虽然家里留着小两口的房间,但他们平时更喜欢在平思芹租的那间屋子里住。
只是平思芹租的屋子很小,只有一个卧室,没有厨房和厕所,公厕也离得远。
八号院这边,院子里就有茅房,以前是万寿负责打扫,成衣铺和姜榕等几家一起给他出工钱。
后来成衣铺出事,万寿也去了手工艺品厂上班,姜榕和另外几户又一起商量,自己出钱找人来清理。
一开始是她们自己找人,找的是一个死了男人,带两个孩子,还得赡养公婆,艰难度日的大姐。
后来街道办知道了这事,说这样不行,不符合现在公私合营的基调。
这个厕所也算公家的东西,得由他们街道办来安排。
给那个大姐发的工资也不能称为工资,算是劳动补贴,这个钱会从房屋管理费里出,而这个房屋管理费是从公房租金里划拨。
可他们八号院的屋子,上面一直没个准确的说法,时间久了,大家都忘了这里的房子还能租。
也就是说,八号院的空屋子一直没能租出去,每个月闲置着就少了这一笔租金的收入。
空房子没人住时间久了还容易坏,到时候维护又要花钱。
街道办那边也挺发愁,毕竟这都是挺好的房子,要是真放坏了就太可惜了。
要不然上次仲烨然去租房子,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也不会那么积极地推荐,希望他能多租几间。
幸亏那个负责扫厕所的大姐,要扫的不只八号院一个厕所,她的工资还能从其他已经出租的房子获得的租金里出。
得知朱瑞松想租房子,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立刻积极给她介绍:“大娘你家几口人?要是家里人多,可以看看跨院。”
朱瑞松摇头:“我就想看看正院的屋子。”
“正院有好几间屋子还空着,正房一间、西厢房三间,大娘要不都租了吧?”
“住不来那么多,我们自家在别的地方有房子住,这里离我大儿媳单位近,平时只有我大儿子大儿媳会来住,最多租两间就够了。”
朱瑞松觉得像仲烨然和姜榕这样就挺好,一间屋子用来当厨房和吃饭的地方,要是那屋子比他们的小屋面积大点,还能隔出个小厅当客厅用。
工作人员没放弃:“现在用不上,以后等他们有了孩子,或者亲戚朋友还有你和老伴儿要来住,不就用上了?现在不先占着,以后要被别人租去了,房子不够住,还要换房子可麻烦。”
朱瑞松被说服了:“那你们帮我把房子留着,可千万别租给别人,我回去跟我大儿子大儿媳说一声,毕竟是给他们俩租的房子,我们当父母的也不能不问一声就自作主张。”
“好好好,大娘放心,我们一定给你留着。”工作人员边点头边在心里想,您只管放一百个心,现在肯定没人跟你抢。
手工艺品厂那边,姜榕早上去办公室前,先去了一趟仓管办公室找平思芹。
“思芹,你和亮子晚上有空吗?去我家吃个晚饭。”
“这怎么好意思,然哥不在,你一个人带孩子多累呀!”平思芹还以为姜榕这次是跟以前一样,买了到了什么好吃的,叫自己和徐亮过去改善改善伙食。
却见姜榕笑着说:“朱阿姨来帮忙了,累不着我,我想着你们现在离得这么近,正好可以跟朱阿姨多见见面。”
平思芹恍然大悟。
她跟徐亮星期日才回父母家吃饭,平时就住在平思芹租的小房子里,上个星期日他们回去吃饭时,姜榕还没定下哪天回八号院,所以他们不知道朱瑞松具体会哪天去姜榕家帮忙。
她一听原来是这样,立刻应下了:“好,我和亮子今晚一定早点过去!”
姜榕跟她又聊了几句才回到许久没回来的办公室。
办公室厂里会安排人固定打扫,重要的文件,姜榕不会放在这里,次重要的文件也被锁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时隔这么久才回来,办公室也没有积灰,几乎跟她每天来上班时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个办公室,姜榕不会继续待太久。
她刚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准备进入工作状态,谷笙就派人来通知她去开会。
去的路上,姜榕问了问来通知自己的人:“咱们厂长有没有说这次会议大概要说什么?”
会议内容不涉及机密,来通知的人自然没刻意瞒着:“好像是关于今年的生产任务。”
姜榕了然点头,上级制定今年的生产任务一般是在去年的第四季度。
制定好之后,于今年一月份或者二月份下发。
她们厂的生产早就步入正轨,且已经形成了一套章程,生产任务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进行就可以。
现在已经是三月初,生产任务应该早就在二月份下达,到这时候,厂里领导肯定也已经对上级下达的任务进行解读分析,按照上级的安排制定好了生产计划。
姜榕以为这个会议应该会比较轻松,只需要去听听她们刺绣车间今年的大概任务就行,具体的生产计划会有正式文件下达。
等到了会议室,她却发现厂领导竟然都来了,来参与会议的车间主任只有自己一个,而自己竟然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姜榕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气氛跟自己想象中的严肃中带着轻松太不一样。
厂领导们脸色都不太好,但姜榕直觉这不是因为她来得晚的缘故。
因为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厂长、副厂长以及各部门的领导,除生产科之外。
只有她一个车间主任,也就是说,自己是临时被叫来的,这次会议很显然不是领导找车间主任们来讲生产计划落实到各车间的相关事宜。
姜榕与谷笙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与凝重。
再结合来的路上得知的会议主题:生产任务。
姜榕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等她跟随引导入会的人坐下后,坐在最前面的谷笙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人到齐了,吴秘书,你把备份的文件拿给姜主任看,我们继续开会。”
姜榕听到这话心想:果然,自己是被临时叫来的。
她一心二用地耳朵听着其他人说话,眼睛迅速把吴秘书给的文件浏览一遍。
越看越心惊。
今年的生产任务怎么会那么重?
姜榕早就提防着生产任务也许会出现越来越重的情况。
所以她才会利用《手工业交流周刊》发表图文并茂的文章教程,想提前埋下种子,让刺绣车间获得更多潜在的人才。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一下子突然激增到这么多!
这怎么可能完成得了?!
种子刚埋下,跟着学的人现在恐怕连种子壳都没能破开,更别说学会所有基本功长成茁壮的小苗,移栽到手工艺品厂这块土地!
姜榕看完文件时,谷笙正好结束发言。
她喝了一口茶润润干燥的嗓子,看向姜榕:“姜主任,对于今年的生产任务,你有什么想法?”
谷笙并非为难姜榕,而是她和其他厂领导都实在没办法了。
只能寄希望于姜榕,看看她能不能在技术方面找到突破口。
第105章
姜榕是临时被叫来开会, 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哪能马上想到什么解决方法。
问她有什么想法,那确实有, 她觉得制定生产任务的人疯了。
今年的生产任务要求的产量几乎是去年的三倍!
她们这又不是依靠机器生产产品,有些厂子产量不够还能想办法增加机器。
像制衣厂, 缝纫机不够,甚至还能托各个街道办,把半成品分发出去给人做零工。
她们靠的是人!
一时间上哪儿找那么多手艺人干活?
姜榕深呼吸压下抱怨的话, 沉稳地说道:“以咱们厂现在的生产效率来看, 今年的生产任务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十分艰难的挑战,以目前现有的职工来看,很难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
我得先回去重新分析、评估刺绣车间职工们的生产效率和工作强度,才能预估现有职工能完成多少,剩下的生产任务还需要再雇多少人。”
她只说刺绣车间,其他车间不是她擅长的范围, 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自己想办法吧。
谷笙揉了揉太阳穴:“我会尽量跟上级多争取一些招工名额。”
扩招得太快不符合谷笙稳扎稳打的计划,她当上手工艺品厂的厂长后, 去过不少工厂调研参观。
有些工厂已经出现人员冗余的情况,处理起来很难办,而且人只会越来越多。
只是现在这情况,不招人是不可能了。
可招多少人、上级什么时候同意、会给多少招工名额这些方面, 也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她只能尽力去争取。
更何况还不一定能招到合适的人。
会议室里的众人感觉都头大了, 散会的时候一个个心事重重。
谷笙让姜榕跟着自己去办公室。
“小姜,这里没外人,你跟我说实话, 刺绣车间现有的职工,在工作效率和工作强度拉满的情况下,最多能完成多少生产任务?”
姜榕皱眉:“工作效率和工作强度拉满,她们能完成的工作量最多也只有去年的两倍,而且那样太消耗人了,她们的眼睛真的有可能废掉,今年怎么回事,为什么生产任务这么重?”
“你知道‘一五计划’吧?五七年是最后一年,所以今年十分关键。”
听到这句话,姜榕就知道,走上面的关系,申请减少生产任务这条路是绝对走不通了,只能当成一场硬仗去打。
“你最好提前打听哪里能招到足够的、一来就能上手干活的人。”周边也许还有零星几个‘沧海遗珠’没能被她们厂收入囊中,但想要更多肯定是没有了。
“我怕上头不批,今年几乎每个厂子的生产任务都很重,其他厂应该也有招人的计划,这么多厂子一起申请,上头考虑到财政压力,批给各个厂子的名额肯定有限,我们厂还是建厂时间太短了,影响力比别人小很多,不一定能争得过其他厂子。”
在招人这一点上,姜榕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松口,要不然就真的只能压榨现有职工了。
“正式工名额少,不是还能招临时工?”
“有手艺的人不一定愿意当临时工,不然人家私下悄悄接活,没准比在厂里上班挣得多。”
现在说是不允许私营,管得也越来越严格了。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家说给街坊邻居帮忙干点活,街坊邻居给点东西作为感谢,不是买卖、雇佣关系,能怎么着?
谷笙叹气:“人家手艺人愿意来当临时工,肯定也想着能转正,转正又需要名额。”
姜榕知道谷笙在担心什么,给出一定时间有机会转正的承诺,在现如今社会风气的影响下,人家不想提心吊胆地挣钱,想进厂得到一份稳定的收入,肯定愿意来。
只是这个承诺到时候要是兑现不了,可就不好办了。
姜榕心里明白但她没接茬,毕竟这可不是她责任范围内需要考虑的事。
给车间现有职工摸底、重新安排工作量和工作时间、安抚员工情绪等等一堆事情且有得自己忙呢!
姜榕不走心地安慰了几句,让厂长尽量争取招工名额,就赶紧脚底一抹油溜到车间去了。
原本她一到车间就想把所有绣工召集一下,给她们也开开会、做做思想工作、打打鸡血,然后趁着时候开始摸底。
转而一想,上次召集所有绣工动静太大,万一其他车间主任还没得到消息,就又把她凸显出来了。
以前她跟他们之间算是有点竞争,在争先这方面当然是互不相让。
现在厂里面临挑战,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正式坐上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以后就不是竞争关系了,安排生产还得他们配合。
虽然她不怕他们搞小动作,但现在多事之秋,都是厂里自己人,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榕这么想着,就只在车间里转悠了一圈,勉励了职工们几句,就先骑车回家给孩子喂奶,喂完又往办公室赶。
她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从会议室里带回来的文件,重新仔细地看,看完文件又看报纸,琢磨还有没有其他缓解生产压力的办法。
结果就是做了半个上午的无用功。
十点多的时候又有人来找她去开会,这次到会议室里,看到车间主任们也在。
他们听到今年的生产任务,没有一个不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
姜榕心累到懒得装,在他们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只是一脸无奈地微微点头,示意他们没听错。
开完这个会,其他车间主任不约而同地凑到她身边,很显然在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之下,他们不管以前是不是不服她,遇到问题也是第一反应找她想办法。
姜榕没藏着掖着,把自己打算做的事情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如果愿意的话,也跟着这么做。
后续再有什么推进的方法,她会再跟他们说,谁觉得她的办法不好,自己想办法。
不过后续要是他们自己想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也没法继续实施,再来找她帮忙,她可就不一定能帮得上,也不一定还分得出精力去帮了。
另外有些车间生产的东西,对手艺人技术要求不高,姜榕也跟单独跟他们说了,可以早点招临时工,或者借鉴制衣厂的模式,分发半成品。
这些车间招临时工也不需要厂里做出转正的承诺,所以车间主任对现有职工进行摸底后,预估一下大概有多大的人手缺口,就可以赶紧去找厂长反应,尽快招临时工了。
至于其他车间,她目前是真没其他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车间主任们都得知了今年生产任务加重的事情后,姜榕去刺绣车间才召集了所有绣工一起开会。
没想到其他车间主任因为心里没底,也跟着过去开会。
不说把她在给职工们开会时做的事学了个十成十,也大概学了八成,趁着没下班,也去自己车间开会。
这一天上午几乎就是在开会中度过。
中午回去吃饭,给孩子喂奶,再休息一下,开始上下午的班。
上午开会时,只是跟车间的职工们说了个大概,下午才是正式开始对员工成产效率进行统计和分析。
这个工作同样需要仔细,也急不来。
尤其是其他车间主任知道她下午正式开始摸底,又来跟着学习经验,姜榕边做边教,工作效率很难提的上去。
不过等他们学会之后,第二天没再来,姜榕的效率就高很多了。
第三天摸底结束,姜榕开始重新安排每个职工的生产任务。
改变生产方式,以前是每个人从头到尾负责一整个绣品的刺绣工作。
因为这样管理起来更方便,如果哪个绣品没做好,直接就能找到是谁负责做的,省得互相推诿。
现在为了提升效率,姜榕统计好每个人擅长的部分后,把原来的小组拆开,借鉴流水线的做法,将擅长相同部分的人分到一个小组,同时做那个部分的工作,做完再交给下一个步骤的小组。
这样做出来的成品,在姜榕看来是缺少灵魂的,但没办法,这么做可以有效地提高生产效率,只是需要管理人员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协调管理,尽量把出现问题的可能降到最低。
同时也要在出现问题时及时解决,分清责任,以免员工之间互相推诿,影响员工心情进而影响工作效率。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负责前面步骤刚开始做时,负责后面步骤的小组就空着没事做了。
目前做到一半的绣品不少,而且有些小件并不需要这样的拆分步骤,其他小组可以先做小件。
几乎没人有机会闲着没事干。
以前每个车间里也分了小组,不过那只是为了方便管理产品之外的事情。
比如员工到岗情况,中途突然身体不舒服、家里突然有事等等。
有些小事,小组长就能解决,有些事得上报小组长,再让小组长去找车间主任,要不然谁有点事都去找主任,那就太乱了。
这时候姜榕就十分庆幸手工艺厂规模不想制衣厂,要不然她还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把生产任务一个个落实到个人身上。
刺绣车间又遇上了悲催的三班倒,节假日也没了。
为了避免生产过程中某个步骤出错,导致某一件绣品又得返工,影响生产效率,姜榕跟普通职工一样,几乎驻扎在了车间里。
连给孩子喂奶都是朱瑞松坐着三轮车带孩子来厂里,让姜榕在办公室里喂,喂饱了再带孩子回家。
得亏她和仲烨然收入都高,要不然可经不起这么造。
返工那天傍晚,跟平思芹几人的那一次小聚餐,竟然成为了这个月难得松快的时候。
这个月里,仲烨然每次星期日回家,也几乎没能在家见到她。
次月,仲烨然也接了个任务,到外地半个月。
回来后见到姜榕,发现她瘦得比自己这个跑外地执行任务的人还要厉害,可把仲烨然给心疼坏了。
他抱着女儿去厂里让姜榕喂奶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说:要不咱别干这个了,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可是看到姜榕在忙碌劳累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神,仲烨然没能把话说出口。
只能抽空跑到老领导家‘骚扰’他,旁敲侧击地问:上头怎么回事,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想到这一问,还真问出来点东西。
第106章
其实徐元安这边也没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后来的发展。
他只能告诉仲烨然:“这不好说,上面已经发现了问题,正在讨论今年定下的生产指标是不是太‘冒进’, 再等等看吧。”
听到‘冒进’这个词,仲烨然猛然被激活一些记忆, 他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徐元安还以为他的意思是明白了,这事确实谁也没办法。
实际上,仲烨然是弄清楚了后续的发展。
很多时候, 有些知识以前学过, 但用不上,就会被封存在记忆的小角落。
有人会就这么把它们忘了,也有人在遇到相关联的东西时回忆起来。
仲烨然则属于后者,‘冒进’这个词把他那些原先用不上的、被封存的历史知识激活后,他立刻想到了‘反冒进’。
也许国家在发展的过程中会有走偏的时候,但后续很多时候也会重新拨乱反正, 拐回正确的道路上。
跟一些隔了许多年才得到拨乱反正的事件不同,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这件事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得到修正了。
星期六的下午, 仲烨然下班就回家。
在家门口遇到坐三轮车回来的梅萍。
姜榕生完孩子后,他们就没再继续租三轮车,本来姜榕的打算是自己每天抽空骑自行车回家给孩子喂奶。
没想到上班第二天就开始加班,别说抽空回家喂奶, 就是吃饭上厕所都跟打仗一样急急忙忙的。
只好又去租了三轮车, 方便来帮他们照顾孩子的朱瑞松和梅萍带着孩子来找她吃奶。
有时候职工们还能轮流休息去食堂吃点东西, 能够掌控全场、把控质量的管理就姜榕一个。
有时候她特别忙时,是真的完全顾不上去食堂吃饭,也是靠她们带孩子来吃奶的时候, 帮忙去买饭给她送到办公室,她边给孩子喂奶边吃饭。
“梅姐辛苦了,”仲烨然上前接过女儿,“你吃饭了吗?”
梅萍把车上装饭盒的布包拿下来举了举:“吃了,带去厂里跟小姜一起吃的,她现在还在加班,估计要晚点才能回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仲烨然手上还提着菜,梅萍把菜接到自己手上:“你还没吃晚饭?”
仲烨然:“吃过了,我就算着榕榕估计又要加班到很晚,这些是买了给她当宵夜的。”
“那挺好,小姜最近饭量比以前还大了点,却不见长肉,反而还在继续瘦,我倒是托了你们的福,来你们这儿帮忙带孩子,吃得比在家里还好,今天在巷子口见着我们厂领导,他说看着胖了好几斤。”
仲烨然问道:“你们厂领导又让你赶紧回去上班?”
“是,在我家没找到我,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制衣厂的任务也不轻,要不是梅萍请假的时候早,还找了临时工去顶班,厂里根本不会批。
当然请临时工的钱姜榕和仲烨然也补给她了。
可是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厂里又催着她回去了。
他们厂里的意思是人手不够,临时工能继续留在厂里干活,工资跟其他厂里招的临时工一样由厂里出,梅萍这时候回去的话,不但不用出这个钱,这个月的工资做不满一个月也照样领。
仲烨然遗憾道:“可惜上次村里愿意来帮忙的那个大姐没能来。”
姜榕坐月子的时候,仲烨然本来也还是想找个人来帮忙照顾,多一个人其他人就轻松些。
谁知道碰巧那个大姐家里老人生病,实在走不开,他们当时想着,既然有人帮忙了,请不请人都行,这事只能作罢。
结果现在又要面临之前没解决的情况。
梅萍现在的心态倒是还稳得住:“我们厂的情况应该比小姜她们厂好一些,周边没工作,等着制衣厂分手工活挣钱的人不少,让她们多挣点多好,很多大娘大婶手艺都很好,做出来的衣服质量没的说,就是没赶上好时候,我们厂里其实没有我们领导说的那么夸张,他们就是喜欢夸大了说,我才不上当!”
反正不管领导怎么说,梅萍都打定主意把自己承诺的事做完,把果果带到月底再走。
要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找到其他还姜榕恩情的机会。
梅萍现在已经是班组长,有机会升到工段长的位置。
要不是姜榕担心她请假太久影响她以后的晋升,坚持反对她继续请长假的话,梅萍甚至想从姜榕生完开始伺候她月子。
然后留下照顾孩子一直到孩子六个月,再送去托儿所,四个月就送去,感觉还是有点早了。
只是姜榕决定好的事,梅萍也劝不动,只能尽量把眼前的事做好。
仲烨然不记得‘反冒进’的具体时间,但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已经处于第一个季度的尾声,一年都快过去一半了,想来也不会等太久,他就没劝梅萍回去。
晚上八点半姜榕还没回家,仲烨然把孩子哄睡,让梅萍帮忙看着后,去小屋做好宵夜,端着一碗去隔壁黄清竹家借自行车。
隔壁家的妮妮知道他今天回家,肯定会做好吃的,早就闻着香味等着了。
看到仲烨然端着碗过来,她立刻掏出自行车钥匙递给他:“仲叔叔你随便骑!明天你还借吗?”
仲烨然笑道:“明天看情况。”
黄清竹和梁轩看着自己家这馋闺女,简直是哭笑不得,笑骂道:“梁美华,家里今晚没给你吃晚饭?看你这馋样!”
仲烨然打圆场:“我做的多,她姜阿姨吃不完,正好让妮妮帮忙吃点。”
“谢谢仲叔叔!”妮妮美滋滋地捧着碗对她爸妈说,“你们不懂,这不一样!”
一日三餐之外的食物,总是让小孩子感觉更好吃。
妮妮年纪还小,不知道大人们都在经历什么,只知道最近姜阿姨工作特别忙。
仲叔叔每个星期六晚上回来,星期一早上走,他在家住的两个晚上都会给姜阿姨做好吃的宵夜,还会来借自己家自行车,顺便也会把做好的宵夜给自己分一些。
所以最近每个星期六和星期日的晚上她都会特别期待,住她家对面的壮壮也特别羡慕她。
但是壮壮害怕仲叔叔,不敢跟仲叔叔说话。
只敢私下跟她商量,让她帮忙跟仲叔叔说,以后能不能也去他家借自行车,他们俩轮流吃好吃的。
不过妮妮可不傻,没同意,壮壮气得好几天不跟她说话了。
仲烨然走后,妮妮发现壮壮在偷看,故意大声说:“仲叔叔送来的肉真好吃!”
又给壮壮气得在家里暗戳戳发誓,下个星期也不要跟妮妮说话了!
刺绣车间里,姜榕正在检查今天完工的绣品。
仲烨然的车子直接骑到车间门口,不需要拨动车把手上的车铃,里面的人看到外面有人等着,又想起今天是星期几,就知道是他来了。
背对着门口的姜榕被人轻轻地拍了拍肩膀,疑惑地向那绣工看去,就见对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姜榕第一反应是又有哪个车间主任顶不住了来找自己拿主意?
转头过去看到是仲烨然还恍惚了一下,揉揉眼睛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累出来的幻觉。
董凤芸站在她身边,见状催促道:“表姨你快回去休息吧,你连续两天都熬到十一点,铁人也没这么熬的,我们好歹还有人换班呢。”
姜榕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其实我没觉得特别累。”
说完又出去跟仲烨然说了一声,今天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不剩多少了,很快就能完成,等做完再回去。
仲烨然点点头没催,因为她说很快就能完成一般就是真的,不会一拖再拖。
董凤芸和其他人有点担心她,但姜榕确实没瞎说,不到半个小时她就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了。
让人把成品全部搬到仓库妥当收好后,骑车跟仲烨然一起回家。
两个人一起骑自行车回去的路上,周边一片寂静,现在除了工厂加班的工人,大部分人都睡得很早。
这个点路上几乎遇不到一个人,有些路段也没有路灯,只能靠手电筒照明。
等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手工艺品厂换班的工人下班结伴回家才会热闹些。
这也是平时仲烨然不在家时,姜榕没人接就干脆加班到那个点的原因。
等两人回到家,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梅萍已经带着孩子睡了。
姜榕忙起来后,为了让她能睡个整觉好好休息,晚上都是来帮忙的人带着孩子睡觉。
孩子晚上醒了要吃东西就喂奶粉,姜榕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了几包奶粉,就放在那个屋里。
她生孩子的时候去探望的人多,收到的礼品也多,这时候拿出奶粉来,谁也没觉得不对劲。
等姜榕吃完宵夜洗漱好,两人躺在床上,仲烨然抱着她到处捏了捏说道:“又瘦了。”
姜榕觉得他在瞎说:“才一个星期没见,怎么就瘦了?”
“反正我感受得出来,肯定又瘦了差不多一斤,不信你明天上称看看。”
“行,明天我上称看看,”姜榕本来还想跟他说几句玩笑话,可说完这句就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仲烨然抱紧她:“明天别早起了,不然你醒了我也搂着你,不让你起床。”
听出他耍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认真,姜榕感觉很意外:“你今天是怎么了?在部队遇上什么不开心了事了?”
“没有,我觉得你们车间这个季度的产量,已经足以让你们放下脚步慢慢来了。”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姜榕精神一振,瞌睡瞬间没了:“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她开始回想自己最近看的报纸,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以至于看漏了一些信息。
“没得到什么消息,不过……”仲烨然凑近姜榕耳边,跟她说了自己的猜测和分析。
而后说道:“相信我,别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了,明天星期日,好好休息一天好不好?”
姜榕正想答应,却意识到现在还不行:“大家都在赶工,不管是我自己放松,还是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放松,肯定都会被看出来,再等等吧。”
她担心的不是别人以为自己得到什么小道消息,主要是担心被人说不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不够努力投入生产建设。
被人把这样的帽子扣到头上可就不好了。
仲烨然还是心疼她:“那休息半天总行吧?别人问起,就说上个月一直没休息,实在累得不行了。”
“不行,最多按照以前的作息起床。”姜榕起来关掉了五点半的闹钟。
六点多早上外面有大喇叭广播,没有闹钟也不用担心起不来,相对的,想睡懒觉也难了,顶多等大喇叭放完广播再睡个回笼觉。
但姜榕现在还没办法睡回笼觉,她得慢慢来,想办法在厂里领导察觉不到的情况下,让自己和车间里的工人们稍稍轻松些。
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时候,姜榕不由想起自己以前担心的事。
自己那时候的担心果然没错,这些担心的事全都发生了,而且发生得让她完全猝不及防。
一旦任务加重,要么燃烧自己、压榨现有的职工一起硬熬,要么等着上头减少任务量,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想到这里,姜榕本来酝酿出一点的睡意又飞走了。
她戳了戳仲烨然,让他跟自己聊天。
仲烨然都快睡着了,被她一下子戳醒也没恼。
搓搓脸醒了醒神,认真听完姜榕的话,仲烨然沉默半晌后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只是你道德感太高,不一定愿意用。”
第107章
仲烨然说姜榕道德感太高, 姜榕自己却不觉得:“我都帮厂里压榨工人两次了。”
第一次是建厂没多久,厂里订单不断,工人却不够的时候。
第二次就是这一次。
两次都是因为产能跟不上, 她不能挑出规定去寻找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看看, 我没说错吧,让手底下的员工多加点班,你都觉得是在压榨工人, 殊不知现在很多工人日常工作就是这样, 大家并不觉得这样是压榨。”
虽说很多人是为了建设,甘愿为了集体牺牲个人,但以实际来讲,这种现象确实存在,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也就是姜榕没有在除仲烨然之外的人面前说过,她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要不然大部分听了估计都无法理解, 会觉得她的想法不合时宜。
姜榕听完他的解释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你说的道德感太高的人, 不一定愿意用的方法是什么?”
“逃避。”
姜榕:“???”
仲烨然:“你没听错,就是逃避,逃避不一定可耻,但一定有用,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避开问题, 就不用那么为难了。”
“可是在其位谋其政,我占着这个位置,要是逃避, 岂不是很耽误事?”
“可以调岗,调到与生产不相关的部门。”仲烨然之前就想说这个。
只是姜榕对于事业有她自己的想法和野心,她甘之如饴,他只能选择支持。
可这次姜榕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既累身又要遭受内心的煎熬。
她可是刚生完孩子没几个月,按理说正在喂奶,平时需要吃得比较多,还处于比较难减体重的时候,短短两个月瘦了那么多。
仲烨然动了动手指,他手底下是姜榕肋骨的位置,现在摸着就像只有一层皮贴着骨头一样的排骨,一点肉都没有。
姜榕感觉气氛有些凝重,安抚地侧身抱住仲烨然,用手拍了拍他紧实的背:“别担心,我没那么固执。”
姜榕不是为了让仲烨然安心才说,她是真的在考虑仲烨然的建议。
因为她无法改变自己这种让员工这么高强度的加班,就是压榨员工的想法,更无法改变如今社会的观念与现状,同时自己也不想再面临第三次类似的情况。
所以确实只能逃避了。
姜榕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而且我其实在就在做这样的事了。”
“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这两个月,我在车间里忙活时,也没少观察厂里的情况,这段时间厂里那些不直管生产的领导们,说着急嘛,也着急,说忙嘛,也挺忙,只是人家这时候照样可以按时上下班,跟工人一样累的只有我们这些底层的管理,我这段时间就在观察哪个部门的领导最轻松,以后就往那个方向努力!”
仲烨然听得十分欣慰,他就怕自己媳妇儿钻牛角尖,非得在生产部门死磕。
生产部门是很重要,在厂里地位也很高,但既然做得不高兴、内心还受煎熬,该走就走,才是正理。
“不过你们厂不是只剩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空着了么?要不我多给人家点好处,人家跟你换换?肯定有人馋生产科在厂里的地位,想过去威风一把,只要换过去的不是个草包,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按部就班地根据上级下达的生产任务执行生产计划而已,哪怕是个草包,只要不热衷于对下面的人指手画脚,越级微操,其实问题都不大。
而且这批人是建厂的第一批领导,遇上草包的可能性不大,倒是多数都有点也行和能力。
姜榕笑道:“你刚才还说我道德感太高,我看你才是!”
那个部门已经有领导又有什么关系?
又没人规定那位置上有人了,她就不能抢。
以她的能力,很多职位都坐得。
“等我抢失败了再说!”
要是赢了,自然不需要再多付出点别的好处去换,就能获得一个既有权利又不那么忙的职位。
要是输了,大不了就继续待在生产科呗。
最差的情况也顶多是被边缘化,安排一些清闲没什么权利的职位。
姜榕心中再次燃起满满的斗志,然后困意飞得更远了。
好不容易才睡着,感觉还没睡多久,外面的大喇叭就响起来了。
她仍然没睡回笼觉,只是上午去车间里安排好工作后,中午回来睡了个午觉。
下午去仓库检查成品,确认第一个季度做出的成品已经有去年成品数量的五成,第二天她直接去车间调整了小组模式,把分组又换回原来的模式。
因为姜榕昨天去仓库检查过成品,其他人还以为是在新的小组模式下,成品出现问题的概率比预想中的大,她才会又改回了原来的模式,没人想过上面有可能会减少生产任务。
换回原来的模式后,姜榕给职工们安排休息依然是轮休。
只是由于小组又被重新安排过,休息时间又比较短、比较零碎,竟然没人发现,她给手底下的人安排的休息频率比之前多了不少。
而职工们这段时间实在累得狠了,她们得到一点休息时间就埋头睡觉,睡醒了吃饱又得重新投入工作,连她们自己也没能发现休息时间增加这件事。
这样一直持续到五月底,减少生产任务的消息传来,厂里其他车间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而刺绣车间则是完全恢复了加班之前的样子,星期一到星期六工作,星期日所有人直接休息。
可把其他车间的人羡慕得不行。
一直到正式文件下达,厂里领导开会之后,其他车间也跟着恢复了以前的生产节奏。
压力暂时远离,姜榕终于有空慢慢地、深入地了解厂里哪个职位最符合自己的要求。
六月的第一天,梅萍的假期结束回去上班,姜榕把孩子送到了距离手工艺品厂最近的托儿所,白天送去,晚上接回家。
倒是挺方便他们这样,没老人长期帮忙带孩子的双职工家庭。
只需要花点钱就能有人帮忙照看,托儿所离得近,还能时不时去看看孩子。
如果孩子被虐待、被欺负,家长不是那种眼盲心瞎的人,很快就能发现。
第一天把孩子送去,姜榕不太放心,一早上悄悄出去,跑到托儿所看了三四次。
第四次回来,看到厂长助理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见到她就说:“姜主任,厂长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姜榕心里一咯噔,还以为领导对自己偷溜出去看孩子的事有意见。
不过好歹工作这么多年了,她还稳得住。
去了谷笙办公室,先看谷笙脸色如何,发现谷笙脸上的笑容十分真切,就知道自己刚才猜错了。
姜榕也带上笑容问:“厂长你找我?”
谷笙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快坐。”
然后把放在她面前桌子上的文件推过去:“恭喜你,正式的任命文件下来了。”
姜榕闻言眼睛一亮,拿起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抬头看向谷笙:“我能走到这一步,还要谢谢厂里的栽培和厂长的帮助。”
“跟我还这么客气?”谷笙虽然这么说,但听到姜榕对自己的态度还是不变,也捎带上谢了自己,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姜榕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大半是她自己的本事,此外能一路安稳,也少不了她丈夫对厂里的帮助,以此来托举她。
姜榕从不避讳自己确实得到了丈夫的助力,毕竟她俩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为什么要觉得得到了一点丈夫的托举就不好意思。
谷笙继续说道:“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让人帮你把办公室搬过来。”
姜榕现在的办公室更靠近生产车间,这是为了能方便她随时去车间指导生产,其他车间主任也差不多。
而其他科室的办公室则是在一栋单独的小二层楼的第一层,厂长等领导在二楼。
这座小楼也是厂里有单子后,跟食堂同一期建起来的办公楼。
能在这里上班,别人不知道有多羡慕。
姜榕对于自己的办公室搬到这里也挺期待。
以前她觉得等自己正式当上生产科科长后,就可以放松一段时间了,但经历过生产任务猝不及防地加重这件事,她又有了紧迫感。
毕竟上头的想法,谁也猜不到。
她完全无法预料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情况又重新发生,她可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所以在成功换到她认为的既有点权利又比较轻松的岗位之前,仍然没办法真正地放松下来。
不过既然升职了,该庆祝一下还是得庆祝一下。
谷笙也挺为姜榕着想,知道她丈夫星期六下午下班了就回家,特地在星期五这天告诉她这件事。
明天星期六,姜榕搬好办公室,可以在下午下班回家的时候跟丈夫一起庆祝,也可以先通知亲戚朋友,星期日把亲戚朋友也一起邀请来吃个饭庆祝一下。
姜榕也差不多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跟谷笙预料的有点出入。
为了多吃一顿好的不让人多想,星期六晚上,她就跟仲烨然庆祝了一回。
星期日亲戚朋友,主要是梅萍一家还有徐亮平思芹和徐亮的弟弟妹妹们得知消息,带了东西来恭喜她升职,大家一起在姜榕家小聚,又吃了一顿好的!
朱瑞松和徐元安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没能来,也让徐亮给她带了东西。
等到他们两人过了忙碌的那段时间,还特地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叫姜榕和仲烨然回去吃饭。
一件喜事吃三顿好的,姜榕挺开心,只是有点遗憾系统奖励的升职礼包没了。
当然这点遗憾也就是在心里闪过了那么一瞬,跟自己和孩子的健康比起来,当然是健康比较重要,想到这个,那丁点遗憾就全没了。
更何况她运气一直不错,哪怕只剩下每天随机得到一种签到物品,她大部分时候得到的也是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比如孩子的奶粉。
隔几天就能得到一包,加上以前攒下的奶粉,别说一个孩子,哪怕再多两个都吃不完。
他俩不打算再要孩子,剩下的奶粉,以后送礼倒是不用愁了,现在要是能弄到票,有些商店也能买得到奶粉,只要他们以后不送得太频繁就没事。
开心过后,日子又重归平静,姜榕开始着手换岗事宜。
不过她刚坐上生产科科长的位置,马上换岗不太实际。
所以姜榕打算,先给生产科科长的这个位置多弄点吸引人的筹码。
要是能引得现在正坐在自己看中的那个位置上的人主动,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08章
刺绣车间在姜榕升到生产科科长的位置后, 颇有些暗流涌动意味,觉得自己有希望坐上车间主任位置的人不少,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想办法抓住这个升职的机会。
别人升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只能腾出来一个位置。
姜榕升职,直接腾出来的位置就有两个。
一个是技术顾问的位置, 技术晋升渠道与干部晋升渠道在前期不一样。
到后期比如厂长、副厂长等职位,才会有交叉和竞争。
当然前提是这技术人员本人想两手抓,两个方面一起发展。
姜榕原先就是这么打算, 后来发现这样有风险, 也就是突然如其来的生产任务加重。
她打算放弃这个路线,只专注于干部晋升这一条渠道。
所以在成为生产科科长后,她主动放弃了技术顾问这个职位。
这是她腾出的第一个位置。
第二个自然就是车间主任了,不过姜榕腾出的这个位置,可以衍生出三个位置。
以前她凭着曾经在成衣铺的威望,能压住那些技术过硬的老绣工们。
再加上手工艺品厂刚起步, 从上到下都迷茫, 压力也大,刺绣车间又是厂里创收的重点, 马虎不得,也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于是三个刺绣车间就都由姜榕来管了。
现在想再找出一个跟姜榕一样,可以一次管三个车间, 还能让所有工人都服气的人选, 几乎不可能。
老绣工们资历都车不多, 手艺也差不多,大家谁也不服谁。
厂里也怕她们闹起来,毕竟其他车间都是一个车间安排一个车间主任, 人家闹也不是没道理。
经过开会讨论,其实也是为了能让各方都能沾到点好处。
厂里最终决定按照一个车间安排一个车间主任的配置来,空出的岗位就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这件事姜榕当然也趁机参了一脚,给董凤芸抢了个职位。
董凤芸在别人眼里就是她的嫡系、亲信,当然事实上也是如此,她帮董凤芸抢一个位置,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姜榕没跟其他人抢车间主任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不是技术好就可以坐得稳当,需要协调的事物比较多。
董凤芸年纪太小,哪怕她在刺绣这一项上有天赋,技术非常好,想要压住那些老油条也比较费劲。
而且她的性格也不是圆滑的类型,并不擅长调解人际关系。
姜榕董凤芸谈过之后,就根据她的想法和她的优缺点,给她抢了技术顾问的职位。
让董凤芸以后专注于往技术专家的方向发展,有姜榕在,董凤芸以后只要不自己犯傻,就能专注于技术,不需要去管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现在她们厂的规模还不够大,生产部门和技术部门还混在一起,分得不清楚,等到以后要是手工艺品厂可以发展得越来越好,迟早会分开。
到那时候,如果董凤芸有足够的实力,也可以争取技术科科长的位置。
不过在那之前,要是再出现之前任务突然加重的情况,董凤芸仍然无法避免工作量的增加和加班这件事。
但是就跟仲烨然说的那样,很多人包括董凤芸在内,其实并不觉得加班是在压榨她们,她们满心都认为自己是在为建设做贡献,哪怕身体再累,她们心里也是满足的。
姜榕庆幸自己的想法只跟仲烨然说过,要不然还真会被人觉得是个异类。
帮董凤芸抢到技术顾问的位置后,车间主任的选拔姜榕就没掺和。
其实开会只是最后一步,很多人以为很多决定是开会得到的结果,殊不知,最重要的事已经在开会前完成了。
开会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尘埃落定后,姜榕开始自己的调动计划。
给董凤芸弄这个技术顾问的位置对姜榕来说不难,倒是她自己想调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姜榕第一次因为自己能力太强而烦恼,要是换个能力一般或者不太行的人,别人巴不得这人赶紧调走。
可是她有能力,厂里领导自然希望有能力的人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发挥她能力,她要是提出想调动,厂里恐怕是个人都得来劝一下。
姜榕没敢在厂里露出一丝自己想调动的想法,只能‘曲线救国’。
她参考了报纸上看到的报道,写了个方案,跟谷笙提议:“我们厂的职工前段时间工作劳累,精神也绷得太紧,我想不如趁着这个季度不用那么忙,给厂里的职工们办一场劳动技能比赛,让大家稍稍放松一些,也能调动工人们的工作积极性。”
姜榕写方案的时候,仲烨然也在,看到她写的东西,还说这方案放到以后,没准会被职工们骂没事找事。
但不可否认在现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样的比赛确实很受职工们欢迎,所有员工参与的积极性都很高。
不过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在比赛中得到名次的人,确实能得到一些好处,比如评优加分、奖品等等。
谷笙看完姜榕的方案,满意地点头。
以前姜榕是刺绣车间的车间主任,她考虑事情只会考虑到刺绣车间职工们的利益。
谷笙本来还有点担心姜榕当了生产科科长后,短时间内改不过来,可能会下意识偏心刺绣车间。
没想到她这次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方案做得十分完善。
“活动方案做得很不错。”谷笙当即就点头同意了,批了姜榕一起递交上来的活动经费申请。
姜榕满面笑容地带着厂长的批条去找财务拿钱。
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端头房间,也就是离人来人往比较吵闹的楼梯最远、采光最好的房间,往楼梯那边走就是两个副厂长的办公室、党。委团。委等办公室。
一楼则是各个科室,姜榕这个生产科科长搬过来最晚,她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靠近楼梯的位置。
而财务科的位置这是在距离楼梯最远的位置,也就是厂长办公室的正下方,几乎需要绕一个圈多走一段路才能到。
不过这正合姜榕的心意,她满面笑容地从厂长办公室离开,往财务科走的路上,正好能经过所有办公室门口。
不出姜榕所料,所有人看到她这么高兴的样子,免不了问一句:“姜科长,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
姜榕当然不会藏着掖着:“我跟厂长申请组织一场劳动技能比赛,厂长已经批了。”
大部分人听到这消息都说:“这可是大好事!车间的工人们知道这消息肯定高兴!”
只是每个人的表情会有细微的不同,姜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谁是单纯的觉得厂里能办这么个活动很好、谁带着羡慕、谁觉得可惜……每个人的神色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尤其是她目标位置上坐着的人。
姜榕盯上的不只一个,不过她还在筛选。
借着这件事,姜榕再次把范围收紧。
她跟宣传科的毛月香关系不错,她们说话的时候,宣传科科长恰好路过,也凑热闹说了几句。
他现在的位置是姜榕的目标之一。
李科长说话时脸色很正常,但是姜榕没放过他听自己说厂长给她批了条子去财务室领活动经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
宣传科当然也能做活动申请经费,但那些都是小钱,不像这次活动,范围那么广,涉及到了所有一线工人以及所有需要配合活动的部门。
能拿到的经费可不是宣传科的小项目可比。
而且宣传科不是厂里的顶梁柱,让厂长批条子可没那么容易,也不会这么大方。
李科长心想,要是换他来做,虽然不至于贪了这些钱,把活动弄得一团糟,但活动经费批下来后,买什么东西、在那里买、在谁手上买,讲究可多得很,怎么着也能捞到点油水。
除了宣传科的李科长,厂办和工会等几个部门也有人心动,但是不如李科长,都是副职。
在各科室门口溜了一圈,成功牵动到目标人物的情绪,姜榕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刚上任,想调动没那么容易,不过这样正好可以慢慢来。
让这些有意向的人看到好处,让他们的野心慢慢积累,主动出手。
姜榕去财务室领了活动经费和票后,第一时间把消息通知到位。
这次赶生产的后劲太大,厂里的一线工人们虽然觉得自己为生产建设出了一份力,与有荣焉,可忙过那一阵后,那口气松懈了,后续难免有些乏力。
这个消息仿佛热油被泼进一盆冷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几乎每个工人都找到自己车间主任踊跃报名,特别是看到姜榕买回来的奖品之后,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想争取拿到一个好成绩,拿到名次获得奖品。
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姜榕都不打算占这个便宜。
这毕竟是手工艺品厂第一届职工劳动技能比赛,她决定一定要把这个活动办得尽善尽美。
让这个比赛成为厂里每年的定例,以增加自己这个职位的诱惑力。
为比赛置办的东西,她全都挑好的买,奖品也经过仔细思考,然后精挑细选,带点瑕疵都不要。
不过现在这时候的奖品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都比较务实。
除了一张厂里批下来的自行车票,剩下的无非就是奖状、徽章以及一些跟生活相关的很实用的日用品。
比赛的日期姜榕交了几个上去,领导们一通斟酌商量,最后选定在六月底。
六月底比完之后,颁奖典礼被安排在七月一日,正好跟当天节日庆祝活动一起举行。
第109章
七月一日那天, 节日庆祝活动、颁奖仪式以及入。党。宣誓仪式,一起举行。
这一天天气不错,厂里除了保卫科、食堂和小卖部等需要留人的部门, 其他人都聚集在手工艺品厂的小礼堂。
先举行的是宣誓仪式,要是姜榕没有错过年前那次, 估计就得等这次才能加入,升职的时间也会推迟,连带着调岗的时间也得推到更晚。
接着就是给第一届劳动技能比赛胜出的人进行颁奖, 然后才是庆祝节日的表演。
拿到奖励的工人们喜气洋洋, 没拿到的工人们也有朗诵、合唱、跳舞等节日表演可以看。
工厂不像部队有文工团,这些表演都是工会组织才艺或者愿意上台表演的工人们,提前排练。
之前工人找人表演的时候,让人主动报名,除了个别有才艺的、性格特别外向的人,其他人都不好意思主动报名。
一开始人数还凑不够, 工会那边当做任务分派下来, 有人被推选报名,有人平时偶尔展露出一点文艺爱好, 就被选中了,算是半强制性地报名。
这事姜榕也一直注意着,她想知道工会的工作好不好展开。
姜榕和毛月香因为之前的事,关系不错, 来往也比较多, 她已经从毛月香那边深入了解过宣传科日常工作情况。
现在就慢慢开始了解其他部门。
姜榕知道这七月一日表演的报名人数不够, 得当做任务分派下去才凑够人,还以为被半强制报名后的人会不高兴。
没想到这些不管是自己你主动、还是被推选、被要求半强制报名的人,被选中后一个个都很高兴。
她一问, 原来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是愿意得不行,连那些没被分派到任务的人,其实他们参加的意愿也非常强,只是单纯不好意思主动,也是担心自己主动报名会被筛选下来,到时候被人笑话,太丢脸。
只好被动地等着、盼着也许会有人推选自己。
要是有人推选自己,就顺势参加,要是没人推选还能说自己不擅长、不喜欢争表现,就乐意在台下看其他同志表演。
姜榕默默记下现在这些同志们这个口是心非的特点,觉得工会的工作也不是那么难以展开。
尤其工会还是负责保障工人们权益的部门,做的大部分是维护工人的好事,不会遇到像之前那样让她良心备受煎熬的事情。
工人们对工会的配合程度,让工会在姜榕心里的调岗优先级,又比宣传科高了一点。
只是在手工艺品厂第一届劳动技能比赛后,有些人对姜榕的位置眼馋却依旧没有什么动作。
好在姜榕对这种情况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她知道只增加这个筹码远远不够,毕竟一年只举行一次,想从中捞点油水还得冒风险。
所以姜榕还需要一个更加重量级的筹码,她以为工厂培养人手为借口,跟厂里,主要是厂长,申请增加几个临时工。
增加临时工跟招聘正式工不一样,不需要跟上级申请指标,是厂里自己出钱。
有了年初时的疯狂赶工,招人艰难的经历,姜榕这个申请很快就得到了厂里通过。
这次临时工并不公开招聘,人选姜榕已经找好了,全都是她认识的人,也勉强可以算是她这边的自己人。
其中一个就是方娇,甭管以前怎么着,现在方娇确实在跟董大河好好过日子。
梅萍来给姜榕照顾孩子的时候,方娇得空也会过来帮忙。
不过那段时间方娇也忙,制衣厂那边放出来不少活,董大河跟方娇结婚后,因为还得给董大河厂里还债,日子过得颇为拮据。
倒不是挣得少,董大河的工资真能全部拿到手的话,养一家子绰绰有余。
其实主要是两个人家底比较薄,过日子的东西很多都缺,梅萍不给他们就得现买。
买东西又要票又要钱,如果自己手上没有想买的东西的票,就得用手上用不到的票或者钱去换需要的票。
可他们俩人只有东大河一个人有正式工作,每个月的工资还得扣一半还之前他跟厂里借的钱。
剩下的一半工资得供两个人日常花销,要不是前段时间方娇也接了制衣厂分发的零工,挣钱补贴家用,他们俩更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上次正式工的机会错过了,这次姜榕又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把方娇塞进手工艺品厂的刺绣车间当临时工。
不过这次姜榕经过仲烨然的提醒,提了个要求,那就是以后这个工作岗位,她不许再给她娘家的任何人。
这时候方娇就感觉跟天上突然掉馅儿饼似的,忙不迭就应下了。
手工艺品厂跟别的厂子有点不一样。
有些厂子的临时工说也许说辞退就辞退,但刺绣车间的手艺需要学习的年限比较长,培养不易。
临时工进去之后,只要拼了命地认真努力去学,等学会了手艺,等到以后厂里又遇到上次那种情况,就有极大可能得到转正。
以前手工艺品厂的很多临时工就是这么转正的,除了不认真学手艺,导致手艺不行的人,别的还真是没被辞退过。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再加上方娇又看够了娘家人对自己的狠心,对于姜榕提出的要求,她哪会不同意?
受人恩惠就得受人辖制,这一点方娇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
以前她家里给她找的这个工作也差不错,甚至还不如姜榕给找的这个,以前她家里人还要求她把大部分工资上交,只给她留一丁点钱。
而人家表姨现在帮她安排工作,还不要她工资,搞得方娇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方娇甚至觉得姜榕应该收钱,不过既然姜榕没有收,方娇就在没有人要求的情况下,写了保证书。
除了方娇,姜榕往厂里塞的人还有利市巷的几个还没找到工作的年轻人。
其中有一个是对门那个嘴臭老太太的孙子。
这老太太那嘴巴真是又脏又臭,说话也荤素不忌。
她跟荣大娘还不一样。
荣大娘这人遇到事情是真的能屈能伸,虽然有时候她脑回路清奇,但大部分时候,别人跟她没纠葛一般不会跟人起冲突。
而这个老太太,喜欢坐在家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尤其是年轻女孩子,人家没惹着她,她也能鸡蛋里挑骨头,她都要嘀咕人家几句。
姜榕以前觉得这老太太比荣大娘还讨厌。
好在她的孙子孙女从小去上学,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好老师,他俩倒是没学会那老太太的样子,所以姜榕也不至于迁怒两个小孩子。
这老太太跟周大娘和陈大爷一样,子女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以前两个孩子年纪还小,没法工作。
今年她孙子小学毕业,年龄也有十六岁了,倒是勉强上班能干活。
只是以前这老太太得罪的人太多,哪怕人家觉得她家可怜,也不敢沾上一点。
街道办知道她家困难,现在想给她孙子找工作都不好找,人家一听是那老太太家的孩子都不敢接触。
后来还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听说姜榕给利市巷的几个年轻人帮忙带进手工艺品厂当临时工,就赶紧找到姜榕这里来了。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姜榕就给了街道办那边一个面子。
再加上周大娘和陈大爷跟那老太太认识了好多年,两家还都是儿女全都没了,同病相怜,就帮着说了几句好话,还说如果姜榕能把人安排进去,不用把这小伙子也安排进刺绣车间,她倒是愿意教那小孩子手艺。
姜榕想着多一个人不算多,这老太太的孙子也算赶上了好时候,就顺手帮了。
安排他去跟周大娘学剪纸的手艺。
如果是那老太太自己来,姜榕可懒得理她。
毕竟姜榕还记着以前的事,不至于跟其他人一样连沾都不敢,但是也不是很想直接跟她说话。
姜榕一下子安排好几个人进厂,哪怕只是临时工,也足够一些人眼红了。
到这里,姜榕觉得自己做得不少了,不适合再有别的大动作,就安心等着看看有没有鱼主动上钩。
以姜榕的判断,哪怕有上钩的估计也不会太快,怎么也得等到明年或者后年。
接下来整个七月份、八月份和九月份这三个月确实毫无波澜。
九月初,仲烨然要暂时卸下汽车团团长的职务去沪市上大学。
姜榕以前去过沪市很多次,对那边比较熟悉。
仲烨然去学校报道的时候,姜榕特地请假陪着他一起去,应他的强烈要求,还顺便带上了孩子。
美其名曰:带孩子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接受一下知识的熏陶。
完全不管孩子这么小年纪,以后还会不会记得。
姜榕知道他去学校后,不能跟之前一样每个星期回来看自己和孩子一次,可能至少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要是学校有军事化管理要求,还有可能一个学期才能回来一次,他心里肯定特别舍不得,就纵容了他这点小任性,两人一起带着孩子去了。
到了学校,发现只有他是拖家带口,幸好她们全家脸皮都厚,对于别人的侧目可以完全不在意。
姜榕在他的学校里转悠了两圈,羡慕之情溢于言表,感觉到大学里独特的氛围,她学习的动力更足了!
一家三口在沪市玩了两天,仲烨然要正式开始上课了,姜榕才带着孩子回来。
事情到这里还挺顺利。
意外发生在十月,比姜榕预测的时间,早了不少。
第110章
姜榕从沪市回来后, 跟以往一样去厂里上班,差不多到了时间,就出去给孩子喂奶。
现在孩子九个多月大, 已经可以吃辅食了,上午的时间过到一半, 托儿所的老师会给孩子喂一点辅食哄着给她冲奶粉。
所以自从孩子会吃辅食后,现在姜榕去喂奶的频率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多。
一般快下班的时候,她才会提前一点时间离开办公室, 去喂完奶就直接去食堂吃饭, 这天也一样。
没想到这个没有明确规定,但是在以往一直被厂领导们默许哺乳期职工这么做的潜规则,今天被人当做把柄揪住了。
姜榕这时候刚到食堂,正打算跟往常一样,直接在职工窗口打饭。
就见谷笙往自己这边走来,她感觉有些意外。
自从谷笙当上手工艺品厂厂长, 还真把这个厂子盘活后, 她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平时要是没事, 一向更喜欢回家吃饭,要么就是她家里人让小辈给她送饭来。
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来食堂吃。
“去包间吃小炒吧?我请客。”谷笙脸上看不出异样,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但熟悉她的人认真仔细地观察,就能看得出来, 她现在心情不太妙。
姜榕其实不太想在吃饭的时候谈论工作, 那样容易消化不良影响肠胃健康。
但是谷笙很明显有话非得这时候说, 姜榕也不好拒绝,就点了点头,跟着谷笙一起走进了小包间。
食堂有几个小包间和一个大包间, 大包间一般用来招待领导或者有合作意向,来实地查看的外商。
小包间里,一开始两人只是随便地聊着不重要的话题,等点的菜上齐了,食堂的员工关上门离开。
谷笙也没卖关子,直接跟姜榕说道:“有人举报你经常早退。”
“什么?”姜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那个人很明显早就盯着你了,从你提议举办劳动技能比赛那时候开始,把你每次早退的时间记录得清清楚楚。”
姜榕满脸的一言难尽:“我孩子还小,要去给孩子喂奶这事在厂里又不是秘密,怎么还闹到举报这种程度了?而且除了我,厂里也有好几个职工的孩子也在哺乳期,总不能让孩子挨饿吧,我们抽空去喂奶也没耽误工作。”
要是耽误那么点时间都要计较的话,那以前她们加班怎么不说?
哦,加班可以每天连续好几个小时地、甚至没日没夜地免费加班,每天去喂奶花个十几二十分钟都不行?
姜榕无法理解,加班不多给工钱,那跟她们去喂奶的时间互相抵消也可以呀,不管怎么算,厂里都没亏不是么!
不过这些话姜榕没说出来,她知道不能这么算,一码归一码。
只是心里不爽快,自己暗自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谷笙对那个举报的人也有点气,本来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因为厂里大部分职工都是女同志,总有要生孩子的时候。
而男同志里,也有不少人的媳妇儿是厂里的女同志。
那些媳妇儿不在厂里工作的男同志,自己家里也有老婆孩子,绝大部分对于女同志抽空去给孩子喂奶这事也能理解,毕竟总不能让孩子饿肚子。
不是谁家都有钱买奶粉的,吃米糊、米汤可不如吃奶好,在孩子妈不是没奶的时候,只要是正常人,肯定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吃更有营养的东西。
“现在问题就是有人举报了,那厂里就不能不管,毕竟明面上这事确实不合规定,要不然人家就得继续往上头举报,说我们管理有问题。”
对于这种事,姜榕也是没招了:“我家孩子还好,有奶粉吃,大不了我让托儿所的老师多喂她一顿,但其他刚休完产假复工的女同志家的孩子可怎么办?”
这时候姜榕还还没意识到是有人在针对自己,满心都是在担心其他孩子更小的女同志怎么办。
谷笙:“你先别担心别人了,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其他人是普通职工,影响不大,让车间主任开会说一下就行了,但你可是干部,得以身作则遵守规章制度,现在却带头违反,那个人主要是想针对你。”
姜榕立刻听明白了,她本来在听到谷笙这话时,第一时间还有点担心,但忽然又联想到自己之前折腾的意图。
想明白后,她对于这件事来得这么早有点意外,不过也很快冷静下来,知道这件事对于自己威胁不算大:“对方想撤我的职?光揪住这一点恐怕不够吧。”
远的不说,她第一季度刚带领刺绣车间冲刺产量,一个季度完成了半年的生产计划,对方哪怕不管不顾地把这件事一个劲往上报,顶多也只是让她记个过。
只要后续姜榕不出错,再找机会给厂里立个功长长面子,这个记过立刻可以消除。
而给厂里立功长面子的事,姜榕手头上就有一个,那就是已经连载结束的《绣工培养手册》。
杂志社那边正准备整理一下连载的内容,再让姜榕增加一些内容,到时候出一整本。
等到这本书成功出版,以《绣工培养手册》在群众中受欢迎的程度,姜榕不但能再拿一笔稿费,手工艺品厂也能凭借这个在上级面前获得表扬。
但这事姜榕暂时还没跟厂里说,也不打算用它来抵消早退去给孩子喂奶这件事的错误。
谷笙让她最近暂时避避风头,尽量遵守规定:“别的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对方到底想怎么样?”姜榕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我可不相信无缘无故的,举报我的人是突然正义感发作,想要维护厂里的规矩才来这么一出。”
谷笙暗示她:“听说徐司令的大儿子和大儿媳现在跟你住在一个院子里?你要不请他大儿子帮帮忙,让徐司令跟上头说一声,也许你就不用为这事发愁了。”
这点事,姜榕还不至于找到徐元安那边,再说了,想请徐元安帮忙也用不着徐亮帮忙。
“我可不好意思用这种事去打扰领导,而且就算领导知道了,也会觉得别人这么做没错,因为我确实违反规定了,厂长,你就直说了吧,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么做,又到底想要什么,这些你肯定知道吧?”
姜榕最后一句虽然是问句,但她笃定谷笙知道,而且跟对方关系不差。
要不然这点事,她这个厂长直接就能压下去了,何至于还拿到自己面前来说。
谷笙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你丈夫去沪市读书进修,要花几年的时间?以后回来是官复原职还是?”
姜榕说:“他要脱产学习四年,会不会官复原职我也不知道,现在团务是由政委代管,但团里总不能四年一直缺主官。”
谷笙听明白了,大概率不会官复原职,有可能会升职,也有可能被调到其他地方,或者其他职位上去。
她忍不住叹气,但也直接告诉了姜榕答案:“这次这件事背后的人,其实是工会主席林敬业,他一直想要生产科科长的位置,但以前各方面都比不过你,没办法争取,但是现在你丈夫卸任原先的职位,以后还大概不会回到原岗位,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你相当于失去了一个大助力,他觉得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就忍不住让人动手了,我也劝不动他,实在抱歉。”
知道是谁后,姜榕倒是没生气,只是有些意外。
工会主席林敬业可是谷笙这边的人,还是谷笙拐着弯的亲戚。
也就是说,从谷笙这边来看,他和姜榕都算自己人,这波算是内斗了,谷笙自己大概也挺无奈的。
知道是林敬业之前,姜榕还以为是宣传科的李科长,或者是其他有背景的部门副手。
之前可没见林敬业流露出过对这个职位的渴望,姜榕确认自己观察得足够仔细了,这个林敬业倒是藏得挺深。
姜榕觉得谷笙以前知道林敬业的想法后,大概劝过他,还帮助他坐上了厂里工会主席的位置,以为得到一个同等的职位,他应该放下了。
但是恐怕连谷笙都没料到,他并没有放弃对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的想法,一直等到他认为时机成熟才再次流露出来。
姜榕没生气归没生气,却也不是别人惹到自己头上,还能装作事情没发生的人。
她懒得绕弯子了,直接十分直白地对谷笙说:“如果我被撤职,以前靠我丈夫的关系才能拿到的好处,以后可就没有了。”
谷笙没慌,以前她需要靠姜榕的丈夫获得那些好处,是因为当时手工艺品厂还没做起来,她的力量太薄弱,家里不会给与太多帮助。
现在跟以前的情况不一样了,手工艺品厂创建的时间再短,现在也是一个已经成功运营,可以承接外贸单子赚外汇的工厂,有些外商甚至还指定就只要她们厂生产的产品。
她有足够的资本,让家族资源向自己这里倾斜,以前需要靠姜榕丈夫获得的东西,可以回家找长辈帮忙,利用自己家族的人脉去跟新上任的负责人谈,其实这样对她说还更稳妥些。
要不然在林敬业捣鼓的这件事,谷笙作为厂长直接就能压下去了,根本不会有今天这场谈话,只需要在谈别的正事时,随口说一句,让姜榕知道并且领情就好。
当然,谷笙也不会因为用不上姜榕这边的路子,就放弃姜榕这个本身就很有实力的盟友。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别人想凭这件事让上头撤你的职是不够的,我看林敬业的意思,也不是真的想跟你闹得不走一个人不罢休,”两个人都不是没有背景的人,谷笙深知他们无论谁走都不现实,“林敬业一直觉得工会主席这个岗位不太适合他,在这样清闲的岗位不能一展抱负,他托我来问问你的意向,不知道你对工会这个部门有没有兴趣?”
谷笙知道姜榕丈夫只是暂时卸下了职位,可没有退伍,人家以后学成归来,哪怕调任其他地方也仍然是个官,没准还能更进一步,只是大概不会再管原来那一摊子事了。
更何况人家还有那么多战友,那些战斗可全都是人脉,老领导也还在这边杵着,只是这两者如果姜榕不主动去找,他们也不会随意干涉她的事。
谷笙有家族底蕴在,这种事情她门儿清。
现在这情况,也只有调岗最合适了,互换岗位对谷笙来说没有损失。
当然前提是姜榕有这个意愿,要不然这两个人斗起来,最受影响的就是她这个厂长和厂子本身。
谷笙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也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可以先回去好好想想,不用那么快给答复,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会再去跟林敬业谈谈。”《 》
110-120
第111章
姜榕挑眉, 有点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工会主席跟生产科科长虽然级别上一样,看起来似乎是平调,但实际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核心部门与后勤部门之间的区别,林敬业不会不知道吧?我这头答应, 回头别人就该以为是不是我犯了什么错,才会被明调暗贬。”
姜榕这话听起来像是不同意,谷笙却听出来了她态度有所松动, 只是条件得让她满意。
“林敬业家里有点底蕴, 有不少以前传下来的好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老物件?”
“我要这些身外之物干什么?现在都不提倡这个。”古代的那些个物件,她以前见得还少吗?
甭管在别人眼里,那些东西多有意义多稀罕,在她这里都是寻常,还不如一个大家电有吸引力。
姜榕补充道:“而且两个岗位之间的差距, 用物品来填补可不行。”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供销科不错。”姜榕懒得拐弯抹角了, 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之前姜榕觉得宣传科、工会、厂办都算不错的去处,现在看别人削尖了脑袋往负责一线的部门挤, 忽然发现自己以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生产科科长的位置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要。
重要到同一个阵线的人,宁愿冒着结盟分崩离析的风险,也要把它握在自己手上。
姜榕突然意识到, 自己不想在良心和生产压力之间挣扎, 不是想摆烂, 所以其实不一定非要选择那些非核心部门。
供销科看起来也是非核心部门,明面上可以施展的空间不大,但如果现在产品的销售和产品原料的采购全部要按照计划来, 同时负责原料采购与产品销售的供销科也会是跟生产科并列的核心部门。
在计划经济之下,销售压力没有了,采购的权利握着。
又正好符合她想摆脱生产压力的要求,姜榕越想越觉得这个部门不错。
姜榕愿意相信换岗这事是林敬业自己的想法,但谷笙会同意帮林敬业来自己这里当说客,肯定不只是担心站在她这边的两个人打起来这么简单。
谷笙既然愿意来,就说明她自己心里也觉得,让林敬业在这个岗位上,比让她在这个岗位上更符合她的利益。
她让出个核心部门的岗位,另外两个人都得利,没道理自己反而吃亏。
以前姜榕站在谷笙这边,供销科因为有仲烨然的关系,也被谷笙紧紧捏在手里。
那这几个岗位之间的调动,不就相当于她们自己人之间换岗?
想拿核心岗位,就拿出诚意。
同时姜榕也想看看,林敬业想拿下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的心有多强烈、多迫切。
如果这么折腾他们都愿意,那姜榕会很庆幸自己有调离生产科的想法。
不然可以预见,她今后在生产科日子不会有以前那么平静而顺利。
谷笙皱眉道:“一次性进行三个部门的变动,这样动作有点太大了。”
姜榕可不管这些,她只管提要求:“如果林敬业没办法做到,那就让他再想想,他还能给我什么其他我想要的东西吧。”
说完,姜榕起身离开。
这代表着她在告诉谷笙,虽然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好像可以接受其他补偿,但这件事在她这里,其实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答应就换,不答应就是硬抢。
想在姜榕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硬从她手上把东西抢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非得撕破脸不可。
这个可不是谷笙想要的结果。
姜榕离开后,谷笙那边暂时没了动静,估计是在商量周旋。
好在也没人再盯着她揪一些无伤大雅、民不举官不究却恶心人的小问题。
之前她还说要给工人们开会,点一下员工上班中途偷溜、早退去给孩子喂奶的问题,后来也不了了之了,正在哺乳期的女同志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
仿佛举报的事情没发生过,姜榕就明白了,自己的要求大概会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不过在这件事情有下文之前,厂里有了别的好消息。
在每个月的例行会议上,谷笙高兴地说:“以前厂子规模太小,没有单独的保卫科和运输队,现在厂子规模越来越大,咱们厂生产的产品越来越多,上面已经批准我们设置自己的保卫科和运输队。”
这话让在场的人既高兴又不解,说是厂子规模越来越大,上面才会批准,可是市里也有规模比他们大的厂子,也还没有独立的保卫科和运输队。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姜榕这边扫了一眼,下意识认为这是靠姜榕丈夫的关系办成的。
但姜榕想一想就知道了,这件事能办成跟自己无关,应该是谷笙利用了她家里的关系,因为在消息宣布之前,姜榕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这并不意味着谷笙因为换岗这件事专门避着她。
姜榕注意到在场被划分为谷笙这边的人,包括林敬业和供销科科长在内都很惊讶,也就是说,他们也没有提前知道。
谷笙估计是考虑到了‘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干脆谁都没说。
怪不得谷笙之前会冒着有可能会损失自己这个盟友的风险,帮林敬业当说客。
别人可不知道姜榕有换岗的想法,所以其实在他们看来,做这件事得罪她的风险很大。
原来是不需要靠她这边的关系,也能保证运输了,大概原料也可以通过谷笙家的关系搞定。
姜榕倒是有点期盼着换岗的事尽快落定了。
以前她还要担心仲烨然为了自己帮厂里,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踩到什么坑,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调过去直接就能捡现成的。
开完会已经是下班时间,今年的生产任务到这个月可以提前完成,往后三个月做的可以算到明年,也可以在年底报上去超额完成。
生产压力骤减,姜榕也暂时不需要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就去托儿所接果果。
先在托儿所给她喂奶,再去食堂吃晚饭,然后用布背带把孩子背上,骑车回家。
路上遇到平思芹,两人就一起骑回去了。
平思芹下班的时间跟姜榕差不多,不过姜榕还要去托儿所,两人平时也不太能约着一起回家。
现在平思芹跟徐亮一起住在八号院正房西厢,之前朱瑞松租房子的时候,没抵抗得住街道办同志的劝,直接租下了西厢的三间房。
现在她放假有时候也会过来住几天,倒是徐元安工作比较忙,只是偶尔过来。
不过今天姜榕回到家,就在院子里看到徐元安在院子里杀鸡。
姜榕和平思芹看到他都愣了一下,寻思今天不年不节的,怎么还杀鸡?
两个人跟他打了声招呼,徐元安应了一声,跟姜榕说:“晚点来家里吃饭。”
他来得突然,没提前跟这些孩子说让她们别在食堂吃了回家吃,就特地推迟了做饭时间。
年轻人吃得多消化得快,再过两个小时在食堂吃的饭消化一半,再吃一顿也没负担。
姜榕应下后,先去烧水给自己和孩子洗澡。
天擦黑西厢那边传来饭菜的香味,姜榕这里也收拾好了。
平思芹和徐亮还没有孩子,这一代目前就果果一个小孩,大人们都稀罕得不行,一把她抱过去全都抢着抱,倒是让姜榕轻松不少。
他们吃饭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习惯,吃着饭时总会聊聊日常。
聊到最近的工作时,徐元安看似很随意地问了姜榕一句:“小仲不在,你最近在你们厂里工作还顺心吧?有没有受到影响?”
仲烨然去读书进修这事,是徐元安一力促成。
今年部队改制,以后会转向正规化、现代化。
他手底下一群大老粗,就仲烨然和薛启民这俩搭档还能读得进去书,但薛启民上过大学了,只能让仲烨然去。
会有让仲烨然去读书这个想法,还是因为他给子弟小学教师考核出题这事。
半天就能看完六年的书,然后立刻出一套合适的题,可见他在读书这方面多有天赋,只是以前世道乱,把他给耽误了。
第一次出题有可能是歪打正着,但后来他还出了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出得好,这就不是只凭运气歪打正着能做得到的。
原本徐元安想让他去江凌的军事学院,以后军人职业化,他好晋升,平时回家也方便。
偏偏这小子一身反骨,非常能气人,梗着脖子跟他唱反调,就是要去沪市学什么运输管理工程。
他总觉得仲烨然这小子肯定在憋着什么招,但是他没能问出来,看姜榕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
听到徐元安问的话,姜榕猜测徐元安今天来估计是知道了什么,特地回来一趟问问实际情况,但仲烨然应该没跟他说过她自己也想调岗的事,所以担心她在厂里遭受不公平待遇。
姜榕咽下嘴里的鸡肉后回答:“最近工作还算顺利,今年的生产任务预计可以超额完成,今天我们开会,厂长说上级已经批准我们厂设置独立的保卫科和运输队,厂子发展得越来越好了。”
听到姜榕说她们今年的生产任务超额完成,徐元安赞赏地点了点头,但在听到她说她们厂里要设置独立的保卫科和运输队时,徐元安忍不住皱眉。
这个仲烨然没跟他说过,现在姜榕也没提到仲烨然在其中做了什么,也就是说,她们厂落实这两件事没用到姜榕这边的人脉。
现在几乎所有工厂保卫科的核心骨干几乎都是转业军人。
运输队更绕不开部队培养出来的转业汽车兵,每年汽车兵转业各个工厂都抢着要人。
如果手工艺品厂没有其他过硬的关系,绝对绕不开姜榕这边。
这次却避开了姜榕……
这让徐元安觉得自己得到的消息多了几分可信度,但姜榕又说她工作顺利,看来她自己还能应付得来。
“我听说,你们厂最近有中层干部岗位调动,没影响到你就好。”
学校那边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军训,仲烨然那小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徐元安担心姜榕在厂里受委屈也不好意思跟他说。
可不能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趁仲烨然不在把他媳妇儿欺负了。
“你要是在厂里遇到不顺心的事,可千万别憋着不说,自己解决不了的话,只管直接来找我,要是我不在,找你朱阿姨或者去汽车团找小薛帮忙也可以。”
跟别人徐元安不会轻易许下这样的话,但是仲烨然和姜榕的人品他信得过,他们都不是一点小事就来找他帮忙的人。
姜榕点头:“我会的,现在厂里的事解决起来都不算棘手,我觉得供销科也不错。”
“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过多干涉了。”让她们年轻人先自己折腾去,实在不行他再兜底。
听到徐元安的话,姜榕觉得他应该从某些途径,比自己还要快地得知了换岗这件事情的最新进度。
自己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功调到供销科了。
他们俩的对话让平思芹听得一头雾水,嫂子不是生产科科长吗?怎么又说到供销科了?
吃完饭,平思芹跟着姜榕去她家,私下问起这件事。
姜榕把能说的部分给她一通解释,平思芹听得头大,好在最后也听明白了。
第112章
平思芹听完姜榕分析, 感觉自己接触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接触到的世界。
曾经她面对的困难多是最原始、最基本的生存上的困难。
在村里解决这些困难时,使用的手段也很基础,就是要泼辣、要直接、拳头要硬, 而现在她所见的世界的这一面与之相反。
内敛、含蓄、不声不响,在表面的平静中就把事情办完了。
如果不够敏锐, 哪怕十分接近事件的中心也无法察觉到其中的暗潮涌动。
平思芹想起自己的目标,她现在努力学习是为了以后能学会计,转财务岗。
而她想转财务岗, 就是因为仓库管理员想要晋升太难, 最后晋升到的职位也不太适合她。
平思芹问姜榕:“嫂子,我以后想学会计。”
以前平思芹不好意思说这个事,但认识这么久,她也算了解姜榕,就跟姜榕说了。
“等学会会计的知识,拿到学历, 就转到财务岗, 要是我以后成功转到财务岗又侥幸能升职,是不是也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姜榕说:“有可能。”
但她没说完, 主要是不好说得太直白,而且就算她不说,以后平思芹自己遇到了也会想明白,婆家能给她的助力有多大。
哪怕朱瑞松和徐元安不插手, 他们俩的位置在那儿摆着, 平思芹在未来要走的路上, 路障肯定就会自然而然变得很少。
除非有个家境相当、又站在她婆家对立面的人要与她竞争。
姜榕不知道自己换岗这件事徐元安有没有插手,徐元安也没说。
但在这件事之外,姜榕承认自己平时八成也沾到光了。
只是谷笙等厂领导以为, 仲烨然只是徐元安比较赏识的下属,两家有关系,但他们觉得徐元安大概不会为了这点事情给姜榕出头。
除非仲烨然在部队里给他办成了什么事,他暂时没有合适的东西给他,所以才回馈到他妻子身上,又或者仲烨然拿出其他利益去换。
他们不知道徐元安对待仲烨然竟然真像对待儿子一样,双方关系亲近到朱瑞松愿意请假来帮姜榕照顾孩子。
因为之前朱瑞松来了之后,并不宣扬自己的身份,早年的奔波与风霜,又让她在不多说话时,看起来跟普通大娘差不多。
就算她那时候经常带孩子去厂里给姜榕喂奶,其他人也不知道这就是军区司令员的夫人。
院里的邻居也只知道这是仲烨然那边的亲戚。
所以在换岗这件事上,姜榕才会遇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要是他们知道,姜榕给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加更多筹码也没人敢上钩,除非她自己说想换岗。
但是自己说,跟别人耍心眼子要跟她换,情况又不一样了,人家给她行方便可不是白白给的好处,是要欠人家人情的。
而且这个人情可不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拿出来说事。
现在姜榕费心绕了一圈,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她不但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让人觉得她在这件事上受了委屈,让步了。
占了名声上的上风。
‘名声’这个东西吧,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人人都绕不开它,人人都在意它。
看起来好像豁出去了不在乎名声,就可以跳出困境。
实际上在自己所处的这个熟人社会中,谁也挣脱不了。
尤其是有稳定工作、有点身份还想以后在事业上更进一步的人,比如姜榕自己,又比如林敬业。
平思芹在这天跟姜榕聊过之后,不由自主地关注起这件事,但是她仍然没能看懂。
因为这件事在厂里明面上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仅仅在这天,窥见一丝波澜后,波澜又消失,重归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十月初,国庆节当天,厂里组织了所有人听阅兵广播,听完之后,厂长突然就宣布了厂内人事变动。
生产科科长姜榕调到供销科,工会主席林敬业调到生产科,供销科科长调到宣传科,宣传科科长调到工会。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姜榕挑了挑眉,为了掩盖真实情况,竟然把宣传科科长也拉下水,就是不知道这是林敬业的主意,还是谷笙想的办法。
不过不管是他们中的谁,本质上都是给林敬业铺路,目的就是让他到生产科任职的时候,过渡得更顺滑,防止工人们因为姜榕被调走,而生出抵触情绪。
可是这真的有用吗?
姜榕不知道,反正在外人眼中,她是吃亏的那一个。
因为生产科在所有工人和外面想进厂的普通人眼中,就是距离他们最近、最好、最吃香的核心部门。
别的可能还有更好的,但是离他们太远,他们够不着也不了解。
所以现有的认知让他们认为,谁当上了生产科科长都不会愿意被调走,除非高升。
但姜科长现在可不是高升,而是被调到别的不如生产科的部门,这在他们看来就是被贬了。
大家伙仔细回想姜科长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可是想得越仔细想,越是发现她平时工作做得很好,根本没犯错。
甚至她还一直在给杂志社写文章,教人手艺,听说还要出书了,这可是给厂里争光的好事。
工作做得好,又给厂里争光,竟然还被贬,大家顿时觉得这个他们很眼熟啊!
毕竟谁以前没看过几折戏?别说城里了,就算是村里,赶上大户人家做寿、做喜事、做白事,请戏班子来,也让村民去凑热闹。
现在这情况,分明就是戏里说的那样,遇着小人作祟了!
于是纷纷猜测姜榕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别人针对了。
厂里跟部队联谊相亲过,军人家属不少,有人消息比较灵通,但是获得的消息又不那么保真,只听说仲团长现在不管团务了,但没听说被调到哪里去。
传着传着就变成姜榕的丈夫被降职,好像也被贬到外地去了,有人看她在本地没了靠山,就趁机落井下石。
倒是有人打听到了真实消息,跟人解释她丈夫不是被降职,人家读大学去了。
但是真相跟大部分人的认知相差太远,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更像是瞎说。
大部分人觉得都工作了,还当上了官,怎么可能还用去读书啊?不都是读书出来才工作吗?
而且这可是团长职位,大学毕业出来可当不上这么大的官!真是编瞎话也不知道打个草稿!
一时间流言纷飞,各种小道消息乱窜,说什么的都有。
厂里的工人,尤其是刺绣车间的绣工们,看哪个领导都觉得像落井下石的小人。
手工艺品厂各领导顿时如芒在背。
从后勤部门调到核心部门的林敬业,作为众人眼中得到好处的人,更是成为了被怀疑最多的人。
这时候他想让姜榕帮忙出来澄清一下,肃清厂里的风气。
但是也巧,供销科有个事情要出差,姜榕出差去了,没在厂里,至少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现在出差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要是能坐船还算好,河流不像大海那么颠簸,相对来说风浪小,船比较平稳,只要不晕船,路上就不太遭罪。
火车也还行,姜榕的级别出差能坐硬卧,有个能躺的地方。
但是这两种出行方式不遭罪的前提是行程短、人少,要是行程长、人太多,就非常煎熬。
而乘坐汽车出差,不管长途、短途,只要出了市区都很难受,遇上道路情况不太好的城市,哪怕在市区行驶,乘坐体验也不太好。
所以很少人愿意出差,姜榕一到供销科就愿意出差,获得了供销科几乎所有人的好感,包括谷笙在供销科的其他亲信。
毕竟姜榕是谷笙这边的人,这一点谷笙在供销科安排的人既然能成为她的心腹,自然也知道。
在他们眼中,原本的供销科科长调走后,再调来的这个新领导仍然是自己人,跟以前区别不大。
更何况原来的供销科科长说实话,跟姜榕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在原供销科科长看来,会有这么一出,完全是林敬业在搞事。
自己和姜榕本来工作做得好好的,全都是因为林敬业的贪心,而遭受了无妄之灾。
车间跟供销科却不太一样,供销科人少,车间人太多了,姜榕不可能把每个人当做亲信培养,跟人家说厂里领导分几派,自己是哪一边的人。
所以就只有董凤芸和几个车间主任隐约知道一些,姜榕去出差前也让她们对林敬业保持平常心就好,该怎么干活就怎么干,踏踏实实工作,不用为了她故意为难别人。
因此林敬业到了生产科,工作也能顺利地安排下去,只要他不越级微操,有事就吩咐车间主任,再让她们落实,就不会遇到阻力。
预想中有很大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林敬业都没遇到,让他想找遗留问题,请姜榕回来处理一下,顺势借着她回来的机会,在工人们面前展现一下他们关系不差,减少他们对自己的抵触情绪都找不到机会。
林敬业感觉自己现在被弄得不上不下的,工作明明很顺利,却得不到想象中的成就感。
他想改革吧,找不到借口,人家按照原来的模式和规矩干得很好,改也很难再改得更好,要是改得更差,反而会起到不好的作用。
什么都不做吧,又觉得自己是个被架空的领导,没法把生产科和车间捏在自己手里。
真是左右为难。
而姜榕这时候正在火车上,跟供销科一起出差的同事分享自己从家里带来人红烧肉。
他们来出差的人正好是六个,位置被安排在一起,占了一个硬卧的隔间。
吃饭时间,有人去买饭菜,火车上买饭菜不用票,一部分人愿意出差就是为了这一口。
但大部分都是自己带吃得,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这会儿氛围也不错,不管在车上买饭,还是自己带都不约而同地把饭菜摆到小桌板上,互相分着吃。
只是姜榕是新来的,以前不在同一个部门,接触得不算多,同事们就算有心跟她处好关系,刚开始也有些拘谨。
现在肉类供应又紧张,同事们每人夹了一小块红烧肉就不好意思再夹。
姜榕在家时,做红烧肉都是做四四方方的大块。
但今天为了大家都能多分到几块,她特地切成了指头大小的小块。
看大家都不好意思夹肉,姜榕干脆拿出自己还没用过的干净勺子,给每个人都舀了满满两勺,又特别贴心地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勺红烧肉的汤汁,浇在他们的米饭上。
煮熟的米饭不禁放,他们一般只带一顿的量,另外还会带点馒头,但都留着后面吃。
谁都知道肉汁拌饭香得很。
可平时想吃到也不容易,这些同事虽然有正式工作,但他们以前都是经常被安排出差的人。
什么人会被经常安排来做这种苦差事?
除了极少数嘴馋图火车上饭菜只花钱不用票的人,大部分都是没背景的,家里条件普通或者偏差,家庭负担比较重。
出差补贴是他们唯一能拿到的、除工资之外的外快。
这种条件下,平时家里自然不太舍得经常买肉吃,而肉汁这东西滋味足,用来拌饭家里孩子可喜欢吃了,所以一般都归孩子。
现在姜榕这一勺肉汁简直浇进了这些同事的心里。
大家嘴上说着:“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好意思。”
“姜科长你留着慢慢吃吧。”
实际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已经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姜榕特地没把红烧肉的肉汁收得太干,而是特地多留了一些。
吃完米饭,装红烧肉的饭盒里还剩下不少肉汁,她把饭盒一盖,也不收起来了,直接放在小饭桌上。
“这些肉汁咱们下一顿还能用馒头蘸着吃一顿。”
这下刚吃完饭,大家就忍不住期待起下一顿了。
第113章
一饭盒的红烧肉, 成为了姜榕真正融入新同事关秀的突破口,让姜榕跟供销科出差的同志关系更近了些。
吃完饭后大家还没感觉困,姜榕很想跟同事们聊聊出差后会遇到的问题。
但是她作为部门领导, 在路上聊工作,普通员工回答她的问题, 可能还要费心思斟酌该怎么回答,跟在车上加班似的。
出来一趟本来就累,中途在车上不用工作, 这算是出差的好处之一, 要是这个好处也没了,来出差的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是姜榕之前对供销科的运作属于知道一点大概,具体的没特地去了解过,毕竟她以前只需要负责生产,跟供销科的交流,要么是她去催生产原料, 要么是供销科来催单。
现在算是她带队出来, 总不能知道的比员工还少,所以问的还是得问, 该了解的也得了解清楚。
姜榕拿出一副扑克牌:“光坐着也无聊,有没有人想打牌?”
有个员工问:“打牌要四个人,我们六个人不好分呀,要不去其他隔间问问还有没有人来?”
另一个同事说:“跟陌生人一起玩, 我觉得有点别扭。”
姜榕立刻附和第二个说话的同事。
她还想趁打牌的时候, 大家闲聊起来有可能不太设防, 趁机聊聊工作上的事,有外人在,工作上的事就不好说了。
姜榕提议:“我们可以做个规定, 谁输了谁下场,换替补上。”
同事说:“这个好!有竞争氛围,玩起来更有意思了!”
“我也觉得,不过第一局谁先上?”
“抽签!”姜榕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撕小纸片,然后在小纸片上分别写下1到6,“1号到4号先玩第一局。”
姜榕运气好,一抽就抽到了1号。
牌局开始,姜榕没有马上开始聊工作上的事,而是先聊以前他们出差在火车上都怎么打发时间,又聊在出差路途上遇到的人和事。
员工们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时不时会带出一些工作上的事,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不过这些信息对于别人来说没什么用,对于姜榕来说却有助于她进一步了解供销科。
聊完路上的事又拉家常,一路上聊下来,姜榕获得了不少的信息。
牌局一直到沪市火车站才暂时停下,火车到达沪市要换火车头,检车车身、加水加煤,上下车的乘客也比较多,所以停靠时间比较久。
现在人们出门要开介绍信,人口流动受到限制,不是节假日车上很少出现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人挤人的场面,大部分时候是按票入座。
车上的乘客不用担心自己的座位被人占,到了停靠时间比较久的大站,就可以下车走走,松松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前些年车站里还有小摊小贩卖东西,这两年都消失了。
不过倒也不是没东西可以买了,以前该有的东西大部分都还有,只是转换成通过铁路官方固定的售货亭、地方国营单位设置的售货点或者职工家属组织的合作社经营的小卖部等,由集体组织售卖的方式。
在站点买的东西,吃的一般不需要票,用的和香烟之类的物品,大部分都需要。
车上可以开窗,卧铺的人又比硬座那边少,只要他们这个小隔间里没人身上有味道,空气其实还算好,姜榕就没下车,留在车上帮忙看行李。
其他人还怪不好意思,哪有领导留下看行李,他们自己跑下去玩的。
姜榕却不在意:“沪市我以前来过很多次,其他地方却没去过,我们轮流看行李,等下次到其他站我再下去松泛一下。”
他们一想这倒也是,几人都是从手工艺品厂建厂开始就进厂工作,又是本地人,多少听说过姜榕以前在兴祥成衣铺时是如何工作。
姜榕自己可能不知道,很多人包括这几个同事,当初听她事情都跟听励志故事似的,所以也知道她后期两地来回跑的事。
他们没再推让,下车后在站台溜达了一圈,在站台工作人员提醒后,及时上车,只有在车上时买盒饭的一个人又买了点吃的,其他人没买什么东西。
因为回来时也要经过沪市,到时候才会买点东西回去给家人吃,让孩子也高兴高兴。
为了省钱,他们去的时候只会吃家里带来的食物。
火车修整好,又哐哧哐哧地重新启动。
几人继续之前的牌局,玩了一局,姜榕输了被替换下来,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发现里面的水喝完了,起身去打热水。
姜榕刚走,他们这个隔间就来了一个人。
那人敲了敲床架子,把剩下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说道:“我那边是软卧,有没有同志愿意跟我换一换?”
他们愣了一下。
有个路人经过,听到他这话眼睛一亮问道:“同志,你要不跟我换?我的铺位就在旁边。”
仲烨然看有人误会了,忙解释道:“同志真不好意思,我跟他们认识,我开玩笑的,火车上的铺位不能随便换。”
而且他只买了几站的票不到终点站,要不是硬座的票都卖完了,他也不会买软卧,两种车票的差价,能给媳妇儿闺女买不少东西。
供销科的人反应过来,也赶紧点头:“是的是的,这位同志是我们科长的丈夫,我们科长打水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路人挠挠头回自己位置。
路人离开后,供销科的几个人也招呼着仲烨然一起打牌。
姜榕打了热水回来看到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看了好几眼才敢确认,惊喜地问:“仲烨然?你怎么在这儿?”
仲烨然打出一对三,转头看着她,笑出一排大白牙:“学校的封闭式军训结束了,给我们放了几天假,我有事找亮子,给他们单位打了个电话,正好听他说你出差要经过沪市,问了你坐的哪趟火车,就在学校开了张介绍信,买了这趟车的车票。”
“你放几天假?”
“三天,我到下一个大站就下车,回去看看果果,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我,咱闺女有没有把我忘了。”一个多月不见想媳妇儿想得慌,他就没管那么多,买了票非要见她一面,缓解这段时间以来的思念。
听仲烨然提起女儿,姜榕脸上的笑不自觉变得格外温柔:
“你回家的时间正好,咱们闺女正在学说话,我教她喊‘妈妈’,又指着你照片教喊‘爸爸’,她那小脑袋瓜有时候反应不过来,我下班去接她,她一下喊我‘妈妈’,一下又喊我‘爸爸’。”
仲烨然听了止不住地笑,其他人也忍俊不禁,一起聊起自己家孩子的各种趣事。
沪市到下一个大站大概三四个小时,对于乘客们来说,时间很长,对于姜榕和仲烨然来说时间却太短。
好像刚见面,就要分开了。
这次停车,姜榕跟着仲烨然一起下了车,两个人一起把这个站里卖东西售卖亭、小卖部什么的全都看了看,买了不少东西让仲烨然带回家,姜榕才上车。
到达花城是出发后的第三天。
他们这次出差,是为了运送一批货到这边的外贸公司,顺便看看这边的商品出口展览会是怎么个事。
前段时间手工艺品厂接到了上级下发的新任务,让他们准备一批产品,在十一月份带到花城,参加花城这边第一次举办的商品出口展览会。
本来谷笙对这种事比较熟悉,但她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能跟着过来。
其他人跟姜榕一样都没参加过,加上距离又远,坐车遭罪,就不太想来。
而姜榕不但对本厂的产品十分熟悉,现在又是供销科科长,她来是最合适的,最重要的是她本人也主动请缨自愿走这一趟。
新事物意味着风险与麻烦,也代表了机遇。
不说别的,仅仅是来的路上,姜榕在出差这一件对于她来说也是新体验的事物上,所得到的收获已经足够她感到不虚此行了。
在火车上跟员工们相处了三天,她已经完全消除自己与员工之间的陌生感,成功融入其中,还知道了不少供销科的事。
十月份的江凌已经入秋,天气凉爽干燥,早上和晚上需要穿长衣长裤了。
可花城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明明太阳当空,空气却格外湿润。
姜榕一下车,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水淹了似的,天地组合在一起变成了大蒸笼,湿热的气息蒸得人透不过气来。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却没见到雨水留下的痕迹,地板很干燥,地上冒出头的小绿草都被晒得有点蔫头耷脑的。
“来之前听你们说过这边很热,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我做的心理准备全白做,这你的湿热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姜榕十分庆幸,自己来之前问过他们要带什么东西,也听劝地带了两件短袖。
可惜现在人们出门还是习惯穿长裤,她也不好意思穿短裤。
出了火车站,在前往招待所的车上,姜榕看着车窗外街道上走着的穿布拉吉的女士们,有点后悔没带裙子来了。
穿裙子就不用穿长裤,还更凉快些。
第114章
货物送到外贸公司后, 提供发货票、跟着对方验货入库、取得收货凭证等流程,几个员工已经很熟悉了,之前也有定例。
姜榕第一次来就没插手, 全程跟着看、跟着学,最后在需要她签字的时候, 确认没什么问题,签字就行。
顶多在遇到收货方对某个绣法或者某个样式好奇,姜榕才会帮忙解释一下。
不过这一点倒是让收货方有些惊喜, 对方负责人一问才知道, 这次竟然运气这么好,遇到行家跟着一起来了。
赶紧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全都问了一遍,姜榕也很有耐心地进行了解答。
手工艺品厂的货在拿到国外也是最好卖的类型,所以送货来的人从没受到过什么刁难,反而还能得到很好的接待。
这一次的货品仍然是姜榕还在生产科时,安排生产的存货, 质量跟以前一样好。
交接过程自然也没出现什么波澜, 倒是因为这次姜榕跟着来,又不厌其烦地帮着解惑, 得到了好印象,对方招待起来更细致了些。
交接完,又回招待所休息。
晚上收货方请客吃饭。
去吃饭的时候,对方负责验收的负责人, 也就是一直请姜榕帮忙解答疑惑的那位, 也在席面上。
她特地坐在了姜榕身边, 继续跟姜榕聊绣品。
不过这次聊的内容,跟她在仓库里请姜榕答疑的内容不太一样。
这次问的都是各种刺绣技法和绣品的特色、历史渊源等问题,而且还问得比较详细。
姜榕有些疑惑, 这怎么像是在收集素材,拿去给什么人介绍似的?
她这么想的,就这么问了。
对方笑了笑说:“确实也差不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这边下个月要举办的商品出口展览会?我会外语,而且文笔还不错,过几天要被借调过去帮忙写宣传册。”
姜榕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来之前也听说了商品出口展览会的事,实不相瞒,这一趟过来,除了想熟悉送货流程,也是想了解一下这个。”
知道姜榕以后可能也是参与展览会的工厂方人员之一,对方说起来就没那么过顾忌了。
她大方地说道:“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问我,这个展览会,我们外贸公司被调过去支援的人不少,很多事情都是我们帮着做的,展览会时,我们公司的一些同志还要过去帮忙当翻译,到时候可以给你们厂安排一个业务熟练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姜榕没想到自己只是解答了一些问题,现在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收获,“我其实也学了一点外语,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来的都是那些国家的人,我也没跟老外说过话,学的都是哑巴外语,真怕到时候说不好再丢人。”
“你竟然也学了外语!”这个又让对方惊讶了一下,“不知道你学的是哪一国的语言?”
“俄语,我学的时间没几年,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用得上,可惜我们厂长太忙,要不她会的更多。”
“肯定能用上,到时候来的外商其实主要还是苏联那边的商人,其他国家的也有,但是不多。”
姜榕有点兴奋,她当初学的时候,是想着以后没准能用上,可到底什么时候能用上,谁也不知道,也许一辈子都用不上。
结果现在要不了多久可能就可以用上了,学到的东西能学以致用,这无疑是对于学习者最大的鼓励。
她甚至提起了学习其他外语的兴趣。
两人聊得投契,吃饭的饭店距离招待所有点远,那位负责人还特地开了公司的车送姜榕几人回招待所。
在车上,她们还在聊,姜榕还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很有用的消息。
“在展览会上买东西不用票?我们自己人也能买?”
那位负责热说道:“我现在也不敢保证,听说是这样的。”
几个人因为这个消息而兴奋不已。
回到招待所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供应科的几个人站在姜榕房间门口面面相觑。
住在姜榕房间隔壁的一个人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一起出差好多次,他们也有默契了。
不约而同轻手轻脚地离开姜榕房间门口,往那个同事的房间走。
房门关上,又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们也打算请姜科长别把那件事说出去?”
“咱跟姜科长说说,那件事回去先别说了吧?”
……
说的话有点区别,但内容都是同样的内容。
几人很显然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他们这几个虽然不全是家里经济条件紧张的人,但全都是没背景没靠山的人。
以前出差这事,部门里其他人都不想来,所以他们才会总是被派来干出差送货这样的苦差事。
有背景、有靠山的那些人,干的都是油水充足的采购的活,那样的活永远轮不上他们。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弄点外快的机会,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以后肯定连汤都轮不上他们喝。
有人有点担心:“我听说姜科长家里条件好,不愁吃不愁喝还不愁晋升,人家会愿意答应我们吗?”
“愿不愿的,总得试试,不行再说呗。”
“也是,先试试,反正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真成了那可是大好处!”
“是啊,哪怕只能参加第一届,也能挣点外快,我快结婚了,房子还没着落呢,我对象说没一间单独住的房子,她家不可能答应让她跟我结婚,甭管是把以前的房子单独隔一间出来,还是出去租,总得弄一间,可是我家现在就我和我爸挣钱,我弟弟妹妹又多,家里挤得没处下脚,哪能隔出来一间单独外的给我?
我三个弟弟现在还跟我住一个屋呢,我爸还总接济老家人,咱们厂租房子那么便宜,我都拿不出钱多租一间,更别说置办结婚要用的东西了!
幸亏我对象不介意我家现在的情况,愿意嫁过来,错过这个,以后再想找有工作的女同志就难了。”
“我也是差不多,我家里明确说了,出嫁前我挣的钱全都归家里,一分不给我带走,就当是还家里生养我的恩情,嫁妆更别想了,能带走以前的衣服被子都算好的,不可能给我置办新物件,可我对象家里条件不错,我就这么过去,婆家人怎么看我?以后的日子都不敢想得难成什么样。”
最气人的是,她父母还拿董大河跟方娇那件事来举例子,说什么方娇还把工作都给了娘家弟弟,真正的什么也没带就光杆子一个人去了董家,现在日子不是也过得不错?婆家那边的亲戚还又给她安排工作了,虽然是临时工,但也有收入,一个女人这样就很不错了。
这女同志说着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一诉苦起来就免不了说多,有些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次,但谁也没觉得谁说得太多令人太烦。
因为大家都这样,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难处,他们这些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以前也没少互相倾诉,毕竟日子这么难,要是连心里的苦都找不到人说,那就更苦了,大家谁也别说谁。
几人又互相诉苦一通,再互相安慰、互相打气,心情好了些,然后继续商量。
最后选了那个女同志作为代表,去试探姜榕的态度。
姜榕正准备洗澡,听到敲门声,警惕地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把小匕首藏在袖子里,走到门边扬声问:“谁?”
“姜科长,我是小陈。”
听到是同事,姜榕稍稍放松了警惕,小陈娇小玲珑,哪怕有问题对她的威胁也不大。
姜榕收起匕首,打开门让小陈进来。
“小陈,你有什么事吗?”
在同事房间里时,小陈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分析过姜榕的性格。
进来后就没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姜科长,咱们回来的时候,外贸公司那位同志说的那件事,回去后能不能先不跟厂里说?”
“那件事?”
“就是买东西不要票那件事。”
姜榕得到明确的提示,稍稍一思考就明白了。
她当即十分干脆地表示:“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个大概瞒不了多久,如果展览会能取得成功,就算我们回去时不说,也会有新闻报道,甚至在展览会举办之前就会有。”
“谢谢姜科长提醒,对于这个可能,我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个可能性她跟同事们确实也考虑到了,他们无法阻止别人刊登相关新闻,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做就连外快挣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赌一把消息在距离这边很远的江凌传播得没那么快,可以打个时间差。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到时候需要什么帮助可以跟我说,能帮上的我会尽量帮你们。”这对于姜榕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如果能成,以后在供销科,她也能培养几个自己人了。
“谢谢科长!”小陈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
跟姜榕告辞离开后,她兴奋地回到同事的房间,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
几人高兴得回到各自的房间后都差点睡不着,好在还记得自己在火车上时,答应过姜榕,第二天要带她出去逛逛,好歹在凌晨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也还算有精神,带着姜榕去体验了一回这边的早茶。
他们之前特地没跟姜榕解释什么是早茶,姜榕还以为就是去茶馆喝茶,也许还有一些糕点配茶,充作早餐。
结果到地方就被震惊到了,‘早茶’竟然如此丰盛!
不但有茶和糕点,还有各种包子、饺子、粥、肠粉、糯米鸡,甚至排骨和凤爪!
姜榕最喜欢的是剔透精致、包着整个虾仁的虾饺,还有软软糯糯一抿脱骨,滋味极好的凤爪。
拿东西的时候,推着小车的服务员笑着问姜榕:“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姜榕还觉得奇怪,她都没说话,怎么看出自己是外地来的?
服务员说:“很容易看出来的。”
姜榕往周围看了一眼,服务员说的确实没错。
现在大部分人穿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颜色和款式,看起来差不多,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外地人和本地人的区别。
本地人来吃早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后,先打开报纸慢慢悠悠地看起来。
外地人来了,看到除了粥之外,每样东西分量都不多,就先每样哐哐拿好几笼。
坐下就抄起筷子开吃,吃爽了再喝口茶清清嗓子润润喉,然后,继续拿继续吃!
这个现象姜榕感觉还挺有意思。
这一顿早茶也让她吃得十分舒心,且犹未尽,可惜嘴巴还馋,肚子却已经饱得吃不下了。
只好先去骑楼街逛一逛消消食,中午换另一家续上,继续吃!
晚上也是在外面吃了饭,又看过珠江夜景才回招待所休息。
一天玩下来其他人累得倒头就睡,姜榕倒是不觉得累,要是可以第二天她还想继续,可惜他们只能休息一天。
明天开始,就要跟外贸公司被借去支援展览会的同志一起,过去了解情况了。
第115章
江凌市有好几个工厂也要参加这次的商品出口展览会。
不过不是每一个工厂都恰好有货要往这边运, 其他厂子特地再派人过来提前了解也有点麻烦。
所以这次姜榕几人不但要为手工艺品厂了解展览会流程和其他相关事宜,也要帮江凌的其他厂子打听。
姜榕了解得很仔细,把展览会流程、各种不同类型商品划分的区域, 甚至连每个厂子大概的展位也打听到了。
只是现在还是十月初,距离十一月还有二十几天, 这期间会不会有改变不但她们无法预料,连负责这些工作的同志也没办法给一个肯定答复,只能等到时候来了才能真正确认。
除了这些安排, 关于其他事情大致上是已经确定好的, 不至于让姜榕全都带一些模糊的信息回去。
在这边待了一个星期,在返程的最后一天,该办的事已经全部搬完,姜榕终于得空再次出去逛逛。
上次出去逛主要是吃本地美食,逛一些独特的建筑,看看与江凌不同的风景。
今天则又加上了给家人和亲戚盆友们买东西。
姜榕攒了不少全国通用的票, 现在可算派上了用场。
买完想买的东西, 她攒下的票用掉了一大半,下次再来还想买的话, 就得跟别人换了。
回去的路上,火车途径一些站点,时间比较多,能下车放松的站, 姜榕都下车看了看, 在这些地方没东西不用票, 遇到想买的她就都买了。
最后带了大包小包一大堆。
小陈几个刚看到时还感觉惊讶,后来仔细一琢磨,想到她们科长跟她丈夫两个人职位高, 福利好,平时花销少,孩子也少,又没有老人要赡养。
尤其是她们科长的丈夫,作为军人衣食住行不对几乎全包,工资根本用不上,改制前工资不如她们科长高。
现在改制了,福利折成工资发,拿到的工资已经比姜科长还高了。
工人和干部们的工资比较透明,哪个级别大概有多少,他们都知道,姜科长每个月工资有一百多,她丈夫有二百多,两个人加起来,有三百多,存款多很正常。
几人心里顿时就只剩下了羡慕。
这件事给几人的影响不小,尤其是还没结婚或者即将要结婚的年轻人。
他们晋升的机会少,找到的对象也不一定比姜科长对象高,家里也有父母要赡养,但是他们可以从其他能学的方面省。
最能学的一个方面就是生孩子。
后来他们结婚后,就没跟其他人一样铆足了劲地生孩子,很多人家里生三四个算普通,生五六个、七八个的都不少。
他们几个人里,孩子最多的一家就三个,日子确实过得比那些跟他们同样收入水平,但孩子生得多的家庭宽裕许多。
回到家,正好是工作日,家里没人。
姜榕把东西放下后顾不上收拾,直接拿了澡票先去澡堂洗澡。
在火车行她睡得不踏实,洗完澡又昏天黑地睡了几个小时,还是听到院子里孩子放学回家弄出的声响才醒。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将近四点。
现在的孩子三点半就放学,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一路跟小伙伴一起走走停停玩玩,到家差不多就是这个点,托儿所除外。
姜榕赶紧起床换下睡衣,开始收拾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给自己一家三口买的东西先捡出来随便往柜子里塞,等有空再仔细地一一归置好。
给其他人买的东西,一份一份地分好,能用细麻绳捆的用细麻绳整整齐齐地捆起来,不能用细麻绳捆的就用网兜、油纸或者纸袋子包。
这些都是细活,姜榕要送的人又不少,分完后来不及给家里扫地擦灰,时间就来到了六点钟,得去接孩子了。
姜榕顺便带上了给朱瑞松夫妻俩,还有跟他们一起住的五个子女带的礼物。
自行车前面的篮子被装得满满当当,后座也结结实实地捆了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的都是给他们的东西。
徐家人多,除了徐亮和平思芹的没装进去,打算到时候直接给他们,其他人每人单独的一两样,另外还有买给他们一起吃的东西,加起来也装了半麻袋。
姜榕到托儿所的时候,朱瑞松已经站在托儿所门口等了一会儿。
出差的这段时间,姜榕托了朱瑞松帮忙照顾孩子,其实主要就是每天送到托儿所,再接回家。
晚上主要是给孩子擦身子换衣服,隔个两三天给她洗澡。
果果晚上已经能睡整觉了,也不太折腾人。
原本徐亮和平思芹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提出想帮忙带果果,说是要提前体验一下当父母的感觉。
结果姜榕出差前两天,平思芹查出怀上了,前三个月得多注意,只能遗憾措施体验机会。
朱瑞松看到姜榕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直到姜榕跟她打招呼,才意识到确实是姜榕回来了。
朱瑞松感觉有点遗憾:“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榕听她还嫌自己回来太快,看起来带孩子还没带瘾,有些哭笑不得:“我担心那孩子太闹腾,你们带孩子太累,一完成那边的工作就赶紧往回赶了。”
朱瑞松说:“果果乖得很,又聪明,她第一天去我们那儿睡不适应,晚上哭闹找你,你徐叔跟她讲道理,我还笑他多余,不到一岁的小娃娃哪能听得懂什么道理?
没想到她还真能听懂,然后就不闹了,可把那老头子稀罕得不行,我们其实也没能带几天,你出差总共就不到半个月,小仲回来还占去三天。”
老两口带孩子带得意犹未尽,颇有些舍不得把孩子还回来的意思。
但他们也知道,姜榕第一次跟孩子分开这么多天,肯定想孩子,孩子也想她,总不能阻止她们母女团聚。
朱瑞松就跟姜榕提了让她今天带着孩子先去他们家住。
等明天姜榕把家里这半个月落的灰打扫干净再把孩子接回家。
姜榕没拒绝,跟着朱瑞松在外面等着,老师一个个把孩子送出来。
为了避免家长一起进去太混乱,被人趁乱偷孩子,放学期间家长们都只能在外面等着,由老师按顺序把孩子送出来。
确认是来接的人是孩子家长,或者是家长提前跟老师提过委托来接孩子的人,才会让人把孩子带走。
果果被老师抱出来的时候,看到姜榕就往她怀里扑,然后又往她胸口拱。
弄得姜榕又是无语又是无奈:“我出差前就给你戒奶了,怎么过了半个月回来还往我怀里拱?”
她本来想喂奶喂到孩子一岁多再让她慢慢戒奶,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提前了,好在还有不少奶粉。
朱瑞松在旁边笑道:“我看这小家伙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在跟你撒娇呢。”
姜榕抱着女儿狠狠在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口,亲得小家伙像小猫似的直推她的脸才罢休。
母女俩齐齐消停下来,不跟对方作怪了。
姜榕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轻轻捏捏她的脸颊肉:“怪不得你朱奶奶说你聪明,不到一岁就知道逗妈妈玩儿!”
果果听不懂,笑眯眯地抱着妈妈的脖子,用自己的脸紧紧贴着妈妈的脸,整个人看起来高兴得冒泡。
朱瑞松见状告诉姜榕:“小仲回来那天也跟孩子贴脸,他忘了自己有胡茬子,来之前没提前刮胡子,那胡茬子给孩子扎哭了,后来他教果果叫爸爸,这孩子自己加字,管他叫坏爸爸来着。”
姜榕:“这小机灵鬼!”
要骑车回家的时候,朱瑞松才注意到姜榕车上的东西:“这不会是给我们送的吧?”
“是的,花城那边好吃的特别多,可惜很多东西保质期短,还有一些得现吃才好吃,我就只能买了一些耐放的东西,给你们带了点。”
“这可不只是一点,怎么那么多?你们俩日子不过了?给个一两包点心,我带回去给莉英她们这些小的过过嘴瘾就行了。”
“这些东西都不贵,每样就拿了一两包给你们尝尝味道,我还觉得拿少了呢。”人家给她带孩子带得那么尽心,孩子的手指甲缝、脖子褶皱的地方、耳朵后面这种很多人自己都不注意清洗的地方也干干净净。
而且哪怕是她以亲妈眼来看,也没觉得孩子瘦了,跟她在时一样,养得肉嘟嘟的,有些亲奶奶都不一定能做得到这么好。
现在这个岗位跟以前的岗位不一样,偶尔也需要出差,远的不说,下个月就还要去花城一次。
到时候又得请朱瑞松帮忙,姜榕心里感激她的帮助,恨不得多给些东西。
只可惜自己一个人能带回来的东西有限,没办法带回来再多东西了,只能等下次,看看朱瑞松喜欢什么,到时候多带些回来。
她跟仲烨然的存款确实不少,这次买那么多东西,花掉的钱跟他们的存款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两年除了两对新人结婚送的厚被子和枕巾,还有租房子布置那间屋子的家具之外,没买过什么特别花钱的大件,余钱不少。
他们的钱一部分在银行存着定期,存够五千后,仲烨然跟她说别再往银行存,姜榕就把剩余的钱和票分成了两部分。
一半让仲烨然放系统包裹里,一半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用的是放在家里的那部分,只花掉那一半的三分之一,倒是全国通用票都用没了。
现在距离展览会举办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她得提前找人换票。
一个月的时间看起来不少,实际上能拿出来办私事的时间可不多。
另外还得提前想一想,如果展览会上买东西真不要票,自己到时候买些什么回来,最好列一个清单,再跟小陈几个对一对,大家别买重复了。
如今禁止私人买卖,只能‘换’。
她跟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圈子有很大一部分重合,如果大家都买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
想换出去动静就有点大,还容易被压价。
第116章
朱瑞松今天也是骑自行车来接孩子。
她看姜榕这边车子带的东西多就说道:“你出差刚回来, 路上坐车估计没法休息好,让我来背果果吧。”
别的果果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但她经常听到最后一句, 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一听到那句,就把脸埋进了妈妈脖颈间, 一双小手也抱得更紧了。
小孩子力气小,但下手不知道轻重,突然来一下子, 差点没把姜榕勒厥过去。
“还是我来背吧, 这孩子一段时间不见我,估计得粘我几天。”
好在孩子现在勉强听得懂一点人话了,明天再送她来托儿所,耐心地好好跟她讲道理,应该不难哄。
听到姜榕说她来背,果果就松手没再抱那么紧了。
姜榕用布背带把果果背到背上, 跟朱瑞松一起骑着回了她那边。
她们回去的时候, 该下班的已经下班了,该下学的也已经跑回家。
朱瑞松最小的女儿徐莉英以前最喜欢姜榕, 但今天看到姜榕来,那表情跟天塌了一样。
“嫂子回来了,是不是就要把我们小果果带走了?”她搂着果果满脸不舍,“我舍不得果果, 嫂子你跟果果一起住家里好不好?”
姜榕笑道:“我还得上班, 果果也得上学呢, 等下次我放假,一定带果果来找你玩,你放假也可以去我那边找果果玩呀, 等你再长大一点,自己骑自行车去我那儿都行。”
她说着,打开自己带来的东西。
这年头小孩子最高兴的时候,除了过年过节,就是家里有人出远门带东西回来,哪怕只是带一小包糖、饼干或者糕点,一个头绳、一个发夹都会很高兴。
姜榕把东西拿出来,她这事第一次出差,一个没控制住买得比较多。
以后出差次数多了,习惯了,应该就能控制一下,下次估计就只会带点小东西了。
等东西都堆到茶几上,大家凑在一起看从遥远的、比他们这边更南的南方的特色,好奇地问吃法、用法。
姜榕耐心地一一跟他们说。
气氛热闹中带着温馨,受到礼物的人高兴,带回礼物的人因为收到礼物的人真心喜欢这些礼物也很开心。
火车中途停靠站买的东西,姜榕主要是给自己小家买,没买太多,用来送人的只有花城那边买的特产。
她先拿了放在自己手边的腊肠跟他们说:“这几包是广式腊肠,很好吃,我自己也在家里留了两包。”
朱瑞松的二女儿徐莉茗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跟上次启民哥和秋瑜嫂子带来的不一样,两种腊肠都香,不过广式腊肠闻起来带着点甜味,他们带来的闻着带辣味。”
姜榕也吃过薛启民和杜秋瑜夫妻俩送的川味腊肠,所以也知道是什么味道:“没错,它们的做法也不太一样,广式腊肠可以做煲仔饭。”
她接着跟他们说了自己在那边吃到的煲仔饭。
姜榕在花城吃到的时候,觉得煲仔饭好吃滋味足又有饭、有肉、有菜、有鸡蛋营养均衡。
给孩子不能多吃腊味,以后自己做的话,把腊肠换成肉给孩子吃挺合适,然后她就特地去看了人家怎么做的。
她把几个孩子说得直咽口水:“嫂子,你现在会做了?”
姜榕不敢夸下海口:“不好说,我就学了个大概,还上手没试过,而且我不太擅长下厨,光是看看不一定能做得出来,要不等果果她爸爸下次回来,让他试试?”
几个孩子猛点头,仲烨然做饭好吃这事跟他看一遍教材就能给人出题这事一样出名。
说完了腊肠,就是饼干糖果糕点和其他不是食物的物品了。
姜榕给两个徐莉茗和徐莉英两个孩子买的是一人一个铁皮发条青蛙、一对塑料发卡。
朱瑞松的大女儿徐莉珍听说在谈对象了,得穿得好些,姜榕就给她带了一双淡红色的塑料凉鞋。
现在塑料不太常见,连塑料袋都是稀罕东西,谁有要是有一个,装着东西提出去,别人看着都羡慕。
塑料袋用完后,丢掉是不可能丢掉的,得带回来清洗晾干反复使用。
姜榕有些歉意地对徐莉珍说道:“花城太湿热,我买完凉鞋才想起来咱们这边已经入秋,天凉了,再穿塑料凉鞋可能不太合适。”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都在火车上了,也不能再回去退换:“莉珍你要是不喜欢我再……”
“喜欢喜欢!”不等姜榕说完,徐莉珍就忙说道,“这样的鞋,我在咱们这儿的商店都没见过,这可是独一份儿的东西,真好看!”
徐莉珍没撒谎,她是真喜欢。
不单是她,连她两个妹妹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手上的鞋,顾不上那鞋太大不合脚,也求着徐莉珍等会儿让她们也试试。
给朱瑞松和徐元安送的是一人一件针织背心。
给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弟弟们送的礼物倒是没什么花样了,除了钢笔就是笔记本。
不过那笔记本上印着花城的风景,他们也挺喜欢的。
吃的东西就是鸡仔饼、老婆饼、陈皮梅、嘉应子等等当地的特色,还有当地产的、用玻璃糖纸包装的漂亮水果糖。
姜榕每样都打开了一包给他们先尝尝:“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下个月还得去一次,到时候咱们挑喜欢吃的买。”
朱瑞松赶忙说道:“日子不过啦?这次是第一次去,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我们已经很高兴了,下次可不许再这么破费!”
姜榕满口答应,但是到时候买东西她也管不到,买不买还是全自己。
朱瑞松担心姜榕不把那话记心里,还要再叮嘱几句,就被小女儿打断了。
“嫂子,这个上面写着致美斋蚝油的东西又是什么?”徐莉英指着两罐东西问姜榕,“看起来黑乎乎的,是跟酱油一样的东西吗?装这蚝油的矮胖瓶子还挺好看。”
她说完又抱住朱瑞松的胳膊撒娇:“妈,等这里面的东西吃完了,能把瓶子给我一个么?我喜欢这个胖瓶子。”
话题被打断就不好再续起来,朱瑞松只好无奈点头说:“行。”
徐莉茗也举手说:“妈,我也想要!”
其他哥哥姐姐都比她们大好几岁,现在最小的哥哥都十八九岁了,也不跟她们抢这个。
朱瑞松就点头做主都给她们分了。
她也挺好奇这是什么,看起来像豆酱又不太像,瞧着比豆酱细腻些。
姜榕:“这蚝油是用来做菜的,主要是能给菜提鲜,一次用一勺就行,我听售货员说,这个容易坏,得早点吃完,用勺子或者筷子挖的时候也得用干净,没碰过其他东西的。”
“不煮能直接吃吗?”徐莉英又问。
“应该可以,它本身是熟的。”
“我想试试!”
这点小要求大人们没拒绝,正好晚饭已经做好,要吃晚饭了。
徐莉英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直接用蚝油拌饭,再加点猪油进入,猪油和蚝油一起被刚出锅热乎乎的米饭融化。
她搅拌均匀后吃一口,眼睛就亮了:“吃起来带着一点甜味!真好吃!”
看徐莉英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其他人也忍不住给自己也来了一碗。
结果就是今晚本来往多了煮的米饭,就算再多加一个人吃饭,也会剩一点,明早可以用来做炒饭,给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当早餐,今晚一点却也没剩。
姜榕在这边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先送孩子去托儿所。
预想中的孩子有可能会粘着她,还有可能会哭闹的场面没发生。
果果已经习惯了每天去托儿所,虽然有点舍不得跟妈妈分开,但是听到姜榕保证说下班会来接她,就听话地让老师抱进去了。
看着孩子进屋后,姜榕才回家打扫家里。
昨天她只来得及收拾床铺,今天仔细看家里其他地方,秋天干燥,灰尘比其他季节大一些。
家里半个月没住人,不打扫一下真是看哪都落着一层灰。
好在她爱干净,很多东西用完就洗干净再放着,只打扫灰尘倒是不费多少劲。
打扫完之后又把衣服洗了,才到中午下班时间,院里的邻居单位离得都比较近,除了在食堂工作,上班时间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蒋大姐,其他人平时都会打饭回家吃,这样中午还能在家稍微躺着休息一会儿。
姜榕等她们回来,就把带回来的东西给他们分了分,徐亮和平思芹是亲戚也算自家人,东西多些,跟徐家其他人一样,有吃的也有用的,他们这一份姜榕昨天没带去。
给邻居们就是每家一包饼或者糖。
给梅萍家的那份,姜榕去上班那天才让董凤芸来家里拿,再让她星期天去制衣厂那边的时候给梅萍她们带上。
星期天姜榕遵守跟徐莉英的约定,带着果果去她那边玩,正好仲烨然现在军训已经结束,上课时间回复了正常排课,每个星期天能回来。
他跟以前一样,星期六下午要是没什么事,下课后就直接走。
坐晚上的火车回来,大概凌晨到,这样能在家多住一晚。
星期天这天一大清早,果果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两座‘山’中间。
她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左边是妈妈,右边是坏爸爸。
孩子年纪小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只知道自己很开心。
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咧嘴笑起来,不知道为啥,又躺下了,妈妈身上总是香香的,她悄悄往妈妈那边多凑近了一点点。
姜榕醒来起床时,感觉自己衣服被什么扯着。
低头一看,闺女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她爸的衣角,正眨着眼睛冲自己乐呵。
姜榕戳了戳也已经睁开眼睛,但还没起身的仲烨然:“你看看你闺女多乖,睡醒了也不闹人。”
仲烨然转头一看,他闺女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凑过去想亲一口那肉嘟嘟的脸蛋。
没曾想他闺女动作利索得很,脑袋往旁边躲了一下,小脚丫子就往他脸上踹:“坏爸爸,扎人!”
这个年纪孩子说话还有点含糊,咬字不太清楚,但他们都听懂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榕笑得不行,仲烨然摸了摸自己下巴,懊恼自己胡茬子长得太快,他着急回来见媳妇儿,昨天在学校又忘记刮了。
第117章
被闺女嫌弃的仲烨然故意逗孩子, 躲过那小胖脚丫,作势硬要往那胖嘟嘟的小脸蛋上扎。
孩子被他逗得哇哇叫,又是躲开他把脸往姜榕怀里埋, 又是重新伸脚踹,脸没被扎到, 脚心不小心踩到她爸下巴的胡茬子上,又痒得控制不住地咯咯笑。
姜榕装作保护她,其实一点没保护到, 光顾着笑了。
一家三口闹了好一会儿才起床, 洗漱好吃过早饭,收拾了家里,骑上自行车出门。
他们不是每一次都会带东西,除了节日,大多时候都是直接过去一起吃个饭,有时候在这边的菜市见到好吃平时又不太常见的东西, 才会买一些带去。
果果慢慢长大了, 跟她的小姑姑徐莉英玩得好,以后还得加上带孩子过去玩。
徐莉英早早就盼着他们来了, 一大早洗漱好,顾不上吃饭就先准备好了果果喜欢的玩具,吃早饭时,见家里做鸡蛋羹没给果果准备一份, 还特地把自己的鸡蛋羹给她留了半碗。
朱瑞松跟她说鸡蛋羹放凉了会有腥味, 果果在家也有鸡蛋羹吃她也不听, 坚持要给果果留。
等姜榕一家人到了,徐莉英一见到果果就带着她去吃东西。
从家里出来前果果也吃过,但她非常给小姑姑面子, 也不挑食,给啥吃啥。
来的路上家里吃的被消化了一点点,给小孩子做的鸡蛋羹量又不算大,半碗的量更少,她三两下就吃完了,腾出的肚子吃这半碗鸡蛋羹正好又填上。
不过吃饱后,再给她别的她就不吃了。
朱瑞松在旁边看着,不知是第几次感慨:“这孩子真好养,有些孩子长大了都不知饥饱,吃得撑到嗓子眼,感觉要吐出来了,才知道自己吃饱了。”
说着话,邻居家的孩子来找徐家的孩子玩,朱瑞松的三儿子徐向前十八九了,还是个孩子王,正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去外面玩。
听到她的话,停下脚步抱怨:“妈,你又编排我!”
朱瑞松不承认:“我可没说你,你以前会那样是因为以前咱们条件艰苦,我现在说的是建国后出生的,跟你小妹还有果果她们差不多大的孩子。”
徐向前被哄住了,继续带着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往外跑。
朱瑞松无奈摇头:“他们哥几个,大的都稳重,就这小子,成天跳脱得很,都到能娶媳妇儿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玩到一起,要是往后的孙子孙女要是跟他一样,真是不够我头疼的,如果都能跟果果一样就好了,要我立刻退休在家专心带孙辈我也愿意。”
早年朱瑞松跟着徐元安四处奔波,怀孕生完孩子后也不像现在,还能好好坐个月子养一养。
有时候生完没几天,得到通知部队要马上转移,也得咬牙跟上。
年轻的时候还好,过了五十岁,停经后朱瑞松就感觉身体精力不太能跟得上,再留在单位也是白占着位置。
不如把位置腾出来,提拔一个年富力强的同志,让年轻人在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
但朱瑞松是干部,要五十五岁才能退休,她申请过提前退休,可上级不同意。
还给她数了一遍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同志的情况,数了一圈,发现她的身体状况竟然是最好的,年轻的还没培养出来。
朱瑞松只好继续坚持着没退,不过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给单位多培养几个能用的人,已经不再负责重要的公务。
不然上次她也没法一下子请那么久的假,帮姜榕照顾孩子。
院子里,孩子们跟邻居家的孩子凑一堆,大的带小的一起玩。
这时候孩子多,几乎每个家庭都这样,大人们也不用管太多,偶尔出去看一眼,没事就行。
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星期天大家都休息,人来得齐,薛启民知道仲烨然今天回来,也带着杜秋瑜一起来了。
两口子碰巧蹭上了一顿仲烨然用姜榕带回来的广式腊肠做的煲仔饭。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期盼着仲烨然回来的几个小的,吃得头也不抬,吃完又惦记下一顿。
家里吃饭的人多,姜榕带来的腊肠两顿就被造光了,见到这场面,她都不用再问他们喜欢吃哪些,一看就知道下次出差该多带些什么回来了。
吃过午饭,朱瑞松和徐元安有点犯困,就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聊着,自己回房间午休去了。
没了长辈在场,他们说话更自在些。
姜榕提到自己下个月还要出差,杜秋瑜想起自己从报纸上看到的新闻,跟姜榕聊起这事:“是去参加那个商品出口展览会?”
姜榕猜到报纸会报道这件事,回来的时候看办公室积攒下来的报纸也看到了。
“对,我上次出差除了送货,也是厂里让我去看看这个到底怎么个事。”
上周回来后,姜榕就整理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向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工业局和市财政经济委员会汇报了情况。
目前正在等上面通知,到时候再跟本市其他几个得到参加展览会任务的工厂一起开个会,分享她获得的信息和在那边的见闻,好让本市参加展览会的工厂心里有个底。
杜秋瑜有些羡慕地说道:“你换岗位真是换对了,可以到处去见见不同地方的风景。”
她以前倒是跟着部队去过一些地方,可那时候局势紧张,她们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心思到处走走看看。
现在倒是好了些,但作为医生,她仍旧很忙,既要处理日常工作,又要带学生,完全走不开。
姜榕道:“其实我现在出去,大部分时候也是得忙工作,我出差期间多亏朱阿姨帮忙带果果,要不然我出门都不能放心,想好好玩,估计要等退休后了,咱们好好保养,等退休了一起出去玩!”
仲烨然也说:“现在咱们国家的交通情况还不算好,出行时哪怕乘坐软卧,舒适度也不够,等我们退休时,国家肯定已经发展得比现在好很多了。”
这话说得杜秋瑜心里不由升起期盼,心情瞬间好了不少:“那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
坐在旁边的薛启民可算能松一口气了,杜秋瑜怀孕后情绪敏感,有时候话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以前在她看来很正常的事、很正常的对话,她听到后可能又莫名觉得不合时宜,心里难受,就自己生闷气。
工作的时候她要在同事和病人面前保持形象,就硬生生忍着,只有在家人和可以放松的熟人面前,才会像现在这样把情绪都表露出来。
这半天下来,薛启民除了少部分时间跟仲烨然聊聊各自工作和学习上的事,大部分时候都在悄摸跟仲烨然取经,问问孕期的媳妇儿该怎么哄。
既然已经聊到展览会的事,姜榕想着在场都是自己人,平时行事都有分寸,不该说的出去后一句都不会提到。
她想了想,就把在展览会上买东西,有可能不用票的事说了:“你们有什么想买的,可以提前跟我说,如果那边有得卖,我到时也有时间买,我可以帮你们带回来,等我那天,记得派个人去车站接我,帮忙拿东西就行。”
姜榕这话,让在场除了她和仲烨然之外的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虽然都有工作,经济条件也不错,但家里并不是什么都不缺。
不是没钱买,只是票不好弄。
尤其是他们又不搞暗箱操作和收受贿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按照正常方式去换,还挺麻烦,要是想弄大件,还得欠人情,能不用票就买到,实在太好了。
姜榕说完后,也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不过这个消息也只是我听来的,具体怎么样,还得等展览会正式举办才能知道。”
几人纷纷让姜榕放心,他们都明白,能帮忙是情分,事情能成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不是姜榕的责任,大家心态都放得很平。
晚上吃过晚饭,大家各回各家,仲烨然得去赶回学校的火车。
薛启民正好开车来的,顺便就把他们连人带自行车一起载上了,先送仲烨然去火车站,再帮他送姜榕母女俩回家。
回家的路上,姜榕跟杜秋瑜聊天,两人聊到给孩子准备的东西。
杜秋瑜突然就难受地抹起眼泪,把姜榕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
前面开着车的薛启民对自己媳妇儿十分了解,稍微想了想就知道杜秋瑜又为什么哭。
“她可能觉得自己针线活做得不好,平时又太忙,没法亲手为孩子做小衣服、小被子,觉得别人家孩子都有,自己却不能亲手准备,太委屈孩子了。”
杜秋瑜边听边点头,其实他们已经准备了一些,但要么是家里长辈和女性亲戚帮忙做的,要么就是好买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榕自己经历过,特别能理解她,刚才只是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知道怎么回事后,安慰道,“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其实你不用勉强,孩子有得用就行了,你擅长的东西,大部分人学都学不来呢。”
但是这个安慰好像没多大用处,杜秋瑜还是有点钻牛角尖。
姜榕干脆转移注意力:“不知道你们老家有没有这么一个说法:小孩子穿旧衣服最好。我上个星期回来后收拾家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好多果果以前的小衣服和小包被,你们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都给亮子和思芹了。”
“要要要,我们老家也有那样的说法。”杜秋瑜忙点头,注意力被转移后,那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顿时就不纠结什么自己亲手做了,满脑子都是姜榕家的果果出生后就很少生病,还长得肉乎乎特别可爱。
能拿几件她的小衣服小被子回去给孩子用,以后自家孩子没准也能学学果果,少生病爱吃饭特别好带。
到了家,姜榕把平思芹也一起叫过来了,她收拾过,东西都放得很整齐,小衣服单独放一箱,小被子什么的一起放另一箱。
东西拿出来就让她俩自己商量着分。
两人兴致勃勃地分东西,觉得这个小衣服软和,那个小包被也好看,你一件我一件,分完带着衣服回家,看起来跟打了胜仗凯旋似的,免费的东西就是香,什么难过什么纠结全抛脑后了。
姜榕又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回来的第三个星期,距离商品出口展览会举办的时间越来越近,市里终于通知她去开会。
通知文件下达的那天,姜榕从厂长办公室出来,遇到林敬业。
林敬业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低估了姜榕的能力和背景,以为她丈夫卸任后,姜榕哪怕还有别的人脉也影响不大,应该不如自己有家族的帮助。
她那些顶多就是他丈夫的战友或者曾经的下属,人走茶凉是常态,没有血缘关系的维系和足够的利益互换,哪怕送的礼很贵重,别人也不一定愿意沾手帮她。
以前林敬业觉得生产科最好,现在看姜榕在供销科干得风生水起,又觉得以前自己不太能看得上的供销科也不错。
这不,现在又有个能在上级部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了。
怎么她到哪儿都那么能折腾,运气还那么好呢?
有时候林敬业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是不是走了一步错棋?
如果以前自己看中的是供销科,是不是换岗的阻力会小一点?
是不是就不需要在其他地方,让出那么多利益给谷笙?
是不是在生产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难受得慌。
第118章
通知文件下达的第二天就是开会时间。
姜榕早就准备好了稿子, 要说的东西也是她自己亲自实地考察过的,在写稿时又反复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所以在领导和其他厂派来的代表面前做汇报时,表现得格外从容。
在会议分享上一次前往花城收集到的内容时。
姜榕除了展览会正式举办期间, 他们这些非外商的参与人员,有可能也可以在展览会上买东西不用票这件事之外。
其他的信息, 她都全部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其他需要前往花城参加展览会的工厂。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其他厂子有的没有在花城的业务, 要派去参加的人员连花城都没去过, 甚至没离开过江凌。
他们参加了这次会议,听完姜榕的东西,心里还是没底。
等会议结束后,好几个厂子的人不约而同地叫住姜榕:“姜科长请留步,不知道姜科长等会儿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 再聊聊展览会的事。”
大家互相看了看, 确认过眼神,全是想请姜科长吃饭的人。
不等他们开始掰扯谁先来的, 谁要先请,姜榕还得趁下次出差前的下班时间多陪陪孩子,没那么多时间应酬。
她干脆说道:“要不大家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有什么事想商量咱们吃饭时顺便说就好了,我这人以前没读过多少书, 看起来好像挺文静的样子, 其实说话比较直白, 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牵头开会的单位是市财政经济委员会,这边也有食堂,一般会包与会人员的一顿饭。
姜榕猜得到他们大概想问什么, 其实在会议上她全都说过了,只是有些人面对陌生的情况,不多问几次他们的心就落不到实处。
姜榕觉得就那么点事,与其出去吃国营饭店推杯换盏,还要费时间费精力交际,不如务实一点,吃饭时唠嗑一样就说了。
其他厂的人是有求于人的那方,自然是尊重她的想法和建议。
几个人一起去食堂打饭,坐下后,姜榕先用比平时稍快的速度吃饭,花了两三分钟吃到半饱,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的过程中吃饭。
他们问的问题跟姜榕猜测的差不多,但姜榕也没有不耐烦。
她理解这种没出过远门的人,在即将出远门之前那种不安,会有这样的不安是人之常情。
所以哪怕有些问题有人已经问过了,她回答时也很有耐心。
毕竟也就花这一顿饭的功夫,等吃完饭,事情就聊得差不多了。
除了那些反反复复说的事,还有出发的日期,他们也想跟手工艺品厂同步。
到时候一起到达花城,其他事情上有什么问题,也好看看姜榕是如何处理的,有必要的时候,也能及时请教或者请她帮忙。
关于出发日期的问题,姜榕倒是没能马上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我还得先回去跟我们厂的领导商量,具体的时间得厂里开会后,看厂里领导怎么安排。”
其他人都表示理解,一般来开完会回去后,他们也是得再在自己单位开个内部会议,才能定下来的。
“明白,我们就是想请姜科长等你们那边定下时间后,麻烦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安排。”
这件事姜榕也没拒绝,她觉得到时候同一个市的人能一起出行还更安全。
“那倒是可以,我建议你们回去后先选出要跟着一起去出差的人,等我这边确认了时间,会及时跟你们说,”姜榕顿了顿,又说,“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大家到时候多带点钱,用不上总比急用时抓瞎好。”
“好的好的,谢谢姜科长,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在食堂这样偏日常的场景中,以聊天唠嗑的方式获得信息,对于大家来说都很熟悉。
这不但让他们把一些细节记得更牢,还有些许消除不安的安抚效果。
姜榕的举动在她自己看来,平常得不值一提。
却不知道这样接地气的方式,被领导看在了眼里,夸到了徐元安面前。
“之前你让我多关照一下小仲媳妇儿,我看她工作能力蛮好的嘛,遇上事都没用得到我帮忙,而且还不骄不躁,作风朴素,是个踏实的好同志。”
听到老战友夸姜榕,徐元安也挺高兴:“这么些孩子,也就他们俩办事最妥帖,最让我放心。”
听到这话老战友哈哈大笑:“你上回来找我喝酒,不是还跟我抱怨说,不知道小仲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不去军事学院,给你气够呛,骂了也骂过了,还是犟得很,怎么的现在又夸起来了。”
徐元安:“骂归骂,他做事我还是放心的,我现在也想明白了,这鸡蛋确实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小仲脑子灵活,让他去别的系统闯一闯没准能成,其他孩子没那么机灵,好在工作认真,就让他们按部就班地干活吧,以后不走歪路就行。”
他对仲烨然比自己亲生孩子还重视,老战友也不觉得奇怪,他们这些在战火中走出来的人,收养战友家的孩子不在少数,更别说像仲烨然这样父母双亡,一个亲属都没了的。
把人从小兵一路提拔上来,跟自己的子侄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以前徐元安也想过让朱瑞松给仲烨然介绍对象,那时候仲烨然还没得到他媳妇儿还活着的消息,却也拒绝了介绍对象这事。
徐元安还挺发愁,担心他这样以后就要打光棍了。
幸好他自己找的媳妇儿人不错,不然也够徐元安头疼的……
姜榕不知道会议结束后,与会人员有什么事就情人去饭店吃饭是常态,她的做法反而成为了其中的清流。
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办完事就赶紧回厂里,跟厂长汇报这次会议的内容。
会议上没有规定各个厂子前往花城的时间,只说了展览会举办的时间,各个需要参加的厂子得自己定。
有些厂子在那边有业务,如果需要顺便去处理的话,就可以把时间定得宽裕一点,先去处理业务上的事,再从容地参加展览会。
有些厂子以前没有外贸单子,现在想争取,对于这次展览会就比较重视。
还有些厂子对此可有可无,就是去走个过场应付任务,面上看起来也认真准备,实际并不放在心上,就看别的厂子怎么做,跟着一起做就完事了。
别的厂子如何姜榕没多了解,她这边内部开完会后,定下时间和出差的人,把定下的时间跟其他厂子说了一声,又特地叮嘱了他们一定别忘了带一些货去,也许当场就能卖掉。
至于他们能不能听进去,她就不管了。
这次出差的活也没其他人抢,还是以前那几个跟着一起去。
因为报纸上虽然报道了这件事,却没提到自己人也能在展览会上买东西这件事,更别说买东西不用票这一点。
不过厂长有别的事,这次又没法一起去,毕竟是上头安排的任务,没有高层管理带队显得好像他们厂不重视似的,就多增加了一位副厂长。
开完内部会议后,姜榕开始带着人准备这次要带到花城的货。
因为上半年玩命一样的加班,他们这边的仓库里有不少成品。
不过这次大部分产品只带几件或者一两间,甚至还有一件都没法带,只有图片带去展示。
他们的产品册从建厂之初,就被姜榕带了个好头,后来更新迭代的时候一直做得不错。
没法带去的产品,客户可以通过产品册和姜榕这个前生产科科长去了解。
如果有外商看中了他们厂的产品,得先下定制单,他们再回来生产。
只有一些比较轻便小巧,大量带过去也不麻烦的,比如帕子、丝巾、杯垫、枕套之类的产品,会带一些现货。
有客人想当场就买,而且要的量不多的话,直接就能出货赚外汇。
忙碌到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几分钟时,姜榕从自己办公室走到外间:“这几天,咱们科的同志们帮着我一起做展览会的提前准备工作都辛苦了,今天大家可以提前几分钟下班去吃饭,我听蒋大姐说今天食堂有好菜,已经提前让她给我们留一点,你们带着工牌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说是供销科的人就行。”
其他人高高兴兴地往食堂跑,只剩下几个要跟姜榕一起出差的人没动弹,忙忙叨叨的似乎还有工作没做完。
实际上他们就是看着忙,等其他人都走了,几人立刻起身,来到姜榕的办公室。
“去出差要准备的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五个人有四个都点头了,只有小陈皱着眉。
小陈就是那个家里说她出嫁前挣的所有钱都得归家里,还一分嫁妆都不会给她的那个姑娘。
其他人家里虽然经济条件不宽裕,但遇上大事,至少还比较团结。
要么家里的当家人在大事上拎得清,要么自己就是一家之主。
自己是一家之主的人自然不用说,有什么事自己就决定了,家里的钱直接就能用,根本不需要跟长辈说,顶多跟枕边人商量一下。
不是一家之主的人,家里父母也许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脑子都没毛病,遇上能挣钱的路子,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只有小陈家,家里人她不敢信,自己以前的工资大部分又上交给父母了,想找人借吧,又怕消息泄露不敢声张,哪怕她能借到钱,把东西买回来,也不敢带回家去。
从得到展览会买东西不要票这件事开始,小陈就处于一个高兴和为难交织的状态。
高兴的是这个赚钱的路子大概率靠谱,要是办成了,娘家不给她准备嫁妆,她自己准备,结婚后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为难的是,路子有了,没资金,东西带回来也没地方可以放。
她发愁到现在,其他人自己凑到的钱都嫌少,在这方面也帮不上她。
眼看明天就要出发了,出差队伍里另一个女同志想起姜榕上次在花城时说过,他们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她说,只要她能帮得上会尽量帮。
现在是个好机会,那个女同志扯了扯小陈后背的衣摆,示意小陈赶紧说。
错过这次,等参加完展览会回来,要是其他厂的人把消息透露出来,下次她可就不一定再有机会去了。
第119章
姜榕说可以找她帮忙这件事, 小陈不是没想过。
但小陈不敢确认姜榕那些话只是客气一下,还是真的愿意。
万一人家只是在说客气话,她竟然当真了, 以后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岂不是很尴尬?
她们虽然从建厂之初就在一个厂子工作, 却不是在同一个部门,其实并不熟。
甚至以前她认识姜榕,姜榕却不一定认识她。
她们正式认识彼此是从姜榕调到供销科开始, 真正熟悉起来, 是从她们一起出差开始。
认真算起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相处很久的亲戚朋友,甚至她的亲生父母都不一定愿意帮她,小陈不敢奢望只认识这么短时间的上司真的会帮自己。
那个女同事还在轻扯她衣服后摆,用眼神示意催促,为她的犹豫着急。
这是目前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小陈心里也很清楚,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自己结婚家里要彩礼, 却什么都不让她带过去后,自己要面对什么、去了花城后, 大家都能买东西回来跟人换,多一笔收入,而自己只能干看着。
以前抱团取暖,互相都处得特别好的几个同事都有这个共同话题, 自己却插不进去, 差距和距离有可能就这么慢慢拉开了。
她们的小动作和小陈的状况, 姜榕看出来了,但是在小陈说话之前,她即使看出来也什么都没说, 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
如果是以往,姜榕担心耽误员工下班吃饭休息,把人留下说事情都是速战速决,绝不拖拉。
现在她不动声色地拖延着时间,给小陈机会。
上一次一起出差让她跟他们熟悉起来,但是想让他们以后真正心向自己,还需要一个契机,而小陈也许就是这个突破口。
哪怕以后在这个小团体里,只有小陈一个人是真心向着自己的,那也很有用。
毕竟作为上司,她跟下属之间天然有一层壁,很难真正地融入,但这也没关系。
有时候一个人就可以带动一整个小团体。
小陈心里最终还是想赚钱的想法占了上风,她悄悄跟那个女同事对了个眼神,又微微点头。
对方立刻收到信号,示意给其他人。
然后几个人脑中飞快地想能让自己离开,让小陈单独留下的借口。
却没想到姜榕很快就结束了话题:“说这么多,有点耽误你们吃饭了,我也有点饿了,要不咱们就先聊到这里?如果回去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等下午上班时来找我。”
正绞尽脑汁想借口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纷纷说暂时没什么问题了,然后给了小陈一个鼓励的眼神,告辞离开。
小陈磨磨蹭蹭地留在后面,等他们都走了,还在做心理建设。
姜榕故作疑惑地问道:“小陈,你还有事吗?”
她主动问,小陈总不能不回答,这下也不用再继续做心理建设,也没办法继续犹豫了。
她一咬牙,跟姜榕说起了自己的难处和请求。
小陈说的那些事情,姜榕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会儿还是摆出了认真倾听的表情。
曾经在梅萍更年期的时候,被迫当过一段时间的倾听者,这件事做起来,姜榕十分得心应手。
在听完之后需要露出怎样的表情,大概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什么样的话,她都早已有了经验。
三言两语就让小陈感觉这个上司真的能理解自己难处。
姜榕安慰的话也说得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她愿意借钱,甚至借地方,让她回来后暂时放东西!
她既给了情绪价值,又给了实实在在的帮助,小陈哪还能顶得住?
小陈一时间情绪上头,心里涌起一股无言的感动,她甚至都在想,可惜姜科长不是男的,要不然让她以身相许都愿意!
进姜榕办公室的时候带着满腹愁绪的小陈,离开的时候高高兴兴。
另外几个人都没走远,在拐角的地方蹲着等她。
见小陈这模样,哪还猜不出她成功了,顿时都特别为她高兴,心里也多了一个‘姜科长说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印象,心中的天秤开始慢慢向姜榕倾斜。
毕竟谁也不敢说自己以后不会遇到难处,跟这么一个真愿意帮助下属的领导处好关系,以后遇到事也好开口。
小陈借的那点钱,其实对于姜榕来说不算什么。
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对于未知的路,几人胆子都不大,也担心引起别人怀疑,被说成投机倒把,肯定不敢买太多。
每个人买的东西,顶多是他们能搬运的最大的量,能有一麻袋都算好了。
事实也是跟姜榕猜测的差不多,她按照小陈提出想借的金额,跟小陈想买的东西一算,在估摸一下那些东西的大概体积,觉得最多也就大半麻袋。
姜榕没有马上给小陈钱,她愿意借钱不是做慈善,还是希望自己的钱能有借有还的。
所以跟小陈约定好了,自己会带足够的钱过去,到了地方确认真的可以不用票买东西,再借给小陈。
要不然钱借出去了又不能买的话,再换回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出发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姜榕提前把果果送到朱瑞松那边。
果果确实很聪明,上一次她还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好久不在家,刚开始几天还到处找妈妈。
这次姜榕把她送过去,跟她说妈妈要出差,她好像已经知道了出差是什么,也明白妈妈不是一走就不会来了,只是让自己在朱奶奶家,跟小姑姑玩几天,过几天就会来接她,所以没再跟第一次那样不安。
一回生二回熟,姜榕出差也是这样。
第一次出差时,姜榕还得想办法融入,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多了解供销科。
现在她对供销科的工作已经完全了解,只是目前在供销科还没做出成绩,不好有大动作。
以前供销科如何运转,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
隐形油水最大的采购工作,她暂时还没插手。
不过以前供销科科长如非必要,极少安排他自己出差,更多时候都是在办公室坐镇。
他们厂规模不算大,每个部门没有设立副科长的必要。
但姜榕一调过来就接连两次出差,她不在的时候,部门总不能没人管。
于是姜榕出差前,就很明确地把自己不在时部门的管理权,交给了部门里一个叫冯慧心的员工。
这个员工既不属于谷笙那一派,也不属于其他厂领导那边的人。
姜榕私下查过,冯慧心也没什么背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不像小陈几个一样被排挤到出差固定人员的行列,说明这个员工能力不错,情商也不低。
最难的是,冯慧心有能力却十分低调。
她当时突然被姜榕提起来管事,其他人连带冯慧心自己都非常惊讶。
他们还以为,姜蓉会在平时部门里特别活跃圆滑会做人的几个人中选一个。
所有人都为她的选择摸不着头脑,也担心冯慧心以前没管过事,会不会做不好。
连冯慧心自己都十分忐忑,但她以前能自保,很明显是个聪明人,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以前厂里没有副科长,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在其他人都对她的管理能力有疑问的时候,冯慧心知道自己不能也怀疑自己,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尽己所能在姜榕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管好了部门里的事。
所以姜榕这次出去还是让她来管。
姜榕打算把她培养起来,但目前还没把这个意向表露出来,还得先多观察观察,一次两次太少看不出什么。
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姜榕还是会安排自己出差,如果多次下来,供销科依然是以她的意见为主导的供销科,这个人就可以继续培养。
如果到时候变成冯慧心与她分庭抗礼,那她只好重新把她压下去了。
再次来到花城,姜榕本以为十一月份,花城怎么也得转冷了,没想到自己又判断失误。
十一月的花城不冷不热,也不像十月份时湿度那么高,难得的有了一点秋高气爽的感觉,体感很清爽,不像上次,又闷又湿又热,容易令人无端地升起烦躁情绪。
现在只有入夜后温度稍低一些,需要套一件外套。
白天时,街上的行人穿什么的都有,简直就是一街的四季大杂烩。
第一次来的人,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啧啧称奇。
不过他们自己下车后也成为了‘四季大杂烩’的一员。
因为来时他们那边都比较冷了,车上也比较阴凉。
车辆行驶时,有人开窗会有风往里灌,不开窗车里的味道又难闻,所以大部分人至少都穿着两件衣服,里面打底的一件加上厚外套。
没有厚外套的人穿的是三件,一件打底,一件毛衣或背心,外面再穿一件外套。
穿这么多,下火车后走到公交车站这一会儿功夫,就开始出汗了。
有人不由发出感慨:“要是冬天来这儿过肯定很舒服,听说冷也冷不了几天。”
姜榕听见了,心想:如果你是上个月来,就不会这么说了。
其他厂子第一次来的人,面对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就往对这边熟悉的人靠近,一群人紧紧跟着姜榕几人,一步都不敢落后。
幸好这次接待的人,还是上次外贸公司那些,也是熟人了。
姜榕就请那位负责人把同市其他厂子的人,跟自己几人一起安排在了同一个招待所。
第120章
姜榕没能跟着一起回招待所。
她把装钱的小背包贴身背着, 衣服之类的行李交给同行的另一个同事。
然后招呼小陈和两个男同事:“你们等会儿跟我走,我们不跟他们回招待所。”
看到他们露出疑惑的表情。
姜榕解释道:“这次我们带来的货要自己在展览会上卖,外贸公司的人不负责帮我们卸货, 我们得先去货箱把带来的货从火车货箱上卸下来,装到卡车上, 再运到展览会主办单位给我们分的仓库。
你们三个跟我去搬货的,把贵重物品贴身带着,其他行李交给小郭和小戴。
小郭、小戴, 你们把东西送到招待所后, 要是我们还没回去,再回来帮忙。”
几人忙点头,按照姜榕的安排各司其职。
这次明面上的带队人孙副厂长没跟她们在一个车厢,他那级别能坐软卧。
等他到了招待所,只见到小郭和小戴,才知道姜榕带着人留火车站卸货了, 放好东西赶紧跟着小郭和小戴往火车站赶。
而火车站这边, 那位跟姜榕关系好的外贸公司负责人,跟着去了她们装货的那节车厢看了一眼, 本来还想问问姜榕要不要她找人来帮忙搬。
这次她们说是带来的现货不多,但这也只是跟以前的出货量相比。
光靠四个人搬的话,也要花不少时间,更何况他们刚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 四个人里还有两位是女同志。
她正要问出口, 就见姜榕直接一把子将两个叠着的箱子抬起来, 健步如飞地往主办单位给他们准备的小卡车上搬。
再看看姜榕那两个男同事,他们看姜榕一个人能抬两箱,也跟着学。
结果抬是抬起来了, 就是走路挺费劲,送到车上放下后,还悄悄在那儿背着人甩手臂,显然是两箱的重量加起来胳膊有点受不了。
两个男同志后来也不敢逞能了,老老实实地一箱一箱地抬,明显从容许多。
看到姜榕那么猛,那些没出口的话,就又被那负责人咽下了。
负责人是花城本地人,她还以为北方女同志都像姜榕这么厉害,不过再看看被姜榕安排在小卡车上摆放整理货物的小陈,抬一个箱子能抬起来,但稍稍有点吃力,跟自己差不多。
“我还以为你们北方女同志都像姜科长一样,力气那么大。”
小陈愣了一下说:“我们是南方人。”
这下轮到负责人愣了,回过神,她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是我把平时跟身边人说话的习惯带出来了,我们平时说到地理位置比我们偏北的外地人都叫北方人。”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跟你们比起来的话,我们那边确实是‘北方’。”
“你们这边姜科长安排得很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们要是有事,可以再去找我,在所有厂子卸完货之前,我都会在火车站。”
其他厂子的人有些跟手工艺品厂这边一样有条不紊,也有的厂子第一次出来,来的人平时又不负责这方面的事,组织得有点乱,这就需要花城这边的同志帮忙了。
手工艺品厂的东西没装满整节车厢,也就占了四分之一的位置,剩下的地方放的是制衣厂带来的货。
他们厂虽然来的也不是以往负责出货的同志,有姜榕打样,他们有样学样,也没出现问题。
这次主办单位为了方便来参加的各地工厂代表去展览场地,没把招待所安排在火车站周围,而是安排在了距离场馆不远招待所。
那边离车站稍微有点远,孙副厂长三人放好东西后立刻往火车站赶,也没能赶上搬自家厂子的东西。
倒是跟着姜榕一起帮了隔壁制衣厂一把。
原本孙副厂长一路上想了好几种方法,打算争取在这个除了自己,其他全是供销科的人的队伍里,从姜榕手上抢过主导权。
可惜一到花城就走错了第一步,哪怕他职位比姜榕高,但再想挣主导权也更难了。
好在他也算想得开,干脆跟其他人一起听姜榕的,后来倒是让自己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火车站忙完后回到招待所,各自收拾好东西,制衣厂那边带队来的副厂长过来跟姜榕几人道谢,还带着梅萍。
这次制衣厂那边,梅萍也争取到了来参加商品出口展览会的机会。
她争取这次机会还挺不容易。
谁都知道第一次参加这种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展会,结果好坏很难说。
但制衣厂不像手工艺品厂。
那边厂子大、工人多,管理层的人数也比手工艺品厂多。
哪怕有九成的人不愿意出来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那一成愿意来的人,人数也比出差名额多。
人一多就免不了竞争,梅萍目前还是小组长,上次她竞争升职没成功。
虽然是小组长但还不算干部,还算基层工人。
她们厂的竞争集中在那些想要做出一点成绩,给自己往后的晋升之路多增加一个筹码的中高层管理。
基层工人们之间竞争并不大,很多工人都觉得这种事跟自己无关,干脆都没关注。
有些人一听要出差去外地就打怵,想都没想过要报名。
所以就算基层工人的人数多,报名的人也很少,甚至还不如中低层管理多。
但为了显示公平,她们厂又规定,一半的名额给基层,其中必须要有一个车间工人。
梅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报名,积极给自己拉票。
再加上手工艺品厂那边又有姜榕在。
她们厂带队的领导想着她跟姜榕是亲戚,姜榕又是他们市唯一一个提前来花城这边了解情况的干部。
万一到了花城有什么事情不懂,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姜榕帮忙。
带个姜榕的亲戚一起去,到时候找她也好说话。
在火车站搬运东西的时候,制衣厂这边带队的副厂长就觉得带梅萍来真是带对了。
这边接待的负责人很明显跟姜榕关系很好。
所以制衣厂副厂长立刻借着道谢的机会,带着梅萍来跟姜榕套近乎。
双方客套了一会儿,制衣厂那边坚持要请姜榕几人吃饭。
吃饭期间,就敲定好了明天两个厂子的人一起去开会、看场地的事。
其实姜榕也不是对制衣厂无所图。
现在发下来的布票不够用,她以前还想过,每一个季度都给全家做一身衣服。
但现在哪怕孩子爸说自己不用,他穿部队发下来的军装就行,让她只给她自己和孩子做都有点难。
要是家里还得做点别的,那布料就更缺了。
系统包裹里有不少布料和衣服,现在却不能贸贸然从里面取。
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可以自由交易,她去沪市一趟回来,还能说买回来的布料、衣服什么的,是在沪市买的。
反正自己跟仲烨然工资不低,只要买回来的东西跟平时的花销加起来,不超过别人眼中他们的经济条件,别人顶多说他们两口子花钱太过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现在这一套方法,已经很难行得通。
除非一年里只偶尔超用那么一两次,有人问起,就跟别人说这是平时攒下来的,还有跟别人换的布票加起来才有的。
而且前提是平时确实不怎么用布票,真的攒,也真的要时不时有换票的行为。
姜榕以前每个月还有布匹奖励的时候,也想过把一部分布料攒下来慢慢用。
后来由于天气原因,有些布料在漫长的梅雨季发霉了。
幸好发现得早,没有被波及太多,她把大部分布料出手后,就没再攒这么多了。
毕竟她也不能为了攒自用的布料,专门在家里弄个仓库,想要把仓库维护在适合布料长期存放的状态,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去维护打理的。
现在跟制衣厂这边处好关系,哪怕展览会不用票就能买东西的消息是假的,也能想办法,跟制衣厂那边‘换’一些衣服。
到时候家里的布料省下来,也能用来做点别的。
往更长远去看,就算以后回了江凌,要是在制衣厂那边有点关系,也能弄点瑕疵品什么的。
以前虽然有梅萍在制衣厂,但她只是普通工人,别说瑕疵品,做衣服剩下的布头都不一定能落到她手上,请她帮忙做衣服还行。
双方都有意交好,自然相处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开完会后,由主办单位派来的人带他们去熟悉场地。
手工艺品厂正好跟制衣厂安排在一起,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其他省市生产类似产品的厂子。
其他像自行车厂、拖拉机厂这些就在另一个区域了。
每一个区域都安排了翻译人员,但是由于现在翻译人才少,没办法做到给每个厂子专门安排一个,只能是那个厂子有客商询问,翻译再过去支援。
孙副厂长看到这情况,很庆幸自己没跟姜榕挣。
要是真挣到了主导权却得罪了姜榕,惹得姜榕不满撂挑子,他可不会外语!
姜榕虽然没去学校正式学过,好歹也自学了几年,别的不说,几句常用语肯定是会的。
孙副厂长不是没见过老外,但仅限于在路上见到多看几眼,没真的跟老外面对面交流过。
现在距离展览会开始时间越来越近,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一想就感觉心里有点发怵。《 》
120-130
第121章
看过场地, 确认展位的当天下午,各个厂子来参加展览会的人员,谁都顾不上什么吃饭、交际、勾心斗角了。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布置自己厂子的展位。
出来一趟, 谁也不想拿个零蛋回去。
况且那么多厂子凑在一起,大家都会不自觉地暗戳戳比较, 看看哪个厂子出单子多。
姜榕对于自家厂子的产品一直很有信心,因为手工艺品一直是比较受到外商欢迎的品类。
不过她们来的时候,为了能省地方, 把能拆开减少占地面积的东西, 全都拆开打包了。
她们小厂子人少,选人不像制衣厂,还得兼顾各方面平衡。
而且小厂拿到的参与人员名额太少,她们厂除了刺绣车间,其他车间规模不大,做的工艺品又不一样, 甚至有些车间还是好几种不同的工艺品凑成。
说白了就是有些品类的手艺人太少, 凑不成一个车间的人数,所以就让好几种做不同手工艺品的人共享一个屋子, 拼成一个车间。
真的很难把所有制作不同手工艺品的手艺人都选一个带过来。
车间工人干脆就一个都没选,不然怎么做都容易有人有意见。
手艺人们没能跟着一起来,她们这些来参加的人,就要负责把被拆开的展品重新拼装好。
作为厂里参展主打产品的绣品因为有姜榕在, 倒是很简单, 她不但会刺绣, 装裱也会。
其他车间的手工艺品她不太熟悉,其他人跟她一样,也只是来之前去简单学了一下。
学的时候, 姜榕没有让所有人把每一样需要组装的展品都学,而是划分了任务,每个人负责几种。
减少了员工们的压力,他们学起来能更仔细,现在拼装的时候又比较小心,就没出错。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的活也很多很杂,许多东西拼装起来都挺耗时,所以她们也要马上开始忙碌起来。
一直忙碌到晚上,饭都是拍了一个人去打包,带到展位上吃的。
晚上怕有人来搞破坏,还特地留了一个人守着。
孙副厂长在来之前的预想是,自己当指挥的人,应该不用做这些,谁知来了之后情况跟他预想的差距太大。
他没学过只能帮上一点摆东西、挪物品、买饭之类的小忙,剩下的时间几乎没什么事干,于是第一天就主动留下看守。
回到招待所,其他人都抓紧时间休息了,但姜榕房间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面前是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俄文。
每一张纸的正反面加起来就是一个场景的应对方式,会遇到什么问题,该如何应对,姜榕全在自己闹钟预演了一遍。
接下来忙碌了一天,姜榕白天在展位忙碌,晚上回招待所自己加班。
在到达花城的第三天,展览会终于开始。
早上八点钟,除了留守摊位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部去展会外面的小广场参加的开幕式。
开幕式挺热闹,不但领导、工人代表、工厂代表和客商代表讲话之后,就是十分有特色的舞狮表演。
舞狮十分喜庆又带着点惊险刺激,大家看完都意犹未尽,回到各自的展位,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刚才的比舞狮表演。
不过客商们很快就也跟着进来了,不出意外,很多客商都直奔她们这个区域。
无论是布料、成衣、绣品还是各种手工艺品展位前都来了好几个客人,有些自己带了翻译,有些没有。
各个展位的工作人员顿时顾不上继续回味刚才的表演,立刻跑去找负责他们这个区的翻译人员。
她们这边客人太多,翻译人员不够,还紧急从其他人少的区域,比如卖玻璃制品、塑料制品的地方,把那边的翻译人员都调过来了。
玻璃制品和塑料制品在国内是几乎人人都喜欢,大家也很缺少的好东西,但目前在工艺上比较落后,无法与外国的同品类竞争。
生产这些产品的厂子,原本在国内是被别人求着、追着拿货,现在来参加展览会却无人问津,前来参展的人员心中十分复杂,同时也看到了自家产品和外面的产品之间的差距。
而姜榕她们这边,翻译人员依旧不够分。
手工艺品厂这边的展位,送走第一波客户后,暂时没人了,翻译立刻被其他展位的人拉走帮忙去。
没想到翻译前脚刚走,姜榕这边的展位又来了一个客户。
想再去把翻译叫回来也来不及了,那个翻译正帮着另一个展位的人跟他们的客户沟通,其他翻译也在忙,他们直接过去把人拉走就成砸场子了。
听到那个新来的客户说的是俄语,手工艺品厂其他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姜榕。
姜榕顿时呼吸一滞,手心开始冒汗。
她也没直接跟外国人对话过,心里紧张得很,但是越是要紧的时候,越不能表现出来。
姜榕越是紧张,她的头脑越是清醒,即使心脏已经快速地砰砰直跳,面上也能故作淡定。
别的因为紧张暂时想不起来了,就干脆不想那么多,先想了一个最简单的打招呼的词。
打完招呼之后要说什么,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好。
万事开头难,说出第一个词的时候,姜榕语气十分艰涩,她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完美,说得也不够标准。
但客人听得懂!
而且还礼貌地回应了她的话,这让姜榕第一次用外语这件事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
原本她还不知道第二句该说什么,但一旦有了个开头,接下来要说的话,根本不需要她再苦思冥想。
这第二句就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毕竟她也不是没有提前做准备的!
“我俄语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说话的语速可以稍微慢一点。”
客户点点头:“当然可以。”
还十分友善地夸了她一句:“其实你俄语说得不错。”
说完第二句,姜榕因为紧张而一片空白的脑袋,又重新恢复了正常,她想起自己提前预想过的场景以及应对方式。
开始流畅地询问客户对那些产品感兴趣。
小陈几人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看到姜榕顺利地接待起了客人,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剩下悬着的那一半,在担心着万一又有一个客户来咨询怎么办?
姜榕那边客人询问正在询问:“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现货?我想以个人名义买一些回去当伴手礼,送给家人。”
“当然有,”姜榕知道小陈他们的担忧,趁机借用这件事找了个借口,去跟小陈他们说话,“请稍等,现货有单独的册子,我这就让我的同事取来。”
客户点头继续看产品册,姜榕抓紧时间转身去找小陈几人:“小郭,你比较机灵,你到处看看哪个展位的翻译有空,就赶紧拉一个翻译过来,到时候直接把人留在这儿别让走了。”
又看向孙副厂长:“孙副厂长你职位高,等会儿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小郭,要是有人拦她,不让她把翻译带走,你就出面帮忙,知道怎么做吧?”
孙副厂长连连点头,这个他可太会了,上去先端着领导的范儿,数落小郭不懂事,再出面代表厂子给人家道歉。
接着用一脸苦瓜样哭诉翻译不够,说他们那边一堆客户围着要下单,结果一个翻译都没空,全靠学了半吊子俄语的供销科科长支应。
眼看他们摊位客户越来越多,万一接待不好让人家不高兴了,错失订单,得少挣多少外汇?
反正展位的场面和有可能会引发的后果往夸张了说就是了。
大家都是为了国家挣外汇,就算被发现他说得有点夸张,过后也不会追究,毕竟他们展位确实没翻译,东西也卖得好。
说到这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翻译就能带走了。
毕竟自家人内部竞争抢人这事,可以往后再掰扯,挣外汇这事却不能耽误了,保不齐人家还得跟着他们一起着急,催翻译赶紧去帮忙。
不过这次孙副厂长没能帮得上忙,小郭到处转悠一圈,最后转悠到比较偏的一个区域停下。
她一看,这里竟然是卖中药和中成药的。
这边的人比卖玻璃制品和塑料制品那边的人更少,离她们厂那边的区域也最远,忙的区域太忙,腾不出人手到处转悠。
而主办单位那边,估计事情也多。
毕竟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展览会,各种不影响大局,但也需要人手及时去处理的小状况多得很,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在翻译人员配置这方面,各区域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个情况。
大家似乎都暂时还没发现这边的翻译很闲,所以也就没人过来薅这边的翻译。
这下可算是让姜榕她们捡漏了。
小郭确实挺机灵,姜榕说让她找一个翻译,想办法把这个翻译留在她们展位常驻。
她一看这边的几个翻译都有空,就先把这边一半的翻译薅走了。
回去的时候,跟孙副厂长遇上,还装作不是同一个厂的人。
一脸高兴地跟孙副厂长说:“孙同志,你们展位也缺翻译?我看那边还有三位翻译有空,你可以过去问问,能不能暂时把人借过去帮忙,咱们那边展位上的东西可受外商欢迎,千万别再耽搁了!”
小郭这话是说给孙副厂长听,也是说给距离这边不远的中药区域展位上的人听。
以证明她没瞎说,不但是她们厂子,还有别的厂子也缺翻译,也出来寻摸了。
孙副厂长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反应过来配合小郭:“谢谢郭同志,哎呀,你这下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可惜这几天估计要忙得脚不沾地,等展会结束了,我跟我们厂的其他同志一起请你们吃饭,你们可一定要赏脸啊!不行了,我得先走了,展位上的客户还在等着翻译呢。”
“去吧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客户那么多,也不知道我们科长还能不能支撑得住。”
两个人小跑着分开,跑的方向不一样,但看起来都是火急火燎的。
唬得中药区域这边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后,都不好意思拦着不让他再把剩下的翻译带走了,担心自己一拦真耽误了正事。
好在孙副厂长还有点良心,没把所有翻译都给薅走,给他们这边留了一个。
这边偶尔来一个好奇心比较强、路过就进去看看的外商,倒也能应付得过来。
第122章
小郭比孙副厂长先回到展位, 她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展位上还真有好几个客户在看样品,小陈几人分别陪着。
她们几个因为语言不通, 只能连比带划地跟对方沟通,时不时瞅准姜榕有空就问她一下, 或者蹭一下另一个客户自己带的翻译。
客户的翻译也是国人,看到他们翻译不够也着急,但是他们明白自己不能直接请那位客户带来的翻译帮忙。
毕竟人家自带的翻译主要还是要为雇主服务, 他们只能在不影响到他雇主的情况下蹭。
而姜榕这边正在跟一位客户敲定合同, 这位客户已经不是小郭离开前看到的那个。
“科长,我回来了!”
姜榕和其他人立刻转头看向她,见小郭面带喜色,他们就知道她肯定带回来了好消息。
果不其然,小郭给他们介绍:“这三位是从中药区那边,好心过来支援我们的翻译同志。”
顾不上寒暄, 姜榕跟三位翻译简单地打过招呼, 又真诚地道谢后,立刻给他们安排工作。
三位翻译一直待在中药区那边待命, 没见几个外商过去,还有点担心这次展览会要以惨淡的成绩收场,还以为小郭之前说这边人手如何如何紧缺,只是为了让他们过来而夸大的说法。
现在过来一看, 小郭还真没撒谎, 不只是这个展位, 其他展位都在为翻译发愁。
原来外商不是对他们国家的商品不感兴趣,而是自己没待对地方。
几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姜榕这边顿时轻松不少,跟手头这位客户谈好之后, 她带着这位客户去外贸公司在展览会上设置的临时办事处。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外贸公司这边了,厂子是不能直接跟外商签合同的,以前她们自己找的单子也是这样。
如果是现付的小单子,后续也得上报再把手续补上。
这个区域的其他展位也正愁翻译的事,看到她们这里有好几个翻译惊呆了。
姜榕送客户到外贸公司的临时办事处回来时,就看到有个其他厂子的人直接就在门口等着。
估计是打算,等这些翻译腾出空挡来,就能把人拉到自己展位那边去。
姜榕可不想再经历之前那种,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跟客户沟通的窘境。
她进入自己厂子的展位后,立刻调整小陈几人的工作方式:“小陈、小戴、小郭你们跟在三位翻译身边,一个翻译配备一个销售人员,这样效率比较高。”
其实效率会不会比较高,姜榕也不知道,她就是随便找个借口,让自己这边的员工跟着翻译。
“你们多注意,别让小郭好不容易找来的翻译同志又被别人拉走,再遇上之前的情况,我们可不一定还能再这么幸运,找到好几个有空闲的翻译。”
姜榕猜测之前小郭能找到好几个闲着的翻译,是因为下面的人还来不及跟主办单位反馈遇到的情况。
或者有人反馈了,但上面还在讨论如何解决,暂时没能进行人员调整,让她们打了个时间差。
但不管怎样,这几个翻译是她们自己去找过来的,可不是主办单位安排到这边的,她们就可以卡着这一点,无视翻译共享的规则。
不过姜榕跟其他厂的人毕竟不是竞争者,所以她也没狠心到,在看到别人面临跟自己一样的困境时,视而不见。
大家暗暗较劲订单数量和收入,是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
她调整好小陈几人的工作方式,就走到门口,上前询问等在门口的那位同志。
得知她那边也是卖手工艺品的厂子,展位那边正在接待的也是苏联来的外商,就说自己可以过去帮忙。
“你去?你也是翻译?”那位同志惊讶地看着她,“不对,你不是这个厂的领导吗?”
她刚才都看到她指挥这个展位的其他人了,这个展位的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尊敬,跟自己在领导面前时简直一模一样!
“没错,但我也会俄语,也许能帮得上一点忙,跟翻译们比起来,我从生产到销售,再到洽谈合作,最后把外商送去签合同所有流程都熟悉。”
其实姜榕想的主要是,自己过去办完事,还知道自己回来,让翻译过去,翻译在那边帮忙完,绝对半路又被劫走,那还不如自己走一趟。
这边三个翻译都有小陈她们跟着,孙副厂长应该也快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跑不了。
那位蹲守翻译的同志还是有点想要专业的翻译:“可你们是卖绣品的,我们是卖竹编和其他竹制品的……”
这个展位最多的就是绣品,中间掺杂着一些竹编、竹雕、木雕、剪纸之类的东西,她以为是她们找来装饰展位的,还心想这个展位布置得真用心。
姜榕笑着说:“巧了不是,我们厂是手工艺品厂,我以前是生产科科长,竹编、竹雕之类的我也有点了解。”
她们自己不对外说,谁知道她这个生产科科长才当了几个月,而且之前很少去其他生产车间?
正巧小陈跟着的那位客户也谈好了合作,正要跟翻译一起带他去外贸公司临时办事处,姜榕看他们出来,就用俄语跟那位客户打了个招呼,又说了几句话。
竹编厂的同志听不懂,只觉得姜榕很厉害,而且她真没骗人,她是真的会说!
又会外语又了解流程和产品,这么好的人才,比翻译还难找!
竹编厂的那位同志立刻握住姜榕的手:“同志,刚才怀疑你的能力是我不对,我先跟你道个歉,刚才实在对不住。”
刚才姜榕就没往心里去:“没事,你也是因为不了解我,才谨慎一些,咱们别在这儿干站着说话了,你们那边不是还等着翻译么?趁着我们这边还没新客户过来,我先跟你过去,要不再来人我可就走不开了。”
“对对对,谢谢谢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你真是好人啊!”
姜榕被夸得都有些脸红,好在两人走路都很快,展位又在同一个区,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竹编厂这边有一个翻译正在帮忙,但客人有四个,翻译忙得顾不上喝水,嘴巴都说干了。
姜榕先询问他们厂的情况,这家竹编厂规模比她们的手工艺品厂还大。
但是产品定位跟她们的手工艺品厂不一样,以前他们没做过外贸单子,东西都是供给供销社、百货公司、国营农场、果园等国内的单位。
又询问产品册,结果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产品册,以前上级安排什么任务,他们就做什么。
他们以前做的东西比较符合国内的需求,这次为了参加展览会,特地设计了一些新的花样,产品册没来得及做。
不过这个竹编厂制作的东西质量是真的没的说,姜榕自己看了都想买几件。
她暗暗记下这个厂子的位置,然后开始帮忙。
在她们说话间,又来了一位客户,原来那位翻译加上她也不够应付,姜榕干脆跟那位翻译商量。
让他用导游或者说博物馆讲解介绍那样的模式,至于其他的,这位翻译暂时就不用管了,由她来负责。
中途有客户想好了要下单,就由姜榕和一个竹编厂的同志一起带去。
如果几个客户都是听完介绍再一起下单就更好了,一波可以带走好几个。
可惜这个模式适用于产品类型比较统一的展位。
在产品统一的情况下,只要有一个翻译、一个了解所有产品的竹编厂员工就行。
她们那边既有绣品,又有其他东西就不太合适了,除非由姜榕来当那个跟翻译一起讲解产品的人。
但她又不能固定在一个岗位,得灵活支应,解决突发情况,只能遗憾放弃这么个比较轻松的方式。
姜榕帮竹编厂这边接待完这一批客人后,趁着第二批还在听产品讲解介绍,抽空回手工艺品厂的展位。
这时候孙副厂长还在场馆内‘迷路’,他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拉来的两位翻译道歉。
两位翻译也没生气,毕竟场馆是真的很大,不熟悉的人会走错地方很正常。
姜榕刚从竹编厂的展位出来,就碰巧遇到了带着两个翻译的孙副厂长。
她往手工艺品厂的展位看了一眼,三位翻译中有两位还在,而另一位翻译不在,但跟着那位翻译的小陈也不在,应该是跟翻译一起带客户去外贸公司临时办事处了。
既然那三位翻译她们都成功留在自己家展位上了,就没必要再多占两个。
姜榕跟孙副厂长胡换了个眼神后说道:“孙副厂长,你怎么才回来,竹编厂那边忙得脚打后脑勺后了,现在有三四个客户,只有一个翻译,你赶紧带人过去吧!”
她说话的时候,被旁边卖布料那展位上的人听到了。
那展位上的人立刻问:“翻译?哪儿有翻译?翻译员同志在哪儿?求求了,快来救救急呀!我们这儿客户更多,六七个客户一下涌进来,我们也只有一个翻译呢!愁得我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另一个展位的人听到卖布料那展位的人说的话,没忍住笑出声:“你可拉到吧,你这头发十来岁就白一半了!”
布料展位的同志冲他挥手:“去去去!少给我这儿捣乱!正忙着呢!”
“什么捣乱,我说的是实话!”那人说完又转向姜榕,“同志,我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真没骗人,他是少白头!对了,我们这儿也特别缺翻译,同志你看这两位……”
姜榕一看,他那是成产洗涤用品的厂子,当即点头。
不过不是把那两位翻译分他,而是又开始自我推荐。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竹编厂那边正等着呢,刚才又是纺织印染联合厂的同志先要人,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只能让翻译员同志去支援他们了。”
不等洗涤用品厂的同志露出遗憾的眼神,姜榕立刻接着说道:“我也勉强会一点俄语,如果你们站位上的外商是苏联来的,我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忙,你别不信,我刚从竹编厂那边支援,你可以过去问问。”
有了成功案例就是不一样,没跟第一次一样多费口舌,洗涤用品厂的同志就信了。
毕竟竹编厂就在旁边,如果是撒谎的话,一问就能拆穿。
她还敢这么说,说明那确实是实话。
成功跟生产布料的厂子和生产洗涤用品的厂子搭上,即使这一天很累,姜榕心里也很高兴。
她已经从主办单位那边得到确切的回答。
等到展览会的最后一天,大部分有下单意愿的外商,应该都已经结束采购离开了。
到时候她们自己人就可以好好在展览会上逛一逛,买点东西,在展览会期间内,参与人员购买跟外商一样不需要票。
睡着前,姜榕想起小郭和孙副厂长提到的人。流量惨淡的中药区。
对那些感兴趣的外商不多,她们自己人对那边的兴趣可不小,等到最后一天,姜榕打算要先去那边逛逛。
至于衣服、布料和洗涤用品之类的东西,衣服不用担心,现在制衣厂跟她关系好得很。
而且制衣厂的展位就在手工艺品厂的展位旁边,姜榕今天也帮过她们几次,制衣厂的副厂长已经答应提前给她留一些现货。
她这几天继续跟其他厂子打好关系,争取也能让她们帮自己提前留一些。
第123章
这天晚上, 像姜榕这样各家厂子派来参加展览会的人,还能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主办单位这边忙到凌晨, 把今天遇到的问题进行汇总分析后,再商量出合适的解决方法, 对原先的安排做出调整。
尤其是翻译,又紧急跟外贸部门、花城这边有外语系的大学等单位请求支援,希望这些单位能多派了一些翻译人才过来帮忙。
几个接到任务的单位很快给出回应, 迅速把任务下达, 选好过来支援的人。
他们处理完趴在办公室桌子上和衣睡了四五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又要早起去提前做准备。
姜榕今天来得也很早,她不管前一天多累,能饱饱地睡上一觉,起床后又能恢复精神奕奕的样子。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们这一晚上的努力, 她这个昨天身处最忙碌区域的人, 一来就感受到了。
来到场馆,姜榕发现今天不像昨天那样, 连翻译都要抢了,她们这个区域,几乎每个展位都有一个翻译固定驻扎。
另外还有几个翻译随时待命。
她让小郭出去看一圈。
小郭回来告诉她:“有些区域,一整块地方只安排了两个翻译, 有些跟我们一样, 每个展位都配备一个翻译, 另外还有不固定展位的翻译随时待命,今天外贸公司在这边的临时办事处,还特地给我们这些受外商欢迎的每一个区域都设置了专员, 专门负责不同区域的合同办理等事宜。”
姜榕:“主办方的效率还挺高的。”
第一次办这样的展览会,能做到这样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的效率果然比昨天高多了,有了昨天的经验,大家工作起来也更从容。
可能也是有一部分外商昨天已经下单,来的人也比昨天少了一些,不过剩下还在观望的人也不少。
接下来想要拿下订单也需要多费点心思了。
单子也不像第一天那么多,但几乎每一天都能陆陆续续地有。
不过节奏慢下来后,姜榕她们偶尔可以轮流休息了,甚至还有时间到处溜达一圈。
姜榕趁机把整个场馆的所有展位都看过去一遍。
那些大型器械她看看就过了,主要是看一些体积小的,还有日常可以用得到的东西,要是有想买的东西,这时候其实也可以买了。
但是现在大家都住在招待所,担心买回去后放着占地方,展览会十二月才结束,要在招待所住那么久,要是房间里到处都是东西,那住着也挺难受的。
不少人像姜榕一样,提前跟一些展位上的同志打招呼,请人家帮忙留东西。
姜榕这边也有不少人来请她留东西。
这时候厂子一开始就定下主供外贸这个高基调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同样的帕子、枕巾、四件套,别人就是觉得她们厂的更好。
现在来参加展览会的很多厂子跟竹编厂一样,以前没有外贸单子,主要是给国内供货。
来这里之后才接触到了外贸公司,所以就显得她们这样一开始就主供外贸的厂子很不一样,也更受欢迎。
来打招呼的人,姜榕大部分都不会拒绝,被她拒绝的都是那些想大批量拿货,有可能触碰到安全线的人。
这些人一听说在展览会买东西不用票,立刻给老家打电话,让家里人筹钱寄过来,甚至让家里人坐火车千里迢迢地亲自送过来,打算大干一场。
对于这种人,姜榕敬而远之。
“你要是家里人多,拿个四五套、六七套都没问题,但是几十套,这我就做不了主了。”
招待所里,姜榕刚从展览会上回来休息,正准备洗一把脸再出去吃饭,脸还没来得及擦干,就又有人上门来找她买东西。
她们有一款红色的床上四件套特别受欢迎,这几天来打招呼的人,几乎每一个都让她留一两套这个四件套。
姜榕一听对方要的数量,直接就摇头婉拒了。
对方还有些不甘心,听到姜榕说她不能做主,以为她只是明面上干活的人,实际上做主的还是职位最高的。
姜榕出门的时候,看那人似乎往孙副厂长房间的方向走,暗自在心里摇头,心说:这人去找孙副厂长更没用,孙副厂长这人精子,能屈能伸还特别会审时度势,触闲的事他绝对不会沾。
孙副厂长这边最近来找的人也不少,能答应下来的,他也答应了,毕竟这是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互惠互利的事。
他帮别人留东西,别人也会帮他留。
不过答应别人之后,孙副厂长也会跟姜榕说一声,互通消息,一起汇总好,再给厂里递消息,让厂里往这边补货。
同时也是避免有人在他这边要了一份,又去找姜榕要。
万一给的量太大,他也怕上头给他算成投机倒把份子。
孙副厂长一听这人隐晦地给自己戴高帽,又提到隐隐有点踩姜榕,说什么‘女人知道啥,还得是孙副厂长您说了算’之类的话。
他脑中立刻警铃大作,也说自己做不得主,委婉地拒绝了。
那人能有这么多钱买东西,家里条件不错,也当上了个小领导,日子过得顺遂,平时很少听到拒绝的话,更别说这么短时间内,连续两次被拒绝。
他也恼了,语气不太好地问:“那你们这些人里谁是能做主的?那几个普通员工吗?你们来花城这么远的地方,连一个能做主的人都没跟来?”
孙副厂长听到这话也不恼,仍旧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仿佛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继续淡定地说瞎话忽悠人:
“我们厂能做主的只有厂长,可惜厂长有重要的事情没法来参加,幸好我们厂有电话,这边展览会场馆和招待所也有电话,联系起来很方面,要是跟以前一样,全靠写信那就难办了。”
那人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谁问你们要怎么联系了!
“既然你们联系起来那么方便,能不能帮我打电话问一声?你们厂长应该还不知道这边买东西不要票吧?”那人压低声音,“你可以趁着那个姜榕还没跟厂里说,赶在她前面告诉你们厂长,没准你们厂长也有想买的东西,票却不凑手,到时候你帮他买回去,你们厂长肯定在心里记你的好,以后有什么好事也会优先想到你!”
孙副厂长听到他说这些话,更觉得这人不可深交,挑拨的段位也太低了。
而且不但想在他和姜榕之间挑拨离间,还抠门!
场馆那边,他们来参加展览会的人打电话不收钱,但在那里说这种事,肯定是不合适的。
所以能打电话的地方就只剩下招待所了,可招待所打电话是要收费的。
现在打电话收费可不便宜,这人请别人帮忙,却绝口不提电话费谁出,仿佛别人帮他是理所应当。
孙副厂长脸上仍旧带着笑,却变相地下了逐客令:“等有机会的,我会给厂里打个电话。”
至于什么时候有机会,那就不好说了。
通知厂里往这边补货这事是姜榕负责,因为这里就她能预估仓库里还剩下哪些货,又剩下多少的量可以腾出来往这边送。
她也知道哪些产品的原料有剩余,可以在展销会前安排工人做出来,还来得及往这边运。
等这人走了,孙副厂长跟供销科其他人汇合一起去吃饭,吃饭的时候顺嘴就说起了这件事。
姜榕没觉得惊讶,孙副厂长这段时间配合工作做得不错,也没闹过什么幺蛾子。
不像有些展位,来的人里分了两拨,还有分好几拨的,干活的时候互相较劲,闹出不少事来,所以在这件事上姜榕愿意配合。
毕竟那样的小人,可以不结交,但最好也不要得罪,让他心里记恨。
但这种事没必要说出来,该怎么做大家心里都清楚。
接下来这段时间,继续由姜榕来负责联系厂里,顺便在孙副厂长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也碰巧每次都在场,不远不近地站着或者坐着。
她们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回事,但是看在有心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之前挑拨她们的人,见到孙副厂长打电话给家里都被姜榕监视,觉得这可能涉及到了她们厂两拨人之间的权力斗争,总算是放弃了,也没认为孙副厂长是故意不帮忙,只以为是姜榕看得太紧,他想帮忙却找不到机会。
那个人赌气一样,一件她们厂的商品也不买了。
转而把目光转向受欢迎程度不低于这个厂子的其他产品,只是那些产品单价比四件套高很多。
几天后,姜榕在外贸公司这边的熟人,也就是之前她第一次来花城出差送货,那位负责验收的负责人趁夜来招待所找她。
“陈主任?”姜榕开门见到人后,惊讶地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陈佳欣一进房间就开门见山地问:“姜科长,你们有没有卖东西给那个方立志?”
“方立志是?”姜榕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
“就是某市罐头厂最近一直在上蹿下跳,到处找人大批买东西的那个!”
经她提醒,姜榕想起来了:“哦,你说那个人啊,他找过我和孙副厂长,但他要的量太多,我们就都没搭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124章
那件事陈佳欣想起来就气:“方立志动作太大, 被人举报了,主办方这边的负责人被领导叫去问话,回来后就说, 我们买东西不用票这事暂时停下,先观望观望, 可能这几天就发通知,也有可能明天就发。”
“我明白了,谢谢你及时来告诉我。”
姜榕现在可还什么东西都没买, 只是提前跟人打了招呼, 打算走的前一天再买。
也许领导那边说的时候没这么要求,但下面的人执行的时候,为了执行起来不那么麻烦,很有可能会一刀切。
送走陈佳欣姜榕立刻去找其他人,跟他们说了这件事。
孙副厂长还好,他来之前不知道在展览会买东西不用票这事, 心理预期没那么高。
而且他工资比小陈他们高, 家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有工作,另外父母又给他留了点家底, 养家压力不算大,以前也没来花城出差过,就算买不着展会里的东西,他还能在花城其他地方买, 只是需要票, 会有限制, 不能敞开了买而已。
所以他不像想弄点东西回去的小陈几人心那么急切,
小陈几人记得都想哭,已经结婚的本来以为这次能赚一笔, 以后日子也稍稍好过些,生活压力就不像以前一样大了。
像小陈这样即将结婚的,如果能赚到这一笔,以后进入婚姻有更大概率拥有一个好的开端,有了底气,可以过得更从容。
现在这一切都要被一个贪得无厌的傻缺毁了,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方立志房间里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可惜打人犯法,他们还是代表厂里来的,闹出事情来,会给厂里和市里丢脸。
“科长,现在我们怎么办才好?”小陈带着哭腔问。
她实在是有些六神无主了,脑子被原本可以获得一个希望,却在即将获得之际有可能功亏一篑这事搅和得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思考,只能下意识地去问自己最信任的领导。
其他人也齐齐看向姜榕。
姜榕从容地安慰道:“别担心,陈主任不是已经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了么。”
众人一愣,陈主任不是只来告知这个消息吗?好像没说该怎么办……
只愣了一下后,脑子灵活的小郭很快反应过来。
“科长,陈主任的意思是不是,主办单位最快明天出规定,但我们可以趁着还没到明天去买?”
孙副厂长一听小郭这话,也立刻反应过来了:“没错没错,我们今天买了东西,要是规定明天之前买的东西不追究,也可以不退回,往后不管还会不会再允许我们买都不亏,要是要求退回,我们再退回去也就是费电功夫,费的这点功夫跟东西的价值比起来,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俩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明白了,心里顿时不难受了,也不像天塌了一样了。
姜榕提前把要借给小陈的钱交给她。
孙副厂长让家里人往这边送的钱还没到,也跟姜榕借了一些。
姜榕来花城之前,虽然也列了表写下自己要买的和要给亲戚朋友捎带的东西,但是又担心在展览会上遇到自己没见过,临时见了又想要的东西,未雨绸缪,多带了不少钱。
像药材,就是她来了展会,在场馆里到处看的时候,看到才临时想买的东西。
姜榕拿出自己要用的那部分钱之后,又留出一点应急的钱,剩下的就全都借给了孙副厂长。
愿意借钱也不是姜榕烂好心,她确认了小陈和孙副厂长都不错,不像是会借钱不还的人。
而且这年头辞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开除正式工这样的事也极为少见。
两人都有固定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大家在同一个厂工作,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们要是好意思不还,姜榕就好意思天天追着要。
必要的时候,还能跟厂里反应,让厂里出面调解,从他们工资里扣一部分用来还钱。
最后,姜榕自己也有点私心。
她要买的东西,看着零零散散,实则加起来也不少,比小陈几个员工都要多。
要是光她一个人买,遇到问题也只有她一个人自己面对。
多拉一个领导干部进来,还能分摊风险,遇上事也多一个人互助。
各人自己回去拿钱后,没再重新凑在一起,立刻各自行动起来,悄悄地把想买的东西买下,蚂蚁搬家似的往自己房间里搬。
花城这边的天气,出太阳的时候,站在太阳底下暖烘烘,一到阴凉的地方就有点阴冷。
尤其是昨天下了一点雨,更是又湿又冷。
现在天已经黑了,很多人洗过热水澡就窝在床上哪儿也不想去。
他们到处窜门时没怎么在路上遇到人。
有人问起就说:“今天天气冷,陈主任担心有人在房间里关着门窗烤火中毒,让我们帮忙跟大家伙说一声,冷就弄个热水瓶塞被子里,千万别在房间里烤火。”
这个借口其他人都没怀疑,因为姜榕几人去买东西的时候,还真遇到有人在房间里闷着烤火。
他们去敲门的时候,那几个闷着烤火的人脑子都有点迟钝了,敲半天门才有人来开门。
那几个人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是被热气烘得太舒服了不想动。
姜榕等人开了门,站在门口闻到里面一股子烧炭的味道,根本不敢进去:“你们别傻坐着了,赶紧去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那几人脑子正迷糊着,转不过弯来,还问:“那么冷,为啥要开窗?”
“我们这边窗户全都是朝北的,那窗户一打开,风带着湿气呼呼往房间里吹,被子都潮了,好不容易弄来点木炭,才烤干的!”
姜榕严肃道:“你们木炭中毒了!不开窗通风,等着明年的今天一起过忌日啊?”
出来给姜榕开门的那个人症状比较轻,现在又站在门口通风处,被穿堂的冷风一吹,又听到姜榕的话,顿时一个机灵,比之前更清醒了一点。
他赶紧跑进房间,把窗户全都打开。
通风后,又有两个人更清醒了一点,但是有个人低着头坐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之前他们真以为这个人是烤着火犯困,现在知道有可能是中毒,慌得手忙脚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榕在门口用力往门上敲了一下,梆的一声,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我去楼下找前台的同志帮忙给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们把火盆端到院子里,然后帮准备好证件和钱。”
跟那个人住同一个房间的人下意识地听从她的指挥:“好好好,我这就把他的证件和钱找出来,我跟他住一个屋,知道他放在哪儿。”
“不单要准备他的,你们肯定也吸入了有害气体,全都要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检查。”
有人还觉得自己没昏迷,通风后已经清醒过来了,没必要去医院多花这个钱。
姜榕反问他:“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会造成脑损伤?”
这话一出,一个个都怕得很,没人敢再叽歪了,生怕自己脑损伤救治不及时以后会变成傻子。
姜榕没再多说,立刻下楼,先拨打电话叫救护车,才跟招待所前台的接待员同志说大概发生了什么,让她往上报。
接待员被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急忙跑去找自己领导。
等她领导来了,姜榕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时候救护车也到了。
看着他们上了救护车,姜榕才离开,继续买东西去。
救护车吱哇吱哇叫着来到招待所动静挺大,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也在房间里烧炭盆取暖的人赶紧回去,也把自己的炭盆端出来灭了。
自从知道在展览会上买东西不用票之后,为了方便别人买东西,也方便自己。
很多人都会拿一部分被人要得多的东西放到房间里,要不然总去仓库拿也麻烦。
另外一些比较贵重的货,比如人参,哪怕没有这事,也会单独用专门的盒子带到房间里存放。
房间里有货,就得留一个人守着,不能所有人都出去看热闹。
趁着有事情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姜榕几人迅速把还没买的东西,全都买好了。
然后快速把买好的东西全都搬回了房间里。
等众人聊够了,慢慢散开时,姜榕除了烧炭中毒的那些人的厂子生产的东西,其他想买的东西全都买到了。
姜榕几人已经尽量低调,尽可能地不把陈佳欣带来的消息往外传播,以免又跳出来一个像方立志一样的人坏事。
但既然要跟其他人做交易,一点消息不透露也是不可能的,她们不说,有些人看她们提前去拿货也猜到了。
于是也悄悄也提前去买东西。
直到招待所的领导带着人一个个地敲门提醒不能在房间内烤火,同时顺便检查有没有人还在烤,这些暗戳戳的行动才停了下来。
姜榕这边也被检查到了,他们来检查的时候,还要查看房间里有没有烤火的工具。
她把买回来的东西堆在房间,看起来有点壮观,还担心了一下。
结果人家根本没在意这个,只一味地检查烤火工具,见到谁房间里有烤火的工具,就先收走。
不过这些被收走的东西,也不是被收走后就不还了,只是要等到他们离开前,才能还回来。
第二天,中毒去医院的那几个人也没回来。
发生了昨晚的事,她们一到展位就接到通知,所有人都要先去开个会。
第125章
会议上主要就是讲两件事, 一件是展览会期间的安全问题,重点强调了取暖安全,顺带提了几句防盗和食品安全之类的。
取暖闹出来的那件事, 昨天住在招待所的人都知道,大家昨天晚上已经看过热闹, 也激动地讨论过许久。
今天再次听到心里没多少波澜,真正在其他人心里掀起轩然大波的事情,是第二件。
听到主办单位的负责人说, 经过讨论, 暂时不允许参加展览会的各厂人员在展览会上购买物品后。
原本安静的会场顿时响起了一阵说话的嗡嗡声。
大部分人还没来记得买东西,现在说不让买就不让买了,跟那些已经买了的比,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有人想提意见,又不想当出头鸟,就撺掇脾气爆的出头想闹一闹, 然后自己再跟上, 来个‘法不责众’。
但是主办单位的负责人怎么会没有预料到会出现什么情况。
他立刻说明了原因:“本来允许来参加展销会的同志们在场馆内免票买东西,是我们作为主办单位考虑到各位远道而来, 积极参与展销会给的福利,没想到有极个别同志竟然钻这个空子,企图做投机倒把的事,这是我们无法容忍的, 所以只能暂时停止, 是否会恢复, 需要等上级讨论后再行通知。”
时间有限,为了不耽误今天的展销,主办单位负责人的发言没有拖沓, 有事说事,说完就让众人解散了。
有人已经买了东西,原本还想问问,他们这些已经买了东西的该怎么办?
但主办单位的负责人并没有提到这个情况如何处理,就像是忘了一样。
那些已经买的人顿时按捺住了想问的心情,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生怕自己一问,反而提醒了主办单位,他们又要求自己把东西还回去。
虽然把东西还回去后,也能把钱退回来,但以后只有钱没有票,同样的钱可买不了同样多的东西。
今天场馆的气氛稍显沉闷。
中午大家轮流去吃饭,姜榕吃饭的时候,就在场馆内划分出来让大家吃饭的地方,听说方立志被带走调查了。
另外还有几个跟方立志不是一伙,但目的跟他差不多的人,也被带走调查了。
姜榕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就这一顿饭的时间,她就听到了四五个人被带走调查,其余她暂时不知道的估计还有。
这些人单一两个、两三个的话,上头也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们当个屁放了。
一下子有那么多个人上蹿下跳地瞎搞,上面想当做没看见都没办法,只好把他们办了。
姜榕想送点东西给陈佳欣作为感谢,但现在正是场馆内风声紧的时候,她就没轻举妄动。
这天晚上回招待所,昨晚上中毒的那些人里,症状比较轻的已经回来了。
一直在招待所大厅里等着,见到姜榕回来,紧忙迎上来:“姜科长!你还记得我们吗?我们是昨晚被你救下的那几个人里的。”
姜榕怎么会不记得,昨晚的事,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个难忘的经历了。
“当然记得,你们好了?昨晚昏迷的那位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症状轻,去了医院后,医生让我们吸氧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今早上又检查过,没问题医生才让我们出院的,昨晚晕倒的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要继续留在医院住院观察几天。”
他们说着话,就拿起放在桌上的纸包往姜榕手里塞:“这是我们一起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姜科长千万要收下,昨天可多亏了你,要不然明年的今天恐怕真成了我们几个人的忌日。”
这几个人在医院里没能去参加早上的会议,但也有人去跟他们说了。
所以他们特地选在招待所的大堂里光明正大地送东西,免得被人误会那些东西是姜榕买的,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姜榕跟他们客气了一下,就收下了。
原本他们还想请姜榕吃饭,但姜榕已经吃过了才回来的,他们考虑到还有同事在医院里,等同事出院可以再一起请,就没坚持。
姜榕带着东西回到房间里,打开后发现他们送的东西里,大部分是她之前跟他们说要要买的东西,除了那些还额外多送了一些她没买的。
这几个人所在的厂子生产的是茶叶,能拿出来外销的产品,价格可不便宜,姜榕原本只是想买一些,以后带回去送礼。
现在他们一下子送了不少,自家倒是也能喝上好茶了。
回去后,她再往里夹带一些系统包裹里拿出来的茶叶,可以喝更久。
现在能让姜榕把系统里的东西光明正大地多拿一些出来的机会不多,这次展览会算一个。
以后再想拿这么多东西出来,估计要等到下一次展览会了。
平时也就是仲烨然每个星期从沪市回来一次时,能夹带一些沪市火车站有的东西,还不能夹带太多。
果果年纪越来越大,姜榕总是想让孩子的吃穿用度能好一些,而不是紧巴巴的。
即使跟很多人家比起来,她们家的条件算比较好了,但姜榕觉得还是有点委屈了自家孩子。
也不知道为人父母的,是不是都会这样,好在姜榕还能控制得住自己,没有过分溺爱。
晚上难免会多想,姜榕带着对丈夫和孩子的思念入睡。
早上又是精神奕奕的一天。
过了几天,烧炭中毒昏迷的那个人也出院了,他们一起请姜榕吃了一顿饭,姜榕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去吃饭后,跟几人交换了厂里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约定以后也要常联系。
日子又重归平静,一眨眼来到十二月初。
方立志等人投机倒把事件的影响慢慢淡去,再加上期间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疏通关系,争取展销会购买东西的机会。
主办单位那边终于松口,不过这次只允许小额交易,不许大批量购买,甚至每样东西还规定的数量。
大部分人还是不想方立志等人那么贪心的,也没那么多资金去大批量购买,大多只是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姜榕没再凑这个热闹,她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买恐怕也要被警告。
十二月上旬的最后一天,展销会圆满结束,参加完闭幕式后,姜榕带着东西踏上回家的列车。
他们这些参加展销会的人东西太多,全都带到车厢里根本堆不下。
干脆就跟其他厂子的人一起凑钱,以运没卖完的货品回去的名义,定了个专门装货的车厢。
大家把自己的东西打包标记好,往那车厢里一放,只需要带着回城途中在车上要吃用的东西,一身轻松地去自己的位置坐火车回去。
离开的前一天,姜榕才把给陈佳欣的谢礼,一盒十条的手帕、一条满绣丝巾,送给了她。
这些东西算是她跟厂里买的,算是钻了一点不用票买东西的空子,别人可以买她们厂里的东西,她们自己也可以买。
只是回去后,不用票买东西这件事肯定是藏不住了。
因为别人买东西,是直接给现金,这些现金她们带回去,要交给厂里,总得跟厂里说明来处。
而且这次来的人太多,人多口杂,她们不说,也不敢保证别人一点不往外透露,更何况期间有那么多人打电话回去让家里汇款来买东西,再想瞒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下一届商品出口展览会的名额竞争肯定会很激烈。
不过能有这么一次机会,姜榕几人都满足了,尤其是小陈几个,这一趟中间有一点波折,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
只是手工艺品厂在展销会上拿到的订单不少,姜榕估摸着一线车间工人们又要加班了。
这一次不仅是刺绣车间,连剪纸、木雕等车间也要加班,这些东西都挺受欢迎的,而且整个展览会只有她们这个展台连剪纸这样的产品都有。
其实很多地方也有会剪纸的手艺人,好些人到她们展位上看到后都说,他们那儿也有人会做,但之前大家似乎都没意识到,这个也能卖到国外去挣外汇。
手工艺品厂的东西有点杂,以前不是没人跟谷笙建议过,贪多嚼不烂,最好精简产品,专注做绣品这一种,或者额外再做两三种不同的产品就行。
但谷笙从一开始就坚持,一定要把各种传统手艺人都尽量吸纳进厂里,哪怕有些产品的手艺人少到都凑不够一个车间,她也没放弃。
现在这些东西还真给厂里带来订单,在这么多厂子也是独一份,眼看着慢慢就要发展起来了,要是后续这些车间还有订单,就能再提供一些岗位。
就连孙副厂长这个跟谷笙不站同一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不愧是留过洋的人,确实对老外了解更多,也很有远见。
回程的火车上,大家都很兴奋,期盼着早点到家,好早点能把这次带回去的东西脱手。
火车中途停经的站点,他们也买了一些东西,这里买东西也不要票,但能选择的品类有限,多是当地的食品和少数用品。
以前小陈几人出差倒是也会在这些站点弄点东西回去,换钱或者换票,但他们不敢弄太多,要是买太多,超出了正常的量,也会引起车站和火车上的乘务员的主意,被询问用途。
这次展览会弄的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弄了一大堆东西,她们混在里面就不会太显眼。
姜榕回来前,算了算时间,自己到家时刚好是星期日,仲烨然要是回来一定会去徐家接女儿。
她就没给其他人打电话,给厂里打电话时,让人叫平思芹来接电话,跟她说自己大概什么时候上车、什么时候到。
平思芹回公婆那边就跟她们说了,等仲烨然回来,朱瑞松再跟仲烨然说。
姜榕到江凌的时候,一下车就看到一辆车停在站台,仲烨然靠在车上眼睛到处巡视,看到她后眼睛一亮。
“榕榕,这边!”
姜榕惊呆了:“你怎么把车开进来了?人家竟然也让开进来?”
仲烨然:“现在火车站在这方面管理比较宽松,开个证明再跟这边打个招呼就行,而且我进来接人也买了站台票。”
小陈等人听了没听出什么,只觉得这个说法听着很合理,他们以前也见过有人开车进来接人,甚至有些人都把车开到火车车厢门!
只有孙副厂长在旁边暗暗咋舌,心说:别看姜科长的丈夫说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实则光是那个证明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打招呼也不是什么人去说一声人接就会搭理你,还有这车,没门路可借不到。
要是他们厂的运输队建成了,他倒是能让厂里的车来接,可这运输队早就说要建,谷笙却一直到现在都还在运作,迟迟建不起来,就是因为缺车,她这次没能跟着一起去花城也是为了弄车子,早点解决运输队的问题。
孙副厂长还有点幸灾乐祸地想,林敬业那家伙算是看走眼了,之前火急火燎地搞内斗,抢核心部门一把手的位置,看来这厮背后的靠山也不怎么样嘛。
连人家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势都打听不出真实情况,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人家姜科长的丈夫卸任后,就不需要顾忌了呢?
孙副厂长想不通,但这不耽误他趁机跟仲烨然套近乎。
虽然他不是谷笙那边的人,但也跟谷笙这边的人没什么仇,以前抢好处往厂里塞人,既没用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恶心手段,往里厂里塞的人也不是酒囊饭袋,都是能干活的,所以互相都没把对方得罪死。
而且这次跟供销科的人一起出差,也算跟姜榕熟悉起来了,多认识个人多个门路。
他虽然也通知了家里人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到,但他家里人可没本事弄到车来接他,顶多看他带回来的东西多,多叫一辆三轮车帮忙运回去。
仲烨然跟姜榕说完话,转头问他们有没有人顺路,其他人都比较老实,听说他和姜榕不是回利市巷就说不顺路,他们自己回去就行。
姜榕之前答应过小陈,可以借她地方放东西,就把自己那边之前朱瑞松和梅萍过来帮忙带孩子时,住的那间屋子的钥匙给了小陈。
而孙副厂长家的方向确实有一段是跟姜榕和仲烨然顺路,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扔给来接自己的弟弟和大儿子,就跟着姜榕和仲烨然上车了。
留下他弟弟和大儿子闻着车尾气站在原地挠头,然后哼哧哼哧地把东西搬到雇来的三轮车上,让人抄小路先回家了。
孙副厂长坐在车里,跟姜榕和仲烨然套近乎,同时也在注意路况,好在快到家的时候能及时停车。
他作为本地人,对市里各个道路都十分熟悉,仲烨然说他和姜榕不回利市巷的时候,没说她们去的具体位置,只是说要去哪个区域。
不过孙副厂长上车没多久,从方向和行经的道路就大概能猜出来,他们夫妻俩要去的地方有可能是司令部大院。
司令部大院在城区,不在郊区部队驻地,跟姜榕家所在的利市巷不在同一个方向。
孙副厂长心中颇为震惊,他跟厂里大多数干部一样,只知道姜榕跟平思芹关系不错,估计跟她婆家人也认识,但没想到两家关系竟然亲近到,姜榕出差回来后,不用回家洗漱收拾好就能直奔那边。
怪不得姜榕的丈夫能弄到车,还能把车开进站台接人。
孙副厂长很识趣地一到自己家所在巷子的入口就下车了,回去后也没到处跟人说自己的发现。
只是往后对姜榕的态度有了一点改变,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也叮嘱了自己这边的人对姜榕要更客气些。
他下车后,姜榕才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困意在车上小睡了一觉,醒过来时,车子正好在徐家的院子里停下。
徐莉英听到车子的声音就带着果果跑到门口等着。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姜榕才离开几天,爸爸又回来过一次,孩子还勉强能忍受。
这次姜榕出差的时间太长,哪怕仲烨然每个星期能回来一次,爸爸也代替不了妈妈,孩子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妈妈,又想念又委屈。
一见到她就委屈巴巴地瘪着嘴,露出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把姜榕心疼坏了。
顾不上洗漱就搂着女儿抱抱亲亲贴贴地哄了好久,又翻出给孩子带的小玩具,带着她一起玩,才把孩子哄好了,开始分东西。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有一大半是帮别人买的。
今天星期天,正好他们都能休息,就都来了,顺便趁这个机会,在这边聚一聚,一起吃个饭。
也就这边地方大,才能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姜榕也用不上自己动手,这群人没一个行动力弱的,大家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全都帮忙分好、收拾好了,姜榕也就需要动动嘴在旁边指挥。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除了吃的,就是布料和衣服最多,另外还有姜榕厂子里生产的东西,以前手工艺品厂的东西都优先提供出口,很少流入本地的国营百货。
她们就算有钱有票也买不着,除非能弄到外汇券才能去跟手工艺品厂有合作的涉外商店、文物商店或者友谊商店买。
这次能弄到手工艺品厂的东西,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家里有人要结婚的,同样很喜欢那套在花城时,也很受各个参加展览会的同志欢迎的四件套。
手帕、丝巾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日常都能用得到。
现在大家的衣服大多都只有几种低调的颜色,爱美的同志只能从手帕、丝巾、头绳、鞋子、包、手套等地方的小细节上下功夫。
这次姜榕带回来的东西除了给徐家人的东西外,给其他人的都不是礼物,是帮忙捎带的。
她不送也没打算从这里面挣钱,但她们每个人都多给了一些钱,姜榕不要还不行,临离开前给的,一个个在这种时候身手格外敏捷,连肚子里还揣着娃的杜秋瑜也是,把钱往姜榕口袋里一塞,拔腿就跑。
薛启民顿时顾不上跟其他人道别,吓得嘴里边喊着:“诶诶诶你别跑,小心点,当心脚下路滑。”边追过去扶住她。
姜榕在徐家吃过饭,回到家后,把钱掏出来一数,多出来的钱差不多有本钱的一半。
她哭笑不得地跟仲烨然说:“我成行商了这回。”
仲烨然玩笑道:“挺好,别人得到了商品和快乐,你得到了钱和成就感。”
又接着说:“其实她们也没亏,要是在咱们这儿买,换票麻烦就不说了,也拿不到这么便宜的批发价,价格至少还要比你买回来的翻两倍。”
哪怕是计划经济,零售时也不可能按照出厂价来卖,毕竟还有运输成本、人工成本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成本,除去成本也总得挣点钱的。
仲烨然没能在家久待,送姜榕和果果回家后,又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去火车站乘车回校,第二天一大早就得上课。
倒是姜榕这次回来不像上次那样,一回家就要打扫卫生了。
仲烨然回家总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两天估计天气不错,家里的被子都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姜榕在花城时遇到过回南天,实在受够了那泛着潮气的被子。
回来盖着自己家干燥温暖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回家后的第一晚睡得格外舒服。
第二天起床洗漱后,姜榕正要载着果果出门,送她去托儿所,在门口遇上了周大娘。
就听到周大娘神神秘秘地问:“小姜,听说你们这次去花城,买东西时不用票,有钱就能随便买,是不是真的?”
第126章
姜榕早料到这件事会传出去, 周大娘问时,她也没觉得惊讶。
“是啊,我们这次运气可真好, 以前一说出差供销科的人都说出远门又累又要工作,不乐意去, 这回没去的人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姜榕出门时顺便带上的一个荔枝罐头送给周大娘:“这是桂省罐头厂的同志带来的荔枝罐头,我尝过了,吃起来比我们夏天时买到的那些带着点酒味儿、表皮黑皴皴还死贵死贵的荔枝好吃多了!听说新鲜的荔枝表皮是红色水灵的、肉是透明的, 看起来跟美玉似的, 人家罐头厂的同志说这罐头还不如新鲜的好吃,不过咱也没见过,我觉得这个荔枝罐头就很好。”
周大娘不好意思接:“哎呀,这也太贵了,你留着给果果吃,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 吃这样的好东西都糟蹋了。”
现在罐头可是紧俏物资, 以前有钱还能花钱买,现在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抢得到, 家里要是有一个罐头,得有客人来才舍得拿出来吃。
至于黑市,她们这些有工作的正式职工是不太敢去的,万一被抓到, 工作就没了, 所以如果不是家里负累太重的家庭, 家里定量给的粮食不够吃,一般不会冒险去黑市买东西。
姜榕不管不顾地塞过去就把手往回收,罐头是玻璃瓶的, 周大娘担心罐头掉地上砸坏,赶紧接住。
罐头里的糖水也是好东西,真掉地上砸坏了,她哪怕过了十年后再想起来都得拍大腿后悔为啥没能接住!
姜榕夸上自行车,留下一句:“这罐头没用票,还是批发价拿的,价格不像咱们这儿的商场那么贵,我给蒋大姐家和清竹姐家也送了,大娘你就收下吧,半截身子埋土里了,现在不吃啥时候才吃?”
昨天她回家有点晚了,黄清竹和蒋大姐家就在正院她家隔壁,真正的走几步路就到,周大娘和陈大爷家在外院,还要出了正院再往外走,姜榕回家后有点懒得走了,就先给了正院的两家。
其实周大娘和陈大爷也不是不得的吃穿的人,他们俩现在都有工作,收入稳定又没孩子,其实日子过得比很多人家都好。
只是老一辈以前日子太苦了,说是舍得吃穿还真就只是舍得把粮食敞开了吃,衣服坏了舍得给自己买,仅此而已,这在他们看来就是特别舍得了。
那些他们认为很稀罕的东西,哪怕兜里有钱,他们也不会舍得买来给自己吃,倒是舍得时不时会买一些散装的糖和按斤称的饼干或者桃酥,放在家里分给八号院甚至巷子里的孩子吃。
要不是姜榕自家零食多,担心果果吃多了糖果饼干以后牙齿不好,不让她多吃,估计周大娘和陈大爷每天见着果果都会给她兜里塞一小把。
他们虽然觉得姜榕在管孩子吃东西这事上有点严格,但也会遵守她这个妈妈给孩子定下的规矩,现在只隔三差五给果果兜里塞点,让她带去托儿所跟其他小朋友分着吃。
果果带去托儿所,给她玩得好的小伙伴一份,她自己吃到的就少了,影响不大,姜榕就没多管。
不知道是不是小女孩说话就是比较早,果果现在说话已经有点利索了。
姜榕一蹬自行车,她就转头脆生生地对周大娘和陈大爷说:“我去上学喽!爷爷奶奶再见!”
送孩子到托儿所后,姜榕掉头回厂里。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办公室里的人正围着小陈几人,问他们都带回了什么东西。
买东西的时候,姜榕帮小陈他们列过要买的东西的清单,按照他们各自能用到的资金和身边人的需求,每个人买的东西只有小部分重叠,大部分都是不一样的。
回来后要出手,就不会撞上,还有可能一起卖给同一个人。
比如一个同事既想买衣服,又想买一双鞋,还想买一个搪瓷缸子。
如果小陈他们都带衣服回来,那这个同事就只能跟他们其中一个人做成生意。
现在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一样,那一个人买东西就能做成三个人的生意,东西脱手的效率大大提高。
像是布料这样折叠起来占地方不多容易带回来,又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样式都不愁卖的好东西,他们才会各自都带一些。
姜榕进来的时候,有人见到她,想起她这次也一起去出差了,下意识认为姜榕的本金肯定比其他人多,带回来的东西估计比小陈他们更丰富。
就兴奋地过来问她:“科长,你的东西没带来换?”现在大家忌讳说‘买’‘卖’都用‘换’来替代。
姜榕摇头:“我买的大部分都是亲戚朋友托我帮忙带回来的东西,还有我自己家你要用的,没有多的能匀出来换。”
有人听到她这话,敏锐地问道:“你的亲戚朋友在你去之前就知道,这次你能帮他们带东西回来了?”
小陈几人心中一惊,姜榕却丝毫不慌,她敢说就不怕别人在自己的话里找漏洞。
更何况这消息是她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要不是她跟陈佳欣聊得来,连小陈他们也不一定能提前得知。
所以无论她愿不愿意分享出来,别人都无可指摘。
不过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提前知道消息这事,姜榕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们去花城后,知道可以不用票买东西,打电话回来让厂里补货时,顺便让人跟家里说了叫家里人多汇点钱过去,电话是往厂里打的,你竟然不知道吗?”
问那句话的人讪讪地笑了笑说:“我今天在小郭那里买到了一双我一直想买却不舍得买的鞋子,太高兴了,竟然忘了这事。”显然他不是不知道,很有可能不是忘了。
估计就是想诈一下别人,换了个人没准就能诈出实话来。
姜榕不太喜欢这样的人,这种人有时候为了套别人的话,还会故意说一些错误的信息,引别人辩驳、自证,从而套出更多信息。
这样的人会把办公室的氛围搅得很微妙,让别人吃哑巴亏。
不过要不是他自己跳出来,姜榕有单独的办公室,还不一定能这么快发现。
姜榕记得这个人貌似是负责采购的,正好她想动一动采购这个活,既然他自己跳出来,就从他开始好了。
姜榕也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了笑:“我们打电话回来让厂里补货这事,也过去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了,忘了也情有可原,你们要换东西的抓紧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临近年底节日多,咱们供销科得提前去订年节福利品,要不好东西要被其他厂的人抢光了。
今年是我调到供销科的第一年,也是我第一次负责采购年节福利品。
麻烦前两年负责采购的同志,把之前每个节日采购的物品、数量汇总一下,下班前交上来,我之前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需要这些数据作为今年的参考。”
姜榕把事情吩咐下去,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翻开明年的生产计划。
去年过年之前,她还只是车间主任,又休了产假,所以没能提前得知手工艺品厂下一年的生产任务。
每一年的生产任务,一般会在上一年的第四个季度开始制定。
在季度末之前制定好后,生产任务有可能会在十二月左右下达,也有可能会在下一年的一月份下达。
明年是‘一五计划’的最后一年,也是最关键的一年。
不过由于今年上半年,各个厂子都接到了翻倍的生产任务,整个上半年每个厂子都在加班加点疯狂投入生产。
到了下半年‘反冒进’后,生产速度虽然放缓,但很多厂子都超额完成了任务。
明年这关键的一年反而不需要那么紧张了,生产任务反而没那么重,正常进行生产就行,不过这只是对于普通厂子来说。
对于参加了商品出口展览会,又在展览会上获得不少订单的那些厂子来说,明年的生产任务依旧不轻松,大概又是需要加班的一年。
厂里单子多,领导们都很高兴,因为这可以成为他们的成绩,就是又要辛苦下面的工人。
要是现在没调岗,姜榕觉得自己每天看着工人们加班,心里估计又要遭受煎熬,大概率也会跟着一起加班。
到时候要忍受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人迟早要废。
还有一点,也让她十分庆幸自己调岗了。
调岗后,不但可以避免之前要面临的情况,还多了一个好处。
那就是,这次单子是她带着人去签回来的,交货时间她可以尽量控制好,不在同一个时间。
姜榕很了解厂里工人们的生产效率,所以交货时间都尽量安排得比较合理。
不至于一窝蜂全挤在同一个时间段交货,让工人们一阵子要往死里加班,另一阵子又闲得发慌。
看完明年的生产计划,姜榕又去看过去每年的采购计划。
生产原料也是由供销科负责采购,以前因为仲烨然的关在,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也不会有人为难。
姜榕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采购环节会不会再出现像林敬业这样的人。
第127章
下午上班时, 冯慧心就把汇总好的采购数据交到了姜榕这里。
然后主动跟姜榕汇报了她出差不在的这段时间,供销科的情况。
姜榕对于冯慧心的主动很满意。
冯慧心离开后,姜榕边看她交上来的资料边等着看, 还有没有在自己出差期间留守的员工主动来找她汇报工作。
虽然供销科里有爱套人话的人,但是现在手工艺品厂的供销科, 不像一些有些年头的大厂,很多问题都暂时还没遇到。
员工们日常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搞小动作的几乎没有。
顶多是会仗着自己有关系, 去抢一些能捞油水又不触犯规定的好活。
就比如这次年底的采购, 年底要给工人们发猪肉,一般不会直接把整头猪赶回来再杀了分肉,而是在屠宰场请人杀好。
这种时候,杀猪接的猪血,采购员就能自己分掉,猪板油也能趁机拿一点。
就算有时候会把生猪带回来杀, 杀完以后肉分给工人们, 猪板油、内脏、猪血送到食堂做菜,他们没办法拿。
也能借着采购这个可以光明正大去屠宰场的机会, 趁机跟屠宰场的师傅买点不要票的肉、鸡冠油什么的。
工厂过年的福利不只猪肉,还有鱼、海带等海产品、水果、糖、饼、点心、毛巾、肥皂、大米、面粉、花生瓜子、食用油、洗衣粉、搪瓷杯、年画、日历、电影票什么的。
每年不会每样都有,只会选其中几种,作为过年福利发下去, 第二年再选其他几样。
这些东西一般都会跟供销社购买, 买这些的时候, 采购人员也能顺便拿点,毕竟每次买东西不会非常死板地厂里有多少人,就只买正正好的数量, 总会多买一些,以免运输途中有磕碰,发到工人手上,工人检查出来要换时没得东西给人家换。
有时候供销社那边的人,也会主动多给一点,尤其是遇到某个供销社负责这一块的人想做出点成绩的时候。
如果那个供销社原先没能进到手工艺品厂的货,那这个想做出点成绩的供销社负责人,成功跟手工艺品厂搭上线,达成了供货合作,让这个供销社拥有外贸品质的产品,这就能成为这个负责人的成绩。
所以人家多给东西,可不会做好事不留名默默地给,肯定会跟采购人员说一声,好让采购员记得自己的好,回厂后帮忙说几句好话。
要是采购员回去后不说,或者只说数量的一半,那这些多出来的东西就归采购员了。
这种事负责人也不会特地去跟厂里说,毕竟他是慷公家之慨,给自己铺路。
采购员自己再闭紧了嘴,不出去瞎嘚瑟,那除了内部人员也不会有人知道。
就算领导知道了,大部分时候也不会追究,毕竟很多人都认为水至清则无鱼,除非这领导想整治那个采购员。
除了那些,采购员跟供销社等单位的人处好关系后,隐形的好处也不少,供销社和屠宰场有点什么好东西,也能让人家帮忙留。
如果每一年、每一个节日负责采购的都是同一批人,那他们每年的节假日,捞到的好处算下来也不少了。
不过只这些在很多人看来还不足以让他们认为采购的油水多,采购员能拿到油水最大的部分是吃回扣。
姜榕以前只是隐约听说一些关于采购的事情,现在人在供销科,来了之后她仔细调查过,发现现在手工艺品厂的供销科风气还不错。
采购员还不敢要回扣,只是蹭点油水,想换个规矩,应该不算困难。
另外因为手工艺品厂的产品特点,很多单位觉得外贸货就是更高级,都很想要厂里的外贸货同款。
这一类合作大部分在本地,不在生产任务范围内,只能等着看厂里有没有多余的产品,其他非外贸单位只能靠抢。
而产品出货是由销售员负责一系列的流程和手续,所以负责这一类工作的销售员也能拿到一些好处。
曾经这样的好活,轮不上小陈几个,他们不是出差,就是要去干催原料、抢原料这种吃力不讨好,要是厂里势弱,厂领导没背景、关系不够硬,还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把生产原料凑够的活。
现在小陈几个算是姜榕这边的人,而且只是她这边的人,不算谷笙的,想让手底下的人一直死心塌地跟着她,只有之前出差那时候的交情可不够。
出差那时候产生的情分,只算是让他们的心更偏向她了,还得继续追加一个可以持续的好处,才能让他们真正成为她的人。
姜榕等到了下班时间,之前留守单位没出差的人七个人里,除了冯慧心,只有仓库那边的管理员平思芹、统计员祝丽来跟她汇报工作了。
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是前一任供销科科长的人,还有一个应该是另一个副厂长的人。
另一个副厂长的人姜榕不了解,但他估计在她调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她会做点什么改变的心理准备。
而前一任被调走的时候,应该跟他那三个心腹说过,他被调走主要原因不在她,让他们别给她使绊子。
也不知道是他们的理解跟她不一样,还是他们真就认为这样就是给了上一任面子,不算给她使绊子了?
这还算自己人呢,就这么办事!
姜榕认为,上司出差将近一个月,回来后主动来汇报工作是一个员工该做的,要不然上司怎么知道你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呢?
既然不汇报,上司就可以当做不知道,不知道当然也可以认为你什么正经事都没做。
到了下班时间,姜榕收拾好东西就走,第二天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仓库检查。
现在仓库也归供销科管,所以平思芹这个仓库管理员也成了她下属。
平思芹工作做得不错,她跟统计员两个人把仓库安排得井井有条,大大提高了姜榕检查的效率。
检查完仓库后,姜榕一连几天要么去开会,要么去跟生产科那边对接,亲自看着产品入库、出库。
问就是在熟悉供销科的各个工作流程,之前光顾着出差了,作为供销科的科长,竟然还没真正深入地了解这些工作,实属不应该。
她每天不在办公室,那三个人回过神来,想找她汇报工作都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人,总不能在生产科或者仓库里汇报。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姜榕把供销科在厂里这一部分的工作都深入了解完。
该了解厂外除了出差的那部分了。
回家过了一个愉快的星期日后,星期一早晨,姜榕带着饱满的精神状态再次回到了办公室。
不等那三个人松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酝酿情绪,寻找机会进姜榕汇报工作。
就见姜榕在办公室只待了一小会儿,就带着资料出来开始‘点兵点将’:“小陈、小郭、小戴、小冯,你们四个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几人没提前得到暗示或者通知,这会儿被点到都不知道要出去做什么,但也马上站起来应了一声:“好的,科长。”
没被点到的人心中有点慌,但姜榕没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那个想套姜榕话的人眼珠子一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科长,听说厂里的领导已经定下过年要发什么福利了?”
姜榕无语,这人每次都用这一招,给出一个错误的信息,想让人用正确的信息反驳,顺便再带出更多信息。
就算反驳的人不说更多的信息,只要反驳了他能得到正确的信息就不亏。
他是不是觉得就他一个人有脑子,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以前这个人算是前任供销科科长面前的红人,大家知道跟他吵那个科长可能会拉偏架,所以只能忍着,把那些哑巴亏吃下。
现在姜榕很明显跟小陈几个关系更好,另外平思芹是她亲戚、冯慧心是她想提拔的人,怎么都轮不到这个人了,其他人也就不打算再忍。
小郭心急口快地说:“这个得等厂里发正式通知才能知道吧,于建你家条件不是很好吗?我看你一年到头好东西不断,过年应该不缺厂里发的这点东西吧。”
于建一向看不起小郭这几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同事,不但话说得尤其敷衍,还带着点指责的意味:“我就随口问问而已,科长还没说什么,你倒是跳出来说了一堆。”
姜榕:“行了,都别岔开话题,我们先说回正事。”
于建听到她这话心头一梗,心想:这是在拐着弯点我,认为我说的不是正事,是在浪费时间吗?
这样的待遇以前一向是小陈、小郭几个人才会遇到的,于建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但更让他破防的事还在后面,姜榕点完人后,把她从办公室里带出的文件分别交给她要带出去的几个人。
“你们熟悉一下采购环节,还有这些有意向跟我们厂合作的单位,我们这次一一过去拜访,以后除了仓库管理员和统计员,其他所有人都要把采购和销售这两项工作了解透彻,每一项工作都暂时先轮换着去做。”
有人被姜榕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发出了震惊的一句:“什么!”
姜榕淡定地瞥了那人一眼:“我说得很清楚了,工作轮换。”
“为什么要轮换?这样不太合适吧!”
“是啊!以前各自手上的工作,大家都做熟了,现在突然轮换,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第128章
“我刚来没多久, 之前又出差了两次,待在办公室的时间不多,也不知道你们谁真正擅长哪方面的工作。
光凭口头上去说, 也很难判断,轮岗是我目前能想到的, 最简单、最有效、也是最能真正了解你们工作能力的方式。”
姜榕这次提出轮换,刚好在年底要采购过年福利这个节骨眼上。
现在每年春节、劳动节、国庆节是各个厂子发过节福利最多的时候。
尤其是春节,在人们心中意义重大, 阖家团圆的日子, 哪怕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的穷人,过年都得咬咬牙去割一块肉。
假设一年中只能吃一次肉,估计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在春节吃。
于建几个人那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人把他们的肉挖去一块似的,心里郁闷得想死。
之前姜榕刚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她也会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都在暗戳戳地猜, 她这‘三把火’会往哪儿烧。
结果她过来后就一直延续以前供销科的模式,没多久还跑去干出差这种苦差事。
他们还以为姜榕这‘三把火’不会烧了, 就松懈了下来,没曾想人家是在这儿等着。
姜榕给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不再对轮岗这件事做出更多解释。
她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更不会为了能让对方改变想法, 而想办法去安抚对方的抵触情绪。
毕竟这是利益冲突, 根本不是靠用嘴巴说说就能说得明白的, 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在利益面前,不管她说什么,他们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都会想尽各种办法、寻找各种刁钻的角度去反驳, 去抵抗这次改变。
但姜榕不在乎他们接不接受,也不怕他们不好好干活。
反正现在是年末。
其实从年末到明年年初,供销科都不算忙。
毕竟是国营厂,从生产到销售到要按照计划来办,根本没有太多发挥的空间。
不过限制大,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被限制的同时,也给厂子省去了很多麻烦的工作。
所以哪怕于建那几个人对她的安排不满,从此摆烂或者故意不好好去做她给安排给他们的工作。
手底下没人的光杆司令才会怕这样的威胁,他们不干正好。
剩下的其他人都站在姜榕在这边,完全能把供销科支撑起来,只是会比之前忙一点而已。
有好处在前面吊着,只要最后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之前忙一点她们根本不会抱怨,甚至会干得更起劲。
很多时候不怕干活多,就怕累死累活之后,还什么都没得到。
而且在年末这段时间内,最重要的事,无非也就是去把生产原料弄回来。
这种麻烦事,以前都是小陈几人负责,以前她们没关系、没背景都能把原料弄回来,她们有工作能力,现在又加上姜榕的加持,更不需要担心了。
供销科的工作轮换从今天开始。
姜榕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通知。
把自己的决定通知下去后,姜榕就带着小陈、小郭、小陈、小郭、小戴和冯慧心一起离开了。
前几天,姜榕在忙的时候,小陈几人从花城带回来的东西已经全部脱手。
小陈也在她家里人听到风声之前,抓紧跟已经对象领了证。
现在结婚不兴大办,她结婚的时候就没请同事,只带了一些喜糖来发,然后双方家人亲戚一起吃了顿饭,认认人就算办过酒席了。
结婚后,小陈才敢花她这次赚到的钱给自己买了一辆自行车和一枚手表。
三转一响里她自己买两样,婆家出两样,现在她跟他丈夫就都置办齐全了,一边出两样,谁也别说谁高攀、谁低就。
她们这几个‘出差专业户’以前都买不起自行车,现在人手一辆,出外勤方便得很。
这次出去的时候,除了冯慧心暂时还没有自行车,要其他人载着去,其他人都骑着自行车。
冯慧心坐在小陈的自行车后座,看着小陈、小郭、小戴几人那展新的自行车,在羡慕中陷入了沉思。
以前她选择偏向姜榕,是因为察觉到了新来的科长有发现员工工作能力的慧眼,而且并不任人唯亲,哪怕自己没有给她好处,她也有点想培养、提拔自己的意思。
可之前姜科长调过来后,连续两次出差,在她第二次出差回来之前,没人觉得出差是好事。
所以连续两次的出差,让冯慧心不得不多想,姜科长真的是自己愿意去,还是得罪了厂里职位更高的领导,不得不去?
以前冯慧心在单位不争不抢明哲保身,就是怕卷入厂里大人物们的事情里,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在加上后来第二次出差的人回来,冯慧心又见小陈几人跟姜榕关系更亲近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姜榕的亲戚平思芹在单位杵着。
她觉得自己在姜榕那边更加排不上号,就对自己的选择有了一点犹疑。
但是今天,看着几个以前在厂里处境还不如自己的同事刚买的自行车,以及姜榕刚才在办公室里提出轮岗,给手底下的人制造的机会。
冯慧心动摇的心又坚定起来,而且比之前更笃定了要跟着姜榕干!。
姜榕今天主要是想去跟厂里有合作的单位拜访,带上冯慧心和小陈几个人是顺带。
她拟上去的过节福利发放方案,谷笙这会儿估计还没时间看,她最近为了弄车子把运输队搭起来,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春节在明年一月下旬,迟几天也来得及。
不过供销科得先跟供销社那边打好招呼,让那边提前把东西留出来,要不好东西真会被其他单位抢走。
姜榕带着人先去供销社,接下来几天又把原料供应方、运输公司等单位都跑了一遍,同时了解跟这些单位相关的工作流程和规则。
以前负责催原料、催运输的几个人,跟着姜榕去的时候,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礼遇’。
他们虽然没有被刁难过,但有时也会遇上踢皮球,总得磨一磨才能把任务要求的原料全部拿到。
原料供应的单位就不说了,就说运输公司。
现在运输公司的经理还是仲烨然曾经转业的下属,因为厂里有姜榕在,凭着她的关系,这些单位倒是极少会故意推诿或者拖延,这时候面对紧俏的资源,能得到正常对待其实也挺难得了,想要更好的待遇就没有了,除非姜榕亲自去。
但姜榕那时候还在生产科,这个不归她管。
她亲自去跟那些单位对接和厂里派其他人去对接,得到的效果差别很大。
以前其他人过来,出来跟他们对接的人一般是车队的队长或者调度员,但对接的人听完他们的需求后,还得跟上司确认,等上司签字,才能出车。
这是自下而上的申请。
现在姜榕带着他们过来,一听说是她来了,运输队的经理直接亲自出来接待。
事情从运输公司经理这里自上而下地安排下去,几人在经理的办公室里喝着茶聊着天,底下的人就把事麻溜地办好了。
根本不需要一步一步地去盯着,顺利得让小陈几个都不太敢相信,一直提着心,直到要去供应原料的单位提货的那天。
姜榕直接把她们带到提货的地方,小戴脑子还有点懵,有些担心地问:“咱们不先去占车吗?”
车辆从以前到现在一直紧缺。
以前他们就吃过没提前占车的亏,原本跟运输公司的车队定好了过去取货的时间,有个别的单位的人提前过去,说什么请运输队过去帮忙运点东西,要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回来给他们运。
结果车队被带走了两天才回来,司机出车回来很累,又要休息一天,原料进厂时间整整迟了三天!
幸好厂里还有剩余的原料,才不至于耽误了生产。
后来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都是提前去守着占车,
不过除了这种情况,还有装可怜骗人同情,求别人把车让出来的;
装做十万火急,实际就是日常运货的。
还有兵分两路,一路在占车的人面前装疾病发作,让占车的人送自己去医院,另一路趁机让运输队先帮他们送的。
为了弄到车子运货,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姜榕淡定地带着人坐着等:“别担心,运输队会准时过来的。”
其他人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不过习惯使然,还是不由自主地提着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特地又去检查了一遍原料,但其实原料也没什么好检查的。
以前的原料,总能检查出遇到一点小毛病,虽然占比不大,但跟供料单位要求换货,掰扯起来也挺麻烦。
这次也不是一点小毛病都没遇上,只是比以前少了一些,换货也很干脆,说一声就给换掉了。
几人一直在仓库里转悠,直到运输公司的车队真的来了,而且还是提前到达,没有迟到、不是踩点,竟然是提前到!
小戴立刻兴奋地跑出仓库,上前指挥车子停下,然后开始跟供料单位的搬运工一起,把自家厂子的的生产原料搬上车。
往年这事总会遇上点问题,今年却没有遇到任何波折,顺利得不可思议。
连接下来的过节福利也是,跟这次一样顺利。
这不但让姜榕真正地在供销科站稳了脚跟,把供销科捏在了自己的手里。
也让供销科进行了一次‘翻新’,以前只由固定几个人出差的现象,再也不会出现了。
于建那几人倒是因为轮换的事情对姜榕心里不满,想整点事情,可形势已然逆转,势单力薄的人变成了他们。
他们跑去跟前领导告状,反而被前领导要求听姜榕的话。
跑去找自己的其他靠山帮忙,得到的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事已至此,几人心里哪怕再不乐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干活,要不然就真要被边缘化了。
毕竟姜榕手里还捏着一张王牌:出差名额。
上次出差没人抢,现在大家知道了有利可图,利益还不小,下一次竞争肯定激烈。
不过不管如何激烈,绝对少不了供销科的名额,名额多或少,全看姜榕这个科长能争取到多少。
而姜榕的能力、背景、资历和对厂里做出的贡献毋庸置疑,连厂长都得敬她三分,她有心肯定能多争取到一些名额,就看是否愿意帮手底下的人争取了。
等名额分下来后,能落在谁头上,也是由科长来决定。
于建几人以为自己对上姜榕,多少能挣扎一番,实际上在姜榕提出轮岗的时候,已经笃定自己能拿捏住他们了,他们的挣扎只不过是徒劳。
好在他们后来也算识时务,认清现实后就没再继续作妖,也没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恶心手段。
供销科现在也算变相的上下一心了。
姜榕把各项工作都进行深入的了解之后,又摸清楚手底下的员工每个人适合做什么,再把他们安排到各自适合的岗位上,有效地提升了供销科的工作效率。
忙过初期整顿的这一阵后,她自己顿时轻松不少。
一月下旬,过年福利品运回来入库后,发放相关的事就由工会来做了,姜榕只需要签字,协助工作由手底下的人负责,这事她们也是做熟了的。
姜榕的日常更轻松了,倒是车间一直还在忙,展览会带回来的外贸单。
不过姜榕现在见到别人忙,心里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心里难受压力大了。
因为她已经在自己指责范围内,尽自己所能,延长或者错开了交货时间,以此为一线车间的工人减少一些加班。
不像以前一样,除了被动跟着一起加班一起熬什么都改变不了。
临近一月底,年味越来越浓。
仲烨然也是一月下旬放假,回家后,除了前几天走亲访友,剩下的时间就完全沉浸在当一个全职主夫里。
每天洗衣服打扫卫生、买菜做饭带孩子,有些人不知内情,看他原先好端端一个团长,现在只能待在家里都替他发愁。
仲烨然解释过几次,但问的人太多,他就懒得再解释了,毕竟别人问他,每个人只是问一次,他回答别人,同样的答案要重复说好几遍。
有些老太太、老头子脑子糊涂,问了之后他回答了,第二天他们忘了,在街上遇见又问,这种情况,再有耐心的人也受不了。
不回答又被蛐蛐没礼貌、不尊重人,还得说他一句:“当兵回来的就这样?”
实在气人,仲烨然就觉得与其自己被人气,不如自己气别人。
后面别人再问,他直接就说:“对,我不工作了,我媳妇儿一个人就养得起我们一家子,所以我预备在家吃软饭,没办法,谁让我运气好,娶到这么能干的媳妇儿呢,我不干活也能过上好日子,别人羡慕不来。”
直接把人家噎住,气了个仰倒。
第129章
去年过年时, 孩子刚出生没几个月,每天不是吃奶就是睡觉。
姜榕和仲烨然对于家里多了一个人过年的感受不大。
今年孩子一岁了,说话很利索, 还能扶着墙站起来走几步。
刚点亮新技能没多久的小孩,在平铺了席子又铺了一层毯子的地上走几步, 又趴下爬来爬去,每天小嘴叭叭个不停,显得家里比以前热闹许多。
姜榕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糟心事, 每天一回家, 听到家里有孩子叽叽喳喳说话和丈夫耐心温声应答哄孩子的声音,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好。
今年从展览会买回来不少布,全家过年都有新衣服穿,姜榕自己没时间做,早就托梅萍帮忙把过年的新衣服做好了。
昨天是小年,董凤芸回梅萍那边吃饭, 梅萍就让她顺便把衣服给姜榕带回来。
仲烨然在屋里听到了姜榕骑车回来的动静, 以往姜榕一回来锁好自行车就先进小屋洗手和脸。
今天他听到了锁车的声音,等了一会儿见姜榕还没进来, 有点担心,就抱着孩子出来看。
出来后,就见姜榕正在解自行车后座上捆着的布包。
“这是什么?”
孩子一见到妈妈就伸手要抱,仲烨然边问边把女儿递过去给她。
姜榕接过孩子, 换仲烨然去拆后座上的布包:“这是我托梅姐帮忙做的新衣服, 等过年的时候穿。”
仲烨然把布包从自行车上拆下来, 连着姜榕上班背的包一起拿进屋。
打开布包整理的时候,在底下发现还有一些布片:“这些怎么看着像尿片?”
姜榕走过去看了看:“应该就是尿片,大河他媳妇儿也怀上了, 咱们养过孩子,知道孩子小的时候遇上阴雨天,多少尿片都不够用,我就跟梅姐说做衣服剩下的布料让她做成尿片,留着给大河的孩子用。”
因为工作的关系,姜榕没少跟布料打交道,她知道做衣服大概要用到多少布料,做尿布又要用多少。
她把布料给梅萍的时候就多给了一些。
姜榕估摸了一下自己这里尿片的数量:“梅姐估计只给大河留了一小半,其他的全都给我们送来了,她知道思芹和杜医生也怀着孩子,这些应该特意给我们留给我们送人的。”
关系亲近的人家,在对方家里添人口的时候,送的东西里有尿布这样的物件,会被认为很贴心。
但到时候姜榕要是工作比较忙,仲烨然又不在的话,她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不一定有时间做,梅萍为她考虑到了这一点。
“怪不得你给人带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忘记她。”
仲烨然收拾好姜榕带回来的东西,会小屋继续做饭。
饺子和汤圆都包好了,只需要下锅煮熟就行。
担心姜榕回来时肚子饿,他还提前做了一点蒸饺。
现在天气冷,姜榕把孩子放到木制的儿童座椅上后,洗了脸和手回来,仲烨然从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的蒸饺,刚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她吃着蒸饺,看仲烨然忙活着煮饺子和汤圆,偶尔给旁边馋得流口水的闺女喂一点蒸饺的馅儿,再抽空喂仲烨然一个。
冬天天色暗得早,屋里点起煤油灯,照亮一室温馨。
又是一个年。
大年三十,姜榕第一次和仲烨然和孩子在这边守岁。
前两年都是在部队驻地那边,仲烨然有一半的时间得分到团里跟部队的士兵们一起过年。
今年难得只有他们一家三口过,他的时间全都可以用来陪伴家人。
虽然只有三个人,他依然把年夜饭做得很丰盛。
小小的果果是第二次过年,不过第一次她只顾着睡觉,什么都不懂。
今年已经知道桌上这些都是好吃的,满满一桌的菜,她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口水滴答流,可惜她今年还是只能吃她的儿童餐。
偶尔哼唧着表达一下不满,也只能被爸妈用一点点沾了酱汁的肉糜或者蛋羹糊弄。
吃过年夜饭后,姜榕把收音机搬到院子里背风的地方,跟邻居们一起听春节期间的特别节目。
今晚上的节目种类比平时都多,有领导人的新年献词、有工农先进事迹报道、有传统戏曲、新文艺歌曲、外国歌曲、还有评书、相声、诗朗诵等等。
难得一次性能听到这么丰富的内容,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哪怕天气冷,也不舍得回屋,全都把自己家的火盆给端出来,凑在一起边烤着火边听收音机,非得听完不可。
各家的火盆边沿还烤着红薯、花生还有板栗,旁边再弄个小桌子,桌上放着瓜子、糖果饼干、水果和各家过年自己炸的丸子、麻花等小零嘴,每家做的都不一样。
这时候最高兴的要数小孩们,他们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才能一次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连最调皮的孩子也不愿意去玩炮仗了,全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大人们身边吃东西听广播。
广播结束时大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凌晨放完鞭炮,钻进被窝里,还在不约而同地讨论今天的节目。
早晨,姜榕和仲烨然早早就起床了,洗漱好之后,先给女儿枕头底下塞了个红包压祟,才打开房门,去准备早饭。
别人家大年初一早上不能开火做新鲜的饭菜,他们家没什么要遵守的规矩,两个人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姜榕想吃云吞面,仲烨然一大早就煮上了。
他们吃饱后,提前准备好东西,等着八号院和利市巷其他院子的孩子来讨压岁钱。
跟他们关系比较近的、处得来的人家,一般会给几分钱到一两毛钱不等,再在果盘上抓一把花生瓜子糖果之类的小零嘴,塞孩子兜里。
关系普通的人家一般就只会给吃的,不会给钱。
两人把东西准备好没多久,院子里黄清竹的女儿和蒋大姐的孙子孙女就来了。
姜榕和仲烨然给他们的是红包和小零食,院子里其他人给她家孩子的也差不多。
蒋大姐家因为有两个孩子,还给了她家孩子双份。
这样一来一回看起来好像有点多此一举,但他们这院里的这几户人家的大人们都说过,不会用孩子的压岁钱补贴家用。
所以这些钱都归孩子,让孩子从小自己攒着,用压岁钱来让他们学会攒钱,用平时的零花钱来让他们学会花钱。
姜榕看隔壁黄清竹给她家妮妮准备了一个存钱罐,就也给自己孩子准备了一个。
不过现在这存钱罐里的钱少得可怜,只有果果过生日时,姜榕和仲烨然给的生日红包,然后就是今天给的压岁钱了。
这点钱只浅浅地在存钱罐最底下铺了个薄薄的底。
送走同一个院的孩子后,家里只需要有一个人守着,等其他院子里的孩子来拜年,给他们拿小零食就行。
姜榕正打算带着果果出门,给其他人拜年,就见黄清竹家的妮妮又哼哧哼哧地跑进来了。
不等姜榕开口,就听妮妮问:“姜阿姨,我可以带果果出去拜年吗?”
姜榕倒是觉得有人帮自己带孩子出去能落得个轻松,但是……
“果果现在只能扶墙走几步,还没办法走太远。”
妮妮早就想好了:“仲叔叔不是给果果做了个小推车吗?可以让果果坐在小推车里,我推着果果出去。”
仲烨然确实用木头给女儿做了个小推车,是用以前那些签到时用不上的零件做的,他以前每次签到获得这些不当吃不当喝,卖掉还钱都换不了多少的东西都要骂系统一回。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以前那些用不上的乱七八糟的零件,竟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不过那推车平时更多时候是充作儿童座椅,又是他自己手搓的,那轮子在平地上用着还行,遇到小坎或者小坑,就得抬起来再过,小孩子可弄不动。
妮妮的爸爸梁轩在院子里没见到闺女,过来找孩子,正好听到妮妮的话。
无奈地跟姜榕解释:“这孩子就是见蒋大姐家的壮壮能带着他妹妹出门拜年,心里羡慕人家,瞎胡闹呢!你想带果果出门,还得等两年,你要不先带爸爸出去?”
妮妮不乐意:“别人都带弟弟妹妹,我才不要带爸爸,爸爸你长得那么大个儿,都是大人了,我要带小孩儿!”
大人们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没忍住都笑了。
姜榕看着妮妮期盼的眼神,在过年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说不出拒绝的话。
“没事,我给果果穿好鞋子,就让你推着她,我在后面跟着,没事的。”
听到姜榕会跟着,梁轩才放心了:“这孩子太任性,真是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难得有大孩子这么乐意带小孩子玩,妮妮愿意帮忙带果果出去,我只要抄手跟着就行,其实还更轻松了。”
姜榕是真这么觉得,她家孩子肉乎乎,还很结实,抱着可坠手,虽然她力气挺大,但抱孩子跟短时间的搬抬东西可不一样,一直抱着孩子她也会手酸,有人帮忙正好。
姜榕背了个装着孩子要用的东西的包,跟在她们身后出门。
路上遇到坎和坑再上去帮忙抬一下,一个早上下来,跟出门散步似的溜达了一圈,一点不觉得累。
大年初一的中午晚上两个人都想偷懒,不像做饭,所以就随便吃了点,晚上去徐家吃饭。
年初二梅萍一家来给他们拜年,才又在家正经做饭。
今年姜榕在城里,梅萍一家过来不像之前还要出城去家属院那么麻烦了,吃过晚饭再回去都行。
初三来拜年的则是他们俩的朋友,还有他们现在或者曾经的下属,这部分人多,要不是厂子过年只放三天假,来拜年的人估计要一直延续好几天。
不过放假时间少也有一点弊端,很多人想着她们家大年初一和初二得接待亲戚,所以都是一窝蜂地在初三来。
让巷子里其他院的邻居看到,还以为仲烨然准备官复原职,也有人传他要升官,仲烨然收假回学校前又被人问烦了。
寒假结束后,他回了学校,耳根子可算清净不少。
姜榕年初四开始上班,但是刚开年这几天,请假的人不少。
有些人亲戚多,又住得远,还有人原本不是本地人,过年要回老家,老家又离得远,这三天假期还不一定够一来一回在路上话的时间。
老一辈执着于回老家过年,年轻人没办法,在这种事上很多人都拗不过老人,就只能请假。
一般刚开年厂里的活还不着急做,这时候请假都会批。
年前供销科的人来请假,姜榕也都批了。
只是过了十五元宵节好几天,还有一个人没回来,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第130章
正月十六当天, 姜榕找到供销科里跟那个员工是邻居的人询问:“王海涛,你是于建邻居吧?他今天没来上班,没有让你给厂里带口信或者假条什么的?”
王海涛摇头:“没, 我没见到他们家的人回来,他爷爷奶奶在老家, 跟他大伯住一块儿,他们家几乎每年都要回老家过年,以往都是正月十五之前就回来,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路上耽误了?”
姜榕打算下班后去于建家看看,再去他们那边的街道办问问情况。
虽然她不太喜欢于建,但他毕竟是自己部门的员工,没能按时回来,她作为领导,出于责任也得关注一下员工的情况。
万一员工遇到什么问题, 必要的时候, 厂里也得出面解决。
得亏她管的部门没遇见过什么特别棘手、爱闹事的‘神人’,要不三天两头闹事, 领导还得充当调解员。
姜榕暂时没把于建还没回返工的事报到人事那边,如果于建真的是中途耽搁了,碰巧今天到,她在部门内部批评一下, 让他下不为例就可以。
不然她这边一报上去, 于建这一开年, 今年的评优资格就没了。
要是他因为这个而摆烂,姜榕本人虽然不会受什么影响,但这也有可能会影响到部门整体向上的氛围,
到时候她又得花时间,给他和其他人做思想工作,不够麻烦的。
姜榕中午吃完饭去看过孩子后,就去了一趟于建家,看到他家大门紧锁,邻居也说没见到他回来,她就先走了。
下午接了孩子又去了一趟,于建家的门还是锁着,姜榕就跟王海涛打听了一下他们这边街道办在哪。
去街道办询问有没有于建老家的联系方式,街道办这边安装有电话,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一般不会借给市民使用。
普通人想跟老家联系,不着急的事就写信,特别着急的就去邮局花钱打电话或者发电报。
但于建他爸在铁路局任职,还是个小领导,没准可以借到街道办那边的电话联系老家人。
姜榕过去时,街道办这边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一看又有人来,难免有点不高兴。
不等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说话,姜榕塞过去一小把之前从花城带回来的、用彩色玻璃纸包装的糖。
“同志,我是手工艺品厂供销科的科长姜榕,有点事想打听一下,耽搁你下班,实在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一看这糖的包装,就觉得特别上档次,再听到姜榕的职位,心里那点不高兴顿时没了。
手工艺品厂年前刚在表彰大会上获得集体奖,这个厂子是她们市里在花城的第一届商品出口展览会上获得订单最多的厂,获得了领导的表扬,还上了报纸。
家里有工人的都知道,这些单子都是供销科谈下来的,这位姜科长,一到任就做出了这么好的成绩,可是十分了不得!
他们跟姜榕说话时,语气中都带了些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意:“不知道您想打听什么事?”
街道办的人对自己片区里的人熟悉的人,很快就想起有两个人也在手工艺品厂上班,还就是供销科的职工。
“是来问王海涛和于建的事吗?”
“跟王海涛没关系,是于建,”姜榕把于建今天没到岗的事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然后问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于建老家的联系方式?”
“于建一家竟然这时候还没从老家回来?他老家的联系方式我们这边确实有,不过存在练习簿上,我得找找,您稍等。”有个工作人员抢先殷勤地帮忙。
姜榕心说果然没猜错,虽然现在提倡平等,但想要完全实现显然很难,但这不是她该管的,也不是她能管的。
“谢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其他人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小事而已。”
他们也没跟那个工作人员抢着帮忙去找。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同事家里有个闺女工作还没着落。
之前姜榕在杂志上写《绣工培养手册》她就给她闺女买了,后来《绣工培养手册》又出版了一整本,她也买了。
她闺女从那时候就一直在学,学得还不错,还找过手工艺品厂的绣工来指点过,那绣工也说她闺女有点天赋。
就等着手工艺品厂招工了,姜榕领导的供销科,在花城的展览会上。给手工艺品厂争取到那么多外贸订单,不但是为手工艺品厂做了贡献,也是给了这些盼着能进去的人希望。
眼见着手工艺品厂发展得越来越好,以后没准会扩招,他们自家倒是也有人学,但没啥天赋,暂时还没人学会这门手艺,大概率进不去。
不如给同事买个好,以后同事有工作资源也会帮忙介绍。
拿到于建老家的联系方式后,姜榕也不好拿到自己想要的甩手就直接走人。
她就又跟这几位工作人员聊了几句,也得知了刚才帮自己找于建老家联系方式的那位工作人员家闺女的事。
姜榕客气地说:“要是厂里招工,我肯定让王海涛和于建早点回来跟你说。”
那位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像是得到了认可似的,立刻从兜里拿出自己闺女绣的帕子,给姜榕看。
姜榕一看,绣得确实还可以,如果真是从她在杂志上发表教程后才开始学,没准又是一个董凤芸这样的天赋人才。
不过只看一个帕子,姜榕没办法继续深入判断,这个女孩子的天赋是否能跟董凤芸差不多。
但这帕子确实让姜榕对修帕子的人提起了兴趣:“我们厂里现在的技术顾问是我带出来的,改天等她有空,我让她来找你,到时候你让她看看你闺女做活,如果有天赋,我们不会让她被埋没。”
正好手工艺品厂也要开始慢慢把技术科组建起来了。
现在技术顾问还是归到生产科,但以后厂子越大,各部门分得就越细,技术科组建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位工作人员没想到今天会得到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握着姜榕的手忙道:“不用麻烦董顾问来,她平时要上班,肯定很忙,下班了也得休息,再跑一趟多累呀!我闺女没工作,平时在家也就是练练绣功,时间多得很,麻烦您跟董顾问说,她什么时候有空跟王海涛说一声,让他给我带个话,我让我闺女带着做刺绣的东西去自己找董顾问。”
姜榕:“那也行,我会让凤芸尽快抽出空来。”
聊了一会儿后,姜榕就告辞了。
那位工作人员送她出去时,一路上不住地说感谢的话。
直到姜榕的在巷子拐角消失,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办公室。
次日早上,姜榕来到办公室,又问王海涛于建有没有从老家回来。
王海涛还是摇头,姜榕昨天没把这事报上去,帮于建拖了一天他还没回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再不报她就要担责了。
姜榕于是向厂人事科正式报告了这件事,同时把于建老家的电话号码一起报上去,没有自己私下去联系。
她作为领导能去于建家走访就可以了,后续找人这事是人事科的事。
如果后续事情发展下去,事态变得更严重,也是由保卫科介入调查,供销科只需要配合,提供一些必要的信息。
于建这事在姜榕这里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他暂时没回来,原本安排给他的工作,只好也暂时先分给其他人做。
答应街道办那个工作人员的事,姜榕也没糊弄,中午在食堂遇到董凤芸时,数遍她说了一下。
董凤芸一向重视姜榕说的话,尤其是能让她特地提的事,她更是重视。
这个星期的星期六跑到供销科请王海涛帮忙捎话,又让嫂子方娇给家里带了个口信,说自己这个星期日有事,就不回制衣厂那边了。
星期日就跟街道办那位工作人员的女儿朱美茵见面了。
姜榕没跟着一起,既然要让董凤芸走技术这条路,以后独当一面,当然也要让她学会如何选择队友。
星期日,于建还是没消息,姜榕星期六回家前特地去人事科了解了一下寻找的进度。
人事科科长说:“我们之前给他老家打过电话,那边说,于建家今年跟往年差不多时间,从老家出发回江凌,但是一直没到,我们已经联系铁路局那边,那边说于建他爸也没能按时回去上班,他爸单位那边的同志正在跟于建老家的铁路局核实他们一家有没有上车。”
这年头没有什么实名制,坐火车‘对票不对人’,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乘客,找起来还挺麻烦。
但于建他爸在铁路局工作,是铁路局内部人员又是个小领导。
内部人员和直系亲属坐火车都享受福利待遇,哪怕当时车上的工作人员跟他不是同一个局的人,也是在同一个系统。
他爸上车后,不可能不跟对方打个招呼。
姜榕听了人事科科长的话,问道:“我们去联系了他们才核实,也就是说,于建他爸也跟他一样,这么久没能按时回去上班,然后那边竟然是等我们这边联系才查?”
她说着都感觉有点无语了。
于建只是个普通职员,没回来上班影响不大,只要她这个顶头上司帮着遮掩,不上报不追究,上面还有可能不知道,他的活也有别人能替代。
但他爸大小也是个领导,难道不用回来安排手底下人的工作?
而且还是铁路局这样会遇到更多突发情况,需要及时处理的单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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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人事科科长说:“兴许是因为过年管得比较宽松, 我们厂过年放三天假不够用,不是也有挺多人请假延期回来嘛。”
姜榕心说这不一样,火车站过年期间坐火车的乘客那么多, 于建他爸作为铁路局的工作人员,过年期间是最忙的时候。
就算他不是一线列车员, 没那么忙,可以回老家过年,但大家都忙的时候, 他到归期了不准时回来, 也不捎个信,铁路局那边竟然没注意到,这实在令人费解,管得宽松也不是这样管的。
除非他上头也有人像自己发现于建没回来时,给于建一个机会,帮他拖延时间一样, 帮于建他爸暂时把没准时回岗这事压下来。
姜榕跟火车站那边除了坐火车, 接触不多,不了解那边的情况。
所以也就在心里嘀咕几句, 没反驳人事科科长的话,毕竟跟他争论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不知道他们效率怎么样,希望能早点查清楚给我们这边一个反馈,供销科本来人就不多, 现在还少一个, 于建那些活分给其他人干, 我手底下那些人都要忙不过来了,成天怨声载道,跟我说实在不行再招两个人。”姜榕说这话半真半假, 顺便带了点夸张。
人事科科长最怕别人来找他抱怨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找他有什么用呢?招不招人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但很多人不懂,一听他是管招人的,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想进厂子得找他,缺人也能找他要。
解释一百遍都没用,他以为姜榕也是这样,赶紧转移话题:“听说花城那边的那个商品出口展览会要提前举办?”
这事在管理层之间不是秘密,姜榕就没藏着掖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提前,所以我才想着把于建这事尽快解决好。”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第二届展览会有可能会在四月份就开,而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了,根本来不及准备跟去年一样多的现货。
也不知道这次举办的时间,为什么定得那么急。
去年的单子还没做完,今年又提前举办,如果这次去展览会的收获跟去年差不多,那就算她尽量控制了交货时间,一线的工人们也得忙到冒烟。
人事科科长:“你放心,铁路局那边说这几天就能有消息。”
这事人事科科长也说的是实话。
过了两三天,下班前两分钟,姜榕正在收拾东西,她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她又把包放回原处,让敲门的人进来。
小陈打开门进来说道:“科长,人事科的柳科长来了,看起来还挺急的。”
“难道是有于建一家人的消息了?让他来我办公室谈。”
柳志忠在早春倒春寒的天气里走出一头汗。
他进来后顾不上寒暄,就直接对姜榕说道:“姜科长,你得跟我一起出趟差,铁路局那边来消息了,于建一家年初七就登上了回江凌的火车,跟往年差不多。
于建他爸曾经在单位里说过,他每次出门坐长途车都会先看黄历,选适合出门的日子,所以他回来的时间不固定,往年从初六到初九都有,他这次没回来,铁路局那边就以为他没找到好日子。”
姜榕听了一阵无语,能当上干部的人,九成九都入。党了,怎么还那么迷信?
简直比她这个古代来的都迷信!
而且他们单位竟然也允许员工归期不定,这宽松也宽松得太过了吧!
万一于建他爸到二月二龙抬头才选到适合出门的日子呢?
也这么纵容?
柳志忠继续说道:“这次走于建老家那条线的列车长跟于建他爸有点小矛盾,据那个列车长说,于建他爸带着家人上车后,两人就在碰面时打了个招呼。
那段时间坐火车的人多,列车上没有多余的位置,有些乘客被安排在货箱,于建一家带的东西太多,就也被安排在了货箱。
除了刚上车时打招呼那一次,于建一家跟列车长和车上的乘务员等工作人员,后面一直到下车都没再有过什么交流,这一趟是长途,在车上休息不好,到站后列车上的工作人员满脑子都想着早点结束工作回家休息,也没关注于建一家人有没有下来。”
姜榕听着都发愁:“这可就有点难办了,长途车中间经停的站点不少,距离他们上车的时间又过去了这么多天,再想找人不是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谁说不是呢,幸亏乘务员为了方便通知,把要在同一个站点下车的人,尽量安排到了同一个货厢,想找那些跟他们同在一个车厢的人也能有个固定的范围,要不然一个站点一个站点地查下来,那工作量简直不敢想。”
那么大的调查量,柳志忠自己想想都觉得累得慌。
姜榕有些担心地问:“现在不会是想让我们,跟他们一起在江凌找人吧?”
在江凌找几个人虽然范围缩小了,但就算不是大海捞针,也跟水塘捞针差不多。
要真让姜榕跟着到处跑去找人,她可不乐意。
于建的工作可以让供销科里的其他人替代,她的工作可不行,除非有个副科长,但冯慧心还没培养出来,供销科还没有副科长呢。
她出去的话,工作不会消失,只会一直积攒下来,等忙完回来,就要加班处理了。
姜榕一点也不喜欢加班。
而却平时忙完工作,她也就一丁点时间陪孩子,出去到处跑,这一丁点时间也不一定有了,哪怕这种状态只会短期出现,但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短期需要特别忙,没办法陪伴孩子的情况出现呢?
一个接着一个,加起来不就成长期没办法陪伴孩子了?
姜榕的这个担忧并不是毫无根据。
不说别的,就四月份提前举办的第二届展览会,就是又一个短期出现的、没办法陪伴孩子的工作。
内心的情绪,姜榕没在脸上表现出来,柳志忠就没察觉,点头说:“毕竟我们这边也有一个职工失踪了,得两个单位联合办事,不过主要还是他们那边作为主导,我们只作为辅助。”
“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姜榕提议道,“不如报警,这种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员去做。”
柳志忠说:“铁路局那边的铁路公。安也跟着一起找。”
“铁路局那边不是乘警吗?”姜榕不太了解,她觉得应该找江凌本地的派。出。所,没准人家地头熟,找人更快。
说到报警,姜榕倒是认识一个专业到地方公。安局的熟人——王爱民。
之前她跟仲烨然还没重逢时,多亏王爱民帮忙托曹路辉转达,要不她跟仲烨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团聚。
这几年,逢年过节姜榕从没忘记给他送过节礼,双方一直在当朋友走动。
柳志忠说:“铁路局那边不只有乘警,他们有自己的公安分处,独立于地方公。安系统,归铁道部管。”
姜榕心说真复杂:“但是于建可不是铁路局的职工,他是我们厂的职工,我们厂归地方管,我觉得我们也该报警,让地方公。安跟铁路公。安联合执法。”
柳志忠一愣:“你这么说,好像也对……”
“而且与治安有关的事件,厂里派人一起去找,也该派保卫科的人吧?为什么是我们俩去?”
姜榕点醒了柳志忠,他脑子终于拐过弯来了:“是这么个理。”
他以前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一得到铁路局那边的消息就慌了,人家说让他们这边派人过去一起查,他就下意识觉得,失踪的人里有自己厂里的职工,这么大的事,不能只派底下的人去,得自己亲自去处理才行。
而那个职工又是供销科的人,所以供销科的科长也该去。
柳志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挺要面子,都是同一个级别的干部,哪怕心里感叹姜榕似乎确实比自己强,也不想当面表现出来。
“那我先去报警。”
姜榕拦住他:“铁路局那边传来的消息,你有没有让人去跟厂保卫科那边说?报警这事让保卫科去比较合适。”
柳志忠:“……还没,我这就去通知保卫科。”
“等等,”姜榕又问:“那铁路局派来的人走了吗?没走的话,你跟保卫科的人说了,就把保卫科的人带过去,让他们再直接跟铁路局那边沟通一次,要不然一层层传话,消息容易失真。”
柳志忠抹了一把脸:“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姜榕看着他离开,舒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把人送走了,也庆幸柳志忠不是那种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建议的人,要不然还没开始找人他们就得先吵一架。
她不是不愿意配合,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么没头没脑地跟去跟着一起找。
需要配合时,办案的公。安会来找她,到时该如何配合、需要提供什么信息,听人家专业人士的就行了。
姜榕不知道柳志忠为什么没想到这些,她也不在意,反正能达成她的目的就行。
她在椅子上放松地坐了一会儿,又猛地站起来,拐到人事科。
柳志忠不在,也没见到面生的人,他动作还挺快的,估计是直接带人去保卫科了。
人事科的人看到姜榕,还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科长问供销科那个于建失踪的事。
“姜科长,你是来找我们科长的吗?他刚带铁路局来的同志离开没多久,你们在路上没遇到?”
“没,可能走不同的方向了,”姜榕看这个人事科的职员知道铁路局的事,就问道,“同志,你们科长最近去厂长办公室找过厂长吗?”
对方想了想说:“最近我们科长好像没有往楼上去过。”
“我知道了,谢谢!”姜榕叹气,只能自己往厂长办公室跑一趟。
供销科有个人没准时回来这事,姜榕之前跟谷笙提过一嘴,但这种事有人事科和保卫科去管,谷笙就没多关注。
她最近终于弄到几辆车,正准备松一口气,好好休息几天,还打算四月份要是没其他重要的事,就跟着去一趟展览会看看。
姜榕上去把最新消息一说,谷笙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第132章
谷笙刚做出点成绩来, 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功亏一篑。
她一慌,就也跟柳志忠似的,想跟着去铁路局一起找人。
但是听完姜榕的话, 又冷静下来:“你做得很好,等那边有了进一步的消息, 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她不说,姜榕也会这么做。
都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厂长就是厂里的这个‘高个子’。
要是人活着回来还好, 她这个直属领导带着王海涛代表同事, 跟着工会去于建家里慰问就行。
厂长要是想展示一下对普通职工的关心也可以去。
要是人没了,后续的处理就必须得厂长出面了。
这也是谷笙最不希望发生的结果。
只是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请发生后,肯定免不了被上报。
被报上去之后,极有可能还会被当成例子,通报批评各单位职工过年期间请假和延期返岗的问题。
谷笙已经能预见, 今年别人提起她们厂子时会怎么说了。
展览会后, 人家提起她们厂说的是:那个去花城展览会拿到单子最多的厂。
好事总是不如坏事传播更快、更能吸引人兴趣。
去年的荣誉很快会被这件耸人听闻的失踪事件盖过去,今年再提起她们厂就会变成:那个有人失踪的厂。
大概率传着传着还会衍生出很多离谱的版本。
姜榕走后, 谷笙立刻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能在这件事上帮得上忙的人脉。
她这边私下会怎么做,能不能找到人打听消息,姜榕没再关注。
毕竟她不是那个天塌了需要负责顶着的高个子,接下来只需要等结果就行。
然而事与愿违, 没过两天, 谷笙就来找她, 跟柳志忠一样,想让姜榕跟着一起去找人。
谷笙虽然跟姜榕说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知自己,但她很明显比姜榕对这件事更重视, 所以得到消息的速度比姜榕、甚至柳志忠都快。
柳志忠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来找姜榕讨论,她就先来了。
姜榕还没想到适合的办法拒绝,就听到谷笙说:
“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队长是你熟人,警方通过走访同一个车厢的乘客,已经确定了于建一家人下车的地点,就在你以前待过的白城,你对那边比较熟悉,所以我觉得让你跟着去一趟,你去比柳志忠更合适。”
其实厂里等到警方找到人后再排人过去也可以,但谷笙担心真出什么意外,自己得到消息太晚,来不及想适合的应对方式。
有个自己人跟着去,一旦这事有结果这个人就可以发电报回来通知她。
不管结果好坏都能打个时间差,让自己能想办法把这件事对自己和手工艺品厂的影响降到最低。
选择让姜榕去,她对白城熟悉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谷笙没说,那就是柳志忠办事的能力确实不如姜榕。
平时没什么要紧事还好,他按部就班地做人事科的日常事务不会出问题。
可一旦发生他以前没遇见过的事,他一着急紧张就容易出错,除非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先消化,再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思考。
在外遇到事情,临场反应却很重要,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磨的。
“竟然是在白城?”姜榕不由想到当初自己在董家村时,遇上的那个已经伏法的村长董成才,还有他那个心比天高的丑儿子董大强。
他们那个案子,姜榕了解到的只有王爱民几个人跟自己简单说过的那些信息。
她隐约记得他们似乎说过,董成才父子那个案子,犯罪嫌疑人不只他们俩,他们只不过是那个犯罪团伙里不算小喽啰,却也不是什么大鱼。
不会当初还有漏网的吧?
姜榕会联想到这件事也不奇怪,白城是个小城,这些年来,也就出过两件大事。
一件主要发生的地点还不在白城,而是在江凌,就是王珍那件事。
其实这事也可以不算到白城头上,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的兴祥成衣铺老板王珍,只是从白城走出来的,主要产业经营和犯罪地点并不在白城。
所以严格来说只有董成才父子这件事,才算从头到尾都在白城发生的大事。
如果不是两件事都发生在自己身边,姜榕也不会多想。
她对谷笙说:“我自从离开白城后,很久没回去过了,我去也不一能帮得上什么忙,只能尽量跟在警方身边,听他们的。”
要是梅萍没来江凌,她可能各个一两年会回去探望她,但梅萍家都来了江凌,姜榕在白城没了亲戚,再回江凌也没意义,她跟其他人的交情还没到需要特地回去探望的地步。
谷笙点头说:“我知道,到时候有什么消息可以穿回来,希望你能及时传回来告诉我。”她最在意的还是消息。
姜榕跟王爱民比较熟,有些消息柳志忠不一定能知道,没准换了姜榕人家就愿意说。
这一趟也算出差。
又要出差,姜榕不得不再次把孩子送到徐家,请朱瑞松帮忙照顾几天。
前往白城的那天,她在火车站跟警方和铁路局的人汇合一起坐火车。
他们被安排在同一个车厢,再车上姜榕秉承着多听少说话的原则,跟王爱民寒暄过后,别人不问她,她就只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说。
不过在车上也不好讨论太多关于案子信息。
倒是他们提起这桩案子可能跟白城以前的一件大案有关时,不约而同地看向王爱民。
姜榕才发现自己的直觉又是如此精准,之前想的竟然跟警方分析出来的一样。
到了白城,警方很快又跟白城当地的警方一起联合办案,姜榕这些受害人单位派来的人,只能先在招待所待着。
等到需要他们配合的时候,会有人来通知。
至于什么时候需要他们配合?
姜榕问王爱民的时候,王爱民倒是告诉她了:“认人的时候。”
因为于建一家都失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所以也不好通知他老家那边的人过来,认人就只能由工作单位的人来了。
其实他们的意思是,等找到人了再通知失踪人单位,到时候单位再派人过来也可以。
但她单位的领导坚决要求现在就派人跟着,不会影响他们查案,又找了关系来促成这件事,对于提前来这事,他们无可无不可,于是就同意了。
警方没有限制姜榕的行动,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后,休息了一晚上,姜榕就出门逛了逛。
白城的变化不大,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些标语,有些街角墙上多了用来广播的大喇叭。
走着走着,姜榕又走到了曾经第一次进城时,兴祥成衣铺所在的那条都是铺面的街。
现在这里的铺面也大多经过了公私合营的改造,她打过零工的那家布庄还在,布庄掌柜和掌柜的儿子也还在,但他们已经变成了店里的员工。
让姜榕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没有忘记她。
见到她后,语气稍显激动:“你是那个大力姑娘!好多年都没见你进城,你这是嫁到外地去了?”
看姜榕的精气神和衣着,又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姜榕没有什么都回答,只是说了个大概:“有人给我介绍工作,我就去外地工作了,这次是有事要办才回来。”
“挺好挺好,有个正式工作以后日子就好过了。”说着话,有车运布料来了。
布庄前掌柜赶紧招呼店里的人上去搬货,姜榕也没别的事做,顺带手就帮着一起做了。
这样顺便还能有人跟她聊聊天,不然不管是自己一个人无所事事到处溜达,还是回招待所干坐着都很无聊。
见到她的力气还是这么大,布庄前掌柜羡慕地说:“要是我儿子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那小子让他提瓶酱油都费劲。”
他儿子正好抱着两匹布下来,听到这话抱怨道:“爹,你怎么老夸大我的缺点!别人对外都夸自己孩子,你就知道嫌弃我!”
“你还好意思抱怨!前阵子是谁,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回来的路上碰到个木头挡路都清不走,只能绕原路回来,半夜凌晨才到家,害得我跟你妈担惊受怕一晚上,还以为你们一家三口在山里被狼叼走了!”
“我都说了,那是根大木头,别说我了,就算换成那些力气大的,没有三五个人也根本弄不动!”
姜榕听到他的话,手上一顿问道:“路上竟然会遇到木头挡路?这季节就算山里下雨,也不会下那种能把树木冲倒的大暴雨吧,打雷也少。”
“我也觉得奇怪呢,走小路比大路省一半的时间,自从我跟我媳妇儿结婚,每年都那个时候走抄东山那边的小路跟她回娘家拜年,往年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姜榕又问:“小路那么偏僻,山上也野兽也不少,你还带着媳妇儿,不怕遇到危险?”
“平时那条路走的人少,不到赶集的日子都没人经过,我们也不敢从那儿过的。不过这不是过年了么,过年期间走那条路的人比平时多,路过的人多,野兽就不敢靠近,我们才敢走那边的。
每年都走,野鸡都没见过一只,谁知道倒是遇见拦路树了。”
姜榕在白城待的时间不长,对这边的山不太熟,就问掌柜的儿子那座山大概在哪儿。
掌柜的儿子就给她指了方向,又描述那座山要从那条路过去,靠近哪个标志性地点。
巧了,其中一个标志性地点就有火车站,不过东山离火车站并不算近,只是有一段铁轨经过而已。
翻过东山的一侧,铁轨就在山脚下穿过,走过铁轨后,对面又是另一座山。
姜榕把自己听到的默默记在心里,聊着天就帮着他们把布料都搬完了。
这次店里除了布庄前掌柜父子俩,还有其他店员,运货的司机也帮着一起,花的时间不多。
姜榕这次帮忙不是帮工,布庄前掌柜跟姜榕道谢后,就请姜榕吃水果和米糕。
她一样拿了一个,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才回了招待所。
王爱民他们跟她住的也是同一个招待所,姜榕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
她吃了饭,就坐在房间里等,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
姜榕趁着他们还在走廊,没回各自房间,就说有事要跟他们说。
几人一起去了王爱民的房间,姜榕就把自己听布庄前掌柜儿子说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这件事,我也是听来的,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希望能帮得上忙。”
王爱民他们觉得她提供的这个信息很有用,他们今天也把白城火车站往外延伸的铁轨和两侧的山查过了,但是没见过姜榕说的那棵拦路树。
次日,他们又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继续之前安排好的工作,另一部分人则是去寻找这段时间,经过那条小路的人。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从这里发现了一丝线索,有个人在于建一家失踪那天早上路过那条小路,也被倒下的大树拦住了去路。
晚上回来时,约了几个朋友带着斧头和锯子一起,想偷偷把那棵大树弄回家,到了地方却发现那棵树不见了。
他们还以为被人捷足先登,但这个人前天进山砍柴,发现那棵树被扔在一个山坳里。
也就是说,捷足先登的人不是把这棵树弄回家,而是费劲巴拉地整个弄走,扔山里了。
这很不对劲,正常人不会费这么大劲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为这一点也划不来,这年头大部分人能吃饱就不错了,搬走那么大一棵树,完事了体力被消耗光,肚子又饿了,还不把树带走,图什么?
顺着这条线索以及警方掌握的其他线索,两天后,于建一家失踪的案子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姜榕这时候终于想起给谷笙来之前的叮嘱,给她写了一封信,把问过王爱民后,确定能说的内容写在信里,寄到手工艺品厂,给谷笙说一下进度。
于建一家人终于找到了。
又过了一天,王爱民那边通知姜榕可以去医院探望受害者了,姜榕才见到于建。
让姜榕意外的是,跟于建一家人一起被找到的受害者里,还有两个她也认识的熟人——董二旺和董三福兄弟俩。
找到人的那天,王爱民让人通知姜榕去医院认人,董二旺看到她的时候还不太敢认,姜榕也没注意到他。
他盯着姜榕打量了好一会儿,又听到跟他一样被人抓起来,还差点也被打断腿的那个小伙子叫她姜科长,董二旺才敢确认这就是自己认识的姜榕。
姜榕升职当科长的时候,董芳给他们写信提到过这件事。
他喊了姜榕一声:“姜榕妹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姜榕转头一看:“你是……芳芳的二叔,董二哥?”
董二旺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看着跟个乞丐似的。
按理说董二旺跟董三福现在都是铁路正式职工,怎么也不会落魄成这样。
姜榕差点没认出他来。
董二旺点头:“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是家里谁生病了吗?”
听到姜榕问的后半句,董二旺一个大老爷们儿眼眶瞬间就红了:“三福在抢救室里抢救,我、我在这儿等他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董二旺叹气:“唉,这事说来话长,也是我们兄弟俩太倒霉。”
第133章
“今年我和三福……”董二旺刚要说, 就看到王爱民往这边走,他还以为现在还不让说,就又把嘴闭上了。
姜榕刚听到一个开头他就停下, 这么不上不下实在难受,就主动问王爱民:“王警官, 我想知道董二哥和三福遇到了什么事,他现在能说吗?把这事告诉我,会不会妨碍到你们对案子的后续处理?”
王爱民摇了摇头说:“不会, 董二旺对于这个案子知道的并不全面, 能说的只有他们自己经历过的事,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核实过,该抓的已经全部抓到,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了,他跟你说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你是知情人之一, 又是单位派来了解情况的, 等过几天你把你们单位那个职工带回去时,也要跟你们单位的领导汇报情况, 肯定得提前了解事件的具体过程。”
有他这些话,董二旺就敢说了:“今年我跟三福调岗到工务段,这事不知道我侄女有没有跟你说过?”
姜榕点头:“我听芳芳说过。”
其实在他们调岗之前,姜蓉就知道了。
因为董芳对她特别信任, 家里有什么变动, 总会先去问问她的意见。
以前他们兄弟俩是搬运工, 这个岗位就是单纯地出力气,吃青春饭的,用不上多少技术, 还很伤身体。
有了机会就掉到了工务段从搬运工转岗到巡道工,巡道工虽然也辛苦,但好歹有点技术门槛,待遇也更好。
董芳当时问她的时候,她就说接受调岗比较好。
“今年是我们转岗的第一年,我们俩就寻思着,初来乍到总得好好表现,排班的时候就主动说我们愿意过年时值班,十五再休息,没想到就出事了。”董二旺想起被关起来担惊受怕的那些日子,脸上不由露出恐惧的神色。
“年初八那天,我们巡视到东山附近的那一节路段,三福尿急去上厕所,去了半天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就过去找他,结果过去后,我就被人打晕了,醒过来时我们俩就被捆着,仍在一个山洞的角落里,那山洞里还另外有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有一个男的我们认识,是董成才的亲戚,另外一男一女我们不认识,只是觉得看着不像本地人。
我们醒了之后,那个我们不认识的男的,估计是觉得熟人好说话,就让董成才的亲戚来劝我们,让我们以后跟着他们干,还拿了两根小黄鱼出来说,要是我们按照他们说的办,就把小黄鱼给我们一人一根,以后再帮他们办别的事,他们还给,你说我们俩又不是多厉害的人,用小黄鱼让我们办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姜榕好奇地问:“他们想让你们做什么?破坏铁路?”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人认识他们兄弟俩,她觉得他们估计早就被盯上了,但以前他们只是搬运工,搬搬抬抬的时候身边有不少同事,能做的事情不多。
换岗到工务段后,负责巡查能做的事情就比搬运工多出不少,如果有心,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董二旺点头:“让我们俩故意把铁道弄坏,还让我们偷偷往火车地下绑炸。药包!我们虽然不是什么能人,可是也不是傻子,他们还说什么事情很简单,会派人帮我们遮掩,保准不会被发现,也不会有人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可我们俩有家有口的,只想过安稳日子,哪敢信这个,就不乐意干,他们还想给我们洗脑,来来回回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地劝了好几天,我们都没松口。”
董二旺兄弟俩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能在逃难中活下来,也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智慧。
他们期盼着单位能发现自己不见了,派人出来找,但巡道工出去巡视铁路,好几天回不来是常有的事。
于是他们就想办法尽量拖延时间,起先怎么都不松口答应,察觉到对方不耐烦了,又装作被说动了的样子,说要考虑考虑。
一考虑又是好几天,就这么拖延到十五元宵节都过了。
这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就远远超过了以往例行巡逻铁道的时间。
他们单位赶紧派人沿着铁路去找,没找到人,又去他们家里找,还是没找到。
这时候江凌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他们白城火车站下车后失踪了,让白城这边帮忙配合调查,他们单位就猜把董二旺那个兄弟不见这件事,跟乘客到白城后失踪这件事是不是有联系。
但双方交换信息后发现,董二旺兄弟跟于建一家并没有交集,又怀疑这是两起不同的案件。
好在继续查之后,确定了这两期案件作案人员是同一批人。
于建一家之所以会在白城下车,是因为于建在老家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
据于建说,他跟他对象一见钟情,过年期间见过几次后,就决定结婚。
他谈的那个对象就是董二旺在山洞里醒来时,见到的那个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的女人,但他当时见到的另一个看起来不是本地人的男人却不是于建,而是她在江凌所谓的家人,也就是她的同伙。
说起来这个女人之所以会盯上于建,还跟展览会有关。
于建回老家后,到处跟人吹牛,炫耀自己的工作,还有去年厂子在展览会上做出的成绩,哪怕这成绩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但这一点老家的人不知道,那个女人也不知道。
一听说于建的工作涉及外贸,再加上他那口气,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带供销科职员去展览会的人,就打起了他的主意。
想通过于建跟外界建立联系,顺便要是能在第二届展览会搞点事情,搅和得展览会坏了名声,破坏外商对国内的印象,甚至让外商以后都不来,那就更好了。
凭着长相、身段和体面的工作,她很快就把于建拿下了。
在于建老家时,又跟于建说她家在白城,还提议让于建跟他家里人商量,在他们从老家回江凌的中途路过白城就下车,去她家商量结婚的事。
婚事商量好后,她的家里人会帮忙运作,帮她把工作调动到江凌,而她就直接跟于建一起走,这样不会耽误于建回去上班。
于建被美色和对方展现的优越家庭条件,以及她在不经意间对自己展露出的爱慕与崇拜迷昏了头,竟然真的答应了,于是一家人在白城火车站下车,跟着这个女人回了她家。
一开始还好,两家人对方的家庭条件都很满意,双方聊得很愉快。
不过谈婚论嫁时,女方家人在正常情况下难免会问到男方的工作,谁知问得越深入,越发现不对劲。
于建对展览会的了解浮于表面,根本不像他吹的那样负责过展览会相关工作。
他很快就被套出了真实情况,那女人和她的同伙知道了,于建只是个供销科的小职员,还跟供销科科长关系不太好,下一届展览会的名额他大概率拿不到,更别说帮他们在展览会上做手脚。
“你们单位那个小于他们一家子,是后来才被塞进山洞里来的,来的时候他们一家被打得可惨了,全家的脸肿得像猪头。”
于建一家的事,董二旺是在他们被扔进山洞后,跟他们商量逃跑的事情时,要求互相交底,他才知道的。
当时的情况,那些人已经没有耐心,董二旺和董三福也实在拖延不下去了,不跑不行。
不跑的话,要么被他们弄死,要么就只能听他们的话干坏事,只好搏一搏。
“三福就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枪打中,他摔倒后那些人追上来,一棍子敲在三福腿上打断了他的腿,当时小于被树杈子绊倒,也被追上了。
幸亏后来王警官他们及时赶到,抓住了那几个特务,要不然小于肯定也会被打断腿,我看到那个女的棍子都举起来了,这么粗的棍子,比敲三福腿上那棍子大多了!”
董二旺说着还稍显激动地用手比划给姜榕看
看他比划的样子,那棍子差不多有碗口大,如果棍子的样子没被夸大,那这个女人看来是真恨毒了于建。
姜榕:“于建还挺幸运。”
“可不,那女的力气也不小,跑得也快,听王警官说她好像是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务!我怀疑那一棍子下去,能把小于的骨头砸碎!”
姜榕以前常听说国内还有不少特务,以前没跟仲烨然重逢的时候,她也曾得到过黄清竹的提醒,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后来一直没遇到过,对这方面的事情就少了关注,只偶尔会听说在江凌哪里抓到了特务。
有时候也会在报纸上看到、在广播上听到相关新闻,但这些听说的事情都感觉离得很遥远,像是只会发生在报道上的事。
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会有离自己这么近的一天。
两人继续说着话,董二旺和董三福的家人还没到。
董二旺刚从生死攸关的大事中脱离出来,弟弟又进了抢救室,他心里焦急紧张又无助,就忍不住一直不停地想找人说话。
姜榕看出来了,就暂时先在他这里待着,等董三福出来或者他们家里人赶到,再去跟于建谈话。
但还没等到他们的家人赶到,也没等到董三福,反而等到抢救室里的医生出来了。
医生出来后问:“董三福的家属在吗?”
“在在在,医生我在这儿!”董二旺赶紧上前。
医生皱着眉严肃地说道:“病人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子弹的位置比较刁钻,取出来的话危险性很大。”
董二旺懵了:“那、那咋办?医生我求求你,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三弟!”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医生的手。
医生叹气:“我们是个小地方,医院条件治疗有限,不敢贸然进行手术,只能先帮他紧急处理,不让伤势进一步恶化,我们建议你最好把病人转到沪市那边的大医院,这样手术成功的概率比较大。”
董二旺:“谢谢谢谢,我们转院,你帮我们转院吧,只要能救我三弟就行!他孩子还小,可不能没了爸爸呀!”
医生好心提醒:“转院后治疗费用不少,有很大一部分需要自行承担,可能要好几百,而且我不敢保证转院后一定就能把人救回来,只是能提高手术成功的概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董二旺被这个数额震惊了,但想到自己父母兄弟姐妹都没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弟弟,哪能不救。
他咬牙点头:“我明白了医生,转吧,只要能有把人救回来的希望,让我砸锅卖铁都行!”
这时董二旺和董三福的家人都赶到了,他们一家人还得继续商量,姜榕不好在旁边听,跟李梅花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去找于建一家。
于建一家的情况还算好,只是身上和脸上有些挫伤。
姜榕问了于建他们家发生的事,得到的答案基本上跟董二旺告诉他的一样,不过比董二旺说的更详细。
他们还得继续留在白城,配合警方的后续工作,姜榕得到了事情的结果,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她没等于建,确认于建还活着没事就行,不一定要非得亲自带他回去,姜榕自己先行一步回了江凌,跟谷笙汇报这次事情的具体情况。
离开前,姜榕把自己这次带出来的钱,留出买票和路上备用的钱后,余下的一百多块,全给了董二旺。
他们两家只有董二旺和董三福兄弟有正式工作,虽然待遇不错,但要养家、养孩子,扣掉全家的吃喝拉撒加上各种人情往来,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董三福的治疗费用,哪怕单位能帮忙承担一部分,对于他们两家来说依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是认识这么久、交情也不错的人,如果只是听说董三福出事,但没有亲自遇上,她可能只会拿个十几二十块钱,让董芳帮忙转交,算是一点心意。
可既然遇上了,姜榕亲眼看到他们愁云惨淡的样子,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地袖手旁观,就多给了一些。
回去后,谷笙听到事情的结果,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吃不好、睡不好,就怕这件事情得出最坏的结果。
原先预备好好几天休息,因为于建这事又推迟,这下总算可以休了。
谷笙还顺便也给姜榕放了三天假,加上星期日,一共四天。
姜榕一连几天一整天都能待在家里,可把果果高兴坏了,她感觉跟过年似的。
因为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妈妈大部分时候只有一天的时间能整天待在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是一连好几天待在家里,现在可不就跟过年差不多!
姜榕陪了孩子四天,期间董三福成功转院,被送到了沪市的大医院做手术。
治疗费用不太够。
刨除单位帮忙的那一小部分,剩下的他们两家的存款凑了一部分,姜榕离开白城时给了一百多,还有董芳知道他们的事后给了一些,梅萍知道后也在董芳去沪市探望董三福时给了一点。
最后剩下两百多的缺口,单位又组织了捐款,筹到一百零几块,缺口还有一百多。
他们认识的人里,只有姜榕经济条件比较好,董二旺没办法,只好来找姜榕帮忙。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救命不救懒,这是人命关天的急事。
姜榕跟仲烨然商量后,就又借了他一百多,跟之前的一百多加起来,凑成了三百整。
转眼来到四月份,第二届展览会的日期定在四月下旬。
上次参加展览会的人,利用带回来的那些不要票的东西赚了不少。
这次展览会名额的竞争变得尤为激烈。
过年前,于建还野心勃勃地想争取一个名额,多凑点钱带东西回来,挣一个盆满钵满,结果被绑架一遭,像是被吓破了胆,回来时都不敢上火车,后面是坐船回来的。
后紧张兮兮,每天恨不得连家也不出,在家又休养了一个星期才返岗。
返岗后也改了性子,话少了很多,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特别沉默寡言。
每天家里和厂里两点一线,其他地方能不去就不去,更别说争取出差的名额。
至于绑架他们的那一伙人的后续,于建来上班时,供销科的人问他,他也不太清楚。
姜榕倒是从王爱民那里知道了,他们通过那一伙人顺藤摸瓜,挖出不少藏得比较深的特务,再多王爱民就不能说了,只告诉她,绑架于建他们的那几个都会吃花生米。
手工艺品厂的会议室里,各部门为了挣名额,吵得面红耳赤。
因为厂子里有两个副厂长,有人提出孙副厂长已经去过,这次应该换人。
这一点得到了很多人的同意,孙副厂长自己也没意见,于是这个提议就被采纳了,这次去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个副厂长。
有人见状立刻照搬照抄别人的提议,趁机提出:“姜科长和小陈她们几个之前也都去过了,我觉得这次她们应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这个提议一被提出来,不用姜榕多说,就被其他人怼回去了:“姜科长和小陈她们一个都不去的话,拉不到单子谁负责?你负责吗?”
孙副厂长不去后,姜榕和供销科的人就是对展览会最有经验的人,而且销售这一块一直由供销科负责,更别说姜榕还会外语,其他除了厂长之外的人可不会。
其他人生怕姜榕一气之下说她和供销科的人不去展览会。
姜榕本来就不想出差那么久,她之前乐意出差是为了更快在供销科站稳脚跟。
现在既然已经站稳了,她当然更愿意留守在厂里,每天按时上下班,多陪陪孩子,星期日还能见到丈夫。
“我……”提议的人哑口无言。
他不敢说自己付得起这个责任,也不敢保证自己去了一定能拿到外贸单。
就算真能拿到单子,如果数量不如去年,还是会被人说。
姜榕知道自己不去绝对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跟上次一样出差那么久。
之前出差那么长时间,回来时闺女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吵得不可开交,姜榕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文件,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研究文件内容,实则已经陷入沉思。
她在思考怎样才能在参加展览会的前提下,缩短出差时间。
思考中,姜榕听到谷笙说:“这次我也要一起去。”
有人嘴巴比脑子快,听到谷笙的话,错愕地说:“那岂不是又少一个名额?”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跟厂长顶杠,尴尬地闭上了嘴。
姜榕思绪被打断后,倒是突然灵光一闪,跟着说道:“我觉得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不能多占名额,应该多给普通工人一些机会。”
谷笙知道姜榕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自己面子,所以听到姜榕的话也没生气。
她没管其他人诧异的神色,心平气和地看向姜榕,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姜榕:“我觉得上次去过展览会的人,没必要继续在那边待太久,如果一个名额分成两部分,那么能去的人数就可以翻倍,我去一个星期,再换厂长去,这样我们共享一个名额,就不用多占一个名额了。”
谷笙觉得可以,但文件上没写。
“可是文件上好像没说可以这样。”
姜榕:“文件上也没说不可以。”模棱两可的事,就可以先做了,等明文规定不允许再说,规则都是慢慢补充完善的,规则完善之前,稍微有一点越界,只要不造成不好的影响,一般不会受到惩罚。
“这倒也是。”谷笙开始发散地想,这个方法能不能扩大化。
如果第一批先由姜蓉和一两个供销科之前去过第一届展览会的员工,带着另外几个没去过的员工去。
等姜榕他们把没去过的几个员工带上手那边的工作后,姜榕几人就可以回来。
然后再由她带新人过去补充,到时再让已经对那边工作上手的几个人,带新去的人就好了。
也许这样才是姜榕刚才说的人数‘翻倍’。
不过这样做有点危险,谷笙决定先试试自己跟姜榕换,如果没问题,再让其他人换,职工们又不是小孩子,没有她带着也能自己坐火车过去。
第134章
有些人担心第一批去的人不能买东西回来, 这个却又不好在会议上明说。
而且姜榕提出的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方法,其他人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赞同。
这一场各自心知肚明是为了自己利益, 嘴上却不说,而是以一副为了厂里好的嘴脸, 用车轱辘话来回吵的会议,总算能进入尾声。
最后商量了这次带去的现货数量,还有各个部门分到的名额就散会了。
姜榕回到供销科, 小陈她们都知道她今天去开会要说什么, 一个个翘首以盼,看到她回来就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姜榕也没买关子,一回来就把人召集过来,告诉她们会议结果。
“这次我们厂拿到的名额有十个,供销科获得三个名额,不包含我的名额。”
上次她们厂的名额是七个。
谷笙去市里开会争取全厂名额的时候, 利用上次手工艺品厂是本市获得订单最多的厂这一条件, 多争取到了三个名额,凑了个整。
“啊?科长你不去吗?”小陈她们误会了, 以为姜榕说不包含她的名额的意思是,她这次不去了。
不过对于这次供销科的名额减少、原本别人避之不及的这个长期出差工作,会变得特别抢手这件事,她们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上次她们获得的利益, 别人都看在眼里, 不可能在有机会的情况下都不争取。
姜榕解释道:“我也去, 但我不占我们供销科的名额,这次厂里打算把一个名额分成两部分,由两个人共享。”
她们还是不太懂:“分两部分?共享?”
姜榕继续解释:“用我这个名额来举例, 我这个名额一分为二,跟厂长共享,展览会开始时,先由我这个有经验的人带队去,把第一次去的人教会了,我就回来,再让厂长用这个名额参加。”
展览会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其实按照这样的模式,敢把时间拆得更细,比如一个人去一个星期,能去的人会更多。
但她们把一个名额一分为二已经是在钻规则的空子了,再分就有点过了。
万一被发现,上级对这种情况又持不赞同的态度的话,一个名额只分成两部分,还算没那么过分。
一个名额好几个人去参加,就太夸张了,别人想轻轻放过都不好办。
冯慧心问:“供销科的名额,也要一分为二吗?”
姜榕:“先由我跟厂长试试,如果没问题,其他人的名额也要分。”
接着她开始说供销科三个名额的分配:
“这次供销科的三个名额,有两个会从上次去过的人里面选,因为这过去的人要带没去过的新人,多给有经验的人一个名额是为了让她们帮我带人,要不其他部门去的人都是没经验的人,我可能忙不过来。
剩下的一个名额,就从没去过的人里面选。
如果我跟厂长共享一个名额的方法没问题的话,等我们把没去过的人教会之后,就换第二批去,这样一个名额就能去两个人,所以第一批没选中的人也不用太难过,后面可能还会有机会。
而且这个展览会既然办了第二届,那很有可能还会有第三届、第四届……在我们供销科,这次的名额先抽签决定,以后大家可以轮流去,总会有机会的。”
姜榕这么一解释,供销科的职工们就对这次的名额不那么紧张了。
大家纷纷期待起等会儿的抽签。
为了保证公平性,抽签的盒子和小纸条,姜榕自己准备。
这点东西准备起来也不麻烦,而且做好之后下次再有机会,还能重复利用。
她吃完饭,在办公室把抽签用的东西做好,下午人到齐就开始。
“之前去的五个人,在一号盒子里抽,没去过的在二号盒子里抽,抽到的纸条里画着圈就是抽中了。”
抽签时氛围一点都不紧张,大家嘻嘻哈哈的,看到自己的小纸条上是叉叉就遗憾地‘唉’一声,看到是圈圈就欢呼,然后其他人也跟着欢呼。
路过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们在办公室里搞什么活动,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抽签。
其他分到名额的部门也是抽签,但如何抽也是部门领导说了算。
供销科经过姜榕的整顿,现在同事之间,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有靠山的和没靠山的泾渭分明。
她们已经私下商量好,这次去的人会帮部门里的其他没能去的人捎带东西。
请别人帮忙捎带的东西不贪多,帮忙捎带东西的人也不从那些东西里挣自己部门同事的钱。
如果回来后,又看中别人带回来的其他东西,再另算。
进入四月下旬,二十五日那天,姜榕把果果送到徐家。
现在果果对她出差这事都习惯了,虽然有点不舍得妈妈,但每次妈妈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她也挺开心的,所以她对于姜榕出差这件事抵触情绪不大。
当然前提是出差的时间不要太长。
姜榕来到火车站,这次跟上次一样,前往花城参加展览会的人,同一个厂子会被安排在同一个车厢。
参与人数比较多的厂子,位置不够,才会有人被拆开跟别的厂子参加展览会的人拼车厢。
手工艺品厂这次去的人有十个,一个卧铺车厢能睡六个人,不过副厂长这个级别的能坐软卧,蒙副厂长去了软卧车厢。
她们厂就只多出来三个人,刚好跟另一个厂子的三个人分别各占车厢一侧的上中下三层卧铺。
在候车的时候,姜榕到处看了看其他厂子的人,制衣厂这次带队去的还是上一次那个副厂长,但跟着去的人全都没了上次熟悉的面孔,梅萍这次自然也没能跟着来。
其他厂子跟制衣厂差不多,只有零星一个或者两个上次去过的人,有些连带队的人都换了,一个上次来过的人都没有。
看来有些厂子也跟之前的供销科一样,苦活累活没人乐意来,一旦这个活变成了香饽饽,以前在这项工作上吃苦受累的人就又被挤走了。
其他厂子的情况供销科的人都看在眼里,心里很庆幸遇上了姜榕这样的领导。
到达花城后,有来过的人带队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下车后该做什么都有人安排、有人教,每一件事情都做得有条不紊,别人还在团团转的时候,手工艺品厂的人已经放好带来的货,收拾好房间,一起坐在了饭桌上吃饭。
四月底的花城已经有点热了,但是跟真正的夏天比起来,还算舒服,姜榕还挺喜欢这个时候的天气。
等她们吃完回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坐在招待所的院子里纳凉休息,有些厂子的同志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接下来的流程其他人也不用担心,第一届主办单位没经验,属于是摸着石头过河,第二次有经验了,肯定会有一点变动。
不过就算有变动也没关系,大体上是不变的,只在细节上有一些变动,完善了上一次的不足。
以前来过的人对流程熟悉,上次来过一次,又认识了主办单位的人。
遇上问题可以直接去问自己在主办单位的熟人,再自己顺一遍就可以全都理清楚,教给第一次来的人。
然后就是展位的布置,开幕式和正式进入正题。
这次姜榕特地总结上次的经验,整理出一些接待外宾的话术,还有一些简单常用的外语,提前给自己厂的人进行了培训。
不过第一次参加的人该紧张还是会进展,只有真正开始做之后,紧张的心情才会减少,再等到忙得饭都顾不上吃,紧张的情绪就会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姜榕这次出差一个星期,包含了在火车上和展览会的提前准备时间,这些加起来就花掉了一个星期的一半。
所以展览会开幕式结束后,谷笙就坐上了前往花城的火车,在姜榕回去的前一天到达花城。
顾不上休息,就立刻赶到展览会的现场,跟着姜榕学习了一天。
谷笙有留学的底子在,这样的展览会她在国外见过,又有外语优势,适应起来非常快。
带了她一天之后,姜榕对这边的事情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把展览会上的这一摊子事情全部跟谷笙交接,愉快地带着自己买的东西回家。
展览会上认识姜榕的人不少,一天不见她来场馆,就有人来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谷笙趁着这个时候,就说姜榕家里有事,她得提前回去。
一个名额拆分给两个人用这种事,她们当然是不会直接说出去的。
别人问起只会说上一个人有事,要是别人再问怎么这么巧,你们厂的人都有事要回去?
手工艺品厂的这个方法,瞒不过那些聪明人,
但不管别人是不是看出来了,她们都咬死那些人就是有事才回去,坚决不会承认是有意换人。
别人看出来了跟着学,也不关她们厂的事。
展览会那边,姜榕回来后就没再关注,她把别人托自己买的东西都分好,通知人来拿。
帮部门职工带回来的东西,上班再一起带去给他们。
不过姜榕回来的第二天是星期日,她就理直气壮地多休息了一天,星期一才回去上班。
上次姜榕带东西回来,没跟任何人‘换’,所以这次她回来,也没人找上门要‘换’东西,日子过得十分清净。
等到第二批人去花城,把第一批人换回来时,厂里才热闹起来。
不过热闹也是暗戳戳的,拿到了实惠的好东西,没人敢到处宣扬,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私底下高兴。
谷笙回来后,姜榕从她那里得知,展览会的规则又多了一条:
突然有事要换人,一个名额最多只能换一次,而且必须跟主办方报备,离开时还要将进出场馆的通行证上交主办方。
接替的人来时,还要带上相关证明材料提交给主办方,才能申请通行证。
比如上一个人说家里人突然生病必须回去,接替的人来接班时,要带着上一个人家里人生病的有效证明过来,可以是病历,也可以是医生开的证明,不然主办方将不会给接替的人发放通行证。
据谷笙说,主办方对于证明材料的审核其实不算严格,只是为了方便管理,以及给换人这件事增加一个门槛、一点难度,有效减少换人次数。
这次展览会,有些距离花城比较近的城市,某些厂子因为来回方便,换人特别频繁,跟来展览会进货似的,主办方也是没办法,才补充了这么些规定。
姜榕听完她们说的这个事,觉得会发生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商品流通不畅,大家都缺东西,只是就算知道也没办法,现状就是这样改变不了只能适应。
今年也跟以前一样,平稳地过去,年底时,董二旺和董三福还特地登门还了一部分钱。
董三福在沪市做手术很顺利,后续恢复得也不错,回到了岗位上继续工作。
有固定收入,就不怕还不起欠款,兄弟俩商量先把欠姜榕几人的钱还了,董三福再还董二旺给他治病出的钱。
两人为了每年评优的奖金,工作特别拼,倒是因为努力工作收获了意外之喜,升职了!
梅萍努力了两年,终于也在这一年升职,自己和身边的人日子都过得越来越好。
姜榕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现在的环境适应得很好了,现实却总是出现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事。
她怎么也想不通,手工艺品厂怎么会跟炼钢这个事产生联系。
开完会出来时,姜榕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她看报纸时,也见到了相关新闻,但是她以为炼钢这事跟她们这种厂子无关来着。
没想到全国不管什么职业、什么人,除了动不了的老人、小孩和病人全都得参与!
星期日仲烨然回家,姜榕满脸一言难尽地跟他说起这个事。
不只是单位,街道也在动员,连家里的锅、铁桶、铁盆都要拿去炼钢。
她感觉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魔幻了。
没想到仲烨然有一种已经接受现实的淡定:“学校也在组织我们炼钢。”
“学生也要炼钢?可你们不是学这个的呀!”说完她觉得自己白说,手工艺品厂不也不是钢铁厂么,照样得参与。
“上面怎么决定我们跟着就是了,反对无效。”而且反对不仅无效,还会被批评,甚至被带上反动的帽子。
仲烨然想说,其实更魔幻的事还在后面,但他看姜榕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的样子,就没说。
姜榕来这里之后,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一直都是正面为主导,她觉得哪怕有一点不足,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世界、很好的朝代。
即使一开始这个朝代特别艰难,生存物资匮乏。
但她看过史书,很多朝代开创初期本来就会遇到这种情况,以至于她乐观地认为,渡过最开始的那几年就好了。
现在距离姜榕来的哪一年已经过去八年,今年是第九年,突然却出现了让她无法理解的事,也不怪她转不过弯来。
“现在怎么办?”姜榕问,“街道办说让我把我们家孩子洗澡的大澡盆也贡献出来,咱们家果果可喜欢那个大澡盆了。”
那个大澡盆是孩子出生后,她专门买来给孩子洗澡的,用着很方便,尤其是夏天。
每年夏天,她中午下班回家往大盆里盛上一盆水,放到太阳底下晒,一直晒到下午,盆里的水就是温热的,就不用再烧水了。
孩子洗澡前,往里滴一点花露水,能防痱子、防蚊子叮咬。
家里的铁桶已经贡献出去了,只能用木桶打水,现在又要铁盆,姜榕是真不想拿。
仲烨然:“要不,我去弄个大一点的塑料盆来替换?”他知道这个铁盆肯定留不住的,除非他们把铁盆藏起来,这几年都不用了。
可这大铁盆就是因为孩子要用才不舍得交出去,留着不用的话,藏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塑料盆不禁晒,放太阳底下晒,没几年就脆了,不如铁盆耐用。”姜榕也就抱怨几句,等仲烨然把塑料盆带回来,还是把那大铁盆拿去给人炼钢了。
果果放学回家,看到洗澡的盆不是之前的那个,还觉得不太习惯。
好在仲烨然买的时候特地选了孩子喜欢的团,买回来的塑料盆底下,印着几条花里胡哨的小鱼。
果果一下水,就光顾着研究水底下小鱼,完全把铁盆抛到脑后。
不过第二天她看到塑料盆又想起铁盆来了,追着姜榕问铁盆去哪儿了。
姜榕只好耐心跟她解释,本来以为她不懂大人的世界,解释起来会很难。
没想到姜榕刚一说,果果就懂了,还告诉她:“前几天老师量了我们午睡的床,说要记下尺寸,给我们换新的木床,等新木床送到了,以前的铁床也要拿去炼钢呢。”
姜榕听了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家里的床都是木床。
不过这些事只是让姜榕不解,系统的反应就让她不安了。
现在姜榕每天签到系统只会随机刷新出一件物品,不能跟以前一样刷新出好几样让她选了。
姜榕运气一直不错,随机刷新出来的物品几乎都有用。
而且从有了孩子之后,签到得到的东西一般今天是她们大人用得到的,明天大概率就是孩子用得到的。
极少会出现连续两天出现同一种东西的情况。
这段时间,一连好几天,每天刷新出来的物品都是粮食,米面都有,而且还都是细粮,一次粗粮、糙米、粗面都没有。
上一次连续给粮食,还是物价疯狂上涨之前。
系统这是在提示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姜榕相信系统不会误导自己,她很想提醒身边的人未雨绸缪。
可现在每个人每个月的粮食是定量的,想多买都没办法,所以就算提醒也没用,根本买不到多余的东西除非,让她们冒险去黑市。
可这样一来,处境最危险的人反而变成了劝人家去黑市买粮食回来囤的她了,万一有人被抓到,被审出来是她让囤货的,人家来问她怎么提前知道要囤货,她怎么解释?
有了孩子后,姜榕不敢再做这么冒险的事。
幸好现在很多人从战乱中走出来,实在是饿怕了,对于粮食本来就很看重,几乎每一户人家,只要有余力就会在家里囤一点粮食。
她们对于生存面临的危机也十分敏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
姜榕观察周围,甚至有些地方她还得跟别人学学。
比如抢购粮食物资,又比如藏粮食。
以前虽然买东西要票,但大部分时候去买东西,还是能买得到的。
今年各处产粮区遇上天灾减产,供应到城里的粮食比以前更少了,人都不够吃,自然没有那么多米糠、麦麸、粗粮用来养牲畜。
所以除了瓜菜,肉蛋也都跟着减产,现在想买都得靠抢,紧俏的东西很多时候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姜榕跟在周大娘和蒋大姐身后。
她们两个人往前急突猛进,而她仗着个子高、力气大,从后面张开手护着她们,顺便把人从两侧扒拉开,不让人从两边挤过来。
好不容易挤进去,顾不上喘口气就马上问:“同志听说今天有新鲜的鸡送来?”
“鸡?你们来晚了,已经卖完了,还有鸡蛋要不要?”
售货员话音刚落,她们赶忙说:“要!”
周大娘:“我要两斤!”
蒋桂荃:“我家里人多,我要三斤!”
“不行,每个人限量一斤!”
两人肉眼可见地失望。
蒋桂荃抱怨道:“就一斤啊?一斤才得几个鸡蛋,我家里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呢。”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现在哪里都困难,有得卖就不错了,你们要不要,不要别站着位置,你们不买,别人还要买呢。”
“要要要,我要一斤。”
每个人要了一斤,又小心翼翼地护着鸡蛋挤出来。
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蒋桂荃再次忍不住抱怨:“以前买鸡蛋,售货员还一个个放到小灯上照,把坏蛋挑出来,现在买鸡蛋都不帮照灯,要是里面有坏蛋就亏大了!”
周大娘:“现在能买得到就不错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售货员的声音:“鸡蛋没啦!买鸡蛋的别再往里挤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好些人遗憾的叹气声。
第135章
姜榕三人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急忙把鸡蛋收好离开副食品店门口,生怕走晚了有人来跟她们抢。
这个抢倒不是说别人会跟强盗似的来硬抢,而是现在的人为了能弄到点难买的稀罕玩意儿, 什么借口都编得出来。
现在鸡蛋也算稀罕玩意儿。
有些人也许上一秒还态度语气特别正常地询问,下一秒说哭那眼泪就能马上流出来, 念唱做打什么招都会。
一开始姜榕刚遇上那样的人时,那个想跟自己换鸡蛋的骗她说自己父亲走得早,能长这么大, 全靠守寡的老母亲辛苦养活, 现在老母亲病重,医生说她老人家快不行了,老人这辈子吃了不少苦,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临走前就想吃一口红糖煮鸡蛋。
姜榕还以为跟自己哭诉的人是个真孝子,也对他家里的老人起了恻隐之心, 毕竟年纪这么大的人肯定经历过战乱, 还是一个寡妇,不用想都知道, 她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所以她相信了那个人的话,把鸡蛋买到的鸡蛋匀出去一大半换给人家,换回来了那个人从家里带来的米。
结果她回家走到半路,想起来自己忘记买盐了, 有转身回去买盐。
回去后却在副食品商店旁边的角落, 看到跟自己换鸡蛋的那个人, 又在跟另一个买到猪肉的人哭诉。
他针对不同的人还准备了另一套说辞,这次不说他妈快要死了,而是说他爸摔断了腿, 要补充营养。
两套说辞很明显互相矛盾了!
姜榕气得不行,她懊恼地觉得自己过了几年好日子,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坏人不多,警惕性下降得太实在太厉害了。
从那以后,姜榕又重新对人提高了警惕心,再也不胡乱发善心了。
回到家,姜榕先把鸡蛋锁进柜子里,然后才去接孩子。
以前她在家里开火做饭,为了能把孩子接回来后早点吃上饭,会先把米饭做好,闷在锅里,再把菜和肉都处理好,等回来后花点时间炒菜,很快就能吃上饭了。
现在可不敢跟以前一样了。
以前供应没现在那么紧张,小偷小摸的情况不多,再加上有邻居在,时不时会帮忙看一眼,基本上不会出现丢东西的现象。
但现在八号院其他房子已经陆续有人入住,她们正院虽然没有新人搬进来,可八号院里多了那么多人。
一家好几个小孩子,大人看不过来也不怎么管,小孩子乌泱泱地到处瞎跑,邻居也不能跟看家似的一直帮忙盯着,有时候一个错眼,家里什么时候有个孩子钻进去玩都不知道。
家里没做饭时都有可能被人摸进去,要是把饭做好了,人不在,等回家时,也许就剩下个空锅了。
以前大家白天都不锁门,现在哪怕在家,也只会把自己待着的那个屋的门打开,其他自己不待的屋子全都锁上。
把孩子接回来后,姜榕才开始做饭,现在做饭也不敢跟以前一样隔三差五做点好吃的了。
就算别人都知道她家两个人都有固定收入,只养一个孩子,日子好过也不行。
别人饿肚子的时候,吃饭不吧唧嘴,既是善良也是在保护自己。
在别人吃糠咽菜的时候,不那么明晃晃地吃肉是一样的道理。
姜榕在副食品店买到肉的时候,洗肉都不会到院子里洗。
不过现在肉也难抢,她这段时间做的肉,都是仗着孩子还小,不知道她买没买肉,隔三差五从系统里拿一点肉出来,当自己买的。
吃的时候告诉孩子现在别人家都没肉吃,让她出去别说自己家有。
系统里拿出来的肉不脏,不用洗也可以,姜榕切了半个巴掌大的五花肉,直接放锅里跟米饭一起焖。
做饭的时候关上窗户,味道就不那么容易往外飘。
这么煮肉的时候,她都会趁着大家都做饭时煮,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又关着窗户,别人就不太能分辨出味道是从哪家飘出来的。
要是院子里有人也煮好吃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那更注意不到她家的饭香味里还掺杂着一点肉香了。
今天蒋大姐家也买到了肉,她回厂里的食堂干活,是她儿媳在做饭。
蒋大姐的儿媳跟她学了一点做饭的手艺,今天好不容易买到鸡蛋,家里孩子好些天没吃到荤腥了,蒋大姐回食堂干活前就跟儿媳说,让她今晚做一点鸡蛋汤给孩子吃。
她们家做鸡蛋汤都是先煎鸡蛋,把鸡蛋煎熟后捣碎,再往锅里加热水煮,这样能把汤煮成功奶白色。
而且鸡蛋被捣碎,看起来量比较多,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
把碗里的汤喝完后,碗底的鸡蛋碎吃进嘴里还能有点嚼劲,不会像蛋花汤那样,吃进嘴里吸溜就下肚了,都咬不到鸡蛋。
这个鸡蛋汤是蒋大姐根据她以前做鸡蛋汤的方法改进的,以前蒋大姐做这样的鸡蛋汤,会算着家里的人口,家里有几个人就煎几个鸡蛋,现在鸡蛋都成稀罕物了,一次顶多放两个。
改进后的鸡蛋汤做法,院里很多人都跟着学。
她在厂里这么做之后,因为可以做出跟以前的鸡蛋汤差不多的味道,又能节省不少鸡蛋,还得到了厂里领导的表扬。
得了表扬后,蒋大姐越发喜欢在改进菜色,降低成本这方面下功夫,又改进了不少菜谱。
要是不出意外,今年年底的评优名额肯定有她一份。
蒋大姐家在院子里靠她家的墙壁搭了半间小屋当厨房,她家一做饭,满院子都是饭菜的香味,把姜榕家米饭的香味都盖过去了。
好几个别人家的孩子跑到正院和前院连接的门,扒在那里伸着头闻她家鸡蛋汤的香味。
这时候姜榕的米饭也焖好了,她用筷子把猪肉拿出来凉着,然后去炒青菜。
青菜炒好,猪肉也凉了点,把猪肉切成片,再淋一点酱油,一顿饭就做好了。
这么一顿饭,在姜榕看来过于简单了些,她都有些心疼自己家孩子,出生没几年就遇上这样的年景,懂事后都没怎么过上好日子。
不过要是让别人见到她家的伙食,肯定要说她们家不年不节就吃肉,日子过得真好。
但现在姜榕也不怎么让人来家里吃饭了,以前她做了肉,时不时会叫妮妮和壮壮过来一起吃,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分她们一点,现在一点也不敢像以前那么大方。
果果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姜榕把肉切得比较小,她自己就能用勺子舀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嘴巴和小脸也油汪汪的。
以前吃完晚饭后,如果不是特别冷或者下雨,果果都会先去跟院子里的小孩子玩到天色擦黑,才回家洗漱睡觉。
但现在吃完肉之后姜榕就不让她出去了,在物资匮乏的现在,人们的鼻子特别灵敏,哪怕她给果果擦干净手和脸,别人也能在她身上闻出肉味。
不过姜榕也不是每次都这样,每个星期仲烨然回来的那天,她们家吃饭就不用像这样藏着掖着。
谁都知道在火车经停的站点买东西不要票,要不是现在出门、买票、住宿这些都要开介绍信,为了买吃的再花钱买火车票也不划算,肯定有不少人会为了买这些不要票的东西而去坐火车。
因为仲烨然每次回来都坐火车,每次还都会给家里老婆孩子带点东西,这时候吃点好吃的就不那么显眼。
但是一个星期吃一次肉,依然有人觉得他们家日子过得大手大脚。
每次吃点好的都要偷偷摸摸的时候,姜榕就特别想念部队的家属院,部队有自己的农场,还有罐头生产线,情况比外面好一些。
要是还在家属院住,不至于一个星期吃一次肉都得避着人。
昨天买到了鸡蛋,姜榕今天给孩子吃鸡蛋就不用避着人了,早上给孩子做早饭的时候,给她煮了个鸡蛋吃。
本来担心营养不够,还想再给孩子冲点奶粉,让她在家吃完再出门,但又想到现在大部分人,不管是老的、小的还是年轻的,今年比往年都瘦了,她家人要是反而变胖,会显得很突兀,也许孩子在学校还会被孤立,姜榕最后还是没有冲奶粉。
吃完早饭就把孩子送到学校去了,来到办公室,有人通知去开会。
会议上,谷笙拿出一份文件说:“今年花城的商品出口展览会时间定下来了。”
底下的人一听到这话,眼睛就亮了。
姜榕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很清楚,去年利用一个名额分给两个人的办法,降低了厂里名额竞争的激烈程度,今年却遇上大环境不好这么个情况,去年的状态肯定维持不住了。
今年很多人日子都不好过,这种情况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是像以前物价上涨一样,还是会一直持续?谁也不知道,也不敢赌,那就只好拼命往自己兜里扒拉生存物资。
即使展览会增加到两场,竞争肯定也会特别激烈。
姜榕这次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但该为供销科争取的名额她还是会争取。
手工艺品厂的名额跟去年一样还是十个,去年供销科能拿下三个名额,是因为她们是第一批去的人,比较有经验,其他人还需要她们带。
今年别的部门也有了一些有过参与经验的人,这次就有人说供销科一个部门占三个名额对其他部门不公平。
林敬业说完供销科名额太多的事后,看了姜榕一眼,欲言又止。
姜榕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她管理的供销科占了三个名额,她自己又占一个,相当于供销科一个部门就占了将近一半的名额。
姜榕这次正好不打算掺和这事,在现在的大环境之下,她觉得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地方待着,尽量低调一点比较好。
而且她家里也不缺东西,机会让出来也不是不行。
于是姜榕就提出这次自己不去了,把名额让出来,但前提是不许动供销科的那三个名额。
她这个决定把不少人震住了,谁都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舍得看,这么果断。
连谷笙也有点惊讶,但姜榕已经做出让步,姜榕是她这边的人,以前又帮过她,现在她自然也会向着姜榕,尽量给姜榕一些助力。
谷笙直接开始讨论姜榕让出的这个名额给谁,至于供销科那三个名额是不是需要削减的问题,她像是忘了一样,从这时候到会议结束都没再提起。
够格参加会议的人都不是傻子,当然能领会到厂长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林敬业看到谷笙这次站在姜榕这边,只好偃旗息鼓。
于是供销科的三个名额就这么被固定下来了。
这一年,姜榕过得相当低调,除了帮董凤芸争取把技术科从生产科独立出来之外,没再掺和任何本职工作之外的事。
连于建失踪那时候,她去于建家走访,认识的街道办大姐的女儿,也是让董凤芸自己和街道办那位大姐一起想办法弄进厂技术科工作的。
这一年年底,过节福利也不如之前好了,职工们都没忍住私下抱怨厂里太抠。
但带着东西回家后,跟街坊邻居还有亲戚们一讨论,发现自己厂的东西比往年少了,竟然还是比别人厂子发的多,顿时也不好意思再抱怨了,只说现在情况不好,大家日子都过得艰难。
这个年过得比前几年都冷清,往年厂里一放假,来请蒋大姐帮忙做卤味的人不少,每个人要做的量也挺多。
今年来找她的人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每个人带来的东西也不到去年的一半。
姜榕有东西也不敢多做,观察了一会儿,就只拿了比别人多一点点的食材出来,请蒋大姐帮忙卤。
炸丸子、给孩子做的小零嘴也少了,瓜子定量每家只能买半斤。
就这点量还不够一个人嗑半天,单独炒也麻烦,大家干脆几家凑一凑再一起炒。
她们这些有稳定收入,吃商品粮的人日子都不太好过,更别说农民和没有固定收入的人。
今年过年冷清,来拜年的人也不如以往多了,送走客人后,姜榕闲下来跟邻居们一起烤火聊天说起这件事。
却听在乡下有亲戚的邻居说:“农村可比我们好多了,人家现在去公共食堂吃‘大锅饭’,不用花一分钱!”
“还有这种好事?”姜榕震惊了,她今年在报纸上总看到某某生产队产量创新高,亩产万斤,甚至说亩产十万斤的都有。
她觉得那些新闻报道得也太夸张了,明明遇上了自然灾害,城里粮食供应都不太够了,新闻上却又说粮食增产。
但现在邻居又说农村吃饭不要钱,如果这也是真的,难道报纸上报道的增产也没夸大?只是有些地区遭灾,有些地区增产?
姜榕仔细回忆自己看过的新闻内容,总感觉每个地区都在说自己那边增产了,一个比一个报的数量大。
姜榕差点信了,好在她脑子还清醒,回去问了仲烨然。
仲烨然时常坐火车,驶出火车站后,路上可以看到农田。
他告诉姜榕:“报纸上的报道确实夸大了,不过农村现在在吃‘大锅饭’倒是真的。”
这让姜榕对这个世界的魔幻性又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吃饭不要钱,粮食够吃吗?”
“目前应该够吧,再往后就不知道了。”他只记得这种情况没维持多久,忘了具体时间。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持续的时间这么短,听说农村饿死了不少人,吃饭不用钱仅仅一年,就维持不下去了,又重新让各家各自开火。
可值钱炼钢时,各家各户的锅都被拿去炼钢去了,重新开火又得买锅,但一个铁锅对于农民来说也不便宜。
有些人家连锅也买不起,只能暂时用陶罐、坛子什么的先将就着煮,或者去有铁锅的人家借。
城里的情况虽然比农村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年前发过节福利,厂里的职工还嫌厂里太抠,过完年回来,一看厂里的食堂饭菜水平,感觉天都要塌了。
食堂的饭菜价格没降低,但是用了‘粮食食用增量法’,食物的体积看起来确实更大了,但根本不顶饿,吃下去要不了就又饿了,吃多了人还容易营养不良、浮肿。
粮食实在太少,连粗粮都不够时,只能多加一些蔬菜和瓜代替,吃得人脸都绿了。
去年努力一点还能在副食品商店抢到鸡蛋,今年副食品商店缺货更频繁,那货架里几乎一半都是空的,别说普通人,就连内部人员都很难买到。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年,一直到仲烨然毕业那年,情况才有所缓解,她们家也终于敢多改善几次伙食了。
会这样倒不是姜榕之前不舍得,而是不好特立独行,别人都瘦得皮包骨,她们吃得珠圆玉润不太好,现在情况好些了,再加上仲烨然的新岗位,让她们家改善伙食更理所当然了。
他读大学四年,原来的岗位肯定不会留着,毕竟一个团总不能四年都没有团长管,也不好一直让政委兼任。
这一点仲烨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在选择去读书的时候,也很早地定下了目标。
仲烨然毕业以及被安排到新单位这事不是秘密。
姜榕低调了三年,这次又猝不及防地在她们家周边和厂里成为了话题的中心。
大部分人都把这事当做一个令人羡慕的新鲜事来看。
姜榕丈夫被安排到铁路局,她们最羡慕的就是铁路局的待遇以及铁路系统的人有门路,能弄到不少紧缺的好东西,以后姜榕不愁没肉吃了。
只有林敬业听到这个消息后,跟天塌了一样:“她丈夫竟然被安排到铁路局当军代表了?”
林敬业打听过姜榕丈夫所学的专业,还以为他毕业后应该会被安排到外地生产汽车的厂子或者什么机械厂之类的。
到时候大家都是在厂里做事,她丈夫还不在本地,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太过想当然,也对自己获得的消息太过自信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跟自己人闹不愉快,现在后悔了吧。”谷笙倒是很淡定,反正得罪姜榕的人又不是她,她当时只是帮着说了几句话而已,姜榕不至于记恨。
而且这两年姜榕说要过清净日子,她也帮着姜榕挡了一些她不想做的事。
但林敬业现在后悔也晚了。
“厂长,我现在该怎么办?姜榕她……应该不至于报复我吧?好歹算自己人,要不我给她送点东西,跟她道个歉?”
谷笙:“我劝你别再多此一举,事情过去好几年,姜榕估计都不在意了,供销科是她当初自己选的,她现在对供销科也很满意,只要你不要再自己跳出来在姜榕面前蹦跶,她应该懒得搭理你。”
姜榕确实没想起林敬业这一茬,毕竟从她自己的角度来看,自己那时候也有点‘钓鱼执法’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咬钩的会是同一阵营的人罢了。
铁路局这边给仲烨然安排了宿舍,这会儿姜榕正跟仲烨然一起去宿舍那边,看看需要添置什么东西。
这个宿舍是新单位分配给他的公房,在一栋新建的三层砖混结构楼房的二楼。
带他们来看房子的同志说:“这栋新楼只剩下一室一厅的房子,如果家里人比较多,还可以看看其他楼龄比较老的楼和平房,那边面积比较大,两室和三室的房子都有,就是房子里没有卫生间和厨房,卫生间和厨房都在每层楼的两边,卫生间是公用,厨房每家一个灶台。”
姜榕摇头说:“这个房子就挺好。”这些年,天知道她有多想念以前部队家属院的那个有独立卫生间和自来水的房子。
现在这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带阳台的房子,虽然只有五十平左右,不如之前部队家属院的房子大,但她家人又不多,这个面积,一家人住刚好合适。
“这个客厅挺大的。”姜榕给说,“等孩子再长大一点要分房睡时,要是你还没被调到其他地方,可以在客厅做个隔断,把客厅一分为二,隔出一个房间给果果住。”
“要不现在就隔吧,”仲烨然说道,“果果四岁多,该学着自己睡了。”
听到他的话,果果就不服气了,大声质问:“为什么我长大了就要自己睡,爸爸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能跟妈妈睡?”
夫妻俩想捂孩子嘴都没来得及,带他们来看房子的同志听到这童言无忌的话,没憋住笑出了声。
第136章
仲烨然分到的这套房子所在的那栋楼, 以前住的是苏联专家。
今年两国关系紧张,苏联把专家撤走,房子空出来就安排了铁路局里的其他人入住。
房子里的家具只用了几年, 还是好的,只是有人住过, 墙上难免会有点痕迹,不那么白净。
打扫干净后,重新刷一下墙就差不多跟新的一样了。
给果果的小房间也提前隔出来, 不过孩子先在还跟他们住一个房间, 先从分床开始让她慢慢适应自己一个人睡。
那些家具料子都是好料,他们就没扔,重新清洗消毒又继续用。
毕竟现在各种物资都紧俏,置办东西不方便,哪怕是她们家这样的家庭,想把东西都换新, 不慢慢攒几年的话也攒不出来。
因为重新刷了墙, 房子收拾好之后,仲烨然也没马上住进去, 每天还是住在家里,骑着自行车在单位和八号院之间往返。
早上到了单位,先不去办公室,而是去房子那里打开窗户散散味道, 打开后也不关, 直接就去办公室工作, 下午下班后,才会来关窗。
在这里也不怕有人钻窗户进去偷东西。
铁路局家属院这边有门卫,每家又至少有一个人在铁路局工作, 几乎互相都认识,属于熟的不能再熟的熟人小社会。
虽然各家收入不尽然相同,但背靠铁路,总能找到其他工资之外弄到钱票的门路,所以各家日子过得都不差,小偷小摸这样的事就很少出现。
有时候姜榕想改善伙食,也会过来这边做。
八号院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了,以前各家都会注意分寸,不在院子里乱搭乱建,顶多靠着自己家的墙壁建半间屋子当厨房用。
可现在大部分人家都爱生孩子,孩子多了,花销大,住房紧张也不舍得再多花钱多租房子,那就只能悄悄摸摸地在院子里私自搭建。
原本好好的一个院子,不管是正院、前院还是跨院,屋子中间的空地都大得孩子能在门口跳绳,现在东一个棚子西一间小屋,恨不得把地全占了。
没被人占的地方,也被人圈起来,把好好的地给撬起来了,露出泥土种菜,种菜的人也把地方围起来也不好好围,下雨天都没人敢往那块地砖被撬的地方走。
她们正院原本还算好,几户人家都很熟悉,相处得也很好,一起商量好了,不在院子里胡乱搭建。
可是拦不住有人盯着她们正院的地方,甚至还有哪些没脸没皮的人跑来说,他们屋子不够,既然正院的几乎都不打算在院子里搭屋子,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让他们家来搭,他们自己出材料。
那人说得好像他们自己出材料,是多么慷慨似的。
正院的几户人家都被气笑了,后面没办法,她们住正院的人家不在院子里搭棚子、屋子,别人老是盯着。
只好也弄了点砖头瓦片什么的,各自搭了一两间,把地给占了,免得别人总是惦记。
铁路局家属院和八号院到她工作单位的距离差不多。
姜榕挺想搬到铁路局家属院这边住,可是又担心街道办那边看她家屋子空下来没人住,跑来动员她把房子租出去。
以前街道办还发愁空置的屋子没人租,现在人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不够住,街道办的烦恼又变成了,如何才能协调出更多屋子,安排给房子不够住的人。
黄清竹夫妻俩当初买房子,把东厢房的五间都买下来了。
之前他们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街道办的人就来动员黄清竹夫妻俩,希望他们能把空余的两间屋子租出去给有需要的人。
幸好那时候黄清竹怀了孩子,用孩子当借口,说以后孩子长大也要有一间屋子住,拒绝了。
要不然,现在正院可没那么清净。
姜榕想着,实在不行她就自己找租房子的人,虽然都是要通过街道办出租,但自己找人总好过把房子租给不知品行的陌生人。
打定主意之后,姜榕就开始私下慢慢寻找租户。
新房子那边,因为家里有小孩子,姜榕和仲烨然把房子多晾了一段时间才住进去。
这次搬家不算迁新居,他们就没请亲戚朋友吃乔迁饭,只在搬进去的那天,一家三口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就算了。
搬家后,姜榕感觉日子过得更舒心了。
这楼房用料扎实,隔音效果不错,住的人也少,晚上把门窗一关,大部分噪音被隔绝在外,睡眠都好了很多。
不像住在院子里一样,天一亮就从早吵到晚。
其实吵一点她本来也没感觉有什么,只是有些人家的孩子动不动就喜欢尖叫,那尖叫声穿透力又很强,而且因为孩子多,会这么尖叫的还不止一个,这让她感觉特别难受。
家里唯一有点不太高兴的是果果,大人们嫌八号院孩子多太吵闹,但对于果果来说,那些都是自己的朋友,以后不能每天见面,她还挺难过。
好在果果性格比较外向活泼,在新家又很快交到了新朋友,就把那点难过抛到脑后了。
姜榕搬家虽然没邀请亲戚朋友来热闹,但陆陆续续也请了她们来认自己的新家,以免别人要找自己时跑错地方。
梅萍来的时候不但给姜榕带了点东西,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凤芸跟她对象领证后不打算在她婆家那边挤着住,你以前的房子是不是要租出去?”
董凤芸有对象这事姜榕也知道。
她今年二十几岁了,跟她对象也谈了快一年恋爱,他们谈对象的时间在现在算比较久的,现在多的是人相亲后,看对眼了,很快就领证。
不过这两年手工艺品厂发展得越来越好,工人越来越多,技术科独立出来之后,遇上厂子扩张阶段,任务也挺重。
董凤芸工作忙,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倒是没人说她们谈对象这么久不结婚是在耍流氓。
姜榕说道:“凤芸想租的话,我就不继续找别人了。”把房子租给董凤芸姜榕是非常放心的。
梅萍:“她确实有想租的意思,我让她跟她对象来找你说这事,但是她担心如果是她租的话,你不愿意收房他们房租。”
“房租还是会收的,”姜榕还不至于不知道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但咱们自己人,收的房租肯定不能跟给外人一样,让凤芸意思意思给点就行,你回去跟她说,要是确定要租的话,早点来找我,别等街道办再上门给我做思想工作,动员我把房子出租。”
有姜榕这些话,梅萍心里就有数了。
说来也巧,姜榕遇到人结婚总是遇到双数,刚从梅萍这里得知董凤芸要领证结婚的消息,仲烨然那边又收到了一封信。
那封信来自仲烨然一直在帮助的那位牺牲的战友的孩子,那位战友的孩子年纪跟董凤芸差不多。
他在信里说,他也快要结婚了,还说自己能找到一个好对象,是托了他们的福。
但在那个孩子成年后,仲烨然就没继续给那边寄钱了,只是仍然保持着联系,过年过节那边会给他们寄来一些当地的特产干货什么的,姜榕和仲烨然也会给他寄一些村里也用得上但买不到的东西。
尤其是前三年困难时期,农村日子不好过,吃‘大锅饭’的第二年,很多村子里的粮食就被吃光了,饿死了不少人。
原本那时候他们已经不用给那边寄钱,但知道了农村的惨状后,姜榕和仲烨然就悄悄给他们寄了点钱和吃的。
那孩子之所以在信里说,他能找到好对象是托了他们的福,是因为他们存把村里的公共食堂解散后,各家又要自己开火,但很少人能买得起锅。
姜榕听说了村里的事,买了一口铁锅给她寄过去了,就因为家里有这口铁锅,他对象就答应了跟他处。
这次那孩子结婚,姜榕给董凤芸准备新婚礼物的时候,也给他准备了一份。
东西的价值跟当初给董大河他们结婚时准备的差不多。
但城里人的需求和村里不太一样,姜榕准备东西时就没买一模一样的。
东西送达时,正好是那孩子结婚请亲戚朋友吃饭的前两天,姜榕寄去的糖,让那孩子在请客那天挣了不少面子。
他又特地写了一封信来感谢他们。
董凤芸结婚后推掉了她在手工艺品厂附近租的那个单间,跟丈夫一起搬到了姜榕原先在八号院的屋子里。
原本街道办看姜榕这边有两间正经能住人的屋子,门口还搭了两间小屋,另外还有一间原本就比较小的屋子,用来充当厨房和吃饭的地方。
他们就觉得再多租给一家也可以,但姜榕不同意,就跟街道办那边僵持着。
不过双方之间的僵持没影响董凤芸入住。
姜榕原本想着用拖字诀,实在拖不下去,也不能让街道办那边随便安排人住进去。
但现在没有什么避孕的观念,大部分人结婚后没几个月就怀上了,董凤芸也是如此。
她怀上后,就也用了黄清竹家当时用的借口,说自己至少得生三个孩子,以后别说再住进另一家人,就是不住进来别人,这几间屋子也不一定够住。
毕竟现成的例子就摆在八号院其他跨院里,那些跨院里住着的人,很多一开始屋子也够住,现在怎么样,大家都有眼睛能看得见,街道办的人也不能装瞎。
他们只好放弃了继续再往姜榕的房子里多塞人的想法。
解决了这件事,姜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搬到更好的新房子,参加了两对新人的婚事,像是困难时期结束后的一个好的开端。
往后的几年,虽然物资依旧匮乏,但姜榕的日子比起别人来很好过,家里几乎什么都不缺,也没人会故意给她找不自在。
姜榕着实过了三四年的舒心日子。
在这期间,手工艺品厂不断努力、不断扩大规模,已然不再是曾经那个小规模的厂子,也算在江凌数得上号的创汇大厂了。
不过厂里各个职位几乎没什么变动。
工作稳定是在国营单位工作的好处,同时也是它的缺点。
太稳定了,意味着想如果错过一开始的混沌期,再想往上升就很难。
一个人有很大概率会在一个岗位上一干就是一辈子。
除非上面有人把位置腾出来。
谷笙凭借着当初主导创建手工艺品厂,还有将它的规模扩展到如今这程度的成绩作为跳板,成功更进一步,晋升到了市外贸局。
厂长的位置就这么空了出来。
一时间,厂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蒙副厂长和孙副厂长身上。
而姜榕成了竞争者们最为看重、争相拉拢的人。
她的舒心日子,就像湖面被人扔进去一块石头,砸破了一池的平静。
第137章
谁都以为, 厂长会从两个副厂长之中选择一个担任,却忘了还有空降这一回事。
就在厂里的两个副厂长明里暗里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上面直接指派了一个跟仲烨然一样, 去大学学习了几年,今年刚毕业的人来当厂长。
蒙副厂长和孙副厂长之间的争斗瞬间偃旗息鼓。
如果这个新厂长是个生瓜蛋子小年轻, 他们可能还会不服气,也不会那么轻易地任由空降的新人骑到自己头上。
然而前几年被安排去大学学习的人,真正十来岁的年轻人是少数, 大部分都是已经参加工作, 有实践经验并且做出了一些成绩的人。
这样的人原先可能没怎么读过书,或者只读过几年书,只是没上过大学而已,本身在单位里十分优秀,才被推荐去读大学,所以完全不缺工作能力。
手工艺品厂这一场风波, 随着新厂长的到来消弭于无形。
姜榕把发生的这些事情看在眼里, 越发觉得世事无常。
很多人以为只要有能力总有一天能慢慢往上升,但现实是, 世界很多事情并不会如预想中的那样按部就班地完成,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虽然姜榕想继续往上爬也不是没有助力,甚至之前空出来的厂长那个位置,她想争的话, 其实胜算很大。
但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告诉她, 最好别站得太高、太引人注目。
如果有一个副厂长升上去, 她争取副厂长的职位还行,姜榕原本也打算等蒙副厂长和孙副厂长争出个结果后,自己就争取一下空出来的副厂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给她的感觉不算危险, 在厂里够高,又不用什么都管,上面还有厂长当那个天塌下来后负责顶着的高个子,是个很适合苟着的位置,待到退休都行,再往上她感觉就不太好了。
这个世界未来会如何发展,姜榕一点也预测不出来,即使仲烨然跟她描述,她也无法想象。
因为这个世界的发展,太多东西超出了姜榕的认知。
能这么好地适应这个世界,对姜榕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她发现自己以往看过的史书并不能在自己规划未来的时候,给与太多参考。
所以姜榕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几年尽量低调,往后也打算继续如此低调。
如果有必要的话,待在供销科科长这个位置一直到退休,也不是不行。
在新厂长正式上岗,召集会议认识她们这些厂里各级管理人员的这天。
姜榕下班回家,特地弄了个好菜。
仲烨然不明所以:“别人上位,我们庆祝?”他怀疑姜榕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吃顿好的。
姜榕却有自己觉得正当的理由:“这件事情尘埃落定,新厂长看起来又挺有能力,我们厂很快就又能恢复前几年的平静,我也不用像之前那样,为了应付两个副厂长的拉拢而烦恼,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
“这么说,确实挺值得庆祝,”仲烨然说完话音一转,“但平静不见得,前几年应该就最后平静的时期了。”
姜榕在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不安的直觉忽然变得强烈起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她的直觉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厂里平静了没多久,突然有一伙人冲进来,到处找谷笙,说她是‘地主家的狗崽子’、‘资本主义的走狗’、“资本家的孝子贤孙”。
不过那伙人估计消息不太灵通,竟然不知道谷笙已经升职,不在手工艺品厂当厂长了。
在这里没找到人,正悻悻地打算离开,走之前其中一个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林敬业,仔细看了他几眼,就把林敬业拽出去了,骂他的话跟之前骂谷笙的差不多,说他们俩都是‘坏分子’,要被‘批。斗’。
家境好没吃过苦的林敬业哪遭受过这种委屈,他激烈地反抗,然而双全难敌四手,被那伙人毒打了一顿。
好在厂保卫科的保安们及时赶到,才把林敬业从那伙人的拳脚底下救出来,没让他被拉去‘批。斗’。
起初大家都不太懂到底怎么了,这些人怎么这样?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相关的事件、新闻在报纸、广播上铺天盖地地报道,每个人身边也在发生着。
一时间风声鹤唳,不管是什么出身的人,全都是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得罪人,被人诬告无端遭罪。
林敬业躲过了第一次,后来却还是没能躲过。
姜榕在街上看到他被人剃了阴阳头,脖子上挂着一个板子,板子上写着那些人对他下的定义,他们拽着他在大街上游街,让人骂他、打他、唾弃他。
饶是林敬业曾经得罪过姜榕,姜榕也想过,有机会一定会给他使个绊子报复回去,她也想象不出来这样的报复方式。
那场面让姜榕看着感觉十分触目惊心。
而这么对待林敬业的人,跟他根本就没有矛盾,他们以前甚至互相之间根本不认识,何至于此?
回家后,姜榕又跟仲烨然聊起这件事:“之前那伙人要找谷笙,不会也打算这么对她吧?”
“他们大概就是想这么对她。”
“这可怎么办?”姜榕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会癫狂成这样,也难怪前几年她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时,仲烨然说更魔幻的事情还在后面。
现在跟以前相比确实更魔幻、更让她无法理解。
“别愁了,愁也没用,”仲烨然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如果你实在担心,就去劝你们前厂长赶紧跑吧。”
“跑?往哪儿跑?外地吗?外地好像情况跟我们差不多,不,应该说现在全国情况都差不多。”
仲烨然:“去港城、澳城、国外都行,她这个出身,留在内地肯定躲不掉的,就算没有遭受林敬业那样的事,以后也免不了遭罪。”
如果谷笙家真的是罪大恶极的资本家,他不会说这些,但谷笙家的家产大半已经上交,在公私合营时期也积极配合。
谷笙本人更是坚持自己办一个新厂,用行动支持国家建设,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留在合营后的企业里得过且过。
按理说她应当被划分为一个已经完全融入新社会的‘新人’,而不能算作旧时代的‘遗老’。
可是在如今的氛围之下,很多人完全不管不顾已经趋近于癫狂。
“我抽空跟她见一面,到时候跟她说说。”
仲烨然却说道:“你跟她见面时,最好别让人看见。”
姜榕诧异:“这么严重?连跟她见面也会顺带影响到我?”
“现在事态紧张,那些人太疯狂了,小心无大错。”仲烨然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严肃。
姜榕也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跟谷笙碰面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转述了仲烨然的话,劝谷笙:“如果你有门路的话,抓紧时间走,千万别犹豫。”
谷笙神色憔悴满脸疲惫,气色看起来比连续加班一个月的车间工人还要差。
原本她靠自己闯出了一条路,已经成功从工厂升到上级部门,眼见前途一片光明。
却又被狠狠砸进谷底,前途也被砸得一片粉碎。
谷笙知道姜榕夫妻俩不会无的放矢,知道如果有其他可靠的办法,肯定就不会只说这一个。
她家里也得到了一些消息,正在考虑要不要全家一起离开。
不过他们还都在犹豫观望,毕竟故土难离,不到要命的时候,没人舍得抛下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只是现在从姜榕夫妻俩这里得到的建议,也是劝她走,认识这么多年,谷笙也知道了姜榕夫妻俩跟军区司令员一家人的关系有多亲近,
既然他们夫妻俩也这么说,那就说明自己确实不能继续留下,也不能再犹豫了,要不然很有可能想走都走不掉。
“谢谢你们,我明白了。”
两人没有待太久,言简意赅地说完要说的事,就各自离开了原地。
没过多久,有人找到姜榕询问她知不知道谷笙在哪里。
姜榕就猜到,谷笙可能已经走了。
她故意脸色不太好地跟问自己的那个人说:“你来问我?我可不知道,谷笙升职后,就没再联系过我。”
利用意有所指的语气,让那人误会谷笙一升职就看不起人,顺利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了。
等人走后,姜榕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庆幸自己刚来的时候,没有为了方便自己演得更贴合身份,给自己编什么落魄大户人家的出身,要不然现在就悬了,她可没有门路往外跑。
只是没想到,她这样的出身,竟然也会被人给盯上。
跟她出现过同样想法的人还有梅萍。
梅萍被几个不认识的人拦下时,吓得人都懵了,也以为自己这样的出身不会被波及。
她婆家以前日子过得相当于是中农,但那也是解放前,甚至全家遭灾逃难前的事了。
逃难回来后,她们家一贫如洗,妥妥的是贫农,进了城后,也是根正苗红的工人。
所以被拦下后,梅萍只慌乱了几瞬,很快就镇定下来,问那些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那些人没有马上回答,他们中的一个往前站了一步问:“你是手工艺品厂供销科姜科长的表姐梅萍吧?”
梅萍点头:“我是。”
继而又因为他们的目标有可能是姜榕而皱眉:“你们要问姜榕的事?”
“对。”
“那你们应该直接去问她比较好吧?”
那人说:“有一件事,只能问你。”
梅萍下意识觉得,这种背着当事人拐着弯来问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第138章
梅萍很不想搭理这几个人, 但他们是革。委。会的,现在这个部门的人厉害得很,动不动就能按个罪名斗别人, 她又不太敢得罪他们。
只好满脸不情愿地问:“你们想问什么?”
“我们听说姜榕不是你亲表妹?是逃难到你们董家村后才认了你当亲戚?”
梅萍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在心里惊觉起来, 总觉得他们这么问没安好心。
不过这几个人好像也不是特别了解情况,要不然不会问姜榕是不是逃难到董家村后,才认她当亲戚, 而是她们在山上时的事情。
梅萍这么想着, 咬咬牙壮着胆子直接一口否认他们的话,咬死了姜榕就是来投奔自己的远房亲戚,而不是半路才认的亲戚。
她骂骂咧咧地说道:“谁他爹的嘴那么贱,竟然不安好心瞎编排我们!虽然小姜只是我的娘家远房亲戚,但我就剩这么一个娘家亲戚还在了,所以才当正经娘家人来往, 当时小姜逃难过来投奔我时啥也没有, 那时候我家也不富裕,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有病啊?这么困难还特地认一个亲戚回来分我家的口粮?”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副十分气愤的样子,实则满心忐忑,等着对方的反应。
没想到几个人没有继续追问, 居然听完那她几句话就信了, 很快就利索地离开了她家。
但这反而让梅萍觉着心里更没底, 她悄悄追出去看,发现那几个人还真走了,不是装的。
她赶忙跑去姜榕家, 跟姜榕说这个事。
姜榕一听,惊得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当初她折腾那么多,就是为了能获得一个正式的、合法的身份。
当时王爱民几人来找她配合调查,她本来以为在他们那里过关后,自己又有了本地户口和稳定的工作,终于不用再为自己的来历提心吊胆。
现在那些人是想做什么?
姜榕仔细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不但是最近,这几年她过得那么低调,后来连展览会都少去了,根本没有跟谁有过利益冲突。
梅萍帮着一起想,也只能想到更早之前,她跟林敬业之间的矛盾,一个是换岗那事,后来林敬业到了生产科做的不如姜榕好。
还有一件就是姜榕帮助董凤芸把技术科从生产科脱离出来,单独成立一个部门,林敬业当时为了不让自己手底下的权利分散,极力反对,但没能反对成功。
梅萍能想到的姜榕跟人最厉害的矛盾就这些了。
她问道:“会不会是那个林敬业在革。委会的人面前编排你?”
“这不好说,林敬业已经被下放到农村改造,我也没法去找他证实,现在只能见招拆招了。”姜榕有些无奈。
这样被动的处境让她觉得很难受。
“妈,我回来了!”外面传来果果的声音。
姜榕和梅萍匆忙结束话题,从房间里出去给她开门。
果果背着书包进屋,不解地问:“你俩在家,怎么把门从里面锁了?”
“我之前托人从展览会上带回来的那几件衣服里,不是有一件尺寸跟其他衣服不一样么,我穿着不合适,就让你姨妈试试,怕有人突然进来,就先把门锁起来了。”
梅萍在旁边点头附和。
果果也只是随口问一句,接着就嚷嚷自己饿了。
姜榕赶紧给孩子做饭,留梅萍在家吃了饭才让她回去。
梅萍回到家,董小河才刚下班,带着从食堂打的饭菜,看她空着手回来,还以为她今天加班比自己还晚,食堂没饭菜了:“妈,我先给你分点饭菜,你填填肚子再做饭?”
“不用,我今天下班早,去了一趟你表姨家,在她那儿吃过了才回来的。”
董小河一脸羡慕,因为他知道表姨家条件好,伙食也很好。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你好好工作,争取升上去,以后也能吃得好!”
“我知道了,你别老念叨这个,对了妈,”董小河听梅萍提到表姨,想起别人找自己打听的事,“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革。委会的人竟然来找我问表姨的事。”
梅萍听到他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问:“他们问什么?”
“就是问我们在村里时的事,问表姨什么时候来投奔我们什么的。”
梅萍:“那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董小河:“我能说什么,那时候我还小呢,啥也不知道,只记得吃了什么好吃的,表姨那时候在兴祥成衣铺接到了活,给我们买买米面买肉吃,香得很,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听完董小河的话,梅萍十分庆幸,过了十几年才出现来问他们这些事的那些人。
对于当年的事,很多细节其实连她都感觉有点模糊了,更别说当时还不太懂事的小孩子。
小孩子这边透露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梅萍知道革。委会那些人不只找了自己,还会找自己孩子问后,可算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自己这里不追根究底了。
他们恐怕是想着,年轻人的嘴巴更好撬开,选择往她几个孩子那里使劲儿了。
董小河当时太小,大部分事情都不懂,梅萍有些担心董大河和董凤芸那边。
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也顾不上休息,就又骑着车出门,去找董大河和董凤芸。
董大河也正想来找梅萍,两个人在董大河家巷子口遇上了,
两人又转头回了董大河家说话,梅萍没绕弯子,直接就问:“今天是不是有革。委会的人来找你,问你表姨的事了?”
董大河点头:“是,我正想找你说这事,太吓人了,他们也去找你了?”
“找了,他们问了你什么?你怎么回答的?”
董大河就把今天那些人问的问题和回答都跟梅萍说了。
没出意外,那些问题跟董小河被问到的差不多。
让梅萍意外的是,董大河的回答:
“那些人也是奇怪,竟然问我,表姨是不是后来才认你当表姐,简直有病!这怎么可能呢?我记得清清楚楚,表姨就是咱们家远房亲戚,后来逃难到咱们家这边,本来想去姥姥家,结果来了才知道姥姥家没了,咱们在姥姥家附近的山里遇到,她带来的药还救了我一命,如果是后来才认的,表姨怎么跑到姥姥家附近?还那么巧遇上我们?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肯定是表姨想投奔我姥姥家,才会在你那附近跟我们遇上啊!”
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还是董大河记性太差,他记得的竟然是梅萍当初对外的说辞。
董大河甚至还加上了一些他自己的想法,把那些他大概是记不太清的地方给填补上了。
当初在村里给姜榕进行临时登记,办理临时居住证明和进白城要用到的临时通行证时,梅萍对外就直接说姜榕是她远方表妹,没跟人说她们是后来才认亲的。
梅萍了解完董大河这边的情况,又趁夜跑去找董凤芸,董凤芸倒是比她哥哥和弟弟都灵醒一些。
董凤芸隐约记得一点又不太敢确定,毕竟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如果不是有人问起,他们根本就不会特意去回想。
但她又不傻,在明知道那些找自己问话的人有可能来者不善,当然没把这丁点犹疑表现出来。
梅萍发现,这件事竟然只有自己记得最清楚。
她果断决定直接把假的当成真的,给它砸瓷实了。
梅萍笃定地对女儿说:“估计是有谁嫉妒你们表姨对你们好,在你们耳边挑拨过,所以你记岔了,你表姨本来就是咱们家亲戚,要不然人家凭啥对咱们家那么好,又是一点不藏私地教你手艺,又是帮咱们全家搬到城里来,有什么好东西也总想着我们家。”
董凤芸顿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这么觉得,别说认的亲戚了,亲兄弟姐妹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好,咱们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多亏了表姨的帮衬,要不然哪能吃上城里的商品粮?留在村里不说别的,就那三年困难时期,家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现在她们是越来越庆幸当初把户口全都转到城里,也越发感激姜榕对她们家的帮助。
梅萍从女儿这离开后,想了想又跑去董芳家,出乎梅萍意料的是,董芳这边竟然是没被问到。
董芳想了想说:“估计是我结婚后,有了孩子,又要忙工作,还要忙家里的事,没什么自己的时间,就很少去找姜姐和你们了,他们没发现我跟你们关系好?”
除了这个她们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原因了。
梅萍担心那些人找到村里去,就托董芳帮忙联系她两个叔叔,请他们帮忙留意一下。
董芳就帮梅萍联系董二旺和董三福。
过了没几天,董二旺给董芳打电话告诉她:“你赶紧去跟你姜姐说一声,还真有人去村里找村干部问她当初刚到村里时的事了。”
董芳问:“他们没去找你们问?”
“没,那些人估计不知道我们家的人跟她关系好,毕竟当初小姜在村里没住多长时间,去江凌后就没再回去过,后来梅萍一家,还有我们家又都搬到了城里,也很少回去了,我们在白城还好,时不时能见着,村里很多人对梅萍一家的记忆都模糊了,更别说小姜,村里的人那时候只当她是梅萍娘家来住了一阵的亲戚,对她的事情知道的不多,那些人想查都不好查。”
城里发生的事,村里的人不知道,他们每天忙农活就够累的,哪来的精力和门路特地去打听。
这几家人进城后互相之间私下是否还有联系,村里人就更不知道了。
站在村里人的角度来看姜榕,那就是梅萍的亲戚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后,就进城找她丈夫去了,后来再没消息。
梅萍一家托那个亲戚的关系全家进城后,也不怎么回村,以前还一年或者隔个一年回去一次扫墓祭。
这几年又闹革。命,不许搞封建迷信活动,大家连扫墓都不敢,梅萍一家回去的次数就更少了。
她们近几年可能一年到头都不会去一次,毕竟在厂里干活也累,回去舟车劳顿,还不如把假期用来好好休息。
以前董三福去沪市治病,钱不够的时候,董二旺去找姜榕借,姜榕二话不说就借了。
虽然已经把钱还完,但这个恩情他们两家人都记在心里。
董二旺让董芳把白城这边的事情转告姜榕后,他和董三福就一直悄悄地帮姜榕关注白城这边。
这边一有什么动静,他们就立马告诉她。
第139章
董二旺和董三福精神紧绷地盯了一段时间, 但在那些人空手而归后,白城这边就没再发生什么跟姜榕相关的事。
江凌这边也陷入了让姜榕感觉有些诡异的平静中。
梅萍几人以为那些人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姜榕不敢放松, 也不敢大意,革。委会这些人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想整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就放弃?
“除非他们真正想整的人并不是你,”仲烨然出差回来后, 听姜榕说完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家里发生过的事,沉思半晌后神情严肃地说道,“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那么一直在你的身世上找突破口,其实没多大用处,因为你的身份在跟我领证时已经过了明路。
在当初政审时, 组织上都没觉得你有问题的情况下, 那些人即使真查出你是逃难去白城后才认梅萍为表姐,在白城之前的经历全都无法找到除我之外的证人也没什么用处, 政审就是你的倚仗。”
“但他们确实一直在查这件事,难道是想用这件事作为突破口,证明当初的政审有作假的成分,把你拉下马?”
仲烨然:“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是我, 因为领证那时, 我还没有那个暗中操作的能力, 让你在政审时蒙混过关。”
姜榕听完他的话,瞬间反应过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扳倒徐叔?当时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插手政审。”
她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竟然七拐八绕地揪住这一点, 把自己当成了对付徐元安的突破口。
要不是梅萍一直记着当初自己对她和她家人的帮助,不愿意做损害她的事,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她亲表妹。
没准还真让那些人揪住了这一点大做文章,诬陷徐元安暗箱操作,大开绿灯,帮助她通过政审。
难民这身份可操作性实在太大,她自称是被大户人家抛下的绣娘,是在旧社会中被压迫的劳动人民。
那些人也可以说她根本不是绣娘,而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冒充了绣娘的身份。
甚至再狠一点,还能说她是敌方奸细、特务,而她根本无法说清楚自己的真实来历。
如果徐元安和仲烨然没倒,那些人当然不敢伪造证据、颠倒黑白污蔑她。
可怕就怕他们那时候被组织上要求配合调查,限制了人身自由。
到时候别说下放牛棚或者坐牢,她恐怕连命都得交代在这些人手里。
“太狠了,这些王八蛋!”姜榕气得眼眶通红。
她当初那么努力,也只是想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下去,万一她和仲烨然出事,女儿还这么小,可怎么活下去?
姜榕不用想都知道,如果背负了坏分子的子女这个身份,孩子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仲烨然看她被吓到了,急忙抱住她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让我们陷入那样的境地,那些人在你这里撞了南墙找不到突破口,肯定要狗急跳墙,人一着急就容易昏了头脑,干一些蠢事,我们接下来只需要等着就好了。”
姜榕本来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谁知那些人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急切。
没在徐元安和他的家人身上找到破绽,竟然直接喊口号、贴大。字。报,还宣称他们是遵循最高领导人的指示来‘夺权’。
几乎是一夜之间,‘打倒徐元安’的大。字。报几乎贴满了江凌的大街小巷。
姜榕去上班的途中,一路都能看到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东西。
到了单位,她第一次时间去找平思芹。
平思芹这些年把业余小学、初中都读完后,考上了中专,读会计专业,已经转岗到财务科,如今是财务科的副科长。
姜榕来到财务科找人,刚走进去,不等她开口问,财务科的人就先问她:“姜科长,你是来给我们平副科长请假的吗?”
“你们副科长今天没来?”
“没呢,往常她都提前十几分钟到办公室,今天上班时间都过了她还没来,我们都有点担心,正准备去供销科找你问问。”
姜榕担心平思芹和徐亮出事,又急忙去人事科请假,骑着自行车往利市巷赶去。
走到巷子口,姜榕看到堵在巷子里的人群,心里一咯噔。
她连车都顾不上锁了,往旁边一扔就往里挤。
从在巷子口往里挤了一点,视线在人群缝隙中,看到被人群围着的中心是利市巷八号院,她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走近后,发现围在门的人是面向外面,一脸警惕地跟另一伙人对峙,姜榕有些不明所以。
待她走到跟前,才看清面向外面的那些人是住在利市巷八号院的街坊,上到八十来岁的老人,下到十来岁的年轻人都有。
年轻力壮的挡在外围第一层,挡着另一伙人不让他们进去,老人在第二层,隔着第一层的年轻人,指着被拦在外面的那一伙人骂得很脏。
骂着骂着还开始撒泼打滚,也不知道从哪儿就掏出来一个个看起来皱巴巴、装着黑黢黢不知名液体的塑料袋,往那些想冲进去的人脑门上砸。
冲在最前面的人被砸了个正着,啪的一声,塑料袋炸开一朵恶臭的花。
“啊啊啊啊!!!!!!”被砸到的人和他身边被臭水溅到的人,像是被砸到什么开关似的,不约而同地发出尖叫声。
姜榕在那些老头老太太掏出东西来时,就十分敏锐地往八号院对门的院子里躲了。
这会儿隔着一堵墙,她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院子里,一个行动不太利索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杖走到姜榕身边:
“姜科长,你别担心,我们一听说那些王八蛋要来,就提前做好了准备,临近几个巷子的公厕,那粪坑里的水都快被我们蒯光了,我们一定帮你们把那些人赶走!
我们帮着八。路。军,闹革命的时候,这些王八蛋还没出生呢!想来我们利市巷作威作福,也得看街坊邻居们答不答应!
你以前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总算也能帮你一回了!”
姜榕一愣,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复杂。
以前她帮巷子里的邻居,原因很多。
有时候是想结个善缘、经营个好名声,也有看一些人家日子艰难,实在可怜,看不过去了抬抬手就帮了。
甚至她当初有时候就是单纯地觉得,巷子里的人日子要是不好过,自己过好日子总被人盯着,容易遭人眼红。
如果大家日子都不那么难过,邻里矛盾都能减少很多,她居住的环境能和谐一点,想吃口好的,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还有时候,也可能仅仅只是被这些帮家里孩子找工作的老头老太太烦得不行了,干脆就只帮忙提供一些信息,让他们家里的孩子自己去试,成不成全看找工作的人自己行不行。
这个老太太就是,以前这老太太嘴巴比荣大娘还厉害,骂人骂得特别脏,特别让人不待见的老太太。
她还总喜欢坐在家门口盯着过路的人看,对路过的人指指点点。
以前姜榕很不喜欢她,她托人请姜榕帮忙,姜榕原本不乐意搭理,但后来被烦得不行,就去了解了一下她家孩子的情况。
然后发现她家孩子不错,觉得大人的事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就勉为其难地帮了一把。
总之人是多面体,帮助别人时,原因也跟人一样复杂多样。
她有想过,自己帮助别人,多少会有人记得一点她的好。
但是真没想到,街坊邻居们会在某一天会如此维护她,甚至还惠及到了她的亲人身上。
在邻居们看来,董凤芸一家是她这边的亲戚,平思芹和徐亮一家就是仲烨然那边的亲戚,她们跟她关系好,邻居们就都默认她们是她的亲人。
“实在太感谢你们了!”姜榕真心地对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似乎不太适应别人对她说这样的好话,急忙摆手说:“这不算什么,你们夫妻俩是我们巷子里最有出息的人,我们这些街坊家里的孩子当兵、找工作进厂,你们没少帮忙。
利市巷出了你们俩,周边其他巷子的人不知道多羡慕,我们都受你们多少好处了,现在只是报答了一点点而已,你跟你家亲戚说,以后只管放心在这儿住着,别看我们这些老家伙老得牙都掉得不剩几颗了,但有我们在一天,那些王八蛋就别想在这里欺负人!”
上门来找事,想先把徐元安的家人抓住的那些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巷子里的居民会帮助平思芹一家,更想不到他们会用这种手段。
在‘臭水弹’的攻势下,那些人节节败退,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姜榕从院子里出去,本来想帮忙清理,但其他邻居一看到她,就让她赶紧去平思芹家看看,这一片狼藉的战场由他们来处理就行。
姜榕也顾不上跟他们客气,她现在确实得先去看看平思芹一家的情况。
平思芹和徐亮两个大人还好,经历过战争和生离死别,面对这样的情况还不至于崩溃。
他们家小一点还不懂事的孩子也还好,已经上学懂事了的孩子就有点被吓到了。
平思芹在孩子面前一直硬撑着不露出慌张的模样,等跟着姜榕到了隔壁董凤芸家里,眼泪才没忍住落下来。
“嫂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呀,我们一直都本本分分,没做什么坏事,也没像别的老干部的孩子一样,仗老人的势欺负过别人,怎么也要遭这样的罪?”
姜榕安慰道:“现在这世道,乱七八糟,谁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咱们管不了,还躲不了吗?”
“可是往哪儿躲呢?我老家的房子恐怕都没法住人了,就算还能住人,我的户口迁出来后,房子可能也被村里分给了别人住。”
“你老家离这边太远了,万一遇到什么事,我们得到消息想赶过去帮忙都来不及。”
姜榕想了想,想到自己刚来时,在山上那段时间,给自己找了好几个藏身之处。
梅萍家的房子,还有董二旺、董三福的房子也都还在,那边离江凌不算远也不算近,董二旺他们也能信得过,可以先去那边试试。
“我去问问我表姐,看看她老家那边能不能让你们暂时借住,避避风头,徐叔和果果她爸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估计已经在想办法了,你们先带着朱阿姨和莉英她们去白城躲起来,要是那边也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140章
平思芹跟徐亮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姜榕的建议。
徐亮站起身:“我这就回家看看家里的情况, 思芹你收拾东西,到时候我们去码头汇合?那些人知道然哥跟我们关系好,我担心他们派人在火车站盯着。”
平思芹正要点头, 姜榕却说:“不行,你们担心朱阿姨那边的话, 可以去看看,但不能一起走,一起走容易被一锅端。”
“那爸妈那边怎么办?我有点担心他们, 想过去看看。”平思芹不太放心公婆那边。
她父母早逝, 一直受到公婆的照顾,跟徐亮结婚后,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所以也把公婆当做亲生父母一样看待。
那些人一直喊着‘打倒徐元安’之类的口号,连她和徐亮都想抓,肯定不会放过她公婆。
姜榕说道:“亮子马上去你们单位请假, 路上记得避着点人, 别让人给逮住了,回家后你们就留在家里悄悄收拾东西, 别让人发现,对外就说孩子被吓到,有点不舒服,你们得留在家照顾孩子, 朱阿姨和徐叔那边我去看看。”
至于平思芹, 姜榕就是她上司, 请假直接就能批,到时候去单位给她补个假条交到人事科就行。
徐亮和平思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就按照姜榕的吩咐开始行动。
姜榕在这边待了一会儿, 就先去找梅萍商量这个事。
梅萍二话不说,就把老家房子的钥匙交给了她。
董芳和梅萍在一个单位,知道姜榕来了这边,就也来打招呼,问姜榕今天那些大字报是怎么回事。
她也知道姜榕夫妻俩和徐元安的关系。
今天有关徐元安的大字报贴得到处都是,但以前姜榕还住在利市巷八号院的时候,朱瑞松经常过去,徐元安也时不时会去住一两天。
董芳去姜榕那边玩,见过他们好多次,她不相信徐元安和朱瑞松是坏人,
姜榕简单跟她说了现在的情况后,董芳帮忙联系了董二旺和董三福。
老家的钥匙,董芳这里也有一份,挂了电话,她也直接把钥匙给了姜榕,让姜榕有需要只管用。
梅萍家和董二旺董三福家跟平思芹家不太一样,平思芹老家离得太远,她父母去世,她又嫁人后,老家的房子即使没倒,也保不住了。
农村对女人就是如此残忍。
而梅萍家和董二旺、董三福家,虽然也已经把户口迁出来,但因为离得不算太远,又还有儿子,老宅就还能留着,房子属于他们,可以继承,只是不能再分田地和宅基地。
现在房子的宅基地也不属于他们,要是房子倒了,他们两家也没人再回去修缮,宅基地有可能就会被收回。
姜榕拿到钥匙后,马不停蹄地往朱瑞松那边赶,以往她来了,门口的警卫跟里面说一声,很快就会开门让她进去。
但今天只是给了她一个歉意的眼神,先去通知自己顶头上司,过了十几分钟,得到通知才开门。
姜榕第一次遇到被拦在外面的情况,等待的时候,心里不由担心起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骑车进去时,整个人都处于紧绷警惕的状态,好在进去后,发现朱瑞松没出什么事,只是原本该去上班上学的弟弟妹妹们都待在家里。
显然不是没出事,而是事情可能已经结束了。
朱瑞松一看到姜榕就问:“今天你们被影响到了吗?”
听到这话,姜榕更肯定朱瑞松几人确实遇上事了。
“我倒是没有被影响,倒是思芹和亮子那边情况不太好,有人跑到他们家,想冲进去把他们带走,被利市巷的街坊们拦住赶走了。”
朱瑞松听到姜榕说的前半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都提起来了,听到后半段,心才又重新缓缓放下来。
“真是多亏有利市巷的街坊们了,可惜我们现在情况也不太好,没法去当面表达感谢。”
姜榕:“等以后事情过了再去也不晚。”
朱瑞松苦笑:“这次的情况可能是超出你想象的严重,今早我们这边也遭到了‘造反派’的冲击,幸亏家属院巡逻队都是你徐叔手底下的兵,手上还都有枪,那些人也怕死,不敢强行冲进来,要不然我们恐怕也被带走了,这边目前还算安全,要不你带着果果和思芹亮子他们一起搬过来吧,我担心他们也跑到铁路局那边去闹你们。”
“我应该不会有事,倒是你们,我觉得最好还是暂时先离开江凌,换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姜榕把自己跟平思芹和徐亮商量的事,又跟朱瑞松说了一遍。
朱瑞松觉得姜榕这主意不错,但她同时也有些担心,出去后没了部队的士兵保护,万一被那些‘造反派’的人发现,她们没人保护更容易被抓走。
姜榕没办法保证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只能让她们先趁着现在还算安全考虑一下。
朱瑞松也怕自己全家被一锅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如这样,我们分开行动,让亮子和思芹他们带着孩子们和弟弟妹妹们躲出去,我留在家里给他们打掩护”
“妈!”徐莉英急得站了起来,“那你不就成人质了吗?多危险啊!”
朱瑞松拍了拍小女儿的手让她稍安勿躁:“我这里有人有枪,没准比你们还安全,所有人全都走了,家里没人,别人很快就能发现,到时候他们到处找,肯定会弄出很大的动静,到时候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更被动,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留在家,不还有你爸在?”
“那也不能单留你和爸在家,我留下陪你们吧?”
“现在正是紧张的时候,你听话,别闹!”
“可是……”
“莉英,你跟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们走,我留下,”说话的是如今已然长成一个成熟大小伙子的徐向前,“万一有点什么事,你个还在读书的小姑娘,想跑出去都难,找人也不知道能找谁。”
徐向前没说的是,家里除了两个孩子读书的妹妹,就他还没结婚、没孩子,万一真出事了,也不用担心妻子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父亲,以后日子不好过,所以自己留下是最合适的。
不等徐元安回来,他们就商量出了结果。
姜榕把董二旺家的钥匙留下,让徐家要走的人去火车站。
然后自己回到利市巷,带着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平思芹一家去码头。
送他们上船后,姜榕装作离开的样子,实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着,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得到消息赶来。
在那里蹲了好几个小时,天都快黑了,才有人来,姜榕就放心了,这说明那些人得到消息的速度没那么快,朱瑞松那边应该也很顺利。
第二天中午,董凤芸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一趟,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跟姜榕碰头,聊天时趁机小声告诉她:“二旺叔和三福叔已经接到人了,别人问起就说是他们家亲戚。”
两人都没敢多说这事,说了这一句就岔开话题,正常聊天,说起了别的事。
又过了一个多月,事态越发严重。
把人送走那时候,徐元安还控制得住局面,但随着‘造反派’的动作越来越大,事情渐渐愈发变得不可收拾。
那些‘造反派’的头子,夺了行。政。部门的大权后,开始集中精力往军队里伸手。
事态升级,连徐元安都得避其锋芒带着人往外躲,那些人抓不住他,竟然把他的家给抄了。
好在仲烨然提前帮忙转移了许多东西,重要机密文件、物品、财物没被抄走。
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些人自然不会甘心,开始公开地大肆搜捕徐元安,有人说要活捉他,还有人宣称抓住他就直接就地处决!
除了徐元安其他高级将领也没能逃过这一场风波。
仲烨然和姜榕倒也还好。
仲烨然仗着铁道的便利,可以坐着火车到处走,他又还正值壮年,身手敏捷,别人就算看到他也抓不住,更何况想找到他也不容易。
而这时候,花城那边的展览会仍然如期举办,前面那么多年,姜榕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这次她说想去,没人好意思跟她抢。
姜榕就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一起跑花城参加展览会去了。
想找她?
先千里迢迢往花城跑一趟吧。
现在这些造反派和红。小。兵们坐火车是不用花钱,但除非他们出远门不坐火车,要不然一上火车,仲烨然和姜榕就能得知他们的动向。
等他们到花城,姜榕早凭借铁路局家属的乘车福利离开了,等找她的人一走,她又回来了。
徐元安能在外面躲了这么长时间没被发现,也有一部分是凭借这一层关系。
这时候徐元安似乎有点明白,仲烨然为什么不读军校,而是坚持去了别的学校,毕业后还选择了铁路局,鸡蛋果然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但徐元安离开火车后,连仲烨然也没办法知道他的消息了。
仲烨然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行,万一他在哪个犄角旮旯被发现,让人悄悄弄死在那儿,自己人都发现不了,到时候别说救,想收尸都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但徐元安这时候已经很久没出现在火车上,仲烨然也不知道徐元安到底躲在哪里。
于是造反派在找他,仲烨然也在找。
最后仲烨然在驻扎山区的某部队驻地,终于找到了他。
仲烨然和姜榕这对夫妻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根本碰不到一点,那些人没办法,只好不继续往他们身上投放那么多精力。
仲烨然这才得以找到机会,避开人来到这个驻地。
他一进办公室,看到里面的人直接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您几位是生怕别人找不到借口给你们扣帽子啊!”
有一位老同志没反应过来,还问:“我们都躲出来了,这段时间都避着那些王八羔子走,时间不知道浪费多少,啥也没干成,那些王八羔子也能给我们扣帽子?”
“您自己看看吧,一个军区司令、一个军区副司令兼空军司令,还有一个军区副司令兼海军司令,海陆空都齐了。”仲烨然说着都有点后怕。
这几个凑一起目标实在太大,之前能躲这么久不被发现,不得不说,可真是走大运了!
仲烨然这么一说,他们也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徐元安说:“实在不行,咱们就抄家伙跟那些王八蛋干一场,我就不信了,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干不过这些小流氓!”
“就是!这段时间可把老子憋屈死了!”另一位老同志附和道,“不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还以为咱们手上端着的家伙是烧火棍!”
仲烨然忙道:“这可不成!一旦开火,事情就更没法收场了。”说完给他们倒两杯凉白开,让他们喝了降降火气。
徐元安喝了水问他:“那你小子觉得该怎么办?”
仲烨然劝他们降火气,他自己却语出惊人:“去首都,直接找您的老领导!他老人家一句话,比我们做什么都有用。”
“你当我不想?”徐元安叹气,他上头也不是没人的,以前他提携仲烨然,是因为他自己曾经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可联系不上,上头有人也白搭,“现在到处都是想抓我的人,他们眼线多,我之前试过,一出去就差点被抓住了。”
“我再给您当一回司机,亲自开车护送您,”仲烨然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您还敢再试一次吗?”
徐元安沉默了几秒,接过那杯水仰头喝下,杯子一扔,站起身道:“你的能力我一向很放心,那咱就再试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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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徐元安以为仲烨然会一路开车去首都, 没想到仲烨然开车下山后,直接去了火车站。
他们知道仲烨然在铁路局,可以帮他们, 但那些想抓他们的人也知道,所以那些人在火车站布置的眼线最多, 之前徐元安几人就是差点在火车站被抓到,才跑进山里。
“在江凌,不管是开车还是做火车离开都不够保险, 但那些人知道江凌大部分司机要么是从部队出来的, 要么就是以前从部队出来的老司机的徒弟,可以算我们自己人,为免司机把人夹带出去,他们在江凌各个大小道路的进出口差得很严,铁路局这边他们除了免费坐车,但还没办法把手伸进系统内部, 其实比开车出去安全很多。”
火车上车厢多, 万一被发现,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 躲起来后,别人一时半会儿不那么容易找得到。
现在的火车车速不太快,实在不行还能跳车跑。
在公路上被堵住的话除非闯卡,要不很难逃脱。
仲烨然带着他们做了一段火车, 到达白城站的时候, 在董二旺和董三福的掩护下, 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又上了另一辆火车。
期间他们乘坐的某一辆火车上有好几节车厢都坐满了红。小。兵,这些红小兵也要去首都。
不过好在那些红。小。兵一直在兴奋地讨论, 他们干的‘革命’,完全没空去关注其他车厢的乘客。
有他们在,其他乘客也都战战兢兢不敢到处乱走,一个个说话都压着声音,更多的人是一声不吭,生怕自己被这些红。小。兵盯上。
这倒是让仲烨然和徐元安几人因祸得福,他们一路上显得有些紧绷,不怎么走动、不跟人搭话,也没让人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仲烨然带着徐元安几人一直坐火车到出了省界,才再次换成汽车。
来接应的人是曹路辉,现在他是汽车团的团长,安排车队出任务是分内之事。
这一次曹路辉也亲自来了。
看到仲烨然和几位老领导都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问仲烨然:“你们这一路上还算顺利?”
仲烨然点头:“你们那边呢?”
说到这儿曹路辉就很不爽:“那些人连军车都敢拦,简直无法无天!对了,你们从江凌出来坐的那趟火车,中途也被要求在一个站点停了半天,说是检修,我们还以为你们在车上,这次凶多吉少了。”
“我们提前在白城下车了,”仲烨然知道他们从江凌火车站乘坐火车这事,肯定瞒不了多久,“多亏我媳妇儿人缘好,我们在白城下车的时候,有那边车站的内部人员帮忙,帮忙的人又都是白城本地人,所以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这才安全地来到了这里。”
现在的火车票不是实名制,从江凌那一趟出来的火车途径站点又多,哪怕他们是正常上下车,没人帮忙遮掩,那些人想查他们到底在哪个站下都需要几天时间。
再想查他们下车后又上了哪辆车就更难了。
但这只是比较难查,不是查不到,如果他们还继续乘坐火车,就会有暴露的风险。
这个时候就可以再次半路下车,重新换成汽车。
车子一开走,别人再想找他们就更难了。
接下来的路程,仲烨然就像他跟徐元安说的那样,亲自开车护送他到首都。
路上倒是没再遇到过想抓徐元安几人的人,反而遇到了想半途劫道的。
现在很多地方山高路远,道路情况不太好,相关部门没条件管得那么严格和全面,这年头甚至连土匪都还没完全剿灭完。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在仲烨然预料之中,他眼睛尖,察觉到路上不对劲就紧急刹车了,没碾到会把轮胎扎破的陷阱。
劫道的看他们竟然躲过了陷阱,干脆直接冲出来,把车子团团围住。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但那些武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仲烨然跟车上的其他人互换了个眼神,都忍不住笑了,这种情况让他们出手,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不等对面把打劫的话说完,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就从车上伸了出来。
仲烨然确认没有抢手躲在暗处后,摇下车窗,对着站在车前面,那几个一看到枪口就慌了神的劫匪冷声道:“把你们埋的路障清理干净,然后滚蛋!别让我说第二遍!”
被枪指着,饶是那些人怕得手脚都哆嗦,也不敢继续呆愣在那里,边哆嗦着边按照吩咐七手八脚地把陷阱清理干净了。
车子继续向前,后面的路程,越来越接近首都,路况也越来越好,车也开得比之前顺利多了。
在安全到达的那一刻,徐元安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安全了,小仲一路上都在开车辛苦了,接下来你们好好休息,我去找以前的老伙计聊一聊,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我那位老领导,他恐怕被人瞒住了,还不知道江凌那边发生的事,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让那些杂碎追着撵着喊打喊杀。”
仲烨然不太放心,只让其他人去休息了,自己仍然跟着徐元安。
直到亲自送他进入了最高领导人的办公室,才彻底放松下来。
徐元安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仲烨然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他设想过,如果历史中徐元安没在上京的途中,被人害死在火车上,成功到达京城,又回到江凌,凭借军队制衡‘造反派’,这个时期的江凌会不会得到不一样的环境?江凌的冤假错案会不会减少很多?
等徐元安从领导人办公室出来,仲烨然得知他的新职位后,深深感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想法也不够大胆。
徐元安仅仅是来了一趟首都,跟领导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江凌革。命。委。员会主任!
这就是最高领导人心腹爱将的含金量吗?
仲烨然觉得自己晚上做梦可能都不敢这么梦。
一行人来的时候开着车,提心吊胆、东躲西藏、一路颠簸,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到。
回去的时候直接坐上了飞机,几个小时就落地江凌军用机场,乘车来到革。委。会办公室,在某些人憋屈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
风水轮流转,如今该换这些杂碎心惊胆颤了!
姜榕得到消息,也带着孩子从花城赶回来,把自己这个名额剩下的时间,分给了厂里没去参加过展览会的人。
果果半个月没上学,却没落下多少功课,因为这会儿学校还乱得很,到处都贴着大字报,学生一言不合就揪着老师批。斗,去了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有可能被人带坏,不如在家自学。
等朱瑞松和平思芹她们也得到消息,带着孩子们回来。
姜榕就把果果送过去,还带着她从花城给他们买的东西,托徐莉茗和徐莉英帮忙教一教果果小学和初中的知识。
学校那边就挂个学籍,等要考试的时候再去参加一下考试,拿个成绩和文凭就好。
徐莉茗和徐莉英都还在上学,没参加工作,现在学校停课,她们这时候回来了也没事情做,一听姜榕的请求,就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正好徐家也有几个孩子,她们就把这些孩子凑起来,在家里弄了个小课堂,全都一起教了。
朱瑞松最开始没跟平思芹她们去白城,后来事态发展得越来越严重,徐元安就让徐向前把她也带去躲起来了,为免他们跟他在一块儿被抓到遭罪,他没让他们跟他待在一起。
江凌搅风搅雨的人被撤掉后,这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可惜哪怕徐元安成为了革。委。会主任,也依然无法改变此时的大环境,上头下达的任务,他即便心里不赞成,也得执行。
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多费些心神去查证,让江凌的冤假错案和遭罪的人少尽量一些。
仲烨然感觉,徐元安当上革。委。会主任后,几年时间比以前十来年老得都要快,可见在这个位置上他的内心有多煎熬。
但是他不继续坐这个位置也不行,让对家上来,他这边的人全都要倒霉。
姜榕看着仲烨然忙完本职工作,还要跑到革。委。会那边帮忙,整个人累得回家恨不得饭都不吃,倒头就睡,这会儿仲烨然端着饭碗,吃着吃着都要睡着了。
她看着也怪心疼的,担心他熬不住,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
为了让仲烨然能多吃点再睡,姜榕就一直跟他说话。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之前建国初期物价疯狂上涨的那段时间和前几年饥荒的困难时期,没几年就过去了。
这一次却像是看不到头似的。
现在姜榕的直觉倒是没再总让她觉得有危险了,但她却觉得现在这世道实在难熬。
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就要被扣帽子,拉去批。斗。
“最近厂里一片愁云惨淡,每家每户孩子都多,有些以前三年抱俩的,两个孩子都符合下乡的年龄,让谁去不让谁去都不合适,还有些老手艺人把工作让给子女,他们子女的手艺又还不到家,厂里的生产就被耽误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不舍得让孩子去乡下受苦……”
姜榕自己说了半天,没听到仲烨然的回应。
抬头一看,他已经吃完饭,端着空碗,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142章
得亏姜榕力气大, 不用叫醒仲烨然,拿下他手里的碗筷后,直接就把人扛进房间里, 放床上了。
被放床上后,仲烨然强撑着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确认是自己媳妇儿就放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姜榕从房间里出来,女儿揉着眼睛打开房间门出来上厕所。
看到桌上的东西,一下就醒了, 溜到桌边咽口水:“妈, 你宵夜这么丰盛?”
“小点声,你爸刚睡着,他最近工作辛苦,特地给他做的,”姜榕给女儿拿了干净的碗筷,“看你那馋猫样, 平时也没少给你做呀。”
果果接过碗筷嘿嘿笑:“不知道为什么, 一样的饭菜,不在饭点吃的时候感觉更香更好吃。”
“吃吧, 现在天热,这些肉和菜放到明早也没法吃,吃不完就浪费了,要米饭不要?”
“不要了, 米饭能放, 留着明天吃, 妈,明早给我做蛋炒饭呗?”
“行,你爸带了点甜瓜回来, 明天你去朱奶奶那边上课,记得带去。”
仲烨然第二天醒来,想起自己昨天没洗漱就睡着了,姜榕没嫌弃他,他自己倒是嫌弃自己得不行,起床后先把自己昨晚睡的床单和枕套给洗了,才洗澡顺带着洗脸刷牙。
果果看她爸一大早就忙忙叨叨,还挺想不通:“我爸这么爱干净,以前他去打仗的时候,咋忍下来的?”
姜榕:“以前没条件,只能忍着呗,再说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谁也没心思弄这些,吃饭的时候糊弄一口,饿不死就行,睡觉也是有个地方能坐下就能睡,有时候困极了,站着都能睡着,现在不一样了,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不好好捯饬干净,以后还不到老,牙齿就掉光了,再有什么好吃的也吃不上,那多难受。”
前几年困难时期,姜榕那是有好东西也不敢吃,现在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那段时期,她觉得日子难过的时候,仲烨然总跟她说,熬过这段时间,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还会有很多她以前没见过,也无法想象的有意思的东西,他们得好好养生,争取多活几年。
姜榕对于自己是不是长寿倒是不那么在意,但他说有新奇的东西的话,她倒是很想多活几年看一看那些新奇玩意儿了。
仲烨然洗完澡出来,昨晚上说好要做的蛋炒饭也做好了,米饭剩的量不够三个人吃,但也没有全都给孩子,而是每个人都分了半碗,又额外每人煮了一碗青菜鸡蛋拌面。
虽然没有什么汤汤水水,但天气太热,一顿饭吃下来,一家三口还是吃得一身汗。
姜榕调侃仲烨然:“你这澡算是白洗了,刚才还不如先刷牙洗脸,吃完饭再去洗澡。”
仲烨然抹了一把汗,也有点后悔:“我这不是怕领导那边又派人来催我过去,到时候来不及嘛,不过现在吃完了还没人来找,看来今天没那么忙了,我等会儿再去冲一冲凉水。”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说徐元安那边找他过去,冲凉计划泡汤,仲烨然只能用湿毛巾快速擦几下,跟着人走了。
“爸爸好忙啊!”果果说完,一看时间,她也得出门去徐家上课了,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姜榕在旁边看着,确认她把东西都带上了才收拾自己的。
现在她的时间好像是最不紧张的那个,在供销科待了这么久,每年的工作不说一成不变,至少大部分也都跟往年没多大差别,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行,没什么可以创新的余地和施展空间。
不过今年倒是有一点不一样了。
人事科的柳志忠来找姜榕:“厂里正在讨论招工的问题,厂长让我通知你们统计一下你们办公室的用人缺口,统计完报到我这里,我再一起报上去。”
姜榕接过他带来的统计表:“看着不像是小规模招工,以前大量招工进人都要开会,这次……”
“我看厂长的意思是,不往外传消息,只在厂子弟里招人。”
姜榕挑眉“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正在等着工作,这么重要的消息,能瞒得住?”
柳志忠:“瞒不住也没办法,厂里不少职工为了不让孩子下乡,要把工作让出来,咱们厂最重要的就是手艺,刚进来的行人哪有老人手艺好,到时候生产肯定受到影响。”
她们厂亏就亏在女工多,很多家庭都选择让女人牺牲事业。
别人自家的决定,外人无法插手干预,只能另想办法。
“虽然可以理解,但这也只是扬汤止沸,我们厂不可能把每个职工的孩子都收进来,只要下乡政策没停,老员工的工作迟早被家里孩子闹得让出去,除非一家子就靠这一个人吃饭。”
新入职的员工,工龄、级别、工资都得从新开始算。
如果一家子就靠一个人养着,那必然不敢轻易让孩子顶替自己的工作,要不然即使孩子拿到工资后全部上交一分不给自己留,也支撑不住家里的开支。
“那肯定的,就算岗位比人多,也不能什么人都招进来,还是得考试、筛选,”柳志忠担心姜榕没领会厂长的意思,她们部门不确认就真不上报用人缺口,还提醒了一句,“厂长的意思是,厂里只要尽力了就行,不缺人的部门也尽量抠几个岗位出来。”
姜榕点头:“我知道了。”
然而供销科的用人缺口实在不大,甚至根本都没有用人缺口,姜榕苦思冥想半天,才抠出来两三个。
表格交上去后,没过几天,人事科那边给她送来了整整六个。
这都抵得上她们原先职员的一半数量了!
这么多人,姜榕看着都头疼,根本不知道能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
供销科的每一项工作已经有人固定负责,油水多的工作则是轮流。
加上这几个人,原先那些员工的隐形福利就被分薄了,大家哪怕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心里也难免会有点不高兴。
姜榕没办法,老员工相处了这么多年,还都一心向着她,她不可能去损害老员工的利益。
但让人闲着光拿工钱也不行,人家都要劳动才能得到工资,新人不用劳动都能获得工资,其他人同样也会心里不平衡。
姜榕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相处什么好办法来。
只好先让新来的几个人里一个负责部门里的立场琐事,比如热水瓶里的水没了,负责去水房打水,另外打扫卫生收拾东西之类的也是她的活,反正就相当于一个办公室打砸的岗位。
就这新来的人还抢起来了,但这样的人,办公室里最多只需要一个,太多就容易换乱,导致责权分配不明确,管理起来不容易。
剩下的五个人,先让他们给老员工打下手,过一段时间再互换,美其名曰:熟悉各项工作,在各项工作中轮转,把供销科的每一种工作都轮流熟悉过去一遍,最后才能根据表现,确定最后的固定岗位。
这样至少能拖个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姜榕本来以为自己的办法已经是乱来一通,没想到其他部门比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知道了姜榕的办法,纷纷夸:“好办法!”
然后开始模仿起来,好歹把人安顿下来了。
有工作做,也让新来的员工心里踏实不少,他们都算临时工或者学徒,不算正式员工,随时都有被解雇的风险。
所以他们一点也不敢挑工作,更怕自己做不好或者别人不给派活,到时候自己被撵走,那可就真要下乡了。
姜榕好不容易安顿好这些新员工,没高兴多久,有个老员工来提交了让自己孩子接班的申请。
“确定了?”姜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老员工。
这个老员工是最初跟她一起去展览会的男员工之一,工作经验丰富,他离开,姜榕真觉得可惜了。
那老员工满脸苦涩:“没办法,我媳妇儿级别比我高,挣得也比我多,她那边的单位福利比我们厂还要好一些,我大儿子年龄到了,上次咱们厂里招工,他没通过考核,要是没工作就真得下乡了。”
姜榕说道:“他考核都没过,进了厂后可不一定能继续做你原来的工作,你可要想好了。”
“想好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舍不得让他去乡下吃种地的苦。”
“行吧,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还有几个女儿?往后可怎么办?”
“她们年纪还没到,往后再看看吧,能拖多久拖多久,要是她们以后也找不到工作,就只能给她们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老员工苦笑道,“以前我总觉得多子多福,现在反而羡慕起咱们科室其他人了。”
他年纪比科室里的人都大,结婚早要孩子也早,后来虽然没再要了,但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夫妻俩的工作不管怎么分都没办法分到每个孩子手上,一碗水注定端不平。
“还是小陈她们好,她们几个结婚晚都只要了两个孩子,要是夫妻俩豁得出去,两个人工作分别给两个孩子,妥妥地能把孩子留在身边,就不用像我一样发愁了。”
第143章
姜榕下了班, 去徐家接孩子。
徐莉茗把果果送到门口,跟姜榕说道:“嫂子,我和莉英过段时间也要去上班了, 你看到时候是把果果送到铁路那边的小学,还是部队这边?送到部队这边的话, 我们还能继续教。”
原先徐莉茗和徐莉英是想等着风波过去后,她们还想继续读书。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没工作的人就得下乡, 她们不想下乡就得参加工作, 不能继续在家等着了。
姜榕也感觉有些遗憾,不过原先她送果果来这边,也是担心学校里情况不好。
现在经过徐元安这一派的人整顿过后,至少一些管理人员还想好好办学的学校,能把学校守住了。
铁路局那边的小学和部队那边都比较安稳,正好这两边的学校, 她家孩子都能去。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这事我得先回去跟果果她爸商量一下,也得问问那孩子的意思。”
徐莉茗和徐莉英都要去部队那边的学校当老师, 她们私心里是比较希望果果也能去部队那边,但那样就离果果家比较远,来回不那么方便。
所以她们只是心里这么想,没有劝姜榕, 只是跟姜榕说, 要是果果想去那边她也不用担心, 她们仍然可以帮忙照顾果果。
姜榕带着孩子回到家,原本想着今晚去铁路局职工食堂买饭吃就行,这么热的天, 她也懒得做饭了。
但在车棚停车的时候,听邻居说:“刚才我看到果果爸回来了,难得看到他下班这么早,以往都是半夜才听到他回来动静。”
姜榕脸上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他太忙,晚上打扰到大家了。”
“嗐,其实这也没啥,工作要紧,我们也都能理解,这一片的大部分人出车回来的时间也不固定,凌晨才到家是常有的事,我们都习惯了。”
只是偶尔也难免抱怨几句,人家诚恳表示歉意,这就过去了。
“我爸今天有空肯定做好吃的了!”果果高兴地一马当先跑在前面,三两下冲上楼。
还在走廊上走着,没到家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脚步不由自主又加快了一些。
回到家一看,桌上果然都是她和妈妈喜欢吃的菜。
她飞快把手洗干净,直接捏了一块红烧排骨,吃得津津有味,姜榕才到家。
“咦,你爸买电风扇了?”姜榕把包挂起来,看到了挂钩下面的斗柜上摆着一个原先家里没有的东西。
她办公室里倒是有个这样的台式电风扇,员工们办公的地方也有个吊扇。
但这种电器类的大件工业产品比自行车还少,她一直想买来着,但个人购买太难了,单位里的风扇还是谷笙在的时候找门路采购的。
个人想购买的话,就算不缺钱和票,商店里也总是缺货。
即使在展览会上也不好买,因为产能的问题,这一类商品都是优先供应出口,少部分剩下的产品,人家自己厂内部都还不够分。
仲烨然端着菜出来,擦了擦汗说:“不是买的,是发的福利,毕竟我这段时间那么辛苦,领导想要卖力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点好草才行,我们家这边正好供电比较稳定,我就要了这个,果果房间里还有一台,这台先在外面用着,等晚上睡觉再搬到我们房间。”
“竟然一次给两台?那还挺不错的,不亏你这段时间这么累,”姜榕也去洗了手,拿他们盛饭,随口问道,“徐叔那边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还没,只是大部分事情都理清楚了,弄出了个章程,以后就不用像之前那么累了,我以后应该能按时上下班,那边有需要的话,顶多过去忙个半天,不用再加班到那么晚了。”
果果立刻说道:“这可真是可喜可贺,是不是得买瓶饮料庆祝一下?”
姜榕和仲烨然都没忍住笑了。
“你爸单位不是刚发了一箱盐汽水?喝这个也一样。”
“不一样,盐汽水没有橘子汽水甜,也不够冰,夏天就得喝点冰镇的!”
仲烨然摸了摸口袋,只摸出来两毛钱,两毛倒是够买一瓶橘子汽水了,可装汽水的瓶子还得给一毛钱押金。
他只能摊摊手:“别看我,我是爱莫能助了,你要不再求求咱家‘财政大臣’?”
果果立刻眼巴巴地看向妈妈。
姜榕看她瞪着小圆眼看着自己,像个小狗似的,好笑地指了指自己的包:“钱在包里,你自己去拿。”
果果欢呼一声,跑过去拿钱,去的时候还没忘记把她把仅剩的两毛零花钱也给顺走了。
回来时带了三瓶汽水。
这天傍晚,一家三口的晚饭有了冰镇橘子汽水和风扇,吃饭时终于不像之前一样,吃得满头大汗了。
晚上睡觉也睡得舒服很多,哪怕风扇启动时嗡嗡响,也没影响到他们的睡眠。
姜榕第二天早上睡醒时,难得没出一脖子的汗,早上特地早起去买了点肉回来,做了皮蛋瘦肉粥。
她早就想在早上煮些粥喝了,但热天时粥凉得慢,又要赶着去上班,就一直拖着。
本来打算星期日再做,有了电风扇就方便多了。
皮蛋瘦肉粥做好之后,打开电风扇吹一吹,粥很快就降到了适合入口的温度。
喝着粥,姜榕才想起跟仲烨然商量果果重新回学校的事:“昨晚上光顾着高兴,忘了跟你说,莉茗和莉英要去部队的小学教书了,你看我们是让果果就近在铁路小学这边上学,还是去部队那边?”
仲烨然想了想说:“部队那边上了初中可能要求学生住校,还是让果果在家附近上学吧。”
“要住校?以前好像不用来着。”
“前几天遇到老薛,他跟我说的,主要是为了照顾烈士子女和边缘地区部队军人子女,像是驻扎山区的部队,小学还好,找几个老师就能教,但中学那边没条件建,就得把孩子送出来读书,只让那些孩子住校的话,有可能会被区别对待,不如让所有孩子都住校。”
如果没得选,仲烨然也会让果果去,但在有得选的情况下,当然是更希望孩子能待在身边。
果果本来挺纠结,她既希望能继续跟徐家的两个姑姑一起,又觉得离家近也挺好,但住校是肯定不愿意的。
所以一听到要住校,她就不纠结了,立刻跟着表态:“我也觉得铁路局这边的学校挺好,我就还是回来吧!”
姜榕点头:“行,我明天就去找你以前的老师说一下,选这边也好,这边虽然不像部队那边管得那么严格,但其实外面最乱的那段时间,铁路局这边的学校也没有外面乱。”
“毕竟这边老师和学生大部分都是铁路子弟,生活圈子都是同一个,闹起来不好看,也就是那些特别混不吝的人,在这样熟人多的地方还敢想着闹事。”
那时候也就家里情况有些特殊,再加上外部环境影响,姜榕才想着把果果送到徐家的,毕竟那时候仲烨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忙,顾不上铁路局这边,这里哪怕不像外面那么乱,也还是有一些想闹事的,她不敢赌。
现在情况就好多了。
既然果果也想留在父母身边,姜榕当然也乐见其成。
原本她的学籍就是挂在铁路局这边的,现在连学也不用转,只要跟老师说一声,重新回去上课就行。
至于离开了这段时间再回去,会不会跟同学有点陌生,这个倒也还好,果果已经上六年级了,很快就要参加小升初考试,上了初中也是要重新分班的。
姜榕也不担心女儿的成绩,这孩子在学习方面从没让她操心过。
只是不知道在困难时期那三年是不是亏着嘴了,还是孩子正在长身体容易饿?这孩子遇到吃的就走不动道,嘴巴总闲不下来。
鉴于这孩子成天上蹿下跳运动量也很大,姜榕就没怎么在吃东西这上面控制过,家里总会备着点耐放的桃酥、水果什么的。
明天去找老师说这个事,倒是有现成的东西,不用再临时去买了,不是特别正式地请人办事,只需要从家里拿一点东西去就行。
徐莉茗和徐莉英也没那么快去部队那边入职,所以这几天果果也还是过去跟着她们读书。
去的时候,她顺带就把自己的决定跟她们说了。
家里现在两辆自行车,原本是仲烨然骑一辆,姜榕骑一辆,两个人谁有空就是谁去接送孩子。
现在孩子长大了,仲烨然单位又近,不用自行车也可以。
姜榕接送几次后,果果自己骑车去徐家了,现在很多孩子都自己去上学,一般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家长接送的不多,像她们家这样只有一个孩子的更少。
让姜榕感到啼笑皆非的是,有人竟然脸皮真比城墙拐角还厚,竟然想把自己家的男孩过继给她和仲烨然。
以前还算好,在没工作就得下乡这个政策出来后,这样的人更多了。
好在他们俩态度都比较强硬,又都是干部,有点权利,只要自己不松口,别人也不能怎么样。
但年纪比较大的周大娘和陈大爷,就被这样的事弄得心烦意乱。
好几次都往姜榕这边躲。
星期日,周大娘和陈大爷听说有一个自称是他们远房亲戚的人来找,又悄悄出门,跑到了姜榕这里。
“要是你们俩多生两个孩子就好了,”周大娘边说边叹气,“这些年你们小两口照顾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最多,把工作给你们,我们俩乐意,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些八竿子打不着、八百年都没怎么见过面的远房亲戚,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憋气得很,还说什么给我们养老,不把我们老两口给啃了就不错了。”
周大娘很羡慕姜榕和梅萍,都是远房亲戚,她们俩就能互相守望相助,她这些远房亲戚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从来不见踪影,一有好处可捞,一个个就冒出头来了。
今天也跟周大娘一起来姜榕这边的黄清竹说道:“你们俩都这个年纪了,差不多该退休了吧?要不把工作卖了,回家好好过几天清闲日子?要不总被人这么惦记着也不太好,万一有人急眼了,还真有可能会对你们下黑手。”
姜榕倒是觉得卖了工作有点不太合适,至少现在不行:“会因为周大娘和陈大爷不愿意给工作就急眼,对他们两个老人下黑手的人,知道他们卖工作得了一笔钱,估计也会起歪心思,我前几天跟果果爸商量让孩子返校学习的事,听果果爸说,部队学校有一些烈士子女住校就读,今天见着周大娘,就又想起这件事来了,有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学校,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照顾不到的,你们还不如领养两个孩子,以后把工作给领养的孩子。”
周大娘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可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万一哪天突然嘎嘣一下没了,那不是又让领养的孩子成孤儿?”
她和陈大爷以前是沉湎于自己孩子的离世中,觉得养了新孩子,让新孩子享受自己孩子应得的一切,就是对不住自己亲生的孩子,就没领养。
后来有了工作,又觉得有稳定工作以后就有保障了,还是不打算领养。
直到现在遇上这种事情,觉得家里有孩子的话,不至于被人觉得好欺负,又感觉自己越来越老迈,挺羡慕儿孙绕膝的同龄人,听姜榕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才有些松动了。
有时利益的牵绊,全靠良心来得有用的多。
“很多人一说到领养,总是会觉得领养的孩子年纪越小越好,但是你们这个情况其实更适合反其道而行之,养已经懂事的孩子,说是养,其实更像是合作,你们有单位,以后不管是退休后还是提前把工作让给孩子接班,都可以让单位和部队一起监督,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养几年你们俩真没了,孩子哪怕只有十来岁也能继承你们的工作,重新变成孤儿这事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一方是孤儿,一方是孤寡老人,双方都没有父母或儿女了,在这方面是差不多对等的。
不像那些远房亲戚的孩子有人帮衬,给了工作以后,人家没准还惦记着家里,保不齐全家都会盼着周大娘老两口早死,好住进她家,甚至他们还没死就有可能合伙想办法住进去霸占她们的房子。
很现实,但很多时候现实确实就是如此。
听完姜榕的话,周大娘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反正他们只是想找个人帮忙摆脱那些远房亲戚,要是还能给自己和老头子养老就更好了,不图人家真把他们当亲爷爷奶奶,也不需要人家改名字。
不过她也没法一下子就那么快做出决定:“让我再想想,想好了,我再来请你和小仲帮忙。”
第144章
姜榕以为这么重要的事, 周大娘和陈大爷肯定还要考虑很久。
她跟她们聊完,就忙别的去了。
最近厂里产品的生产质量和生产速度都不如以前,有些人觉得她们厂的东西别人求着买, 质量略微不如以前,也不会有人计较, 那些客户能拿到产品就不错了,更何况不是专业的人根本很难看出那一点差别。
这部分人认为能尽快交货才是最重要的。
但也有人认为把这样的货交出去是在败坏手工艺平常攒下来的口碑,尤其是技术科那边, 坚决不允许生产科的人糊弄了事。
现在生产科的科长是林敬业被下放后, 空出位置,在生产科几个车间的车间主任中提拔起来的,原先也是老手艺人,她也不赞成糊弄派,只是交货日期又越来越近。
不管是东西质量下降,还是无法按时交货, 生产科科长都得吃瓜落。
她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只能在冯慧心代表供销科来催货的时候,跟冯慧心抱怨:“我夹在中间是两头难, 我也想尽快把货凑齐,但你看看这些,这哪能拿得出手?”
也就是冯慧心是姜榕提拔起来的供销科副科长,生产科科长才没跟她打太极。
冯慧心看了看她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盒满绣帕子。
经常经手厂里的货物, 冯慧心一眼就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一盒帕子有十条, 她往下翻了翻,十条帕子足有六七条不合格。
“这瑕疵率也太高了,已经不是那些糊弄派说的那样, 只是质量略微下降了,我得先回去跟我们科长说说。”
生产科科长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冯慧心挑眉看她一眼:“你跟我们科长现在都平级了,还想找我们科长帮你想办法?”给人出主意可不是说完就完了,到时候这主意执行时有什么问题,肯定还得找她们姜科长。
虽说不一定要她们科长负责,可总是有问题解决也得花时间、精力呀!
“嗐,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么,我这说是跟姜科长平级了,可科长跟科长之间也不一样,我是新茅坑,”生产科科长讪笑道,“姜科长在生产科和供销科都待过,工作能力强,经验丰富,没准能提点我一下。”
她厚着脸皮非要跟去,冯慧心也没办法,脚长在人家身上,她总不能在供销科的门上贴一个生产科科长禁止入内。
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了。
她们到供销科的时候,碰巧周大娘也来找姜榕,两人正在办公室里说话,她们就先在冯慧心办公位坐着等。
姜榕本来以为周大娘估计还要考虑很久,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几天,周大娘就来找她说:“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跟我家老头子商量好了,就领养两个大孩子,后面麻烦你和小仲帮忙牵个线。”
“你们真考虑好了?这可不是小事,可不能领养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又把孩子退回去,那会对孩子造成很大的心理伤害。”
周大娘笃定道:“想好了!只要领养的两个孩子是正常孩子,以后遵纪守法,不违法犯罪,哪怕对我们俩态度一般般,我们也不会退回去,给我们养老送终就行。”
姜榕看她说的时候,语气还带着无奈,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正想着等会儿去找董凤芸或者平思芹问问。
周大娘就忍不住自己说了:“你现在不在咱们八号院住了,不知道我们老两口这几天过得多遭罪,幸亏有清竹她们几个老邻居们帮忙,要不我们这两把老骨头非得被那些个远房亲戚折腾散架不可。”
她这会儿说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前两天,他们直接把孩子扔我们家门口了!好家伙,每家一个,好几个小孩儿在那儿嗷嗷哭,我们吓得直接去报了警,公。安把在车站把他们拦下来了,他们提前办了介绍信,有的打算回老家、有的打算去外地,过一阵子再回来看看情况。”
姜榕听着也被震惊到了:“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狠心的父母,把自己亲生孩子就这么扔下了!真是畜生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不是!”周大娘想起这些人都犯恶心,“他们这是打着当杜鹃鸟的主意,想让我们给他们养孩子,养大了我们也老了死了,他们好捡个现成的!幸好报警有用,公。安说他们敢把孩子扔下,就治他们一个遗弃罪,全给他们关进去吃牢饭,出来后,他们自己原本的工作也要打水漂。
他们只好把孩子带走了,但是我觉着那些人看起来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们老两口怕他们还要想别的歪招,就想着养两个烈士的孩子,我们养他们长大,以后工作也给他们,他们的身份也能护着我们两个老的,算是互相帮助了,也不用说谁对谁有恩、谁又欠谁的。”
姜榕:“那你跟我说说你们的要求,我今天回去就跟果果爸说一声,让他帮忙找。”
“我们俩也没多少要求,十岁左右、身体健康、心地善良、品行没问题的孩子就行,不拘是姑娘还是小子,少几岁、多几岁都没关系,也不用改姓,”周大娘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后他们生了孩子,有一个跟老陈姓,逢年过节祭拜一下我们家的人就行。”
姜榕点头说:“我明白了。”
等周大娘出去了,冯慧心才带着生产科科长过来敲姜榕办公室的门。
生产科科长心里挺忐忑。
好在姜榕知道了她的来意也没生气。
毕竟她在厂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作为第一代老员工,早就对厂子有感情了。
她也不希望手工艺品厂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口碑就这么被败坏掉。
当初建厂的时候,她们好不容易把厂子定位在外贸出口这一档,。
口碑想攒起来很难,想毁掉有可能只在一夕之间,再想救回来,可能比最初建起来时更难。
但是姜榕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想了想觉得还是只能从增员入手:“不管什么方法都得厂里愿意出钱才行。”
生产科科长一听有戏,忙保证道:“姜科长,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只管说,说服厂里出钱这事,我保证自己会努力去争取,实在争取不到,至少也是努力过了。”
“你从两个方面入手,一个是以前的老员工返聘,但是不能再以临时工的名义,只能以零工的名义返聘,要不然很难说服厂里的领导。”
临时工和零工虽然都不是正式工,但临时工的待遇还是比零工好一些的。
而且临时工比零工更稳定,在有转正机会的时候,临时工能转正的概率也更大。
厂里领导不可能开这个口子,要不然保不准有人会‘灵机一动’,仗着现在厂里生产跟不上,自己手艺又好,先把工作让给孩子,自己再返聘回来,又找机会重新成为正式工。
那这样就跟原本的用意背道而驰,厂里就更乱套了,返聘的目的是为了稳住厂里的成产,而不是造成更大的动荡。
姜榕继续说道:“另一个方法是登杂志招人。”老员工里有一部分是为了不让孩子下乡,提前交班,也有一部分是真的身体技能下降,得了职业病不得不退。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而把工作让出来,接她们班的晚辈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承到她们的手艺,却因为规定依然能接班。
只是接班后需要换别的岗位,要不前段时间厂里也不会为了如何安排新人而头痛。
而缺失的这一部分人手,就得招真正有能力的人来补充。
生产科科长立刻想到了姜榕以前发表过文章的杂志——《手工业交流周刊》。
在《绣工培养手册》连载结束并发行全本后,姜榕就没再继续写这个专栏,只偶尔想到一些需要补充的东西时,零星写一两篇文章投稿。
一直到去年各地开始沸沸扬扬地闹起来,很多文化人被批,她才停止了。
幸好这本杂志的主要内容和基调,是以帮助工人为目的的手工业交流,才没被停刊。
不过现在已经从专一的技术交流,变成了一大半的思想宣传文章中,夹杂着一小半的技术交流的杂志。
姜榕当初写的文章也是与绣工培养相关,一点别的东西和不当用词都没写到,就是纯粹的教程。
后来发行全本时,在仲烨然的提醒下,加上了一些歌颂主流价值观的内容和语录。
所以‘那些造反派’的人想以她为突破口对付徐元安的时候,也没在这方面找到可以攻击的地方,她才没因为文章而被波及。
“姜科长的意思是,在《手工业交流周刊》上发表招工信息?这样确实很有可能会让以前看过你文章并且跟着学的人看到,这么些年过去,能坚持下来一直自学的人,手艺肯定不错,招来就能用,可以省去厂里不少培养熟练工的时间和精力。”
姜榕说:“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不能真这么跟领导说,也不能真的直接给杂志投这样的文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发文章的时候得多注意,必须去个人化,以集体和经验技术交流的名义,招人的意图必须表达得隐晦一些,要拐着弯地说,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甚至文章里只有技术交流或者教程,也有可能被批判为‘只专不红’。
姜榕让她自己好好斟酌,如果实在拿捏不好,情愿不用这个方法。
生产科科长听完姜榕的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她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如果真的那样做,就相当于把你的功劳全抹掉了。”
姜榕倒是能想得开:“我不在意这个,而且领导也不一定会同意。”
她心里很感慨,自己当生产科科长的时候为这些事烦恼,想了办法脱离。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的生产科科长还是要为差不多的事烦恼,而且招工难度还更大了,有方法都不一定能用,还得受夹板气。
曾经姜榕会写那样的文章,就是为了种下一颗种子,原本到了这个时候,应该到了普通种子也可以长到开花结果的时候。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遇上了特殊的时期,本地跟着她的教程学过的人还好,这些年自学学出来的,基本上都被搜罗进了厂里。
可本地能学出来的人也不算多,外地的基数更大,毕竟人口基数摆在这里,一个市里的人怎么也不能跟全省、乃至全国的人比,但外地的人才现在是真的一点都捞不到了。
她写教程的初衷不能说白费,但确实也是没能把它发挥出的、最大的价值回收。
生产科科长听完姜榕的话,若有所思地离开,自己回去想了半天,把措辞改了又改,才去跟厂领导说。
可惜最后还真的跟姜榕说的一样,厂领导不愿意用这个方法,倒是同意了返聘那些让孩子接班的老员工。
但也仅限于以前车间里手艺好的一线工人,像供销科那个员工就没能再回来。
姜榕当天下班回家,也没忘记跟仲烨然说周大娘和陈大爷想领养两个烈士孤儿的事。
仲烨然还挺意外,有点不解为什么是两个。
但很快反应过来后,也很为能被他们收养的孩子高兴。
在了解清楚周大娘老两口的要求后,他一口应下:“我明天就去问问。”
第145章
仲烨然办事, 周大娘老两口很放心。
没过两天,这事就有眉目了。
仲烨然特地跟姜榕一起回了一趟八号院,跟周大娘和陈大爷谈这件事, 顺便也回去看看老邻居们。
果果一到八号院就跟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小伙伴们玩儿疯了,根本不用大人管。
大人们则在屋里商量事儿。
“大娘, 我去荣军福利院了解了一下那边孩子的具体情况,我先跟您说说。”先前仲烨然也只知道大概情况,并不详细到具体的某个或者某些孩子。
因为之前资助牺牲老战友孩子的那笔钱, 在那孩子长大结婚后, 就停了,后来他和姜榕觉得家里也不差钱,缺这笔钱饿不到,多这笔钱也富不了,就还是用在帮助烈士遗孤这件事上,捐给了荣军福利院。
他们觉得自己捐的也没多少钱, 就只把钱给了, 知道落实在孩子身上就行,很少去了解到底给哪个孩子用了。
这次还是为了周大娘和陈大爷的事才去的。
“荣军福利院那边符合你们要求的孩子有十几个, 男孩女孩都有,年龄在八岁到十四岁之间,八岁到十岁的孩子有八个,十一岁到十四岁的孩子有十一个, 再大一点的孩子有些已经参军, 有些组织上也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还有些想要留在福利院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们,就不纳入考虑范围了。”
组织上虽然可以帮这些孩子安排工作,但大部分工作都不太好, 仅是勉强能糊口,所实话是不太能比得上手工艺品厂的工作的,在岗位紧张的情况下也不一定是正式工。
如果以后岗位数量更紧张,能安排的工作就更差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年轻人多工作岗位少,是如今的现状,到哪儿都是这样。
男孩还能安排去参军,女兵招兵数量少,女孩子参军机会比男孩子还低。
之前周大娘说男孩女孩都行,仲烨然就没分别说男孩女孩各自的数量。
仲烨然继续说道:“具体领养哪个孩子,我们也没办法帮你们决定,毕竟领养孩子后,要一起生活许多年,这事也得看眼缘和缘分,福利院院长说,你们可以先抽空过去看看,他不会跟孩子们说你们是去领养孩子,只说你们是去帮忙的志愿者,到时候如果遇到跟你们有缘的孩子,再跟孩子商量,实在没缘分,就当去那边帮个忙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周大娘和陈大爷知道他办事靠谱,却没想到能办得如此妥帖,把他们和孩子双方在这事上成与不成的感受都考虑到了。
陈大爷连连点头说:“可以可以,我觉得很好。”
周大娘也附和道:“我也觉得可以,反正我们老两口下了班,除了在家打扫打扫,也没别的事干。”
他俩现在不在家里开火了,吃饭都在厂里食堂,吃完也就需要洗个碗,回家除了洗衣裳、打扫一下卫生收拾收拾东西,确实没别的事干了。
可能也就换季的时候稍微忙一点,但就老两口忙也不如别人要雇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忙。
“我们成天在家待着,不如去福利院那边帮帮忙,就算收养这事不成,也算做点好事,给自己积德了!”
老两口说干就干,仲烨然把他们引荐给荣军福利院的院长后,后续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跟院长沟通了。
他又要开始忙工作,后来的发展都是听姜榕转述。
周大娘老两口,自从去了福利院那边帮忙,像是焕发了新生似的。
以前他们日子过得不错,有固定收入没吃用不了多少,挺舒心。
但家里静悄悄,跟别人家的热闹一对比,虽然自在却难免会有些失落。
毕竟现在绝大部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儿孙满堂才是福,身边的环境和整个社会的氛围也都是这样,他们自然也很难脱离这样的思想,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他们也会是儿孙绕膝的人。
现在像是有了个盼头,精神头更足了。
期间那些远房亲戚还不放弃,他们寻思着之前报警那事过去一段时间,八号院这边的人也没那么警惕了,又想卷土重来。
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们来,只要盯着下班时间,十次有八次能蹲到周大娘老两口。
现在十次有九次吃闭门羹,手工艺品厂那边也不让他们进。
保卫科得了姜榕的嘱咐,他们说是周大娘和陈大爷的亲戚,想登记后进去找人也不行。
因为之前他们闹出来的事,厂里人也知道,保卫科的人得了姜榕的叮嘱和周大娘陈大爷的请托,就理直气壮地把这些人拦住了。
毕竟现在保卫科的人都是部队退下来的军人,他们最恨这种趁人家孩子没了,来欺负老人的事,这种事他们很容易共情。
现在手工艺品厂规模大了,足足有三个出入口,分别在不同的方向。
周大娘老两口每天在厂里吃完饭,就随机从一个出入口离开。
打游击一样避了一个多月后,老两口领回来三个孩子,两个姑娘一个小子,找了个姜榕和仲烨然都在的日子,特地带着三个孩子上门感谢姜榕夫妻俩,顺便请他们去吃认亲饭,当个认亲见证人。
老两口穿着跟以前没区别,可现在看着确实比以前精气神更足了,三个孩子穿着的衣服不是新的,但也没打补丁,衣服、鞋面被洗得干干净净,看着不大不小很合身。
脸上和手指缝隙里也没有泥,可以看得出被照顾得很不错。
能被请去当见证人是好事,而且正式认亲的日子又是定在他们都有空的星期日,姜榕自然没有推辞。
说完这事之后,姜榕给了果果一块钱,让她带几个刚来的哥哥姐姐和妹妹去玩。
等孩子们都出门了,她才问起:“你们俩不是说只领养两个孩子,以后工作正要分给两个孩子接班?怎么突然改了主意?那两个姑娘,长得有点像,是亲姐妹俩?”
“是亲姐妹,原本我们只打算领养两个孩子,就是那个大些的姑娘和小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三岁。
但是这个姐姐特别懂事,跟我们也有缘分,她在福利院里干活特别勤快,性格还好,阳光开朗,既心地善良又善良有度,不是老好人那种不知道分寸的善良,我特喜欢她!”
周大娘一高兴,说起话来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架势,
“两个小姑娘是亲姐妹,姐姐担心妹妹太小,万一以后也被人领养,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兴许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也有可能,所以宁愿不被领养也不想跟妹妹分开。
我们就跟福利院那边商量,把妹妹也一起领养了,姐姐先读几年书,再看看能不能继承我的手艺,不行的话我再带她去厂里试试,厂里那么些手艺,总有一个她能学的,边读书边学手艺,愿意沉下心来学的话,学几年到十八九岁差不多也能接班了。
男孩儿也是,我们这段时间观察过他的性格和品行,而且在福利院的时候,老陈干活他给打下手,看一遍后,就能把活做得有模有样,老陈挺喜欢他,说是如果收徒弟能收到这样的,是个正常师父都高兴。
最小的妹妹才五岁,还有十来年才到十八九岁,跟姐姐年龄相差大,倒是不用那么早担心下乡的事,可以慢慢给她筹划。”
姜榕看周大娘说话时眉色飞舞,陈大爷在旁边端着茶缸子笑呵呵,就知道他们是真高兴。
她连着给他们说了好几个恭喜,又问道:“领养手续都办好了吧?可别把这个落下了,要不以后可麻烦。”
周大娘:“我们把孩子接回来前就已经办好了,为了以后交接班方便,登记的时候,写我们俩是养父母,但平时还是叫爷爷奶奶。”
他们俩也是被那些远房亲戚搞怕了。
哪怕知道没有第二代的情况下,祖辈与孙辈之间也能交接班,但规定写的是子女接班。
就算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也想尽量能避免就避免,反正日子是人过的,不管证件上写的什么,他们平常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于是干脆就在领养手续和户口上写双方是父母和子女了。
姜榕道:“这样也好,省得以后麻烦了,反正除了必要的时候,也不需要把证件给别人看,正常人也不会去乱翻证件,学校安排好了吗?是转到街道那边办的学校,还是去厂里办的?”
街道这边的学校生源包含得比较杂,只要是住在这个片区,不管是租住还是自己家房子,家里孩子到了年纪都能入学。
厂里办的学校就只手厂里职工的孩子。
“还没转,他俩今年就参加中考了,那边小学的老师说,这两个孩子成绩都不错,没留级过,应该都能考上初中,现在转学又得适应新环境又得备考,不如等考试结束了再看看,他俩现在是厂职工子弟了,分数过线的话,也不用选别的学校,直接上厂里新办的厂办中学就行。”
现在升学都要考试,不是说小学升初中这种升学,而是一年级升二年级,二年级升三年级这种,每升一个年级都要靠,考试不过关就得留级。
有不少人都留级过,那两个孩子没留级过,升初中确实稳了。
他俩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原本厂里只有小学,毕竟小学一年级只要到了年龄就能入学,人数多不像初中,还得考上才能读。
一个厂里职工的孩子,也许有一半都考不上初中,办中学就不太有必要。
但经历过这么多次生产状况,厂里的领导也深刻地认识到了培养人才的必要性。
尤其是手工艺品厂这种产品打着纯手工制作为噱头,要拉到外面出口卖高价、比较依赖手工生产、很难流水线化的厂子。
更需要提前培养人才,不能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总是依靠从群众中发掘,那样不确定性太大了。
因此才决定要办一个既教文化课,又教技术的中学。
另外也有这样的中学在如今很受欢迎的原因在,现在高考被停了,纯教文化课的中学反而变成了学生和家长们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周大娘和陈大爷的决定,确实是实实在在地用心为三个孩子考虑未来。
也许正是这样,福利院那边才同意让他们老两口一次领养三个孩子。
第146章
认亲那天挺热闹, 原本现在大环境紧张,不管是丧事喜事大部分人都会尽量低调。
不过周大娘家却不一样,他们家还有那些远房亲戚虎视眈眈, 在他俩把孩子领回来时,那些远房亲戚还不相信他们真的要领养孩子, 还一次领养三个来着。
为了让他们死心,周大娘和陈大爷才故意把这事办得热闹些。
没请亲戚,因为请了还要管一顿饭, 她不乐意让那些人吃自己的, 只请了邻居和朋友。
大家都很给面子,被邀请到的人当天都来了。
周大娘老两口穿上了他们最好的衣服,三个孩子也穿着周大娘和陈大爷找人给他们做的簇新衣裳。
姜榕和仲烨然给他们作见证,其实也就是看着三个孩子给周大娘老两口敬了一杯茶水,然后改口从带着姓氏地叫爷爷奶奶,变成不带姓氏地叫爷爷奶奶。
周大娘和陈大爷乐呵呵地分别喝了三个孩子敬的茶, 这事也就成了。
原本还得给周大娘和陈大爷早逝的儿子儿媳们磕头上香, 可现在这种简单的祭拜都很有可能被说成封建迷信,周大娘家又有远房亲戚一直盯着, 由于担心被人揪住这点事情不放,这个步骤在认亲这天就被省略掉了,等过后他们私下可以再自己私下悄悄摸摸地做。
接下来就是大家围着桌子一起吃饭,这年头席面上的饭菜都简单, 但主食管够, 谁也不会觉得不够丰盛, 去挑剔什么。
一直到事情真成了,周大娘和陈大爷那些远房亲戚才相信,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两个手工艺品厂的工作, 还有那老两口的钱财、房子都成了当初做的一个白日梦。
他们倒是想闹来着,但一打听那三个孩子的身份是烈士遗孤,顿时打了退堂鼓。
周大娘和陈大爷总算过上了清净日子,不过现在的日子也不像以前一样,简简单单的只有他们老两口了。
多了三个孩子,家里的事也多了许多。
不过孩子们都很懂事,力所能及的家务都会帮着做,家里多了这三个孩子,变得热闹起来,周大娘和陈大爷不但没觉得家里事情变多了麻烦,反而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有滋味多了,事情多他们也很乐意。
家里多了许多鲜活感,之后有一段时间不见,姜榕再次见到他们俩,都觉得他们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许多。
转眼到了小升初考试的时间。
今年不但周大娘家的孙女和孙子要参加这个考试,姜榕家的果果也要参加。
姜榕第一次应对这样的事,作为家长还蛮紧张。
现在不少人鼓吹读书没用了,认为只要上了小学,认认字就行,小学毕业再继续读就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去学一门技术,等到十五六岁就找工作去。
但姜榕不这么认为,哪怕高考被停了,她也希望自己女儿能多读一点是一点。
对于教育这件事,她跟仲烨然都十分重视,有时候还劝身边的人,但在现在的氛围下,也不敢劝得太多。
就算只是小升初的考试姜榕也很重视。
即使女儿以往的成绩很不错,不用担心考不上还得继续留级,姜榕也在考试半个月前就开始做准备。
果果在考试前半个月和考试期间,获得了前段时间她爸因为工作太忙而在家获得的待遇。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凌晨,只要说一声肚子饿了,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考完试之后,果果就彻底解放,拥有了一个可以到处撒欢的漫长暑假。
大人们却没这么好运,三伏天工作也还是得继续干。
有些单位福利不错的话,就会给员工弄点消暑的东西,有时候是食堂做的绿豆汤,有时候是跟冷饮厂订冰棍作为夏天的员工福利。
到了下午人最容易困乏的那段时间,吊扇在头顶呼呼转,搅动的风也带着热意时,一根根冰棍被装在泡沫箱子里送来了。
“科长,今天有奶油冰棍,你要吗?”
“奶油冰棍?”姜榕走过去看了一眼说,“这可难得一见,可惜是在单位,我家果果不在,要不她肯定喜欢,我就不吃这个了,还是绿豆冰棍比较消暑,给我来跟绿豆的就行。”
绿豆冰棍一根五分钱,姜榕说着从兜里拿出五分钱,递给送冰棍来的冷饮厂职工。
“谢谢姜科长。”冷饮厂职工收了钱,利索地给她拿出一根绿豆冰棍和一根盐水冰棍。
盐水冰棍是手工艺品厂跟冷饮厂订的员工福利,绿豆冰棍则是冷饮厂职工自己私下夹带过来,挣外快的,也是方便这些订购冰棍的厂子的职工们买其他口味的冰棍。
一般他们对外说是给别的厂子送货剩下的冰棍,要是有人买,就顺便卖了,等回到冷饮厂再一起入账。
实际上回去后入不入账,又是如何入账,就不好说了。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不会有人拿到明面上来说。
两根冰棍下肚,光是坐着什么都不做也会出汗的下午就比较容易熬过去了。
下班回家,果果下课了跟同学在楼下打乒乓球,仲烨然还没下班。
但姜榕在家里的水桶里看到有一个大西瓜,打开橱柜,里面还有两个。
猜测是仲烨然单位发的,到隔壁邻居家一问,果然是,不过普通职工家里只发了一个。
估计仲烨然想着下午吃个凉快点的,中午回家的时候就送回来放水桶里泡着了。
有了西瓜,姜榕做饭的时候就少蒸了点米饭,晚上吃完饭,趁着太阳下山那一阵凉快,出门溜达几圈,回家就开西瓜吃。
果果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抱着半个挖着吃,仲烨然和姜榕两个人吃半个。
家里的窗户装了纱窗,此时开着玻璃窗,关上了纱窗蚊子进不来,外面的风又能吹进来。
灯光下,窗帘被吹得微微荡起,一家三口坐在铺了竹编垫子的沙发上,吃着西瓜,耳边是收音机播报的天气预报和新闻。
坐在靠近窗户的地方,除了听到外面长得高高的香樟树上传来的蝉鸣,时不时还能听到地面蟋蟀的声音。
天气预报报道明天有雨,凌晨雷声就把雨声带来了。
接替蝉鸣的变成了蛙声。
一整个夏天,就在蝉鸣、蟋蟀声与蛙声的交织中,西瓜、盐汽水和盐水冰棒的滋味中过去。
梧桐在地面落下厚厚的一层黄叶,冰凌又垂挂在屋檐而后又被春风吹融。
四季也轮转了好几回,果果从初中一路顺顺利利地读到了高中。
知道她快要高中毕业了,无论是徐家那边还是跟姜榕和仲烨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朋友、同事都在问:“你们家果果打算到哪儿上班去?”
姜榕原本想着给果果争取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但仲烨然不太赞成这个做法。
他说:“我觉得高考迟早会恢复,国家需要人才,不可能一直关闭筛选、培养人才的途径。”
姜榕被仲烨然说服了,她之前读完业余中学后,因为不想放弃工作,只能继续读夜大。
可是在姜榕看来,夜大跟仲烨然以前那样脱产学习还是不一样的,这对于姜榕来说一直是一个遗憾。
如果以后高考真的能恢复,她不想果果也跟自己一样有遗憾,还是更希望女儿能去考大学,读完大学再参加工作。
姜榕想通后觉得,她家孩子有父母托举,又没有生存压力,迟一点参加工作也没关系。
毕竟读书上学也就这么十几年,工作得有几十年,毕业以后多得是时间工作。
“那现在怎么办?”姜榕问,“让咱家闺女先在家待着,自己看书学习,对外就说她正在跟我学手艺?”
仲烨然:“可咱们家果果对刺绣并不感兴趣,这在周边熟人中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以前姜榕想让果果在读书之外,跟她学学刺绣,这样学得一技傍身,以后好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
果果倒是没拒绝,跟着学了,但她只愿意学到最简单的缝缝补补,再继续深入地学绣花她就不愿意了。
姜榕要劝她继续学,她还有自己的一套说法。
当时一本正经地跟姜榕说:“我对刺绣不感兴趣,想要靠它来生活的人,把它当做一项技术,所以会花很多时间,努力把它学到专精为止,但我只把它当做一项生活技能,对我来说,只要掌握简单的用法,日常衣服鞋袜坏了,需要缝缝补补时能用就好,我并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学到专精。”
看出果果确实不愿意,姜榕也没有强求,而是跟周大娘一样,带着孩子去厂里,让她多接触几种技术,看看她喜欢哪个。
但这孩子一个都不感兴趣,学什么都跟学刺绣时一样,只把它们当做生活技能去学。
她甚至还跟她爸学了开车。
当时果果十五六岁,一个小姑娘学开车,还是大卡车,在她们家的生活圈子里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徐元安知道了这事,在果果去徐家的时候,还调侃说这是虎父无犬女,说她这是继承了她爸在这方面的天分。
当时徐元安只是在开玩笑。
曾经姜榕跟仲烨然开玩笑说,让他回家当家庭煮夫自己愿意养他时,仲烨然也玩笑似的说过,他可不能就这么回家,万一以后孩子用得上他呢?
谁知道这俩竟一语成谶。
家长如何千思万虑,也没能抵过孩子自己的神来一笔。
知道女儿报名参军时,仲烨然和姜榕人都懵了。
第147章
“不是, 果果你怎么想的?”徐莉英知道她参军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跑来问。
她人刚到门口,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进来了。
走进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来得最晚的人, 这会儿客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她爸妈、哥哥嫂子、姐姐姐夫还有梅萍阿姨那边的人,利市巷那边跟果果家走得近的周大娘她们这些邻居, 全都来了。
大家团团围着果果,倒没有‘三堂会审’、‘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太好奇了。
他们听说果果参加的还不是文艺宣传和后勤或者通讯保障和医护这一类, 在大家的印象中比较适合女孩子的类型, 而是战斗人员。
这太少见了。
明明她不走这条路也能有很多选择,以后不管是进铁路系统,还是去工厂当工人,如果不出意外,她的未来都会相当顺遂,父母都把路给她铺好了。
“我还以为你会进铁路局或者手工艺品厂!”
徐莉英这两句话, 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果果却觉得她们这么意外才让她感觉很意外。
“我的志向在于从军报国, 不在铁路局和手工艺品厂,正好我政审、身体素质各方面都没问题, 当然要遵从自己的志向报名参军啦,你们为什么会那么惊讶?”
大人们觉得她参军不如进铁路局或者手工艺品厂工作,有点浪费了父母积累的资源,其实果果却觉得自己参军, 才是拖了父母的福。
现在想参军可不容易, 果果觉得要不是自己爸是军官, 又有徐爷爷的关系,自己想去战斗部队都不一定能成。
她原本都想着如果实在进不去战斗部队,那退而求其次去当后勤或者曲线救国请杜秋瑜阿姨帮忙, 先学医再去当战地医生也行了。
但是看着大人们的神色,果果没敢把这些说出来,要不她爸和徐爷爷肯定会气笑了。
果果那过于纯粹的话,把总是会考虑很多的大人们说得一愣。
他们恍惚想起年少时的自己,那时候自己对于未来的梦想、志向,也是如此赤诚。
哪怕饿着肚子,也会想想如果哪天能吃饱饭,自己还想要做点什么,只不过当时可能由于现实的种种原因影响,想一想也就抛到脑后了,很少能坚定地朝着自己的志向努力。
仲烨然和姜榕听到女儿的话,瞬间就不纠结了。
他们之前有点无法接受,也只是担心孩子选择这么一条路,比起其他工作更危险。
这事作为父母难免会有的想法。
在担心之余,作为比较开明的父母,他们选择尊重孩子认真思考过后做出的决定,即使以后孩子不在身边,还是免不了会担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从孩子小的时候就让她吃得很好,很有营养,肉蛋奶都不缺,哪怕在最困难的那几年,担心暴露不太敢把东西拿出来,也会悄悄弄一点单独给孩子吃,很少亏着孩子的营养。
现在她继承了父母的身高、体质和力气,整个人看起来气血充足、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入伍后保不齐比男兵还强。
为了不让孩子扫兴,作为家属去欢送新兵入伍时,姜榕和仲烨然脸上都带着笑,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把孩子送进了部队。
回家后两口子看着一下子变得格外空荡荡的家,忍了好久,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忍不住了,抱着对方抹泪。
第二天眼睛肿得跟鼻梁两边镶了两个核桃似的,只好又在家里待了一天。
这天晚上强忍着没哭,又睡了一觉,早上起床眼睛终于消肿了才去上班。
只是还是不太习惯家里没孩子在,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太能提起精神。
姜榕深刻感受到,有时候不是孩子需要父母,而是父母更需要孩子。
没了孩子在家叽叽喳喳喊爸喊妈,总觉得家里安静过头了。
梅萍、黄清竹、周大娘和蒋大姐几个现在已经退休了,时间比较多。
她们知道姜榕就果果这么一个孩子,果果去参军后不再她身边,姜榕心里肯定不适应,她们也有点担心姜榕心里不好受转不过弯来,就时不时过来看看。
有人一起聊聊天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她们还带了毛线和棒针或者钩针,边聊天边织毛衣、毛裤、围巾、手套还有毛拖鞋什么的,也提议姜榕要是工作不忙,有空的话,也可以做一点打发时间,做好了入冬正好给果果寄去。
这个建议确实挺有用,姜榕回家有事情做之后,终于慢慢地习惯了孩子不在身边的日子。
上班的时候她也另外找了点事情做,她们厂的厂长前段时间传出来可能要升职,估计要升到轻工业局。
姜榕得到消息,这次大概不会再空降一个厂长,而是从两个副厂长里选一个升上去。
孙副厂长估计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来找姜榕旁敲侧击地问她,对厂长这个位置有没有兴趣。
要是姜榕不挣的话,孙副厂长能升上去的机会比蒙副厂长大一些。
如果还能争取到姜榕的支持,那厂长的位置铁板钉钉就是他的了。
姜榕确实对厂长这个位置不怎么感兴趣,这位置不好做,厂里但凡出点什么事,首当其冲就是厂长出来担责,副厂长她倒是有点兴趣,能在这个位置上退休的话,以后退休金也比科长这个位置高一些。
孙副厂长来找姜榕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对副厂长这个位置有兴趣的意思透露给他了。
得了这个答复,孙副厂长顿时明白了姜榕的意思。
姜榕愿意站他这边,但是她怕麻烦。
如果他上位后,担得起事,让她能在副厂长这个位置上过得比较清闲自在,她肯定会一直站他这边。
这个对孙副厂长来说很简单,他想继续往上爬就是因为有野心,想拥有更多的权利,遇上一个不爱争权的副厂长,那可太省心了,正合他意。
孙副厂长当即对姜榕做出保证,然后开始运作起来。
另一位副厂长也找过姜榕,但姜榕都很巧妙地避开了他,这也算是在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最后的结果没什么意外,孙副厂长终于去掉了副字,成为了孙厂长。
姜榕在供销科待了十几年后,也终于挪窝了。
而供销科科长的位置,则由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副科长冯慧心接替。
这样一来,供销科仍然在她的掌控之中,不至于让她这个副厂长成为一个容易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入冬后,姜榕收到了果果从部队寄来的信,她今年刚入伍,还没有探亲假,今年得在部队过年了。
姜榕倒是想去探望她,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军官,想去也是可以找到办法去的。
可是信里除了报平安的信息,还透露出了果果这孩子在部队有多么努力、多么快乐。
如果他们行使特权,去她所在的部队探望,那将会让她成为这一批新兵中的特例。
以后她的努力,在别人眼中很可能就会被打个折扣。
最后姜榕还是忍下了对孩子的思念,只和仲烨然一起,给果果回了一封信和一个大大的包裹。
那大包裹里面除了她亲手织的一套毛衣毛裤和一条围巾,剩下的就全都是一些比较耐储存的吃的。
“牛肉干、猪肉脯、鸡肉干、鱼肉干、柿饼、肉罐头、黄桃罐头、橘子罐头、饼干、桃酥……好家伙,仲稞你爸妈这是把供销社给你搬空送来了吧?”
“瞎说,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我爸妈估计是把家里存着,预备过年用的年货都给我送来了。”果果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鼻音。
她怀里抱着妈妈亲手织的衣服和围巾,左手拿着信,右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又把已经看过两遍的信重头开始看。
在部队里她确实像跃进了大海的小鱼,快乐又自在,但想家、想爸妈也是同时存在的情绪。
平常要训练,没时间想那么多,这会儿收到爸妈的来信和他们寄来的东西,这股情绪才控制不住了,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战友们帮她把东西放好之后,就悄悄出去了,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消化情绪。
过了许久,果果终于从情绪中抽离,抬头一看,战友们都不在了。
她收好毛衣毛裤围巾和信,又起身出去找她们。
“我爸妈说那些东西是给我们一起吃的,走吧,咱们一起去尝尝。”回去时,正好遇到她们连队的指导员和另外一个班的同志,非训练期间,自由活动时,连队里大家就像一家人,她们就顺便把指导员和那几个同志也一起拽上了。
因为指导员是男的,她们就没回宿舍,而是把东西带到了公共活动室。
果果把单独给自己的几样辣白菜之类,可以放得比较久的小菜拿出来,其他的都全拿过去了。
到了活动室,她打开包裹后就哗啦啦地把东西一股脑往桌上倒。
大家看得心惊胆战直呼:“小心点小心点……这里面还有玻璃瓶装的罐头呢!”
她们指导员看到她豪爽地把东西往桌上倒的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总感觉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指导员因为是男的,平时跟女兵们相处时也会注意分寸,很少直直盯着人看。
这会儿却不由盯着果果仔细看了好几眼,感觉她长得好像也有点眼熟。
再想到她的名字——仲稞。
巧了,竟然也姓仲。
第148章
指导员有心想问她爸爸叫什么, 但话没出口又觉得这时候问不太合适,就把话咽下去了。
后来回去后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既然首长没跟自己打招呼,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给孩子要特殊待遇。
想明白后, 他什么都没问,还是后来偶然遇到仲烨然,说起自己的工作情况, 才顺便问了一句。
仲烨然也没否认, 只说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当家长的也不好多管。
他就知道,自己当初没贸然问仲稞是做对了。
两年服务期满之后,仲稞靠着自己的努力留队了。
在此期间,姜榕和仲烨然给她写信,总免不了叮嘱她, 在训练之余一定要坚持学习文化知识, 千万不能把这方面的东西落下。
又过了两年,有消息传出要恢复高考, 不等他们迫不及待地给女儿写信,劝她参加高考。
仲稞就给家里送回了一封信,告诉他们,自己打算参加高考。
她的目标还是围绕着部队, 打算考军校, 以实现从‘战士到军官’的跨越, 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留在部队。
徐元安知道这孩子的想法后,感慨不已,对仲烨然说:“以前我劝你去读军校, 你不乐意,我还骂了你一顿,当时你还跟我吵吵呢,结果最后兜兜转转,你的孩子还是读军校去了。”
仲烨然当初选择别的学校和专业,除了考虑到特殊时期可以方便帮助徐元安之外,其实有一部分也是打算给自己孩子铺路。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和徐元安都像给晚辈铺好自己认为比较好的路,晚辈的想法却不尽然会跟长辈契合。
仲烨然倒是对另一件事挺庆幸:“幸亏我之前没转业。”
他大学毕业那时候,有一大批军官转业,仲烨然也曾考虑过这件事。
因为当时国家各行各业的建设都急需人才,而且需要的是既对公家忠诚又有能力的人才,很多人就从部队专业去了地方。
仲烨然当时很想能经常跟家人团聚,就起了转业的心思,但后来新工作被安排在江凌铁路局那边当军代表,也是几乎每天都能回家,他在没再考虑转业的事。
眨眼过去十几年,虽然以前给孩子铺的路,孩子没走,但他现在这个位置,也同样可以重新往她想走的方向重新铺路。
在这方面,姜榕的工作跟这个方向不沾边,不太能帮得上忙,她就关注起了别的东西。
高考重新恢复的消息传来后,经济改革的消息也隐隐有一些传闻出来,报纸上、广播上,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越来越多。
姜榕特别期待可以自由买卖东西的那天,除此之外,她还特别关注一些仲烨然曾经说过的新东西。
仲稞参加完高考那一年,难得在过年的时候用上了探亲假,能回家过年。
一回家,她就发现了家里的变化。
客厅的格局变了,靠墙的位置多了一个矮柜子,柜子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上面盖着一个布罩子。
原本四边围着茶几摆放的沙发,变成了三边围着,面朝那个矮柜子的方向。
矮柜子旁边还有个长方形,看起来像柜子又不太像的东西,竖着落地摆放,上面也盖着一个防尘的布罩子。
她很好奇,掀开了那个长方形的东西的防尘罩。
家里的东西,除了父母房间里的之外,就没有什么是她不能随便动的。
所以在看到这个长方形的东西门上有个把手后,她就握住把手,稍稍用点力气,把那门打开了。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迎面扑向她,把猝不及防的她冻得哆嗦了一下。
仔细一看,这冒冷气的柜子被分为了上下两个部分,
上半部分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些汽水。
下半部分是一些肉和丸子。
姜榕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好奇地研究那单门小冰箱,就解释道:“这是上次我去参加展览会,托陈姨弄的单门小冰箱,说是进口的日本货,转运到港城又运到花城,我参加完展览会再扛回来的,平时吃不完的饭菜放上层冷藏的位置,能保存个两三天,放下层冷冻的位置能保存更久,夏天的时候可有用了!
往里放点汽水、西瓜什么的冰着,在家也能随时吃上冰镇汽水和冰镇西瓜,冬天家里炉子烧得热,容易口渴,等会儿吃饭时,你要是想喝汽水自己拿就行。”
“这么好!我现在就想喝,”仲稞说着就拿了一瓶橘子汽水出来,起开盖子喝了两口,这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忽然想起以前夏天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最热的那段日子,哪怕是比较凉快的早上和傍晚,每次吃完饭都一身汗。
后来她爸带回来两台电风扇,她们吃饭和晚上睡觉时才稍微舒服些。
但想喝冰镇的汽水,依然得下楼去铁路服务站或者供销社买,西瓜也是,什么时候能买到全凭运气,哪有条件放家里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吃?
而且汽水还能买到冰镇的,西瓜可没有,只能买回来后,自己放水桶里泡一段时间,给瓜降降温再吃。
仲稞不由感慨:“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那个又是什么?”她指了指矮柜子上那四四方方的东西。
姜榕说:“这个啊,是黑白电视机,也是从花城带回来的,买冰箱的时候,你陈姨说这也是好东西,错过以后再想买就不一定能那么好运气遇上了。
你陈姨从来不说大话,正好我带的钱也够,就把它一起买了。
后来证明她果然没说错,现在别说家属院这边,就连整个市也没几台,不过这个点打开全都是雪花,没什么节目,要等晚上七点到十点才有节目看,到时候咱们家可热闹了,邻居们都会来家里看电视。”
自家孩子平时不在家,别人来看电视还热闹些,而且也只是晚上七点待到十点这段时间,不耽误什么,姜榕就挺欢迎别人来的,还给准备一些茶水。
她在邻居这方面运气还挺好,遇到的邻居都是比较有分寸会做人的好邻居,有些孩子虽然比较淘气,却也有个度,没遇到过特别熊的孩子。
邻居们来的时候,也会带点花生、瓜子、板栗之类的东西,吃完后,还帮忙收拾好才回家。
“七点?”仲稞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了,那咱们快开饭吧,要不等到了时间邻居们来的时候,咱们还在吃不太好,对了,我爸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就被打开了,一股冷风吹进来,仲烨然赶紧快速进屋又把门关上。
仲稞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爸,你上哪儿去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厨房里呢。”
“我出门的时候你正扒着冰箱研究呢,我就没打扰你,”仲烨然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听隔壁说有老乡悄悄跑到家属院后门那边卖东西,好像有山楂,我就下去看了看,还真有,等会儿吃完饭给你做糖葫芦。”
这楼里的厨房在阳台那边,占了半个阳台,相邻的两套房,阳台离得比较近,两家做饭的时候,还能稍微提高点声音聊天。
仲稞看到山楂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汽水瓶,冲她爸伸手:“做糖葫芦得提前洗干净把山楂身上的水晾干吧?我这就去洗!”
仲烨然侧身避开了闺女的手:“不用,你难得回一趟家,哪儿能让你干活?快坐下吃饭,这点山楂,我很快就洗好了。”
他说着,人已经走到厨房了。
姜榕拉着闺女到桌边坐下,给她塞了个盛饭勺:“你要想干活,就帮忙盛饭吧,这才是小孩子该干的活。”
仲稞听了哭笑不得:“我都不是小孩了。”
感觉父母总是会忘记她现在长了多大个儿。
一顿饭正好卡在七点之前吃完。
吃完饭,放在炉子边上的山楂也差不多晾干了表面的水。
仲烨然拿干净的棉布每个都擦了擦,保证它们都是干的,就开始做糖葫芦。
煮糖浆的味道从厨房飘散出来,把坐在客厅里的人馋得不行,勾得小孩子频频往厨房的方向看。
好在仲烨然买的山楂量挺多,家里也不缺糖,做好之后,留了一部分给闺女慢慢吃,另一部分就端了出来,给看电视的人分了分。
邻居们也不好意思来人家家里又看电视又吃人家的好东西。
就悄悄给孩子拿了钱,派大一点的孩子出门,趁着服务站还没关门,买点东西来跟人家礼尚往来,一起分着吃。
被派出去的孩子,过了一会儿带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回来。
大人看了吓了一跳:“这么大一兜,你们都买了什么?”
出去买东西的两个孩子一脸兴奋地问:“你们猜猜是啥?”
说完一点不卖关子,立刻揭晓答案:“是爆米花!”
“爆米花!”大人们暗忖怪不得这俩孩子那么兴奋,“你们上哪儿买的?服务站没得卖吧?”
“就后门那儿,有人悄悄做了带来卖,我们买的时候,这些爆米花还带着点热乎气呢!”
“你俩脑子真灵活,”仲烨然夸完又问,“那卖爆米花的人还在吗?”
这东西一般都是跟打游击似的流动售卖,可遇不可求,错过今天,可能下一次遇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除非等改开之后,商品能自由流通了,去集市里才能经常遇到。
出去买东西的孩子回答道:“还在,他们说年前都来,就是时间和位置不敢固定,怕被红袖章抓,不过他们也说了,不会走远,就在咱们家属院这一片儿卖。”
姜榕一听刚才仲烨然这么问,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要不你先用这两个孩子买回来的做一点?用爆米花应该也能做,就是用料跟传统的有点不一样而已,做法都一样的。”
邻居不解地问:“做什么?”
姜榕给邻居解释:“他想做爆米花糖和米花糖,往年自己煮糯米、晒糯米、炸米花太麻烦了,不如买现成的米花回来做,就不需要用那么多油炸了。”
虽然味道有点差别,但其实也大差不差,做出来都好吃。
邻居们都不反对他用现在买回来的做,仲烨然就拿去厨房,做了一点比较简单的米花糖。
这又是冰糖葫芦,又是米花糖的,把这些小孩子们吃得简直美呆了。
这些邻居家里虽然条件都不差,但生的孩子也多。
孩子一多,家里的资源分到每个人头上就少了,哪怕是铁路双职工家庭,平时也很少能一次吃到这样两种制作起来挺麻烦的零嘴,也就过年的时候好些。
今天这是大家临时起意买的,东西做好之后,也不像平时一样想着一次少吃点,留着改天还能继续吃,毕竟有好几家人呢,分也不好分。
所以做好当场就全分完了,每个人都分到好几块,冰糖葫芦也是每人分了好几颗,边看电视边吃,一顿就吃完了。
孩子们心理美得不行,晚上回家睡觉,做梦都砸吧砸吧嘴,乐出了声。
第149章
第二天, 姜榕在家属院后门转悠了一圈,果然没见那一伙卖爆米花的人。
她和仲烨然还没放春节假,只能叮嘱赋闲在家的闺女什么时候有空, 就下去看一眼,要是遇上了卖爆米花的人, 就买一些。
其实自己带原材料,去让人家帮忙做会更便宜一点,只需要出一点手工费。
不过做爆米花的小贩好多年没出现, 他们也没想到这一茬, 就没提前准备原料,今年只能先跟人家买现成的了。
中午姜榕没回家吃饭,最近临近年底了,不少知青也回来过年,这两年也有消息说让乡下的知青们回城,厂里因为这件事, 又隐隐有些暗流涌动。
因为现在知青回城, 只能通过有限的几种方式:招工、顶替父母长辈的岗位还有病退。
前两种其实差别不大,都是要有工作才能回来。
以前让知青下乡, 有城里岗位不足的原因在,现如今让知青回城,工作又成了关键。
毕竟病退这一条路更不好走,损失太大了, 一般的病想回来可不行, 所以狠得下心来走这条路的人不多。
厂里职工们都在关注着厂里的空余位置, 刺绣车间有一部分职工比姜榕大几岁,已经到退休年龄了。
刺绣车间是厂里工人最多的车间,这一批退休的人可不少。
只是能留这么久都不愿意退休的工人, 大部分都是要依靠这份工作支撑起家里的吃喝拉撒。
她们工龄厂、级别高,工资自然也高,几乎一个人就能养一大家子。
要是让晚辈接班,工龄和级别得从新算,能拿到的工资肯定不如以前。
家里是双职工的还好,如果以前全家只有这么一个工人养家,晚辈接班后,家里肯定受到不小影响。
所以之前有些到退休年龄的人,申请了延迟退休,拖延了几年。
可现在这么多人盯着,她们还不想退是不行了。
她们退休后,空出来的位置,不但自家晚辈盯着,也有不少外人盯着。
那些盯着她们空出来的位置的外人,闹也要闹得这些到了年龄的人离开,他们才能多一些买工作的机会,好给自己家要回城的孩子弄个工作。
退休的人越多,机会就越多,没准真就能买到一个工作给自己孩子回来了。
姜榕看着人事科交上来的文件,有几个到了年龄的刺绣车间职工正式退休,申请让晚辈接班。
不过她们的这些晚辈,有些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有些是多年不见的所谓侄子或者侄女,没一个是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情况,就是把工作卖了。
姜榕觉得她们这样以后迟早要后悔,可劝也没用,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上级也是对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除了让自己身边的人别这么做,对于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闭眼盖章通过就是了。
姜榕不是没劝过,可她去找人家讲明利害关系,劝人家慎重考虑,最好还是别把工作卖掉,人家还以为她是故意卡着,想拿点好处才愿意批。
也就她身边的人愿意听。
盖完几个章,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姜榕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按时下班回家。
姜榕回到家里,刚进家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大袋米花,一袋是玉米做的爆米花,另一袋是大米做的白米花。
仲烨然加了一会儿班,跟姜榕前后脚到家,看到那两袋爆米花很高兴,尤其是大米做的米花。
“用这种大米做的白米花做米花糖最合适,我们今年年货还有红糖、核桃和葡萄干,我再去买点黑芝麻,到时候做米花糖和红糖核桃,放炒熟的黑芝麻进去,吃起来更香。”
今年孩子难得能回来过年,还没放假,他们就开始忙忙叨叨地准备起过年要吃用的东西了。
年前剩下的工作日在忙碌中过去,终于放假那天,全家都睡了个大懒觉,一直到中午才起床吃东西。
吃完后又一起出门去买年货。
今年街上很明显也比往年热闹得多,有些知青趁着过年的时候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不少他们下乡插队那些地方的特产。
因为没工作,又想留下,就把带回来的特产弄到街上摆小摊,躲着红袖章们卖,期盼能多攒点钱,好找机会给自己买个工作留在城里。
姜榕出去只在铁路局家属院附近逛了一圈,就买到了南边回来的知青卖的红糖、水果、桂圆什么的,还有北边回来的知青卖的干蘑菇、榛子、松子之类的山货。
回到家炒香后,过年除了自家吃,用来招待给他们拜年的亲戚朋友也不错。
热热闹闹的年过完,返回岗位。
不等大家适应复工的节奏,手工艺品厂的孙厂长突然砸下一个重磅消息。
“你说什么?你能不能再说一遍?”问这话的是之前退休卖工作的老员工。
被她问到的工人说:“我说厂里要建新的职工宿舍了,是楼房,按照工龄和对厂里做的贡献分房!”
当初把工作卖出去,拿到不少钱,这些退休的职工拿着那些钱还挺高兴。
她们觉得这些钱,以后就是自己养老的保障了,加上自己工作多年的存款,妥妥地足够用到自己入土那天,没准等自己入土后,还能剩下一点给子孙分一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意外来得很快,现在这些人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意外,对于其他职工来说却是惊喜。
厂里讨论起这件事时,那氛围比过年还热闹,走到哪儿聊到哪儿,完全说不腻。
那些已经把工作卖出去的人,简直感觉跟天塌了一样,懊悔不已。
这个说:“要不是当初有人闹,不许我们继续申请再延迟几年退休,按照资历分房子,我肯定有份!”
那个说:“那可不,我们给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活,如果我们不把工作让孩子,也不卖掉,要分房子,合该有我们一份才对!”
开始有人埋怨起当初闹事,不让她们继续申请延迟退休的人。
还有人觉得领导也得对这件事负责人:“按照规定,工作只能让亲生子女接班,厂里看出来接班的人不是老员工的子女,应该指出来,不给办理才是!”
还有人觉得姜榕之前会劝她们慎重,别把工作卖掉,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厂里要建新职工楼的消息。
董凤芸无意间听到别人说这些话,告诉姜榕时,姜榕真是被气笑了,根本无法想象,人怎么能这么会倒打一耙。
她劝的时候,她们不听,这时候又怪到别人身上来了。
姜榕冷笑道:“她们倒是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没敢再跑到我这里来叽叽歪歪。”
卖工作的时候,有些人可是直接跑来找她了。
董凤芸说:“她们哪儿敢啊,毕竟是她们自己把工作卖掉的,现在再闹,厂里追究起来,严格一点治她们一个投机倒把也使得,对了表姨,我这次应该也能分到房子,等房子下来后,就不继续租八号院那边的房了。”
她丈夫那边没能分房,两个人一直租着姜榕在八号院的房子住着。
董凤芸工龄厂,级别高,这次肯定能分到房子,而且还至少是两室甚至三室的大房子。
分房这事哪怕姜榕也知道,她作为享受了多年租金优惠的晚辈,怎么也该主动跟姜榕说一声。
今天正好说到这个话题,董凤芸就顺势把这事跟姜榕说了。
姜榕名下有房子,仲烨然那边又已经分了一套,手工艺品厂这边大概率是分不到的。
虽然她想争取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各家住房紧张,没必要因为这个不是必需品的房子引起争议,姜榕就没打算争取。
“你们也算熬出来了,”姜榕也很为董凤芸感到高兴,“住楼房确实更舒服一些,只不知道厂里打算怎么建这次的职工楼?”
姜榕不参与分房,对于这件事就没那么上心。
董凤芸说道:“听说就是建筒子楼,不过我也只是隐约听到一点小道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
“你得空最好再去打听一下,尽量争取让厂里把房子建成我家在铁路局家属院的房子那样,把厨房和厕所都设置在房间里,哪怕房间和客厅的面积被缩小,也比厕所和厨房在每层楼两边好得多。”
董凤芸点头:“好,我记着了。”事关她家以后的生活水平,她可比什么事都要上心。
不过现在离要搬家的时候还早得很,批建新职工楼的文件刚下来,楼还没建起来呢。
今年立刻找施工队开始建房子,至少也得到明年才能入住。
只不过房子这事太过重要,它在厂里掀起的这一阵波澜,估计很难像别的事一样,过一阵就消散。
在确认名额时那叫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董凤芸找了领导好几次,终于争取到了把厨卫建在房子里。
虽然厨卫的面积都比较小,但比起每天早上还要跟别人家抢卫生间,她已经很满足了。
随着施工队进场,不管有没有资格分房的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新职工楼的建设进度。
开始打地基了、砖头、钢筋入场了、开始砌砖了、开始装门窗了……
几乎每完成一步,都会重新带动一阵讨论。
姜榕倒是没怎么关注,闺女在家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闺女身上。
等闺女回了部队,她的注意力就被街头巷尾忽然之间冒出来‘打游击’的小摊小贩吸引住了。
恍惚想起公私合营之前,商品可以自由买卖的那段时间。
要说那时候多好,她也不觉得,毕竟以前刚建国没几年,百废待兴,什么都缺。
现在其实比以那时候好多了,连商品都比那时候多很多,花样也比以前多。
只是政策刚有一点松动,很多人担心朝令夕改,自己真去做生意政策又有变化,还不敢大大方方地摆摊卖东西,一应家伙什都是方便收拾起来跑路的。
一直到手工艺品厂的新职工楼建成,正式分房,安排职工入住的那一年。
街头巷尾的小摊子才犹如雨后的春笋一般纷纷冒头。
第150章
董凤芸一家搬到手工艺品厂新建的职工楼后, 把门钥匙还回来了。
姜榕抽空回了一趟利市巷八号院,打算收拾收拾房子。
原本平思芹的工龄、资历和级别也够分房,但几年前徐亮单位那边给分过, 就不能再在这边分了。
徐亮单位分的房子距离手工艺品厂也不算远,她跟徐亮早几年已经搬到徐亮单位那边, 现如今他们以前住的房子里,住了两户人。
那两户人家住房也挺紧张,姜榕过来的时候, 他们两家还问她房子有没有人租。
姜榕家是一间正房加上最开始她买的那件小屋, 还有后来别人扩建占地的时候,她无奈之下也跟着扩建占地的两个半间屋子,硬要算的话,可以算做四间屋子。
现在街道办不像以前一样,见不得有人把房子空着,总是催人把房子租出去了。
姜榕也就不打算再把房子租出去给别人住, 只好婉拒了那两家。
她半真半假地说:“这边比较热闹, 我以后可能要搬回来住,你还是去街道办问问空着的那间正房吧, 那不是我家的房子,以前我也是租的。”
仲烨然隐约记得有个机会把这间正房买下来,大概是在国家给苏联还债期间。
后来迟迟不见政策松动,才发现是自己记错了。
还债期间卖的房子, 并不是居住属性的房子向个人开放出售, 而是使馆房产或者国有海外资产, 卖给可以用外汇来支付的国外机构。
这事后来只能暂时不了了之,继续等待何时的机会了。
那两家现在要租的话,倒是可以去街道办那边申请, 就看他们谁的动作更快了。
得了这个消息,那两家都顾不上继续劝姜榕出租她的房子了,赶紧先去想办法把这间现成的房子租下来再说。
姜榕打发走那两家后,打开自己家的屋子看了几眼,发现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
董凤芸搬家的时候她还来帮忙过,那时屋子里落下了一些他们不打算带走的东西,还有一点平时平时不好打扫的卫生死角里的回城和垃圾。
不知道董凤芸什么时候过来都收拾好了,姜榕感觉挺意外,这些天董凤芸又是要好收拾新家,又是忙工作,竟然也能腾出时间来打扫?
还是让梅萍过来帮忙打扫的?把屋子打扫得特别干净。
既然不需要打扫,姜榕看了几眼就出来把门锁好,转头去了隔壁蒋大姐家。
闲聊间跟蒋大姐说起这件事。
蒋大姐听了,一拍大腿说:“这个事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真是上了年纪,脑子也不好使了,总是忘东忘西的。
你那几间屋子是凤芸托我帮忙打扫的,她说最近比较忙,怕你要用屋子来不及好收拾,就请我帮忙打扫了,还特地给了我两斤肉,你说说她这是不是太见外了,打扫几间屋子而已。”
姜榕笑着说:“我倒是觉得这肉该给,总不能让你白干活,打扫几间屋子也不轻松呢,要不然年二十四扫房子的时候,怎么那么多人家吵架?我今天来,也是想请你帮忙,你要是不收东西,我可不好意思找你了。”
蒋大姐现在退休在家,孙子孙女都大了,已经结了婚的还没孩子,用不着帮忙带孩子,家里人又怕她上了年纪干活再累病了,就总让她好好歇着,不让她干活。
孩子的本意是好的,觉得她累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退休,既然遇上好时候,有好日子过了,应该闲下来好好享清福。
但蒋大姐忙碌了一辈子,乍然闲下来,没什么事干就感觉闲得慌,闲得人有点呆了。
有人找她帮忙,她乐意得很:“你说说什么事?能帮上我一定帮!”
“我那几间屋子不是空着么,近段时间还用不上,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你帮忙看屋子,要不我怕有人悄悄把锁砸了住进去,到时候就难办了。”
街道办那边是‘民不举官不究’,没闹出事来,谁家房子多,放空着,他们确实是不怎么管了。
但有人闹的话,他们解决起问题来恐怕还是想和稀泥,到时候姜榕要是不想以势压人,就得再把房子租出去。
合适的租客可不好找。
姜榕这段时间听说过不少关于房子闹出来的事。
不过大部分都是平反回来的人,拿回了以前的房产,里面却还住着人闹的,她家这种情况的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所以姜榕才想着,不如一开始就找人帮忙看房子,杜绝有人鸠占鹊巢,闹出事情的可能性。
“就这个事啊?没问题,我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家,看几间屋子对我来说那是小菜一碟!”蒋大姐一口答应下来。
姜榕:“那就麻烦你了。”
给她的谢礼,姜榕早就准备好了:“果果她爸现在工作不忙了,每天都能准点上下班,成天在家里捣鼓东西,这些江米条、芝麻糖、花生糖、核桃糖都是他自己做的,跟进城摆摊的老乡和知青买的原料,没花多少钱。
正好我今天要来,就给你们带了一点尝尝,要不他做这么多,果果又上学去了不在家,我们俩哪儿吃得完?说了他也不听,就爱瞎鼓捣东西。”
姜榕也不说是谢礼,就说家里的东西太多,来的时候顺便给老邻居们带一点,让她们帮忙分担来了。
只是给蒋大姐的东西比别人更多更齐全,别人都只给其中一两种,给她的每种都有一斤,也相当于是谢礼了。
她这么说,蒋大姐收的时候就乐意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互相送点自家做的东西很正常。
中午蒋大姐留姜榕吃饭,姜榕看她家里人不在,就没推辞。
两个人一块儿出门去买菜,刚走到巷子口,就发现有人在摆摊,说是摆摊,其实连个摊也没有,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塑料布,把菜摆在上面。
边卖还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预备着见到红袖章过来,就把塑料布的四个角一提,直接就能跑路了。
现在虽说开放了让个人买卖东西,但有些地方进展得快,有些地方进展得慢,很多人都还没拐过弯来,所以哪怕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有人摆摊,但不管是买的人,还是卖的人都还是惊弓之鸟。
不过面对优惠的价格,哪怕心里还是很忐忑,不买却是不可能的。
两人在巷子口,就把今天中午要吃的东西置办齐全了。
回来的时候,遇到周大娘和陈大爷老两口,听说她们要一起吃饭,姜榕和蒋大姐一招呼,他们俩也拿了点东西过来凑份子。
黄清竹夫妻俩正好下午没课,也回来了,看到他们几个一起做饭,就问:“你们这是要聚餐啊?我们也来!”
黄清竹还开玩笑道:“咱们几家多少年的交情了,要聚餐竟然不通知我们俩,实在过分!”
她丈夫梁轩妇唱夫随:“就是就是,是不是想孤立我俩?”
姜榕:“我们几个就是正好遇上了,临时决定一起吃个午饭,不然要是真聚餐,你俩能跑得了?指定得抓你们来当壮劳力干活!”
“正好,我来看看有什么活。”黄清竹挽起袖子就开始跟姜榕一起洗菜。
梁轩也把他们今天刚买回来,打算晚上吃的鱼,拿过来过来宰了。
一次临时起意的留饭,还真变成了几家一起聚餐。
院子里难得热闹了起来。
以前他们可不敢这样,尤其是黄清竹夫妻俩,在前面动荡的那十年里,他们险些也被下放。
幸亏抗战时他们有一些贡献,还拿得出证据,再加上有姜榕帮忙,才险险躲过去了,没遭罪。
但在运动闹得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们所在的学校也被闹得被迫停课了。
后来徐元安当了革。委。会主任,压住了省里和市里闹得最疯狂最厉害的那一伙人。
那段时间也是仲烨然最忙的时候,那时他累得回家吃着饭都能睡过去。
再后来恢复了市里的秩序,中小学又重新开课,黄清竹夫妻俩日子才好过一些。
只是大家都低调,说话会下意识控制着音量,尽量压低了声音说,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热热闹闹地聚餐了。
做饭时说笑到一半,有时候黄清竹还会突然停下,不由自主地提起心看看外面。
恰好有个磨剪刀戗菜刀的人经过,大声吆喝了一声,才让她反应过来,现在自己不用担心被人举报了,又重新跟大家说说笑笑起来。
她的反应大家看在眼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没多说什么,这样的‘后遗症’大概只能让时间来治愈。
大概是这次聚餐,让院子里其他住户,尤其是后来才搬到八号院的住户们明白了,姜榕虽然已经不住在这边,却依旧跟住在这里的好几户人家关系特别好。
她的房子哪怕是空着,也有人帮忙看管,倒是没人敢打那几间屋子的主意了。
吃完饭,姜榕又赶回手工艺品厂上班。
再有几年姜榕也要退休,现在她在单位里,基本上是半养老状态,很多工作都不需要自己亲自过问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工作日的中午过来,还能聚餐完再回单位。
不过这次过来,看到蒋大姐和周大娘老两口的状态,也让姜榕不由开始思考自己退休后的事情。
她原本觉得自己距离退休还有好几年,没必要那么早去考虑这个。
毕竟退休后时间那么多,到时候再慢慢想也不是行不行。
可人的想法有时候并不受自己控制,接触到相关的人或者事,就很难忍住不去想。
晚上她睡不着,戳了戳躺在身边的仲烨然:“你说,过几年我不用上班了,该干点什么好?”《 》
150-160
第151章
仲烨然睡得迷迷糊糊的, 被姜榕摇醒也不生气,就是懵了有半分钟。
他隔了一会儿才给反应姜榕也不着急,结婚那么多年, 都是老夫老妻了,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互相之间都很了解。
“退休后……退休后做什么?”仲烨然半坐起来,拽起枕头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润润喉, 脑子才彻底清明了, 继续说道,“只要不作奸犯科、违法犯罪,做什么都可以。”
姜榕白了他一眼,也跟着坐起来:“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我想听的是具体的事。”
仲烨然:“具体的事啊……返聘?你要是愿意返聘回车间当师傅,指导年轻绣工,你们厂肯定热烈欢迎,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做这个。”
他知道姜榕不喜欢刺绣, 要不当初就不会还在兴祥成衣铺干活的时候,就‘无中生有’给她自己创造出一个成衣铺原本没有的技术顾问岗。
后来在手工艺品厂, 她想办法调离生产科,除了其他原因,有一个原因也是想离这个事儿远一点。
姜榕说:“肯定呀,我都在厂里干这么多年, 待都待得腻味了。”
“那你就是想尝试点新鲜的东西, 咱们先排除返聘, 勉强能缩小一点范围了。”
“这缩了跟没缩区别也不大。”
“好歹能避开相关产业,不知道想做什么之前,知道不想做什么, 也挺有用不是?”
其实仲烨然听到姜榕问自己,退休后能做什么时,第一反应是:旅游。
可他算了算姜榕退休的时间,大概是五年后,那会儿也才八三年,国内的交通还没那么好,有些地方还有土匪路霸,连火车都敢劫,出远门太遭罪了。
“我现在突然有点羡慕咱闺女了。”
姜榕本来等着他给想几个退休后具体能干的事,自己再想几个,好慢慢去了解再筛选,结果他突然憋出来这么一句。
她听着都有点糊涂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咱闺女这年纪,等三十几年后她退休,国家已经发展得很好了,到时候退休了就可以去旅游,买一辆车,想去哪儿就开去哪儿,不想自己开车,还可以坐火车、坐飞机、坐客车,不管哪种出行方式,都比我们退休的时候便捷舒适。”
姜榕没见过他见过的东西,哪怕听他描述也很难想象得到那情形,反而更乐观一些。
“那你就争取再活个三五十年,到时候既然出行那么便捷舒适,老人出门肯定也比现在方便,只要咱们身体还硬朗,脑子还没痴呆,不就也能出门玩?”
仲烨然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夫妻俩半夜没讨论出退休后要做什么,倒是一致决定要开始养生了。
不过即使打算养生,他们也没刻意强行改变自己长久以来的饮食方式,没学别人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还怕这怕那的,只要身体没毛病,就少算计这个。
不然顾忌来顾忌去,反而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这更不利于养生。
要不要吃什么东西,全都顺其自然,看自己想不想吃,身体需不需要。
退休后要做什么事这个问题,姜榕那天晚上没跟仲烨然讨论出结果,她也不着急。
毕竟距离退休还有五年,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也许前面四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一年,刚一退休就想明白了。
经历得多了,姜榕也想明白了,有时候计划就是赶不上变化。
还没等到她在职的最后一年,也就是她在八号院那边跟老邻居们聚餐那天的几个月后,她就不用再费尽心思去想退休后要做什么了。
事情发生在这一年的年底,姜榕刚在厂里跟人开完会,确认今年的厂里的年货要订什么。
这个会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这么些年,年货都有定例了,按照老规矩办就行。
开完会正好到下班时间,姜榕就回家了。
冬天昼短夜长,她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走到家门口,看到一坨黑黢黢的东西蹲在自己家门口,给她吓了一跳。
好在那坨黑黢黢的东西听到走路的声响,自己站起来了。
姜榕才看出来,哦,原来是个人。
“谁在那儿啊?”姜榕没敢走近,站在楼梯口这边喊的。
“姜阿姨,是我。”
那个人一开口说话,她就听出来了,是蒋大姐的大孙子:“壮壮?这个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吃饭了没?我前阵子才听你奶奶说,你出车去了,也不知道年前能不能赶回家,看来今年你也能在家过年了,你奶奶和你爷爷肯定很高兴!”
壮壮读书不太灵光,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更别说那时候竞争更激烈的中专了。
家里人教他手艺想让他接蒋大姐的班,可他在做饭这事上不但没天分,还是个炸厨房的好手,最后也没学到蒋大姐做饭的手艺。
后来又让他跟他爸学金银加工,他也干不来那精细活,让他先接班进单位再换岗他也不乐意,担心自己接班后,家里收入少了,以后日子不好过。
更何况他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他小时候挺跳脱皮实,还总爱跟妮妮攀比,长大后也许觉得自己是家里这一辈的老大,变得稳重许多,也想得比较多、责任心重。
觉得家里也就爷爷奶奶和他爸一共三个工作,自己要了一个,以后弟弟妹妹中的一个就要下乡。
当时蒋大姐一家着急得不行,生怕他没工作,被安排下乡,就找到了姜榕这里,想请她帮帮忙,让壮壮再试试别的手艺。
要是别的东西他有点天分,他们再想办法,让他去那个师傅手底下当学徒。
这请求不过分,毕竟是老交情了,姜榕就应下了。
当时仲烨然也在,就说运输公司那边缺司机,先让壮壮试试学车,还不会再去试别的手艺也来得及,运输公司那边的机会可不等人。
没想到壮壮在开车这件事上很灵光,一上手就开得有模有样了。
学了一段时间,就在仲烨然的介绍下,先进运输公司当学徒工了。
当了一年学徒之后,他家里私下在运输公司那边打点了一番,让他顺利转正,现在他已经是个可以跑长途的成熟司机了。
“嗐,现在他们可顾不上我,我奶奶正跟我爸闹呢。”壮壮语气里都透着愁意。
姜榕问:“怎么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家子不好好过日子,闹什么?”
“我奶奶想去摆摊,我爸怕出事就不让她去,为了这事儿两个人闹一天脾气了,我妈顾着我弟弟妹妹,没空管这些,我爷爷一会儿觉得我奶奶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我爸说得对,我出门的时候,他站在我奶奶那边,也不知道回去的时候,又站在谁那边了。”
姜榕听了他的话,险些没忍住笑出声:“你家可真热闹!”
“黄阿姨、周奶奶和陈爷爷都劝不住,他们让我来请你去帮忙劝劝,我就来了,忘了现在天黑得早,现在也不适合请你过去,姜阿姨我先回去了,你明天要是有空,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开导一下我奶奶?也不用劝她什么,能让她别生气上火就行,毕竟年纪大了,憋着气身体容易出问题。”
“行,我明天一定过去看看,”姜榕现在什么不多,就时间最多,“你这就要走了?不进屋坐坐?在阿姨这儿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壮壮忙拒绝道:“不了不了,天都黑了,我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经历过粮食紧缺的年月,很多家庭都会教孩子出去玩不许趁饭点儿去,也不许在别人家里吃饭。
虽然现在粮食虽然不那么紧张了,但曾经的经历也刻在了骨子里,成为了习惯。
他摆了摆手,才想起带来的东西还没给,急忙把东西放下,然后赶紧跑了。
姜榕没喊几声,人已经跑到楼下,只好无奈摇头,心说年轻人腿脚就是利索。
又扬起嗓门,叮嘱了几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直到看不到人了,才把他放地上的袋子拎起来开门进屋。
那袋子还挺沉,姜榕打开后,发现是一袋水果。
里面有一把香蕉、两个菠萝还有一兜橘子,橘子小小个的,再想到前阵子蒋大姐说壮壮这次出车去的花城那边,姜榕觉得这应该是四会甜橘。
以前姜榕要是冬天去花城那边参加商品出口展览会,也喜欢买这种橘子,带回来后,也会给老朋友们分一分。
姜榕打开灯,拿出一个小橘子看了看,又剥了皮尝橘子肉,很小很甜,还很容易剥皮,果然是四会甜橘。
今年她把机会让给年轻人了,没去参加展览会,这种橘子又不好运输,在江凌这边几乎买不到,她还以为今年吃不到了。
仲烨然也挺喜欢吃,回来见到还挺惊喜。
吃了几个橘子后,终于过了瘾,停下问蒋大姐跟她儿子闹矛盾那事。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蒋大姐以前是在利市巷巷子口那边摆摊卖吃食的,她现在是想重操旧业?”
姜榕回想了一下说:“壮壮没说,我也忘记问了,不过反正明天也要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明天我过去后再直接问蒋大姐就行。”
仲烨然说:“我估计,万林除了担心蒋大姐累着,也是怕她出去摆摊被人说闲话,还让人看不起,毕竟现在的风气,大部分人还是认为有个稳定工作更体面。
你到时候仔细观察一下,如果真是这样,但你心里更偏向蒋大姐的话,不如劝他们各退一步。
让万林别再反对蒋大姐靠手艺继续发光发热,也让蒋大姐别出去摆摊了,就先在院子里开张,低调点只接待熟人订购,蒋大姐家地方施展不开没关系,我们正好有空屋子,就出地方和钱,蒋大姐出手艺也负责经营,你还有工作就暂时别出面,大不了少分点收益。
你不是正好不知道退休干什么好么,等过几年你退休的时候,政策应该也更宽松了,社会风气估计也会有变动,到时候你们再盘个铺面,就够你俩忙的。”
第152章
姜榕越听仲烨然的话, 眼睛越亮。
她感觉自己像突然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以前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刺绣,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真正喜欢做什么。
也许也是因为时代的原因, 她还没摸索出来,这条路就被堵死了。
兜兜转转几十年, 快退休了,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不管这件事最后能不能成,有没有回报, 姜榕都打算付出一些钱或者东西,
要是亏了她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觉得难受,可能这就是对于真正喜欢的东西的态度。
可惜现在已经是晚上,要不她恨不得马上跑去跟蒋大姐商量。
第二天上班时,姜榕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姜榕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八号院跑。
蒋大姐正在家里跟放假在家休息的大孙子大眼瞪小眼。
她还在气昨天大孙子没有坚决站在自己这边。
蒋大姐觉得自己出去摆摊,除了想打发时间, 也是为了挣点钱, 给家里补贴家用,好让一家之日子过得更松泛。
这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家里人来说, 都是利大于弊。
她儿子就是爱面子,但顾着那点面子有什么用?
要是以前她和丈夫也顾着面子,不好意思去蹲守兴祥成衣铺的东家,争取打扫卫生和清理公厕的工作, 也不可能得到去成衣铺食堂做饭的活。
家里现在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蒋大姐认为自己比儿子有道理, 偏偏家里人总是和稀泥, 就是不愿意坚决站在自己这边,气得她谁也不想理了。
面对最疼爱的大孙子,也板着脸不乐意跟他说话。
姜榕进来的时候, 壮壮正受不了家里压抑的氛围,出门透透气。
一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
满脸的愁绪立刻化作满脸的笑意,扬声跟姜榕打招呼:“姜阿姨你来了!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来我家吃点?我这就去买菜。”
今天姜榕是应他的请求,来帮忙开导他奶奶,缓解他家矛盾,吃这小子一顿饭合情合理。
她就没客气:“那麻烦壮壮了,我刚下班就过来,忙活一上午正好饿了。”
壮壮立刻带上钱票出门买菜,看他那迫不及待跑走的背影,总感觉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恶犬在后面追。
蒋大姐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看到真是姜榕来了,不是自己听错,高兴得不行,可算找到了一个能倾诉的对象。
要是周大娘和黄清竹在的话,她倒是也能跟她们念叨念叨。
但周大娘上了年纪,昨天着凉了,本来以为是小病,吃药后躺一躺,好好休息就行,没想到早上竟然起不来了。
把陈大爷和他们俩收养的三个孩子吓得不清,赶紧给送到医院去。
这事姜榕还不知道呢。
这会儿听蒋大姐说了,两人约着等会儿吃了饭,一起带点东西去医院,探望一下周大娘。
姜榕说着又问起黄清竹:“她家怎么锁着门?”
蒋大姐说:“昨天晚上接到电话,说她家妮妮要提前生了,他们两口子连夜赶过去,小的都上学去了,中午没回来,可能没大人在家就在学校食堂吃饭了。”
蒋大姐还惦记着妮妮,一说到妮妮嫁到别的区这事,她就觉得可惜。
她跟黄清竹都觉得对方家孩子知根知底,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如果能在一起就好了。
黄清竹夫妻俩觉得孩子就嫁在家对面,离得这么近,又那么熟,他们打开家门就能看到,不怕孩子受欺负。
蒋大姐一家也觉得媳妇娘家就是多年的老交情,以后遇上什么事能互相帮衬。
尤其是蒋大姐的儿媳,也就是壮壮的妈,当初也是蒋大姐丈夫关系很好的发小的女儿。
壮壮妈跟壮壮爸结婚这么多年,日子也过得挺和美,所以就更希望再促成一次这样的好事。
可惜两个孩子太熟,交情倒是挺好,但是在男女感情方面,根本不来电。
现在妮妮都生孩子了,壮壮还没对象,蒋大姐就总念叨他,说他不知道争取。
壮壮对此很无语,解释过很多次,他跟妮妮的感情跟亲兄弟姐妹没区别,根本没法想象跟对方结婚时什么样子,光是想想都觉得跟乱。伦没差别。
可惜长辈有时候总是对于自己认定却没达成的憾事特别轴,哪怕他解释几百遍,下次长辈突然又想起这个事,就又提,然后重复说那些车轱辘话。
姜榕觉得刚才壮壮那么迫不及待跑出去,估计也有这个原因在。
跟着蒋大姐一起进了屋,姜榕看壮壮的爷爷和他妈妈也不在,疑惑地问:“今天你们家就你跟壮壮在家?”
“对,壮壮他爷爷钓鱼去了,那糟老头子成天就知道摆弄他那几个破鱼竿子,出去到河边,一坐坐一天,也没见他带回来多少次鱼,壮壮妈有事回一趟娘家,两个小的平时中午都在单位吃。”
姜榕玩笑道:“看来今天只能我俩带壮壮一个,一起热闹了。”
蒋大姐正是嫌弃孙子的时候,撇嘴说:“嗐,那傻小子就是个憨憨,指望不上,还得是咱俩有话聊。”
她心里藏着事,很难憋住。
不等姜榕问,就忍不住提起了最近跟儿子意见相左闹出来的事。
“我最近不是闲着么,就寻思找点事情做,正好看到家里以前摆摊的那套家伙什,又见现在上头让摆摊了,有那么多人摆摊也不用偷偷摸摸,就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那些东西洗刷一下,重操旧业打发一下时间,顺带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以后第孙子孙女结婚,不管是给他们支援点钱租房子,还是准备嫁妆都行,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以前人少的时候,两间房还够住,现在加上加盖的两个半间,也只是勉强够。
我们还就这么壮壮爸一个儿子,家里有房子了,单位也不会再给他分房,壮壮倒是还有个弟弟,分家的话,其中一个名下不放房子,也许等条件够了能分房。
但他们兄弟俩工龄小,分房不一定能轮得上他们,我们可不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姜榕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单位分房。
要不一家子总想着等单位分,几代人一直挤在一起住,没有个人隐私,还容易闹矛盾。
远香近臭是有道理的。
有许多人家住在一起的时候矛盾不断,一点点事都能爆发一场争吵,家庭里每个人都生怕自己吃亏,一点点事恨不得拿放大镜去看,小事也会变成引发剧烈争吵的大事。
分开住之后,矛盾反而能缓和很多,不说往事一笔勾销,至少能眼不见心不烦,慢慢就很少去计较了。
蒋大姐说起这事时又气又无奈:“我那儿子非不许我去,说是左邻右舍没人做这个,让我既然退休了,就待在家里享清福,别再折腾了,要不别人该说他不孝顺,亲妈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为他操劳,我看他就是死要面子,我没累死,反而先要被他气死了!”
别人说自己家孩子不好,作为外人最好不要跟着说。
姜榕也知道这个道理,就绕开了这些,不提她儿子,只提自己对她的想法是支持的。
顺势说出仲烨然昨晚上跟自己说的事。
“既然你儿子不愿意你出去摆,那要不就别出去了。”
蒋大姐诧异地看着她,满脸仿佛写着:你怎么也不站在我这边!
姜榕适时解释道:“我不是跟他一样反对你的想法,相反,我是支持你找点事情做的,我忘了是谁说的,说是忙了一辈子的人,老了一旦闲下来,身上反而什么小毛病都找来了。”
蒋大姐听得直点头:“没错没错,是这样!我就觉得我退休后没事干了,身上总是不得劲,不是这里难受、就是那里疼,还容易恍惚、反应慢,在街上遇到以前的同事,人家都说我没了在单位时风风火火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我了,我忙起来的时候反而不会这样。
不过你既然说支持我找点事做,为啥还要让我别出去摆摊了?这不也是不支持嘛?”
“我还没说完呢,咱们不出去摆摊,可以院里做呀!”姜榕一想到这件事就稍显激动,拉着她出去,到自己那几间屋子前,“你看看,这是不是现成的地方?”
蒋大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样好!反正我儿子只说不让我出去摆摊,又没说不让我卖东西!我在这里做,确实没出去摆。”
她说着自己就笑了,这算不算钻那小子话里的空子?
让他好面子又端着不明说,被钻了话里的空子也活该!
“只是……”蒋大姐的思维还停留在自己租下姜榕的房子,用来做东西的层面,“以前凤芸一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厂里的食堂吃饭,很少开火,把你这房子凤芸养护得好,我在里面做摆摊用的东西,用灶房的次数和时间比一般人家都多,油烟也多,以后时间久了,这房子难免会沾上,在这里做倒是把房子糟蹋了。”
另外她也担心自己的钱和票不够,现在虽然逐渐放松,允许私人做小买卖了,但大部分东西还得有钱有票才能买。
“不用担心,”姜榕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咱俩可以合伙,我出房子和钱票,你负责做那些要卖的东西和经营,收入咱俩分,我不干涉你做什么、卖什么,收入你占大头也行。”
“那怎么行!”听到最后一句,蒋大姐已经直接越过去思考是否要合伙,直接奔着商量分成去了,“至少也得五五分!钱和票可是关键,买不到食材,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手艺好也是白瞎!”
姜榕:“但你的手艺也很重要,就算我食材再多,做出来别人不买账,那也是浪费东西。”
蒋大姐:“都重要,所以咱俩五五分,你觉得这样行,那咱们就干!不然就算了,咱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哪好意思占你的便宜!”
“行,那就五五分,我们先研究研究,卖点什么,蒋大姐你之前打算摆摊卖什么来着?”
蒋大姐掰着手指数:“包子、馒头、馅儿饼什么的,就是以前那几样,本来还有豆浆油条,但那个得现做才好吃,我怕久了没干这个,忙不过来,也怕真累病了反而拖累孩子,干脆就做点能提前在家弄好的东西,能挣一点是一点。”
第153章
姜榕明白了:“你之前主要还是想做早上那顿。”
蒋大姐:“是, 不过现在我不是不出去摆摊了么,有厨房可以现做现卖,我能做的东西就多了, 早中晚都能做。”
“一天到晚都干活,那不是得累够呛?你刚才还说怕累病了拖累孩子, 咱们别贪多,得懂得劳逸结合才行,要不我这个出主意让你在屋里开张的人, 以后可怎么给万林交代?”
“我也是太高兴了, 就那么一说,肯定不会一天到晚都干活的。”
姜榕还是有点不放心,虽然她知道蒋大姐的家人不会看着她一个人忙,像是蒋大姐现在也已经退休的丈夫,还有她平时会在家的儿媳,估计都会帮一把手, 但要是这小买卖真红火起来, 别说三个人,就是他们一家子帮忙都不一定能忙得过来。
所以姜榕觉得应该一开始就划下一道线, 把经营范围和数量固定好,以后再看情况调整。
这时候提起仲烨然说的,先只接待熟人订购正好。
姜榕把这个想法跟蒋大姐说了之后,又继续说:“我觉得一开始可以先不把摊子铺得太大, 东西种类也不用太多, 还是先做包子、馒头这些比较好, 可以让人提前订,你好知道第二天要准备多少,把订购的那些做好之后, 如果还有余力,可以再做一点零卖,要是乐意做豆浆油条,早上有时间的话也能做点,没准人家来拿订购的东西,看到也会买。”
蒋大姐仔细想了想姜榕说的话,觉得这样也不错,不说能挣多少,至少应该不会亏本,毕竟都是提前订购,得提前收定金的,如果反悔,定金可不退,前期在成本等各方面的风险能有效减少许多。
而且因为有订单,每天做的东西都有数,所以做出来的东西,人家不要了她自己慢慢卖,也不怕量太多卖不完。
“这个不错,咱们就按照这样来,正好现在天冷,包子、馒头什么的,别人买回去放得住,没准有人会为了早上能方便点,多买一些留着慢慢吃。”
蒋大姐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而这信心来自手工艺品厂的职工们。
她们平时在街上见到她,总说现在食堂的早饭不如她还在时做的好吃了,大家都很想念她做的东西。
还觉得以后吃不着了很可惜。
甚至有人为了能再次吃到她做的东西,建议她也出去摆摊。
要不蒋大姐其实也想不到重操旧业这事。
不说别人,就连姜榕听到蒋大姐的话,也有点心动了,她都可以想象,在蒋大姐这里订购包子馒头后的早晨。
早上起床,点了炉子,把包子放上去蒸,然后再去收拾洗漱。
收拾好准备要出门的时候,包子正好热了,要是还有时间就在家吃完再出门,要是时间来不及,揣上包子就能走,光是想想就方便!
“我都想订一点回去囤着,我家还有冰箱,不只是冬天,一年四季都能囤!”她越说越心动,当即就要当她们自己的第一个客户。
蒋大姐哪好意思收她的钱:“开张之前要试着做几回,送给左邻右舍、街坊邻居们尝尝,顺便跟她们说说这事,反正都要做,多做一点让你带回去也是顺手的事,可别跟我提钱,要不我真生气了!”
她心里正非常感激姜榕愿意坚定地支持自己。
而且姜榕还不只是口头上的支持,是真的用行动和真金白银来支持了,这比说多少劝慰的话都有用。
姜榕这次没掰扯过蒋大姐,只好应下了。
中午吃完饭后,她们上街买一些去探望周大娘的东西,顺便把食材也买了。
做包子和馒头要提前和面、醒面、剁馅儿、调馅儿。
正好有个壮劳力在家,回来后,蒋大姐把面团弄好,为不让面发得太过,没往屋里温暖的地方放,就放在姜榕家没生炉子的正屋里。
顺便让壮壮留在家里择菜、剁肉,处理葱姜蒜这些配料,都处理好之后就留着别动了,等着她们去探望周大娘回来后,蒋大姐再亲自调馅儿,别人调的她可不放心。
毕竟一模一样的配方,有些人做出来就是更好吃,有些人一步步按照配方来,依然能做出个四不像。
两人带着东西去医院的时候,周大娘正好睡醒了。
看着她精神头还不错,也能起身了,姜榕跟蒋大姐都很高兴。
然后说起蒋大姐要做小买卖的事,周大娘当即表示自己要做第一个订购的人。
陈大爷也跟那些手工艺品厂的职工们似的,说好久没吃到她的手艺了,总惦记那一口,她要做买卖,他们老两口一定帮衬生意!
蒋大姐哈哈大笑:“你们跟小姜可真是想到一处去了,你不想想,咱们住得那么近,你们还用得着订?我每天都会多准备一些,你们想吃了直接过去说一声就是了!今天我正好要做一点试试,晚点你派一个你家孩子回去拿,千万别跟我客气!”
蒋大姐只说这第一次,别跟她客气,没充大方说以后他们吃都免费。
毕竟在八号院住了这么多年,还在手工艺品厂工作那么多年,老交情实在太多了。
这个免费那个不免,难免落下埋怨,以后这小买卖可就不好做了。
周大娘和陈大爷也知道这个道理,第一次做她说请客,他们心里感觉熨帖,就没推辞,同时也想着往后住得这么近,肯定多帮衬她生意。
姜榕两人又跟周大姐聊了一会儿,看周大姐有点累了,才告辞回去,调馅儿做包子。
回到八号院,面已经发好了。
留在家里干活的壮壮也把做包子的菜和肉都弄好了。
蒋大姐先把面分成两份,一部分是用来做馒头的,另一部分是用来做包子的。
做包子的那一份,她又分了成了一个个大小几乎一致的小剂子,让姜榕和壮壮揉馒头,她去调馅儿。
等她把馅儿调好,姜榕和壮壮两人也揉好了一锅馒头,刚好能放蒸屉里二次醒发。
接下来就是她做包子,姜榕和壮壮继续做馒头,他们俩加起来的速度刚好跟蒋大姐一样。
不过姜榕做到一半,就得先回厂里上班了。
快到下班的时候,壮壮骑着自行车带着两兜子包子馒头来厂里送给她。
这是姜榕特地吩咐过的,让他别直接送家里去,送到厂里来,这样不用蒋大姐特地去到处找人送包子馒头,给小买卖做宣传,厂里人不超过今晚就能全知道了。
当然,以前跟蒋大姐关系特别好的同事,她还是要去送的。
等壮壮在厂门口把东西交给姜榕,果然有认识他的熟人问:“怎么这时候送包子馒头来?”
在本地,包子、馒头这些一般这些都是早上作为早饭吃。
馒头也跟北方的千层馒头不一样,本地的馒头是有一点甜味的,食量小的人,一个馒头就是一顿早饭,极少用馒头来充当午饭和晚饭配菜吃的主食。
问那话的人,正好问到了点上。
姜榕顺势就把蒋大姐的小买卖跟她说了,顺便还给了一个包子给她:“尝尝,是不是以前食堂的那个味儿?”
那人原本还不太好意思,听到姜榕这么说,一想到以前蒋大姐在食堂做的包子的味道,就顾不上那点不好意思了。
颇有些迫不及待也咬了一口,边嚼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蒋大姐可真是宝刀未老啊,她什么时候开始卖?我都有些等不及要买了!”
姜榕看向壮壮:“你奶奶怎么说的,明天忙得过来吗?还是后天再接订单?”
壮壮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说道:“我奶奶说今天还没把开张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今天只是临时洗干净了两个蒸笼和锅,剩下的东西明天还得继续收拾一天,后天才能开张。”
周边竖着耳朵听的人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几个人一起叹气,声音全凑一块儿了,动静还挺大。
弄得大家都有些尴尬,就不好意思继续停留在这里偷听,赶紧加快脚步回家去了。
目的达成后,姜榕也没继续在厂门口傻站着,她看壮壮车上还有两袋,估计是要给周大姐送的,就让他先忙去了。
姜榕带着包子和馒头回到家,仲烨然看到后惊讶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
“你们这是谈好了?”
姜榕得意地点头:“我一说,蒋大姐就同意了,中午就买了食材试做,后天就正式开张。”
“速度还挺快,”仲烨然拿了个包子啃了一口,也觉得好吃,“今晚还做饭吗?”
他想今晚就吃包子了。
“还是做吧,没准咱家闺女明天或者后天就到家了,给她留点。”
包子有十五个,在厂门口送了一个给别人,还剩下十四个。
要是不做完饭,光吃包子,她一个人至少能吃三个,仲烨然一个人至少能吃五个。
剩下的顶多够明天早上再吃一顿,包子就没了。
今天晚上悠着点吃,要是明后天孩子还没到,那就没办法了。
仲烨然起身做饭去做饭,姜榕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这次没有隔壁邻居过来看了。
过去了将近一年,家属院里也有人家填了电视。
尤其是她家这一栋楼,能住这栋厨卫都在房子里的楼的人家,基本上工作都不错,至少也是个小领导。
有些人家哪怕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不如姜榕家宽裕,为了能撑面子,咬着牙也能挤出些钱来买一台。
姜榕家又是在楼上,除了同一层或者同一栋楼的邻居,其他楼栋的人不好意思上来看。
一楼的住户也有电视后,其他楼栋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聚集在一楼的人家门口。
姜榕家不这么热闹了,但也有种别样的清净。
无论是热闹还是清净,她都能接受,也都挺喜欢。
因为清净也并不是孤独安静。
此时电视里播放着新闻联播,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楼下是家属院孩子的笑闹声。
炉子传来融融的暖意,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第154章
仲烨然第二天下班回家, 看到家里的灯亮着,还传出了电视的声音,以为姜榕提前回来了。
“这么早回来?今早上不是说要去……果果!”仲烨然惊喜道, “你妈妈嘴巴简直开光了!你竟然真是今天到家。”
长途火车到站时间很难准点,尤其是冬天从北方回来。
万一中途遇上哪里下大雪, 车子开不了,就得停在中途等雪,延迟好几天都是常发生的情况。
仲烨然看到闺女自己热了好几个包子在啃, 很庆幸自己昨天听姜榕的做饭了。
“这次回来路上没遇到下大雪, 比较顺利,我也是刚到家没多久,看到家里有包子就先热了来吃,爸你饿不饿,要吃一个吃吗?”
仲稞给她爸拿了个包子:“这包子可好吃!味道还有点熟悉,有点像以前我妈食堂里卖的包子, 我妈上哪儿去了?”
仲烨然摆了摆手:“你吃吧, 我昨晚上和今天早上都吃过了,你妈今天去八号院了, 估计会在那儿才吃过东西才回来。”
得亏早上他和姜榕吃得不多,早上姜榕只吃了一个包子和一个煮鸡蛋,他除了这两种,还多吃了一个馒头。
他闺女胃口也好, 又正是年轻能吃的年纪, 一口吃五六个包子也一点不费劲, 剩下的估计也就勉强刚够她吃。
等晚饭做好,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年轻人消化得快, 到时候闺女估计还能吃得下一点肉和菜。
仲稞看她爸不吃,就收回手自己吃了:“这味道我好久没吃过了,我妈托八号院那边的蒋大娘做的?”
“不是托蒋大娘做的,是她昨天做了给的,你妈私下跟她合伙做小买卖,就打算卖这些,咱家出钱票和房子,蒋大娘出手艺,也负责经营。
你妈今天听壮壮说,今天去订包子馒头的人不少,她怕你蒋大娘第一次做忙不过来,就去帮把手。”
仲烨然顿了一下,叮嘱一句:“这事儿你可别出去说,你妈还有几年才退休,现在很多单位不给员工私下干这个,被发现影响不好。”
姜榕跟蒋大姐也没签什么协议给人留下把柄。
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了,大部分人都实在,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两人又认识这么多年,互相之间人品什么样都知道,才敢这么做。
而且就姜榕退休前这几年的时间。
等她退休后,应该能盘铺面,办执照,正经干个体户了,到时候再签合同也是个好契机。
仲稞听到她爸的话,惊呆了。
总感觉自己每次回来,家里都有新鲜的东西。
之前是物件——电视、电冰箱。
这次是事件。
“我妈可真厉害!”
“可不,她现在可算是找到人生目标了,”仲烨然跟闺女开玩笑,“你以后等着你妈让你当富二代吧!”
“那咱家不就成资本家了吗?”仲稞啃了一口包子,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妈妈是工人,爸爸是军人,她自己也是军人,突然扯上生意,这怎么想怎么有点别扭。
“当然不是,咱们家又不会压榨工人,应该也不会自己去做生意。”仲烨然看闺女纠结的神色,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毕竟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生活的环境,听到的、见到的都跟现在的情况很矛盾。
不只是她转不过弯来,想不通,很多高层也正在面临这样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你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上面也在讨论相关的问题,还没个定论,以后每天多看看电视新闻和报纸、多听广播,你会得到答案的。”
仲稞:“你和徐爷爷也不知道吗?”
仲烨然倒是知道,但他可以跟姜榕说,却不能跟闺女说。
“我们也得等到讨论结果出来了才知道。”
听他这么说,仲稞就不再纠结了,正好电视上六点半的少儿节目播放完了,要开始播新闻,她就认真看起来。
仲烨然放下公文包又出门买菜去了。
家里虽然囤了一点萝卜、白菜、酸菜什么的,冰箱里也囤着一点猪肉,但闺女刚回来,怎么也得做点好的,给孩子接风洗尘。
仲烨然下去又买了一只鸡,两斤排骨。
路上遇到的邻居看到他这么大手笔,就猜:“果果放假回来了?”
仲烨然笑着点头:“对,她今年去上学,假期比往年多一点。”
姜榕回家的时候,都不用回到家,路上邻居就给她报喜了:“刚才看到你家那口子买了不少好东西,说是你家果果回来了。”
她一听,惊喜地跟人道谢后,赶紧加快脚步回家去。
姜榕回到家时,仲烨然做的糖醋排骨刚好出锅,鸡也炖好了,满屋子都是香味。
父女俩正商量把饭菜放炉子上温着,等她回来再开饭,就见她开门进来了。
一进来顾不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先搂住了闺女。
母女俩亲香够了,一家子才团团围在饭桌边吃饭。
夫妻俩说几句就不由自主地给女儿夹肉,直到女儿碗里实在放不下了,才遗憾停下,不过嘴上仍然念叨着让她多吃点。
仲稞看着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排骨和鸡腿,她还得用筷子压住,才能防止它们掉落。
她一顿埋头苦吃,一抬头,第二个鸡腿和两个鸡翅又落到了碗里,吃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父母给她夹菜的速度。
这可真是又幸福又烦恼。
高高兴兴吃了一顿饭,消食后,又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床已经被铺好了,床头和床尾还各塞了一个热水袋暖被窝。
钻进去后暖烘烘的,枕头和被子闻着还有一股阳光晒过之后的味道,舒服得仲稞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一觉睡到大天亮,父母已经出去上班了,谁也没叫醒她。
走到客厅里,看到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锅里有大骨头粥,不想喝粥就去抽屉里拿钱出去吃,现在咱们家附近可多小摊,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仲稞去上学之前,那些小摊小贩还处于躲躲藏藏的状态,有时候前一天还能在后门那边看到,第二天再想去买,人家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去上学的城市又在北方,工业发达,国营企业多,很多人都在厂里上班,风气比南边更保守,要是谁家里出一个摆摊的,全家都抬不起头。
而且越是接近首都的地方,对于新政策越谨慎,尤其经过前些年的折腾,生怕风向突然又变了,好不容易躲过前几年,又因为做这个遭罪。
仲稞在学校时,出去逛几乎没见过摆摊的,就是零星见到几次,也是跟她离开家去上学前那样躲躲藏藏。
没想到才半年没回家,家这边就大变样了。
仲稞是真有点好奇,但她也想吃爸妈做的大骨头粥。
她正纠结呢,隔壁同样也放假的老同学兼发小经过门口问:“你怎么在客厅傻站着,也不点炉子,不冷吗?”
仲稞回过神:“我正在思考。”
发小还以为她在思考什么有深度的问题,以至于忘却了冬天的寒冷,正要肃然起敬。
就听她继续说:“是要喝粥还是出去吃点别的。”
发小:“……就不能都吃?怕吃不完就先放着呗,冬天吃的放一天又不会坏,而且你家还有冰箱,你怕啥?听我妈说,这个冰箱可神,只要不停电,东西放冷冻后,一直冻着就永远不会坏。”
“是这样吗?”仲稞挠头,“可我爸说,每样东西都有它的保质期,就算冷冻也不能放太久,要不就成僵尸肉了。”
“先别管这个了,早市快结束了,你还去不去买早饭?你不去我可去了,你去的话我就等你换衣服,咱俩一起去,还能多买两样换着吃,这样就能一次尝试好几种了。”
“去!你等等,我很快就好。”
两人出门买早餐、顺便感受早市的热闹时,利市巷八号院这边,姜榕一大早出门后,没有马上去单位而是先来这边跟蒋大姐一起忙活,给订购的客人装包子馒头、收尾款。
反正快退休了,活大部分都分给了她打算要提拔的接班人,她什么时候去都不碍事。
她暂时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也在这小买卖里掺了一脚,就自己也订了一些包子馒头,装作来拿货,看到蒋大姐忙不过来,才顺便帮把手的样子。
刚开张,每个客人订的不算多,名声也还没打出熟人圈,所以一开始也都是熟人来买。
但架不住现在大部分人家人口都多,就算只是给全家每人买一个,一次也得买好几个。
忙完订单其实时间也没过去多久,毕竟谁要什么都是提前订好的,直接拿了给尾款就行。
姜榕忙完带着自己订的那份去单位,上班时间才过去十来分钟,她把带来的东西给办公室里的人分了分,这下其他人吃人嘴软,连悄悄在心里抱怨她来得晚的同事都不好意思抱怨了。
而姜榕去单位后,蒋大姐正要休息一会儿,再清点一下剩下的包子和馒头,预备放到篮子里拿到巷子口兜售,就又有人来了。
一进来不懂蒋大姐问,就先开口问道:“蒋大姐,你这儿还有包子馒头吗?我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订,今天家里这几个小泼猴看到别人吃,也闹着要吃,还非得是你家的才行。”
蒋大姐立刻站起来:“有有有,得亏你来得早,再晚一会儿,我就带回去让我家里人吃了,他们也馋得这一口呢,只是要先顾着客人这一头,我就没让他们吃。
菜包子、肉包子、馒头都还有一点,菜包子和肉包子都只有一种馅儿,你要什么?”
她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进来了,都问还有没有包子和馒头。
第一个进来的人本来还在心里计算着,怎么买最划算。
别人看她还在犹豫,就说要不然自己先买。
她正要点头,结果不经意转头一看,身后竟然排了好几个人。
这么多人要买,蒸笼里的包子馒头可都没剩多少了,她顿时不敢答应别人的提议,也不敢再犹豫,赶紧掏出钱来买了。
第155章
蒋大姐那边小买卖做得不错, 由于是个人做买卖,有票的她就少收一点钱,没票的就多收一点钱。
主打一个灵活多变。
光是第一天挣到的钱和票, 就超出了她孙子孙女们的想象。
壮壮看着她奶奶算账,不由惊叹:“我的天!怪不得以前那些资本家那么有钱, 这还只是小买卖,要是能做大……”
一天不算票,足足挣了八块钱!
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数, 两三天的利润加起来, 几乎能顶临时工一个月的收入!
做小买卖竟然这么挣钱吗?
她们奶奶还只做早上这一段时间都能挣这么多,那些一天卖到晚的得多挣钱啊!
光是想想几人都感觉那钱多得让她们有点心慌。
蒋大姐的儿子、儿媳和老伴儿以前倒是见过他们家还在摆摊做生意时的样子。
收入大概多少也能算出来,此时心里也是一阵火热,但跟壮壮兄弟姐妹几个人比起来,看着还算比较淡定。
蒋大姐一边梳理着钱和票,一边算账, 嘴上也没闲着, 叮嘱了家里人好几遍:“出去可不能把这事跟外面的人说,一个字也不行, 要不会让别人眼红。”
至于别人能不能根据她卖的东西数量、成本这些,算出她挣了多少,这个蒋大姐就管不着了。
“反正谁来问,你们都说我就只挣点辛苦钱, 补贴家用而已, 知道了吗?”
壮壮和他的弟弟妹妹齐齐点头。
蒋大姐看向儿媳:“我跟小姜商量过了, 要是你也愿意来帮忙,我们就再加上豆浆和油条,等做满一个月, 也给你发点工钱,一个月三十,你别看我们每天挣的多,就嫌这工资少,能给这个价,还是看在你是我儿媳妇的份儿上,要是出去请巷子里没工作的大娘大婶,一个月给十几二十块钱,愿意来的人多得是!”
“我愿意!”蒋大姐的儿媳立刻表态,“能领工资我咋可能不乐意呀!您还不了解我吗?我最知道好歹,咱家分一半收益,现在还从挣的钱里面拿出钱来请自家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咱家多占便宜了。”
蒋大姐儿媳这些年一直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别人羡慕她嫁过来没有养家的压力,她却挺羡慕别人有工作。
但家里面琐碎的事情多,家务活那些总不能没人干,家里又有三个工人挣钱了,她不去经济压力也不大,就一直没想过出去干活。
就是近些年,她父母上了年纪,身子骨不如以前好,她回去探望,总得带点东西,父母要治病也不能不表示一下。
这种事跟家里伸手要钱偶尔几次还好,太频繁的话,婆家人再好心里也会犯嘀咕。
她觉得能有个工作每个月挣点钱,还不用离开家,这可真是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
婆家现在挣的钱多,肯定不会多管她这点工资花在了哪里,以后她回娘家,花自己做活挣的钱,也不会在婆家闹矛盾。
蒋大姐媳妇儿越想越高兴,恨不得马上就去和面做包子馒头!
可惜这会儿还不到做的时候。
蒋大姐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去,明天早上得早起,要不赶不上做别人订的那些包子馒头。”
食材她晚上赶着准备好了,肉还特地提前让孙子剁好,她已经腌上了,腌一晚上更入味。
不过也就是现在天气冷,才能这样提前准备,等到天气转暖,就没法提前买肉、腌肉了,要不放一晚上容易坏。
蒋大姐想起在姜榕家看到的冰箱,心里寻思着,如果往后还是能挣这么多钱,是不是也该买一个冰箱做小买卖用?
但现在想这个还太早,花钱置办东西,得提前跟姜榕商量才行。
蒋大姐这边早早就睡下了。
姜榕还在跟家人一起看电视。
看完电视,各回各房睡觉前,姜榕问女儿:“你还想吃你蒋大娘做的包子馒头吗?要是还想吃,我明天给你带回来,今天早上的带到单位就分完了,一个没剩下。”
仲稞点头却说道:“明天我自己去买吧,我有点想吃刚出锅的包子,总感觉买回来自己重新蒸,不如刚出锅的好吃,你们想吃吗?要是想吃,我多买点,给你们送去单位。”
姜榕还没说什么,仲烨然立刻点头:“那明天我就不做早饭了,给你多留点零花钱。”
看仲烨然满脸期待的样子,姜榕就没再多说,也跟着点头:“明天可能还有豆浆和油条,你得早点起,要不可吃不着新鲜出炉的了。”
全家聊完才带着对明天的期待回房间睡觉去。
第二天,夫妻俩一大早起来,心情就很不错。
看到女儿房间的门还关着,以为她还在睡,也没催她起床去买早饭,心里想着,自己晚点吃也可以。
洗漱好要出门时,却在玄关发现,女儿放在玄关的外出鞋不见了,原本放外出鞋的位置上,摆着在家里穿的棉拖鞋。
女儿亲自买的早饭还没吃进嘴里,姜榕这心里就既心疼又欣慰的交杂着:“这孩子怎么不多睡会儿,我昨天晚上就是随口说一句要早起,没想到她竟然真记在了心里。”
仲烨然的感觉跟她一样,不由感叹:“咱家孩子从小就孝顺!”
姜榕赞同地点头。
他们夫妻俩到了各自单位,还没到半个小时,单位里的同事就知道了今天他们俩来之前没吃早饭,闺女特地去给他们买了,等会儿才送来。
等仲稞买好东西,送过去。
还没等她开口,就有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夸她:“果果来给你爸\妈送早饭?可真孝顺。”
每个人见了都夸,搞得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有没有长大。
这情况还是她小时候,夏天嘴馋,打着给爸妈送水的幌子,实际上是想去爸妈单位蹭他们夏季在单位的福利汽水、冰棍、绿豆汤什么的,才得到过的夸奖,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小时候仲稞遇到这种情况还会脸红,现在长大了,脸皮厚也会装淡定了。
面上没表现出尴尬,而是谦虚地笑了笑说:“给爸妈送饭是我们当孩子的都应该做的、分内的事,哪值当叔叔阿姨们夸呀!我妈该饿了,我得赶紧给她送进去,就不耽误叔叔阿姨们工作了。”
她想着自己放假这段时间,反正也没别的事干,可以每天早上都去买新鲜出炉的,就没多买。
现在人家夸她,她都没多余的给人家分一个,也不好意思多待,说完赶紧跑到她妈妈办公室里去了。
分别给父母送完早饭,回到家窝着时,感觉跟做了个加强训练似的。
这些人情世故应付起来是真累。
但她父母乐在其中,今天炫耀了一天闺女,晚上回家就暗戳戳地暗示,他俩还有点意犹未尽。
仲稞能怎么办?自己的父母只能自己惯着了。
于是在过年放假前,每天都坚持给爸妈送早饭。
不过也不是每一次都去八号院那边跟她蒋大娘买,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在蒋大娘那边买了几天后。
就开始换着花样买了。
大年三十前一天,姜榕才放假,她一放假,蒋大姐就过来找她分钱了。
从开始做小买卖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月的样子。
挣到的钱却比姜榕想象中的要多许多。
她年底忙着厂子里年货订购、运输回来、还有发放下去的事,比较少往八号院去,还真没想到能挣这么多。
姜榕算也只能估算到包子馒头大概能挣到的钱,而蒋大姐给她看的账本上,包子馒头赚到的钱,确实跟她估计的没有太大出入。
额外挣钱的是蒋大姐儿媳帮忙后,她老伴儿又来帮忙,有人帮忙,蒋大姐忙得过来了,后面又加进去的东西。
比如馅儿饼、韭菜盒子、炸糖糕等等。
这些东西单价稍微贵一些,但它们是用油比较多、滋味比较足、特别吸引小孩子馋虫的东西,卖得也很好。
只是成本也比较高,挣得其实也跟包子馒头这些差不了多少,也就多了一点。
一天下来,总的利润能在十五块钱左右。
跑掉所有成本,两个人一分,这十来天,姜榕能拿到手一百左右。
这还只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拿到的利润!
姜榕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该给女儿买点什么,孩子长大了,也许要结婚,要不买金首饰?
想着想着她又自己否了,金首饰太招摇,不如买点金豆子,等孩子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自己按照喜好再去请人做。
按照仲烨然的话说,以后社会风气肯定会更开放,到时候有钱只要不高调,就不会太过显眼。
毕竟总有乍然富起来的显眼包,会把人们视线全都吸引过去。
蒋大姐把账册拿给姜榕看后,顺便跟姜榕商量了一下买冰箱的事。
“过完年,天气就慢慢转暖了,哪怕还有倒春寒,这天气反反复复,要是预计错了天气也很麻烦,提前腌肉放一晚上没准就坏了,但这肉馅儿吧,能提前腌最好,我想着我们能不能买个冰箱,这样提前腌肉就不怕放坏了。”蒋大姐作为一个好厨子,也有她的独家秘方,这肉馅儿就是其中之一,要不也不会让仲稞一吃就吃出来了,
姜榕对这事没意见,跟经营相关的事情,她其实不太喜欢管。
要不然这段时间就不会那么少去八号院了,就是在忙也不是一点时间也挤不出来。
姜榕对于自己的喜好,又有了更深入的发现。
她之前以为自己喜欢跟别人一起做买卖,现在又觉得自己其实不是喜欢跟人合作做生意,而是喜欢投钱给别人,然后看着这些钱‘开花结果’,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成果。
仲烨然说她这是喜欢上当投资人的感觉了。
但买冰箱这事,蒋大姐没经验也没门路,想买还是得走姜榕这边的关系,所以她也想听听姜榕的想法。
第156章
姜榕想到冰柜:“我们做生意要准备的食材多, 冰箱的容量太小了,而且冰箱和冰柜都难买,都得等, 不如直接一步到位,买一个冰柜?”
“冰柜?长什么样?跟衣柜一样大的冰箱吗?”蒋大姐只见过冰箱, 而且还是在姜榕家见过的,这东西以前她还在食堂上班的时候,连食堂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有了。
蒋大姐看姜榕家的冰箱看着跟个箱子差不多, 还以为它因为这个才会被叫做冰箱,那冰柜既然叫柜,听姜榕的意思好像比冰箱大很多,她就觉得那应该就是跟衣柜差不多了。
她这么想其实也没错。
“冰柜我以前去花城的时候见过,卧式的冰柜也有立式的冰柜,有些特别大的厂子的食堂里也配备, 我们厂目前算好, 但还是不如钢厂那种大厂,所以到现在也没有。
我见过的那个是卧式冰柜, 就像冰箱躺着,不过有这么大!”姜榕给蒋大姐比划了出了卧式冰柜的大概大小和深度。
蒋大姐看得眼睛直放光:“这个好这个好!”哪个厨子不想有这么一个能存很多食材的好东西呢!
只是……
“价钱肯定不便宜吧?”
姜榕点头:“对,一台至少得一千块钱。”
蒋大姐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价格都够跟人买一间房子了!
可她又想了想自己这半个月挣到的钱, 要是她们俩暂时不分钱的话, 就这半个月的收益, 也能买到五分之一抬卧式冰柜了。
这个钱……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凑。
就是这玩意儿吧,有钱也不太好买到,即使姜榕有门路, 也得耐心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而且她们要是开张没几个月,就拿下这么一个引人注目的大件,到时候钱财外露,很可能会引来麻烦。
“这么大个冰柜,是不是比冰箱还难弄?”
“其实也不一定,得看花城我朋友那边有没有冰箱,如果有现成的冰箱,不用等人家从港城运过来,那肯定买冰箱更快,要是都要运过来的话,冰箱和冰柜花费的时间差不多,要不我趁着过年给人家拜年的机会先联系她问问?”
姜榕说着把刚到手的利润又交给蒋大姐:“这钱先不分,等咱们挣到的钱,超过了买冰柜的钱,再分吧。”
蒋大姐说:“这钱还是放你这里吧,要是你朋友那边有消息,能直接买,你也不问我了,你直接买回来就行,不然太耽误时间。”
“行,那我就先收着,”姜榕把钱收起来后又问,“如果冰柜要比较久才能弄到,但是冰箱可以拿到比较快,我们要不就先买个冰箱用着?以后等冰柜买回来,再把冰箱替换下去,这冰箱转手卖出去也不会亏。”
蒋大姐眼睛一亮:“现在不少人想买冰箱却没门路,我们到时候要是愿意卖,不但不会亏,要是敢要价,没准还能挣点!”
蒋大姐这话可不是瞎说,这样的大件都抢手得很,有些人倒是有券,也有钱,但有也没用,国营百货没货呀!
偶尔有货,数量也有限,抢也不一定能抢得到。
有些人有内部关系,提前打招呼让预留,还有内部人员自己留下自己买的,最后到的货,能有十台摆出来卖都算富裕!
这会儿她还没想过,自己家也能弄个冰箱使使,脑子没转过弯来。
姜榕和在花城的陈佳欣,每年过年都会给对方送年礼。
她算着东西应该到了,正好给陈佳欣打电话,问问她有没有收到,顺便互相拜年。
两人过年期间都忙。
姜榕这边来拜年的人多,需要她们亲自去拜年的人也不少,毕竟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怕姜榕不太喜欢应酬,有时候也得应付一下,不过好歹这些应酬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她应付起来倒是没有以前那么不情愿和难受……
姜榕和陈佳欣认识这么多年,已经有了作为好朋友之间的默契,年前打个电话,过年期间就各忙各的,年后有空了再打一个唠唠嗑。
跟陈佳欣聊了一会儿后,姜榕找了个机会在电话里把冰箱和冰柜这事跟陈佳欣说了。
陈佳欣家在港城那边有亲戚,有前些年跑过去的,也有很早之前就过去的,这两年过去的也有。
那边很多人家都有港城的亲戚,所以陈佳欣在前几年虽然有点不好过,却没那么严重。
现在开始开放了,她们才敢跟那边来往越来越频繁。
陈佳欣听姜榕说想买冰箱或者冰柜,没有推辞,一口就应下了。
她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还挺高兴:“冰柜的话,可能要等比较久,大概要半年,冰箱倒是有,你要冰箱的话,过完年,我就能帮你送上火车,至于冰箱钱,你要是还想买冰柜,就等冰柜到了再一起给,让你们厂来参加展览会的员工带过来给我就行。”
姜榕已经跟蒋大姐商量好了,当即就说:“先拿冰箱吧,我感觉今年是个暖冬,很多本地的老人也这么说,年后我这边的气温估计就慢慢升到零上了。”
“好,那我等会儿就去找人给你安排,不用出正月十五,你应该就能拿到了,”陈佳欣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们那边对冰箱有需求的人多不多?”
问完她就知道自己犯傻了,国内的大部分城市对冰箱有需求的人怎么会不多。
不等姜榕回答,陈佳欣又继续说,把自己犯的傻盖过去:“我这边能弄到一批,就是现在不好出手。”
姜榕能顺利把冰箱运回来,也是因为仲烨然的关系,才能通过火车运这点东西,而且她家动用这个关系的时候算极少的,也没利用这个倒卖东西从中牟利。
很多铁路职工,利用火车倒腾点东西去目的地,再从那边倒腾点东西回来换钱换票,这在内部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也是隐形福利之一。
谁也不会嚷嚷出去,要不就成所有人的公敌了。
可大批量的货,还是不太敢的。
姜榕的直觉警报立刻拉响:“一批?你都消耗不掉的货量,那肯定不少吧?用火车运目标太大了!”
这么熟了,姜榕也不跟陈佳欣绕弯子打太极。
她直言不讳地说:“平时我们偶尔一台两台地往回运,还没什么,能说是在展览会买回来自己用的,真运这么多回来,保准被查,现在政策是开放了,但也只是初步开放。
冰箱这样的紧俏货,依然是计划商品,这个口子一天没松,万一被抓到‘走私’和‘投机倒把’这两个罪绝对跑不了,你可别一时冲昏了头脑乱来呀!”
陈佳欣知道姜榕是为了自己好,脑子也稍稍冷静下来:“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只是那些货现在就摆在仓库里,我这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被查到,只能尽快清出去。”
陈佳欣这些年通过展览会认识的人也不少,但最能让她信任的只有姜榕。
自己弄回来一批冰箱这么大的事,她也怕别人对着自己时说得好好的,答应帮忙销出去几台,转头就把自己给举报了。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要不是今天姜榕说想买冰箱和冰柜,她可能也不会跟姜榕提这事。
姜榕想了想说:“如果能藏到年后展览会举办时,风险倒是小了很多。”
展览会那么多外地厂子的人去参加,中途还会有一批回去换第二批人来,这中间可操作性很强。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这批货还算安全,要不我今天也没办法跟你通电话。”陈佳欣冷静下来后,倒是没再提想请姜榕利用她丈夫的职权,通过火车帮自己销货了。
她知道姜榕不会为了点钱,答应赌上她丈夫的事业。
毕竟姜榕不缺钱、也不是多么贪婪的人,还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在安安稳稳地当个干部和冒险挣一笔不一定敢大大方方花出去的钱之间选择,陈佳欣自己都会选前者。
可惜她之前倒腾冰箱太顺利,有点飘了,又被一时的暴富迷了眼,同时还得到消息说国内很快要设立经可以自由贸易的济特区,就觉得自己可以放开干了,结果竟走错了这一步。
现在她唯一庆幸的是那批货没放在花城,而是暂时放在鹏城那边,要不然早暴露了。
如今只能看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运气和机会重新扳回正途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聊了一会儿才挂。
晚上睡觉前,姜榕跟仲烨然说了这个事,想听听他的看法。
顺便也让他帮忙想一下,陈佳欣现在的情况,要如何在不牵扯到自己家的情况下破局。
仲烨然沉思了一会儿说:“她不是在港城有亲戚?那些冰箱估计也是她亲戚供的货,她亲戚应该也是做这一行的吧?如果她的亲戚靠谱,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国家有意引入外商建立合资企业,如果她能说服亲戚回来投资,那批货在明面上就可以说是提前托人运回来,增加说服力和让内地合作企业参考的样品,打算提供冰箱关键零部件和设计,在内地做来料加工,组装成成品再外销。
私底下可以取一部分当做礼品,送出去打通关键的地方,如果她亲戚能提供生产线那就更稳了。
只不过后续她亲戚得真投资才行,至于这批冰箱最后的归属,那就看她们自己私下怎么商量了。
这些我也只是说个大概,你跟陈佳欣说了之后,具体的她应该会自己去了解,适不适合陈佳欣现在的情况,也得她自己再实地具体分析。”
姜榕把仲烨然的话记下后,点了点头:“这个办法挺好,作为朋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只是不知道她亲戚在那边也是中间商,还是有自己的工厂。”
这种涉及到陈佳欣门路的问题,姜榕以前都比较有分寸,不会多问,现在倒是不得不问了。
毕竟国内眼见着越来越开放,现在进口一些商品的正规渠道被堵死,只能剑走偏锋,以后可不一定。
她也不希望陈佳欣这个敢想敢干的朋友那么倒霉。
第157章
姜榕把仲烨然给的建议告诉陈佳欣后, 她就没再关注这件事,毕竟两个人离得这么远,后面的事情她已经帮不上忙了。
如果老是问别人正在面临的困难, 自己却又帮不上,是很招人烦的。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 还得忙着过年呢,今年她家不是只有一家三口过年了。
往年大年三十她们都是一家三口在自家过,大年初一再出门去给徐元安和朱瑞松这些长辈拜年。
徐元安和朱瑞松退休后, 每年过年都想让她们一起到徐家过年, 但她们都婉拒了。
毕竟过年期间她们家也就大年三十这天能清净点,往后从大年初一开始就接连不断地有人上门拜年,还有各种应酬。
要是去徐家过,去徐家拜年送礼的人更多,从大年三十开始就不消停,那就连年三十这一天的清净都没了。
今年老两口入冬后一起病了一场, 跟以前的周大娘一样, 连起床都没办法了,可把晚辈们吓得不轻, 仲稞还以为两个老人撑不住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急忙请假回来探望。
两老躺在病床上又提过年这事,仲稞就泪眼汪汪地点头了, 姜榕和仲烨然也没忍心拒绝, 于是今年就定下去那边过。
后来老两口病好了, 姜榕和仲烨然也没改变主意。
虽然那边说什么也不许他们买,他们俩直接带着孩子过去就行。
但他们也不能真的什么东西都不买,就这么摆着空手带孩子过去。
所以该准备的年货, 今年还是得准备,只不过东西都搬到徐家那边去了。
姜榕负责买,她买回家后,跟仲稞说一声,仲稞就负责搬东西。
孩子负责搬过去,老人就不好说孩子,怕打击孩子过去玩的积极性,而且不但不会说,还会夸孩子会帮父母分担了。
要是她和仲烨然送,那肯定被念叨一通浪费钱。
本来仲稞就隔三差五过去,探望老人顺便也找徐莉茗和徐莉英玩,姜榕给她安排这任务正好。
大年三十这一天在徐家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年夜饭,晚上也在这边守岁。
大年初一到初三也都在那边,一直到初四,要上班了,姜榕和仲烨然才回来,仲稞依然被老人留在那边,让她准备开学再回家。
姜榕上班没几天,陈佳欣那边通过火车把冰箱运过来了。
冰箱上车后,她给姜榕打了个电话。
在电话里说了这一趟车大概什么时候到,还说除了冰箱,车上还载着另一个惊喜。
姜榕担心是惊吓,追问道:“能不能说说大概是什么?物品还是信?还是别的什么?”
陈佳欣语气轻快:“我只能告诉你,你说的那些都不是,到时候不用去火车站接,惊喜会自己去找你。”
“自己来找我?”姜榕心说,看来是个自己长了腿的,不会是人吧?
她又想起自己年前跟陈佳欣说的事,猜测也许是她真的说服了亲戚来内地投资,可能有些关节没办法打通,所以让亲戚来这边找她和仲烨然帮忙?
如果真是这个,那就不是惊吓,而是真正的惊喜了。
姜榕稍稍放了一半的心。
默默地等待着那辆装着冰箱和惊喜的火车到达。
日子过得跟以往一样,平淡而舒心,没有太大的波澜。
直到那辆火车到达。
冰箱和一个人被送到了她家。
看到那个人时,姜榕简直惊呆了:“天呐!怪不得佳欣说惊喜会自己来找我!这惊喜还真是自己长腿了!”
穿着毛呢大衣、高跟鞋、烫着精致卷发脸上同样妆容精致的谷笙笑着抱了抱姜榕:“好久不见!”
邻居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也被谷笙那与国内的打扮格格不入的样子惊呆:“姜姐,这位是……你亲戚?”
邻居边问边在心里嘀咕:那嘴唇子抹得红艳艳,看着不习惯,但说实话,其实还怪好看的,就是这么冷的天,没穿棉衣、棉裤和棉鞋,也不知道冷不冷。
姜榕被邻居比自己还惊讶的样子逗笑了:“这位你不认识了?你再仔细看看!”
以前谷笙还没走的时候,时不时也会来她家,邻居们其实都见过。
只是看这位邻居皱着眉头想半天,还是想不出来的样子,估计过了这么些年,印象模糊了。
姜榕给提了个醒:“以前我单位的领导!”
“以前来过你家的女领导?你以前的女领导好像就一位吧,她不是……嘶——”邻居倒吸一口气,“是、是你们厂以前的那位女厂长!”
姜榕合掌笑道:“对啦!”
“不是说她出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是出国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要开始平反冤假错案么,她家以前也没做过坏事,只是那时候闹得太厉害,她跟家里人怕被波及才走的,得到国家批准入境,当然能回来了。”
“这倒也是。” 邻居转过弯来了,又对外面的世界好奇起来,还想问问。
姜榕跟谷笙时隔这么多年才又见面,还不知道谷笙能留多久,哪能让她继续在门口干站着,赶紧把人请进屋里叙旧去了。
好在邻居也有眼色,即使心里特别好奇,却也知道这时候跟进去不好,等人家的客人走了,以后再问姜榕也是一样的,就跟姜榕告辞先回自己家去了。
谷笙进屋后环视了一圈姜榕家,发现她家变化也挺大,她离开的那年,很多家电都还没有。
在国外时,谷笙也看过一些关于国内的报道,在那些报道中,国内仿佛还是清末时的样子。
回来后实际看到,才知道很多报道都失之偏颇,甚至存在摸黑,并不是国内的真实情况。
还得是自己回来亲自看才知道,国内很多地方确实不发达,但也没差成外面说的那样。
至少姜榕家这样的家庭,冰箱、电视、电话、洗衣机、电饭锅都有了,当然谷笙也知道,普通人肯定是不如姜榕家的。
两人异口同声道:“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说完都笑了。
笑完,谷笙看了一眼姜榕的工作服说:“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在手工艺品厂工作?我以为凭着你的能力和你丈夫的关系,你至少在市里某个部门当领导了。”
姜榕确实能走这条路,可那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故意眨了眨眼睛,神神秘秘地对谷笙说:“我现在的职位,说出来肯定能把你吓一跳。”
谷笙看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她同时担任着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职位。
“那应该不能随便跟人说吧?尤其我现在还是外籍人士……”
“没有不能说的,我现在的职位就是个副厂长。”
“什么!!!”谷笙这下确实如姜榕所说,被吓了一跳。
她完全不敢相信,姜榕现在还只是个副厂长!
“你……我以为你至少会是个厂长,我记得你跟你丈夫关系很好,他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会还只是个副厂长?”
姜榕就知道,比起自己担任什么厉害的职位或者不可说的职位,还是这样最让谷笙震惊。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姜榕淡然说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拼命往上爬,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职位挺不错。
当厂长权利是比较大,但责任也更大。
而且在那时候当厂长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孙厂长那样小心谨慎又圆滑会做人的人,还差点被戴帽子拉去批。
那时候徐元安和仲烨然都是被人重点盯着的,就等着他们或者他们身边的人出一点差错,好借题发挥。
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在那个位置上能一点小失误都没有。
所以在跟孙厂长通过气之后,双方约定好了,只要孙厂长不做违规的事,他们就保孙厂长。
同时孙厂长也会尽量少给姜榕安排一些容易出错的活,帮她规避掉一些工作中的麻烦。
这样双方反而都十分平稳地度过了那个时期。
当初既然没争那个位置,现在事情过去了,人家孙厂长也干得好好的,她当然不能过河拆桥,把人家弄下来自己上。
所以就这么着吧,反正再过几年都要退休了。
谷笙听完姜榕的解释,倒是理解了姜榕的选择:“我在外面待得太久了,差点忘了当时国内的情况,那种情况下确实求稳更合适。”
“我感觉你除了打扮跟以前不一样,事业心还是跟以前一样强,佳欣说她的冰箱是通过亲戚拿到的,没想到这个‘亲戚’竟然是你。”
“不不不,给佳欣弄冰箱的人可不是我,确实是她在港城那边的亲戚,我是最近看到报道,说国内开始平反,也在试探着开放,才想着回来看看,回来也不能直接过来,就先去了港城那边,又想办法回了花城,跟佳欣联系上,说来也巧,佳欣没能说服亲戚回来投资,我却正好有一个工厂就在港城,而且还是生产冰箱的厂子,她亲戚跟我算是同行。”
谷笙是发现同行有点神神秘秘的小动作,她立刻深入调查,然后就查到了内地这边,又查到了陈佳欣那里。
如果不是陈佳欣现在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估计也不会放弃亲戚那边,倒向她这边。
姜榕听了谷笙说的这些,感慨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衷于开厂子。”
谷笙又笑了:“还别说,这确实是我的执念,毕竟当初我就是靠着手工艺品厂从家族里脱颖而出,得到了长辈的承认和信任,出去后他们才愿意给我资金,让我从头再来,要不然我出去后也是嫁人当家庭主妇的命。”
第158章
“你现在回来, 是打算在江凌再投建一个厂子?”
姜榕听谷笙说对开厂这事有执念,还以为她想回最初离开的地方再开一个厂子。
只是当初谷笙极力要建手工艺品厂,后期姜榕看得出, 她很明显是为了能以手工艺品厂作为跳板从政。
很多干部都是这样,一开始在工厂工作, 后来做出了成绩,就升职或者调职到机关单位。
以前有些厂子的管理领导岗也很吃香,也有原本在机关单位工作, 后来调任到厂里工作的, 当然这样的厂子一般是大厂。
现在谷笙属于外籍人士,再投建个厂子,哪怕是跟国内的企业合资,大概也没办法走以前那条路了。
谷笙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暂时还没打算回江凌投建厂子,这边把东西运出去也不如花城和鹏城那边方便。
“我打算等成立鹏城经济特区的文件下来后, 直接在鹏城那边投建, 到时候经济特区的政策应该会比较利好我这样的外商,这次回来, 只是有些念旧,想看看你们这些老朋友和现在的手工艺品厂。”
“今天估计来不及了,你要不今晚在我家吃饭,然后就住在我家?我明天一早可以带你去厂里看看, 顺便跟你想见的人都说一声, 再一起吃个饭?”
谷笙担心自己一个外籍人士住在姜榕家, 对她和她丈夫有不好的影响,毕竟她丈夫和女儿都是军人,有些麻烦还是能避免就避免了。
“我来这边还得去派出所登记, 然后入住专门让外籍人士住的饭店,我们没有亲属关系,我不能住在你家的。”
姜榕见到她过得好,一高兴倒是把这事忘了:“那好吧,要不咱们先去登记,我在派出所那边有熟人,应该很快就能办好了,等你收拾好,再来我家吃饭应该可以吧?你要见厂里的谁,我下午去上班,顺道就能跟她们说了,晚上吃饭直接就能聚。”
谷笙连连点头:“好好好,吃顿饭肯定可以的,以前我来你家吃饭,就觉得你家的饭菜特别好吃,我在外面馋这一口好久了。”
“以前那些好吃的饭菜大部分都是我丈夫做的,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早点下班去买菜。”
谷笙的行李暂时放在姜榕家,只背了个装着证件的小包,跟姜榕一起去了派出所登记。
然后才能去指定的涉外饭店办理入住,去办理入住之前,她们又回了姜榕家拿行李。
谷笙的行李可不少,她来的时候,叫了两辆三轮车,不过来的时候其中一辆上面还放着给姜榕带回来的冰箱。
现在冰箱直接放姜榕家,剩下的行李,姜榕叫了一辆车,把大部分行李装三轮车上,让谷笙坐三轮车走,她自己又骑了自行车载一点跟着三轮车走,才能一趟运完。
到了涉外饭店,谷笙看着涉外饭店里设置的一间涉外商店的布置,一眼就看出那些布置依然是手工艺品厂的手笔。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咱们厂还在跟这些涉外饭店合作。”
“毕竟是老交情了,以前我们能起来也离不开这些饭店的帮助,现在它们时不时也能给厂里提供一些新的客户和订单。”
“挺好的。”
谷笙办理好入住后,姜榕跟她还有服务生一起把她的行李搬到房间,两人聊了一会儿,姜榕记下谷笙想见厂里哪些人之后,有眼色地提出告辞让她休息了。
“我下午还要上班,得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好,谢谢你帮忙。”
“对了,”姜榕走出房间时顿了顿,又问:“要不要把自行车留给你?现在公交大部分时候人挤人,有些地方公交车也不到,三轮车也不一定什么时候都能找得到,有骑自行车在市里更方便。”
她看谷笙带了那么多行李回来,显然不打算只待个两三天,估计要待挺长一段时间。
听闻有些得到平反的人,家里的一些财产比如房子什么的,全都还给他们了。
姜榕觉得她这次回来,除了探望老朋友和看看手工艺品厂的现状,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以前的东西。
不过现在谷笙没说,姜榕就没问。
如果谷笙不跟她说的话,那她大概还有其他能帮助她家平反拿回东西的人脉,如果没有其他人脉的话,她迟早会跟自己说,没必要上赶着问。
谷笙想了想:“饭点门口坐三轮车方便,这会儿先不用把自行车留下,等我去你家吃完饭,再把自行车骑回来吧?要不你现在回去也不方便。”
姜榕点点:“那行吧,我这就先走了,晚点见。”
她回去后就给仲烨然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让他今天下午早点下班去买菜,然后回家做饭。
原本还想卖个关子,不告诉仲烨然今天要招待谁,结果仲烨然已经知道了。
“今天咱闺女特地来给我送午饭,跟我说,隔壁邻居告诉她,今天咱们家来了个穿着打扮特别时髦的女人,说是你们厂前厂长,我就知道是谁了。”
“果果从朱阿姨那边回来了?我在家没见着她,她还在你那边呢?”
“没在我这儿,又回朱阿姨那边了,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一声,要是谷笙要留家里住的话,可以住她房间,她今晚就在朱阿姨那边住了,这孩子跟莉茗、莉英她们几个小姑娘一天天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睡觉都在梦里碰面继续聊。”
“咱闺女今晚不打算回家吃饭了?”孩子要是不想应付哪个客人,姜榕跟仲烨然不会逼着她。
但她以前常去手工艺品厂那边玩,对谷笙很熟悉,不应该会避之不见啊……
仲烨然:“不是,她说担心谷笙要是打算留宿,看她还得把房间让出来,可能会不好意思。”
“谷笙现在是外籍人士,不能在咱家住,她去涉外饭店了,等会儿你下班给朱阿姨那边打电话,让闺女回来吃饭吧。”
“行。”
两人挂了电话,姜榕就上班去了,她把谷笙回来的事,跟以前厂里的老同事们一说,大家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纷纷问姜榕当年是怎么回事,谷笙跑去了哪儿,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怎么又回来了。
姜榕哪有那个功夫一个个回答,统一说道:“等晚上去我家吃饭,见着她,让她自己跟你们说。”然后赶紧脱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下了班回到家,仲烨然已经在做饭了。
跟着她一起回来的同事都挽起袖子帮忙打下手,姜榕就去给谷笙打电话。
谷笙本来只是想稍微眯一下,谁知坐了太久火车,睡眠不足,眼睛一眯,就睡熟了。
还是前台接到了姜榕的电话要转接到她房间,转接好几次都没成功,担心人出事,赶紧上来敲门,她才被敲门上声吵醒了。
谷笙稍稍收拾了一下,赶忙去姜榕家。
她到的时候最后一道菜正好出锅,许久不见的老同事老朋友一见面,饭都顾不上吃,光顾着一个劲地聊这些年各自的情况还有回忆往昔了。
一直聊到了夜深,才各自回家了。
姜榕跟仲烨然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一起送谷笙回去,然后给她留下了一辆,停在饭店的停车棚里,两个人坐着另外一辆回来了。
次日,谷笙去了厂里,以前她是这个厂子的厂长,现在再次回来却成为了参观的外人。
过去将近二十年,厂子的变化太大了,众人陪着她一路走,一路唏嘘。
中午是在食堂吃的,蒋大姐还特地回来给他们做了一顿饭,这熟悉的味道,让谷笙吃得红了眼眶。
吃完饭分别后,谷笙自己回了饭店,她说接下来还要拜访、探望一些人,这个是谷笙自己的私事,姜榕就不陪着了。
姜榕让蒋大姐跟自己回了家,把那台冰箱搬回八号院。
“这冰箱多少钱?”蒋大姐知道之前留在姜榕这里的利润肯定不够,“缺多少你跟我说,我明天给你拿。”
姜榕:“暂时先不用给,我跟佳欣说好了,等冰柜到了,再让手工艺品厂那边去参加展览会的人把冰箱和冰柜的钱一起带去给她。”
“这样也行,春节假过完,不少人都催我赶紧开门,我打算明天就开门接预定,到那时候,肯定就把买冰柜的钱挣出来了。”
过了两三天,谷笙大概是办完了事,来还自行车。
这几天,姜榕也知道谷笙在做什么事。
她确实在为她家以前的房子和一些其他的资产奔走,但似乎不太顺利。
倒不是拿不回来,只是需要时间,毕竟现在等着平反的人可不少。
但谷笙没办法在江凌待太久,就来找姜榕问问,能不能帮个忙,处理她家的事。
她回来时相关的证件和证明全都带齐了。
以前合营,她家不参与主要管理与经营,但是仍然有份额,也就是说可以得到一些分红。
现在她带着证明回来,这些年那些份额产生的收益,是可以拿到的,房子也能拿回来。
分红这一部分只需要跟官方打交道,这个还比较好解决,被划拨给一些部门当做办公室的房子,也还好办。
毕竟这两个处理起来没那么分散,哪怕同样需要时间,也知道可以往哪里使劲儿。
最难处理的,是分给好几家甚至十几家人住的院子,这种处理起来是真够呛。
谷笙现在算外地人,本地人要是耍起横来,她大概搞不过,也耗不过人家,只好来求助姜榕这个‘地头蛇’了。
“现在有两个院子比较难处理,如果你能帮忙处理好,我可以把这两个院子便宜转让给你,甚至两个院子只收一个院子的钱也可以,你或者你的亲戚如果有看上我家其他的房子,也都可以商量。”
第159章
谷笙上门来说这个事的时候, 仲烨然碰巧也在家。
听到她这话,劝了一句:“住房越来越紧张,你选择现在卖房不是个好时候, 以后房子的价格肯定会涨,不如放着, 以后有需要再卖。”
姜榕在旁边也点头,而且她觉得这样的房子,解决起来太麻烦了。
看起来是把人弄走就行, 可这么多年了, 里面住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两间屋子住着一大家子。
狮子大开口要求给他们弄个价格便宜,还够宽敞,能住一大家子人的房子还算好的。
要是遇上耍赖皮的,让七老八十上了年纪的老人出头,往地上一倒,那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长远来看这件事是利大于弊, 但短时间内, 如果不去收拾入住的话,对于姜榕家来说是弊大于利。
她不可能每天都去那两个院子看着, 万一别人前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头看那院子没人住,又偷偷住进去,就算再赶出来也觉得膈应。
现在拿出去租也不太合适, 如果这两个院子原本就是她自己好多年前的房产, 那拿出去租没问题。
今年才跟人买下来, 再转租的话,在政策还只是有一点开放苗头,很多时候趋近于保守的如今, 这里面能被有心人拿去做不少文章,说她这是投机行为。
即使后头政策开放,没人觉得这样不对了,但在这段政策未明朗的时期,吃这个亏的人也是白吃亏。
姜榕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顾虑,是因为听说有一个人做小零嘴的小买卖做得特别好。
然后他就扩大了经营,还叫了几个人去家里帮忙干活,结果就被人举报了。
不过这个人比较幸运,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不严重,上门调查的人发现,去帮忙的人都是那个卖小零嘴的人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什么的。
都是亲戚去帮忙,算是自己人去帮把手,这才没事。
也就说这个人没事,不是因为他找人去帮忙这件事得到了允许,而是因为去帮忙的人都是亲戚。
如果去帮忙的人不是亲戚,那他这次大概率就要完蛋了。
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可能挣得盆满钵满,也有可能成为让后来人惊醒的前车之鉴。
谷笙也认为如果国内全面开放,以后房子方面也会开放,到时候房子可以流通,房价肯定会涨。
但她更担心以后这房子的归属,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说不清:“毕竟现在的租客是从公家那边租的房子,他们现在都不走,以后不认账的概率也会很大。
我就怕到时候租客即使心里明白这是我家的房子,也有租房合同,却为了利益嘴硬死不承认,咬死了说自己是从公家那边租的。
毕竟我以后也不常在这边,有可能一年到头甚至好几年都不会回来一次,找人帮忙看房子,房主长期不回来的话,别人是否尽心全凭良心。
总之,这房子不在刚拿回来时就处理好,会越来越难办,还不如趁现在处理掉,也省得以后麻烦。”
仲烨然了然点头,他知道谷笙的担心并不是多此一举。
毕竟现在国内在私人出租房屋这方面,还没有完善的法律法规,她担心的情况还真有可能会发生。
要点脸、讲点道理的租客,在房主回来,表露出不打算继续租给原本的租客,希望把房子腾空的意思时,估计已经在托人找其他房子,打算搬走了。
毕竟他们也担心私人房主的房子以后不稳定,还是更想租公家的房子。
这时候能赖着不走的租客,都是极其难搞的,要是以后遇上拆迁,利益当头,这一类会赖着不走的租客,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有可能。
但是知道谷笙的苦衷是一回事,姜榕和仲烨然还是不打算接手。
他们手头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毕竟工作了这么多年,拿下这么两套大杂院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手上能用的钱,夫妻俩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他们家果果去了北方上学,虽然总是报喜不报忧,但姜榕和仲烨然还是从孩子偶尔不小心漏出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她在那边不习惯。
尤其是睡觉,十几个人一间宿舍,好几个舍友睡觉都打呼噜,她一开始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后来又是用海绵团子堵耳朵,又是每天抓紧时间睡得比那几个舍友早,才总算勉强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哪怕这样,她半夜也最好别醒来起夜上厕所,要不起来就完全没办法再次入睡了,只能第二天白天见缝插针找机会补觉。
仲烨然就琢磨着去孩子的学校附近看看,有没有平反的,或者像谷笙家这样,回来重新要回自己家的房子,又打算卖出去的。
在那边买一间小院子,收拾一下,好歹能让孩子放假的时候去安安稳稳地睡上几晚,好好休息。
如果这么决定的是别人家,姜榕估计会觉得这家的家长太宠溺孩子了,这么做好好的孩子没准都要被惯坏。
可是轮到自己家孩子,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仲烨然一说这事,她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不过这个是她和仲烨然私下的决定,连女儿都暂时还没告诉。
自己家的事,并不是都要如实跟别人说的,这会儿哪怕需要一个借口也没用这个。
拒绝谷笙时,姜榕只是满脸抱歉地说道:“我跟我丈夫挣的都是死工资,咱们厂副厂长的工资大概多少你应该懂,这么些年工资还是跟以前差不多,都是按级别来的。
我丈夫升上去后,工资比我高点,但也高不了多少。
工作这些年,我们手头上能剩下的钱,全靠从工资里面攒的,另外你也看到了,我家里添置了这么多大件家电,还有年前我给蒋大姐拿了些钱做小买卖,冰箱和冰柜的钱还得等着蒋大姐挣到才能付,这事你也知道,我手头剩下的钱真不够拿下那两套院子了。”
如果真按照工资算,哪怕是买一送一,想买下这院子也够呛。
其他的福利和隐形福利,谷笙也知道,但姜榕夫妻俩的性情她也了解,他们做不出贪污的事。
应得的福利他们会享受,但说到钱,谷笙大概算了算,确实跟他们自己说的那样,还真不一定有。
谷笙遗憾道:“是我思虑不周。”
姜榕虽然没有买她的院子,但也给她出了个主意:“你不如去观察一下那两个院子里的住户,看看哪家人性格强硬不怕事,家里壮劳力多又团结,人品也不错,可以跟那样的人家商量,把院子卖给他们,他们买不起的话,在附近多找几户,每一户只卖几间屋子也可以呀!
我觉得作为住在那两个院子里这么多年的人,周围邻居是怎样,该怎么对付,人家肯定比我们懂得多,没准互相之间还有矛盾,处理起来更稳准狠!
不过有一个点,我得先提醒你,你现在是外地人,千万别自己去接触他们,毕竟也有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你得拐个弯,至少请个靠谱的中间人,要不然也有可能会在人家手上吃亏。”
谷笙听了姜榕的话眼睛一亮:“谢谢你提醒我,我之前真是钻牛角尖了。”
她总是想着找当地有权有势的人,却忘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有钱有势的人大部分也会爱惜羽毛,极少会插手这样的事,毕竟人家根本就不缺房子住。
姜榕自己名下就还有几间房,住都住不过来呢,国内也还没有私人房屋买卖投资的概念,人家不想买这院子也很正常。
她应该去找有需要的人!
谷笙还要回花城那边去处理合资建厂的事宜,只能在这边继续再待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她需要更多地花费在这些年自家应该拿到的分红上,能分给房子的时间和精力不多。
这件事必须在这几天处理好。
谷笙得了主意,就跟姜榕夫妻俩告辞了。
不过临离开前,谷笙从沙发上站起身后又想起什么。
她对姜榕说道:“你跟蒋大姐的冰柜,就包在我身上了,等我回花城,就尽快给你弄两台送过来,院子没能买一送一,这次冰柜就买一送一吧。
千万别拒绝!
这次我回来,事情能办得那么顺利,要说没借你和你丈夫的光,肯定是假的。
要不是我刚下火车就来你家,你还热情地招待了我,我办这些事肯定没那么顺利,这两台冰柜是你应得的。
这个在国内很贵很难买,但别忘了我可是一个有工厂的人,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就算是买一送一我也有得赚,所以千万别推辞好吗?”
姜榕要拒绝的话都被她堵死,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又点点头:“好,那我和蒋大姐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谷笙按照姜榕出的主意,换了国内的打扮,去那两个院子周围转了转,又私下出钱找人去帮忙打听。
很快就圈定了合适的几家,她没有自己去跟那几家人接触,而是继续出钱找人,让人拐着弯找到了跟那几家人走得比较近的亲戚。
跟那几家人的亲戚透露了一点消息,要是那几家人的亲戚没跟他们说,再让人去跟他们接触。
好在那几家人的亲戚都挺靠谱,估计是他们人品都不错,兼之性格又都比较强硬,所以来往的亲戚人品也可以,那些孬亲戚,对上这样的人,讨不了好,又占不到便宜,关系早都远了。
接下来的事就比较顺利了。
那几家人又托关系自己找到了谷笙这边,因为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他们是自己找来的。
谷笙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她实际也是迫切地想尽快解决这事,双方都有强烈促成这件事的意向,谈起来就格外顺利。
第160章
往年过完年还有倒春寒, 今年的天气像是爬坡似的,一直慢慢往上涨。
不像往年,涨到十几度, 突然下一场雨,温度又掉下来一段, 再爬上去。
有不少人担心今年会干旱,好在进入三月份之后,雨水也不少。
这样的天气, 蒋大姐每次见到姜榕都要感慨一番:“幸好咱们买了冰箱和冰柜。”
姜榕道:“也多亏利市巷这边现在供电稳定了, 要不有冰柜也没法用。”
一开始她们只买到冰箱,就先用的冰箱。
蒋大姐一用就喜欢上了这个电器,觉得放什么食材都方便,不怕发霉不怕坏,简直太有用了。
后来谷笙在江凌这边的事情办妥,去花城之后, 果然没有食言, 很快就派人运了两台冰柜过来给姜榕。
而且这两台冰柜是过了明路的。
姜榕拿到冰柜,就给蒋大姐那边送去了一台。
蒋大姐用那冰箱觉得好, 就跟姜榕商量,她自己把冰箱买下来,拿到自己家用。
姜榕没意见,蒋大姐又回去跟老伴儿还有儿子儿媳商量, 她跟她老伴儿出一半的钱, 儿子儿媳也出一半。
她儿子万林挺爱面子, 冰箱这玩意儿他以前也挺想买,也弄到票了,钱也攒的差不多了, 就是一直没货。
现在有一台不要票的冰箱送上门来,他又怎么愿意错过?
在万林看来,最能让人有面子的事情是升职,而能跟升职有得一拼的让人长面子的事,就是家里添一个冰箱这样的大件!
万林当即就找了想要票的同事,把自己弄到的票卖掉,然后把卖票的这个钱给了蒋大姐。
这个票是万林去年年底评上优秀职工得到的奖励,这么一卖,相当于自己一分钱不用出,就得了个冰箱用。
可把他乐得不行。
等到今年花城的展览会再次开始,姜榕就把买冰箱和冰柜的钱,还有一些给陈佳欣和谷笙准备的特产交给了下属。
让下属帮自己转交给她们。
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不过除了拿去给蒋大姐放食材的冰柜外,还有一台冰柜,是姜榕自己的。
目前放在家里,她跟仲烨然用不上,一开始摆在客厅,但他们的房子面积不算大,客厅被隔了一块地方,做成女儿的房间后,空间更小。
再放一个大冰柜,简直都没地方下脚。
等就在女儿回学校后,姜榕就暂时把冰柜放进了女儿的房间。
但是一直这样也不太好,房间毕竟是女儿的私人空间,她并不打算趁着女儿不在,就把这里当杂物间放那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正在姜榕考虑要不要也把这个冰柜搬到八号院,或者直接出手卖掉时。
她在街上看到了两个熟人。
时值五月,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街上有一些专门走街串巷卖雪糕、冰棍的人。
他们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固定着一个大泡沫箱子,泡沫箱子上还盖着一个厚棉被,隔绝空气里的热度,以免箱子里的雪糕化得太快。
姜榕看到的这两个熟人,骑的是三轮车,也在卖冰棍。
她看到她们后,她们也看到了她,年长的那个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脸变得通红。
倒是那个年轻的大大方方地跟她打了招呼:“姜阿姨,你下班了!要吃冰棍吗?我请你!”
姜榕意外道:“惠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空去我家坐坐呀!”
许惠英是吴红菊和许勇荣的女儿,当初要求家里有好几个适龄孩子的,必须要有一个下乡。
吴红菊和许勇荣孩子多,前面三个孩子年龄离得近,许惠英不想让父母为难,就自己报名下乡了。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女儿都打招呼了,吴红菊也不好意思继续一声不吭低头装鸵鸟:“姜榕,真巧啊,你出来买菜?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盐水冰棍……”
说着感觉自己这话不太对,如果是在办公室里,这话还没什么。
但现在自己女儿要请人家吃冰棍,自己却说人家喜欢吃盐水冰棍,这话赶话的,显得像是自己舍不得给人家吃贵的。
她急忙往回找补:“我记得你家有冰箱,现在天气热,你多拿几根,回去慢慢吃。”
说着动作利索地掀开泡沫箱子上的棉被,又掀开泡沫箱的盖子,每样都给姜榕拿了两三根。
姜榕忙阻止她:“别别别,红菊你悠着点,我家还有呢,果果不在家,我跟她爸可吃不了那么多!而且等会儿我还要去买菜,拿着雪糕、冰棍去买菜,回家肯定全化了。
你随便给我拿一根,我等会儿去买菜的时候边走边吃就行!”
她说着就把雪糕和冰棍又倒回泡沫箱里。
吴红菊听到姜榕这么做,只好不给她拿那么多,但还是坚持给姜榕拿了一根盐水冰棍和一根最贵的奶油雪糕。
“咱们也别推来推去的了,就这两根吧,一根冰棍你三两下就能吃完。”
姜榕不想继续拉扯,只好点头,接过了那两根冰棍。
“你们俩在这里摆摊卖得慢,到我们家属院门口人还多点,又有大树遮阳,不比这儿好多了?”
许惠英看了自己妈妈一眼,笑着点头:“我们正准备过去呢,刚才在这边遇到有人要买冰棍才临时停下,这边太晒了,姜阿姨你快去买菜吧,往后我都在这一片卖雪糕、冰棍,你想吃只管来拿!”
“好,那我就先谢谢你们了!”姜榕听着许惠英的话,心里熨帖,但她也知道她们顶着大太阳,走街串巷卖东西挣点钱不容易,肯定不会占这个便宜的。
吴红菊看姜榕没有看不起自己母女的意思,人也显得自然多了,跟着说道:“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几根冰棍而已,哪用得着说谢谢。”
刚才她遇到姜榕满脸不好意思,其实也是因为是老熟人了,让熟人撞到自己做这个,多少觉得有点丢人。
毕竟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以有固定工作为荣。
以前吴红菊也是个有稳定工作的人,可后来她把工作给了孩子,回家后要忙着照顾一大家子,空闲的时候很少。
大家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做,她又不待在厂里了,跟姜榕的接触就越来越少。
只是大女儿拖家带口地从乡下回来,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看着大女儿黑黑瘦瘦的样子,终归还是心疼,也觉得亏欠这个女儿。
大女儿想做点小买卖挣钱买房子,好在城里安顿下来,她别的帮不上,帮忙卖东西总可以,就跟着出来帮忙了。
吴红菊看姜榕对自己的态度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自己也想开了,挣钱没什么丢人的。
等姜榕走后,她立刻跟大女儿商量:“要是今天的雪糕冰棍能卖完,咱们明天就多批发一点,弄两个泡沫箱,分头卖。
到时候你先把我送到利市巷那边放下,你再继续骑车到铁路局家属院这边卖,利市巷那边人多热闹,我在那里也有熟人,应该不会卖不出去。
到了下午,咱们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换地方,手工艺品厂那边我也熟,到时候也可以去看看。”
许惠英诧异地看了一眼原本还别别扭扭的母亲。
又高兴地用力点头:“嗯!如果三个地方都卖得好,后天我就让你大女婿也跟着一起出来,让他来家属院这边,我去手工艺品厂那边,毕竟我小时候也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呢。”
后来她爸转业,单位分配了房子,手工艺品厂那边的房子才没继续租了。
“正好你爸也退休了,就留他在家里带孩子吧。”
母女俩把事情安排得妥妥贴贴。
姜榕这边,吃完了冰棍,买好了菜,回到家后,就跟仲烨然说起这事。
许惠英母女俩卖冰棍,让她对自己家的冰柜该怎么处理有了一点想法。
之前仲烨然说她不是喜欢做生意,而是喜欢上了给人投资的感觉,这话确实没说错。
她现在就想给吴红菊和许惠英投点,就像跟蒋大姐合作一样。
不过也不是照搬照抄,毕竟她家现在已经没有另一处空置的房子可以让人用了。
“我想跟红菊和惠英合作,她们负责批发冰棍卖,我负责出冰柜,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仲烨然:“固定在一个地方卖冰棍,倒是不用被风吹日晒了,但挣的钱可不一定比走街串巷多,而且这个生意有季节限制,到了冬天怎么办?”
仲烨然说这些也不是要打击姜榕的积极性,只是想提醒她:“这些缺点,你得提前考虑好,或者跟她们说清楚,再让她们考虑要不要做,如果她们不打算做的话,把冰箱租给咱们家属院的小卖部用也行,就是挣得少一点。”
他的话姜榕听进去了:“那我先好好想想,再去找她们问问,我觉得惠英这姑娘有一股不服输的干劲儿,她大概率会愿意试一试。”
事情不出姜榕所料,她去找许惠英时,许惠英听到她的提议,那神色跟看到天上掉馅儿饼似的。
她被晒得黢黑的脸上,瞪大的眼睛和因为惊讶而张大嘴巴露出的牙齿显得特别白:“姜阿姨,我没听错吧?你真的要跟我合作?”
当年乡下后,在乡下的日子出乎许惠英意料的苦,要不然她也不会熬不住在乡下结婚了。
那种苦在许惠英身上烙下了痕迹,让她到现在离开了乡下都不敢相信,自己这苦瓜一样的人生,还能有这么幸运的时候。《 》
第161章【VIP】
第161章
“这么重要的事, 我肯定不会拿来开玩笑的。”姜榕看许惠英这态度,知道她肯定是不会拒绝这事了。
姜榕接着就把缺点跟许惠英讲清楚:“卖冰棍、雪糕这买卖,固定在一个地方之后, 稳定是比以前稳定了,也没有走街串巷那么辛苦, 但是收入大概就没有你们夫妻俩和你妈兵分三路挣得多了,你可得想清楚。”
许惠英说:“姜阿姨你放心,我明白的, 到时候我看看情况, 再试试弄一点别的东西跟雪糕、冰棍搭着卖,冬天卖不了也没关系,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我们刚回来什么都没有,能挣一点都是我们赚了,更别说有个小铺面。”
冬天卖什么姜榕想了好多天, 已经想到了。
“听说你丈夫是东北人, 他会包饺子吧?”
“会!他做的饺子可好吃了,改明儿我让他做他们老家那边的酸菜猪肉饺子给你尝尝!”许惠英说着心里感觉有些羞愧。
她觉得姜阿姨给自己帮忙, 自己才说要请人家吃饺子,还是以后才能请,总感觉有些不地道。
但这也是现实的无奈,她跟丈夫手里没多少钱, 又有孩子要养, 婆家离得远, 她丈夫家里兄弟多,婆家负担也重,根本帮不上什么。
现在她和丈夫孩子, 一家三口还在娘家住着,没条件出去租房子,吃住还得靠娘家帮衬。
她父母又已经退休了,家里弟弟妹妹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兄弟姐妹之间情分确实还有,却各自有了小家,总得多顾着小家和各自对象的想法。
而且她跟兄弟有姐弟情分,跟他们的媳妇儿可没有。
家里一个星期才能吃上一次肉,她在家里做好吃的,要是不给家里人吃,肯定会在弟媳们那里落下埋怨。
要是给家里人也准备,就得做很多,她确实也负担不起。
所以哪怕想请姜榕吃点好的作为感谢,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先记着她的恩情,等以后挣了钱,拿得出好东西再报答了。
姜榕也大概知道她的情况,这年头,像许惠英这样的出身,如果是自己回来,情况可能会好很多。
一般先在家里待上一段时间,能找到工作就找工作,实在找不到工作,家里就会安排相亲结婚了。
结婚后,日子也就这么过起来了。
拖家带口地回来的话,日子就会很辛苦,因为只有知青自己的粮食关系转回城里,只有一份商品粮吃,却要养活一家人,那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很多人会狠心地选择离婚,抛弃在乡下的结婚对象和孩子,自己跑回来。
许惠英能有勇气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也是个格外坚毅的人。
不过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人的话,姜榕跟她都差辈了,估计也不会找她作为合作的对象,而是会选择想蒋大姐一样,跟自己同一辈又已经退休,以前接触过更多的人。
姜榕继续说道:“咱们江凌冬天的温度你也知道,冬天确实挺冷,肉在冬天能放得住一段时间,却不如东北那边能把肉冻得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饺子也是,所以我就想着,等到冬天你们不卖雪糕了,就做饺子、馄饨、面条什么的,一部分在铺子里煮着卖,用来吸引客人,一部分冻在冰箱里,按斤或者按个卖给别人。”
她们这儿的人也会吃饺子和面条,还有不少北方来的工人,更好这一口。
姜榕不敢说这个生意会有多好,毕竟她也没做过。
但是挣点辛苦钱,肯定是可以的。
许惠英听姜榕这么一说,也认真地思考起来。
半晌,她问到:“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能用冰箱冻这些来卖?”
“可以倒是可以,”但姜榕不太看好现在做,“只是你们不像蒋大姐,本来就有好口碑,她一说要卖吃的,人家就来捧场。
你们刚起步,得先想办法吸引人,让人愿意花钱吃,吃了之后,觉得你家卖的东西味道好,人家才会买冻好的。
现在天热,面条饺子什么的,得热乎才好吃,但在夏天,热乎的东西恐怕不太好卖。
不如等到天气冷了,别人走在路上冻得直哆嗦,你在铺子外面支起一个炉子,把面条、饺子、馄饨这些放在那儿热气腾腾地煮着,是不是直接就能把人吸引过来了?”
许惠英恍然大悟,她紧接着想到自己和丈夫手头上能动的那点钱,他们可禁不起失败,当即也不敢贪多了。
还是先卖大概率不会亏本的雪糕吧。
“我知道了姜阿姨,等以后我们家的口碑也做起来了,就能全年都卖了!”
姜榕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刚起步不能太心急,得稳扎稳打,以后才能做得长久。”
跟许惠英谈好之后,姜榕不但出了冰柜,还出了一点钱,给他们租房子单独搬出来住。
这些钱不算借,算是姜榕给这生意投的钱。
跟姜榕合作,许惠英也总算能缓一口气。
她娘家那边的邻居,几乎全是他父亲的同事以及同事的家属,大部分都有正经工作,看不起做小买卖的。
这些邻居,长辈们从小看着她长大,同龄人是她的发小。
看到她日子过成这样,大多都感觉十分可惜,只是大部分人的惋惜也只是嘴上唏嘘几句。
那些看似同情实则隐含歧视的话,除了给她带来心理压力,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帮助。
甚至还会觉得她出去走街串巷卖东西丢人,表面上看着态度很正常,背地里却蛐蛐她,不动声色地远离她。
许惠英都不小心听到或者撞见别人在背后嘀咕她好几次了。
不但她心里压力大,家里人也面临别人异样的眼光,继续这样下去,家里肯定会闹矛盾。
现在可以租房子搬走,许惠英求之不得。
她很快就把租的房子收拾好,全家搬到那边。
租的房子也不算大,前后被许惠英的丈夫用木板和布帘子隔开,前面卖东西,后面住人。
后面住人的地方很小,除了一张床,也就能放下一张椅子。
他们一家三口挤着住,三个人都到后面时,地上甚至都站不开人。
可搬到这边后,许惠英发现自家孩子脸上的笑容,比他们还在她娘家住时多了不少。
看到孩子的变化,她就知道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
安顿好之后,把冰柜搬过来,许惠英立刻去批发冰棍和雪糕,把冷冻区填满,但冰柜有一部分是冷藏区。
许惠英想了想,冷藏区白放着太浪费地方和电了,她就每天熬一锅绿豆汤放在冷藏区,卖冰镇绿豆汤。
冰镇绿豆汤卖完了,来不及再熬第二锅。
她就去买了一些红糖,把红糖混进凉白开里,放进去冻,卖冰镇糖水。
没想到这个也很好卖!
尤其是有一次她为了能让糖水早点降温,把一部分放进冷冻区,结果这一部分的糖水结了一层冰。
她把这一部分结了冰的糖水,放到冷藏区另一部分没结冰的糖水里后,结冰的那部分变成了冰沙。
客人们都说这一天的糖水最好喝,她后来就一直这么做,生意变得更好了,一天做两三回糖水都能卖个精光。
店里的生意慢慢走上正轨,这么一个小店,一个人守着绰绰有余。
她丈夫也没闲着,仍旧骑着三轮车继续出去卖冰棍。
夫妻俩劲儿往一处使,很快日子就过得没那么紧巴了。
他们搬过来安顿好之后就着手腌的酸菜也能吃了。
许惠英立刻让丈夫做了许多酸菜猪肉馅儿的饺子给姜榕送去。
从这之后,姜榕家的饺子就没再需要自己包,许惠英隔一段时间就让丈夫做好送过去,每个月算分红的时候也会送。
她每次给姜榕送饺子,也不局限于同一种馅儿,而是随着季节改变。
有时候姜榕实在吃不完,冰箱的冷冻层小,也塞不下了,就给左邻右舍或者梅萍她们这些熟人送一些。
没想到这一送,又帮了许惠英一把。
其他人吃了这些饺子,觉得味道好,就问姜榕怎么做的。
得知不是姜榕做的,又问在哪里买,姜榕就让她们去找许惠英。
跟姜榕相熟的人家里,有一部分家里,像是手工艺品厂里的干部、仲烨然同事和下属们的家属,还有徐家那边,也有冰箱。
这些人家庭条件好,购买力都不弱。
在姜榕的介绍下,她们跟许惠英买了一次饺子冻在冰箱里,就立刻发现了这么做的好处。
平时突然想吃时、半夜饿醒不好做太复杂的东西时……很多这样类似需要快速吃上饭的时候,把这饺子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接就能煮熟或者蒸熟,真的是特别方便。
不像以前,还得费劲和面、擀皮、调馅儿、包起来。
有了这么一个好的开端,又有姜榕陆陆续续给介绍的不少客源。
后面不仅限于饺子,馄饨、面条这些就也顺势跟着一起卖出去了。
许惠英的丈夫这个地道的北方人,不但饺子做得好吃,面条也做得好,又有一把子力气揉面。
他做的面条吃着劲道、有弹性,就算是冻起来的鲜面条煮着吃也比挂面好吃多了。
以前这些客人们都不知道,鲜面条也能分成一小份一小份地冻起来。
吃的时候也不用解冻,直接下锅煮,口感也能跟刚做的面条差不太多。
这么吃过了之后,她们就经常跟许惠英买现成的面条,再也看不上挂面了。《 》
第162章【VIP】
第162章
许惠英和蒋大姐这两摊子小买卖都做得红红火火。
姜榕原本还担心家里的存款不够在女儿学校旁边买个小院子, 估计得动用以前存下来的那点金子。
结果拿到分红后,就发现完全不用担心了。
光是这一年的分红,买个小院子绰绰有余。
许惠英也靠着这个生意挣够了买房子的钱, 打算买个房子,先把孩子的户口转过来,
只不过现在很少有房子出售。
大部分房产都是公家的房子,只出租不出售,私人的房子只能拟协议, 也有一点风险。
只有像谷笙家那样, 平反回来的人家卖的房子算是例外。
姜榕知道谷笙家还有房子要卖,只是不像之前那两个院子那样人员复杂,她就没那么着急。
谷笙在江凌这边托了熟人帮忙管房子,有人想买就谈谈,合适就卖,不合适就留着, 卖不卖随缘。
姜榕就给许惠英介绍了江凌这边帮谷笙看房子的人, 让她去看看谷笙愿意卖的房子里,有没有合适的。
可惜谷笙家的房子面积都偏大, 许惠英哪怕攒了点钱,只够买一两间,买不起一整个院子,谷笙又不打算拆开卖。
许惠英着急买房子, 好增加让丈夫随迁的筹码, 只好再去看别的。
不过最后还是谷笙看房子的人帮忙办好了这个事, 这个人还兼着帮其他人管房子,就又给许惠英介绍了别人的房子。
许惠英那个中间人的介绍下,终于买下了两间屋子。
一间改成小店, 另一间面积比较大,可以做两个隔断,左边孩子住,右边他们夫妻俩住,中间做堂屋。
只不过以现在的政策,就算有了房子,也只是增加了丈夫和孩子随迁回来的筹码,她还是得申请,然后等待指标。
没有农转非的指标,就算有房子也不行,除非她能给自己和丈夫都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
农转非是一个很艰难的事情,她跟她丈夫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处于事实同居但身份分离的状态。
即使这样,她们家这个情况跟其他在乡下结婚的知青相比,也已经算很好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孩子的户口可以随母亲,她们落户在这个房子上,在这边上学就能剩下一笔高额的借读费。
另一边,姜榕跟仲烨然请假去了一趟仲稞的学校,看望孩子后,就在学校附近帮仲稞买了一个小院子。
帮姜榕买这个小院子的中间人,也是江凌那边给许惠英介绍了靠谱房源的那个中间人介绍的,跟那个中间人一样靠谱。
在帮助许惠英买房子期间,姜榕也跟那个看房子的中间人打过交道。
买完院子后,还剩下一点钱,姜榕又开始在身边到处寻摸,看看还有那些人值得投资合作。
认真找了一圈,还真给她又找出几个。
首先就是这个人脉广,人又很靠谱的中间人。
姜榕资助她开了个专门做中间人的铺面,业务从收集房屋出租和出售信息,扩大到了工作信息方面,这方面主要是提供招工信息和介绍临时工,另外还有一个不好摆到台面上的工作买卖。
有些人觉得拿死工资没意思,看到别人做买卖挣钱,就蠢蠢欲动了,没本金就卖掉自己的稳定工作。
也有一些人遇到了其他情况,要把工作卖掉弄钱的。
总之这个买卖做得也不错。
除了这个中间人之外,就是姜榕身边的人。
尤其是那些退休的手艺人,少部分被返聘回去当师傅带新人,但大部分都没能返聘。
但这也不代表那些手艺就没用了。
梅萍看蒋大姐的小买卖做得红火,就也想靠着自己的手艺挣点。
她以前在制衣厂,补衣服、缝扣子、改裤脚、修拉链,甚至打板、做衣服什么的都会,家里也有缝纫机。
梅萍就想着,做衣服什么的,她没那么多本钱,但是开个缝补衣服的小店还是可以的。
只是她心里也没底,就跑来找姜榕帮忙参谋。
姜榕这时候刚参加完仲烨然一个同事家孩子的婚礼。
这场婚礼可让她长了不少见识,以前他们结婚都特别朴素,尽量避免自己跟奢靡、铺张沾边。
现在的小年轻可跟他们以前不一样了。
新娘出门时穿着白色的婚纱,盘着头发,头上戴着粉色坠珠子的绢花,新郎接亲时穿着西装。
接亲用的好几辆小汽车,有人用录音机放音乐,还请了摄影师跟着拍摄录像。
入席后,新郎还是那套西装,新娘又换了一套红色的旗袍,头上头花也换成了大红色的绒花。
宴席不像以前那么低调,而是摆了几十桌的流水席。
听到梅萍想开一个小店的想法,姜榕立刻就想到了这场婚礼上新娘新郎的装扮。
她觉得这些装扮,现在只有少部分家庭条件好的年轻人用得起,以后随着经济的发展,没准会在年轻人中广泛流行开来。
家庭条件普通的年轻人买不起,也可以租呀!
像摄像录影这些梅萍不会,可以发挥她的特产,做新娘、新郎服装、佩饰等东西的出售和出租。
姜榕劝梅萍:“缝补衣服这个活,以后恐怕有不少人会做,尤其是你家那一片,就是制衣厂家属区,你以前那些老同事,见着你挣了钱,她们自己的手艺又不输你,会不心动?
到时候竞争肯定很大,你不如做结婚用的礼服裙子、西装、装饰品什么的。”
梅萍没见过那场婚礼,她有点想象不出来,但她相信姜榕。
只是有一点她不会:“做衣服我倒是会,只是我们制衣厂以前都做什么样的衣服你也知道,我怕我的眼光不好,做普通衣服还行,做喜服我就担心不符合年轻人的喜好,到时候卖不出去也租不出去,还有那些绢花、绒花我也不会做。”
这个对姜榕来说太好解决了:“你等着,我给你介绍几个人!明天你再来一趟,跟她们见一面,要是你们能合得来,就一起合作,合不来就算了,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勉强凑一起,毕竟咱们都这个年纪了,没必要委屈自己。”
梅萍没意见,全心信任她。
姜榕立刻找了一个以前在兴祥成衣铺工作过的老员工。
这个员工以前不是她手底下的绣工,而是后来兴祥成衣铺主营业务改变后,负责设计礼服和西装,还没被牵扯进那件事里的手艺人。
梅萍担心自己眼光不好,那可以由这个手艺人来设计,梅萍再做出来。
姜榕另外还找了一个手工艺品厂做绒花的退休老员工,这个老员工说绢花她也可以做。
第二天三个人在姜榕家碰面,姜榕说明白要做什么之后,就让她们三个人自己聊。
三人一拍即合,凑在一起,就这么把一个店支撑起来了。
后来姜榕又拿到了分红,梅萍知道她还想投点小生意,就给她介绍了以前带自己大儿子董大河的那个修理工师傅。
姜榕给他投资开了一家自行车修理店,后来又让这个老师傅去进修,学修理摩托车和汽车,这个师傅又带了几个徒弟。
这个师傅的徒弟们出师后,又自己开修理店,姜榕也投了。
她就这么忙忙叨叨,在身边挖掘一些小项目投钱。
忙着忙着,有一天上班时,孙厂长找她去谈话。
姜榕还以为有人举报她私底下的这些小动作,孙厂长压不住了,找她谈话,让她悠着点。
结果不是。
到了孙厂长办公室,他态度挺放松。
两人寒暄了几句,孙厂长就问她:“下个月你就退休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厂里返聘到技术科或者生产科带新人?”
姜榕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感觉有点恍惚。
仿佛自己半夜睡不着,问仲烨然,自己退休后做点什么好这事,发生在昨天。
姜榕不禁感慨,有感兴趣的事情做之后,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都没反应过来,就要退休了。
姜榕婉拒了厂里的返聘。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把所有工作交接好。
办理好退休手续的那一天,她离开时,心里的感觉,不舍是有的,但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一身轻松。
只是长久的习惯有点难改。
正式退休的那天是工作日,第二天也是工作日,早上生物钟准时把她唤醒。
姜榕习惯性地起床洗漱,仲烨然也下意识问她:“你要在家吃还是出去买着吃?”
“出去吃吧,我有点馋豆浆和油条了,我们单位食堂做的挺好,等会儿我去食堂买,带去办公室再……”话说到一半,她才回过神来,自己不用去办公室了。
听姜榕话说一半就没了声音,仲烨然正要问,突然也反应过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露出无奈的笑。
姜榕:“习惯真是太可怕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今天我本来可以睡懒觉的。”
以前刚参加工作时,她还会争取在休息日睡个懒觉。
后来工作久了,再加上每天早上都会有大喇叭广播,把人吵醒,逐渐连休息日也总是准点醒,懒觉是完全睡不成了。
“现在大喇叭不会每天都开广播了,你想改变习惯,应该能改掉。”仲烨然也希望姜榕每天能多睡一点。
人上了年纪,觉就少了,还能睡懒觉也是好事。
姜榕确实有心要改,她晚上睡觉前就写了一张提示的纸条,贴在床头柜侧面靠床的这一边。
早上她醒过来,一眼就能看到这张纸条。
但刚第一天,她醒过来继续躺床上也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就还是起来了。
第二天晚上,十点钟电视节目就全部结束了,没电视节目看,姜榕就听广播。
仲烨然还得上班,为了不吵到他,姜榕还赶时髦,学年轻人买了耳机。
晚上仲烨然要睡觉了,她就带上耳机继续听广播,一直听到十一点。
坚持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改变还是不太大。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听夜间广播听得入迷,一直听到了十二点多,困得连广播都没关,直接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多,将近十点,仲烨然什么时候起床,又出门上班的,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以往他的动作不管再怎么小心,姜榕都能隐约察觉到一点的。
从这一天之后,姜榕要是早上想睡懒觉,只要晚上超过十一点睡觉就可以。
想早起,就在十一点之前睡。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明明是十二点后睡的,习惯却会变成现在这样,只能感慨人的习惯真的很神奇。
姜榕怕自己忘记,还特地把这个方法详细地记下了。
就等仲烨然也退休,帮他调整作息,好让两个人的作息以后能跟以前一样同步。
那样就可以一起去做以前约好,等退休后要一起去做的事。
只是姜榕没料到,这世界后来的变化会那么大,她跟仲烨然的作息同步是同步了,却是另一种同步——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比心]《 》
【完结】
第163章
仲稞本来工作单位在西南, 她妈妈退休几年后,她爸爸也退休了。
在她爸退休的那年,两人都病了一场, 但只是换季感冒发烧,几天就好了, 怕仲稞担心就没告诉她。
还是徐莉英跟仲稞通电话时不小心说漏嘴,她才知道的。
知道这事后,仲稞就想着父母都上了年纪, 老两口自己住着, 不要保姆照顾,也没小辈在身边,她离得又远,万一以后不想上次那么幸运只是小病,却没能及时送去医院可就糟了。
仲稞就打算申请调动,回江凌工作, 以后也好能时常回家照顾父母。
然而姜榕和仲烨然直到了她的想法后, 一个劲地说自己现在身体好得很,劝她先顾好事业, 趁着年轻在外拼搏,以后那股拼劲没了再回来也不迟。
仲稞回来过一次,跟父母待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确实没瞎说, 才稍稍放心了些。
同时觉得自己在的时候父母那么开心, 却劝自己以事业为重, 就以为父母是真的全都是为了自己的事业着想,不想在她事业上升期耽误她,仲稞当时心里还怪感动的。
后来她又一次趁着有假期的时候, 特地回了一趟家探望父母。
回去的时候仲稞没提前说,因为这趟车预计半夜才到家,她听说上了年纪的人晚上都睡得早,就不想父母忍着困意熬夜出来接人。
她家就在铁路局家属区,并不用担心自己下车后回家会不方便。
上了车后,列车上的工作人员全都是认识的人,下了火车后,回家的这一路上跟着一起回去的也是。
仲稞原本以为自己到家时,家里会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谁知一打开家门,家里的灯开得亮堂堂的,只是窗帘被换成了面对外侧是小碎花,面对内测是一块遮光黑色布料的双层窗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客厅的电视从原先的黑白电视,变成了彩电,甚至从一台变成了两台。
她爸妈一人占着一台电视,手上各自拿着一个手柄,正在客厅里熬夜打!游!戏!
她妈妈在玩《超级马里奥兄弟》,她爸爸在玩《塞尔达传说》。
发现有人开门,两人不约而同地按下暂停,齐齐看向门口。
看到是女儿回来了,赶紧放下手柄站起来迎上去。
“果果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回来多危险!”
“我都多大了还小姑娘,不这时候突然回来,哪能知道你们俩还背着我偷偷熬夜打游戏,你俩可真是……”仲稞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听说过十来岁的孩子沉迷打电动,老人沉迷还是第一次见。
要是拿去投稿给记者,保准是个令许多人诧异的新闻。
她爸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这游戏又没规定只让年轻人玩,要我说,这个就适合我们退休后,时间多得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人玩。”
仲烨然等这一天不知道等多久了,已经久到他快忘了还有这玩意儿。
直到前阵子姜榕去鹏城找谷笙和陈佳欣玩,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在鹏城的电子城里见到,才想起来。
本来以为媳妇儿可能对游戏不感兴趣,只打算买一台游戏机回来,结果在那边试玩的时候,姜榕一上手,也喜欢上了。
但他们喜欢的游戏有些不重合,有时候同一时间想玩的游戏也不一样,就买了两台,为了能有更好的游戏体验,顺便连电视也一起更新换代了。
仲稞不解:“怎么就时间多得不知道干什么了?下棋、钓鱼、看电视、看电影、看书、听广播这不是挺多事可以做?”
她刚看到父母刚才玩游戏那兴奋劲儿,真怕他俩一个情绪激动血压升高,哐当就倒了。
“对了,我妈之前不是还忙着给人投资做小买卖吗?不继续干了?”
姜榕:“身边能薅去做买卖的人都薅完了,不熟的人沟通起来费劲,风险也大,我就收手了,反正我跟你爸都有退休金,我们又不缺钱花,给你攒的钱也够了,没必要挣那么多,钱是永远挣不完的。
现在我投的那些小买卖都做得不错,我等着拿分红就行,别的事用不着我,可不就想着找点别的事情干么,这些游戏多有意思呀,花一次钱买回来就能一直玩,完全不会担心亏本!”
“再有意思也不能熬夜吧?”仲稞倒不是真的反对父母玩游戏,毕竟游戏也不是洪水猛兽,只是,“你们看看这都几点了?”
说到时间,姜榕和仲烨然确实有点心虚,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要不是闺女回家,他们俩能玩到凌晨两三点……
姜榕急忙转移话题:“别的事其实我们也做,晚上一般都是看小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一般不超过十二点,不信你看看这边。”
仲稞看向她指着的地方,之间她拉开帘子,露出那到顶的书架,上面满满的都是书籍。
不过只有五分之一是严肃文学,剩下的五分之四,被内地的各种小说杂志、港城的武侠小说、台岛的言情小说以及一些漫画书占满了。
看那些杂志、小说和漫画的新旧程度,确实是经常翻看才会显得那么旧。
他们平时到底能不能控制好时间,仲稞暂时也不能留在家里盯着,只好缓和了语气说:“你们不是经常熬夜就好,要不我去工作也没法放下心来,实在不行,我就还是申请调回来好了。”
姜榕和仲烨然异口同声:“别!”
现在闺女大了,思想也越发成熟了,父母和孩子之间,管和被管的位置已然颠倒。
她回来住,他们俩肯定会被管着,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么自在了。
看到父母这么个反应,仲稞不由挑眉,看来他俩之前说什么往常都不会超过十二点才睡觉,绝对有很大的水分!
不过仲稞也没再多说什么,这几天就待在家里陪着他们,每天早上起床吃过早饭,就拉着他们出门散步,锻炼锻炼身体。
散步回家想做什么就随他们,但是不能久坐,他们要是忘记起来活动,仲稞隔一段时间就叫他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中午吃饭完午休后,下午也可以继续玩,但傍晚吃完晚饭后,也得跟着她出去溜达消消食。
消食回来一起看天气预报和新闻联播,接着还是自由选择想干什么。
晚上到了十点半,仲稞就准时催他们去休息,不许他们熬夜。
姜榕和仲烨然的作息,又被她硬是改回了早睡早起没法睡懒觉的作息。
有时候仲稞十二点多还会悄悄起来,看他们俩有没有偷偷在房间里玩掌上游戏机或者熬夜看小说漫画。
仲烨然都无奈了,第一世时,他打游戏看小说看漫画被父母管着,只能偷偷摸摸地干。
没想到老了竟然还是逃不过被管的命。
但女儿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他们好,他跟姜榕倒是也没跟女儿对着干。
不过两人也在心里庆幸,幸好女儿还要回去工作。
等仲稞假期结束,老两口欢欢喜喜地把她送上火车,回家后爽玩了一整天,连吃饭都差点忘记了。
好在有人给他们送了饭菜来。
家属院附近有两家姜榕投的餐饮类小买卖,做这小买卖的都是他们的熟人,仲稞也认识。
她回去工作前不放心父母,就请开店的叔叔阿姨一人一天轮换着去给父母送吃的。
对外给父母留了面子,也没说担心自己父母沉迷游戏忘记吃饭,只是说自己怕他们在家出意外。
姜榕和仲烨然其实并不怕别人知道,他们俩喜欢玩年轻人喜欢的这些东西,但女儿这么用心地关心他们,他俩心里还是有所触动的。
虽然有时候饮食和作息还是会有点不健康,但晚上没再熬夜到凌晨两三点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每天都这样,时不时也会出门走走玩玩。
有时就是在市里溜达溜达,有时是去周边玩个两三天,有时又去比较远的地方旅游。
起初交通不太好,同时也为了安全着想,他们如果要去远的地方玩,一般都会选择大城市。
姜榕和仲烨然一起弄了个抽奖箱,箱子里有一个个写着各个城市名字的小球。
他们家的墙上还挂着一张国家地图,每次兴起想出门玩,就从箱子里抽一个小球。
然后带着小球一起出门,到了目的地,他们就在标志性建筑前拿着小球拍一张照片。
旅游回来后,把照片放进他们的旅游相册收好。
用胶把小球粘在图钉上,再固定在地图上对应的地方。
一个地方也不局限于只去一次,有些地方他们去了很喜欢,也会反复去。
两个人从出门坐最开始的绿皮火车,一直坐到后来的高铁动车,间或搭乘飞机。
家里墙上那张地图上的小球图钉越来越多,逐渐绘成一幅小球图钉地图。
相册装满了一本又一本的回忆,他们的头发也从黑发中夹着斑驳的白,变成了满头银丝。
后来偶尔还会有人在某个火车站的站台,看到两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手牵着手候车的背影。
然后他们举起手机,将那一瞬间定格在照片里。
也有人发在网上,直呼:我又相信爱情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啦![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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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人躺平时代生存指南》
简介:
姜芋出生在末世降临后,从小看那些描写末世前美好生活的年代文长大。
她最喜欢的就是描述21世纪躺平时代的年代文。
不过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姜芋,其实想象不出、也不太相信,会有这种每天什么正事都不干,也饿不死的时代。
直到……
她真的穿回了21世纪二零年代!
*
黑户姜芋无所适从地蹲在街头,目光不由自主追随每个路人手里的食物。
一个不小心,跟某个路人对上了视线。
也许是她对食物渴望的眼神太过炙热。
路人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袋子,再抬头看看她,竟然默默打开袋子,真给她分了一个!
姜芋不可置信:这、这就给我了?我还一句话都没说,真的给我啦?
后来她发现,躺平竟然真的不会饿死!
于是,姜芋立刻美美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