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她上位?留后娘子让摄政王江山为娉!》 第一章 她成了留后娘子 入夜,苏禾故意没穿小衣,因为这样就能让天牢里的死囚更疯狂一些与她更亲近一些。 人人都笑苏家嫡女自甘下贱,放着堂堂世子妃不当却偏偏成了“留后娘子”。 若一月后怀上嗣子还好,若没怀上,等待她的便是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可只有苏禾知道,宁愿当留后娘子,哪怕将来青灯古佛蹉跎一生,也好过一月后被嫁去乌蛮国和亲惨死。 更何况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死囚,不久便会无罪释放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是的,苏禾重生了。 所以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客死他乡的命运,抱紧大佬大腿扭转乾坤。 …… 斗篷将苏禾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全程都有小太监引路,直到到了末尾牢舍前才停下。 月光透过铁窗缝隙在干草堆上洒下斑驳光影。 “滚!” 一声低吼炸响。 苏禾循声望去,只见阴暗角落里一个男人被铁链锁在石墙上。 纵然处境狼狈,他的脊背仍挺得笔直,如出鞘利剑般锋芒逼人。 苏禾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月光偏移,照亮了男人的侧脸——剑眉入鬓,鼻若刀削,下颌线条坚毅。 他垂首时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唇边血迹,却掩不住那摄人心魄的俊美。 “我说了,滚出去!” 男人声音嘶哑可怖,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如深渊般摄人。 单简,单家军最后的血脉,十万大军战死函谷关,唯他独活。 回京后,皇帝一纸诏书将他打入死牢,一月后问斩。 滚? 今日她若真滚出去的,等待她的就是被至亲算计和亲乌蛮万劫不复! 她不能、也不敢后退一步。 吱嘎。 铁门被锁上,空寂的牢舍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禾再往前一步,却发现单简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发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汗水浸透黑色劲装,紧贴着他绷紧的肌肉。 苏禾一惊,这单简居然被下了药? 这般模样怕是那虎狼之药,这是逼着他圆房留后? 看来那位说的是真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要她能为单家留一血脉,必会护得她一世平安。 天助我也! 苏禾又往前靠近了两步,她的两次试探总算让单简注意到她。 “你是谁?” “留后娘子!” 女子嗓音如珠落玉盘,在这昏暗牢房里激起一阵呢喃回响。 单简冷笑:“回去告诉你背后之人,我不需要!” “若今晚不能成事,我便没有活路了,求将军怜惜!” 苏禾云鬓半散,几缕青丝垂落在雪白的颈侧,苏禾故意没穿小衣,大袄一脱,那婀娜有致的身躯在单薄的纱衣之下简直是致命诱惑。 她太想活着太想报仇,即便不要脸,即便被他看轻也没关系。 单简猛地别过脸去,铁链哗啦作响,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请你自重!” 自重不了一点。 离得近了才看到他身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旧伤,这里一条那里又是一条,冰凉的指尖从伤口处划过,激起阵阵涟漪,她的动作清涩中又透着致命诱惑。 单简几次挣扎,可是被铁链锁着,又被药控制着,即便睚眦欲裂,即便双眼血红,可也抵不过女子的刻意,投怀送抱。 单简的眼神越发深邃,他感觉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禾步步紧逼。 天光大亮之时单简才逐渐平稳。 …… 事后,苏禾忍住浑身不适,咬着牙起身。 单简别过脸,心思翻转,内心矛盾叠加。 此时见她起身,单简到底问了出口:“你是谁?” 苏禾没开口只是看着单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恰好此时,牢房房门打开。 这是第一晚,留后娘子三夜方算完,所以,不急! 这棋局刚刚才下。 苏禾半蹲行了个礼,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留后娘子!” 苏禾走了。 单简脸色难看,神色不明,他坐在草堆上看着上面点点血红。 如此清白的女子为何要做这样的活儿? 可纵然心头再多疑问单简也无从得知。 出了监牢,上了青皮马车。 贴身婢女桃儿看着姑娘那一脸倦容与狼狈,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小桃,还不到时候!” 小桃强忍着泪水,亲自驾着马车返回一处僻静小院。 小院破旧,萧瑟无比。 若非穷苦人家,无人会接这留后娘子的活儿。 可她家小姐明明是堂堂尚书府千金,未来世子妃啊,为何要当这留后娘子呢? “小桃,你说那个府上可还有我的位置?” 小桃一惊,姑娘这是被伤狠了? 可想到自从表小姐来了后姑娘的处境,明明苏家嫡长女却被一个父母双亡的表小姐抢去了一切。 夫人的疼爱,老爷的维护,还有大少爷,二少爷的偏宠。 就连老太太当年为小姐定的婚事,如今也要被表小姐夺走。 大小姐不愿意,夫人便借由头将大小姐罚去庄子上一个月。 “姑娘,夫人虽然偏心表小姐,可您和世子的婚事乃是老太太生前订下,就是夫人再偏心表小姐,也不敢抢了您和世子的婚事啊,您实在没必要做这样的事儿啊。” 不敢? 前世他们不仅敢,甚至为了无后顾之忧,她的至亲联合她的未婚夫将她送去乌蛮国和亲,让她受尽折磨数年而亡。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苏禾站在破旧的窗沿,看着外头大雪纷飞的萧条和苍凉。 前世那位也曾派人前来问她是否愿当留后娘子,可是她那时沉迷情爱无法自拔,哪里甘愿? 今生再来一次,她可就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啊! 伸出手,雪花渐落于掌心,激起阵阵寒意也让她更加清醒:“小桃,我还有路吗?” 小桃的眼泪彻底流了下来,往日府上还有老太太护着,可老太太病故后,府上的人对小姐…… “可如今咱们从庄子上出来没能及时回府,府上追究起来,若被他们知晓的话,那姑娘您的处境不是更糟糕吗?而且一旦被他们知道没有了清白之身,那您……” 追究? 要的就是他们追究,他们若不追究这出戏还唱不下去! 清白? 与其将来被送去和亲乌蛮被无数人践踏,还不如拿这清白赌一场! “看,起风了……” 入夜,苏禾依旧是那件大袄,只是里面的纱衣换成了缃色,肌肤似雪更显娇嫩。 今日的牢舍居然多了一个炭盆。 苏禾去的时候单简还是被下了药,可她瞧的分明,单简看到她来时眼神微不可见的闪了一下,明显的松动了一分。 看,他上心了。 还是老套路,他虽抗拒,可不似昨夜。 不比昨日酸痛,今日甚至能感觉到个中滋味。 她想,若不是身陷囹吾由不得他,若换做床榻之上,他必定是雄姿焕发让她招架不起的。 又是天光大亮。 “你是谁?” 她再次轻笑:“留后娘子。” 他的眼神更深邃了。 还有一晚,她想,快了! 青皮马车,一上车小桃就有些迫不及待:“小姐,外头都知道被赶去庄子上的苏家嫡长女失踪了!” 如此极好!她突然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第三晚。 苏禾特意换上了一件红色纱衣,又欲又魅。 大袄一脱,那两个烧的格外熊艳的炭盆将她照射的更加夺目,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勾人的暖香。 单简喉头微滚,今晚的他眼神中多了更多的掠夺之感,她几乎刚靠近便能明显看到他的不同。 这一晚,炭火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恍若刚从丹炉里炼出的精魅,勾的他一次又一次。 “你是谁?” “苏禾!” 苏禾? 单简眉头微簇:“你为何当留后娘子?” 见单简总算上钩,苏禾回头眼中透着说不出的情意:“因为你是单简,只有单简让我甘愿。” 她言语清晰直白,震着单简心神。 只是因为他是单简。 所以,她的意思是…… 那一瞬间,一直冷心冷肺的他心头突然颤了一下,虽然很轻,可却又那样的明显。 连续三夜,若真不愿自然能回头,可这三日她夜夜主动,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想追问,牢房房门打开。 时间到了。 可做戏做全套,苏禾还有一棋子得落下。 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皱的大袄,而后对着单简行了个礼:“若有幸育有孩儿,妾身必会将其抚养长大,教他知书达理、习武强身,如他亲父那般保家卫国。” 她声音轻颤如风中柳絮,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若无幸没有子嗣……” 她深吸一口气,纤细的脖颈扬起一道倔强的弧度。 “若无幸没有子嗣,妾自愿前往庵堂从此青灯古佛为将军祈福,唯愿来生……” 一滴泪珠终于不堪重负,从她泛红的眼眶滚落,砸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深深看了单简一眼,转身走出了监牢。 那泪眼婆娑的样子便那样直戳进单简的心中,猝不及防,直震心房。 她…… “慢着!” 苏禾心头一定,成了! 转身,不解的看着单简。 只见单简丢了一块玉佩在她脚下。 “必要时,这个能护你一命!” 单简又看向她的腹部,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别的,只一眼,他又将目光偏移。 苏禾捡起玉佩,从容又有底气的走出了牢舍。 出了牢房,指尖轻拭,什么泪珠儿? 早已经不见踪影。 苏禾重生而来,只要对自己有利她都会利用,清白如何?做戏又如何? 能救她于水火,他单简就是她的祖宗。 伺候祖宗罢了,该! 玉佩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单字。 有了它,又有那位的庇护,接下来她便有了与苏家甚至与整个侯府抗衡的资本。 留后娘子……真值啊…… 这一次,欠了她的,她必会十倍百倍讨回来…… 依旧是那辆青皮马车,拖着满身疲倦的苏禾慢慢驶回苏府。 却不想刚到门口居然看到承安侯府的马车停靠在府外。 她刚一下车,一道人影怒冲出来:“苏禾,你失踪三日去哪里了?做了什么?” 她的未婚夫沈南尘?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章 大小姐被人卖了 沈南尘乃是承安侯和长公主的独子,地位仅次于皇子,素来矜贵。 他们的婚事乃是幼时两家老夫人订下,两人青梅竹马。 可自从三年前,母亲归家途中遇山匪,舅舅为救母亲而亡,舅舅家的孤女白琉璃被接回苏家后,一切都变了。 起初,苏禾也怜惜这位妹妹。 可渐渐的,白琉璃住了她的屋子,用了她的头面,抢了她的仆人,只要白琉璃喜欢,她便要为她让位。 父母兄长宠爱白琉璃,甚至超过了她这个亲生女儿。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白琉璃一哭,一切便都成了她的错。 她心中不忿,便被认定是心肠恶毒,忘恩负义,容不下舅舅的遗孤。 就连苏禾的未婚夫沈南尘也执意将定亲之人换成白琉璃! 苏禾自是不愿,前世又吵又闹只想夺回属于她嫡长女的一切。 可越吵他们越讨厌她,越闹他们越反感她。 到后来,和亲使者来朝,为了迎娶心上人,沈南尘和苏家人联合使计让苏禾成为了和亲公主,最后在乌蛮沦为军伎,被蹉跎数年惨死。 她在羊圈被冻死那日,寒风如刀,她蜷缩在羊圈角落,身上只裹着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羊粪的恶臭渗入她的每一寸皮肤,但她已经闻不到了—— 就像她感觉不到那些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淤青和咬痕一样。 整整五年,每一日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她成了军营里最受欢迎的“娱乐”。 直到后来,大魏国使者来访时看到她。 苏禾像濒死的野兽撞开栅栏,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使者的衣摆:“我是和亲公主苏禾,救救我!” 她嘶哑的嗓音惊飞了一群乌鸦。 “军中玩物而已,也敢冒充公主?” “我怎么瞧着像似当年的和亲公主,苏家那位?” “别多管闲事,世子亲自发话不许接近和亲公主,他娶的可是苏家的表小姐,哦不,现在已经是苏家新认的千金了。” 雪花开始飘落,苏禾跪在原地忽然笑起来,笑声比乌鸦的叫声还要凄厉。 她被送到乌蛮和亲,五年地狱生活,换来苏家爵位晋升,换来沈南尘风光迎娶白琉璃,换来所有人飞黄腾达! 她恨,她怨! 如今,再见沈南尘,苏禾眼底的血色迅速笼起,这冰天雪地似乎和乌蛮的羊圈融为一体,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苏禾失踪的消息早已传的人尽皆知,如今沈南尘不管不顾在大门口指责,很快聚集无数看热闹的人。 “世子爷,求您给我们姑娘做主啊!” 小桃突然扑跪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听得人心颤。 “恶奴欺主,说是受了府上主子命令,将我们姑娘卖了,幸好得了好心人救下,这才逃出生天啊……” 四周一片哗然。 堂堂尚书府嫡长女居然被奴才给卖了。 若非当事人亲口言语,这说出去谁信? 沈南尘脸色瞬间煞白,又看苏禾一直低着头,眼眶泛红不言语,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若是往日,她受一点委屈早就闹的人尽皆知,今日这般……难道真出事了? “苏禾,小桃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被卖了?卖去了哪里?” 沈南尘激动上前扯动苏禾的衣袖,若是苏禾名声有辱,那这婚事岂不是正好换掉…… 看,这就是她的未婚夫。 只问她被卖去何处?却不关心她是否安好! “我......” 苏禾猛地抽出衣袖掩面,旁人只当她委屈痛哭,却不知只为遮住那快要掩盖不住的愤怒与仇恨。 只是苏禾还未说什么,便被一道冷厉厌恶的声音打断。 “你这贱婢胡说八道什么?大小姐怎么可能被卖?再敢胡言乱语当心你的贱命!” 中门打开,苏家大少爷苏明河带着人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亲妹,眼底闪过一抹不喜,为何她总是这般找麻烦。 好好的去个庄子反省都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云英未嫁的姑娘被卖掉,这还有何名声? 真是一点也比不上表妹白琉璃! 苏禾见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苏禾就和大哥不亲,因为她从小就被祖母带在身边教养,祖母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温泉庄子度过。 他们兄妹聚少离多,长大后男女大防,哪里还有半点兄妹情义? 如今如此质问,苏禾偏不如他的意! “大哥,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你便着急否认,难道大哥不关心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你.....” 而此时苏父等人得到消息已经走了出来。 见到外头那么多百姓,苏父的脸色难看非常。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快回府!杵在这里做什么?” 丢人现眼? 那这苏府的脸今日还真要丢大了。 “就是,还不快将小姐带进去!” 苏母也神色不虞,满眼不喜。 表妹白琉璃跟在她身后,容貌清丽脱俗,气质娴雅,醒目非常。 前世,苏禾灰遛遛的从庄子上被接回去,整个府上的人都知道嫡出大小姐被赶去庄子学规矩,被夫人老爷不喜。 她在府上半点地位都没有,任何人都能踩她一脚。 而白琉璃这位表小姐反倒地位尊贵,如同正牌嫡女一般。 “姐姐,你没事吧?” 白琉璃提着裙摆上前,一脸担忧,掩着帕子泫然欲泣。 “姑姑姑父,你们可要给姐姐做主啊,好好的姑娘家被卖掉,传出去,姐姐的名声……” 这话看似是关心苏禾,却坐实了她名声被毁。 果然,苏青山脸色瞬间铁青,看向苏禾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堆秽物:“逆女,让你去庄子上抄经静心,你倒好,居然惹出这等祸端,还不快随我回府!” “父亲,这祸端并不是女儿惹的,至于是谁......”苏禾不卑不亢,态度强硬,“府尹大人随后便到,恶奴已交代幕后指使之人。难道父亲不想给女儿一个公道吗?还是说,父亲想包庇幕后真凶?” 居然通知了府尹? 苏父震惊之余将目光猛的射向苏母。 苏母也没想到啊。 本以为是传言,却不想居然闹到了府衙。 府尹大人上峰素来与苏尚书不和,分属两个阵派。 今日苏家笑话,他自是看定。 果然,府尹大步走上前,冷眼道:“苏尚书,本官接到举报恶奴卖主,已经捉人缉拿归案,不仅如此,那恶奴已经说出幕后指示,本官今日是来抓人的。” 苏父心头一颤,扫过身边妻儿。 此时百姓皆在看戏,他知道这府尹大人故意在门口如此,只能硬着头皮上:“其中可有误会?” “签字画押,铁证如山!” 府尹冷笑,山羊胡须翘得更高,眼中尽是算计。 “苏大人,您说……这幕后主使,会是谁呢?” 第三章 必须找一个替罪羊 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府尹身上,百姓们更是踮起脚生怕错过这场大戏。 府尹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目光如毒蛇般在苏家众人脸上游走,最后死死钉在白琉璃身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啧。 “啧……” 这一声,如刀剜心。 白琉璃心头一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虽然她也巴不得苏禾死,但这一次,不是她。 心思翻转之间,白琉璃已经提着裙摆上前,一脸委曲求全又懂事的眼神看着苏禾:“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我抢走了你嫡女的位置。” “都是我的错,我走就是,只是姐姐何必故意毁了我的名声……” 苏青山脸色瞬间铁青,看向苏禾的眼神满是厌恶:“逆女,你自己名声毁了便罢,如今还想毁掉你表妹的名声吗!” “父亲,您这是在质疑府尹大人吗?” 苏禾扬声质问,下一刻突然跪下,她抬起满是淤青的手腕,声音颤抖。 “表妹的名声是名声,女儿的名声就不是了吗!” “女儿不过是在佛堂抄经,就被恶奴打晕发卖……女儿也想知道,究竟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苏青山被亲女如此当众质问面色难看,只得又看向了看好戏的府尹。 “张大人,我这侄女乖巧懂事,善良娴静,必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所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苏大人……” 府尹故意再次看向白琉璃,然后讥笑一声:“本官也没说是贵府表小姐啊!只不过一位金尊玉贵,一位憔悴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姑娘是表小姐,那位白姑娘才是府上嫡长女呢。这般稀奇本官看看又怎么了?” 他看的是这个? 可府上众人脸色再次一变,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沈南尘在看到苏禾那一身狼狈的样子也的确觉得不妥。 一个嫡小姐,却不如一个表小姐。 可这又怎样,苏禾本就处处不如白琉璃。 苏父也看向两人,内心闪过一抹不喜,苏禾这个逆女,故意穿的如此寒酸,他的脸都要丢尽了。 “既然不是,那张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府尹一笑,从袖中甩出一物:“苏大人可认得此物?这东西可是在苏姑娘被卖的庄子上找到的!” 只一眼,苏青山瞬间面阴如水。 麒麟玉佩。 苏家嫡子的信物! 苏母惊呼出声:“江儿的玉佩怎会……” 苏禾冷眼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一个月前,二哥苏明江亲手把苏禾押进庄子“静心”时,那块玉佩从他腰间滑落,无声坠入尘土。 他居高临下,唇角噙着笑,对庄头慢悠悠道:“好好“照顾”我妹妹。” 庄头谄媚哈腰,眼底却闪过贪婪,一个不受宠的嫡女死了都没人在意,不如……卖个好价钱。 饿饭、鞭打、关柴房……还不够。 三日后,庄头狞笑着数银子:“明日就送你进窑子,再放话说是跟野男人私奔了!” 就算事发,一个被发配到庄子上不受宠的嫡女,随便一个理由就能糊弄。 上一世,苏禾被送进窑子之前,被神秘人所救,对方要她当“留后娘子”,她断然拒绝,最终狼狈回府,反被全家斥为“撒谎精”。 她举着玉佩大闹,却只换来苏明江一句冷笑:“疯妇!” 后来她被送去和亲,尸骨未寒,二哥苏明江便挥毫写下《陈情表》,被世人称赞“ 深明大义”,踩着亲妹的血,青云直上! 而这一世—— “留后娘子?好!” 失踪三日,她再不奢求苏府中人为她做主。 既然这块玉佩前世能搅动风云,那这一回,她便让它彻底掀翻这苏家的天! 那么巧,府尹张大人与苏父政见不和,此事还涉及到了苏家二公子,他巴不得闹大此事。 哪怕二哥的确没想将她卖掉,但要不是他的纵容,恶奴岂敢自作主张? 想踩着她上位? 她偏要他们——跌进万丈深渊! 一旁的张府尹见拿捏够了,阴测测地低语:“嫡女被卖,治家不严……若御史台参上一本,您这尚书之位,还坐得稳吗?” 苏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函谷关战败,陛下震怒,朝堂人人自危, 若此时再被弹劾…… “苏大人,在亲儿子与侄女之间,不知道你选谁?” 一句句震得苏青山心头发慌。 那玉佩确是苏家信物,无法抵赖。 所以——必须有人顶罪! 果然苏青山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白琉璃:“琉璃,你糊涂!” 话音刚落,二哥苏明江便冲出来挡在了白琉璃身前。 “父亲,绝对不会是表妹做的!” 他狠狠撞过苏禾肩头,却连眼风都没扫过亲妹妹。 “表妹日日陪再母亲身侧,哪来闲心害人?定是……”他目光扫向角落,“某些人贼喊捉贼、嫁祸于人!!” 这句话像把钝刀捅进苏禾心窝。 她看着二哥护在白琉璃身前的背影,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挡在她面前呵退恶犬的。 苏禾声音哽咽,眼中含泪:“二哥……你就这么恨我?” 苏明江一愣,随即冷笑:“少在这装可怜!” 可苏明江不知道,他的突然出现,让本来还尚存一丝理智的苏父这一次雷霆震怒发自肺腑:“你住口!” “父亲?” 苏明江不敢置信地抬头,却见父亲的手上捏着的赫然是他那块丢失的玉佩。 玉佩是府尹给父亲的?! 电光火石间,他便想通了一切,所以,今日不是琉璃,就是他! 那些求情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苏母白月娥指尖发颤,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显然也明白了一切。 “老爷……” 苏青山腮帮紧绷,别开了眼。 罢了! “不过是小儿龃龉,下人竟敢擅作主张。琉璃,你治下不严,害你姐姐受此大辱,罚二十棍,扣一年月例。” 苏青山突然定调,每个字都渗着冰碴。 “姑父?!” 白琉璃浑身发抖,白玉般的指甲“咔”地折断。 可苏父面容似铁,没有一丝动容。 而二哥苏明江也一脸铁青,别着头不敢看白琉璃投过来的目光。 苏禾看了看地面白雪,忽然低笑出声。 多讽刺啊。 被所有人疼爱有加的白琉璃,和权势名声比起来,也是个……随时可弃的玩意儿。 “苏大人,此事绝不是琉璃所为!” 沈南尘还想争辩,却被苏青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苏府之事,外人不必多言……” 两府交好,沈南尘还是第一次被苏青山如此排除在外。 白月娥也知道这已经是老爷格外开恩,她扫向众人,最后目光在白琉璃身边的仆人身上停下:“李嬷嬷,你私自代琉璃做下此等恶事,还不认罪!” 李嬷嬷早已看傻,可她也不是蠢笨之人,今日若不认,那不仅是她的命不保,她的家人一样难以活命。 “是……是老奴贪财,才想着将大小姐发卖了!一切与琉璃小姐无关啊!”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血溅青砖。 让苏禾想起前世和亲前,便是这老奴把绝子汤狠狠灌进她的喉咙。 和亲公主不能生育代表两国和平的孩儿,就连故国也会将她舍弃。 后来她因此真成了千人骑万人枕的玩意儿,再无一人为她出头! 今生这些,只当收了利息。 “拖下去!”苏青山拂袖。 白琉璃眼里闪过一抹怨恨不甘。 都怪苏禾这个贱人,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第四章 问责,不如代嫁? 进了府,苏青山的爆吼和呵斥声冲刺着整个正堂。 “孽障,她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让奴才将她发卖?我打死你这孽障!” 苏母等人紧随其后,听到这话果然心生一震。 “老爷……” “不许求情,今日老夫差一点便要被御史弹劾。这是你教出的好儿子!” “父亲,是这个贱人撒谎!我没有让人将她卖掉,我只是让他们给她点颜色看看,无非是在庄子上给她点苦头吃,谁让她之前那么欺负表妹的。” “还敢狡辩!” 听到这话苏父更气,鞭打的更狠了。 而苏禾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讽刺。 给她点苦头? “二哥是说吃的是馊掉的饭菜,喝的是发霉的茶叶,住的是漏风的柴房,以及寒冬腊月要自己在冰湖中清洗衣物吗? 那妹妹多谢二哥照顾了,若不是二哥这般照顾,他们怎么敢对我下手,甚至胆大妄为的将我卖掉,差一点便再无天日了!” 苏禾那双冻的通红的手指,无一不告诉众人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话宛如一滴水渐进了油锅,一下戳到了苏父的痛处。 他虽对府上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却更看重苏府颜面。 如今亲兄长对亲妹妹下此狠手,还闹的人尽皆知,此事如何收场? “你这孽障,那可是你的亲妹妹,她还是未来世子妃,如今人人皆知她被卖掉,你让她将来如何是好?让我苏府脸面如何安置?” 苏明江也看到了那双手更听到了那些话,他压下一股说不出的不适感,面对苏青山的震怒只倔强般嘴硬。 “她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说不定,就是故意做戏装可怜......” “你这蠢货,还敢狡辩……” 见苏父再次动怒,一直隐忍的白琉璃总算有了发挥余地。 她掩面哭泣立刻跪下:“姑父,求您别打二表哥了,怪我,都怪我,二表哥若不是为我出气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更害得姐姐清白不保被卖去那等之地。如今外界人人皆知姐姐被卖,姐姐的清白……这可如何了得啊!” 今日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她必要钉死苏禾,让她清白扫地! 苏父也是神色一惧,一副打量的眼神看向苏禾。 而苏母突然冲上去拉开了苏禾的衣襟,似雪肌肤上的斑驳痕迹那般醒目,过来人的她顿觉呼吸一滞:“孽障,你到底是不是完璧?”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盯着苏禾。 就在此时—— “老爷,长公主的轿子到门口了!” 银狐大氅,东珠凤冠,华光摄人。 先皇在时,她是亲封的长公主。 当今篡位后,她依旧被封为长公主,两代帝王,恩宠未变。 只可惜五年后,她会被乱军清君侧为由,斩杀殿前。 如今,苏禾看到对自己极其不喜的未来婆母,眼底只剩冷意。 前世那一道和亲圣旨就是她亲自求来,旁人只说她大义凌然,为了国家,连自己未来儿媳妇都舍得。 就连陛下也感念她为国为民仁义,长公主恩宠更盛,一时风头无两。 可实际如何她心知肚明! 她不喜欢苏禾,但又顾忌婚事乃是婆母遗愿动弹不得,故此才借和亲由头打发苏禾,百利而无一害。 此时,长公主带着承安侯一来便立刻发怒:“堂堂世子妃竟被贱奴发卖!如今闹的满城风雨,苏尚书——你是要让我侯府与长公主府,沦为笑柄吗?” 长公主凤眸含煞,声如寒刃。 满堂死寂,无人敢言。 最后还是沈南尘打破了僵局:“母亲,此事恐有误会。” 误会? 白琉璃锦衣华服,珠翠满身;而苏禾一袭素袄唯有一支银簪束发,这哪里是尚书嫡女? 分明连寒门女子都不如! 长公主凤目如电,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好一个误会!恶奴之主穿金戴银,正经嫡女反倒寒酸至此——苏府,当本宫眼瞎不成?” “恶奴之主”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白琉璃整个人如坠冰窖,冷的发慌。 沈南尘见母亲发怒且已波及白琉璃,他急步上前解释:“母亲明鉴,琉璃心地纯善,此事定有隐情!” “隐情?” 长公主怒极反笑,反正她也不喜这婚事,不如借此为由作罢,金护甲划过案面发出刺耳声响:“既有隐情,那这婚事就此作——” “不可!” 沈南尘失声打断,婚事若作罢他与琉璃就更难了,沈南尘目光急切地转向承安侯。 一直没说话的驸马承安侯端坐如松,四旬年纪仍见俊朗风姿,他轻叩茶盏,眼底暗芒浮动。 而一旁的苏尚书后背早已浸湿,长公主——她可是先皇的亲妹妹,可是却帮了当今这个堂兄篡位成功,此事虽然被掩下,可却并不是秘密。 这棵大树,他苏家攀了十八年! 如今要被舍弃?绝不行! 苏青山也向着承安侯求情:“侯爷,此事关乎两府颜面,万望三思!” 堂内空气骤然凝滞。 而苏禾始终垂首而立,无人看见她唇角那抹淬了毒的笑。 承安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长公主身上:“殿下,婚约乃老太太遗愿,还望三思。” 话音落地,众人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虽顾忌承安侯颜面,可还是心生不满:“苏禾被卖,清白有损,如何配得上我儿?” 就在苏尚书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未开口的苏夫人突然扑跪上前。 “殿下,那不如让琉璃代嫁,臣妇愿将她记在名下作嫡次女出嫁!” 第五章 当场对峙 四周一片哗然,全都不可思议的看向苏母白月娥。 苏禾睫毛轻颤,却仍挺直脊背,亲生母亲当众弃女,何等荒唐? 可这些前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如今再来一次她只觉得苦涩难耐。 长公主怒极反笑:“好一个嫡次女!” “砰!” 茶杯啪的一下砸在了苏夫人的脚边。 碎掉的磁片划破了她的手背,露出了血沫子。 白月娥吃痛的抱着手,正委屈开口,却已被公主震怒吓傻:“白氏!放肆!你苏家嫡女本宫都嫌弃,更何况还是一个爹娘俱亡的孤女。你有什么脸说出换亲一事?” 沈南尘见长公主暴怒,猛然跪地,将白琉璃护在身后。 “母亲,儿臣与琉璃两情相悦,求母亲成全!” 长公主见独子还在求情,更是怒火难烧。 她厌苏禾是真,但这鸠占鹊巢的孤女更可恨。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苏禾。” 承安侯突然开口,声音沉如寒潭:“你被卖去了何处?” 都说长公主与驸马承安侯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位“情深义重”的驸马,正是五年后亲手斩下长公主头颅之人! 苏禾福身行了个礼:“回承安侯的话,城南绣妨!” “你撒谎,你身上明明有欢好的痕迹,刚才母亲都看到了,你必然清白有损,什么绣妨,我看船妨还差不多!苏禾,既然都没有了清白这婚事你何苦死赖着不放!” 大哥苏明河的突然指责引起满堂哗然。 这就是她的好兄长,当众往亲妹妹身上泼脏水。 她的声音轻的发颤:“大哥若不信大可请绣坊掌柜来对质。” “既然如此,来人,去请城南绣妨掌柜过来!” 承安侯突然拍案。 所有人都看着苏禾,等着她的笑话。 苏母死死攥着白琉璃的手,眼中尽是狠毒——这丫头身上的痕迹她绝不会看错。 苏尚书总觉不好,可今日之祸已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其实不管谁嫁给沈世子苏家都不亏。 实则琉璃嫁过去更好,毕竟能笼络住世子的心。 苏禾……到底没用,连个男人都哄不住。 半盏茶后,一位老妪缓步入内。 只一眼,长公主有些迟疑。 “回长公主的话,苏姑娘这三日的确在草民的眼皮子底下。” 苏明河听到这话哪里肯信,自是厉声呵斥:“撒谎,那苏禾身上的痕迹是哪里来的?莫不是你收了什么好处故意帮她遮掩吧?” 老妪忽然笑了:“老身倒要问问,哪家兄长会迫不及待污蔑亲妹失贞?苏姑娘这三日,确在老身眼皮底下。” “你发誓?” “若有虚言,肠穿肚烂!” “哼,一个贱民,你的话谁信?” 苏明河还是不信,还要指责。 却不想,长公主已经走近。 “她的话,本宫信。” 金丝裙裾扫过地面,长公主竟亲自扶起老妪:“崔嬷嬷…母后身边的崔嬷嬷?” 大堂之内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老奴出宫多年,今日特来作证。苏姑娘清誉,不容玷污!” 苏禾瞳孔骤缩,她居然是太皇太后宫中所出?难道幕后之人是…… 当今天下可有两位太后。 一位乃是先皇母亲,也就是当今的伯母,当今登基后册封其为太皇太后,多年来一直在五台山礼佛。 一位乃是当今的母亲,封为太后,尊享宫中! 能让长公主称为母后必然是亲生母亲太皇太后。 苏禾疑惑不已,太皇太后帮助单简留下血脉,这到底是为何? 苏禾突然想起前世一则传言,已经贵为摄政王的单简其实并不是单家所出,似乎与先皇有关。 所以单简极有可能是先皇血脉,太皇太后才会费尽心思为其打算。 那么十万大军兵败函谷关此事怕也是另有隐情? 想到前世单简的成功,所以,苏禾这一次真是绑了一条了不起的大腿? 苏禾心头大定,正想着前路必定一片光芒时,承安侯又开口了:“虽有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作证,可如今满城风雨又岂是一人之力能平?” 承安侯的声音看似平静可每一个字却都敲打在众人心尖:“所以……不如请崔嬷嬷好事做到底,在苏禾过门前,亲自教养她。” 苏青山眼底精光乍现,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 这哪里是补救,简直是天赐的青云梯。 如此好的提议长公主不会拒绝的吧? 果然便看到长公主面色虽不快,但缓了一会儿还是露出一抹轻笑:“侯爷说得极是,本宫瞧着苏夫人连自己的体面都顾不全,如何教养侯府主母?” 听言苏母脸上血色尽褪,只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满室错愕中,崔嬷嬷她枯瘦的手突然握住苏禾手腕,苍老的声音惊起一室尘埃:“老奴本不愿沾这些是非,但三日前老奴看见苏姑娘就想起太皇太后年轻时——都是能把黄连嚼出甜味的性子。” 那么巧沈南尘看到了苏禾被攥出红痕的手腕,不知道为何,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又舍不得别开眼。 苏禾今日的确是受了委屈的! “罢了,苏姑娘沉稳内敛,聪慧守礼,今日公主亲自开口老奴自当尽力,苏姑娘出嫁之前,老奴都会亲自教导!” 居然答应了?不过如此一来苏禾的处境可就好太多了。 白琉璃嫉妒的都快哭出来了。 这一日的羞辱比过往十几年加起来还要锋利,一刀刀剜得她体无完肤。 不,她不能什么也不做,否则今日过后她可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 她忽然踉跄一步,柔弱无骨地跌向沈南尘。 抬眸时,眼中泪光盈盈,却倔强地抿唇一笑,仿佛在说:我甘愿为你吞下所有委屈。 沈南尘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她竟为他隐忍至此! 刚才因为苏禾起的那点念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即跪下祈求:“母亲,父亲,儿臣此生非琉璃不娶!” 长公主的心情突然急转直下。 她并不责备自己的儿子,而是将看向白琉璃冷笑: “苏府表小姐好厉害的手段。寄人篱下却能夺人姻缘,这般心计倒比勾栏里的姐儿更胜三分。本宫若再拦着,岂非成了恶人? 来人——将白姑娘带回府,充作通房!” 第六章 她还真是个丧门星 “通房”二字如惊雷炸响,满堂哗然。 特别是苏母更是一脸不可置信,更不管不顾的跪下阻拦:“公主殿下开恩,琉璃怎么能当通房丫头呢,不能啊!” “母亲,我想娶琉璃为正妻,不是通房丫头,母亲……” “表妹怎么可能当妾?还请公主三思啊!” 方才还指责苏禾不清不白的至亲,此刻倒像是白琉璃的血亲骨肉。 崔嬷嬷偏头看了苏禾一眼,满堂喧嚣中唯有她静立如竹,眸色沉静。 好沉稳的性子! 心性坚定如此,这个苏禾看来这次还真选对了。 不过有这样的至亲,也难怪她会答应当留后娘子! “苏大人,你们苏家当真是让本宫看了好大一出戏啊!不想当通房丫头?那就没名没分跟着好了,亦或者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本宫也成全她!” 长公主言语犀利坚定,根本不被他们的求情所左右。 当年她能辅佐新帝血洗皇城,岂会被这些蝼蚁般的把戏左右? 可白琉璃都被这般羞辱了,要么真去当妾要么就得做点什么以证清白,否则今日她是当真难以下台了。 她也是真豁的出去,只见她裙摆一提对准一旁的石柱便冲过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禾突然开口了:“殿下,不如成全世子吧。” 她说的又快又大声,白琉璃的绣鞋在朱漆柱前三寸硬生生刹住,满堂珠钗随着她夸张的踉跄叮当作响。 她那要撞柱的动作就那样半吊着,滑稽非常。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倒没见过要撞柱的人还晓得踮着脚尖收力道!” 崔嬷嬷直言开口,众人目光皆看向了白琉璃。 白琉璃僵在原地,额角假意撞出的胭脂印此刻倒真像道催命符。 “你这死老婆子,你乱说什么?”苏明河脱口骂道。 “放肆!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也是你一个无甚建树的公子哥可以置琢的?将苏大公子拿下,杖责二十!” 长公主本来就找不到出气的,非要撞上来那正好了。 苏明河错愕之余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公主的亲卫上前拿人。 苏府众人想要求情,长公主已经再将怒火对准苏家众人:“谁若求情便与他一同受罚!” 白月娥刚张开的嘴立刻死死闭紧! 见长公主气的不轻,承安侯爷到底站了出来,他的话不重,却打碎了沈南尘最后一丝希望: “婚事乃两家已故老夫人定下,休要再说退婚一事,即便退婚我儿也轮不到一个丧父丧母的恶奴之主惦记。南尘,若你再敢闹下去,别怪你母亲不留情面!” 沈南尘看着母亲眼底的血色,想起那些消失在公主府后门的尸体,父亲身边无任何通房侍妾……母亲的手段……他的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意。 而苏明河在刑凳上嘶吼,板子落肉的闷响顿时混着惨叫响彻庭院。 “将世子带走!” 沈南尘仓皇去抓白琉璃的手,却被亲卫铁钳般扣住肩胛拖向门外。 “琉璃等我…” 一时间,苏家两位公子都受了惩罚。 当真是快活。 “我的儿啊——” 白月娥的哭嚎刺穿厅堂,染着蔻丹的指甲直戳苏禾面门。 “你这丧门星一回来就搅得家宅不宁!” “母亲说得极是。” 面对指责苏禾不仅不气反而直接应下,倒让准备收拾苏禾的白月娥有些错愕。 “不过若今日两位兄长能为我做主,又岂会如此?丧门星?表妹还的确是呢,大哥替她顶撞公主,二哥为她关入祠堂受父亲杖责。苏府的希望全都因她被贵人厌弃责备,这将来还有什么希望?她可真是厉害!” “你!” 白月娥正要扑上来,却听”咚”的一声闷响。 苏青山已将茶盏砸碎在地,苏府的希望?这不就是戳到了苏青山的肺管子吗? “把这祸水给我押回院子!再敢踏出院门半步,家法伺候!” 祸水?姑父当真是半点脸面也不给她留了。 白琉璃脸色惨白,紧紧靠在白月娥身上,白氏见此更加心疼,还预再辩。 一直未言语的崔嬷嬷却慢悠悠从袖中抖出一方明黄绢帕:“说来也巧,太皇太后七十大寿的万寿屏……”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满堂人骤然屏住的呼吸。 “还差苏姑娘的最后几针收尾,需得苏姑娘陪同老奴一同取来。” 苏青山脸色骤变! “禾儿居然为太皇太后绣寿礼?” “这是自然,毕竟能面见太皇太后的人,总得沾些福泽才是。” 什么?面见太皇太后? 那位连当今太后以及皇上都不愿见一面,即便见面也会毫不客气羞辱的太皇太后居然愿意见苏禾? 苏父这下再看苏禾要多顺眼就有多顺眼,言语间更是柔和万分: “禾儿受苦了,你先好好陪着嬷嬷去取寿礼,其他的自有为父为你做主!夫人,好好为禾儿挑选些压惊的东西,我看她衣衫单薄,首饰也不齐全,京城时兴料子、首饰都紧着些,可别坠了我苏府颜面。” 苏父的眼神已经带着浓浓警告了。 苏母心口发紧表情扭曲,可也只能咬牙忍下。 而白琉璃一脸嫉妒险些快要压制不住。 今日她算是看明白了,即便有世子的爱重和维护也不行,长公主才是能左右她前程的舵手。 通房?她死也不会当通房。 白琉璃的目光看向了那位崔嬷嬷,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若是她能教养她,那她的名声…… 至于苏禾这个贱人,她能让她在过去的三年被众人厌弃,那她就不足为惧,今日只怪二表哥识人不清,拖了后腿。 不怕,这一局她还没输,毕竟姑母可是她的…… 一时间算计已起! …… 今日这回府,倒是和前世大相径庭。 苏禾终究是走出了不同的路。 真心实意感谢崔嬷嬷。 可苏禾也更清楚,崔嬷嬷绝不会凭白帮她,她总得拿东西交换才是。 果然,一出去,崔嬷嬷便直言不讳:“姑娘不必担心,只要你怀上子嗣,莫说苏府,便是长公主也奈何你不得。” 苏禾正要感激行礼却见崔嬷嬷话锋再次一转:“可若一月后没有怀上嗣子,姑娘余生且在庵堂度过吧……” 第七章 抢嬷嬷? 苏禾静立廊下,望着仆人们如潮水般涌入她的院落。 那些曾被白琉璃挑剩的绫罗绸缎、珠翠金钿,如今竟都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她面前。 多讽刺啊。 从前她哭闹、撒泼、争抢,却永远只能拾人牙慧。 如今她不言不语,这一切反倒争先恐后地涌来。 “姑娘,大少奶奶已经回府了。” 五日前,苏明河的妻子沈氏回通州娘家为母亲贺寿。 然而苏禾清楚,大嫂此行还有一个重要目的——替大哥谋取御前侍卫的职位。 前世,他们能里应外合将她的这个明明已经订婚的人的画卷送到和亲使臣的手中,就是大哥这御前侍卫亲自递送! 这把刀得从大哥这里下了! 或许是因为大哥爱屋及乌的原因,大嫂对白琉璃极为亲厚,对她大多时候都是极为冷淡。 可亲厚又如何,冷淡又何妨?只要刀用好了,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 喝着茶水,看了一眼再次堆满梳妆台的首饰轻笑: “大哥被杖责受伤,大嫂自然要回府照料。” 苏禾轻抚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不过大哥身边那位段姨娘,向来更得欢心,想必会照顾得…更周到些。” 小桃疑惑地望着主子:“段姨娘是大少爷的贴身丫鬟出身,情分自然不同。” “是啊,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连大嫂都要让三分呢。” 苏禾忽然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与段姨娘院里的红柳是同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苏禾低声嘱咐几句。 小桃领命而去时,正遇上端着药碗进门的崔嬷嬷。 老嬷嬷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丫鬟雀跃的背影,这才缓步踏入内室。 “嬷嬷来了?院中简陋,委屈嬷嬷了。” 见姑娘被自己警告后对她态度依旧和蔼谦卑。 这位的性子可当真有了几分太皇太后的影子在。 镇定自若,倒是像做大事之人。 “姑娘客气了,照顾姑娘是老奴的本分。这是坐胎药,还请姑娘服下!” 苏禾一扫,毫不迟疑接下一饮而尽。 如此一来崔嬷嬷更加满意她了。 这药的确是极好的坐胎药。 苏家老太太年轻时便是名震江南的名医,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曾为苏家挣来泼天富贵,却也被这“医女”名头剐尽了体面。 流言如刀时,昔日恩爱的夫君冷眼旁观,任她血肉之躯生生捱过千夫所指,转身便一顶顶粉轿抬进府来。 老太太最终蜷缩在郊外庄子里,抑郁枯萎! 直到苏禾出生——她鼻尖一动就能辨百草,十岁便偷翻烂了所有医典。 老人枯槁的手按着孙女性命起誓:“若困内宅,永不得行医!” 故此,那药她一闻便知! 苏禾的乖巧识趣让崔嬷嬷越发满意,临出门时更直言提点:“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不过是洒扫庭院的粗使婆子,三人夸表小姐仁善,却无一人记得姑娘才是这府里的主子。” 白琉璃惯会做戏,施些小恩小惠,便赚得满府称赞,虚伪得令人作呕。 崔嬷嬷却嗤笑出声,嗓音沙哑如磨砂:“姑娘既不缺银钱,何不砸个痛快?名声这东西——能捧人,也能杀人,白姑娘今日靠它风光,来日,姑娘自可让它……见血。” 这般明晃晃的算计,哪像深宫嬷嬷的言辞?倒像沙场老将的刀,出鞘必见锋芒。 苏禾怔住,待回神时,屋内只剩她一人。 ——是啊,利刃何须藏锋? 既然父亲要捧她,那她便让这府里上下都尝尝被金银砸晕的滋味。 受教了! 等小桃第二次送去银钱从红柳处回来时,苏禾便知事成了,只等雪停好戏便能上场了。 …… “姑母!琉璃不如死了干净!” 主院中,白琉璃拿着白绫寻死觅活,泪痕斑驳的脸上发丝凌乱,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晃欲坠。 白月娥的心被这声哭喊撕得生疼,三年心血,那些赏花宴上的巧笑,佛寺施粥的善名,竟在一日间化为齑粉。 长公主嫌恶的眼神像柄刀,生生斩断了琉璃通往侯府的路。 想嫁入世子只能为妾?绝不! “我的琉璃,别哭了,姑母不会让你去当妾的!” 白琉璃听到这话突然仰起泪眼:“可我如今名声如此别说世子了,便是普通人家如今也不会娶我,姐姐能得太皇太后嬷嬷教导,那样的名声都能力挽狂澜,我却……终究是琉璃命贱。” 这话像枚毒针,精准扎进白月娥最痛的穴位。 琉璃说的没错,若是有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做教习嬷嬷,将来她的婚事也不愁了。 “不过是个嬷嬷!苏家既养得起一个,就养得起两个!” 上钩了! 白琉璃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她垂首掩住唇角弧度,再抬头时眼中盈满惶恐:“可姐姐素来恨我…毕竟南尘哥哥对我……” “自己拴不住男人的心,倒来作践妹妹!那丫头自小被她祖母纵得无法无天,半点闺秀体统都没有,整日里在庄子上撒野疯跑,骨头里都浸着乡下的粗鄙!她也配与你争?” 她抚着侄女颤抖的肩胛,声音淬着毒: “这次由不得她——除非她想当个没娘的孩子。” 望着姑母疾步离去的背影,白琉璃慢条斯理地抿了抿鬓角。 铜镜映出她红肿的眼眶,也映出眼底的得意。 这些年……哪次不是这样赢的? ...... 清风苑。 “我与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明天开始你表妹便与你一同上课接受崔嬷嬷的教习!” 苏禾盯着白月娥不断开合的嘴唇,那充满厌恶的目光又一次习惯性地刺向她。 苏禾忽然轻笑:“母亲,我当真是您亲生的么?” 等待苏禾回答的白月娥听到这话,呵斥声戛然而止。 可还没等白月娥回答,苏禾又问:“可看起来白琉璃才像你生的女儿,你处处为她着想,为她考虑。” 白月娥瞳孔震惊,眼底透着浓浓的惊恐,几乎站不稳,就连脂粉都盖不住骤然褪尽的血色。 果然如此! 前世就有怀疑,如今这反应…… 苏禾将惊疑压进眼底,她不能打草惊蛇。 故意低着头一副难受的模样。 “为什么母亲就是不喜欢我呢。” 还好,还好,她不知道! 白月娥猛地松了一口气! 苏禾还和以前一样,总是在意这些东西,争抢这些拿不出手的情意。 她对她从来就不喜欢。 即便是自己所生,她也不喜。 “若不是我生的,你能享这十八年富贵?倒是你!害琉璃名节尽毁,如今还敢忤逆?别忘了我还欠你舅舅一条命!” 瞧瞧,果然高看她了。 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好在两辈子到底还是看淡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也有厚薄之分。 五根手指同样也有长短之分。 这世上不是每个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自以为已经拿捏住了苏禾,作势便要离去。 可谁知却突然听到:“可舅舅的死与我何干呢?母亲欠的自然应该由母亲还,这些年我替母亲还的也够了。崔嬷嬷是我的教习嬷嬷,白琉璃想要?她配吗!” 第八章 你若不答应,我便不认你这个女儿 苏禾的话宛如一道惊雷,不仅将离开的白月娥绊住了脚,更像故意挑衅她身为母亲的权威。 “放肆! 你这孽障,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不知道恭俭孝悌的东西,琉璃是你表妹,她凭什么不配?” 可苏禾仿佛没听到她的怒吼,明知故问: “表妹可是恶奴之主,如此名声,她配让太皇太后的嬷嬷教养吗?” 字字入刀啊,激的白月娥不管不顾: “她的名声如此难道不是你害的吗?若不是你不懂事不安生,被送去庄子还能闹出祸端,你大哥、二哥又怎么会受罚?琉璃又怎么会为你二哥顶罪?你才是罪魁祸首,你就应该补偿琉璃!” 真会颠倒黑白啊,苏禾都要气笑了。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我应该乖乖在庄子上被卖,乖乖被所有人欺负?不能反抗?只能应下?” “难道不应该吗?你身为妹妹受点委屈怎么了?” 哦……受点委屈怎么了?对呀,有人是要受点委屈才行呢! 苏禾看了一眼远处走来的人影,她低垂着头,再抬头时,眼里是浓浓的挑衅和恶意: “可这委屈我偏不受?别说教养嬷嬷了,便是白琉璃一直想要的世子妃之位,她这辈子也别想得到!” 往日不管自己要什么都从来不敢推辞的人,今日居然敢如此忤逆她? 她当真以为有了那个嬷嬷就可为所欲为? 白月娥怒瞪着苏禾:“你若不答应让你表妹与你一同上课,我便不认你这个女儿。” 以前只要苏禾不乐意,只要她说出这句话,苏禾再不愿意也会双手将她要的东西奉上。 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果然,就看到苏禾猛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泪眼婆娑,委屈不已的样子。 看,她就知道她必会妥协! 苏禾这模样让白月娥解气的很,那张和婆母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就那样的具象化对照在一起。 仿佛只要打压着苏禾就宛如打压住了那些年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婆母。 痛快。 可这痛快不过持续了一息,便听到一声不满的轻斥传来: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在闹什么?” 老爷怎么过来了? “回老爷的话,我不过是和……” “女儿不孝,再不能伺候在爹爹身侧,望爹爹余生安好……只是可不可以不要将女儿逐出祠堂,女儿还想当苏家的女儿……” 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白月娥诧异的看着苏禾。 而苏青山在听到那句族出祠堂时只觉得额头跳着生疼,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 “胡闹,禾儿你这是做什么?什么逐出祠堂?” 苏禾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苏父: “不是母亲说,如果不让崔嬷嬷教养表妹就不认女儿了吗?女儿以为父亲也是如此。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太好了,父亲您不会将我逐出祠堂对不对?” “母亲,您别生气,你要什么女儿都答应你。只是崔嬷嬷的事,女儿实在做不得主,如今父亲来了,不如您让父亲去和崔嬷嬷说吧。” “父亲,崔嬷嬷正在里面绣给太皇太后的寿礼呢,女儿这就去唤她!” 蠢货,蠢货。 往日从不觉得自己的夫人居然是如此眼皮子浅的玩意儿。 如今为了一个侄女居然敢使唤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 “禾儿,不要去。” 苏父叫住苏禾,转头怒冲冲的看着白月娥: “夫人,你若是再敢为了那个丧门星闹的人仰马翻,还将崔嬷嬷得罪,那这个家你也不必再管了!” 百口莫辩啊! 可关键老爷居然信了这孽障的话,还要收了她的管家权? “老爷,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没有说要逐她出祠堂的。” “爹,母亲必然是太着急说错话了,她也是一心爱护表妹,毕竟舅舅当年也是为了救母亲才去世的。这些年母亲对表妹的好女儿都明白的,所以女儿不怪母亲的,真的!” “看看,看看禾儿多懂事。至于你说的救命之恩,夫人,有些事你知我知,难道真要为夫撕破这层脸皮吗?” 嗯?难道说还有隐情? 可看白月娥因为苏青山的话脸色惨白,直接住了口再不敢说一个字,苏禾突然发现这个苏家仿佛藏了许多的秘密,多到她突然就开始好奇起来,这复仇之路或许会因为这些秘密变得更有意思了。 “没事不要来清风苑打扰崔嬷嬷教养苏禾,你有这功夫还不快去照顾两个孩子,不知所谓!” 白月娥被赶走了。 趾高气昂胸有成竹的来,狼狈不堪铩羽而归! 他们走后,苏禾看着门口的小丫头:“老爷是你通知的?” “回小姐的话,是的!” “小桃,赏她十两银子。本小姐的院子就喜欢有眼力见的人。” 苏府这些奴仆一个月最多一吊钱,如今十两银子,足够那个小丫头干十年。 她当即感动的热泪盈眶。 那些在外头看热闹的奴仆见状全都眼红不已。 大小姐出手居然如此大方,看来以后得多为大小姐办事才行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雪停了,却更冷。 雪满枝头,花园宛如一场冬季盛宴,虽冷却又有着不同寻常的雅致。 “姑娘,段姨娘有孕了!” 苏禾抿唇笑了笑,恰好收针,仔细端详了一下,这绣品真好,她这几针无非是锦上添花,到底是崔嬷嬷抬举她了。 “大少爷是姑娘的嫡亲兄长,想来苏大人很愿意看到兄友弟恭,姊妹情深!” 苏禾点了点头:“多谢嬷嬷提点!” 苏明河好武,苏明江好文。 一文一武,苏青山平日对这两个儿子极为看重,若非形势所迫,又怎么会一次性让两个儿子受罚。 今日段姨娘有孕,实在是扫除了府上连日的阴霾。 上一世段姨娘有孕可不是现在,看来她是真听进去了,如此,这出戏上场了! 苏禾到时,院里笑声不断,白月娥,白琉璃,大嫂沈氏都在。 二哥倒是不在,他是文人,被打了那几鞭到现在还有些不得劲儿。 进了屋,刚刚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冷眼看向她…… 第九章 磋磨,取药 白月娥一身淡蓝长袄,鬓间金丝缠珠,虽非顶奢之物,却因着一品诰命多年的气度,生生压出了三分雍容。 可惜——那张绷紧的面皮将福相磨成了厉色。 她冷冷扫过苏禾,两次交锋,两次惨败。 老爷突然翻出兄长旧事,又夺她掌家之权…… 且让这孽障再得意几日,待那老虔婆滚蛋……这死丫头没有靠山了,看她怎么收拾她! 故此白月娥只看了她一眼便立刻收了目光,只当她是空气。 白月娥的反应也就是苏明江的反应。 母亲受难,他这长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听闻府上喜事,于情于理这是我第一个侄儿,我都应该来看望。段姨娘,恭喜你,这是一些薄礼!” 苏禾半点不提兄长受伤一事,只让小桃将一套成色不错的红宝石首饰递给了一旁的段姨娘。 段姨娘没想到大小姐出手如此大方,和表小姐那绣的小孩儿虎头帽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更何况,她又不是真的有孕,这虎头帽对她来说反而时刻提醒她肚子里的空气。 如今看着这首饰,段姨娘心花怒放。 只是她到底看了一眼大少爷,见大少爷神情明显松动点头,她才敢接下: “多谢大小姐。” “哼,算你识趣,还知道给你未来侄儿见礼,苏禾你也别忘记了,将来不管你嫁给谁,娘家人才是你的底气,你的兄长、你的侄儿才是你的靠山。 往后好自为之,若再惹的家中不宁就别怪我这大哥再不讲任何情面!” 真是好笑,他也就会说这些话而已。 不过这话也挺有意思的,苏禾看了一眼大嫂,然后故意点头。 “大哥说的是,等小侄子出身我必会好好保护他,带他的,毕竟他可是苏家的未来。” “知道就好!” 大嫂那发白的手指险些将绣帕扯破。 毕竟她进门两年也无所出,若段姨娘真生了庶长子,凭着段姨娘与夫君的情分,将来这孩子……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庶长子将来欺在她儿头上作威作福! 未来?这孽种的未来就是见阎王! 沈氏松开已经捏皱的手绢,佯装轻拭鼻尖挡住了她对贴身婢女所使的眼色。 可她不知道,这一幕全都被苏禾看在眼里。 果然,很快就见沈氏身边的丫鬟说道:“大少奶奶,大少爷该吃药了。” 这可耽搁不得。 平日帮忙伺候的段姨娘立刻起身。 见状,沈氏忙道:“使不得,如今你怀有身孕,是我们府上最精贵的人,哪里还能让你服侍?你且坐下好好休息,之前大夫不是说你胎像不稳也需要服用安胎药吗?” “翠荷,你取药时一并将段姨娘的安胎药取来。” 见沈氏如此大度,更如此看中姨娘腹中之子,就是白月娥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 妻妾和睦是兴家之兆。 “沈氏做的不错,虽然你未曾孕育子嗣,可段姨娘所出的孩儿将来也要喊你一声母亲。” 沈氏咬牙强撑着一抹笑: “母亲说的是,妾身身子不顶用,未能为大爷诞下一儿半女,如今段姨娘有孕妾身高兴的很。” 两边看似和睦,而另一边的沈氏的丫鬟却一脸为难: “夫人,可今日只有奴婢当值,这又要去拿大爷的药,又要去姨娘院中拿药,这……奴婢怕是要耽搁了!” 这…… 这理由可真是牵强的厉害。 但偏偏沈氏极其了解府上众人的心思,她只是看了婆母一眼,没说话的白月娥就开口了:“这有何难?苏禾,你便亲自为你侄儿去取一下药吧。” 沈氏暗暗一笑,她就知道婆母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磋磨苏禾的机会。 虽然她也很好奇,明明是亲生女儿怎么就会如此厌恶,反而对侄女疼爱有加,就连夫君以及二叔也是如此。 但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苏禾不是还抬举段姨娘那个贱人吗? 进门两年可没见她送给自己这个嫡亲大嫂如此贵重的礼物。 一个姨娘也值得如此,那苏禾就是活该。 “这样会不会不好,毕竟大姑娘可是府上嫡女。” “这还是我苏府第一个孙子!” 一锤定音,苏禾附身行礼:“好,我去!” 出了院子,小桃颇为不忿。 “小姐,他们就是针对你,这化雪天最冷了,您可是嫡女,明明屋里丫鬟婆子那么多,就连表小姐身边都带着婢女,他们怎么会没人呢?就是磋磨小姐。” 见小桃如此愤怒,苏禾反而平静一笑: “我的处境不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吗?好了,别抱怨了,咱们去前头亭子里歇歇吧。” 嗯? “小姐,咱们不是去给段姨娘拿安胎药吗?” 苏禾轻笑摇头,“不急。” 不急? 小桃完全不懂了,直到老爷的身影出现,苏禾才起身一副脚步匆忙的样子。 “禾儿,你不是看你大哥去了吗?你怎么会在此?” “父亲,段姨娘该喝安胎药了,母亲说让女儿去取。只是刚才丫头来报说嬷嬷给太皇太后的屏风绣线少了一种颜色,女儿又怕耽搁了太皇太后的事儿,又怕耽搁了段姨娘的安胎药,所以……” 这还了得? “自然是太皇太后的屏风更重要,至于那药……青元,你去取一趟。” “是!” “可之前母亲本来就生女儿的气,若是我连这事儿都做不好的话……父亲,女儿可否请您在此处等等女儿,我去去就来,必不会耽搁的。” 这里离清风苑也没多远,如今这女儿可是有大造化的。 “行,你去吧为父等你便是。” 半盏茶后,苏禾刚好和取药归来的青元碰上。 “这么快?” “嬷嬷找到绣线了,刚好在路上碰到了来通知我的丫头。” “嗯,那走吧。” 来到前院,恰好看到一婢女端着药碗出来。 “大哥怎么没有喝药?” “回老爷、大小姐的话,大少爷说药太苦了一会儿再喝。” 苏青山有些不满。 都要当爹的人了居然还如此小儿模样。 苏禾鼻尖轻嗅故意低声笑了笑,一副小女儿的样子调侃道:“大哥还和小时候一样最不喜欢喝苦药汁子了,莫不是等着爹爹去喂呢。” 提及小时趣事,苏青山的神情也难得松动两分,只是长子是他寄予厚望的,虽然无甚建树,但嫡长子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故此,苏青山看着那药:“去重新热一碗!” 等药的功夫,青元已经将柳姨娘的药从食盒中取出来了,很快,苏明河的药也来了。 苏禾给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立刻上前接药。 而苏禾则挡在了青元和苏青山的面前,她故意说的大声,屋内婆子听到响动撩开门帘。 进门的瞬间,小桃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苏青山在,苏明江再不愿喝药也得喝下。 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惊呼传来。 “啊……我的肚子好痛啊……” 不仅腹痛,更糟糕的是,段姨娘的桃红色外袍浸出了鲜红血迹…… 第一十章 这药,莫不是你下的? “段姨娘小产了!” 别说苏青山了,就是白月娥也险些站不稳,这可是他们府上的第一个孩子啊,就这样没了…… 白琉璃脑子转的快,立刻就将目光看向了大嫂,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接近真相:大嫂这是借苏禾的手除掉段姨娘! 真是天赐良机啊。 只一瞬间便达成了某种共识。 “天啊,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婆子跪下想着姨娘说的话,反正那么多血所有人都以为她落胎了,那她就将计就计将自己那假肚子坐实! 婆子壮着胆子说道:“姨娘服下了大量活血之药,所以才落了胎!” 苍天啊! “是谁,是谁敢下药害我苏家长孙!” 白月娥气的发狠,在她眼皮子底下居然将孩子弄掉,她第一时间也是怀疑起了自己的大儿媳妇。 结果白琉璃擦着眼泪一脸可惜的说道: “是啊,亏大嫂还那么照顾段姨娘,到底是谁这般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孩童啊。往日这都是好好的,安胎药也按时吃着,今日更是生怕错过时间,大嫂还请姐姐去拿的,这到底是谁啊……”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白月娥的目光果然看向了苏禾。 “苏禾,这是怎么回事,往日都没事,怎么你一拿药就出事了。” 瞧这话说的,还不如直接说是她下药更直接。 沈氏本就想让苏禾背锅,自然不会错过这等机会。 她红着眼睛看着苏禾:“妹妹,你亲自去拿的药,中间可发生了什么事儿?” “是啊表姐,你快解释啊,虽然你和大哥有龌龊,可都是兄妹间的事儿,怎么能……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上一世,段姨娘确实有孕在身,而沈氏借她之手送去了落胎药。 后来沈氏小产,全家不分青红皂白便将罪责扣在她头上——父亲鞭笞她,苏明江恨毒了她。 苏禾后来才明白,他们未必不知真相,只是比起得罪未来的当家主母,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显然更划算。 所以,不是她,也得是她。 重活一世,苏禾不过是将这场戏码提前。 但这一次,她绝不会如他们所愿。 “我看八成就是她搞得鬼,她这是忌恨之前的事,所以才会向我那没出世的孩子下手。” “你这贱人,我没你这个妹妹!”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怨恨的眼神和目光。 前世,苏明江联合白琉璃,美其名不能生下乌蛮孽种,他们让嬷嬷将那碗绝子汤药给她灌下的时候,不早就没当她是他妹妹了吗? 只是可惜了。 这一次不能如你们的意当替罪羊了。 苏禾看向一直一脸铁青没说话的苏青山。 “父亲,不如让青元进来回话吧!” 嗯? “此事关青元什么事?苏禾你休要再找借口!” “父亲,母亲,苏禾如此恶毒,我没她这个妹妹,今日我一定要给我未出世的孩儿报仇!” “来人,拿鞭子来!” 见苏明江真要动手,苏青山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对着他便吼道。 “给我住口!青元,给我滚进来!” 青元早就在外头吓傻了,连滚带爬进来就迫切解释: “老爷,大少爷这事儿不关我的事儿啊,我取了药就走了,半路根本就没有打开过食盒,直到到了院子门口才将药盒打开交给小桃的,真的不是小的做的。” 什么? 青元去取的? 这下别说苏明江,就是屋里其他几个女人也全都愣住了。 苏禾见他们如此反应,故意说道:“都听到了?从头到尾我根本就没有碰过食盒!更没有去拿过药。” “你没去?” 沈氏诧异出声。 “倒是要去的,只是崔嬷嬷突然有事找我,正好碰到了父亲,于是便请父亲身边的青元帮忙。” “咦,大嫂,我没去取药,你似乎很失望啊?” 这下才是里外不是人了。 无数目光落到了沈氏身上。 沈氏脸色难看,而苏明江更是一脸尴尬和错愕。 关键他的小厮已经拿着鞭子进来了。 瞧着,多积极啊! “这鞭子得拿好了,妹妹我可担不起大哥的责罚。” 苏明江又气又尴尬,想说点什么。 可苏父已经亲自开口:“明江,你太让为父失望了,不问青红皂白便认定是你妹妹做的,更何况那煎药的人,拿药的人,中间要经历多少人的手?你怎么可如此武断。” 这是提点,也是苏青山的警告。 原来不是没有替罪羊可以用的,但前世偏偏所有人都选择了她。 真是讽刺的让人想笑呢。 给过机会的,看,都不愿意要呢!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苏明江被如此呵斥,简直又气又尴尬,一时间小腹处居然钻心的疼,额头冷汗直冒,堂堂大男人硬是忍不住险些从躺椅处跌落。 “明江你怎么了?”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 府医还在,这一把脉查看顿时脸色大变。 “这……这……大少爷这是服用了极烈的落子药啊!” 第一十一章 给他们找点事儿做 什么? 若段姨娘小产已是够渗人了,那苏明江服用落子药简直更甚。 “这怎么可能?大少爷怎么可能服用落子药?” 府医看着案桌上的药立刻一闻:“是这个,没错,大少爷服用的就是这个。” 这不是他的伤药吗? 难道…… “所以,段姨娘是喝了我的伤药落了胎。而我,喝了本要端给她的落子药?” 府医颤颤巍巍,但还是点头:“是,您是外伤,所服用的药都是活血化瘀的,若是被孕妇不小心服下的确会导致落胎的。而大少爷您服下的这落子药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从未听过男人服用落子药。 所以这药服下…… “快说!” 苏青山显然等不及,直接暴怒出声。 “它伤及大少爷的根本,大少爷怕是从此子嗣艰难了……” 噗…… 一口腥甜从嘴里吐出。 苏明江尽生生气吐了血。 而沈氏更是一脸惊惧跌坐在地。 “毒妇,你这毒妇……是你……我要杀了你!” 完了,全完了…… 看,苏明江果然是知道的。 他直接就猜到了沈氏头上。 见他们狗咬狗咬做一团,爹娘的震怒和不敢置信,大哥的愤怒和绝望,这一幕幕让苏禾心里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只是小桃一直后怕! 出了院子苏禾拉过小桃冰凉的手,安抚的笑了笑。 “你猜,若今日真被栽赃到我头上,等待我的是什么?” 那一瞬间小桃的惧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小姐,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栽赃到你头上?为什么呀?他们难道不想抓到罪魁祸首吗?” “大嫂的爷爷乃是太子太傅,大嫂的父亲乃是通州刺史。这样的长媳可是父亲当年千挑万选的,他们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小桃想起他们刚才那场大戏只觉得背脊都在发凉。 亲爹娘啊,怎么就那么凉薄呢。 “夫人为何对小姐如此……薄待呢?” 这个原因苏禾纠结了两辈子,但现在她想通了:“大概恨屋及乌吧,毕竟我一出生就被抱给了祖母……” “可那是老爷的决定,小姐还是婴儿如何做得了主?” “可你觉得我娘她,敢去怪老爷吗?” 这倒是,所以夫人就这么奇怪的怪上了小姐? “好歹也是十月怀胎啊,夫人对小姐可没有对表小姐一半好。虽然表小姐长的和夫人很像,可到底您才是亲生的啊。这世上怎么还有如此不疼自己亲生的母亲啊……” 苏禾抓到了重点:“小桃,你觉得白琉璃和母亲长的很像?” “对啊,小姐难道您没发现他们的耳朵后面都有一颗胭脂痣吗?” 还真没发现,这个观察可真不是一般的仔细了。 “小桃你倒是看的仔细。” “小姐,其实下面的人都在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小姐才是夫人的孩子,您倒是像寄居的客人。” 原来都不是瞎子啊。 对啊,明眼人都看到了呢。 既然看到了,那就不能当没看到了,苏禾唇畔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嬷嬷说,今日靠它风光,来日,自可让它……见血! …… 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府上众人全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各位主子的霉头。 唯有清风苑平静如水,闲适至极! “这一针绣完,这屏风就做好了。” 大气磅礴的山水画跃然绢上,苏禾的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似无意般道:“这上面的山川倒是少见,就连崎岖山路绣的如此活灵活现,崔嬷嬷好手艺。” “太后还未出阁时曾随父亲在蜀地长大。我也是在那时候被太后救下。一晃都已经50年了。” 原来崔嬷嬷和太后相识于微时,而且最要紧的是他们居然在蜀地生活过。 “原来还有这等过往,这些年嬷嬷没有回去?” 似怀念,似惋惜:“年轻时候想着等将来出宫就能回去看看了,可真到了出宫的年纪老胳膊老腿又怎么能跨越几千里返回故土呢。 姑娘在京中长大,必然不知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那里可不是那么好去的,而且这些年蜀地与乌蛮国一河之隔,边关要塞守卫也极为森严,故此……更回不去了!” 没错,特别是近两年,乌蛮国国力强盛屡次犯竟,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偏偏蜀地驻兵接连战败,百姓苦不堪言。 从十年前开始,每隔三年便会派出一位和亲公主和亲乌蛮。 今年乌蛮国的使臣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一月后就会抵达。 前世苏禾的命运就是从和亲乌蛮开始彻底改变的。 若说未来数年对京城的了解并不多的话,那么对蜀地以及整个乌蛮国的了解,还真没几个人有苏禾知道的更清楚。 与嬷嬷闲聊了两句后,苏禾便亲自去了厨房。 在乌蛮国几年,虽然吃的很差,但农家地道美食苏禾也是会做的。 如今苏禾在府中地位不一般,她一到厨房便有婆子亲自伺候在侧。 蜀地美食之中,苏禾最爱的便是麻婆豆腐,只要一点肉糜就能做出极为美味的食物。 豆腐也是不值钱的,所以这也是苏禾最常吃的菜。 加上蜀地和乌蛮国都是湿气极重的地方,以麻辣为主能更驱除体内湿气。 如此一来,当一道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呈在嬷嬷面前的时候,崔嬷嬷的眼睛眼前一亮,接着便酸意上涌。 她在宫中几十年什么样的奉承没见过? 可独独这一道家乡农户人家才会吃的麻婆豆腐却极得她心。 “姑娘你怎么会做这个菜?” “菜肴不精贵,还请嬷嬷别嫌弃,而且也没有地道的花椒和辣椒,我也是问了来蜀地的一位婆子所说才做出的,所以可能味道不如蜀地当地的……嬷嬷尝尝吧!” “如此已经是极好了,姑娘有心了。” 苏禾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 崔嬷嬷看着面前那份让人食指大动的菜肴,到底只是浅尝了两口,味儿不错,这位姑娘能有这样的心这样的手艺,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丫头。 “将这些菜送去给单将军尝尝!” 崔嬷嬷起身,很快放满菜肴的桌子上独独少了那味“麻婆豆腐”。 …… “将军,已经试过毒了,请用膳!” 看着地上摆着的饭菜,那份麻婆豆腐格外引人注意,不过已经冰凉了。 可即便冷了,单简的筷子也第一时间夹向了那道菜。 好地道的农家美味,所有菜都是温热,唯有这一道…… 单简脑中思绪未停,直到那道已经冰凉的麻婆豆腐全都吃完,他才放下筷子: “太皇太后何时抵达京城?” “还有二十日左右!” 二十日? 足够了。 “长公主那边可有动静?” “暂时无,倒是长公主的独子,承安侯世子闹了些动静,是和他的婚事有关系的。” 那个纨绔子弟? 没兴趣。 属下见将军不在意,也就没提及详细情况。 只是收捡饭菜的时候看到那碗吃干净的麻婆豆腐,将军可不是重口欲之人,这菜看来真得将军心! “查查送这道菜的人!” 难道? “……是!” 蜀地农家菜肴……这是有人想要他记起他曾经在蜀地韬光养晦的那些时光,是敌是友得查查才知道。 人刚要走,单简又道:“既然长公主没动静,那就给她制造点动静。她不是喜欢管闲事吗?就给那个纨绔子制造点麻烦。将他未婚妻的画像送到和亲使者手上!” 第一十二章 把这尊瘟神给我轰出苏府 “姑娘,就连太医院的院判大人也被请来了,但这结果……和府医说的差不多,不过院判说,若是再调理个十年,也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苏禾笑了笑,十年……且等着吧。 他们那么喜欢让人断子绝孙,那就自己尝尝好了,反正苏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丁。 “大少奶奶的娘家人已经进府了,听说和老爷在书房谈论了许久。” 无非是如何交换对方的政治筹码而已。 “看来,我的好二哥这次恩科必会高中了!” 小桃震惊不已:“小姐你是说,亲家老爷给大少爷的补偿会落到二少爷的头上?那大少爷不是给二少爷做嫁衣裳了吗?他都没法生育了呀,难道不应该有点补偿吗?” “苏家不可能不出一个接班人。苏明河本就有了举人的身份,他在读书上一向有些天赋,恩科就是他的青云梯,沈家就是他的扶梯人!” 只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这梯子,她必会拦腰砍断,让苏明河从青云跌落尘埃! 苏家家宴。 苏禾到的时候,沈家太太对着她笑得和蔼可亲,更是一个劲儿的说着可惜了定亲太早,不然这般标志的人儿,他们两家必然要亲上加亲才是。 苏禾娇羞一笑: “多谢沈太太夸奖,沈太太仪态万千想来家中姐妹必然是个顶个的优秀呢。” 沈太太自然受用,可再优秀若她的女儿被苏家休弃,全族姑娘也别想嫁人了。 所以,沈太太对苏禾不管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送上的那套极为少见的蓝宝石头面贵重的就连白月娥都有些眼馋。 更别说沈氏也是嫉妒的,她可认得,那可是娘亲的嫁妆,这么贵重居然送给了苏禾这个死丫头,但她闯出如此弥天大祸,如今她在苏府如履薄冰,连娘家都因此颜面扫地。 她的爷爷太子太傅亲自出面,押上全族筹码才勉强保住她的名分——可这夫妻情分,终究是断了个干净。 “苏家若休妻,沈氏女儿都别想嫁了!” 母亲的话字字诛心。 如今夫君听见她的名字便暴怒,那眼神活像要生啖其肉。 最可恨是那苏禾!明明万无一失的计策,偏就撞上公公来访。 两碗药一调换,全盘皆输。 她翻来覆去地查,竟真与那贱人无关——可这口气,叫她如何咽得下! 如今还得了母亲这般贵重的礼物,她自然不满至极! 沈氏看了一眼站在婆婆身边的表姑娘,眼底精光一闪,故意提及白琉璃: “娘,这就是我多次给你提及的表妹,是个顶顶雅致、聪慧的姑娘。” 见儿媳妇还知道抬举自己的琉璃,白月娥的对她的怨恨这才平息了一点。 “原来是府中表小姐,果然是个极标志的人儿,可曾婚配了?” 提及这个,沈氏故意看了苏禾一眼道: “暂时没有,不过想来也快了吧……毕竟……” 沈氏欲言又止,还故意看向了苏禾。 白琉璃和白月娥都看向苏禾,似半点脸面都不准备给苏禾留的。 毕竟往日在府中便是如此,人尽皆知,苏禾不得未婚夫喜爱,被表小姐抢了心上人呢。 以前的苏禾必会在意,必会闹,必会锱铢必较。 但现在? 承认,直接承认! 不承认,她所筹谋又如何如愿? 更何况今日还是大嫂自己提及呢!自作孽不可活,苏家的打算要落空了! 所以,苏禾直言: “毕竟表妹看上了我的未婚夫,想要取而代之!大嫂想说的是这个吗?”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就连一旁的沈夫人也是诧异的看向了女儿。 这……这…… 居然还有这等内幕! 再看苏夫人的模样和女儿的样子……这个蠢货,这么重要的事儿为何不早点说? 若是知道这等丑闻,刚才也不会被苏家那样拿捏,让苏家得去那么多的好东西。 这个女儿……真是白养了,今日过后,是死是活,她是半点不想管了。 “孽障,你在乱说什么?这等丑事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原来母亲是知道这是丑事啊。 笑死个仙人了。 苏禾还真笑了,捂着嘴轻笑: “母亲说的是,这等丑事女儿不该乱说的。 只是,这也不是女儿说的啊,是长公主亲口所言,母亲实在是怪不到女儿头上。” “你……你……你给我滚回你的院子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便受不住了?苏禾还有更直接更扎心的呢: “母亲别生气,表妹父母双亡母亲难免疼爱有加,可女儿也说过的,愿意成全世子与表妹。 只是无论是长公主还是承安侯爷都说过的。 表妹的身份……母亲,不是女儿不让位,是表妹自己不争气啊!” 好一个自己不争气啊。 白琉璃险些站不稳。 今日还当着客人的面,将她那些精心伪装的脸面全部扯了下来。 那一句父母双亡宛如利刃将她的心刺穿! 好你个苏禾,好你个苏禾! 可偏偏她说的都是事实,事实! 长公主、承安侯的态度就是她的拦路虎。 一时间脸色惨白,明明开始的时候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她才是压制苏禾的那一个,到底什么时候变的?为何变成这样啊。 “你……你……” “哎呀!” 突然的惊呼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沈太太面色有些发白,故意一脸不适的说道: “妾身有些不适,先去更衣!” “娘,我陪你去吧。” “不必了,找个丫鬟带路就可!” 沈太太现在看到这女儿就头疼。 她多少年没用过这样憋足的尿遁借口,实在是……哎!这苏府怎么会这么乱。 沈太太一离开,苏禾就知道这位才是真正的当家主母真正的聪明人,人家听懂了! 想来马上这宴席就要开不成了! 果然,白月娥还在口若悬河的责备苏禾,便听到丫鬟禀报: “夫人,刚才沈老爷和沈太太已经离开了,老爷说宴席取消!” 这是怎么回事? 苏青山怒气冲冲的走进来时,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蠢妇!你可知道沈家刚刚许诺了什么?只要清河能入殿试,沈老太爷——太子太傅、天子近臣——就会全力扶持他进内阁! 可现在呢?全毁了!就因为你和你那个不知廉耻的侄女!” 白月娥脸色煞白,这些事儿以前府上不是人尽皆知吗? 往日老爷自己也是乐见其成并未管的。 今日怎么…… “老爷,这怎么能怪琉璃?明明是世子自己钟情于她,苏禾自己没本事笼络人心……” 愚蠢至极!愚蠢至极!这是丑事!天大的丑事! “沈家只需联合御史参我一本,不仅清河前程尽毁,连我的官位都保不住!” 他猛地逼近白月娥,声音阴冷如刀: “当年苏家能攀上沈家这门亲,靠的就是和长公主的姻亲关系! 现在呢?婚事被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抢走,长公主还会认我们苏家?” “从今往后,和长公主有关系的,是你们白家!不是苏家!” 若没有出这档子事儿,苏青山自然乐见其成,可如今苏家继承人几乎被毁,一切都不同了。 这婚事不能出半点岔子! 而白月娥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苏青山目光一转,死死盯住沈氏,字字诛心: “今日沈家为何而来,你真不知道? 我们本已拿捏住沈氏,可如今,却因这桩丑闻反被他们捏住命脉! 一旦沈家出手断了我们和长公主的联姻,苏家就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白月娥浑身发抖,猛地指向苏禾,歇斯底里: “都怪你这丧门星!为何要在沈夫人面前提这事?!” 苏禾冷笑一声,不紧不慢: “母亲记性真差,主动提及的难道不是大嫂吗? 而且……我姓苏,大嫂姓沈。 谁知道……是不是大嫂故意给沈家通风报信?” “你——!” 沈氏脸色骤变,百口莫辩。 她终于明白,为何母亲方才匆匆离去——是在怪她没传回消息! 如今,娘家恨她,夫家厌她,她彻底成了弃子! “果然是个祸害!” 苏青山厉声喝道,“若禾儿的婚事有半点闪失,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来人!把这尊瘟神给我轰出苏府!” 白琉璃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这一次,她连装可怜的余地都没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苏家二郎苏明河急冲冲走了进来…… “父亲……不能把琉璃送走……” 第一十三章 夺走管家权 “父亲,即便没有沈家帮扶,儿子相信自己也能一举夺魁,将来进入内阁,封侯拜相光耀我苏家门楣。” 如此有志气的苏明河,苏青山是极欣慰的。 可是苏明河太年轻了,他根本就不懂少走十年甚至二十年弯路是什么意义。 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要如何说才能不打击到儿子。 苏青山这一沉默,让苏明河以为自己的话说动了父亲,他上前亲自将白琉璃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眉峰紧触,眼里的心疼不似作假,拉着白琉璃起身的时候,两人双手紧握。 若往日总是想不通为何二哥要这么偏向白琉璃。 那么现在,苏禾似乎懂了一些。 七岁不同席,亲兄妹都不敢如此亲近,可不管是苏明河还是白琉璃两人仿佛根本没觉得这搀扶的动作有何不可。 特别是白琉璃那眼中还故意不好意思的看了苏明河一眼的时候,苏禾懂了。 可是,如果白琉璃是白月娥的女儿呢?那他们就是同母异父,这情意…… 真是讽刺! 可苏明河已经打断了苏禾的思绪,并将怒火再次对准了她: “即便刚才是大嫂提及这事儿,可你为何要说出来,你若不说出来的话,根本就没人会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恶毒,你就如此见不得我们苏家好吗?” 瞧这话说的。 恶毒啊? “再恶毒也没有二哥让恶奴卖了亲妹妹恶毒吧。 二哥是读书人,莫不是不知道礼义廉耻、掩耳盗铃是什么意思? 好似咱们府中的人不知道表妹和世子之间的事儿一般。 往日,你们不都是用这事儿来奚落我吗?说我自己不中用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呵! 二哥做事儿还是挺双标的。 还有,这屋里外姓人可不是我,见不得苏家好的人,自己心里清楚!” “你……” 苏明河一张脸涨得通红,但不得不说苏禾的话真的让他有些难堪。 被卖一事,他冷静下来也觉得有些愧对苏禾,再不济那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也没想到那些恶奴会如此自作主张。 至于礼义廉耻……那是世子不守规矩,琉璃说过的,她也是无可奈何……也怪不到琉璃头上! 所以,即便心中有愧,苏明河还是倔强的挽尊: “但沈家也的确是从你口中得知……” “二哥若是如此不讲理,非要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妹妹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二哥这些年做这些事儿做的也不少。 虽然我也没搞明白,为何嫡亲兄妹的情义居然比不过三年的表亲情义。 我想,大概是我太蠢,表妹太聪明了吧……” “胡搅蛮缠,我看你就是……” “都别吵了。” 苏青山被他们吵的头疼,如今最看重的两个孩子不能和睦,这让他非常烦躁: “恩科在即,明河回你的院中好好看书,你要靠自己就的付出更多的努力。” 苏明河看了一眼白琉璃,还是顶着苏青山的怒火说道: “父亲,那表妹呢?能不能不赶表妹离开,这事儿真和表妹没关系。” 苏明河的眼神阴郁的可怕。 白月娥心里发慌,可苏明河却并不看向白琉璃,而是语气极平淡的说道: “无事不要出你的院子。” 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赶走琉璃。 可白月娥正想感激老爷,却听到苏青山突然话锋一转: “从现在开始,谁若敢再乱传世子和表小姐的事情,全部杖责发卖!” 老爷也太善变了,这个苏禾现在怕是要得意死了。 可苏青山的话根本就没完,只听到他继续道: “禾儿不日就要出嫁,侯府未来当家主母不能不懂管家。 如今既然有嬷嬷教导,那么这管家权就交给禾儿练手!” 白月娥震惊无比。 老爷竟……竟然真要夺了她的管家权? “老爷,苏禾又没有管过家,她怎么会懂这些?即便有崔嬷嬷,她也不懂我们府中的事儿,妾身看……” “原来夫人知道啊?谁家姑娘都要出嫁了居然不懂管家? 夫人既然教不好孩子,那就管好你自己的院子好了。” “老爷……” 见老爷一锤定音,白月娥又气又急,她的眼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委屈: “妾身难道不想教苏禾吗?是老太太一直管着苏禾,这些年妾身连见她都不能,妾身要怎么管?” 苏青山的神情果然因为这事儿有些松动,毕竟苏禾的确从小就被抱给了母亲教养。 苏禾见此,知道白月娥和苏青山的情分可不是这么容易击碎的。 故意行了个礼: “父亲,母亲说的话不无道理,女儿……的确对家里的事儿不熟悉。” 白月娥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死丫头知道轻重,不敢揽权,不然她可饶不了她。 就在白月娥以为苏禾识趣的时候,只听到苏禾话锋一转: “不如请父亲身边的柳姨娘与女儿一同协助。 毕竟柳姨娘以前也帮母亲管过家的。 等女儿知道如何掌管一个大家族后,将来在侯府也才更有底气。” 柳姨娘? 这个死丫头居然帮外人,居然提携一个姨娘! 该死,她该死! 白月娥的眼神仿佛能吃人。 可苏禾才不管她如何。 而苏青山却听懂了那句“在侯府更有底气”这句话。 任何事儿都不能和苏家的将来比。 苏禾必须顺利嫁入侯府,掌控侯府。 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不用非得得到夫君的疼爱,只要有权利,有子嗣就可。 “好,就由你与柳姨娘一同管家。 明河,回你的院子!” 说完,苏青山转身就走了。 至于屋里的人苏青山是半点不想再管。 可苏禾却又喊住了苏父: “父亲,女儿有一事还要请示父亲!” 苏青山这会儿很烦躁,此事或多或少和苏禾都有关系,所以看到苏禾语气难免有些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 “父亲,女儿虽然管家,可是有些事儿还是不敢擅自做主,比如之前张家就下了帖子赏梅……” 张家女儿是苏青山为苏明河挑选的妻子。 苏青山对此非常看中,原本就定的明日过府,他差点将此事忘记。 细细思索了一下: “白氏,带着孩子好好去,你知道张家代表着什么,若是这次事情再搞砸……” 白月娥自然知道这是儿子的婚事,而且张家的大女儿可是太子妃。 这样好的亲事多少人家求也求不得。 “这是自然,我必会好好相看的。” 白月娥自然没问题,不过苏明河那一脸的抗拒,还是让苏禾完全明白了。 但苏明河敢怒不敢言,再抗拒也不敢拒绝,只是非常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白琉璃,而白琉璃更有意思,一副担惊受怕的小兔子模样又委屈又无可奈何,看得人心疼不已。 若非苏禾刻意关注,还真没发现他们两人原来这般有意思! 前世苏明河的确顺利娶到了张家姑娘。 后来那篇《陈情表》更让他名声大噪,加上张家的运作,让他顺利进入了御史台。 今生,苏明河还想要这样的助力?哼,他不配! 第一十四章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姑娘可知沈家一旦与苏家决裂,苏家将面临的会是怎样的风波?苏大人未来在朝中可就真的不好走了。” 崔嬷嬷一边看着苏禾劈丝线,一边似做闲聊般提及。 苏禾手中动作未停,但言语间却凉薄至极: “他在朝中不好走了,百姓反而好走了。” 这话忒有意思了。 “姑娘觉得苏大人不配为官?” 苏禾将劈好的丝线仔细放好,这才笑了笑: “那就看要当什么官儿了,只为自己为私欲自然当的好。 若为百姓、为社稷……总有人的眼里是雪亮的。” 自己的亲生父亲,这评价可真是不一般的犀利。 “姑娘可知,将来姑娘若真没有怀上子嗣,若你父亲兄长能护着你,你也能安安稳稳的留在苏家终老,亦或者将来有合适的人再嫁。 可若没有人护你,姑娘的下场……可只有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嬷嬷说笑了,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或许青灯古佛也比留在这苏家龙潭虎穴自在呢!” 看来这姑娘是真的半点不想留在苏家了。 “那明日宴会老婆子我就陪姑娘去吧。” 崔嬷嬷居然要去? 那自然是极好。 “多谢嬷嬷。” 从嬷嬷处出来,小桃来报: “姑娘,柳姨娘来了有一会儿了,听说崔嬷嬷在讲课就一直在屋里等着呢。” 苏禾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柳姨娘将一盏茶喝光。 她提着裙摆走了进去,在自己院子,她一向打扮的简洁自在,一身天青色袄裙,一套小珍珠首饰,精致又不失俏皮。 “大小姐回来了?倒是妾身来得不巧,耽搁姑娘上课了。” 柳姨娘立在桌边,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却已染上风霜。 这位在苏府近乎透明的姨娘,此刻正局促地绞着帕子。 “姨娘是为管家的事来的?”苏禾故意问道,指尖轻轻划过案上账簿。 柳姨娘身子一颤,她自然明白,在这深宅大院里,突然提及管家权意味着什么。 苏禾瞧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又迅速垂下眼帘。 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 多么讽刺,前世苏家满门荣耀时,唯有这一房落得个家破人亡。 柳姨娘育有一子一女,二妹苏明丽,三弟苏明成。 那个被大哥献给老守备当青云梯的庶妹明丽,在乌蛮国边境遇见她时,将满头的珠翠都塞进她手里,哭得像个孩子。 “阿姐等我,我定求人来救你。” 可苏禾等来的却是她被杖毙的消息。 而那个执剑为姐报仇的少年苏明成,连守备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乱刀分尸。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眼前这个怯懦的妇人恐怕想不到,她的一双儿女会因苏家嫡系的算计,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大姑娘说笑了,妾身哪敢……” “姨娘。”苏禾打断她,突然压低声音,“明丽今年该议亲了吧?” 柳姨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苏禾缓步走近,在她耳边轻声道: “与其让母亲为你物色挑选,不如柳姨娘自己挑选更适合。” 柳姨娘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敢确定。 见她如此反应,苏禾只觉得可笑。 这一房从未害过她,甚至在她跌入泥沼时是唯一递来一双手的人。 可苏家怎么对他们的?推出去送死时,连块裹尸的草席都没备。 柳姨娘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丧子丧女,孤灯枯守,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后院角落里。 这一世,她偏要逆天改命,她苏禾有仇必报,但对她有过恩的人,她也必会维护。 既然苏家嫡系喜欢拿人垫脚,那她就亲手——把柳姨娘这一房,捧上他们永远够不到的富贵青云! “姨娘,我可是现成的例子啊!” 柳姨娘险些站不稳。 是呢,对亲女儿的婚事都如此,更何况是庶女? 可今日大小姐太让人震惊了,和往日那咋咋呼呼的性子已是完全不同。 到底是宫中出来的老嬷嬷,不过几日功夫居然将大小姐教导如此。 柳姨娘知道机会难得,平日老爷虽宠爱他们,可更看重嫡子嫡妻。 大小姐说的没错,与其将命运交给夫人,不如自己自谋出路。 “多谢大小姐提点!” 客气了。 只是提点而已,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绣坊新制的衣裳送来了,有两件织金缎子的,金贵得很,想来是给姑娘和表小姐的。” 柳姨娘垂着眼,话里却藏着试探,苏禾指尖一顿——这姨娘倒是耳目灵通。 那两件华服前世可是她的噩梦。 沈南尘当众讥讽她东施效颦,却无人敢说,明明是白琉璃鸠占鹊巢,抢了她这嫡女的风头! “衣裳确实不错。” 苏禾笑意不达眼底。 柳姨娘暗自心惊,若是从前,大姑娘早该摔杯砸盏,怒斥白琉璃也配穿这等好料子,可如今……她就真的要为自己的儿女好好谋划谋划了。 人一走,苏禾立刻唤小桃取来衣裳。 “嬷嬷,借您身边的绣娘一用。” 崔嬷嬷扫了一眼那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华服,其中一件裙摆短了一寸——这般金贵的料子,竟不打算自己穿? “你想让夫人和表小姐穿一样的?” 嬷嬷冷笑,“倒是大方,替他人做嫁衣!” 苏禾唇角微勾:“苏府的颜面,更重要。” —— 次日,马车前。 苏明河青色长衫再配上锦缎大袄,一副书生打扮,温文尔雅,面如冠玉,而白月娥和白琉璃并肩而立,一色织金罗裙,宛如亲母女。 白琉璃甚至亲昵地挽着白月娥的手臂,挑衅地冲苏禾挑眉。 “今日可不能出任何岔子,苏禾,别怪我没警告你,你好自为之。” 不知道忍了多少,白月娥才没有冲上去对着苏禾谩骂。 若非今日为了次子的婚事,她必是不想搭理这个死丫头。 “姑母,今日宴会何其重要,姐姐必然不会不懂事的,对吧姐姐。” 苏禾视若无睹,径直登车。 白琉璃的一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只能生闷气! 而崔嬷嬷则瞥了一眼苏禾身上的湘妃色襦裙——端庄明艳,衬得那张脸愈发夺目。 马车驶动,嬷嬷终于开口: “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苏禾望向窗外,笑意渐深。 只希望,待会儿,他们可别哭得太难看。 第一十五章 重活一世,这蠢货竟一丝长进都没有! 张家祖上曾出了两任皇后,现在又出了一位太子妃,荣宠极盛。 想要和张家亲上加亲的人数不胜数。 张家的嫡次女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一家有女百家求,今日的赏花宴,也是为了相看各府适龄公子哥。 苏明河被张家儿郎迎去了外院。 苏禾他们则跟着张家大儿媳妇去了内院拜见张家的老太君。 一进去,屋里已经有了好些诰命妇,过去的三年,每次参加宴会,白月娥都是鼎力扶持白琉璃站在她身边,珍视程度堪比嫡女。 坊间不是没有传出这表小姐和世子走的近的消息,他们虽然好奇这苏家怎么任由表小姐抢夺嫡女婚事,可看到白月娥的态度,似乎又明白了两分,而最近恶奴卖主的消息更是传的人尽皆知。 但这再想提携娘家也不是这么个提法! “幸好嫡小姐被太皇太后身边的崔嬷嬷救下教养,否则,这苏府嫡女怕真要毁在那对姑侄手里!” “听说长公主和侯爷那日从苏府出来时,对那位表小姐厌恶至极,直接放话——想嫁世子?只配为妾!” “可谁能想到都这般不堪了,苏夫人竟还敢堂而皇之地带她出来招摇? 瞧那一身艳丽打扮,比嫡女还风光,不知道的,还当她们才是亲母女呢!” 众人冷眼瞧着——苏夫人挽着花枝招展的侄女,满脸得意; 而真正的嫡女苏禾只静立其后,素衣婉约,唯有崔嬷嬷相伴。 可偏偏,就是这份低调,反倒让满厅贵妇眼前一亮。 “到底是崔嬷嬷调(教)的人,气度就是不同。” 张家老太太直接略过那对姑侄,笑着招手: “禾丫头,来让我瞧瞧——哎哟,好个标致人儿!难怪崔嬷嬷愿意‘老骥伏枥’,换我,也舍不得让这样的明珠蒙尘啊!” 苏夫人脸色骤青。 这些人居然如此不给脸面。 她的琉璃当然值得更好的,以前他们不是都夸奖琉璃的吗? 今日这是……肯定是那个老虔婆,宫里出来的女人就是心眼多,有她陪着苏禾身边,这些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禾,明明苏禾的名声都那样了。 真是…… “姑母,我可不可以不待在这里了?我想出去!” 白琉璃一脸委屈的样子,白月娥顿时心疼不已。 她也想离去,可为了清河的婚事……这些人这般不喜欢她的琉璃,等张家姑娘嫁进来后,她一定要好好给张家姑娘一点颜色看看。 “这里难免枯燥,你们年轻人都出去玩吧,苏禾带着你表妹出去吧,好好照顾表妹!” 带着警告的眼神看着张家老太太身边的苏禾。 苏禾行了个礼,这里也的确不适合他们待着,客人陆续而来,还有男宾也会来见礼的。 他们一走,白月娥还准备和往常一样和众人聊天云云,可她突然发现,今日这些夫人似乎都不怎么搭理她,这是…… 更让苏夫人不满的是,苏禾要走,这崔嬷嬷居然还跟上去。 白月娥假意关切道: “嬷嬷年纪大了,不如在这儿歇着,让年轻人自己玩去。” 崔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身既担了教养之责,自当寸步不离——免得姑娘被些不长眼的冲撞了。 夫人既‘心宽’,就好好歇着吧。” 说罢,径直离去。 四周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白月娥脸上火辣辣的,这老东西,分明是在骂她平日苛待嫡女! 她强撑笑容想找补: “嬷嬷年纪大,脾气倒也不小……” 可满厅贵妇早已别开眼,没一个人接她的茬。 白月娥终于意识到——她竟被彻底晾在了这里! 而那些精明的夫人太太们,心里早拨起了算盘: 苏家若摊上这么个糊涂主母,女儿嫁过去岂不遭罪? 不过……若苏家二郎真如传闻中那般勤勉好学,前途不凡,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听说苏家大郎伤了根本,怕是生不出子嗣了…… 这么看来,苏二郎,很可能就是未来的苏家家主啊。 张家梅园清冷幽绝,只可惜——再好的景致,也经不起某些人的糟践。 没有苏禾,白琉璃不过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 她在苏家能作威作福,可出了门只能像条尾巴似的紧跟在苏禾身后,连个正眼都不敢抬——这道理,任凭她再得宠也改不了! 这些年,她惯会演这出戏—— 苏禾骄纵,她便善良; 苏禾咄咄逼人,她便娇弱可怜; 苏禾强势霸道,她便需要呵护…… 今日梅园赏雪,她竟还敢故技重施—— “姐姐,等等我呀……” 她忽然娇声唤道,故作踉跄: “这鞋上的青玉太重了,硌得妹妹脚疼呢……” 说着,她刻意提起裙摆,露出那双绣满玉石的锦鞋。 苏禾眸光一冷。 这鞋她可太熟悉了——本是承安侯府送她的生辰礼,却被白琉璃一眼相中。 当日,这“可怜人”不过掉了两滴泪,苏家上下便逼着她让出鞋子,连沈南尘都冷着脸训斥: “你已有那么多好东西,何必与表妹争?” 如今,白琉璃故意穿这鞋招摇,无非是想激她失态,再演一场“嫡女欺压孤女”的好戏。 可惜啊…… 苏禾唇角微勾,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重活一世,这蠢货她竟一丝长进都没有!连半点新花样都想不出来? 若没记错,沈南尘快来了吧。 四周的贵女们早已三三两两聚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这对表姐妹——毕竟,近来苏禾的风头,可太招人眼了。 白琉璃仍在那儿矫揉造作地蹙眉,苏禾却忽地轻笑,对引路的侍女道: “这位姑娘,烦请带我这表妹去前头亭子歇歇脚,毕竟——鞋再华贵,不合脚也是徒增烦恼。” “是。”侍女恭敬应声。 白琉璃立刻捏着嗓子,怯生生道: “表姐不和我一同去吗?你不在……我、我有些怕。" ——真当她是傻子哄呢? 苏禾唇角一勾: “我要等嬷嬷,若表妹实在害怕,不如陪我一起等?” 她故意压低声音: “反正那边贵女的游戏也无趣,待会儿指不定又招来些登徒子,没意思。” 白琉璃眼睫一颤,目光已不自觉飘向亭子—— 蠢货!白琉璃心底冷笑,登徒子?那些公子哥哪个不是青云梯! 无趣?苏禾这种榆木脑袋才最无趣! 横竖苏禾只是她的踏脚石,不去?正合她意! “妹妹脚实在疼得厉害,那……就先过去了。 她柔柔一福身,转身时裙摆翩跹,生怕旁人看不见她刻意放慢的莲步。 苏禾目送她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这笑容才一瞬,便听到一声呵斥: “世家之女喜怒不形于色,得意时莫要张狂,失意时也莫要被人看轻。 姑娘要时刻谨记,即便你再想算计谁,这面上也得藏严实了,一旦被人看了去,姑娘便有嘴也说不清了。” 崔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苏禾的身后,她的一席话让苏禾恍然大悟……而后点头真心感激: “多谢嬷嬷提点,苏禾记住了,必不会再犯!” 嬷嬷看了一眼白琉璃去的地方,这个丫头还是天真了。 “要引敌入局,自然得有诱饵,区区几颗小鱼饵又怎么能钓来大鱼?” 听到此话,苏禾无比谦虚的询问: “还请嬷嬷示下!” “听闻平遥郡主极喜收集做工精致的绣鞋,越雅致她便越喜爱!” 平遥郡主?那不是前世一心爱慕单简,后来为救单简而亡的平遥郡主吗? 第一十六章 她是棋子,也是刀! 前世,摄政王单简终身未娶,坊间皆传其难忘平遥郡主,二人情缘深重却难成眷属,终成一段憾事。 而今苏禾成了单简的留后娘子,若传言属实,那她岂不是…… 正出神间,崔嬷嬷全然不顾小桃在场,语出惊人: “平遥郡主心仪单将军!” 苏禾顿时面红耳赤。 可崔嬷嬷目光却落在她腹间: “姑娘不必忧心,若有了将军子嗣,你便是未来的单夫人,届时与将军有旧的所有人都会与你有所牵扯——而平遥郡主首当其冲! 这位郡主年逾二十仍未议婚,等的就是单将军!” 苏禾喉间泛起苦涩,若单简平(反),那平遥郡主…… 嬷嬷仿佛洞悉她心思,继续道: “即便姑娘未能有孕,将来遁入空门,也会成为平遥郡主的眼中钉。” 苏禾猛然会意——嬷嬷此言非但点明局势,更在暗示…… “嬷嬷是说,单将军绝不会娶平遥郡主?任凭她苦等多少年,终究是痴心妄想?” 这个认知令苏禾心头一震。 原来所谓情深不过是平遥郡主一厢情愿。 这般单相思,反倒替单简挡去了诸多桃花,难怪他已经年过27了,依旧孑然一身。 苏禾这一番话让嬷嬷满意无比。 这姑娘果真聪慧的很。 没错,平遥郡主再痴心妄想,单将军也绝对不会娶她。 甚至若不是因为她从中作梗,单将军早就成婚说不定已经留有血脉,哪里需要如今这般谋划? 如今嬷嬷故意提及平遥郡主爱鞋之事,苏禾立刻明白其中用意。 借刀杀人! 简直一举几得。 “那边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地方,姑娘去吧,老身还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好了。” 嬷嬷居然不跟着了。 可苏禾也懂其中含意。 人一走,小桃整个人都恍惚了,她素来不敢在崔嬷嬷面前多嘴,今日这番话更是吓得她噤若寒蝉。 “姑娘,嬷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要帮姑娘还是要让姑娘去得罪平遥郡主啊?” 苏禾安抚的拍了拍小桃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的可怕,苏禾将自己的汤婆子塞到了她的手中才慢慢说道: “小桃记住了,嬷嬷不喜的人便是那位不喜的人,我们是他们手中的刀。” 苏禾眸色一沉,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可这把刀,既能替主子办事,又能顺带斩了我们的仇人,岂不痛快? 即便沦为棋子,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小桃似懂非懂。 但只要小姐说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小姐让她拿刀捅了表小姐她也敢。 今日这张家园中还有一株罕见的绿梅,万中无一,来赏梅的人都会前来观赏一二。 苏禾看着那株翠绿泛着幽香的绿梅,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她可没有这个荣幸看到这株罕见的绿梅,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被沈南尘羞辱,她不忿闹的沸沸扬扬,最后被赶出张家,哪里还能看到这世间难得的绿梅。 “苏禾,今儿怎么没去给你那娇滴滴的表妹当老妈子?” 梅树下,一袭红衣的许玲儿明艳如火。 她与苏禾自幼在庄子上长大,摸鱼爬树,形影不离。 可自从苏禾被接回府后,两人便渐行渐远。 许玲儿性子刚烈,最见不得苏禾受委屈。 她厌恶沈南尘的虚伪,更鄙夷苏家捧高踩低的嘴脸,每每为苏禾打抱不平,言辞锋利,可前世的苏禾愚钝,只知忍气吞声,反害得许玲儿因她受罚,渐渐地,苏禾疏远了这个唯一真心待她的姐妹。 直到和亲圣旨下达那日,许玲儿仍不计前嫌,挺身替她鸣冤,可就在出宫时,这个云英未嫁的姑娘竟“失足”落水而亡。 苏禾心知肚明——那绝非意外。 如今重见故人,苏禾望着那张明媚如初的脸庞,不禁热泪盈眶。 “我才不是她的老妈子,她是死是活我才不管,我巴不得她快点下地狱!” 许玲儿猛地瞪大眼睛,伸手就去摸苏禾的额头: “你莫不是烧糊涂了?还是那些刁奴把你打傻了?你居然不帮着她说话了?” “我好着呢。” 苏禾主动拉起她的手,言语轻柔: “她说鞋子硌脚,要在亭子里歇着,总不能因为她要歇脚,我就连这稀罕的绿梅都不赏了吧?” “你呀,就是太傻!”许玲儿恨铁不成钢地戳她额头。 “是啊,我确实傻。”苏禾坦然承认,眼眶却再次红了。 许玲儿顿时慌了: “你别哭啊!我今儿可没说他们坏话!” 苏禾拭了拭眼角: “我不是哭这个,我是觉得对不住你,这些年,只有你真心待我好……” 许玲儿摆手打断,却又忍不住嘀咕: “快别说了!我就是看不惯,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穿得比你这正经嫡女还体面,方才那些人都在议论呢。” 小桃适时插话: “许姑娘是没瞧见表小姐那双鞋,那可是承安侯府特意送给我家姑娘的生辰礼,鞋面上镶着青玉和珍珠,华贵得很,表姑娘一句喜欢,就给抢了去。 如今倒好,穿着硌脚,只能在亭子里干坐着,没这个福分,偏要抢,活该!” “小桃!”苏禾佯装呵斥。 许玲儿却来了精神: “那鞋我方才见了,确实金贵,我娘都舍不得给我置办这么奢华的物件,你们家对这位表小姐可真是掏心掏肺啊。” 她斜睨着苏禾,语带嘲讽: “父母双亡的孤女,倒把你压得死死的,苏禾,你小时候那股泼辣劲儿哪去了?如今这般窝囊,真没意思!” 话一出口,许玲儿就后悔了,生怕刚刚才愿意和自己重新做回好朋友的苏禾又生气,正想着找补,却见苏禾突然握住她的手。 目光灼灼,似有火焰在燃烧: “你说得对,从今往后,我管他们死活?我只要自己活得痛快!玲儿,我要做回从前那个苏禾,做你最贴心的姐妹!” 许玲儿的眼睛瞬间一亮,没想到苏禾今日这么好说话,他们两人和好了,太好了。 苏禾知道该听到的那位必然已经听到了,不想许玲儿被人盯上,她索性拉着许玲儿走到了一旁,两人还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呢。 果然他们一走,平遥郡主带着婢女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绣了青玉和珍珠?走,我们也去瞧瞧!” 第一十七章 踢到铁板,颠倒黑白 “姑娘,平遥郡主已经去那边了。” 小桃并未回避许玲儿,惹得她一脸疑惑地望着这对主仆,不知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平遥郡主的名头她可是听过的,许玲儿突然眼睛一亮: “哎呀,我怎么忘了,她最爱收集绣鞋,听说她府里的鞋子都能堆成山了! 而且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刁蛮性子,若白琉璃那鞋真被她看上了,今儿就热闹了。 活该,谁让她这般招摇的。” 她促狭地撞了撞苏禾的肩膀: “所以……你终于开窍了?” 许玲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满脸都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却没有半分鄙夷之色。 苏禾望着她这般模样,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玲儿不怪她心机深沉就好! 但苏禾这步棋还没下完呢。 “玲儿,还要借你的丫鬟给我娘还有苏清河传话! 而且一定要苏清河在先,我娘在后。” 这才多久不见,苏禾的成长已经这么快了? 她得受了多少苦难才会如此啊。 一时间许玲儿越发心疼苏禾,拉着苏禾的手喋喋不休! …… 魏国男女大防并未多严,像这样的赏花宴摆明便是相看宴,中间只隔了一条人工回廊,两边其实也能看清楚。 只一眼苏禾就看到了被平遥郡主找上的白琉璃。 只是居然没看到沈南尘的身影,上辈子这个时候沈南尘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他怎么没来? 不过不管了,反正此刻两边已经对上了。 等苏禾走近了解始末后,当真是叹为观止! 看来任何人在白琉璃眼中都是踏脚石呢。 只是不知道她晓不晓得今日这踏的可不是普通人,那可是砧板,一不留神,满脚是血,自伤其身啊! “你刚才明明同意将绣鞋让给我们,并且我们也给你准备了另外一双绣鞋以方便你行走。 结果,绣鞋都送来了,你却哭着一张脸说我们欺负你。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多心眼,你不当戏子都可惜了!” 平遥郡主的婢女噼里啪啦的一顿疯狂输出。 那一句不当戏子都可惜了,更是将白琉璃的脸面往地下踩。 可越是这般当众欺她,她反而能博得更多怜惜。 这几年的宴席可不是白混的,京城真正的权贵她早烂熟于心,眼前这女人连面都没露过,八成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土包子,也配跟她争? 想用一双破鞋换她的玉履?痴人说梦! 今日梅园齐聚京中贵胄,正是她扭转风评的绝佳时机。 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态,善良大度的名声—— 她必要借这场赏梅宴,将往日受的屈辱连本带利讨回来! 所以,白琉璃的眼睛一下就红了,虽然看起来很柔弱,但却又故作坚强: “还是那句话,恕难从命!” 白琉璃的婢女也立刻走出来挡在了她家小姐面前,一副忠仆的模样: “你们是哪家姑娘这么没有礼数,哪里有看上人家绣鞋还让人家当众将鞋脱下来的道理? 快快离去,可别损了主家颜面!” 这等两副面孔的女人当真是少见啊! 往日他们郡主要什么哪个不是眼巴巴的双手捧上。 平遥郡主闻言不怒反笑——好个颠倒黑白! “本来想着初到京城还是低调点好,好言好语与你换鞋,你倒玩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 这般做派,莫不是专演给那些公子哥看的?” 四周贵女们屏息凝神,梅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平遥环顾了四周一圈,最后眼神斜觅了一副柔弱无辜备受欺负的白琉璃一眼,讥讽道: “既然你非要演这出受欺戏码——呵!那今日我若不坐实了这名头可就白瞎我来京城一遭了。 小五,给我脱下她的鞋履,让她赤脚踩在雪地之中!” 天啊,这是谁啊,行事这般张狂。 但,白琉璃必然是踢到了铁板。 她那些把戏还真以为谁都和前世的苏禾一般看不懂吗? “姑娘虽然有理,可若真大冬天强迫她脱掉鞋履赤脚踩在雪地上姑娘你可就无理了。 不如大事化了吧,好歹也要给主家一些颜面!” 有人忍不住出声劝和。 可平遥是谁?平南王唯一的嫡女,陛下唯一的侄女。 放眼整个大魏,论尊贵谁能及她半分? 若不是为着太皇太后七旬寿诞,她随父王入京贺寿,这等庸俗的赏花宴,岂配让她屈尊降贵? 那双绣鞋能入她的眼,原是那贱婢天大的福分,可如今竟敢在她面前装腔作势?拿腔拿调?简直不知死活! “既然姑娘都说了我是有理的,所以,我都有理了我为何要忍气吞声。 还不给我脱了她的鞋履?” 小五立刻上前,她会一些拳脚功夫,白琉璃的婢女想阻拦却被她三两下丢到了一旁。 白琉璃大惊失色,从未见过这等胆大狂妄的女人。 她怎么敢当众如此? “今日我若真在大众广庭之下脱下鞋履,那便只能一根白绫吊死以证清白。 姑娘若再要逼迫,那我白琉璃豁出命也要护着自己的清白了。” 说完,一副要上吊就义的模样。 果然,这话让人心疼了。 就连那些公子哥儿一个个的脸上也出现了不忍。 余光企及,白琉璃知道她算是站在了上峰了。 就在这时,一道急乎乎的声音传来: “表妹,不可!” 苏明河来的可真够快啊! 不然他的表妹就要受苦了。 他先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琉璃,确认她真的没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着平遥公主怒斥: “你是哪家的姑娘居然如此没有教养。 哪有人当众夺人鞋履的? 实在是欺人太甚。” “表哥……” 白琉璃捏着绢帕掩面啜泣,指节却因不甘而攥得发白——二表哥来得实在太快了! 方才明明瞥见十皇子的衣角已往这边来,就差那么一步…… 不过无妨。 她抽噎着将身子又瑟缩了几分。 既然做不成十皇子心中的“落难佳人”,那便做众人眼里的“傲雪寒梅”—— 总要叫那些公子哥儿记住,她白琉璃是何等柔弱不能自理,又是何等冰清玉洁、宁折不弯! “琉璃莫怕,表哥在这里,必不会让人欺负你! 你,立刻马上给我表妹道歉,否则我必会上报你家长辈,绝饶不了你!” 面对苏明河的指责,平遥郡主气极反笑: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你没理,所以要告状?是吗?” 好一个会颠倒黑白的平遥啊。 “你……你简直胡搅蛮缠,倒打一耙,明明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知道这是倒打一耙? 那我明明和她已经达成了交易,可她却临到头毁坏约定,这又算什么?” 可苏明河对白琉璃的维护从来就是不问缘由偏帮的厉害。 “你就是胡搅蛮缠,你今日敢动手,我必会不放过你。” “是吗?那便将他的鞋履一起脱掉……表哥表妹情义这般深厚?那便让你们当一对野鸳鸯好了!” 第一十八章 挨打,你们莫不是母女? 小五得令,箭步上前。 苏明河勃然变色——他堂堂读书人岂能受此折辱?当即戟指平遥,厉声呵斥。 平遥却只是轻蔑一笑,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小五会意,一把将扑来的苏清河掀翻在地,转瞬便扯住白琉璃的绣鞋。 电光火石间,苏清河竟猛地扑来,将白琉璃整个儿护在身下。 两人肢体交缠,他竟是用自己的身躯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满座哗然。 便是亲兄妹也断不会如此逾矩!更何况还是表兄妹! 一时间,园中只闻得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啊……我的琉璃……你们怎么了?” 白月娥凄厉的尖叫划破园中凝滞的空气。 她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却在看清场面的瞬间如遭雷击——她的宝贝琉璃正被苏明河死死压在身下! 紧随其后的贵妇人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张家夫人脸色铁青,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碎——这苏家公子好生荒唐!护人清白自有千百种体面法子,偏要行此苟且之举! 若非在他们张家出这么大的幺蛾子,她实在是不想过去。 “夫人,是平遥郡主!” 张夫人心头一凛,惹到那位煞神,这苏家人要麻烦了。 “赶紧去通知老爷……” “已经通知了!” 既如此,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的琉璃啊,你怎么样了……” 此刻的白琉璃就像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她哭的双眼通红,鼻尖是表哥身上的气息,她被表哥死死护在怀抱之中。 听到姑母的声音,她仿佛找到了底气。 “姑母……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琉璃莫哭,莫哭,你受委屈了。” 白月娥心疼地抚摸着白琉璃的脸庞,可当她的目光转向平遥郡主时,眼中的柔情立刻被熊熊怒火取代: “你这刁蛮恶毒的女人,怎么能如此欺负人?你家长辈是谁?今日我必要和你家长辈好好交涉交涉,怎么会教导出你这样狂妄不止廉耻的贱人。” 平遥朱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活了二十年,倒是头回有人敢这么同我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打量着白月娥的妆扮,突然嗤笑出声: “难怪了,母女俩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儿惯会装模作样,当娘的更是蠢而不自知。” 她的目光又扫过狼狈的苏明河: “连这蠢货侄子都如出一辙。 想找我家长辈?可以啊,一会儿就来,不急!” 平遥怎么可能惧怕这些人? 结果让平遥没想到是,旁人突然说道: “错了,那是寄居在苏府的表小姐,那公子哥儿才是苏夫人的儿子。” 平遥闻言一怔,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瞧瞧,穿得像,长得像,连蠢笨的模样都像,不是亲母女倒比亲母女还像呢。” 白月娥气得浑身发抖,精心绾起的发髻都散落几缕: “你……简直欺人太甚!” 关键时刻,苏禾走了出来,她不出来不行啊,远处那一行浩浩荡荡的身影已经走过来了,若苏父知道她这个苏家的女儿居然置身事外让亲母受辱,她一样落不得好。 故此,苏禾一脸焦急,担忧询问: “娘,你怎么了? 二哥,你和表妹她……” 不说这话还好,结果这一说这话,白月娥居然半点脸面不顾,当众一巴掌甩在了苏禾的面上: “你去哪里了?我不是说过让你照顾好你的表妹吗? 你表妹今日受此大辱,若非你二哥维护,她的清白可就全没了!” 旁人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他们哪里想过苏夫人居然如此是非不分,明明此事和苏姑娘没有半分关系。 结果,白月娥打了还不算,窝在苏明河怀中的白琉璃更是哭泣: “她非要我脱下鞋履,可明明这鞋是姐姐最爱的啊,我怎么能……怎么能让姐姐痛失所爱啊!” 听到这话,白月娥更不得了了。 苏明河更是一脸愤怒的看着苏禾: “看到没有?为了你琉璃受了多大的委屈。 更何况这鞋子就是你的!” 最后一句话苏明河说的极重似有警告之意,因为他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心里早已盘算妥当——回头送匹时兴料子哄哄苏禾就好了,反正苏禾好哄,眼下保住琉璃的名声才最要紧。 而苏禾听到这明晃晃的冤枉哪里不懂他们的套路。 她在这个时候冲出来早就算到了会挨这一巴掌。 但这一巴掌她也绝对不会白挨。 她眼睛一红,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白琉璃和苏明河: “我的?我……” “表小姐,二少爷,你们怎么能乱说呢,这鞋子明明是表小姐抢去的啊。 这本来是承安侯府送给我家姑娘的生辰礼,可是表小姐一句喜欢,夫人和二少爷便让姑娘让给了她。 如今惹了祸事,怎的又赖到姑娘头上?” 围观众人闻言哗然,指指点点的目光让苏明河脸色难看。 “住口!” 苏禾突然厉声喝止,她挺直脊背,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母亲与兄长既说是我的,那便是我的,孝道大过天,苏府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 好一个顾全大局的姑娘!往日当真是小看了呢! 苏禾忍着眼泪,顶着那张红肿的脸,慢慢转身看向平遥,不卑不亢的问道: “姑娘,今日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姑娘不会无故动怒,不知可否告知缘由,也好让大家明白是非曲直。” 平遥眉梢微挑,不由多看了苏禾一眼——倒是个明白人。 此时苏青山一行人匆匆赶到,一见次子竟与白琉璃贴身相偎,顿时气血上涌,他强压怒火呵斥: “明河!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苏明河见苏青山来了,委屈无比: “父亲!这女子蛮横无理,非要琉璃当众脱鞋赤足踏雪,儿子据理力争,她却连儿子也……” “住口!” 苏青山脸色铁青,根本无心听他辩解,厉声吩咐随从: “青元,还不快把公子带过来!” 青元快步上前,在拉扯间低声提醒: “少爷,清誉要紧啊!” 苏明河这才如梦初醒,却仍恋恋不舍地嗅着白琉璃身上的幽香。 他动作利落地解下大氅裹住白琉璃,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肌肤,惹得两人都是一颤。 见苏明河离开了白琉璃,苏青山才看向被打了一巴掌的苏禾。 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这鞋当时他也在场…… 所以…… 隐忍着怒火,这些小姑娘家的事儿他也不好插手,只能看着苏禾站在那里冷静处理此事。 结果白月娥见到苏青山来了以为靠山来了,对着苏青山就哭诉: “老爷!您可要为琉璃做主啊!这不知哪来的野丫头,竟要当众扒了琉璃的鞋履,这不是要逼死我们琉璃吗?姑娘家的清白何等重要啊!” 白月娥的哭泣声一落,苏青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平遥已经不嫌事儿大的开口了。 目光更是在苏家这几个女眷之间来回扫过: “真是活久见,对亲女儿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对一个侄女可是关爱有加,连自己的脸面都可不顾。 喂,我说,莫不是你那侄女才是你亲生的,这女子是你捡的吧? 我看到是挺像的,瞧你们两人,多像啊!” 被郡主如此提点,所有人都看向了白月娥和白琉璃。 苏父脸色大变,同样一脸打量的看着他们。 第一十九章 名誉扫地,掌掴嫡妻 白月娥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厚重的冬衣恰好掩住了她发抖的身子: “你…你胡说八道!” 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脸上血色尽褪,恐惧与愤怒交织之下,她竟顾不得体统,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向平遥。 “今日我便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你这不知道礼数胡言乱语的死丫头。” 可白月娥到底要失望了。 “住手!” 平南王? 见平南王也来了,白月娥以为又多了一个靠山,再次求救般哭诉: “王爷,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女子实在是狂妄,实在是无礼至极啊,也不知道是谁家教出这样的女儿,这般粗俗,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吗?” 这下可捅到平南王的肺管子了。 本来这女儿的婚事就让他头疼,非要看上那个单简,今日好不容易答应来看看这京城的公子哥,却不想居然被这泼妇冲撞。 他的女儿自然千好万好,容不得他人评论。 平南王脸色一沉,毫不客气的说道: “哼,劳烦苏夫人挂心了,本王的女儿不嫁,只招郡马上门! 有这闲心,苏夫人还是好好管管自己家的事儿吧。” 竟是平南王的女儿?那这女人不就是平遥郡主? 在场人全都不敢置信,那位传言中备受帝王恩宠的平遥郡主? “平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会闹成这般?” 张家的面子是要给的,平南王到底问了一句平遥。 小五立刻出来,直言不讳的将刚才的事儿说了出来。 说完还不止,小五还眼疾手快的点了证人,谁谁谁都是看到的,他们可以作证。 原来人家不是仗势欺人?人家是有理的一方。 更关键是什么?这么多的夫人小姐,哪一个没看明白这其中把戏? 这表姑娘是踩着人家给自己立名声呢!结果碰到了硬茬,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再说这位卖了苏家嫡女他们还真信,这心眼也太多了! 而一旁的白月娥和白琉璃在知道平遥身份的时候已经吓懵了。 怎么会是平遥郡主啊!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而苏青山只觉得一阵眩晕,险些站不稳。 唯有苏禾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站在平遥郡主面前: “原来一切都是这等缘故。 口头约定也是约定。 既然郡主和表妹达成了共识,那这鞋自然应当交由郡主殿下。” 说完,苏禾走到了白琉璃面前: “表妹,将鞋履交给郡主吧。” “苏禾,你疯了,表妹的名声不要了吗?” 苏明河还在维护。 可苏禾已经拿来了了刚才小五置换的那双鞋履,对着苏明河言语异常冷漠的说道: “刚才你们不是说这鞋是我的吗?那我应该可以处置自己的鞋吧?” 苏明河被堵的哑口无言! 而苏禾已经转头对着小桃道: “伺候表姑娘换鞋!” 很快镶嵌了玉石的鞋出现在众人面前。 华贵异常,奢华至极。 “苏家是真舍得啊,居然给一表姑娘这么贵重的鞋履。 我家平遥可都没有呢!苏尚书,看不出来贵府底蕴十足啊!” 平南王那阴阳怪气的话让苏青山的后背瞬间浸透。 这怎么能承认呢?他们家要真给表姑娘造了这么一双鞋,那他这区区尚书到底是贪墨了多少?那些御史可都在虎视眈眈啊。 电光火石间苏青山已经有了决断。 立刻上前道: “王爷说笑了,这鞋乃是承安侯府送给我家女儿的生辰贺礼。 只是被内侄女看到,加之她父母双亡,夫人难免偏疼一些,自然就将这鞋转赠给了她!这鞋绝非出自我苏府!” 苏青山亲口承认此鞋出处,苏明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方才他信誓旦旦指认亲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此刻真相大白,无异于当众自扇耳光! 果然,立刻有人阴阳怪气道: “哟!苏二公子为了表妹,连亲妹妹都敢冤枉?” 又有人接茬: “莫不是……这表兄妹二人早有私情?“ 字字诛心! 苏明河可是张家女婿的热门人选,搞掉他,那其他人的机会就更多了! 落井下石的人一时间更多了。 而苏明河也总算明白刚才青元说“清誉”二字的意思了。 仓皇望向张家众人——果然,方才还热络的目光此刻只剩鄙夷。 完了,全完了! 言行不一,冤枉亲妹,罔为君子! 张家这门亲事,他的清誉,全都毁于一旦! 苏明河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渊! 而苏青山也如临大敌。 要么是次子认了这错,辱了这名声,毁了和张家的亲事。 要么便是他被御史弹劾,被刑部查处,被陛下清算。 孰轻孰重还需要说? 都怪他们,为他如此费心铺好的路就这般断了,断了。 “苏尚书,到底这鞋是谁的?” 平南王再次提声问道。 众目睽睽之下,苏青山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缓缓躬身,声音嘶哑: “确系......长女之物。" “那便是苏二公子撒谎了。 苏尚书,看来贵府的二公子还是要好好教导教导才行。 怎么能为了儿女私情冤枉自己的亲妹呢。” 苏青山躬身到底,一品大员的威仪此刻荡然无存,可他不会以为这就完了吧? 平安王一生只有这一个独女,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们这般欺辱他的平遥,他怎么可能放过? “府上嫡出小姐可是未来的世子妃,也是我的侄儿媳妇。 但我怎么感觉谁都能欺负一把呢? 刚才苏夫人更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她一巴掌。 女子脸面何其重要,在这样的场合向未来承安侯世子夫人下手,苏家这是要打我皇家的脸面吗?这教养……” 苏青山便知道,今日平南王绝不会轻易绕过了。 他太清楚平南王要什么了! 可,那是他的嫡妻啊。 但,若她但凡真顾念体面,今日也不会闹成如此! 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白月娥,苏青山眼底寒光乍现。 “啪!” 掌掴嫡妻! 苏青山这一掌用足了力道,直接将白月娥扇倒在地。 珠钗散落,发髻歪斜,精心维持的贵妇形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满园贵妇倒吸凉气,这一掌,不仅打碎了白月娥的脸面,更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贵妇形象彻底粉碎。 从今往后,京中贵妇圈再不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平南王看到这一幕,这气才消了一点。 他冷哼一声,招呼平遥离去。 第二十章 宫中辛密,苏家问责 好好的宴会自然没好意思再留下去。 和前世苏禾被赶回去不同。 这一次,苏家众人全部铩羽而归。 除了苏禾,谁都颜面尽失! 不过苏禾临走前对着许玲儿使了一个安抚的表情,许玲儿知道今日苏禾必不会出事,自然也就放心。 回去的马车上,崔嬷嬷紧闭着眼一言未发。 直到行至半路人多之处,崔嬷嬷的声音才慢慢传来: “姑娘还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不过姑娘无所依,所赌的也唯有自身身家了。 但…… 姑娘也莫要忘记了,今日若只是巴掌还好,若不小心伤到了腹中……” 崔嬷嬷的眼神已经带着浓浓警告。 苏禾知道崔嬷嬷更看重的是她能否怀上子嗣,所以,她也不觉得崔嬷嬷的警告是有多接受不了。 只道: “嬷嬷教训的是,苏禾记住了。” “姑娘怀疑表姑娘乃是你母亲所出?” 苏禾就觉得这世上是不是根本没有任何事儿瞒得过这位崔嬷嬷。 几乎没有迟疑便承认: “是,母亲偏心至极,毫无缘由,我不信救命之恩能连亲女儿都不管不顾。 所以,我只信白琉璃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母亲所出。” 崔嬷嬷没有接苏禾这话,而是又道: “姑娘更怀疑你二哥心悦表姑娘。” 苏禾并不懂崔嬷嬷到底为何如此敏锐,但她知道,在这样浸y宫中几十年的老嬷嬷面前,她说不了谎。 “没错!” 听到她承认了,崔嬷嬷才彻底认真的看向了苏禾。 该狠的时候一点不手软,该下手的时候脑子也极为清楚。 只是手段稍显稚嫩,若调(教)得当加以时日…… 崔嬷嬷不言语,苏禾也不催促。 直到外头响起了卖糖葫芦的声音,崔嬷嬷才突然对着坐在外头的丫鬟说道: “去买一串糖葫芦给姑娘压压惊!” 嗯? 嬷嬷不觉得她狠毒? 但很快糖葫芦已经递了进来。 “你们小姑娘家喜欢的,明明知道是酸涩的果子却因为裹了一层糖衣便让人爱不释手。 世人都喜欢粉饰太平,可殊不知,这糖葫芦吃多了也会坏牙。” 苏禾疑惑的看着崔嬷嬷,崔嬷嬷这一次没有逃避,而是直接说道: “姑娘今日做的不错。 你所求,皆会如愿!” 苏禾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嬷嬷哪里知道,她所求……是曾经欺负她的所有人都下地狱! 只不过苏禾有些疑惑的是,沈南尘为何没有来? “嬷嬷,苏禾有一事不明!” “姑娘可是好奇,今日平南王父女都已到场,为何长公主一家却没有到此处?” 没错。 这样的场合,长公主没来这实在是奇怪! “嬷嬷耳目灵通,还请嬷嬷为苏禾解惑!” 这些皇族阴私,还真是只有她这个积年老嬷嬷才知道。 “平南王与长公主一向不和,只因平南王虽跋扈,却看不起两面三刀,向自己亲大哥也就是先皇下手的长公主。 毕竟在平南王看来,亲哥哥都能出卖,更何况是堂兄堂弟呢?” 这话直白的苏禾恨不得将耳朵捂住。 那些禁止谈论的皇族辛密就这么赤果果的呈现在眼前。 “所以有平南王在的地方,便不会有长公主出现?” 嬷嬷却摇了摇头,一脸讥笑: “若这般,倒是小看了长公主。 平南王可以不满长公主,但长公主一定不会也不敢不满平南王。 所以……长公主今日不出现只有一个原因,陛下召见!” 原来如此! 可沈南尘怎么也没出现? 苏禾问出了声。 可这话让崔嬷嬷特意多看了一眼苏禾: “沈世子到底是姑娘的未婚夫,姑娘心中有他也是难免,虽然他情定白姑娘,但你们的自小的情义又岂会轻易舍去。 可如今姑娘既然成了留后娘子便清楚,你与世子终究……” “嬷嬷,您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对沈南尘还有任何情义?若是有情义我又怎么会亲自舍去这婚事?” 嬷嬷不解: “那为何姑娘还询问沈世子?” 苏禾的眼里发出奇异的光,她似嘲笑般: “我是好奇,当沈南尘知道他心仪的女子和自己的表哥传出了那样的事儿,他们是否会上演两男争一女的把戏?” 崔嬷嬷当真有些意外。 这姑娘的兴趣还真是……挺广! “既如此有何难?想看戏还不简单?姑娘等着便是,难不成这事儿还能压得住吗? 不出半日便会人尽皆知!” 如此,更好! 苏禾心情大好,但回府下马车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 她的脸被打了一巴掌,红彤彤的看起来有些吓人。 但再吓人也比白月娥唇角打破,红肿不堪,下马车都需要被搀扶着强。 府上顿时如临大敌,好好去一场宴会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府大堂,嬷嬷已经回院子休息了。 苏父一言不发的看着底下面色死灰,神情呆滞的白月娥。 他别开眼,内心说不出的复杂!可独独却没有一丝后悔。 白琉璃搀扶着白月娥,她浑身都在发抖,这一回是真的吓得。 她紧紧贴着姑母,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姑母打起精神莫要继续陷入自己的世界。 她知道姑母受了大委屈了,被当众掌掴颜面尽失,一时间难以接受。 可是,姑母若不清醒为她做主,等待她的……她都不敢去看姑父的眼。 苏明江过来的时候已经听完了侍从禀报。 他也没想到板上钉钉的事儿居然还能闹出这等祸事。 可内心却又有着说不出的窃喜。 毕竟,如今他是废人了,若二弟再娶一房如此厉害的媳妇,那他在府上又有何颜面和地位。 “父亲! 二弟,你太莽撞了,明明出行前父亲已经提醒过你,今日关乎的不仅是你的将来,还是我苏家的将来,你……哎……” 苏明河委屈的很,他也是为了维护表妹,他怎么能知道那人居然是平遥郡主? “大哥,那个女人太跋扈了,而且平南王也太是非不分了。” 到现在了还在怪别人? 苏禾站在一旁不插嘴也不插话。 但偏偏苏明河是真的习惯性的拖她下水,推卸责任。 只听苏明河又将责任推到了她身上: “说到底还是要怪苏禾,让你照顾好表妹,你怎么能让表妹独自出行,你明知道表妹的身份在那些贵人眼里算不得什么。 若不是你照顾不周,表妹怎么会得罪平遥郡主,然后惹出这等祸事? 苏禾,你莫不是故意的吧,故意让表妹出丑,然后闹出这样的事儿?” 第二十一章 两男争一女 苏禾就那样直愣愣的看着苏清河,眼神里没有被诬陷后的伤痛,更没有被他冤枉的不甘和愤怒。 她平静的宛如一汪死水,她眼神冰凉凉的,仿佛能将人心看透让人无所遁形。 她怎么不吵也不闹? 往日都会吵都会闹的,然后父亲就会将怒火转移到她头上,还有母亲,母亲也会谩骂她,责备她的。 可今日怎么……难道她知道他的打算? 可苏禾那么笨那么蠢,怎么会知道他的打算? 但现在苏明河的的确确被苏禾盯得越发不自在。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难道说错了?” 苏禾自嘲一笑: “二哥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是我逼表妹踩着玉鞋招摇过市; 是我教她出尔反尔,妄图踩着郡主上位; 是我让她与母亲长得那般相似; 更是我——让二哥你像个跳梁小丑般,连平南王都敢编排!” 苏清河拍案而起:“混账东西!” 苏禾不退反进,眼底燃着幽火: “怎么?不对吗? 哦,我知道了,二哥莫不是正等着我像往常一样大吵大闹,好把‘不敬尊长’的罪名坐实么? 可惜啊二哥,你那些龌龊心思——都烂在这里了。” 苏禾指了指心口位置,苏清河脸色煞白地踉跄后退。 “够了!” 苏青山额角青筋暴起: “没有你妹妹周旋,你现在早该在乱葬岗了!” 若非亲子,苏青山当真恨不得打死了事。 苏禾抚平袖口褶皱,讥笑鄙夷的扫过苏明河。 “女儿还是先告退吧,再待下去..……只怕有人连名声尽毁之事也要怪在我头上。 毕竟,亲妹都能卖掉的人,什么不做出来? 至于婚事如何办理女儿是晚辈,自然不能随意插手!” 行了个礼,苏禾转身就走。 可苏明河愣住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一样。 倒是苏明江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 父亲,难道张家还愿意将女儿嫁给二弟?” 这怎么可能呢? 但看到苏明江那副样子,苏禾可不嫌事儿大的说道: “大哥别急,不是张姑娘和二哥。” 苏明江果然眼见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那是?” “大哥莫不是以为今日那么多人看到二哥和表妹贴身相依,还能各自独善其身吧? 流言似刀,刀刀割人血肉呢。” 苏禾语出惊人。 苏明江震惊无比的看向苏明河和白琉璃。 苏明河也是震惊的,可震惊过后居然闪过浓浓的窃喜。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刚才还心存侥幸的白琉璃此刻居然吓得跌坐在地,浑身耙软,脸色死白。 “呀,表妹,你这样子莫不是不愿意嫁给我二哥?” 苏明河的神情果然骤然一变。 表妹不愿意吗? 那…… “她当然不愿意,我早就说过,琉璃是我的,我要娶琉璃为妻。 琉璃绝对不可能嫁给苏明河!” 沈南尘到了。 他这一到,这戏才精彩呢。 苏禾也不急着走了。 她就喜欢看着些狗咬狗的戏码。 更何况,那位一直装傻充愣,试图让她那个自私自利的父亲心中生起愧疚之心的母亲,也有了反应。 不,应该说,在知道白琉璃要嫁给苏明河的时候,她便有了反应,只是她再次受到惊吓没有立刻言语。 苏青山现在看到沈南尘就觉得头大。 这个本该是他乘龙快婿的世子,如今却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往日里他竟还觉得年轻人之间的事不必过多干涉,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 “都是那个蠢妇!若不是她为了打压禾儿,怎会纵容琉璃接近世子?” 毕竟她一直怨恨苏禾被抱给了母亲教养,所以极为厌恶苏禾。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找到了替罪羊——他怎么可能有错?错的一定是别人。 “沈世子!” 苏青山强压怒火,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要忘了与你定下婚约的是谁!” 沈南尘闻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苏禾。 今日的她一袭素衣,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几日不见,她身上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让人移不开眼。 而跪坐在地的白琉璃——裹着苏明河的斗篷,发丝散乱,脸色惨白——相比之下实在狼狈不堪。 沈南尘心中一阵刺痛,却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苏禾,竟比记忆中更加动人了。 “南尘哥哥!"白琉璃凄声呼唤,眼中泪光盈盈。 她比谁都清楚,经此一役,她要么嫁给二表哥,要么就只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是她和二哥是…… 关键今日得罪了平遥郡主名声尽毁! 所以沈南尘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即便当妾……她也愿意! 白琉璃在心底发狠,即便为妾,将来她也有的是法子扶正! 苏禾,她只配当她白琉璃的垫脚石,她必要踩她上位! “苏禾与我有婚约我自然不会忘记,但我的心是属于琉璃的,我更不会放弃。” 若是以往那便算了。 可如今苏明河已经和表妹有了肌肤之亲……苏明河藏在心底的旖(旎)被掀翻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是不可以得到圣洁的表妹。 所以,他要争取,为自己争取。 “那巧了,我也绝对不会放弃表妹。 表妹,我愿意娶你为正妻,从此只许你一人,今生绝不二色。” 正妻,绝不二色。 这誓言重若千钧!苏明河胸有成竹地看向白琉璃。 沈南尘是世子又如何?长公主早已放话,琉璃最多只能为妾。 而表妹曾亲口说过,宁死不为妾室!苏明河笃定,表妹一定会选择他的。 所以,他胜券在握! 苏明河胸有成竹,他目光灼灼的看向白琉璃。 而沈南尘脸色骤变。 他确实给不了正妻之位,母亲那边更是…… 他咬着唇,目光挣扎的看着白琉璃。 所有人都看向她。 直到,苏青山突然开口: “要么为妾,要么为妻——姑父今日给你这个体面,你自己选。" 他眼底寒光闪烁,早已盘算妥当: 若选明河,他有的是法子让这个孤女“病逝”在后院; 若选为妾,虽委屈了苏禾,但一个妾室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白琉璃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行!”白月娥突然厉声打断: “琉璃绝不能嫁给明河!” 她闭眼咬牙,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去..……去世子府为妾!” 这一声惊雷,炸得满堂哗然! 第二十二章 甘愿为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白月娥。 特别是苏明河,满脸不可置信: “母亲,你居然让表妹为妾?你疯了?” 苏明河从未觉得如此荒唐。 哪里有正妻不当,为妾的道理? 可是白月娥顶着那张受伤的脸,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苏明河,可却紧紧握着白琉璃的手。 白琉璃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苏禾知道,该她出场了。 想这么平平顺顺的当妾?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母亲,女儿难道当真不是你亲生的吗? 明明二哥以正妻之位许给表妹,您居然还要让表妹为妾。 您就这么看不得女儿好吗?这都是为什么呀,就因为女儿从小不在您跟前长大吗?” 苏禾声泪俱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委屈莫明。 加上红肿的脸,苏禾的样子说不出的可怜。 白月娥看着苏禾,虽然有过一丝不忍,但那张和婆母一模一样的脸却又让她瞬间硬起心肠。 “你怎可如此善妒,谁家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还是未来的承安侯。” 呵呵。 好一个强词夺理。 她善妒啊? 苏禾深呼吸一口气,猛擦了一下眼泪,原本楚楚可怜的神情渐渐被怒火吞噬,厉斥道: “若我要是不答应呢?谁家也没有嫡妻没有入门,先纳娇妾的道理。 白琉璃想要进门也得我入门后点头同意。 否则……” 苏禾恶狠狠的扫向白琉璃他们,故意道: “否则……想要提前进门,只能当通房。” 苏禾的话宛如一记铁锤重重敲打在白琉璃和白月娥的头上。 这一次,非常难得的是苏清河居然没有插嘴,更没有帮忙。 因为他还在做梦,若当不了妾,表妹还是他的。 “你……我就知道你见不得琉璃好,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她可是你的表妹啊,你怎么忍心?” 苏禾讥笑一声: “表妹?呵,亲妹妹都未必敢抢姐姐的婚事!也只有没爹没娘教的,才会这么不知廉耻——” 白月娥愤怒抬头: “住口!你竟敢辱你舅舅?!” 苏禾不退反进,逼视着她: “舅舅若在天有灵,看见他的掌上明珠被您硬塞给人做妾,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母亲,您对得起他的救命之恩吗?” 一句句,无不再刺激这白月娥,挑衅着白月娥。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她的琉璃就是她的…… 可是,白琉璃的脑子却出奇的冷静。 “姐姐……我爹是救姑母而亡的!” 白琉璃试图让人知道,她爹对他们苏家可有救命之恩。 结果苏禾嗤笑,讥诮至极: “所以呢?一条命就值一个妾位?连正妻都捞不着?舅舅这命……可真贱啊。” 白琉璃脸色煞白,没想到今日的苏禾如此难缠。 而白月娥却已经不管不顾脱口而出: “若非你杵在那里不让位,琉璃早就嫁给世子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终于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了。 呵呵。 “所以,我苏家先祖订下的婚事,是为你们白家谋福祉了? 我们苏家可真是有一位极好的当家主母啊!” 这话就连苏明江也面露不快,更不用说早就脸色难看的苏青山了。 沈南尘罕见地皱起了眉,苏夫人今日的偏袒,实在过了火。 他爱慕琉璃不假,可连日来父母在耳边的训诫犹在回响:“主母绝不能是个孤女!”这话像把钝刀,日日磨着他的心。 所以只要琉璃能在他身边,名分算什么?正妻侧室,不过虚名,他会将她护在掌心,疼进骨里。 苏禾的讥讽像记耳光,却偏偏扇在了他心坎上——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你……你……” “母亲也觉得自己无理了吗? 我苏家满门清贵,祖上有德才换来与承安侯的婚事。 可白家有什么? 祖上无德,断子绝孙!” “你……你……放肆,放肆……” 苏禾的话太过大胆,彻底激的白月娥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要撕扯苏禾。 小桃立刻挡在苏禾面前,也不知道她是有意呢还是有意,小桃一个没站稳居然倒向了白琉璃。 而白琉璃本来就裹着大袄行动不便,这一倒,白琉璃被压倒不说,小桃的手指甲更不小心划到了白琉璃的耳垂。 “啊……” 白琉璃吃痛,捂着耳朵叫唤。 白月娥见琉璃受伤立刻上前。 小桃一副吓呆的样子跪在那里: “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也是护主心切,奴婢不知道夫人会突然对姑娘下手啊。” 她突然噤声,目光死死盯住白琉璃的耳后: “咦?表姑娘的耳朵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小桃的指引,聚焦在白琉璃耳后。 苏青山疾步上前,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琉璃耳朵后的胭脂痣。 耳鬓厮磨数年,他怎么会记错嫡妻的耳背后也有如此一模一样的胭脂痣! 他的目光在白琉璃与白月娥之间来回游移,瞳孔剧烈收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白琉璃也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她慌忙遮掩着耳朵,然后求救般看着白月娥。 “老爷!只是姑侄相似,我们都是白家女儿。”白月娥急切解释,却在触及丈夫眼神的瞬间僵在原地。 苏青山的眼神从未如此可怕——那里面翻滚着震惊、愤怒……以及无法掩藏的杀意。 “呵……” 苏青山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禾儿说得不错,救命之恩,当以正妻相报。 不如,就将琉璃许配给明河吧。” 白月娥嘴唇颤抖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老爷,这……这不妥......" 苏青山步步紧逼: “有何不妥?难道夫人不想给舅兄一个交代?还是说……这丫头根本就不是什么侄女?”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月娥仓皇四顾,却发现往日巴结她的下人们全都低垂着头。 “不不,是侄女,真的是侄女啊!老爷你相信我,相信我!” 可她发现苏青山不为所动。 她绝望地看向白琉璃,却见琉璃正死死盯着沈南尘,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白琉璃突然跪地,声音凄厉: “姑父!琉璃心仪世子已久,情愿为通房婢女侍奉左右,求姑父成全!” 白月娥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两情相悦!老爷您看……” 苏青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他凝眸深深看着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 最后冷然的盯着他们,挥手,背过身紧握拳头,将满腔怒火强压许久才让他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 “既如此,世子将这贱婢带走吧。 既然是通房,那就是无甚重要的贱婢,从此和我苏府再无任何关系。” 第二十三章 让他们的刀,刀了他们自己! 苏明河脸色一沉,父亲竟应允了。 苏禾却喜欢往他心上插刀: “二哥,再深情又如何?人家宁可做通房也不屑当你正妻——堂堂男儿,倒被儿女情长绊得狼狈。” 苏明河勃然变色: “轮不到你讥讽!夫君连看都懒得看你,你又比我强到哪去?” 沈南尘眉心一跳,随即端起施舍的姿态: “苏禾,正妻之位可以归你,只要你日后不为难琉璃。” “为难?”苏禾轻笑,目光扫过那对交握的手,“母亲说得对,男人三妻四妾寻常得很,何况……区区通房,连贱婢都不如,将来还有姨娘、贵妾、美婢……世子身边,怎会只她一个?有什么好为难的?” 白琉璃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通房……贱婢…… 早知如此——她何苦等到今日? 和往常一样,只要白琉璃流泪,她的骑士就会挺身而出。 “苏禾,你竟这般刻薄,那可是咱们的表妹。” “尚未过门就如此善妒,这婚事......” 苏禾猛的看向这两个人。 “世子若有本事退了这亲事,我倒要高看你一眼,既要当情圣,又要做孝子——演给谁看?长公主不松口,怪我?” 怼完世子,苏禾又看向了苏明河: “二哥更可笑,人家宁做通房也不愿当你正妻,你还在这儿演什么情深义重? 不过也难怪,若不情深,也不会为了表妹将亲妹妹给卖了。 可惜啊,张家都嫌你不知廉耻舍了你,你还有脸在这儿争风吃醋?两男争一女? 功名挣不到,脸面丢尽了——二哥,你也就剩这点出息了! 如今我倒是看懂了。 有些人,果然就是个祸害!” 满室死寂。 苏明河面如血染,却哑口无言。每一句都像刀子,剐得他体无完肤。 可表妹……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温(软)的肌肤还烙在他指尖,发间幽香仍缠在他鼻息——这叫他如何割舍? 他望向白琉璃的目光灼得发烫,连沈南尘都攥紧了拳头。 好一个兄弟情深,原来藏的都是这般心思。 在张家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可如今听到这些话,他的目光愤怒又直接: “琉璃,我们走。" 沈南尘揽过白琉璃的肩,转身欲离。 今日一别,他们再见就难了。 苏明河猛地跨前一步,眼底猩红: “表妹!你当真……不再想想?" 白琉璃仰头望向沈南尘,眸中盈满倾慕:“我心中,唯有世子一人。” ——这一眼,彻底碾碎了苏明河最后的希冀。 这苏明河居然还是个痴情种。 苏禾看着已经被吓得不敢说话,瑟瑟发抖的白月娥。 她再次往她心窝子捅了一刀,就像前世他们做惯的那些事儿一样,趁你病,要你命! 苏禾忽地轻笑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二哥早些坦白对表妹的情意,爹娘岂会不成全?怎会落如此田地。 如今不仅害了你自己,更害了妹妹我。 这救命之恩,将我兄妹二人害的好苦啊!” 白月娥狠狠捂着心口,震惊的在琉璃和清河身上转换,亲女儿和亲儿子……天爷啊…… 那一句句质问像一把刀磨着白月娥的心。 苏青山也已经转头了。 他的眼里已是杀意一片。 “把这贱婢给我带走!” 咬牙切齿,今日若非沈南尘来此,白琉璃别想活命。 这一刻,就是白月娥也迫不及待希望白琉璃赶紧离去。 被主家亲自赶人,沈南尘虽难堪,可看着瑟瑟发抖的白琉璃,到底带着人告退。 这下,屋中只剩下苏家人和一众心腹下人。 但那些下人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从未听过这等辛密,再听下去,怎么死的都要不知道。 见气氛不对,苏明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不说话: “二弟,待你功成名就,你还怕没有女人吗?” 苏禾这会儿也才正视大哥。 刚才大哥居然罕见的没有帮助白琉璃?那一副断子绝孙的药把大哥的脑子反而给毒通了? “苏禾,不要在火上浇油,若没有舅舅的救命之恩,我们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你应该感激舅舅,而不是三番五次的拿此事去戳娘的心。 说到底,今日也是你维护不利才让表妹遭此横祸,以前你不都挡在她面前吗?” 苏禾要收回他脑子被毒通了那句话。 还是这般脑子进水的样子。 “我挡是情分,不挡是本分!怎么?我还得给她当娘当爹不成? 她白琉璃自己作死,妄想踩着郡主上位,结果踢到铁板——怪我? 母亲为她得罪平南王府!怪我? 二哥为她亲事难成、丢尽颜面!怪我? 现在连大哥你也来怪我? 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把亲妹妹榨干了去喂表妹。 还是说……” 苏禾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看着苏青山已经彻底转过来了才道: “大哥对表妹,也存着那般龌龊心思?” 苏明川瞬间面如土色,踉跄后退—— 沈氏一直站在那里就跟哑巴似的一言不发。 她如今可是苏家的罪人,而且娘家也不再为她说话, 现在她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但此刻突然听到苏禾这番话,她震惊的抬头。 是呢,夫君对表妹一直就偏宠有加胜过亲妹,以前真以为是救命之恩,可现在有了二弟一事,那夫君呢? 屋里瞬间陷入诡异般的安静。 直到苏明江爆吼出声: “苏禾,你休要胡言乱语,那可是表妹。” “我知道啊,大哥二哥难道不知道?” 苏明江又气又急。 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都给我闭嘴!” 往日苏青山怎么会觉得自己这两个儿子都是个中翘楚,如今才发现居然全都被一个小丫头耍的团团转。 好一个白家女,好一个“侄女”! “都给我滚回你们的院子。 科举之前,明河不许再踏入院门一步。” 而后又看向一脸不忿看起来想动手的苏明江: “老大也立刻回院子好好养病。 从现在开始,谁若是敢在苏家提及白琉璃三个字,别怪老夫不留情面。” 这是要彻底抹杀白琉璃的存在。 “苏禾也回你的院子待着! 其他人谁若是敢将今日这事透露出去半个字,当心他的命!” 所有人都被赶走。 苏禾这回总算走的利落了。 反正白月娥不会有事,苏青山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猜测就让白月娥出事? 她今日做这么多,只需要在苏青山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就行。 更何况,钝刀子磨肉才最痛,她要让他们一点点陷入沼泽而无法自拔! 而且,外头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等待他们的才哪儿到哪儿啊,她说过,总会让他们的刀,刀了他们自己! 白月娥曾经多宠爱白琉璃,这些都会成为利剑全部射向她!一箭不留! 苏禾心情大好。 只要这一家子鸡飞狗跳,她就觉得过瘾。 只是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了庶弟苏明成站在那里。 这个角度…… “阿成,你都听到了?” 第二十四章 恩威并施,为三弟谋划 苏明成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他也没想到会听到那些辛密,表姐和嫡母难道真是…… 此刻面对长姐询问,苏明成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我……我……” 见苏明成面露难色,苏禾也不想他被两个疯狗兄长给盯上,只道: “听到也没关系,你先回去吧,一会儿大哥他们出来指不定要乱咬人呢。” 苏明成反应过来后对着苏禾弯腰行了大礼: “多谢长姐!” 倒是个聪明人。 “告诉姨娘一声,若再不快点,为了大哥二哥,明丽的婚事她可就真做不了主了!” 苏明成大惊。 本来姨娘还在埋怨张家宴会他们不带着他和妹妹参加见世面,如今苏明成听到了那些,他无比庆幸他们没去。 如今这提点,苏明成懂了。 “多谢长姐提点!” 见苏明成要走,苏禾突然想到了什么。 “阿成,你也有16岁了吧?” 怎么?他的婚事难道也要…… 可注定苏明成得不到真相了。 苏禾已经走了。 回到清风苑,嬷嬷正在检查屏风,苏禾索性又来到了厨房。 秋冬干燥寒冷,麦冬炖鸭就及适合嬷嬷的身体。 等到嬷嬷闻到那股香味儿转头时,苏禾亲自捧着汤盅到她面前。 “姑娘还会做药膳?” “我祖母曾经是医女,我小时候在她跟前长大。” 原来如此。 尝了一口倒是滋润非常。 “姑娘今日心情很好?” “在嬷嬷面前不需要隐藏,我的确心情极好,嬷嬷放心,出去后我才不会让他们看出来呢。” 见多了这丫头强装坚强,满心愤怒,清冷孤傲的样子,倒是第一次见如此俏皮的模样,这才是18岁少女该有的样子才对。 嬷嬷难得没有苛责她,反而很有耐心的提点道: “姑娘需知执棋者可救人也可杀人,纵观全局,有时候不需一味的将棋子赶尽杀绝,扶持帮手替你出击,掌控全局反而更有意思。 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还要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恩威并施? 那不就和苏禾的谋划不谋而合? “多谢嬷嬷提点!” “姑娘累了一天了,去歇歇吧!” 苏禾走后,嬷嬷看着那盅麦冬鸭再次挥了挥手,很快桌上空无一物。 入夜。 苏青山的书房烛火通明。 也是,他若还能睡得着才怪。 明日早朝,苏青山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少同僚的嘲讽。 “这么晚了有事?” 对苏禾,苏青山也有些责备,就如同长子那话一样,往日都护着的,为何独独今日? 造成如今这局面她也有原因,只是碍于嬷嬷和她如今被长公主他们看重,苏青山想怪责也只能隐忍怒火,但语气说不上好。 苏禾才不介意,她只要目的达成就行了。 “今日在宴会之中,我听许姑娘提及了一件事,我想着必须要和父亲说一声才是。” 许家姑娘?许大人乃是步军统领,平日与他并未有什么交集,她能打听到什么? “何事?” “许姑娘问我,大哥是否真的伤了身子从此再无子嗣。” 苏青山正要发火,却见苏禾话锋一转: “若受了伤,那之前沈家为他谋划的御前侍卫一职是否就不能胜任了?” 嗯? 居然和此事有关系? “待你大哥伤好后自然还是要去的,好端端的许姑娘为何提及这事儿?” “今日来往公子哥极多,许姑娘和我聊私房话时,无意间看到了户部员外郎家的曾公子。 听许姑娘说,她听她父亲说曾家正上下打点想要让曾公子顶了大哥的御前侍卫一职。” 哦?居然如此。 曾义那厮可是他的政敌,他的儿子……也配? “那小子我怎么记得才16岁?” “多少岁女儿不知道,但远远看去的确年轻,还没有三弟看着高大威猛呢。 而且,他行事轻狂,今日还冲撞了一位姑娘呢,我瞧着怕是……” 见苏禾有些不自在生气的低头,苏青山哪里能不懂。 这是说那曾公子不学无术。 就这么个东西也配和明江争抢? “哼,不足为惧,待你大哥好后,这空缺自然是他的。” 苏禾点了点头,一副放心的样子: “父亲心中有数就好,我还担心此事会有变动呢,所以今日才和许姑娘多聊了会儿这才耽搁了……导致我过去时,母亲他们……” 原来是为了明江的事儿,错怪这丫头了,到底是亲兄妹,关键时刻还是记挂明江的。 苏青山的语气柔和了两分。 “你大哥会记得你的好的,行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禾行礼准备告退: “那女儿就先离去了,大哥有了差事,心情也会好些不会随时随地再发脾气打人了。” 本来没什么的,可苏青山的神情突然一凝: “许家姑娘都知道你大哥的事儿,那其他人呢?” 苏禾一副为难的模样: “今日那些公子哥儿们的确议论纷纷。” 若都知道明江的事儿,那明江的脾气到了宫中……那就不是奔前程出人头地了,而是送人头要人命了。 “爹,只要大哥能得到差事就好,流言止于智者,哪怕大哥身体弱些,可也要占着那个位置,那个曾公子才不是什么好人呢。” 见苏禾如此排斥曾公子,苏青山倒是无语的笑了笑,到底是小女儿家。 可突然又一愣。 占着那个位置……这…… 就这么巧,管家来报: “老爷,大少爷发了高热,这会儿已经请了大夫了。” 又发高热了?老大的身体也太弱了。 这么弱的身体胜任御前侍卫可不行。 而且这御前侍卫一职,算是沈家对明江的补偿,不要白不要。 “让人好好照顾。” “是!” 见管家走了,苏青山一时间还真有些为难了。 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失…… 不行。 “你大哥这身体如今瞧着……怕是有些难以胜任啊!” 苏禾一脸焦急: “那父亲的意思是,要把这机会给了那曾公子吗?好可惜啊。 父亲,女儿其实倒是觉得与其让曾公子得了那差事,还不如给我三弟呢,我三弟虚岁都17岁了,比那曾公子高大威猛还不算,年纪也大一岁,肉还烂在锅中,都是我苏家人,对吧?” 虽然苏禾说的是气话,但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呢。 还不如给老三呢。 而且,等老大身体养好了到时候让老三让出来就是了。 他再为老三寻个好的,如此不是一举两得? 见苏青山眉头松开,苏禾便知道所谋达成! “你先回去休息吧!” “女儿告退!” 果然,第二天晚上,天色刚暗,柳姨娘便带着苏明成拿着谢礼来到了清风苑…… 第二十五章 外室?把脉! “多谢长姐为我在父亲面前提点!父亲已经将御前侍卫一职务给了我,让我替大哥先干着呢。” 苏明成眼睛亮晶晶的面带喜色,他是真高兴,哪怕如今只是暂代,可有了差事姨娘就不用担心他成日游手好闲了。 “多谢大姑娘,若非你的提醒,老爷也不会想到我们明成的。 我知道大姑娘这里不缺好东西,但这是我们的心意,还请大姑娘收下!” 这柳姨娘倒是实在,桌上实打实的金叶子和首饰头面,也不知道这是攒了多久。 但苏禾却推了回去,看着还兴奋的明成道: “明成也是我的弟弟,他能得到差事也是好事。 而且,有了差事这上下打点用钱的地方就多了,还是明成自己留着吧。” “不用的,大姑娘,老爷说只要明成乖乖不惹事儿替他大哥把位置占着就行了,其他的打点他会替明成做的。” 在这狼窝中可不能有太老实的人。 柳姨娘的眼界到底小了。 但让苏禾意外的是,明成听到柳姨娘这话后脸上的喜色减退,眉头轻轻簇起,苏禾便知道,他们这一房不是都是蠢货。 “为何要那么听话?” 啊? 苏禾的话让柳姨娘的笑意卡在了脸上,仿佛听错了。 “长姐,你……” “明成,吃到自己嘴里的肉你还要吐出来,你不嫌恶心吗? 干得好了就不是暂代了。 和亲使者进京,太皇太后七十大寿,朝中正是用人的时候。 父亲是文职,他左右不了武官留任。 只要你打点好关系,混出了明堂,什么暂代?那就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苏明成眼里的光芒俱盛,长姐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为何要让,他是庶子,将来一点银子就能将他分出去,他若不为自己考虑那姨娘呢?妹妹呢? 所以,机会一来,他只想迫切抓到,只是姨娘她太老实了。 如今被长姐直接点出,苏明成高兴莫名。 他就知道,长姐不喜欢大哥他们,昨天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大哥二哥为了表姐那么针对长姐,若是他也会恨死了他们。 所以,这机会他一定会抓住。 “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留在宫中当好差事,不会辜负长姐的。” 苏禾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只要你当好了差事混出来了,就没人敢动你们了,更没人敢动你姨娘,甚至明丽的婚事也不能随意做主。 记住了吗?” 苏明成重重点头。 直到他们离开,柳姨娘内心都宛如惊涛骇浪。 踩在吱嘎吱嘎的雪地中,看着明成抱着那堆金银,她实在是觉得有些心慌。 “若真夺了你大哥的差事,那将来老爷他……” 姨娘还是顾忌爹的。 可他不愿意顾忌,他只想抓住一切可以向上爬的机会,为自己,为妹妹,为姨娘。 将来? 他也是父亲的孩子,不是吗? “姨娘莫不是忘记了,我也姓苏……” …… 京中某别院。 沈南尘看着简陋的三进小院,即便已经安排好了丫鬟婆子,可是他还是觉得委屈了琉璃。 若非为了他,琉璃怎么会住在此处。 “琉璃,你信我,只要母亲点头,我一定正大光明的将你迎进门。 如今害你住在此处,我……我……” 白琉璃已经豁出去了,离开苏府那一刻开始她便没有了退路。 她知道就这么和沈南尘去世子府她必会被长公主收拾,苏禾说的没错,一个通房贱婢,处死她的方法千万种,她除非上赶着送死,否则就不能这么和沈南尘回去。 所以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当外室,当沈南尘的外室,她要快点生下孩子,在苏禾没进门之前,只要有了儿子,别说通房了,妾,贵妾,甚至平妻,她都有资格拼一把。 所以只是略施小计说点自己的担忧,沈南尘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当务之急,快点怀上子嗣才是关键。 所以,趁着沈南尘愧疚之余,白琉璃已经主动投怀送抱了。 她趴在沈南尘的心口,她的手指在他的脖颈打圈,她仰着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诱惑着他,甚至大胆的亲吻他的喉间。 一时间沈南尘那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情感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他要她,狠狠的要她。 洪浪翻滚,无人知道这小巷中正有着怎样的春(光)…… 苏家不允许任何人提及白琉璃,自然没人敢传递消息。 而白月娥也一直在院子里被禁足。 所以,一时间还真没人去打听白琉璃的消息,自然,她外室身份也便暂时隐藏。 另一头,某别院 “主子,今日有人送了一道菜到天牢?” “什么菜?” “麦冬炖鸭。” 单简眉头紧蹙,麦冬? “送菜的人是谁?” “太皇太后身边的崔嬷嬷!上次也是她!” 原来是她老人家? 单简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了什么又道: “太皇太后还有几日到达?” “回主子的话,还有七日。” 七日? 那他的动作得快点了。 “乌蛮国使者可到了?” “已经到了!” 单简正要离去,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的他突然道: “让你查的那人查到了没有?” “主子,他们扫尾太干净,我只能查到人似乎是从人伢子手中买下来的。” 这也难怪,若非穷苦出身,谁又甘愿去当留后娘子。 苏禾。 这个名字他可不会忘记。 但他也更清楚,按照那位的脾气,除非他有转机,否则苏禾就是她拼死也要护着的人,那可能是他们家唯一的血脉,不容有失了。 罢了,暂时查不到就查不到,这个时候查不到对她来说也是最安全的。 可如果没有怀上呢…… 那三夜,那样的薄纱之下。 单简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所以,即便没有子嗣,也要尽力为那位求一道护身符! 这是他欠她的。 …… “今日让姑娘随我一起出门不为旁的,如今已过去半月,可以让大夫把脉了。” 苏禾心头一紧,她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她其实给自己把过脉象,但却没有反应。 她也不知道是否怀上,如今嬷嬷要求,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其实她甚至在想,如果没怀上,嬷嬷他们还会让她和单简……再次同房吗? 这么一想,苏禾居然觉得脸有些红红的。 很快马车到了一处巷尾偏僻的药铺。 他们穿着简单低调,但再低调一老一少再加上小桃也难免让人一眼记住。 恰好,就住在这条巷子的白琉璃刚好看到他们一行人。 颇为好奇。 他们怎么会在此处找大夫? 是有什么秘密不成? 白琉璃不敢打草惊蛇,躲在暗处仔细打量,等他们走后,白琉璃才进了药铺询问。 结果这一问,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 那年轻女子是来检查是否有孕的?” 第二十六章 密谋,失踪 白琉璃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捏住苏禾如此致命的把柄——那个贱人居然怀疑自己有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那失踪的三日,必定是被人破了身子! 虽然崔嬷嬷出面作证平息了流言,但白琉璃心里门儿清——堂堂太皇太后身边的红人,怎会无缘无故替苏禾遮掩? 这贱人必定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呵……”她忽然低笑出声,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有了这个把柄,苏禾还想嫁给南尘哥哥?痴人说梦! 不仅嫁不成,她还要让这个贱人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敢骂她是贱婢? 哼,走着瞧,她要让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通知姑母才行…… 回府的马车上,崔嬷嬷轻拍着苏禾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莫急,月信未至便是吉兆,老奴见过不少妇人,便是见了红也照样怀得稳稳的。 苏禾指尖微颤,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嬷嬷这般殷切,倒叫她看明白了——这孩子若真来了,便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留后娘子"四个字在舌尖滚过,苏禾眼底泛起冷光。 有了这个孩子,她才能将那些魑魅魍魉统统碾进泥里,单简的血脉便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清晰,苏禾闭目靠在车壁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本就是个冷心肠的,既是要谋前程,自然要谋个万无一失。 十日。 不过十日罢了。 她等得起。 …… 苏府近日出奇地平静,苏禾不动声色地将府中大权收入囊中,下人们交口称赞姑娘治家有方,赏罚分明。 这日清晨,柳姨娘攥着一本册子,脚步匆匆地进了清风苑。 “这是妾身这些日子打探的适龄儿郎名册,有三家实在拿不定主意……” 苏禾挑眉轻笑: “姨娘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相看这个?" 柳姨娘耳根发烫,却想起儿子的话,硬着头皮道: “大姑娘眼界不同,又有崔嬷嬷指点..……” 翻开册子,苏禾眸光微动,柳姨娘确是用了心的——一个寒门举子,两个门第不显的嫡子,都是能让明丽当正妻的人选。 “姨娘中意这两位嫡子?" “正是……” 柳姨娘话音未落,苏禾已摇头: "西伯侯府的人,父亲断不会答应,当年他与父亲可争过户部尚书一职。" 柳姨娘倒吸凉气,若真选了这家,怕是要连累女儿。 “那这寒门学子?" 苏禾指尖在名讳上顿了顿。 前世这人虽高中进士,却是隐瞒了原配来京赴考的。 那些闹得满城风雨的丑事,此刻说来反倒显得她未卜先知。 “家底太薄,父亲重颜面..……”她轻描淡写带过,又指向最后一人。 “这位倒与父亲同阵营,可惜赏花宴时已见他对别家小姐格外殷勤。" 柳姨娘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难道都没指望了?” “姨娘何不等阿成回来?御前侍卫里的同僚,岂不更合适?” 见柳姨娘怔住,苏禾轻笑: “同僚家世相当,又能互相扶持。 最重要的是——”她压低声音,“对阿成留在御前大有裨益。” “可阿成还是个孩子……” 苏禾笑了,这才是母亲呢,只有母亲眼中哪怕孩子都99岁了,那也是孩子。 “姨娘,十八岁的御前侍卫若还算孩子,那满朝文武岂不都是婴孩?" 见柳姨娘仍犹豫,她缓了语气: “阿成是庶子,要比旁人更早立起来,您该信他。” 柳姨娘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忽然想起儿子今日该休沐回来了。 她攥紧册子,眼底燃起新的希冀。 等到人一走,小桃捧着鎏金缠枝碗进来,里头炖着上等的血燕。 小桃将青瓷勺递过去,忍不住压低声音: “姑娘,三小姐的婚事……当真要用来给少爷们铺路吗?” 苏禾搅动燕窝的手微微一顿: “傻丫头,高门大户的庶子庶女,生来就是给嫡系铺路的棋子。” “难道……就没有例外?” 苏禾忽然轻笑,眼底泛起冷意: “有啊,除非是龙子凤孙。” 小桃手一抖,她犹豫片刻又道: “可夫人如今都被关在院里养病了……” “养病?”苏禾嗤笑一声,“你当是寻常百姓家呢?高门主母只要没被捉奸在床、没谋害子嗣,哪怕满府皆知她做的那些腌臜事,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 小桃恍然大悟,没有铁证证明白琉璃是夫人亲生,那“姑侄相似”的借口就能一直用下去。 “幸好表姑娘被赶走了……” 苏禾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没有接话。 她此刻尚不知晓,那个被逐出府的表姑娘,正在暗处织就一张更大的网...... …… “姑娘,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给二少爷送行了。” 今日科举,苏禾无论如何得去露面。 连考十二日,考完后再等半个月便是放榜的日子,接下来便是殿试,殿试过后就是太皇太后的七十大寿。 苏禾刚要踏出府门,崔嬷嬷身边的绣娘便匆匆赶来。 这绣娘日日借着绣屏风的名头入府,实则是来递外头的消息。 可今日,她带来的消息却让苏禾心头一震: “姑娘,白家那位如今被养在世子别院,成了外室!” 外室?心高气傲的白琉璃竟甘心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只一瞬,她便看穿了其中关窍——这是要准备怀上骨血再杀去侯府呢。 还真是打不死啊! “既然这般情比金坚,那便锁死做一辈子外室罢。”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苏禾整了整衣襟往大门去,远远就看见白月娥立在阶前。 不过禁足几日,她竟瘦了一圈,素衣荆钗反倒衬得她风韵更胜从前。 只见她捧着佛前求来的平安符,声泪俱下地叮嘱苏明河,字字泣血,俨然慈母心肠。 苏青山果然感动了。 她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分开多久。 若白月娥连这等本事都没有,也不会在苏青山的眼皮子底下将亲女儿当做侄女接回身边照顾三年。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呢。 所以,苏青山一定不会那么轻易舍弃白月娥。 这出戏,且有的唱。 上辈子,苏明河确实在这次恩科中了进士,虽名次不高,却也足够光耀门楣。 可这一世,经历这般打击,他还能否金榜题名? 苏禾拭目以待! 不,为何要拭目以待? 她偏要火上浇油! 苏明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上了马车。 待车轮滚动,苏禾冲小桃递了个眼色。 车内,苏明河强压心绪,闭目凝神。 书童仔细检查考篮,确认无误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排队入贡院时,身后飘来一句闲谈—— “听说了吗?承安侯世子养了个外室,就藏在双平巷,据说……还是苏家那位表姑娘呢。” 苏明河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骤然凝固,不敢置信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到了晚间,一道紧促的脚步声惊扰了清风苑所有人: “大姑娘,不好了,二少爷在贡院失踪了……” 第二十七章 苏明河名声尽毁! 果然是个情种啊。 这就受不住了? 等苏禾过去的时候,苏青山发了好大的火,白月娥在身边哭泣,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苏青山正吩咐下人赶紧去找,屋里乱糟糟的。 苏明江也皱着眉头坐在一旁,沈氏继续跟哑巴似的不敢说话,模样却比之前更憔悴了。 “爹,娘,大哥,二哥到底怎么了?” “今日贡院熟人来告诉爹,说你二哥并未参加科举,刚才书童执笔被带回来说看着你二哥进了贡院,他还在外头守着,这个蠢货,身为书童你二哥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执笔跪在那里瑟瑟发抖,他明明看着二少爷进了贡院的。 怎么会不见人呢。 “爹,贡院那边怎么说?若人是在贡院失踪,那我们自然要找他们要人。” 苏青山却皱着眉头: “贡院说,人的确是进了贡院,但却在开考前突然冲了出去。 侍卫阻拦过,再三确认他一定要跑,侍卫也不好阻拦,每年因为科考失了心智的人不在少数。” 苏青山说到失了心智的时候,整个人变得有些萧瑟,难道真是把次子逼狠了? “老爷,你可一定要把明河找回来啊,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活了……” 真是慈母啊。 苏明江的神情眼见的变了一瞬。 苏禾哪里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刻道: “是啊,爹,一定要将二哥找回来,他如今肩负着可是我苏家的未来啊……” 这下苏明江的神情彻底的变了。 原来在爹娘眼中,他真的是个废人了。 反正苏禾专注插刀,就要让他们不痛快。 苏青山烦躁不已,挥了挥手道: “已经派人去了。” 众人都在屋里等着,白月娥倒是一反常态的看着苏禾道: “怎么也不披件外套再出来,外头大雪,可别冻感冒了。 姑娘家的身体何其重要,来人,去将我那件孔雀毛大袄取来。” 白月娥的话让屋里的人都看向了她。 活久见啊,苏禾长这么大就是白琉璃没被接回苏家,白月娥也从来没有这般关心过她。 “娘以前犯了糊涂,娘错了,你是我的亲女儿,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娘无论如何也不该那般责怪你。 就是对你表妹,娘也是将她当做了你的替身。 是娘糊涂,你别和娘计较,娘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见白月娥泪眼婆娑,眼神真挚,若没有经历前世,苏禾怕是真要信了呢。 白月娥对苏禾的成见并非源于苏禾本人,而是苏禾和祖母长的几乎一模一样,最要紧的是,她还是被祖母教养长大。 祖母曾经评价苏母,只说她心机深沉,是个会使手段的,也是个拧不清的。 后来苏禾的确觉得白月娥就是这样的人。 她虽然不懂这婆媳矛盾为何这么深,但波及到她却是真的。 所以,白月娥必定不是真心觉得自己有错,她一定是另有所图。 没看到苏青山的神情越发柔和了吗? 他不就喜欢家族和睦吗?哪怕只是表像,他也喜欢看到。 “娘……” 苏禾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感动的握着白月娥的手,一脸真诚。 一时间正堂之中气氛温馨非常,若非时机不对,苏青山都要开怀大笑两声。 就在这好时机时,一道声音传来: “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苏明河回来了。 身上衣衫早已被雪浸透。 整个人浑浑噩噩,头发湿漉漉的,发着高热,那般模样还真像失了心智的样子。 苏青山吓的不行,赶紧招呼府医又让人将苏明河带回去收拾。 所有人都在关心苏明河,并且移步到了他的院子。 只有苏禾看着找回来人的管家问着: “管家,你们在哪里找到的二哥?他发生了什么事儿?” 管家欲言又止,不安的看了一眼老爷。 苏青山一看到他那副样子便觉得大事不妙。 “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奴才是在双平巷一处三进小院门口找到的二少爷。” 小院? “什么意思?二弟去那里做什么?什么三进小院?那里住的是谁?” 苏明江有些疑惑。 管家只能硬着头皮上: “那里……那里住着……世子的外室!” 咯噔。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禾。 就连白月娥也震惊的不行,沈南尘居然养外室了? “所以,你二哥是为了给你抱不平所以连科举都不参加了?” 可真会给她扣屎盆子,没见苏青山看向苏禾的目光都淬了毒吗? 刚才的母慈子孝呢?白月娥可真是不遗余力的给她挖坑啊。 苏禾偏不如她意: “母亲别急,先问清楚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那外室是谁?” “是……是……” 管家看了一眼白月娥,最后豁出去般道: “是表姑娘!” 咯噔! 茶盏落地。 白月娥竟然撞到了身后的茶台。 她踉跄的差点没站稳。 为妾就够委屈了。 如今居然连妾都不如,只是外室? 关键还被明河知道,为此,既连科举都不顾了。 这是为何啊?这都是为何啊。 “二哥他……他……既情深至此……那可是科举啊,他既然连前程都不顾了吗?” 这一句句话就像尖刀刺向了苏青山和白月娥的心。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 苏明江的神情倒是好看。 他那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真是毫不避嫌啊。 “二弟也太不争气了。 此事若传出去……哎!” 苏青山被提醒,立刻看向管家正要吩咐,可管家跪在那里,腰弯的更低了。 “因人是从贡院跑出来的,咱们去找贡院要人,他们派了侍卫和我们一起寻找,所以找到二少爷的时候大家都看到的……” 也就是说,明河为了女子居然弃考科举,已是人尽皆知了…… 完了,苏明河这下彻底的完了…… 苏青山在身后发了好大的火,甚至让人不要管苏明河,让他自身自灭好了。 这些就不需要苏禾听了,热闹看了就行了,他们如何鸡飞狗跳也挡不住她的好心情。 出来后,苏明成再次站在拐角处,只是这一次撑着伞。 他见到苏禾笑了笑: “今日我被临时调去看守贡院,刚好看到了送菜的菜大和人在大槐树下闲聊。” 苏禾被抓包也不急,依旧慢悠悠的往前走。 苏明成撑着伞跑上了前,替苏禾挡住了飘落的雪花。 “于是,我花了些钱给城中乞丐,和他们聊了聊世子和外室那不得不说的两三事!” 苏禾笑了笑,看着给自己“扫尾”的苏明成。 “阿成长大了,能给阿姐撑伞了!” 第二十八章 迎娶苏禾,贵妾身份 雪花飘落,要过年了…… 苏禾从来不认为自己手段狠辣无情。 她只知道,她的每一次心软和手软,都是对自己前世遭遇的嘲讽。 两人亦步亦趋的走着,小桃落在身后不远处。 “我有一同僚,比我大两岁,是另一分队副统领。 说来也巧,我与他几年前就认识,我们常在一处山涧钓鱼。” 钓鱼?倒是没想到三弟还有这爱好。 “不过他曾婚配过,一年前妻子心悸之症发作而亡,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但为人谦逊,大方,颇有一股子江湖义气。” “然后呢?若自身这般优秀,即便丧妻,也不愁没有女子嫁他吧?” 苏明成点了点头: “他的祖父乃是已经致仕的右丞相欧奎!而他们这一支三年前被他祖父分出去了,他父亲母亲均已过世。” 这个人选选的很有意思啊! 要知道苏青山当年可是那位右丞相的得意门生,可是右丞相当年带头反对当今登基,后来致仕,但苏青山却一路高升。 “所以他如今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15岁的胞妹!府上干净,他也没有任何通房侍妾。” 苏禾想了想苏青山的尿性,最是好名声,所以…… “你那同僚……” “欧萧!” “欧萧可愿意?” “不瞒长姐,欧萧见过我妹妹,之前我偷偷带妹妹出去玩,碰到过他。 姨娘与我说了这事儿后,我就和欧萧提及过,欧萧是愿意的。” “既然欧萧是愿意的,不如让他亲自上门求娶。 但之前你可以和父亲提及一二,记住,一定要说右相是看好这门婚事的。” 苏明成一听便懂了,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为了这份“师生情义”,苏青山也不会拒绝。 “此事虽然不够坦荡,但明成大可对欧萧直言你们兄妹在府中情况。 须知,真诚是一切必杀技。” 明成点了点头。 如今情况紧迫,看看今日大哥二哥如此,父亲为他们谋划也迫在眉睫。 要在父亲没来得及谋划之前就出手,不然一切就都晚了。 到这一刻,苏明成才发现,大姐和他印象中完全判若两人。 到底是祖母教养长大,长姐的处境其实也没比他们这一房好多少。 等到苏禾被送回院子,两人这才分开。 小桃为苏禾取下了那件孔雀毛大袄,有些爱惜的摸了摸上面的孔雀毛: “这孔雀毛光滑靓丽,这可真不是凡品,今日夫人这般舍得,想来是知道以前对姑娘不公,如今醒悟了呢。” 醒悟? 只被关了几天就醒悟?那牢房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犯人了。 “这件大袄越华贵,她所谋越大,看来我的好母亲是憋大招了。” 苏禾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也不知道这到底能否怀上小生命。 到时候,什么大招就都不怕了。 可若是没有怀上,她的退路呢?一时间苏禾也有些迟疑了…… 而小桃则有些不敢置信: “夫人何故于此?” “大概是因为我这张脸,只要想起来就会想到祖母吧。” 婆媳问题吗?什么样的婆媳问题会连亲女儿都不顾啊? 小桃实在是没想明白。 另一边,双平巷 “琉璃,你居然让我迎娶苏禾过门?” 白琉璃哭的不能自已,双眼红肿,如今的他们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事儿怎么都能再瞒个几日,可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人尽皆知。 她担心长公主的人已经来路上了,她必须要先发制人。 更何况苏禾如今这情况,她倒要看看等到被揭发她没有清白那日,她还有什么脸面嫁给南尘哥哥。 到时候谁还会管一个外室,失了清白的未来世子妃,更引人注意。 “南尘哥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而且你和姐姐早晚都会成婚的,若不是为了我,你们早就成婚了不是吗? 只要你们成婚了,到时候长公主必然不会再追究,而且你也能正大光明将我接回去了……” 没错,苏禾18岁后长公主提及几次,但都被沈南尘给避开,目的就是为了迎娶白琉璃进门,如今情况已经这般,看来真只有这一条路了。 “琉璃,委屈你了……” 白琉璃摇了摇头,她扑在沈南尘的怀中,眼中带着算计的笑可语气却格外的真挚: “我们这样终究不合礼法,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南尘哥哥陪着我如此……如今还害的南尘哥哥名声有损…… 南尘哥哥,只要为你好,让我做什么我都甘愿!” 白琉璃如此为沈南尘打算如此委曲求全,沈南尘感动的无以复加。 好,那就将苏禾娶进门,到时候希望她识趣,知道琉璃为她牺牲了什么,好好的将琉璃迎进门。 很快,苏府就接到了长公主府的邀约,两家要开始正式订婚期了。 苏青山一直紧锁的眉头总算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府中全是不好的事儿,终于有一件喜事来扫去阴霾了。 而苏禾直觉认为,白月娥所谋之事,怕是就和这婚事脱不了干系。 但她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边约定五日后商谈此事。 这天,清风苑迎来了最意外的客人。 “大哥倒是稀客,是有什么事儿吗?” 苏明江的神情算不得好。 “我的差事是你向父亲提及要让给老三的?” 怎么?秋后算账来了? “那大哥可知道若不是三弟,便是曾家那位公子占去了。 自己家人夺得了,将来还可能是大哥的。 可若是曾家那位……大哥你还能夺回来吗?” 显然苏明江是知道这事儿的,所以语气虽然不好,但到底没有发火。 “这件事你做的不错,多为府上考虑,你该知道,女子的靠山是娘家。” 苏明江这话有意思了,他来这里的目的莫不是就为了说这个吧? 苏禾喝了一口茶,也不管苏明江: “大哥还是直说想做什么吧?” 苏明江看了一眼苏禾的院子,挺简单的,妹妹的院子比表妹的要简朴许多。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怪怪的。 但面对苏禾的催促,苏明江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过两日承安侯府就要来商讨婚事,到时候你亲自提一句将琉璃接回去,给她一个贵妾身份。” 第二十九章 那便亲手剁了他的双脚 苏明江这亏是吃定了的,子嗣无望。 可这亏却不是白琉璃给的,他倒替那女人说起好话来。 苏禾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凭什么觉得,这番话能让她点头? “大哥这主意,二哥知道么?"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苏明江脸色一僵: “二弟身子未愈,父亲不许人探视。” “哦?二哥被白琉璃害得前程尽毁,大哥倒能不计前嫌为她筹谋,这份‘胸襟’,妹妹佩服。” 苏明江那火爆脾气,几乎不假思索说来就来: “苏禾,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为她着想?苏禾险些笑出声来。 “给我的夫君纳贵妾是为我好?大哥这道理,倒叫人大开眼界。” 苏明江咬着牙,语气极其不满的怒吼: “世子心里没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与其让外人钻空子,不如让自家人占住这个位置。 苏家现在什么光景?就指着我身子康复后进宫当差!” 他越说越激动: “御前行走的机会,陛下的青眼,哪样不得靠长公主?二弟自己不争气错过恩科,难道要全家陪他等三年?我身子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待我痊愈府上的荣光还不是要靠我!” 苏禾静静注视着他。 原来这莽夫也会算计。 不过身子好了?哼,就怕你身子好不了。 “若二哥知道……” 苏明江冷笑: “知道又如何?我是为苏家!三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明白了。"苏禾忽然莞尔。 苏明江见苏禾答应长舒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大哥知道你委屈,可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等你生下嫡子,再得宠的妾也是奴!” 呵呵。 苏禾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要互相挖坑,那她也不介意送大哥一个“好主意”。 “大哥做事前,还是多想想二哥的感受,毕竟将来……” 苏明江脸色骤变,以为她又要提他不能生育之事,拳头瞬间攥紧。 苏禾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 “毕竟将来,大哥是要过继二哥的孩子的。" “过继?”苏明江猛地一怔,像是被雷劈中,随即眼中迸出狂喜:“你是说过继明河的孩子?” “不然呢?大哥若不过继二哥的子嗣,大哥的香火怎么办?" 苏明江豁然开朗,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几乎坐不住: “对!对!过继也是一样的!" 他迫不及待地起身,恨不得立刻去找父亲商议。 苏禾轻飘飘地拦住他: “大哥急什么?二哥现在那副样子,怕是不肯娶妻生子呢。” 苏明江闻言冷笑: “那可由不得他!功名没了,难道连传宗接代的本事也没了?" 苏禾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待苏明江风风火火地离开,她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寒霜。 "贵妾?痴人说梦。" 前世苏明河便为了前程将明丽送给了行将就木的老头儿。 这辈子,为了所谓的苏家前程还想给白琉璃脸面?做梦! 得在长公主他们入府商议婚事之前将明丽的婚事定下才行。 因为她总有一种预感,长公主商讨婚事那日,必会有大事发生。 这是苏禾第一次来到柳姨娘的院子。 十五岁的苏明丽正蹲在雪地里堆雪人,听见脚步声抬头,杏眼圆睁: “长姐?!姨娘!长姐来了!" 清脆的嗓音里满是雀跃。 苏禾心头一颤。 前世那个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却仍偷偷给她塞馒头的妹妹,此刻正鲜活地站在她面前。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 “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着?" 柳姨娘闻声出来,见到两人交握的手,怔了怔,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 “这丫头没规矩,让大小姐见笑了。” 苏禾将汤婆子塞进明丽怀里,指尖拂去她发间的雪粒,眼中满是心疼和喜爱: “自家姐妹,拘束什么?以后出了阁,想这般自在都不能了。" 明丽顿时涨红了脸。 “我和大哥每日晨起都要跑两圈呢!”少女不服气地昂起头,“姨娘说,这是祖母定的规矩,活动筋骨最养人。” 苏禾眸光微动。 是了,祖母确实这样说过,苏禾的神情更加柔和: “去玩吧!我和姨娘说会儿话。” 明丽闻言像只欢快的小雀,蹦跳着一边跑开一边说道: “那我给长姐煮牛RU茶去!” 柳姨娘的屋子比想象中雅致,最醒目的是两排直抵房梁的书架,密密麻麻的典籍散发着墨香。 “让大姑娘见笑了,屋子小了些。” 苏禾指尖划过书脊,语气温和: “很舒服,姨娘是明白人,这些书比金银更珍贵。” 没有这些书,这深宅大院的漫漫长夜,该如何熬过? “姑娘今日来,可是有事?” 见柳姨娘开门见山,苏禾也没有含糊: “苏明江要我向长公主提议,纳白琉璃为贵妾。” 柳姨娘手中的茶盏一颤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这……大公子是半点不顾忌二公子吗? “此事二公子可知道?” “姨娘可明白他的盘算?" 柳姨娘尚未回神,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他是嫌长姐笼络不住世子,想安插个自己人,好替他谋前程吧?" 苏明成竟提前回府了,不过他的确聪慧,一点就通! 苏禾唇角微勾:“正是。” 苏明成眉头紧锁,声音发紧: “那下一步,他是不是要打明丽的主意了?" “他连亲兄弟都能牺牲,何况我们?”苏禾冷笑。 柳姨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茶盖碰得叮当响。 “我今日提早回来,就是要和父亲商议婚事。”苏明成压低声音: “欧萧说了,只要父亲点头,他祖父会亲自登门提亲。” 如此更好,苏禾眸光锐利,忍不住提点: “快去,趁父亲这几日心情好。” 苏明成匆匆更衣离去。 门帘一掀,明丽端着牛RU茶进来,小脸满是忐忑。 苏禾瞬间换上温柔笑意,将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 “别怕,阿姐在。" 她俯身贴近明丽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却淬着毒: “若苏明江敢拿你当垫脚石—— 阿姐便亲自砍了他的双脚,让他无脚可踏!” 苏禾的话像一柄利刃,狠狠劈开了屋内的平静。 明丽手中的牛RU茶险些打翻,柳姨娘脸色煞白,母女俩惊惶地对视一眼—— 这位素来疏远的大小姐,为何突然对他们如此亲近?甚至不惜与嫡兄为敌? 这份突如其来的庇护,让她们既惶恐又不安。 可偏偏,苏禾这些日子给的好处是实打实的。苏禾到底在图什么呢? 沉默在屋内蔓延。 苏禾指尖微微收紧——她太急了。 苏禾只能故意岔开话题又聊了点旁的,她甚至还从书架上找了两本书准备借回去看。 如此等了半个时辰,苏明成回来了。 苏禾心头一沉——回来得太快,绝非吉兆。 果然,苏明成推门而入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父亲说,大哥和他提及了明丽的婚事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父亲的意思是等大哥那边回话后,再对两个人选进行斟酌。 长姐,大哥已经开始利用明丽的婚事了对吗?” 真是小看了苏明江,还以为养病呢,居然还能谋划的这般远了。 苏禾见苏明成有些着急,到底年轻,这就被吓到了。 “急什么?他的人选?只要他的人选对父亲,对苏家无利,自然没得选! 不要急,这一局还没输!” 见三人神色惶然,苏禾起身抚了抚明丽发颤的肩:“别怕。” 两个字轻若鸿毛,却重若千钧。 踏出院门时,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重生以来顺风顺水的棋局,终于出现了变数。 苏禾忽然笑了。 她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冰水: “小桃,去告诉段姨娘——该还债了。” 丫鬟凑近的瞬间,少女眼底掠过一丝血色。 假孕的恩情,是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第三十章 祸起 三日后,正逢苏青山休沐。 烧的通红的银丝炭没有一丝青烟,书房温暖如春,银丝炭上头放着的柏木香片正被激发出淡淡香味,让书房更添雅致! 往日休沐,苏青山都会将自己三个儿子叫到跟前考究。 不过如今苏明成已经入宫当差,自然未能前往,所以当苏明江和苏明河来到苏青山书房的时候,苏青山一见两人模样便眉头紧皱。 “孽障,你喝了多少酒?大早上的一身酒味!” 苏明河的确是宿醉才醒。 这些日子他浑浑噩噩的,大病初愈他便已经不管不顾。 见苏明河不说话,苏青山更气。 “没用的东西,为了一名女子居然将自己糟贱成这般模样,为父平日就是如此教导你的? 恩科不成,那便再等三年又考,怎么?你就这般认输了?”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表妹,是我心爱的表妹!” 见苏明河如此冥顽不宁,苏青山指着他怒吼: “若人家真会在乎你,会宁愿当外室也不想当你的正妻吗?” 父为子纲,苏青山的话就是命令。 此刻见苏明江如此不争气,苏青山气的恨不得立刻执行家法。 苏明江见此忍不住提醒苏青山: “爹,当心你的身子,说来二弟年纪也不小了,或许早些婚配成了家,这心也就收了。” 苏明河也19岁了,之前若非给母亲守孝一年,加上恩科将至,他的婚事早就定下来的,哪里会耽搁到现在。 之前苏明江提过过继一事,苏青山也觉得让次子成婚迫在眉睫。 “没错,你的婚事要立刻提上日程,成了家有人管着你了,我看你还怎么闹。” 苏明江当即宛如天塌了一般。 “不,我不娶妻,我的妻子只能是表妹,是表妹。” 不娶?那苏明江的嫡子在哪里? 必须娶! “二弟不要小孩子脾气。 你这年纪换做旁人早就当爹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娶妻后你也能收收心,表妹已经嫁人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结果苏明河吃了秤砣铁了心: “沈南尘居然让表妹当外室,她会悔悟的,我会等她,我要等她悔悟那一刻。” 这下真是捅了苏青山的肺管子了,大早上的不管不顾就要动家法: “就是没嫁人我也嫌弃她失孤的身份,给你当妾都不配。 你还想等她?做梦! 你要是再闹不娶妻,我必会让长公主一副毒药了了她!不信你就试试看!” 可苏明河这读书人本来就左性,喜欢钻牛角尖,你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 苏青山越这么说,他反抗的越激烈。 甚至不管不顾大吵大闹,苏明江自然起身制止,这下好了,犯牛脾气的苏明河一不小心将苏明江推到在地。 本来只是个很不起眼的动作,倒下爬起来就是了,结果,苏明江一声凄厉的惨叫,让正在发癫的苏明河都停下来看了过去。 苏明江不知道怎么摔的,这会儿他捂着右腿哀嚎不止。 “我的腿……腿……” 一时间书房兵荒马乱。 苏明河吓傻了。 可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下人准备将苏明江抬起的时候,咔嚓一声脆响,苏明江再次惨叫一声,他的股骨似乎也断了。 大家吓得再不敢动他一下。 府医匆匆赶到。 等他为大少爷一检查当即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大少爷的腿怎么了?” “回老爷的话,大少爷的腿和盆骨骨折了,不仅如此,大少爷浑身的骨头都宛如脆皮,稍不注意就会轻易折断。”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明江不是一向好好的吗?这怎么可能?” 府医前些日子还给大少爷把过脉一切正常的,就是身子弱了些,补药一直在吃啊。 “这……这……小的也不知啊,明明几日前还是好好的啊,如今这样反而像中毒了。” 府医一句话让苏青山吓了一跳。 “立刻将沈氏还有负责照顾大少爷的人全部带过来。” 还没出小月子的段姨娘也被带了过来。 一时间书房围满了各院主子。 白月娥匆忙赶来时便看到苏明江正被下人小心的用棉被裹着就像是碰瓷器娃娃一般轻轻抬到了一旁软塌之上。 她看向沈氏的目光仿佛淬了毒: “一定是你这毒妇,是你想报复我儿,所以才给他下的毒,你这毒妇,我要你给我儿偿命。” 沈氏早就吓傻了。 她想下毒来着,可是她还没下啊。 如今她每日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娘家也不管她了,她也是想为自己谋一条活路。 可她真的还没有动手啊,那毒药还在她的手中呢,她还没找到下毒的机会,这苏明江防备她跟防备什么似的。 她也没找到替罪羊,可不想再和上次似的到头来这火烧向自己,她若再出幺蛾子她的娘家也保不住她的命了。 所以,沈氏这一次谨慎非常。 可都这样了,苏明江怎么还会中毒呢?不是她下的又是谁? “没有,我没有,婆婆我真没有给夫君下药啊。 而且,夫君已经不让我近身伺候了,我真的没有啊。” 苏青山气的很,那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中毒? 苏禾则站在一旁没说话,反而是那段姨娘一直偷偷的看着她,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过是送了几回羊肉而已,只是羊肉,不会的吧?应该不是她吧? “段氏!你在想什么?大少爷在问你话!” 段姨娘被惊醒,见大家都看着她,她吓得立刻跪在地上: “我什么也没做过,我只给大少爷送了羊肉羹,只有羊肉羹。” 段氏可不敢暴露苏禾,毕竟经历了“流产”一事,她是唯一和大少爷有过子嗣的女人,他们偶尔还能在一起缅怀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大少爷对她的感情早就一日千里,更甚从前,这些可都是“假孕”得到的。 她不傻。 “我自是相信你的,只是你送的羊肉羹里有什么,如实告诉大夫。” 这个段氏真没撒谎,立刻说道: “就是普通的羊肉炖萝卜,就连炖汤也在大少爷的小厨房做的,今日的还在里面呢。” 马上就有人去查了,旁人都在等,唯有府医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姨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屋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两声苏明江的疼痛声。 很快那一锅的羊肉汤都被送了上来。 府医一检查,摇了摇头: “没有毒!” 段姨娘立刻松了一口气: “起来吧,你也还在小月子。” 苏明江一声令下,段姨娘立刻起身,但下意识还是看向了苏禾。 这一看不得了,沈氏一眼便瞧着了。 大少爷太偏心了,不让她起来,倒是让段氏那个贱人先起来。 这下她更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喊道: “段氏,你看向大姑娘做什么?莫非你们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三十一章 当真全毁了? 沈氏是四处找人攀扯。 苏禾见大家都望向她,不疾不徐的看向段姨娘。 “段姨娘,那你便老实和他们说,你为何看我吧!” 段氏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这就被发现了。 她再次跪下: “奴婢看向大姑娘只是因为羊肉是大姑娘让人送到院子里的。 奴婢也担心是羊肉害得大少爷如此,奴婢才多看了一眼。” 原来如此。 苏禾看着沈氏: “听到了?” 沈氏语塞,可总觉得不甘心。 偏偏这个时候府医却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少爷的汤药里有五倍子和附子,他们不能和羊肉同时服用,否则便会中毒!” 还真是羊肉啊。 段姨娘大惊。 可却看到苏禾一脸平静仿佛并不害怕。 段姨娘搞不懂了。 可沈氏却好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指着苏禾: “是大姑娘,是大姑娘故意的,故意让人送来的羊肉,还让段氏那个女人熬煮给大少爷,肯定是他们,是他们。” 沈氏一喊完,白月娥率先忍不住: “苏禾,居然是你,是你要害你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苏青山也是一脸皱眉。 苏明河更是迫切想要将推倒大哥的责任甩掉: “苏禾,我就知道你一直忌恨着我们,你就是个白眼狼,那可是亲大哥啊,你怎么能这么害我们。” 苏禾见所有人都开始责备她,每次似乎都是这样,不需要她解释,只要和她有关的,那屎盆子一定是她。 好在都习惯了苏家人的尿性,所以她依旧不徐不慢扫视了一眼四周,最后目光落到苏青山身上: “还请父亲拿帖子请太医过来一趟吧。” 太医? “还是查清楚最好,毕竟若让母亲再次背上毒杀亲子的名头,我们苏府的脸面可就真的彻底没有了。” 母亲? 就连白月娥自己也愣住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苏禾,你胡说什么?如今我们说的是你让人给你大哥送的羊肉害的你大哥中毒的事儿,与我有何关系? 别忘了,如今可是你在管家!” 苏禾摇了摇头,看着白月娥异常镇定的说道: “错了,女儿是管家,可每年这个时候府上都要让人送来羊肉的规矩是母亲您定下的。 而且那个庄子也是母亲您的私产,母亲,您忘记了吗? 女儿管家也管不到母亲的私产啊!” 咯噔。 居然是这样? 白月娥一时间居然百口莫辩。 苏青山却已经拿着帖子让管家去请太医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说话的柳姨娘却慢慢站在了苏禾的身后,她直觉认为,大姑娘今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丽。 只有让大少爷出事,再也谋算不了,明丽的婚事才不会被惦记。 不,不仅是大少爷,还有二少爷。 只有他们都毁掉,都扶不起来了,老爷才不会想着将明丽送出去。 当大房所有希望都不再是希望了,那她的明成和明丽就是苏家的希望了。 这个认知让柳姨娘震惊不已。 她下意识就看向了大姑娘。 为什么? 他们两个才是大姑娘的嫡亲兄长啊,为什么大姑娘却愿意帮他们? 柳姨娘百思不得其解,但却清楚,今日之祸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继续看! 白月娥哭哭啼啼的,想解释,可是如今苏青山因为次子之祸对白月娥是气的很。 特别是今日若非苏明河发狂也不会害得长子如此。 所以,看着白月娥就烦躁。 好在太医来的很快。 一进屋看到这架势就知道这苏府又出乱子了。 再看大少爷,怎么又是这位倒霉啊。 “大少爷的身子之前老夫就说过,且得养上十年才有希望。 今日居然再出横祸!哎!” “太医,我家大朗如此是不是真是吃了羊肉的缘故?” 太医认真看了一眼那锅羊肉,又仔细看了一眼府医开的中药方子,思索再三摇头: “有一定的作用,但只是羊肉不至于让大少爷如此。” 白月娥大松一口气,不是羊肉就好,那这事儿就和她没关系了。 “不是羊肉,老爷不是!” 白月娥急切解释,可没人搭理她。 “刘太医,那我大哥这身体,不是羊肉造成又是怎么造成的? 他的骨头一碰就碎,这可如何是好?” 太医认真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最后将目光看向了苏明河。 “苏二少爷喝了酒?” 啊? 苏明河尴尬的点头,出了这等祸事他早就清醒非常。 现在被问自然点头: “是的!” “这茶是大少爷服用过的?” “是!” 刘太医叹了一口气: “羊肉,茶,酒,药,缺一不可!四样一混合,大少爷必会中毒,只不过不该这么严重啊,真是奇怪。” 刘太医真的觉得有些奇怪,这也太严重了一点,但如今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四样相生相克的东西在一起起了作用。 而屋里已经炸开了锅,至于刘太医说的奇怪已经被他们自动忽略。 如此寻常的东西,怎么可能中毒? 而段姨娘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再次抬头看向苏禾,却见苏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段姨娘仓皇失措的低下头,可她的手却抖个不停,若非大袄遮挡,早已被人看到。 怎么会这么巧? 她用茶叶和酒给羊肉去味,并且在熬汤的时候还加入了酒去除羊骚味。 而这些,都是她身边的婢女告诉她的,而她的婢女红柳和大姑娘身边的小桃可是同乡,再想到上一次…… 段姨娘的后背瞬间浸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她不蠢,羊肉,酒,如今都有出处。 她得藏死了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羊肉曾经就用酒和茶叶去除腥味。 可此事若真和大姑娘有关系,这手段……段姨娘突然庆幸自己从未得罪这位,否则…… 而现在沈氏听完居然是因为这个,立刻开始闹了。 反正只要不是她做的,她就要闹。 “婆母,二弟,你们……害的我家夫君好苦啊。” 苏明河和白月娥面若死灰,不敢置信。 “是我饮酒又不是大哥饮酒,怎么会让大哥中毒?不是的,太医,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结果太医却打量着苏明河,甚至还捂着鼻子: “这般重的酒气便是闻到也会不适,更何况本来就身体虚弱的苏大公子? 而且大公子服用了这么长时间的补药,你的酒就是药引。 其实让苏大少爷的身体搞成这样老夫也很奇怪,老夫再回去研究研究,我还真第一次看到这般情况的。” 其实太医也觉得很奇怪,酒气虽重可应该也不至于啊,但偏偏大少爷还真是中的那种毒。 要么就是苏大少爷的身体太弱太弱了,要么就是自己学艺未精。 可是明明……反正奇怪,太奇怪了。 可刘太医心中的奇怪未能化解,苏青山已经焦急询问: “太医,那我儿的身体?” “哦,好好养着吧,别磕着碰着,将来……哎……老夫再回去研究研究吧!” 刘太医说的是实话,他真要回去研究一下,可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这一辈子只能如此了! 屋里哭声一片。 而柳姨娘藏在袖笼里的手却紧了又紧。 一定是大姑娘。 这一出手,全毁掉了,真的全毁掉了! 她的心激动的差点没跳出来。 “还是先将大哥送回院子养着吧,总不能在父亲书房待着。” 这是自然。 但外头太过寒冷,苏禾又喊道: “小桃,端一个火盆过去不能让大哥着凉了,这个时候务必小心。” “是!” 小桃立刻走上前,将那个熏着柏木香的炭盆端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婚事定,大嫂你下毒? 苏明江见苏禾备受委屈还如此关心自己,他第一次对亲妹有了好脸色。 毕竟被亲娘和亲弟弟坑成如此,他就连怒骂都不敢张大嘴巴,生怕下巴脱臼。 “小妹……” 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好像从白琉璃来了后,他们喊她就已经直呼其名了。 这声小妹,她可当不得啊。 “大哥好生养着吧,段姨娘尽心伺候着吧。” 段姨娘唯唯诺诺地点头,如今她哪里敢忤逆大姑娘,她只觉得这满府的主子怕是没人知道大姑娘的手段和心机。 往日大少爷对大姑娘的那些不好,如今竟是全报复回来了。 见段氏如此听话,苏禾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不过段氏听话不代表沈氏就听话。 她是一定要为夫君“出头”的。 “爹,大郎被害成这样,难道娘和二弟就不给一个说法吗? 之前娘还怪我,认为是我下毒害大郎,我怎么可能害他……” “大嫂这话说的好像你没害过大哥似的。” 苏明河在一旁补刀,沈氏可不怕。 “我没想害大郎。” “是,大嫂想害的是大哥的孩子,还是唯一的孩子!” 结果,苏明河说完沈氏立刻接口了。 “那如今二弟不是同样如此吗?太医说本来修养十年不是没希望的。 是你,是你将所有希望破灭的。 所以,你才是罪魁祸首。 我说,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如此害了我家大郎,然后将整个苏家握在你的手中。” 苏明河那个气啊,特别是看到大哥居然真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自己,苏明河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胡言乱语,我才没有这样,我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是不是的只有你知道,毕竟我们这一房实打实的受到了伤害。 爹,这事儿你不能一碗水端不平啊,我们大朗可是嫡长子啊!” 这一刻,苏明江还真没制止沈氏为自己发声。 是的,吃这么大的亏算谁的? 苏青山被吵的头疼。 他的长子毁掉了,他用心培养的长子就这么彻底的毁了。 他心痛不已。 长子遭此横祸该如何是好? 他要怎么打算? 突然……苏青山想到了什么,立刻道: “白氏,马上为明河安排成婚人选,他的第一个儿子过继给明江,将来为明江养老送终。” 苏青山这决定当真将在场所有人震的一愣一愣的。 苏明江自然愿意,但苏明河的眼神那叫一个排斥。 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苏青山已经威胁了: “苏明河,你想想你大哥是因为谁才这样的,你要是再敢闹,老子也不是只有你一个有用的儿子。” 苏明河第一次看到苏青山这样的眼神,当即有些吓到了。 是的,还有庶弟。 往日若看不上庶子,那么现在苏明成居然才是他们家唯一有差事的人,这…… “老爷,过继?” 白月娥惊讶不已,但对大儿子来说还真不是为一个办法。 她看向次子。 结果苏明河心里难受的要死。 “可我的心里只有表妹。” 这下,是白月娥心里难受的要死了。 成亲,明河必须成亲。 “明河,为了你大哥你也必须成亲。” 这一次,白月娥站在了苏青山的阵线。 但苏禾却道: “可要让第一个孩子过继给大哥,身分地位稍微高一些的千金小姐怕是不会答应。” 苏青山就说了: “那就找一个家世一般的。” “可将来二哥是要出仕的,必然要找读书人家的女儿才能成为助力,可这读书人家的女儿最在意礼节,断不会同意的。” 难道就不成了吗? 见苏青山果然皱眉。 苏禾道: “除非我们家有一房书香门第清贵至极的姻亲。 如此一来将来还能为二哥铺路!” 这下就连苏明河也震惊的看向苏禾。 苏禾居然如此为他谋划? 他之前对她那般…… 苏明河居然觉得有些别扭,苏禾对自己……其实挺不错的。 白月娥也挺意外的,苏禾什么时候这么有脑子了? 看来那个老虔婆还真有一套,这些都能教导苏禾。 “之前明成倒是和我提及了明丽的婚事。 左相的孙子倒是刚好可以配得上明丽。” 白月娥有些不乐意,左相家族那可是清贵非常,即便他已经致仕,但他的门生遍布天下,就连老爷当年也是。 而且,十多年前的旧事,阻拦陛下登基的全都被处死,唯有左相被保了下来,可见其家族底蕴之身! 和那样的家族定亲?区区庶女也配? “老爷,会不会高攀了?” 柳姨娘紧张的手死死攥紧帕子,硬是不敢露出半点马脚,生怕被大夫人看出什么破绽。 好在苏青山却道: “倒不算,毕竟明丽只是续弦。” 原来是续弦? 哼,那就无所谓了。 庶女也想当正妻?那可不行。 她的琉璃还是外室呢。 “若是续弦,明丽那丫头倒是勉强能配,可左相能答应吗?” “应当不难。” 如今倒是越想越觉得这婚事极好。 次子将来也有人扶持,老三也有了靠山。 见苏青山明显松动,苏禾再道: “不过到底委屈了明丽,为了二哥也为了府上牺牲如此……” 苏明河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像他们就该天生为自己谋划一般。 还大言不惭道: “大不了多陪嫁两个铺子好了,反正庶女能得到这么一门婚事也不错了。” “柳姨娘此事你怎么看?” 柳姨娘不蠢。 这个时候她不能表现出任何高兴。 她得诚惶诚恐,无奈配合才附和她姨娘的做派。 她也是这么做的。 如此一来,明丽的婚事居然就这么成了。 而且,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苏青山居然让管家立刻去找明成回来商讨婚事。 柳姨娘做梦都没想到,一天时间,大姑娘这一出手还真的是履行了当初的承诺。 亲手砍断了大少爷的双脚,让他再无任何踏脚石可踏。 可大小姐,为何如此啊? 明丽婚事定了,苏明江也得到了一个儿子作为补偿。 就在众人都以为该皆大欢喜的时候。 苏禾却无意间看向了沈氏: “大嫂,你的手指怎么了?” 随着苏禾一指,所有人看向了沈氏,只见沈氏的手指居然青紫一片。 太医还在外头配药呢,这么急又被叫了进来。 这一看,太医大惊失色。 刚才想不通的关键终于想明白了。 “哎呀,老夫明白了,这才是苏大少爷中了青皮毒的关键,苏大少奶奶手指甲中的药粉就是药引。”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沈氏。 沈氏自己也懵了。 不是的,她这个不是的。 她还没下呢,真没下…… 第三十三章 愚蠢的沈氏 沈氏被这么多人看着,感觉自己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啊。 这药她是碰过,可真没下啊。 而且也不是什么青皮毒啊。 “我真没有啊,我没有啊!” “太医,您可看清楚了,真是那个什么毒药吗?” 太医扶着胡须,一脸不满: “这青皮毒歹毒的很,中毒之人的骨头会如同青皮一样稍不留神便会寸寸碎掉,它也不会要人命,但会让人全身骨头断裂,余生只能躺在床上生不如死。 老夫绝对不会看错,若不信,你们可再让人来查。” 这下沈氏自己也是意外的很,这么歹毒,可比她准备的毒药歹毒十倍不止。 这要不解释清楚那可真的会没命了。 “不是青皮毒,这个真的不是,这就是一般的毒药,我没骗你们,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不信的话你们去问我娘,真的!” 该怎么说沈氏这蠢货才好? 这是为了自己不惜连家族都出卖了。 “你是说,你从你娘家带来了毒药?你要毒杀谁?你要毒杀我儿?” 苏青山的眼神阴沉的宛如能滴水,但却又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苏青山刚好找不到沈家的麻烦呢。 送上来的把柄…… “管家,立刻去请沈大人过府,我倒要问问他们到底教养的什么好女儿,接二连三的给我儿下毒。 沈家若不给个说法,我必会上奏朝廷,狠狠参他一本。” 苏明江若非躺在软榻上动弹不得,现在怕是要冲上去啖其血吃其肉。 沈氏倒是想为自己辩解,毒药就在手中,婆子一搜就搜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 不然她怎么解释她手指头如此这般? 沈氏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爹,那现在……” 苏禾知道,苏青山这一次不扯下沈家一大块肥肉才怪。 她留着沈氏一命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 可第一次谈判已经失败,这一次,苏青山咬的越狠,得罪沈氏也就越狠。 而且,只有这样一块肥肉钓在前头,明丽这个庶女的婚事才无足轻重! 更何况她还有一份大礼还在路上呢。 苏青山可要接好了! “将明江好好送回院子,段姨娘好生伺候着。 其他人都给我回自己院子待着,今日之事谁若是敢往外传半个字……别怪老爷我心狠手辣。” 苏青山吩咐完,柳姨娘急切的问着: “老爷,那明丽的婚事?” 苏青山倒是直接,有了沈氏这块大肥肉吊在前头,明丽这个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明成如今已经长大了,他妹妹的婚事就由他谈吧。 明丽嫁去欧家! 白氏,好好为明丽准备一份嫁妆,毕竟明丽也是为了明河将来铺路!” 白氏不情不愿,但到底不敢反驳。 等所有事儿都落定,苏青山已经开始在书房等着沈家人过府了。 他要好好的谋划,看看如何从沈家身上撕下一大块肥肉。 书房外,小桃捧着炭盆等着大少爷出来。 等东西交给了那些仆人后,这才跟在小姐身后和众人一起离开。 “禾儿今日可是怪娘?都怪我太心急,担心你大哥才让你受了委屈。” 又来找补? 苏禾都要乐呵出声了,她是真好奇啊,这白月娥到底憋了什么大招啊,居然还要假装和她和睦的样子来蒙蔽她? 你会做戏,我也不差。 苏禾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怪娘,今日之祸谁也想不到,娘也是气急了。 毕竟谁能晓得大嫂居然对大哥如此怨恨,恨不得给大哥下毒……” 提及沈氏,白月娥气的不行 : “那个贱人怎么会如此歹毒,哪怕你大哥这些日子是过分了些,可也不想想若非她,你大哥会被害成这样? 沈家教出这样的女儿也不怕天打雷劈。” 对长子的心疼倒是发自肺腑。 苏禾就说了: “今日爹让沈大人过府必会和沈家好好清算的。 娘别担心了。” 白月娥点了点头,刚好这个时候苏明江走上前,不管不顾的说着: “娘,我可否只纳贵妾,不娶妻,我还是想等表妹。 你和表妹还有联系吗?她过的怎么样?” 夭寿啊。 白月娥真的觉得天塌了一般。 “明河,你可真是要气死我了,什么贵妾?你必须娶妻,琉璃已经嫁人了,你和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可苏明河哪里甘愿? “可琉璃只是外室。” 提及这个,白月娥就觉得有刀再剜她的心,她如珠如宝疼爱的琉璃居然只是外室。 说到底都怪苏禾这死丫头占着位置不肯让,害得琉璃沦落至此。 她真是后悔生了这个讨债鬼! 当年那老太婆明知真相却把苏禾带走,必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了她。 只有看着苏禾被琉璃踩在脚下,白月娥才能确信她一无所知; 偏偏她和那个老太婆还长的那么像!只要一见她平静从容的样子,就仿佛又看见那个握着她把柄、差点让苏青山休了她的恶毒婆母! 白月娥实在厌恶这张脸,好在琉璃说抓住了她的把柄,再忍忍,很快就能永远摆脱这个眼中钉了! 所以几乎很快,白月娥便自己调整好了自己。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回院子,我一定会为你选一门好的婚事。 苏禾也回去,柳姨娘顺路送大姑娘一程。” 她不想面对这两个孽障。 苏明河见母亲并不搭理自己气的很。 又看向苏禾一直看着他,想到之前苏禾为自己的谋划。 苏明江的态度到底好了一点: “苏禾,如今你也知道了,二哥心悦琉璃,以后你要对琉璃好点。” 笑死人了。 “二哥可要说清楚了,你是让我对我夫君的外室好?还是对二嫂好?” 二嫂? 苏明河被这个称呼取悦。 可想到了什么道: “你在挖苦我?明知道我……” “二哥还是回去读书吧,将对表妹的满腔情义化为上进的力量其实更好。 作诗,写词。 都可!” 上辈子,苏明河不就是以她和亲为题材写了一篇陈情表打动天下人吗? 这辈子你有这本事也写啊。 只要你敢写下对白琉璃的情义,她苏禾就有本事让这份情义传的天下人人皆知。 二男争一女。 天下奇闻呢。 而苏明河还真听进去了苏禾的话。 是啊,何不将自己满腔情义诉于纸间,或许有一日表妹也能看到他满腔情义…… 第三十四章 药引到底是什么? 告别这些厌恶的人,柳姨娘紧紧跟在苏禾身后。 今日大姑娘的举动实在是让她叹为观止。 可偏偏她硬是一个字都不敢乱说,大姑娘一出手就让苏府众人满盘皆输,平日那般咋咋呼呼的小姐早已荡然无存,这真是嬷嬷短短几日调(教)而成? 还是说小姐从头到尾都在伪装?! 太多疑问涌上心头,直到到了分岔路,苏禾才出声道: “姨娘莫怕,你看,他们再也不能将你我当做踏脚石了!” 说完,苏禾笑了笑,伸手弹了一下刚好垂在自己眼前的树枝,积雪被弹落入尘埃,看着它们瞬间化为雪水消失不见,就如同那盆早就消失不见的炭火一般,之前心中的郁结也如这雪水荡然无存。 和柳姨娘分别后,小桃看着四下无人才小心的在苏禾身后说道: “小姐,大少奶奶的毒和那炭盆谁才是关键?” “都是关键!” 啊? “可大少奶奶不是说她没机会下毒吗?” 小桃自幼随着苏禾长大,对苏禾忠心耿耿,前世更是为了维护苏禾而被那些畜生折磨致死。 苏禾重生而来,谁都可以不信,但小桃除外。 自然没有隐瞒: “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要么她给苏明江下,要么就让炭盆里的柏木加热飘出的药引让苏明江中招。” 原来如此。 “小姐放心,柏木香常见,没人会怀疑。” 苏禾学医之时祖母就担心她被内宅手段困扰,学医的同时自然也学毒。 毒医本就不分家。 前世是不屑用这些手段。 如今这些手段也是自保! “不过大少奶奶若没有害人之心,也不会怪到她头上,是吧?” 苏禾讥讽一笑: “管家的好处就是可以随处安插自己的钉子。 嬷嬷说的没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要知道大嫂院子里的事儿易如反掌。 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的毒药,早就被我换掉。 更何况,大哥如今对她非打即骂,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受得了?沈家门第显赫,她如珠如宝的长大,被这么欺负怎么可能不反抗?她必然是要对大哥出手的!” 不过小桃你猜猜,她为何没有下毒?” 小桃有些疑惑: “她不是说是因为大少爷防备的紧吗?” “这是其一,其二是她还没找到替罪羊。 我这位大嫂做这些阴私手段的时候还真是学的极好。 惯会找好替罪羊,自己是片叶不沾身,就是可惜了脑子不够用,但凡脑子够用一点……她也不会将唯一的依靠,她沈氏一族全族拖下水了。” 小桃点了点头: “那三小姐的婚事不会出问题了吧?” “不仅没事,甚至会极其顺利。 沈氏今日之举就是明丽婚事的垫脚石。 走吧,也要回去看看怎么为三妹挑选合适的陪嫁了,我这当姐姐的得送她一份好的添妆才是。” 见小姐语气轻松是真的为三小姐高兴谋划,小桃自然也乐意看到姑娘开心。 只是距离长公主过府商讨婚事的日子只有两日,姑娘的身子…… 可小桃不敢去问,只能让小姐多开心自在一会儿,哪怕只有两日呢? 另一头。 苏明成拿着欧萧的庚帖回到家亲手交到柳姨娘手中的时候,柳姨娘这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刚才我去找过父亲了,他听到欧老爷子会亲自登门提亲,已经将沈大人来访之事推迟了一天。 今日亲自将沈大人拒之门外!” 柳姨娘颇为意外,但很快露出狂喜: “那这婚事必然是板上钉钉?” 苏明成也高兴的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和欧家结成婚事,那么父亲再和沈家算账,那就更有底气了。 我们这父亲是绝对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是啊,苏青山的凉薄性子算计如此他们早就猜到了。 不过只要利于他们,其他的他们也绝对不多管。 但欠苏禾的也着实有些多了。 “你大哥如今彻底毁掉了,你的差事没人能抢了,你妹妹的婚事也订了,我们欠大姑娘的恩情可就真欠大发了。 明成,你说大姑娘为何这么帮咱们?明明我们是二房,他们可才是正房啊!” 结果不等明成回答,明丽已经叽叽喳喳的说道: “大哥二哥这些年为了那位表姑娘怎么对长姐的咱们又不是没见着。 别说我了,就连长姐在表姑娘面前都被欺负成那样。 府上是传闻咱们又不是没听过。 长姐若再傻兮兮的将他们当做亲人,将来被怎么算计都不知道呢。” “你这丫头知道的还不少?” 明丽骄傲的抬起头,虽然姨娘不让她出院子,可是该打听的事儿她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虽然长姐一直在庄子上被祖母教养,可是每到咱们过生日什么的,都有一份庄子上送来的礼物,虽然不贵重,可到底有人记着。 可自从祖母过世,长姐被接回来后,那日子过的连我这庶女都不如呢。 我听丫头们说,长姐的月例银子都被苛刻,都没几件像样的首饰呢。 之前我还纳闷怎么夫人如此对长姐,到底可是亲生的呢。 如今我也觉得八成表姑娘就是夫人所生,长姐没和她一处长大反而没什么感情。” 苏明丽的小嘴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但却也说的八、九不离十。 苏禾的遭遇真是如此。 “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不要说了。 将来你长姐若有你们帮得到的地方,你们绝对不可袖手旁观。 得人恩果千年记,做你们能力有限的事儿,知道吗?” “都记得了!” “知道了,娘!” 明丽和明成倒是没有拒绝,的确,苏禾一出手解决了他们最大的问题。 第二日,欧老爷子亲自过府,全府上下全都出门迎接。 欧家派来的女眷乃是欧萧的伯母,欧老爷子大儿子的媳妇,以示欧家对此婚事的重视。 虽然已经分家,但欧家没有不管欧萧! 苏青山自然高兴不已,至于在书房和欧老爷子谈论什么不得而知,但欧萧和苏明丽的婚事彻底订下,并约定于开春后寻良辰吉日成婚。 与欧家婚事一成,苏青山全力以赴准备应对第二日沈家来访! 第三十五章 事发,立刻为苏禾验明正身 “小姐,沈氏的哭嚎声从书房传的老远,听说沈家老爷子已经亲自开口要将沈氏逐出族谱。” 苏禾喝了一口茶水并未言语。 今日只有沈大人一人前往。 所以女眷自然不用出去。 “小姐,你怎么不惊讶?” “沈氏一族只要还有别的女儿,就不可能真将她逐出,倒是可能将她……” 苏禾未说,但小桃已经懂了。 “大户人家的女儿也挺难做的。” 享受了府上带来的富贵荣华,自然要肩负起府上荣光。 又等了许久,直到下午苏青山召唤,众人才再次前往大堂。 就连苏明江也被抬着过来。 “今日有要事相告。” 苏青山声音平稳,眼角眉梢却掩不住喜色。 想来与沈家的这笔交易,让他获益匪浅。 “过些日子就为明河迎娶国子监祭酒秦大人的嫡幼(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国子监祭酒可是正三品大员,更遑论那位秦大人还是沈家老爷子的得意门生。 苏青山对苏明河的期许,竟如此之深? 苏明江躺在软榻上,面色阴晴不定: ”父亲,那过继一事……” “自然应允!”苏青山捋须而笑,眼中精光闪烁。 堂下众人暗自咋舌,这般条件都能答应,沈家这是下了血本。 “待恩科结束,明河便入国子监进学。” 这话一出,苏明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是要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他强压怒火,语带讥讽: “那沈氏呢?岳父大人是如何处置的?”特意咬重的“岳父”二字,分明是在提醒众人——这可是用他的前程换来的! “沈氏身子不适,已送回沈家将养。”苏青山轻描淡写,“待你痊愈,为父自会为你另择良配。” 堂内骤然一静,送回沈家将养?这分明是要沈氏的命! 苏明江眼中怒火更盛:“儿子往后就只能这样瘫着了?” “沈家已重金相请江南名医崔一谷入京。”苏青山安抚道:“我儿放心,这毒定能解,你的身子也定能痊愈。” 崔一谷?! 苏禾心头一震,那不是祖母的……若此人出手,苏明江怕是真的能康复,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更糟的还在后头。 “而且待你痊愈,沈家自会为你另谋个好差事。”苏青山又抛出一枚定心丸。 苏明江这才勉强按捺住怒气,而苏青山已是满面红光,仿佛看见苏家正扶摇直上,青云直上。 “明日长公主将携皇后娘娘的母亲张老夫人亲临府中,商议禾儿的婚事!这般荣耀,满京城独我苏家女儿一份!” 见苏青山神情骄傲,苏禾垂眸掩去眼中的讥讽。 余光瞥见白月娥的脸色几经变幻——从震惊到嫉恨,最后化作一抹刻薄的冷笑。 明日,看来必有一场恶战。 回到清风苑,嬷嬷早就等候多时。 “本来想着后日便是十日之期,届时出府诊脉。 如今这般……我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明日我会让人将他带进来,只说为我老太婆看诊,最好在长公主一行人来之前。” 苏禾点了点头,这些已经由不得她了。 “还有一事,太皇太后的凤驾已经到了城外慈恩寺,那里供奉着已故先皇的牌位,太皇太后会在那里滞留几日才会回到京城。” 老嬷嬷浑浊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苏禾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期盼: “老奴日夜祈求,姑娘腹中能得个血脉。” 苏禾也希望。 只有有了骨肉,她的命运才会彻底的改变。 崔嬷嬷刚走,苏禾正要为自己诊脉,忽觉小腹一阵坠痛,瞬间便有暗色血迹,她指尖发颤,心头一片冰凉——月信迟了数日,偏在此时来了。 所有谋划,难道就此付诸东流? 明日长公主驾临,她拿什么应对? 苏禾面色惨白地躺下,锦被下的手死死攥住床褥。 贴身伺候的小桃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若姑娘未能有孕,难道真要落发为尼? 不,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坠入深渊! 待苏禾睡熟,小桃蹑手蹑脚推开了崔嬷嬷的房门…… 翌日清晨。 苏禾强撑着用过早膳。 腹痛虽止,出血却与往日不同,浑身更是酸软无力,她只当是冬日受寒,仍强打精神梳妆。 她特意在棉衣内多缠了几层软绸,又用暖炉焐着小腹,临出门前,更将一个青瓷小瓶紧紧攥在手中。 “嬷嬷该带大夫来了吧?”苏禾望着窗外,声音说不出的落寞: “知道真相后,她定会离去……” 小桃早就吓的泪眼朦胧,她扑通跪下: “姑娘,嬷嬷昨夜就离府了……是奴婢多事,去求了嬷嬷……” 苏禾怔了怔,反而轻笑出声: “傻丫头,这有什么可瞒的?” 她亲手扶起小桃,“我们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嬷嬷已经护着她一月了,足够了。 未来的路那么长,她总不能一直依靠别人。 “小姐,哪怕嬷嬷可能不在护着姑娘,可是咱们不能自己逃吗?反正也没人知道那天的事儿,在成婚之前咱们跑了吧?” 小桃抹着泪将汤婆子塞进苏禾手中,铜炉滚烫,却暖不了苏禾冰凉的心。 她望向镜中苍白的容颜,缓缓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即便要逃,也要让这苏府和长公主府,先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很快有奴仆来报: “姑娘,长公主的仪驾已到府门,老爷催您速去正堂。” 苏禾指尖一顿,缓缓抚平衣袖上最后一道褶皱,铜镜中的少女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走吧。”她轻声道。 正堂内,沉香缭绕。 长公主端坐上首,沈南尘玉冠锦袍,正含笑向苏青山行礼。 张家老太太捻着佛珠,眯眼打量着款款而来的苏家女。 “吉日良辰,天作之合啊。” 苏青山红光满面地接过庚帖。 就在双方即将交换文书的刹那,长公主身侧的老嬷嬷突然死死盯住苏禾的步态。 她猛地扯住长公主的衣袖,浑浊的眼中迸出精光。 “殿下!”老嬷嬷声音尖利如鸦,“这苏家女走路的姿势不对!就连那眉毛也已散开,老奴在宫中验过千百处子,此女绝非完璧!” 满堂哗然! 长公主手中的茶盏砰然炸裂,滚烫的茶水溅在苏禾裙摆上。 她勃然大怒,怒不可揭的看着苏禾,不顾在场众人直接怒吼: “苏禾,你居然不是完璧之身? 来人,立刻为苏禾验明正身!” 第三十六章 她非完璧,赐死! 大殿内针落可闻,众人目光如刀,齐刷刷刺向苏禾。 白月娥指尖发颤,脑中轰然炸开琉璃那句“天大的把柄”。 莫非……她猛地攥紧帕子,嗓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这不知廉耻的死丫头!说!奸夫是谁?” “住口!”苏青山暴喝如雷,眼中寒芒乍现。 白月娥吓得一个激灵,却不知这番作态,反倒坐实了苏禾的“罪名”。 苏青山额角青筋暴起,掌心渗出冷汗。 白氏这个蠢货! 若此事坐实,不仅婚事告吹,更要与长公主府结下死仇!他强压惊怒,声音发紧: “殿下明鉴,小女冰清玉洁,岂容一个老奴信口雌黄?” 长公主语气冷漠,几乎气笑: “老嬷嬷?郑嬷嬷可不是一般的老嬷嬷,她曾经可是掌管秀女入宫为秀女验身的老嬷嬷。 是不是清白之身只要验验就知道了,还是说苏禾你不敢验? 若是误会,本宫亲自给你苏家道歉,可若是真的,你苏家欺婚,都给本宫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宫必会告知皇兄,此事绝不善了!” 这是动了真怒。 白月娥此刻才惊觉事态严重,冷汗浸透后背。 那可是长公主!她虽恨不得苏禾身败名裂,却不想搭上整个苏家。 她声音发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这孽障,还不快说清楚!” 苏禾却一言不发,眸光直刺苏明河。 “你……你看我做什么?” 苏明河被她盯得心头狂跳,强自镇定道: “事关苏家颜面,你……你自己干的龌龊事自己承认!” 苏禾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冷得瘆人: “二哥不如猜猜看,那三日……那些恶奴把我卖去了什么地方?” “轰——” 苏明河脑中炸开惊雷,脸色瞬间惨白。 那三日?难道…… 不,不可能!以苏禾的性子,若真遭此大辱,岂会隐忍至今? 他强撑镇定,声音却已发抖: “你胡说什么!太皇太后身边的崔嬷嬷不是为你作证了吗?人呢?叫她来对质!” 此刻他才真正慌了。 若真因他一时意气害苏禾失贞,父亲岂能饶他?可当时他不过是想给表妹出口恶气,哪知那些刁奴竟敢…… 苏明河冷汗涔涔,连抬头看苏青山的勇气都没了。 苏青山被这一提醒,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般急问: “对!崔嬷嬷呢?她当日可是亲口作证的!” 长公主神色也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在听到苏家下人汇报,崔嬷嬷昨晚便离府未归后,只觉得崔嬷嬷必是受了苏禾威胁才会做假供。 这下更是怒不可揭! “好个胆大包天的丫头!连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都敢胁迫作假!” 她猛地拍案而起,“来人!立刻押她去验身!本宫今日定要撕破你这张画皮!” 长公主发了狠,立刻安排下人要将苏禾带下去。 下人预上前,苏禾却突然抬眸,声音清冷如冰: “不必验了。”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我确实,已非完璧。” 苏禾亲口承认。 她居然亲口承认。 苏青山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承安侯也一脸惊讶的看着苏禾。 反应最大的反而是沈南尘,他俊脸扭曲,风度全无: “苏禾你这个下贱的贱人,你居然如此不知廉耻!本世子岂会娶你这等残花败柳!” 下贱? 不知廉耻? 苏禾今日已经豁出去了,最差不过青灯古佛,怕什么? 本就从地狱归来,她有什么可怕的。 “世子养外室、勾引我表妹时,可曾想过‘廉耻’二字?” 沈南尘暴怒:“你……事到如今你居然不知悔改,还敢攀扯本世子,苏禾你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本世子才不会娶你。” 沈南尘越气,苏禾越淡定,甚至轻抚袖口褶皱,语气讥诮无比: “巧了,本姑娘也没想嫁给被人家睡烂的男人!” 苏禾这般惊世骇俗,实在是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长公主更是酝酿着惊天怒火,周身威压如寒霜倾轧,死死看着苏禾,: “苏禾,你找死!” 而沈南尘是彻底撕破伪装,污言秽语倾泻而出,什么谦谦君子早已经荡然无存。 而一旁吓傻的苏青山却被退婚二字惊醒。 这婚一旦退了,那可就…… 可苏禾亲自承认清白被毁,那这事儿要如何回旋? 突然苏青山猛然扬手,狠狠朝苏禾扇去! 可这一掌,却没能落下! ——苏明成死死扣住父亲的手腕,指节发白。 ——苏明丽一个箭步上前,将苏禾护在身后。 两具尚且单薄的身躯,却如铜墙铁壁般挡在苏禾面前。 苏明成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父亲!姐姐才是受害者!” 苏明丽红着眼眶,哽咽却坚定: “若非表姐纵容恶奴卖主,姐姐怎会遭此大辱?她已经够苦了,您为何还要伤她!” 苏禾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在这满堂敌意之中,竟是这两个她曾忽视的弟妹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 她果然眼盲心瞎,她不过是对他们好了一分,他们便不顾长公主的怒火如此维护自己。 这份情,她苏禾记下了!他日必定报答! 而苏明丽兄妹的挺身而出,像一记闷雷轰在苏青山心头。 他眼底精光闪烁,瞬息万变——既然婚事已无转圜,那便……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他突然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声音悲怆却暗藏算计: “殿下明鉴!都是那表侄女作恶,害我苏家嫡女遭此大难!这婚事……”他重重叩首,“全凭殿下发落!” 长公主凤眸微眯,寒光乍现—— 想用苦肉计蒙混过关? 她缓缓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苏家众人心上。 “退婚自然要退。” 她突然驻足,指尖直指苏禾: “但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还敢当众羞辱我儿——” 红唇轻启,吐出索命判词: “赐白绫,即刻了断。” ——轰! 满堂死寂。 长公主雷霆怒火,今日是任何人来了也绝不会更改。 她死死盯着苏禾,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不是振振有词吗? 她不是傲骨铮铮吗? 她不是宁折不弯吗? 那她倒要看看,当白绫勒住脖颈时,她这身硬骨还能撑到几时! 空气凝固成冰。 侍卫手持白绫步步逼近,苏禾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仍昂首而立—— 袖中的玉佩早已死死捏住,单简说过,必要时会护她一命,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间—— 一道尖利嗓音如利刃劈开死寂,将苏禾正要扬起的玉佩再次死死藏住。 “太皇太后懿旨到——!” 第三十七章 宁当留后娘子也不愿嫁给你! 朱漆大门轰然打开,掌事太监手持明黄懿旨踏碎满堂杀机! “奉太皇太后懿旨,苏禾德才兼备,秀外慧中,深得太皇太后娘娘之心,特册封为宁安县主,钦此!” 哐当! 茶碗碎地。 众人惊骇的目光在懿旨与苏禾之间来回游移——这个方才还被逼至绝境的女子,转眼竟成了御封县主?! 崔嬷嬷拂袖一挥,持白绫的侍卫赶紧退开。 她行至苏禾身前,将懿旨郑重递上: “县主,接旨吧。” 崔嬷嬷竟未离去!她不仅留下,更为她求来这道救命符诏! 县主之尊——这是太皇太后亲手为她铸就的护身金甲!从此刻起,纵是长公主也再难动她分毫! 长公主凤目含煞,连最后一丝体面也撕得粉碎: “崔嬷嬷!母后怎会册封这等不知廉耻的贱婢?她婚前失贞,人尽可夫!本宫定要——” “殿下慎言。" 崔嬷嬷眼眸冰冷,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 “太皇太后此刻正在慈恩寺……祭拜先太子。”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若殿下想面见陈情,老奴这就备轿?” 长公主踉跄后退半步,金线绣凤的裙摆剧烈颤动。 她想起那个被她亲手毒死的嫡亲兄长,那座她永远不敢面对的灵位! 崔嬷嬷见她如此却步步紧逼: “怎么?殿下…不敢去?” 长公主朱唇颤抖,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哪是问询?分明是诛心之刃! 她怎么敢去? 不仅不敢去,甚至见太皇太后她也不敢。 那卷明黄懿旨灼灼生辉——这哪里是册封?分明是太皇太后掷向棋局的惊天杀招! 母后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丢尽颜面!她是报复,是报复! 可这满堂众人面前,她得维持最后的体面,她不敢发作母后,但却沉声怒斥崔嬷嬷: “当日崔嬷嬷亲自给苏禾作证,此事崔嬷嬷难道就不该给本宫一个交代?” 这已经是长公主隐忍至极了。 可崔嬷嬷却仿佛并未察觉长公主的怒火,直言: “老奴当日所说,那三日苏姑娘在老奴眼皮子底下。 此话是也不是?” 长公主冷着眼: “既然在你眼皮子底下,那她如何清白不保?难不成是崔嬷嬷你亲自带她与男人行那苟且之事不成?”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僵住了。 满堂宾客的瞳孔骤然收缩,无数道惊骇的目光在崔嬷嬷与苏禾之间来回扫视。 崔嬷嬷却突然笑了,那笑让长公主脊背发凉: “一月前,老奴接了个私活——要为个将死的贵人留个血脉。” 她故意顿了顿: “救下苏姑娘时,老奴确实不知她的身份。 所以,那三日,苏姑娘的确在老奴眼皮子底下当了留后娘子!” 这一次茶盏碎裂的已换成了承安侯。 一直没说话的他惊恐的在苏禾身上看过去,最后视线停留在了苏禾的腹部。 旁人紧随其后。 苏青山面如死灰。 沈南尘表情扭曲。 苏明丽死死捂住嘴。 留后娘子。 堂堂尚书府千金,居然当了留后娘子。 “荒唐!”苏青山猛地拍案而起,锦袍剧烈震颤,“你是我尚书府嫡长女!是未来的世子妃!怎可——” 他声音突然放软,眼中透着最后一丝希冀: “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只要承认是被逼的,今日一切都可转圜。 可偏偏苏禾就不能如他愿。 嬷嬷敢说出留后娘子,想来此事也不需要再隐瞒。 反正也没有怀上,苏禾便笑了,故意狠狠再苏青山的心上插上一刀,她缓缓抬眸,一字一句如刀: “不是被逼,而是,我心甘情愿当留后娘子!” ——轰! 满堂哗然! 苏青山踉跄后退,面如金纸! 沈南尘暴怒掀翻案几! 苏明河更是受不住了,苏禾简直疯了。 “苏禾,你没脑子吗?你可是未来世子妃,你怎么能当留后娘子?” 就等你跳出来呢。 苏禾看着在场这些不解的人,声音清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 “比起被卖进画舫任人践踏,留后娘子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她看向苏明河,笑声凄厉: “二哥何必装出这副震惊模样?这一切——不正是你们亲手造成的吗? 自小定下的婚约,世子既要毁约另娶,为何不敢堂堂正正退婚? 既要与白琉璃双宿双飞,又为何要我做这个恶人? 我不愿,你们便一起欺负我,羞辱我,算计我,更将我罚去庄子,这还不止,还叮嘱庄头给我吃尽苦头。 什么恶奴欺主?恶奴若没得到主子指示怎么敢将我卖去那等烟花之地? 你们问我为何要去当留后娘子? 兄长卖我,未婚夫君弃我,亲娘恨我。 我若不自保,难道等死不成? 真是笑话。” 说到激动之处,苏禾的眼角甚至流出了晶莹的泪滴,这些话憋屈了两世,两世啊。 她就想质问他们。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婚约不是我订的,可世子却偏要怪我占了白琉璃的位置。 亲爹娘不是我能选的,娘亲却恨我生下来享尽富贵。 兄长更不是我能挑的,却仗着兄长二字对我苛责至极。 凭什么? 我问你们凭什么? 所以,我为何不当留后娘子? 即便再来一次,我苏禾也宁当留后娘子也不愿为沈南尘之妻!” 一字字一句句,如泪泣血。 无不让人震惊不已。 而沈南尘早已经连受打击踉跄后退。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辱骂苏禾,现在却已经不敢置信的盯着她: “可你也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 沈南尘,你最没资格说这话,既要当孝子不敢违抗母命,又要装情圣非白琉璃不娶,到头来拼了命为难我这个弱女子。 这般懦夫行径,也配质问我?” 他羞愤,他气急,他恨不得杀死这女人。 可是,偏偏,她的话就像一把刀一遍遍凌迟着他。 “噗——” 沈南尘竟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南尘!”长公主的尖叫划破大堂。 人群涌动。 而一直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的张家老太太叹息一口气。 看向苏禾的眼神尽是怜悯。 “苏姑娘也不容易。 苏大人,本不该老身多言,但家宅不宁乃是大忌啊,父母不慈子女不孝,这更非好事。 今日苏姑娘如此,也情有可原。 还望苏大人善待县主啊!” 最后县主二字无不在提醒苏青山,苏禾已经有品阶轻易动不得。 苏青山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苏明河神色更是惨白,嘴唇哆嗦却硬是反驳不了一个字。 白月娥同样如此,她脸色晦暗,没人知道在想什么。 苏禾发泄完,只等着将这婚事退掉,她看向长公主,正要开口,突然几个御前行走匆忙赶来: “长公主殿下,承安侯,苏大人,乌蛮国使者进京,陛下急召诸位大臣进宫商议!” 第三十八章 撕破脸 “乌蛮国使臣到了?!” 长公主闻言脸色骤变,连嘴角带血的沈南尘都顾不得处置,只厉声喝道: “送世子回府!” 临行前,那双凤目如淬了毒的利箭般射向苏禾。 苏青山深深凝视着女儿,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匆匆更衣进宫。 苏禾攥紧衣袖的指尖微微发颤。 乌蛮国——这三个字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寒光凛凛。 她深吸一口气,重生后的命运轨迹早已改变,这次定会…… “长姐!” 苏明丽带着哭腔的呼唤将她拽回现实。 少女扑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就绽开笑颜: “太好了,你没事了!” 苏明成也红着眼眶凑过来。 苏禾轻轻拭去妹妹脸上的泪痕,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傻丫头,哭什么,我、很、好。” 她说的那么重,那三个字就那样敲打在众人心尖。 “纵你有千般苦衷,可你自甘下贱去当留后娘子,就是丢尽苏家的脸!” 白月娥厉声呵斥,眼中没有半分动摇,仿佛苏禾的质问不过是清风拂面。 “你何曾为苏家想过?若事败,长公主的怒火谁来担?你是要拉着全族给你陪葬吗?!” 她字字如刀,狠厉绝情,连一旁的张老太太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苏夫人,当真是……叹为观止啊!” 老人失望至极,拂袖而去,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白月娥脸色青白交加,羞恼交迸,可还未等她开口挽回颜面—— “够了!” 苏明河一步上前,挡在苏禾面前,眼中带着伤痛和失望: “母亲再闹下去,苏家的脸才真要丢尽了!” 白月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明河?!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我是你母亲!” “正因您是我母亲,我才要说——” 苏明河嗓音压抑,却字字如铁,“小妹也是您的亲生骨肉,是您的女儿啊!” 白月娥面容扭曲,眼中竟闪过一丝狰狞: “若非亲生……我早容不得她活到今日!” ——这一句,彻底寒了所有人的心。 这会儿就是嬷嬷也气笑了。 “冥顽不灵!老身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你这般做母亲的!” 崔嬷嬷冷笑连连,眼中尽是讥讽: “一个外室女,人尽可夫的玩意儿,你倒当眼珠子似的疼。 她害你亲儿,害你亲女,你反倒把她当宝?” 她猛地提高声量,字字诛心: “不如干脆昭告天下,说白琉璃才是你亲生的!否则传出去,谁不当你得了失心疯,才会把个祸害捧在手心?!” “放肆!” 白月娥勃然大怒,面容扭曲: “本夫人乃从一品诰命,你一个贱奴也配指摘我?” 她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老虔婆拿下!辱骂命妇,送官严办!” 几个嬷嬷刚要上前,一道阴柔嗓音骤然响起—— “且慢。” 一直沉默的传旨太监缓步上前,挡在崔嬷嬷身前,皮笑肉不笑: “杂家奉太皇太后懿旨伺候崔嬷嬷,苏夫人若有不满,大可亲自去慈恩寺说道,至于动私刑?” 他眯起眼,声音陡然转冷: “杂家只怕……您有这胆子,没这命扛!” 白月娥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她万万没想到,这老奴竟有如此靠山! 厅内死寂。 苏禾冷眼旁观,早已心寒。 可白月娥却将怒火转向她: “死丫头,你就任由旁人如此羞辱你亲母?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和你那死去的祖母一个样。” “母亲是东西,行了吧?” 苏禾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 “我也常想,若我不是您生的该多好。 那件孔雀大氅,母亲下血本了吧?明知今日大祸,却冷眼旁观——您才是巴不得苏家满门陪葬! 您待白琉璃,简直恨不得把苏家祖坟都刨给她。” 她转向苏明河,笑意森然,“二哥,看来您这亲儿子,在母亲心里也不过如此。” 她故意压低声音,“不过也是,您对白琉璃情根深种,母亲待她如珠如宝……你们这般‘亲近’,可别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蝇,却如惊雷炸响—— “毕竟……亲儿子和亲‘侄女’?呵!” 故意弱化侄女二字,就差没直接说亲儿子和亲女儿了。 苏明河瞬间面如死灰。 ‘亲女儿’三个字如同催命符在耳中,脑中炸开! 苏明河再蠢也该知道但凡真是那般,那才是要命! 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这读书人的命运就真是要到头了。 苏禾说完,一把拽过苏明丽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崔嬷嬷冷眼扫过厅内众人,紧随其后。 苏明成攥紧拳头,最后看了眼面色惨白的苏明河,终究转身跟了上去。 今日虽未退婚成功,但有些事,既已撕开遮羞布,反倒痛快! 她就是宁做留后娘子,也绝不做世子妃的苏禾! 很快,这则惊世骇俗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席卷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苏家嫡长女宁可给死人留后,也不愿嫁沈世子!” “天爷啊!这沈南尘得不堪到什么地步?” 茶楼酒肆间,众人议论纷纷,很快就有知情人神秘兮兮地补充: “你们不知道吧?沈世子养的外室,就是苏县主的亲表妹!” 众人哗然: ”这是表妹抢了表姐的婚事还不够,还要把表姐往死里整啊!” 流言越传越烈,很快衍生出更劲爆的版本: “听说那白表妹手段了得,不仅勾引姐夫,还设计把亲表姐卖去当留后娘子!” “这哪是表妹?分明是索命的阎罗!” 一时间,“白琉璃”三个字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人人都在猜测:这究竟是个怎样的蛇蝎美人?竟能同时让世子痴迷、让亲姨母偏袒,更把嫡亲表姐逼至如此绝境? “要我说啊,若没有人首肯,又怎敢对一品大员之女动手?” 旁人惊讶: “啊?这种事儿谁会首肯?” “听说,苏家那位表小姐其实不是表小姐,而是……苏夫人年轻时在外所生的私生女!” 一时间白月娥和白琉璃的流言再次传遍四野…… 同样疑惑的还有,苏禾当了谁的留后娘子?谁占了苏禾的清白? 这个问题,苏家众人也很疑惑,特别是已经聚集在一起的白琉璃和白月娥。 “姑母,如今你我名声被糟蹋成如此,都是那贱人害的,若再不反击,我们可就真的完了。” 白月娥也着急啊,她趁着老爷没有出宫赶紧来看琉璃,却不想一路上流言似刀,刮的她体无完肤。 这都是苏禾那个贱丫头害的,都是她害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才好?” 白琉璃眼含精光,说不出的怨恨: “将那个死囚找出来,咱们想法子让他‘平(反)’,到时候和他春风一度的苏禾就不得不嫁给他这个如意郎君了!” 对啊,这可是个好办法! …… 清风苑。 苏禾感激的看着嬷嬷,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让她无所适从。 “嬷嬷大恩,请受苏禾一拜!” 见苏禾要行礼,崔嬷嬷赶紧将人拦下,她爱惜的抚摸着苏禾的发丝: “不必谢我,此事是单将军所为,是他求了太皇太后,无论你是否有孕也要给你一份尊容,护你余生。” 竟是单简? 第三十九章 再次出手,上门提亲 苏禾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想到袖中的玉佩,苏禾一时间对这位实在是说不出的感激。 “他……” “他们总说他冷漠无情,杀人如麻,可他最是善心。” 这个苏禾不敢接口,她对单简的最大了解只知道他将来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她死后没多久,单简带着单家军踏平了乌蛮国,为她报了仇。 只有这些,简单的仿佛寥寥几个字就说清。 他是什么人,什么性子,她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苏禾居然觉得有些脸红,小腹的坠胀感又有些明显了。 该死,她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呢?羞死个人了。 苏禾只能转移话题: “嬷嬷,单将军真的不能平(反)吗?” 崔嬷嬷没想到苏禾居然在担心单将军的安危。 她摇了摇头: “天家的事儿谁能说得清呢? 帝王让你生你就生,帝王让你死你就死。 不过,太皇太后回来了,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苏禾一下抓到了重点! 所以,单简和太皇太后怕是当真有…… 苏禾惊惧的看着嬷嬷。 崔嬷嬷知道这丫头聪慧,他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所以哪怕透露一些也没什么。 而且,若单将军真能平(反),姑娘的身份要配上他也不是不可。 “姑娘小日子来了便早些休息吧,嬷嬷要先去伺候太皇太后了。 姑娘保重,若是有事儿可到慈安寺寻老身!” 苏禾自然不好多留,看着崔嬷嬷离去,她这才仿佛抽去浑身力气瘫坐在软塌之上。 看着明黄的圣旨还有宝印金册,苏禾内心震荡不平。 “姑娘,喝点桂圆茶吧!” 苏禾一饮而尽,暖暖的让肚子也舒服了一些。 这一晚,苏禾一夜无眠。 而另一边。 白月娥和白琉璃还在寻找整个京城的死囚,试图找到那位死囚,但搜索一圈也无果。 “那个老虔婆到底是哪里找来的死囚?若是找不到怎么办?” 白琉璃眼中带着算计,如今她名声尽毁,必要豁出去拉苏禾下马: “姑母若找不到,那就给她变出来一个!” 啊? “死囚是谁从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死囚能去苏家向苏禾提亲!” 这……也对! 两人开始嘀咕谋划,这一局必要苏禾死无葬生之地! 另一侧 “我儿好生糊涂,你可知道如今众人都在议论白琉璃只当是她使了狐媚手段勾搭了你。 明明已经让你脱身,你为何还要往上凑,还想将她接回来抬为妾氏,本宫看你脑子被那苏禾气晕了才会做出这般荒唐决定。 审时度势难道你都不懂吗?” 沈南尘听着公主的话哪里能不懂这其中关键? 可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怎么能任由白琉璃在外头独自扛着那些风霜? “母亲,我和琉璃真的是情投意合,她何等委屈啊要遭受这些不公。” 长公主恨不得将这个儿子的脑子撬开看看,到底他被那白琉璃灌输了什么?居然糊涂至此! “蠢货,蠢货! 那白琉璃当真是手段了得,且不论其他,我只问你,若有一日我待你那些堂兄比你还好,甚至恨不得你死,你当如何? 你敢说你那些堂兄就没有使什么手段? 你必然不会那般想。 那白琉璃和白氏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心里又明白吗? 哪里有亲生母亲不顾自己亲女儿反而去帮一个表小姐的道理。 反正话已至此,你要是再闹,就真的别怪母亲心狠手辣了!” 见长公主眼底的杀意已经起了,沈南尘惧怕的往后缩了一下。 可想到苏禾对自己的那些责骂,说他懦弱无能不能反抗自己的亲娘,他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无尽勇气: “若母亲对琉璃动手,琉璃出事当日,便是儿子我的死期!” 咯噔! 孽子! 他居然敢用自己的命威胁她。 他怎么敢?怎么敢? “好,好,好。 好一个白琉璃,居然敢勾搭我儿至此。 好! 来人,立刻给我……” “殿下,有要事来报!” 就在长公主要下达让白琉璃去死的命令时,门口护卫匆忙来报。 长公主一看来人便知道必有要事发生。 慌忙赶出去,只等一会儿再来收拾沈南尘。 结果到了书房,刚听完侍卫来报,长公主震惊的张大双目不敢置信。 “你说和亲使者他们看上了谁?” “回殿下的话,是……是……世子的未婚妻,苏家大姑娘!” 长公主突然大笑出声,被苏家带来的戾气瞬间荡然无存。 正愁和亲公主不好寻,真是送上来的富贵青云。 苏禾,你个贱人,敢辱我儿如此,这一回可是老天爷都在帮她了! “来人,更衣,本宫有要事立刻进宫!” ……某别院…… “你说她是谁?” “回主子的话,苏家嫡长女,苏青山的女儿。 而且留后娘子一事已经闹的沸沸扬扬,苏姑娘她……没有怀上孩子。” 那一瞬间的失落突然划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单简心里也说不上来是松气还是有些不甘。 但若没有了血脉,他再次动手倒是能更快一些,不再畏手畏脚。 就在单简正准备离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惊: “苏禾可是沈南尘的未婚妻?那她的画像……” 那手下惊恐低头,但到底还是开口: “已经送到了乌蛮国使者手中!” 糟了! 他竟亲自害了她! 那一瞬间单简如遭雷击。 “立刻回京。” “主子,不可啊,咱们的计划还未完成,此时回京恐功亏一篑!” 单简又如何不知道。 只迟疑思索便笃定道: “不,不会功亏一篑。 甚至会一劳永逸! 回京不变,这棋局我单某亲自入阵!” …… 一夜好眠。 起床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青山居然在宫中待了一夜未归。 苏禾在小桃的伺候下小心洗漱。 可小桃却有些意外: “姑娘这一次的葵水似乎和往日不同,倒是少的很,可是着凉了?” 苏禾也觉得这一次和往日完全不同。 正欲给自己把脉却见柳姨娘急冲冲的跑来: “姑娘……县主,出事儿了,门外来了一个莽汉,他说自己是……是……是当日您和他春风一度的死囚,他含冤入狱,如今被平(反),特意……特意……上门向您提亲……” 第四十章 不是春风一度,是春风三度 “这刀剑来得倒快!" 苏禾冷笑,指尖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口最后一颗珍珠扣。 小桃急得绞碎了帕子,却见铜镜里的姑娘忽然挑眉: “去请府尹大人。” 府门外,戏已开锣。 那莽汉一身酸臭,正唾沫横飞地比划: “县主腰肢软得很,那夜——” 朱门骤开,风雪卷着狐裘掠过阶前。 众人倏然噤声。 莽汉抬头,喉结一滚。 ——雪光里立着的美人,竟比传言更艳三分。 他咧嘴一笑,黄牙森森: “娘子,春宵一度,怎的翻脸不认人?” 小桃气得拔簪欲刺,苏禾却轻轻按住她,眼尾一挑: “哦?你说与我春风一度?” 莽汉拍胸脯嚷道: “自然!你腰侧有颗红痣,我可记得清楚!" 四下哗然。 白月娥唇角微翘,眼底闪过得意。 苏禾却已看懂,能知道她后腰有痣的人除了近亲女眷绝不会有旁人。 好一个“慈母”啊! 此时白月娥已换上了一副怒急的嘴脸: “孽障,看看你干的好事。 自甘下贱当什么留后娘子,给自己招来这等祸害。 你,你……你自己不要脸皮,这是要将我苏家满门的脸面都往地下踩! 你可想过我苏家未成婚的女眷又该如何!” “母亲何必动怒?” 苏禾轻抚腰间素衣,声音清冷如霜: “女儿倒要问问,什么腰间胭脂痣这等私(密)莫非…是母亲告诉他的?” 白月娥脸色骤变,随即怒容更甚: “放肆!你自己不知检点,还敢攀扯为娘?苏家百年清誉,今日就要毁在你这个不孝女手里!” “清誉?”苏禾忽地笑出声来,眼底却冷得骇人,“母亲说这话时,还是想想表姑娘吧!” 一声表姑娘让本来再看热闹的人这下更是激动不已。 难道传闻是真的,那位苏府的表姑娘实则是苏夫人的私生女。 白月娥没想到苏禾如此直接点出此事,她当即扬起手便要打下去。 苏禾伸手一挡,让白月娥差点一个踉跄! “母亲急什么?只要没做过自然就不急,比如女儿这般!” 议论声不断,白月娥本就心虚,一时间只觉得无数利剑射向自己。 一旁一直未言语的苏明河脸色阴沉: “小妹,女子清白何其重要,若你真和此人共度良宵,那你的确应该……” 苏明河一副站在正义的面上如此说道,可在看到底下那人恶心又龌龊的样子,接下来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 毕竟若论缘由,他难辞其咎! 就在这僵持之余,苏青山穿着官袍从宫中回来。 那莽汉顿时眼冒精光,不顾脸皮上前行礼: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小婿刚刚沉冤得雪便立刻来到府上提亲,我必不会忘记与我春宵一度的苏小姐的!” 眼前这出闹剧让本就疲倦不堪的苏青山浑身血液瞬间沸腾。 “放肆!” 他一声暴喝,震得门前积雪簌簌而落。 “区区市井无赖,也敢来我苏府撒野!来人——” 话音未落,那莽汉竟就地一滚,扯着嗓子嚎叫: “苏大人要杀人灭口啦!”人群中立刻跳出几个帮腔的,七嘴八舌嚷着“权贵欺民”。 “县主腰上那颗朱砂痣啊……” 莽汉突然压低声音,yin词秽语却字字清晰,像毒蛇般钻进每个人耳中。 苏青山眼前一黑,厉声喝道:“拿下!” “老爷……”白月娥突然上前,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事已至此,若再闹下去咱们苏府的清誉就全没了,不如……” 苏青山猛地转头,第一次用陌生的目光审视这个同床共枕二十载的女人,她眼角那抹算计,此刻竟如此刺目。 几乎咬牙切齿: “蠢妇!” 而后转头看着莽汉,他一挥手只示意人赶紧将人赶走,可是府尹却再次到来。 这一幕何其相似。 一月前的事儿仿佛就在眼前! 苏青山是半点不想和此人见面,心头顿时涌起一阵厌烦。 “苏大人,又见面了!” 府尹笑得意味深长,挥手示意衙役给莽汉松绑: “无故扣押良民,这要是传到御史台……” 苏青山本就疲倦不堪,此刻更是没有一点和稀泥的打算。 “良民?" 苏青山疲惫的眼中迸出锐利寒光: “此人自称沉冤得雪,本官正要查个明白——何时犯案?何处定罪?何人审理?又凭何翻案?” 那莽汉听到这话果然吓到了,那人也没说还要彻查啊? 他只能扯着嗓子胡搅蛮缠以图让他们投鼠忌器。 “胡说八道,苏大人就是怕我娶你女儿,你就是不想认我。 天杀的呀,与我春风一度啊……始乱终弃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啊……” 这般刁蛮无赖样只让人气的难忍。 “苏大人,即便您是为了律法严谨才抓人,但你看这留后娘子一事……你们府上怕是要给个说法才行?” 苏青山气的恨不得弄死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府尹。 但他极力压抑怒火只对着身后苏家人吼道: “谁叫来的府尹?嫌脸丢的不够大吗?” 结果苏禾却走了出来: “父亲,是我报的官!” 苏青山如今对苏禾是有愧疚在的。 可这份愧疚和苏府的颜面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你这死丫头,你是存了心不想让我们苏家好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老爷,既然是她闹出这等祸事,就让她自己平息吧,不如答应婚事?” 白月娥还在一旁鼓动。 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苏青山望着苏禾,眼中愧疚与怒火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厉喝: “孽障!今日之事你待如何收场?” 苏禾不疾不徐,目光如刃: “此人犯了杀头大罪,女儿报官有何不妥?” “杀头?”莽汉跳脚大叫:“我冤枉!你们想害我!” “冤枉?” 苏禾冷笑,转向府尹: “大人,此人假冒死囚,罪当诛九族。” “杀头?苏娘子你说清楚了,我啥时候犯罪?你们莫不是想要将我弄死吧?告诉你们,没门,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苏禾这才正面看向那莽夫: “你刚才说,我当了你的留后娘子与你春宵一度?你确定?” 莽汉耿着脖子叫嚣: “对,我确定,你就是和我睡了一晚,被我折腾的要死要活的,你还敢不认。” “大人,抓人吧,此人假冒死囚,其心可诛!” “假冒死囚?苏县主此话怎说?” “就是,死丫头,他连你后腰胎记都说清楚了,你说他是假冒死囚?这怎么可能?” 还在不遗余力要致苏禾于死地。 苏禾眼神冰冷的划过白月娥,最后落到了那莽汉身上: “因为,不是春风一度,而是连续三夜!而那人,此刻正在天牢。” 全场死寂。 莽汉面如土色: “不…不可能!你撒谎!你怎么可能和天牢死囚牵扯?你就是撒谎不想认,你撒谎。” “撒谎?” 苏禾素手轻扬,一枚白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父亲,这就是证据,一月前,我当的是单简的留后娘子。” “单简?!” 函谷关大败,被陛下下旨打入天牢不日就要问斩的少年将军单简? 居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第四十一章 自请去庄子,从此再无亲母 一语激起千层浪,苏禾的话宛如重锤敲打在无数人心尖。 居然是单简。 难怪,难怪崔嬷嬷接了这等私活! 苏青山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而白月娥哪里肯甘愿: “怎么可能是天牢呢?那种地方你怎么能进去?你莫不是说谎吧,而且,他可知道你背后有痣!” 这一次苏禾是半点脸面都不给白月娥留了,厉声斥责: “这莽汉说我后腰有痣就有?那我还说母亲的后腰也有痣呢。 母亲为了证明清白要么嫁人要么当众宽衣吧。” “你……放肆,你简直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有痣!” “看,亲女儿的话是胡说八道,这莽汉的话反而就当真了,母亲,如今我倒是信了,我怕是真不是您亲生的呢。” “你……你……” “好了,都闭嘴吧。” 苏青山厉声呵斥。 然后看向府尹: “大人,抓人吧,这玉佩你我应当都不陌生吧!” 的确不陌生,这玉佩乃是先皇钦赐于单家的荣耀,只要是单家儿郎都会有一块玉佩代表身份。 这绝对做不得假。 不过苏大人的女儿居然是单简的留后娘子,那函谷关一事苏大人可否知晓内情? “大人说的是,这玉佩先皇御赐绝不会作假。 此人必是假冒,敢随意攀扯天牢死囚,其心可诛,下官这就将人拿下严刑拷问。” “不……不……我是冤枉的,我认罪,我认罪,你们别抓我,是有人指示我这么做的,有人指示我……” 那莽汉只一吓就招供了。 苏禾瞧的明白,白月娥因为他的话吓的脸都白了。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害怕了吗?难道母亲和这莽汉真认识?” 白月娥又气又怕,生怕这莽汉再多说点什么就真的露出马脚了。 “还不快将人带下去。” 出声的是苏青山。 他还真是了解自己的妻子啊?苏禾都要气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一对好爹娘。 明知是她还要维护,他们两人的情义还真是让人感动啊,呵! 果然,白月娥松了一口气。 苏禾见此倒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昨日母亲明知有祸端而不告知爹,却推波助澜任我陷入困境。 今日母亲再次明智有祸端而不告知爹,更推波助澜陷我于死地。 爹,赎女儿实在是不敢再在府中尽孝。 女儿愿自请去庄子为祖母守陵,还请父亲成全!” 自请去庄子? 苏青山自然不能答应。 可是如果她是单简的留后娘子,这个时候苏禾离开苏家反而最好。 而且,白氏实在是荒唐…… “准了!” 白氏也没想到,苏青山怎么会允许苏禾前往庄子守陵。 这…… 结果等进了府,朱漆大门一关。 “老爷,你怎么能答应这孽障去庄子上,若她再做出伤风败俗的事儿……” “啪!” 若上一次在张府当众掌掴嫡妻让白月娥颜面扫地,那么这一次在府中再次掌掴白氏,则让她在苏府颜面尽失! “爹,你怎么打娘?” “老爷,你打我!” 苏明河没想到爹居然再次动手打娘。 可苏青山这股怒火早就忍不住了,此刻朱漆大门已经关上,他自然没有顾虑。 “你早就知道长公主要出手,任由禾儿被他们如此指责,那可是你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忍心让她被人逼成如此之地? 今天这事儿你敢说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我平日纵容你给你脸面可不是让你为了你那个好侄女踩着我亲女儿的尸骨往上爬的。 从现在开始,你若敢再和白琉璃有一丝联系,那你也就学你的好侄女儿好了,老夫亲自给你置一宅院,让你也去尝尝当外室是什么滋味!” 苏青山的话半点脸面都不给白月娥留了。 白月娥脸颊红肿不敢置信的看着苏青山。 二十载夫妻,他竟然为了那孽障这般对她! “老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夫对你就是太好了,才让你如此胆大妄为将我苏家脸面往死里踩。 你敢不敢发誓今日那莽汉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否则白琉璃便不得好死,被世子抛弃,被长公主弄死,此生绝嗣!你敢不敢发誓,今天你若敢发誓,老夫就亲自向你倒茶认错!” 苏青山的话宛如重锤就是苏明河也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氏。 白月娥看了一眼苏青山,又看着苏明河,最后还扫过了一旁的苏禾。 她嘴唇哆嗦,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可那誓言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连苏明河这一回也不能厚着脸皮站在白月娥面前: “母亲,您糊涂啊,那可是小妹啊!” 既已如此,白月娥也撕破了脸皮。 “我没有这个女儿,她早就被送给了你祖母,她不是,不是! 我十月怀胎,可我生下她看都没看一眼就被抱走了。 我也想过她的,念过她的,可是你们不让我看她,不让我碰她。 是你们,是你们告诉我,不需要我照顾的。 所以我不照顾了,我一点都不顾及了还不行吗? 现在你们又来指责我,凭什么?凭什么?” 生下来就被抱走的苏禾,就这样冷冷看着白月娥发疯似的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 可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无法打动苏禾。 但苏禾却知道,白月娥一定能打动苏青山和苏明河。 与过去的无数次经历一样。 果然,就见苏青山重重叹息,一副无奈的模样。 而苏明河也是一脸动容,不忍的看向亲娘。 行了,这闹剧就这般吧。 “女儿出生就被抱走,长辈们的一切都和女儿无关,可母亲却将怒火怪到女儿头上。 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升起。 今日是女儿最后一次唤您母亲了。 从此女儿便在庄子上过活,与白夫人再不相见!” 苏禾说完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这一番话说完,苏禾只觉得浑身没由来的轻松,不再被所谓的母女情羁绊,或许是她两辈子的执念,如今这执念才算化解!她苏禾从此再无母亲! 起身,再无一丝留恋转身就走。 即便苏明河在身后呼喊小妹,苏禾也没有搭理分毫。 回到清风苑。 “小姐,咱们去了庄子上真的不回来了?” “既然没有怀上孩子,那么还是去庄子上吧,毕竟……” 苏禾没说的是,乌蛮国使者进京,为了避免上一世的事情发生,最好的打算还是去庄子上避开,只等乌蛮国使者走了他们再做谋划! “小姐可是在害怕什么?” 小桃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果然最了解她。 苏禾点了点头: “婚事还未退,长公主的脾气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如今也是因为乌蛮国使者进京才没空收拾我们。 但如今我已经封为县主,她想动手也得掂量! 去庄子上最大的好处是那里靠近慈安寺……” 所以,小姐是想找太皇太后当靠山?!原来如此! 去,现在立刻去! 第四十二章 回到庄子,沈南尘的报复 苏禾要走的消息一出,柳姨娘带着明丽匆忙赶来。 “这些东西大姑娘您拿着,总能派上用场。” 柳姨娘又送来一匝子金银。 苏禾笑了笑,没那么糟糕的。 “这一次的庄子是祖母留下的,我自小在那里长大,姨娘放心,在那里我就是真正的主子。 而且,我如今贵为县主是有俸禄的,我这一次离开也不会空手去,我没那么清高!” 被苏禾如此说,柳姨娘这才稍微放心。 苏明丽眼眶红红,真心心疼长姐不易! “长姐,我还能见你吗?” “自然可以,等过些日子长姐接你来庄子上小住!” “好,那可说好了,长姐一定要接我,我和哥哥都来!” 苏禾扶了扶她的发丝,笑的格外温和。 “嗯,一起来!” 马车早已经准备好。 苏禾没想到却在门口看到了苏明河。 他欲言又止,神情有些无措。 苏禾却错开他直接走向马车。 “小妹,别怪娘,她只是一时糊涂,等她过段时间想通就好了。” 苏禾却偏头意外的看着他: “倒是多谢二哥还能想着妹妹我了。 有这功夫二哥你还是回去……” “我会多读书的,不用你提醒,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还不让说啊? 那她偏要说。 见苏明河神情不虞,苏禾故意说道: “我是说,有这功夫二哥还是去问清楚表姑娘到底是谁的孩子吧。 若二哥真是一腔情意错付倒是没什么,可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二哥你的前程才是真的毁了。 二哥莫忘记了,您如今可已经定亲了!你不在意,秦家、沈家可未必不在意。 妹妹言尽于此,二哥听或者不听都随便!” 苏禾说完就上了马车。 她可是知道苏明河这个人惯会钻牛角尖。 她就不信了,苏明河就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更何况如今他可是有婚约的。 丢下这么一个雷,苏禾走的格外潇洒。 自小生活的庄子才是她真正的家,苏家从来就不是! 另一头。 “你说苏禾是谁的留后娘子?” “回世子的话,苏县主亲口说是少年将军单简!并且拿出了证据!” 居然是他? 那个从小在西南边陲长大,残暴冷血,看着十万大军战败自己苟活回来的单简! 这个苏禾也不过如此。 可心里就是难受的要死。 自己心爱之物被旁人占有,那种憋屈感实在是让人生恨。 “苏禾这个蠢货居然选他春风一度,他不日就要问斩,她这辈子注定青灯古佛。” 结果下人直爽,只当八卦,却没考虑沈南尘的感受脱口而出: “世子,不是春风一度,苏县主亲口所说是春风三度呢。” 沈南尘的怒气瞬间被激起,心口才平复的怒火再次血气翻滚,噗,他既再次吐了一口血沫子出来。 “贱妇,苏禾那个贱妇居然如此羞辱我。 我……我……绝不放过她!” 下人这才知道自己惹了祸,赶紧找补: “世子别生气,要收拾她还不容易,听闻她已经从苏家离开去了庄子上,若要收拾正好呢。” 什么?去了庄子? 沈南尘眼含杀机,苏禾,他一定要让她知道得罪他会是什么下场。 不是喜欢当留后娘子吗? 不是说宁愿陪死囚也不要嫁给他吗? 那他就让她尝尝看被千人骑万人枕是什么滋味。 “过来,立刻安排人……” …… 回到庄子的苏禾见到庄头和管家激动的样子,内心也有些动容。 祖母去后她便被接了回去,每次想回来都被阻拦。 如今总算有了正大光明的机会。 庄子上事物依旧,老管家本已经养老,可苏禾一来老泪纵横,拉着苏禾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忠爷爷,您可得当心身子,都说了我没事的。” “怎么没事?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了,我都听到了,留后娘子,那是穷苦人家除非过不下去了才会让家里妇人去做的活儿。 他们怎么敢这么欺负人啊。 老夫人说的没错,那白氏就是个祸害,祸害!当年祸害了少爷还不止,如今还要祸害我们小小姐,小小姐你受苦了。 我们去了多次都被赶回来,她就是不让咱们和小姐亲近。 如今好了,小小姐回来了,奴才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再害了你。” 苏禾想到前世这位老人带着庄子上的人一起冲到城门外要带走自己不让自己去和亲时,被那些人乱棍打死的画面就觉得气血上涌。 这一世只要她不去和亲,他们就不会出事,一定不会! “您就在庄子上住着,就是少爷来了咱们也不回去。 老太太早就知道那些人不会顾及小小姐,她留下的东西奴才都保管的好好的,就等小小姐来交给小小姐你!” 忠叔递上了一摞账本,祖母当年的医术也是名震江南,多少人捧着千金为求她出诊,祖母扶持祖父发家立业,从不缺钱。 祖母去后,白月娥自然打过祖母留下的私产主意,但都被苏禾避开。 苏青山也不让白月娥插手,这也是白月娥一度苛责苏禾的原因,她这是在逼苏禾交出祖母私产。 但,苏青山居然难得的没有打祖母的私产的主意,这一点即便到了如今苏禾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所以,她才那么笃定,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是苏禾不知道的。 比如为何她一生下来就被抱给了祖母。 比如,为何苏青山和白月娥从来不敢在祖母面前叫嚣,也从来不敢打扰祖母。 几乎忘记了她这个女儿,让她在庄子上“自生自灭”。 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将这些全部弄清楚的,全部。 入夜,苏禾睡在熟悉的床榻上,内心难得的平静下来。 “小姐,您的葵水这么快就完了吗?” 苏禾也没想到,这出血量几乎没有,这真是奇怪的很。 “兴许受了寒吧!” 苏禾的手正要放在手腕,结果窗户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苏禾立刻穿衣起身。 小桃正要喊人突然就见窗户打开,一男子正搀扶着一个伤者站在窗前: “苏姑娘,请您救救我家主子!” 认识她? 苏禾往前一走,定睛一看,顿时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人,竟是他?单简,他居然在这里! 第四十三章 单简受伤 “抬进去!快!” 苏禾瞳孔骤缩,盯着血人般的单简。 能将人送到此处,慈安寺必已生变。 “陛下今晨亲赴慈安寺,要接太皇太后回宫。”侍卫声音嘶哑。 难怪。 苏禾指尖发冷,却见侍卫突然说道: “箭上有毒!姑娘……” “小桃,取药箱!”她厉声喝道。 “庄上可有大夫?”侍卫急问,却在看清她动作时愣住——这位闺阁千金竟要亲自动手? “城门已闭,他等不起。” 苏禾扯开染血的衣襟,箭伤处黑血汩汩: “我且一试。” “属下霍三,但凭姑娘差遣!” 寒光闪过,匕首在烛火下淬出冷芒。“烈酒!”她令下如刀,“按住他!” 箭矢离体的瞬间,单简肌肉绷如铁石。 倒钩带出碎肉,苏禾额角沁汗,却将一枚药丸狠狠塞入他齿间。 “这是?” “治蛇毒的。”她指腹重重压向伤口,黑血喷溅,“总好过等死!” 霍三喉结滚动,眼睁睁看着主子血流如注,直到苏禾突然撒药止血,那药粉竟似有神效,转瞬便封住血脉,他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霍三看着被剥去上衣的主子,喉头发紧,“属下需去寻解药和接应我们的人……不知主子可否滞留于此……” 都放她床上了,还脱的这么干净,她可不信他这话是询问。 “你去吧!” 霍三就知道这位苏姑娘不会见死不救。 “不过主子的安危?” “放心,我不会蠢到自曝窝藏死囚。” 霍三有些尴尬,想解释又不知道说啥才好,只能行礼告退。 等人一走,小桃为难的看着床上的人。 “姑娘,奴婢伺候你在旁边软塌休息吧。” 为什么要去软塌? “不用,又不是没睡过,多一晚和少一晚没什么区别,而且还是小心点为好。 你去休息,不用管我!” 小姐的惊世骇俗之言让小桃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想到什么脸红红的点头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其实她私心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能从天牢里跑出来,兴许还能带着他们家小姐一起跑了呢? 从此海阔天空,当一对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待屋内只剩二人,血腥味突然变得刺鼻。 苏禾胃里翻涌,却见单简在昏迷中猛地攥住她手腕——铁钳般的力道,滚烫如烙铁。 都这般了还能如此防备,看来底子不错。 苏禾索性取下银簪直接刺下他某一大穴,手腕一松,人彻底的晕死过去。 还是这样舒服。 看了他一眼,苏禾倒头躺在了他身边。 但心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身受重伤还从天牢跑出,单简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苏禾凝视着他苍白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待他平(反)昭雪,必是权倾朝野。 到那时,凭着这这次救命之恩,什么长公主、沈南尘,都该在她面前俯首。 烛火摇曳间,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赤(果)的上身。 不同于上次刻意勾引时的欲拒还迎,此刻她指尖划过他紧绷的喉结,带着几分报复般的(亵)玩意味,指腹下的肌肤滚烫,那道道横贯腰腹的伤疤让她动作微顿。 “唔……”突如其来的反胃感让她仓皇收手,最近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受寒了? 不,应该是这屋里还未散透的血腥味让她有些不适。 但这也制止了她继续在单简身上作妖! 但看着自己的手指和身上居然有些不自在的燥热,她竟变得这般……不知羞耻。 苏禾扯过锦被胡乱盖住他精壮的身躯,翻身背对。 “男(色)误人……”她喃喃自语,很快沉入梦乡。 黑暗中,单简倏地睁开眼。 月光勾勒出女子纤细的腰线,他眸色渐深。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为了他连闺誉都不要了?被发配庄子也不在乎? 与平遥郡主矫揉造作的痴缠不同,她这般飞蛾扑火般的赤诚,竟让他心尖发烫。 单简无声地握紧拳头,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 ——绝不能让这傻姑娘去和亲。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 他凝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寒冰渐融。 乌蛮国?除非踏着他的尸体过去。 夜渐浓,单简就这么看着这个熟睡的女人直到……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腰腹,她的身躯窝入了他的怀中,绵软馨香。 和那夜的主动完全不同,她变得乖顺无比,好像幼时养的小猫。 难得他居然没有排斥,反而任由她四肢攀扯“为所欲为”。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可是奇迹般的却慢慢沉睡至屋外传来动静! 一夜好眠,就连梦都没做过,苏禾多久没这么安心的睡过了。 等醒来时还有些恍惚,直到看到身侧空无一人才发现单简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溜的倒是快,都不知道道谢。” 不过罢了,谁让他是大爷的,她可指着他将来权倾天下给自己当靠山呢。 心情极好的苏禾起身收拾,小桃见屋里没人也松了一口气。 “姑娘,他走了吗?” “嗯!” “为何不带小姐一起走啊。” 这小妮子想什么呢。 莫不是…… “你这是盼着你家小姐我和他行走江湖不成?” “可和在庄子上终老余生比起来,奴婢宁愿小姐和他飘荡江湖,小姐从小就喜欢自由,哪里能在庄子上如此蹉跎?” 到底是了解自己的人。 可苏禾有她的志愿。 她看着外头的日渐升起的朝阳: “等这里的事了了我们便去江南,行医游玩,余生自在过活!” 小桃还想再问,却听到庄头忠爷爷的儿子忠叔来报: “大小姐,外头布防了。” 庄子距离慈安寺只有十里路程,此时布防想来是太皇太后与皇上要回宫了。 “让庄子上的人都小心点不要出去。 多事之秋,少惹是非!” “小的已经吩咐下去了,庄子里的牛、羊都下了小崽子,小姐要是无聊可去看看,奴才记得您最喜欢这些了。” 苏禾笑了,心情极好: “多谢忠叔惦记,我一会儿就去看,忠远呢?” “回小姐的话,得小姐和老太太恩典,如今那小子在江南私塾读书,准备来年下场!” 忠家到了忠叔儿子那一代便被放了奴籍,这也是老太太定下的恩典。 若忠心伺主,到了第三代便赐还良籍。 忠爷爷和忠叔才会如此尽心伺候他们。 苏禾点头,又聊了一些庄子上的事儿,一切照旧,苏禾却道: “让庄子里的男丁都练一些防身的本事,以后巡逻的人加一倍!” 只细想便知道为何如此,小姐接下来的日子会在庄子上常住了。 “姑娘放心,昨日我爹已经安排下去了。 今天一早,我婆娘便去请附近的绣庄上门,要过年了,姑娘的冬衣也要准备起来。” 苏禾真心笑了笑: “劳烦忠婶了!” 等苏禾用完早饭,果然去庄子里溜达。 这里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即便祖母离去,一切的东西都未曾改变。 这庄子里的所有人都被祖母救过,他们用祖孙三代的命再报答他们的恩情。 苏禾一直都知道祖母是一位很传奇的女性,只是困于内宅和情爱,后来抑郁而终! 苏禾后来的命运和祖母何其相似。 困于情爱! 所以重生回来,第一剑斩的便是情根。 她此生绝不会为男人再蹉跎自己半分。 这一日过的极为快活。 快活到晚饭苏禾都多吃了一碗。 本以为一夜好眠,可刚过子时,窗户却被贼子撬开了。 “就是这里,这天降的艳福,兄弟们今晚可得好好玩玩……” 第四十四章 单简的维护 苏禾早料到会有人按捺不住,却不想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夜风拂过窗棂,她指尖轻抚药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瓶塞开启的刹那,一缕幽香悄然弥漫。 帘帐掀开,三个黑影正猥琐地贴在窗前,浑浊的呼吸在月色下清晰可闻。 “哟,小娘子等不及了?”为首之人yin笑着逼近: “放心,只要你将我们哥几个伺候好了,明晚也不必换人了,还是我们哥几个来!” 这意思是每晚都会有人来?还是不同的人? 突然不想那么快弄死他们了! 那三人见苏禾发呆,只当她吓到了,yin笑上前预备施危,可他们刚一动三人突然捂住心口,面目扭曲,苏禾冷眼旁观,指尖的药香尚未散尽,就在此时,一道寒光破窗而入! 银芒闪过,血花飞溅。 三个身影轰然倒地,喉间皆绽开一道猩红。 月光下,持剑之人缓缓转身—— 竟然是他! 单简收刀入鞘,眼底翻涌的杀意尚未平息。 他盯着地上三具尸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拖下去,把头割了送到沈世子枕边。” 霍三悄无声息地出现,麻利地清理现场。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苏禾胃里一阵翻涌。 “别怕。” 苏禾垂眸,袖笼中的药瓶已经换上了解药。 怕?她连死人都敢算计,怎可怕这些? 可单简已经误会,自然要将戏唱下去。 “你的伤……” 她抬眼,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烛火为他凌厉的轮廓镀上柔光。 “无碍。” 药箱就摆在绣床边,缎面还残留着体温。 单简呼吸一滞——她竟日日备着他的伤药? “我帮你换药。”苏禾刚触到他衣带,就被大掌覆住。 两人同时僵住,交叠的掌心下,脉搏跳得震耳欲聋。 苏禾抬眸凝视他,烛火下的他似乎更好看些,坚毅无双,身姿挺拔,一看便知道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在,不怕!” 四个字,像火星溅进干柴,让单简的心情都变得好了一些。 他发现他们两人之间居然没有一丝陌生感。 好像认识许久,这感觉奇妙不已。 “毒……已经解了。” 苏禾指尖轻颤,拂过他胸口狰狞的伤口: “但伤口又裂开了。” 她的发丝扫在臂膀,带起细微的痒: “霍三说,你用了治蛇毒的药,误打误撞,救了我一命。” ——哪里是什么误打误撞?那枚解百毒的药丸,是她耗费无数珍稀药材才炼成的,统共不过三颗。 可她只是抿唇一笑: “有用就好。” 看着翻开的皮肉,她蹙眉: “你不该动手的。” 见她受辱,他怎可袖手旁观,只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苏禾取出药箱里特制的银针,烛火下,针尖泛着冷光: “忍一忍,缝上后七日便可愈合。” 不等他回应,针尖已刺入皮肉。 铜镜里映出她专注的侧脸,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竟没阻拦,任由她摆布。 最后一针收线,苏禾剪断丝线,长输一口气。 单简看着这细密的针脚有些疑惑: “你这法子倒是稀罕!” “庄子上都这样治。” 她故作镇定,却瞥见他眼底暗涌的探究。 屋内静得只剩呼吸声,他精壮的上身袒露无遗,烛光在肌理分明的线条上流淌,铜镜里,一坐一立的倒影交叠,莫名缠绻。 苏禾脸颊发烫,急忙别开眼。 夜风卷着凉意袭来,她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到他时顿住。 “……会着凉的。” 单简点头穿上了衣服,又一阵寒风吹入: “下雪了!” 苏禾关上了窗户,这么晚了,这人突然来这里,难道……特意来睡觉的? 苏禾并不知道自己真相了。 但屋里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 还是单简最先打破了平静: “今晚过后,沈南尘必会忌惮一二。” 苏禾却轻轻摇头,烛火在她眸中跳动: “不,他会变本加厉。”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被撕破伪装的毒蛇,只会露出更毒的獠牙。” 单简眉头骤然紧蹙,她竟这般了解那人?心头蓦地窜起一丝燥意和不舒服,却在听到她下一句话时化作无形—— “所以……”她忽然仰起脸,纤指攥住他的袖角:“将军可愿护着妾身?” 她的声音那么轻柔,眼神那样的明亮,仿佛全数托付在单简身上了。 袖口被攥出细碎褶皱,单简喉结滚动。 若她未成留后娘子,此刻该是苏府娇养的明珠,等着做那风光无限的世子妃…… 这个念头如针刺入心尖,单简突然觉得他似乎耽搁了她。 待大业得成,他想,他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好!” 烛花爆响,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将来......" “安置吧......" 两道声音在烛影里相撞,又戛然而止。 那些在心头翻涌的承诺突然哽在喉间,她竟说……安置? 苏禾自己也愣住了她怎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昨夜是情非得已,可今夜——铜镜里映出两人的衣角,暧昧得让人心尖发颤。 单简忽然起身,玄色衣袍掠过她绯红的耳尖: “好。” 床榻之上,苏禾动也不敢动一下。 昨夜的大胆仿佛荡然无存。 “苏禾!” “嗯?” 突然,他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你可会后悔?” 后悔?她两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了这留后娘子。 “此生不悔!” 好一个此生不悔。 那他也定不会负她。 “给我些时日!我必会给你个交代。” 沉稳的声音在夜晚回荡。 苏禾唇角勾起,她盼了许久的承诺就这么来了。 “好!将军,我等你!” 这一夜,无梦。 ……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碎了承安侯府清晨的宁静。 三颗带着血睁着大眼睛的头颅正整齐的摆放在沈南尘的枕头边。 一睁眼他便看到。 他惊叫着从床上滚落,后背重重撞在脚踏上。 可更恐怖的是,每一颗都大睁着浑浊的双眼,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沈南尘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却摸到一滩黏腻的血。 最中间那颗,正是他昨夜派去的心腹,此刻正用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来……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这位向来以风度翩翩著称的世子,竟被吓得失(禁)了。 “苏禾……苏禾……我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南尘怒不可揭,他想出府却再次被阻拦! 更可恨的是,自前日入宫后,长公主与承安侯便杳无音信,还严令禁他出府,连白琉璃都不得相见。 “世子恕罪,公主有令,乌蛮国使者入京期间,您不得离府!” 沈南尘攥紧拳头,若困在此处,如何能亲手了结苏禾那贱人?他定要让她尸骨无存!只是那丫头何时有了这等本事?莫非是单简在狱中作祟?既如此…… “平遥郡主现在何处?” “回世子,郡主正在平南王府。” 沈南尘冷笑:“去,把苏禾与单简的深情厚谊好好说与郡主听。” 他出不了府,自然还有更厉害的人能出府收拾她。 第四十五章 她的情义竟都是算计? 苏禾的心情眼见变得极好。 小桃高兴不已。 “姑娘,这一个月来你总是愁眉不展,如今见你如此开心早知道我们便早日回庄子上了。” 苏禾笑了笑: “早知道?那我们必然是回不来的,白夫人也不允许我们回来。” 这倒是。 夫人一直想要小姐交出老夫人留下的私产,小姐不愿意给,夫人便一直对小姐苛刻对待! 也不允许小姐回庄子上,更不允许小姐和庄子上的人联系,月例银子不给,四季衣衫不准备,就连那些首饰也想法子拿走,小姐在府上过的连一等大丫鬟都不如。 即便参加宴会,宴会结束也会将首饰头面收回去。 就连小桃也看不懂夫人的做派,为何表小姐在府上金尊玉贵,反而嫡出小姐像是寄居! 如今她倒是觉得若表小姐真是夫人私生女,那倒是说得通了。 “小姐,单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平(反)呢?他都能从天牢跑出来,想来用不了多久的是吧?” 苏禾点了点头。 单简手眼通天,天牢必有替身。 “小桃,我让忠叔去收的药材收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送去药房了,不过小姐您要做什么东西吗?” 苏禾想到前世单简最后做了带着单家军荡平乌蛮国,想来未来的单简还是会上战场的。 她只要大仇得报必会离开此处,她能给单简唯一的谢礼便是做一批成药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苏禾可记得,夺嫡之争已经开始,当今几个儿子均已长大成(人),夺嫡之争的惨烈便是后来苏禾在乌蛮国也有所耳闻。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将士缺医少药更是常见,更不用说军饷不足,粮草不齐。 苏禾没有多少本事,她也没什么大爱。 她只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仅此而已。 单简只要能帮她扳倒长公主他们,单简就是她的恩人。 这礼得送! “以备不时之需,走吧。” 苏禾自小学习医术,但苏禾的毒学的更好。 因为祖母曾说,若有一日她困于内宅,至少那些毒能保她性命无忧,让她不被人迫害。 在庄子里的药房待了一天,出来时便是身上都沾染了一丝药香。 入夜,苏禾莫名有些激动。 也不知道今晚单简是否还会来……安置! “小桃,备些热酒在吊炉旁!” 小桃一怔,有些紧张的看着苏禾: “姑娘,是将军会来吗?” 苏禾不自在的看了一眼窗外: “或许吧。” 小桃见到姑娘如此模样当即便笑了: “姑娘这是心里有了将军了呢?那将来姑娘会嫁给将军吗?” 嫁人? 苏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一世,她绝不会嫁人。 她缓缓抬眸,烛火映照下,她的眼神如寒潭般幽深。 “不会。” 小桃愕然: “不会?可小姐和将军不是已经……” 窗外,一道高大的身影骤然僵住。 单简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尚未叩响窗机,却因这一句话生生顿住。 ——不嫁给他? 他眸色骤沉,胸腔里翻涌起一股陌生的躁意。 她竟说……不会? 那她想嫁谁? 屋内,苏禾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留后娘子……不过是我的保命符。” 小桃茫然:“小桃不懂姑娘的意思。” 苏禾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单简是我的保命符,他能成为我手中的刀,替我报仇。” “咔嚓——” 窗外,单简指节捏得发白,手中那支准备送她的玉簪应声而断。 他眼底的温柔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戾气。 ——原来如此。 那些含情脉脉的眸光,那些欲语还休的娇羞,竟全是算计! 那荒唐又让他怀念数次的三夜更是算计! 他单简,堂堂镇南将军,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把趁手的刀! 怒极反笑,他缓缓松开掌心,断簪的碎屑簌簌而落。 “好,很好。” 他嗓音低沉,裹挟着森然寒意。 好一个苏家小姐。 好一把温柔刀。 他差一点就真的准备给她一个交代了! “霍三。” “奴才在。” “别让她死了!” 答应他的,他会做的,其他的再也别想! 霍三看了一眼窗里的女子,再看主子已经气急而去。 他叹息一口气。 苏姑娘真真是有心机啊…… 暖酒已经温好。 可苏禾等了许久也未见到单简踪迹。 难道太忙没空回来安置? 苏禾有些失落,这份失落甚至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躺在床榻之上,苏禾脑中还在回想小桃的话。 她非善人。 她重生而来,只想过的自在一些,自由一些。 她再也不想困在那一方天地被折磨而亡。 她只想恣意妄为的活着。 等到自由了,真正大仇得报了,单简那把刀或许就不会是刀了,或许会成为…… 想什么呢。 苏禾制止了自己的思虑。 女子绝不能困于情爱,绝不! 才跳出火坑又陷入情爱才是愚蠢。 强压下心头不适,苏禾沉沉睡去…… 第二日,刚用过早膳在药房配药便听到忠叔匆忙来报: “姑娘,宫中来旨意了!” 传旨太监带着太皇太后的口谕来,让苏禾参加三日后的花灯宴,届时京中适龄儿郎都会参加。 苏禾已经贵为县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苏禾记得,前世就是这场宴会定下了她成为和亲公主的事儿。 再次受邀,苏禾心里惴惴不安。 只是单简自从前日走后就不见踪迹,也不知道是否和此事有关系。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太皇太后亲口懿旨,她不去也得去。 三日后! 苏禾一身天青色裘袍,配上一套缠金丝首饰,低调又内敛。 宫门外,白月娥和苏明河早就等待在旁,只是让苏禾没想到的是苏明丽居然也在受邀之列! “长姐!” “明丽!” “长姐,父亲说宫中宴会让家里适龄女儿都参加呢,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宫宴呢。” 苏禾一听到明丽的话,心头划过浓浓的不安。 召集这么多人未婚女子,这是摆明让乌蛮国使者挑选和亲人选。 如今想让明丽回去也不行了,只能护着她才是。 而另一侧,白月娥看着苏禾,眼神复杂中又透着一丝熟悉的厌恶,她错开眼,不想主动开口。 反而是苏明河喊了一声小妹。 苏禾淡淡点头,只道:“白夫人!” 这三个字让白月娥脸色聚变,眼瞪入铃愤怒的看着她: “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叫我娘!哼!” 第四十六章 苏禾你的下场 “长姐,夫人看起来很生气,你真的不想认她了吗?” 苏明丽单纯良善,见气氛不对,在身后小心询问。 苏禾也不隐瞒只道: “认她的下场便是清白尽毁而亡,为何还要认?” 这…… “那的确不能认,长姐,你一定要幸福!” 这个傻丫头: “长姐会的,长姐还要看着你出嫁,看着你幸福!” 明丽小脸通红,偷偷看了看四周,小声的在苏禾耳边说道: “哥哥说,他今晚故意调到御花园执勤。” 这个他只能是欧萧了。 看来明丽也是甘愿的。 “明丽,不要听他们说什么鳏夫嫁不得,日子是你在过,他无儿无女,和头婚也没什么区别。 上无公婆伺候,家族也会扶持他,这日子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明丽点了点头: “长姐放心,姨娘掰碎了和我说过的,我都知道的,我不会不识好歹。” “长姐希望你能幸福,狠狠的幸福!” 两相交叠的手握在一起,这一幕让苏明河眼里有些不舒服。 什么时候开始,苏禾和庶妹关系这么好了? 苏明河叹息一声,语气恳切: “小妹,娘已经知错了,当年若不是祖母执意将你抱走,她也不会迁怒于你……她心里也苦。 为人子女,何必再往爹娘心上扎刀?况且,你行事确实莽撞了些,娘也是怒其不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今日宴会,爹娘原想替你择一门好亲事,多备些嫁妆,总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们……都在尽力弥补你。” 苏禾眼底讥诮: “不必了,我的婚事不劳爹娘费心。” 苏明河皱眉,语气微急: “你何必如此倔强?二哥日后定会看顾你。” 苏禾抬眸,似笑非笑: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二哥的‘看顾’……能到何种地步。” 苏禾笑着,可苏明河却总觉得那笑容别有深意。 直到要进入内殿,要去向皇后、太后以及太皇太后请安,苏禾才和苏明河他们分开。 一路上,投向苏禾的目光如芒在背。 这位宁当留后娘子也不做世子妃的苏姑娘,已然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宫道两侧的窃窃私语像毒蛇般缠绕着她,每一道视线都带着刺探的恶意。 白月娥的脚步越走越快,仿佛生怕旁人将她和苏禾联在一起,渐渐两边拉开了距离。 只有苏禾和苏明丽时,苏禾小声说道: “明丽,记住,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装作不认识我。” 苏明丽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长姐!我怎能——“ “听我说完!” 苏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铁一般的决绝: “今日宴会实则是为乌蛮国挑选和亲公主,你若强出头,我们姐妹都得死。” 她猛地将妹妹扯到廊柱阴影处: “记住,你只是个胆小怕事的庶女,就算看见我被人作贱,也要装作吓得发抖的模样!” 苏明丽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却见长姐突然绽开一抹诡异的笑: “放心,他们不会选个‘不洁’的留后娘子去和亲。” 殿门近在咫尺,苏明丽死死咬住嘴唇。 那些看似华丽的朱红廊柱,此刻竟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苏禾!” 许玲儿提着裙摆冲过来,通红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一把将苏禾搂住,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滚烫的泪水浸透苏禾的衣襟: “为何不找我,为何要去当什么留后娘子,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呀……” 苏禾知道许玲儿会担心自己,却不想她眼睛哭的这般肿。 苏禾心头闪过一个画面,正要抓住,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哟,这不是我们的留后娘子么?” 尖利的嘲讽如刀劈开这场重逢。 苏禾和许玲儿同时回头,只看见平遥郡主带着一群贵女款款而来。 “参见郡主!” “参见郡主!” 此刻的平遥眼含戾气。 谁不知道她对单简情根深种。 此刻找上单简的留后娘子,有好戏看了。 “之前只当你还算聪慧是个拎得清的,却不想也是个糊涂东西,和你那个没脑子的娘一个德行!单简的留后娘子?你也配?还不是没怀上?没福气的东西!” 这位可真是不管不顾了,这么多人当众让苏禾没脸个彻底。 苏禾早就知道平遥必会对她发难,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遇到而已。 她正要反击却见本本吓到的许玲儿却鼓起勇气对上了平遥: “郡主何苦如此刻薄,苏县主也是迫于无奈,若可以谁又愿意当留后娘子误了自己一生……”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本郡主说话?迫于无奈?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本郡主比你们都清楚,若非你这女人脱了衣衫自荐枕席勾引,将军绝不会就范!” 此话实在是大胆无比。 堂堂郡主,而且还未婚配居然说出这般虎狼之词,这下众人是都知道这位平遥郡主有多骄纵了。 众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许玲儿还未许配人哪里会想到这平遥出言这般放肆。 一时间又羞又臊,再伶牙俐齿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平遥这段话。 苏禾拉了她一把,将她挡在了身后和苏明丽站在一处。 她直视平遥的视线,毫不退缩的对上: “可偏偏将军就范了!所以郡主应该问问将军,是否一早就对妾身情根深种,才会在见到妾身而无法自持!” 场内贵妇均倒吸一口气,这苏禾姑娘自从当了留后娘子也真是豁的出去。 这些话实在是孟浪的羞煞人也。 “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居然说得出这些话!” 苏禾见平遥如此气急败坏反而一笑: “我不过是附和郡主所言而已。 难道不是郡主你先提及的吗? 再者,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郡主若真这么在意单将军,大可去请陛下恩旨赦免将军,而不是在这里与我呈口舌之争。 说不定将军还能感念郡主恩情,成全郡主呢?” 平遥怎么可能不知道苏禾在说反话。 求情?她又怎么知道自己没求过。 不仅求过,甚至还被父亲关过禁闭,她绝食、抗议,什么都做了。 可是没有办法。 平遥只要想到单简将会被问斩,内心便犹如万箭穿心般疼痛不止。 她为单简所做的那些又岂是苏禾能比的。 “你这贱人知道什么?我对将军的情义又岂是你这贱人能懂的!” 无论如何,单简被这贱人侮辱了,她的神被玷污了,她不能忍,即便单简马上要死了,她也不能忍。 此刻她看向苏禾的目光淬了毒。 “你这贱人只知道张开你的腿便能获得一切,却不知道本郡主为单将军到底付出了什么。 留后娘子? 既然没福气为将军留下骨血,为何不一根白绫了了去以证清白? 莫非还想等着嫁人生子? 苏禾,有本郡主在一日,想再嫁?做梦!苏禾你的下场要么死,要么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第四十七章 赐苏禾出家修行 这个平遥实在是疯癫的可怕。 但苏禾对上她也没有一点退缩: “本县主的生死还轮不到郡主插手。 郡主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想想如何救将军才是最好。” 话音刚落,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大殿。 皇后和太后驾到。 众人全部跪下迎接。 即便愤怒至极的平遥也得跪下磕头。 但,当太后言罢众人免礼后,却见平遥直接冲了过去,一脸泪痕的看着太后: “外祖母,你可要给平遥做主啊,苏县主实在是欺人太甚,她明知道外孙女对单将军的情义却偏偏要以自己与将军春风一度说事儿,留后娘子这种事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平遥从未见过这等厚颜无耻的女人。 外祖母,平遥委屈啊!” 好一个倒打一耙。 此时,太后和皇后的目光同时射了过来。 40出头的皇后一身尊荣华贵非常,太后更是威严无双气势逼人。 而他们射向苏禾的目光同时宛如利刃。 “我大魏国虽然有为死囚留后的规矩,但谁家不是低调行事,如今此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般伤风败德的女子,到底是谁人请进宫的?” 太后一出便直接笃定苏禾伤风败德。 苏禾赶紧跪下,额头触底不敢抬头。 苏禾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平遥郡主如此颠倒黑白,太后又如此偏帮,即便苏禾长了十张嘴今日就是说出花也没有用。 “留后娘子却未能怀孕,而且还未出阁便行事狂妄卑劣,来人,将这等伤风败德之人赶出宫门送(入)慈安寺出家修行!” 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内侍太监过来。 苏禾内心一震,却不想太后一句话就要她出家为尼,今日之祸怕是难逃了。 就在苏禾以为自己必定要遭此重创之时,突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 “哀家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哀家亲封的县主居然成了伤风败德之人。” “太皇太后驾到!” 苏禾知道了,今日即便没有平遥她也成为了上位者博弈的棋子。 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人又怎么会和平共处。 明明是同辈,可因为当今篡位,硬是将这位昔日的太后凌驾在了当今太后之上。 看,看到太皇太后这位长嫂来了也得起身行礼。 她突然就不怕了。 无非再次是神仙打架。 果然,崔嬷嬷亲自搀扶着太皇太后进殿坐在了首座! 苏禾低着头不敢乱看太皇太后的尊荣,前世这位即便回宫也没有参加这场宴会。 苏禾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变了,这位居然来了。 此刻众人全部跪下行礼。 皇后什么的在太皇太后的面前更不能看。 “回太皇太后的话,实在是这苏家姑娘自甘下贱堂堂一品大员女儿却当了留后娘子不说,还如此不顾廉耻四处招摇。 我大魏国的女儿何等精贵,哪里能容忍这般不顾礼仪廉耻之人。 这种人的确不配出现在宫中。 想来太皇太后必是被她蒙蔽,才会赐她县主之位,还请太皇太后明鉴!” 太后的话就差没直说太皇太后糊涂才会封这样一位县主,可若太皇太后真要改弦易辙,那她的威严也便荡然无存。 “是吗?单将军满门忠烈,到单简这一代却无继承之人,陛下洪(恩),恩准其留下血脉。 苏姑娘感念单家满门忠烈,挺身而出,宁损自身清白也不愿见单家绝嗣。 此事到底有损女子颜面自然隐秘行事。 却不想,风霜刀剑却偏射向一无辜弱女子。 哎。 哀家实在是没想到,这才多久没回京城,世风日下已容不得这等忠厚之人。 皇后与太后贵为女子表率,更应体谅女子不易才是。 又岂可人云亦云,对苏县主如此苛责。” 太皇太后这一番话可谓是重中之重,将太后皇后全都怼的颜面尽失。 偏偏人家说此事陛下也知晓。 所以,这留后娘子不仅没有颜面尽失,更是有恩? 单家的确满门忠烈,直到到了单简这一次函谷关大败损失十万兵将,他才被责罚。 但过去数年……呀,怎么忘记了,太皇太后的母族就是单家。 难怪她会如此维护。 一时间宫中贵妇们全都陷入思量。 有太皇太后护驾,那苏禾这将来可是不愁了。 什么看不上人家,什么名声尽毁全都是无妄之言。 她好的很! “太皇太后,可这苏禾到底是长公主未过门的儿媳妇啊。” 长公主可是太皇太后的亲女儿,这老太婆打自己亲女儿的脸,她倒要看看她这位好“大嫂”又要怎么做! 却不想崔嬷嬷却站了出来: “回太后的话,当初奴婢救下苏姑娘时并不知道苏姑娘的身份。” “所以,苏氏有意蒙蔽?” “回太后的话,与其说是蒙蔽不如说是破罐子破摔,毕竟苏家……有些乱。 苏姑娘当了留后娘子哪怕将来青灯古佛但好歹有一条命。 可若不当……那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还有这等事? 刚要踏入大殿的白月娥刚好听到这话。 接着就看那老虔婆声情并茂的将他们如何苛责苏禾之事儿告诉了大魏国最尊贵的三人。 不,岂止是他们,是整个大魏国的女眷全都知晓。 一时间白月娥的名声彻底凉透。 而她宛如大冬天被泼下了一盆凉水,让她整个人冻成冰人。 完了,完了。 她彻底的完了…… 听完崔嬷嬷的转述,那些只知道一星半点内情的妇人这会儿全都震惊不已。 苏夫人瞧着也不像如此糊涂之人。 这般行事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莫非真有私生女不成?” “这就不知道了,但也理解为何宁当留后娘子也不想当什么世子妃了。 毕竟被嫡亲表妹算计,这世子妃当不当的稳还难说呢。” “那倒是,与其将来被算计等死,还不如当留后娘子,若真怀上了,她也有了个依靠。” “就是啊,苏姑娘也是难得!” 一时间苏禾的名声居然奇迹般的扭转了。 可白月娥已经一脸煞白,她的名声已经彻底坏死! 苏禾,苏禾你这个孽障,踩着亲娘上位的孽障! “原来如此,看来苏夫人实在是有些糊涂。 今日若非崔嬷嬷解惑,众人都要被蒙在鼓中。 既如此,将苏夫人降为三品宜人,其他的便由苏大人自己决定吧。” 皇后亲自发话,也是为了缓和太后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气氛。 众人自当附和。 平遥则一脸愤恨的看着苏禾。 别以为这就逃过一劫,走着瞧,没完。 接下来要拜见太皇太后的人数不胜数,苏禾自然没有挤上前。 她被许玲儿拉着走到了外头花园,许玲儿一脸后怕的拍着胸口: “差一点就被真送去寺庙了,刚才太吓人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所以玲儿你也别离我太近了,回你母亲身边吧。” 许玲儿却一脸拒绝: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才不怕呢,我一定要保护好你,再不让你受委屈了。” 如此真情实意,她越是如此,苏禾越不能让她陷入危险境地。 突然,苏禾想到了什么,前世玲儿不就是在这场宴会为自己出头后无辜落水而亡。 她就说刚才什么东西没抓住,原来是这个! 不行,这一次她必须要保护好玲儿,绝不会再让她涉险! 另一头,同样走出来的平遥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头戾气更甚。 她恶狠狠的盯着他们,最后冷笑: “这般姐妹情深?那就让你们一起到阴曹地府去当好姐妹!” 第四十八章 出事! 苏禾并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可再避开盯着,宴席开始许玲儿还是得回到她母亲身边坐下。 白月娥来的很晚,从一品诰命降为三品宜人这个旨意她必然是接到了的,可让苏禾没想到的是,她表现的格外淡定,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得。 好些人都看向他们,而她虽然脸色惨白,但进退有度,举止大方,没有露出分毫错处。 甚至于就连苏禾坐在她旁边的时候她也没有语出惊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就连苏明丽也忍不住一直转头看向嫡母,不知道嫡母为何如此,莫不是又憋着什么?她越如此,大家越心里没底。 可只有白月娥知道,她忍的多辛苦才将这满腔怒火压下。 今日她若真离开了此处,那她将来才彻底的与贵妇圈再无关系。 反正她已经丢尽了颜面自然也不差这一点。 “长姐,长公主没来吗?” 苏明丽已经见完了欧萧! “陛下特赐她入座大殿,许她议政的殊荣,她不会来这里。” 长公主果然圣眷极浓。 “不来也好,免得她为难长姐。” 她可不会不来,而是她会和陛下他们一起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同一时刻过来的还会有乌蛮国的使者,到时候他会在一众女眷中扫过,挑选出他们看中的人。 苏禾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突然看着明丽道: “一会儿陛下过来后找机会溜到角落不起眼的地方。” “长姐……” “听话,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苏禾心里有些慌慌的,她总觉得有事发生。 如果这刀剑冲着她来,那她希望千万别误伤了明丽才好。 “可我听欧大哥说……和亲人选已经有人了啊。” 嗯? “他原话怎么说的?” 苏明丽回忆了一下: “似乎是说使者手中已经拿到了一份画卷,对画中人非常满意,但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一直没点头,但欧大哥说若使者执意的话,想来陛下还是会下旨的。” 已经有了画卷了?是谁? 乌蛮国素来极为重视和亲公主的名节,毕竟这关乎国家颜面,因此苏禾并不认为此事与自己有关。 然而,真相究竟如何?她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皇帝率领百官入殿向太皇太后请安,苏禾才收回思绪。 只见长公主与皇帝分坐太皇太后两侧,而沈南尘自入殿起便用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看来,她成为单简留后娘子一事,确实令他难以接受。 不过,他越是痛苦,她便越是快意。 苏禾敏锐地察觉到殿内不时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次抬头,只对上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让她心头一紧——莫非长公主已准备对她出手? 若真如此,她必须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今日这样的宴会他们是没资格带上婢女的,她得再小心谨慎才是。 长公主的目光刚移开,苏禾便瞥见许玲儿悄然走向大殿门口。 苏禾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起身追了出去——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玲儿陷入危险。 她一动,平遥立刻带人跟上。 而一直暗中盯着她们的沈南尘,见状竟也离席追了出来。 宫宴沉闷,歌舞乏味,殿外虽寒风刺骨,却让人呼吸都畅快几分。 “玲儿!”苏禾加快脚步,终于拦住她,“你去哪儿?” “去更衣,你要一起?” “嗯。”苏禾寸步不离。 宫人在前引路,许玲儿压低声音问: “苏禾,乌蛮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们的人明明和我们长得差不多,为何偏偏嗜血残暴,屡犯边境?” 乌蛮国的人? 草原上的狼群,有善者,亦有恶徒。 可苏禾遇到的好人,大多已死; 遇到的恶人,个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张了张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我只知道,没人愿做亡国奴——这话对乌蛮国人也一样。他们想吞并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想收复他们?” “难道……就不能和平共处?” “不能。” 苏禾苦笑。 玲儿还是太天真了。 是啊,曾经的自己,不也曾满脑子只装着儿女情长,哪懂什么家国血仇? 待两人返回时,大殿内依旧笙歌曼舞,她们却默契地驻足花园,不愿再踏入那片浮华。 这里没有湖,总该安全了吧? 苏禾刚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缓缓逼近—— “苏禾,别以为有太皇太后撑腰就能高枕无忧。 等出了这宫门,本郡主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若将军真被问斩,你就到阴曹地府去伺候他,也算全了他对你的’另眼相待’!” 苏禾眼底寒光一闪:“郡主何必苦苦相逼?” 平遥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怎么?都是伺候人,不过换个地界罢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留后娘子,不过是拿单简当垫脚石?”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两人之间,苏禾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郡主这般不依不饶…莫非是离了男人就活不成?” “贱人!” 平遥扬手就要掌掴,却被苏禾一把扣住手腕。 电光火石间,苏禾猛地发力——“啊!”平遥踉跄着栽倒在地,额头正磕在(凸)起的山石上,顿时血流如注。 “你……你们……”平遥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本郡主定要你们死无葬生之地!” 苏禾将发抖的许玲儿护在身后: “方才可是您先动的手,即便闹到太皇太后跟前——我也不怕。” 平遥眼中燃起滔天怒火,染血的面容狰狞如鬼: “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 苏禾仔细看过平遥的伤口,并不深,但皮肉翻滚在流血所以看着恐怖。 这里到底是宫廷,她不想惹事,只道: “我去为你叫人。” 若非郡主之尊,苏禾真不想管这破事儿。 苏禾拉着许玲儿就走,行至拐角苏禾却见到似乎一抹青色衣角一闪而过,那颜色似乎有些眼熟,但许玲儿已吓得面无人色,急乎乎的打断了苏禾的思绪: “苏禾,伤了郡主,她那样的性子必会找我们报仇的……” 苏禾攥紧她冰凉的手: “别怕,一切有我担着。” 就在两人准备喊人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来人啊!平遥郡主…郡主殁了!” 苏禾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还未等她们反应,禁卫已如潮水般涌来。 平遥竟然死了? 第四十九章 要么和亲,要么死! “苏县主!你还有何话说?” 平南王双目赤红,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有人亲眼看到你先与我儿起争执,后对我儿下手!” 苏禾背脊挺得笔直: “没有,臣女虽然和郡主起了争执但臣女去找人求助时郡主尚能自行走动。” “狡辩!” 太后厉声截断: “侍卫宫女都亲眼目睹你将平遥推倒,你还敢狡辩!” 新仇旧恨一起,太后今日必钉死这个丫头: “好个心狠手辣的丫头!” 许玲儿膝行两步: “陛下明鉴!当时郡主明明……” 平南王暴喝: “住口!你们沆瀣一气,我儿的死你也难辞其咎!” 平南王的话惊得许玲儿瘫软在地。 苏禾突然看向高座几人: “侍卫与我们相距甚远,他们根本就没看到全部,平遥郡主是受伤,但绝对没有性命之忧。” “陛下,我等虽然没有看到全部,但郡主被摔伤后我们立刻赶到,您看,这就是伤了君主的尖锐石块,这么尖锐的石块入骨,纵然是七尺男儿也难以活命!” 侍卫长呈上了摔伤平遥的那块石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石头是尖锐但并没有伤到平遥要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孽障,你还不快从实招来,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青山早就吓跪在地,怎么一场宴会苏禾居然成为了杀人凶手。 如今平南王怒火难平,太后摆明不想放过苏禾,就连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也是一脸看戏的模样。 苏禾啊苏禾,你怎敢惹出如此滔天大祸! “父亲,女儿没有杀人。” “人证物证还敢抵赖。” 苏禾据理力争: “臣女虽然和郡主有争执,可那争执还不至于让臣女痛下杀手杀死郡主。” “为何不至于,郡主之前说过要让你青灯古佛了却余生,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下手。” “口舌之争而已!” 她知道这话苍白无力。 果然,旁人都信了这杀人动机。 今日难道真是在劫难逃? 苏禾只能将目光看向了太皇太后和崔嬷嬷。 可是就连崔嬷嬷也是一脸皱眉不敢随意插口。 人证物证,此局无解! 苏禾跪在大殿中央,冰冷的石板透过裙摆刺入膝盖。 四周投来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千刀万剐。 她攥紧衣角,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凝滞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 “报!” 殿外侍卫的喊声划破死寂: “乌蛮国使者求见!” 满朝哗然。 今日宫宴本就是为挑选和亲公主而设,可眼下平遥郡主暴毙,使者偏偏此时前来……这是要火上浇油? 然而当使者踏入大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竟直直锁定了跪着的苏禾。 他缓步走近,将苏禾上下打量一遍后,最后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眼神……这场景…… 苏禾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不……不可能…… “陛下听闻我国选中的和亲公主涉嫌杀人,我等特来问个明白!” 和亲…公主? 她?! 真的是她! 苏禾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脑中炸开。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怎么会是她? 明明已经避开所有可能的陷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为什么还是逃不过?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机械地转动脖颈,看向高高在上的龙椅。 皇帝面无表情,长公主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大殿内骤然响起一片抽气声。 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跪在地上的苏禾,每一道都带着或震惊、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意味。 然而最令她心惊的,是陛下那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朕说过,苏县主不在和亲之列。” 乌蛮国使者寸步不让,鹰目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执拗: “陛下,我国就要她。” 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荒唐!苏禾涉嫌杀害郡主,岂能……” “若真让她去和亲,平遥郡主的血案……”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却被一声暴喝骤然打断—— “本王绝不同意!” 平南王双目赤红,腰间佩剑铮铮作响: “这贱人害死我儿,本王定要亲手将她千刀万剐!” 苏禾跪在风暴中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有平南王的杀女之仇,后有乌蛮国的虎视眈眈—— 今日,她要么踏上和亲的不归路,要么……血溅当场! “可笑!”一位老臣突然出声,“苏县主曾为单简留后娘子,早已……” “正因为如此!”使者突然狞笑,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刃: “单简当年坑杀我一万儿郎,他的女人——我们乌蛮国要定了!” 原来如此! 不是巧合,不是误会,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和亲公主,而是要借她这个“单简的女人”来血洗当年的耻辱! 使者阴冷的声音继续回荡: “我们要让单简在天之灵看着,他的女人是如何在乌蛮国的土地上……” 未尽的话语化作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苏禾眼前发黑,前世惨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而这一次,等待她的只会是比前世更加可怕的炼狱! 可是意外不止这一点。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打破僵局: “陛下,苏禾乃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虽曾阴差阳错成为留后娘子,但婚约尚未解除!” 满朝哗然。 这个苏禾,竟牵扯出如此多的纠葛! 苏青山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他不得不开口: “陛下…小女确有婚约在身,实在不宜和亲……”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再多说半句,只怕整个苏家都要被这逆女拖累! “荒唐!一个留后娘子也配做世子妃?南尘值得更好的姑娘,这门婚事,就此作罢!”太后立刻拍板决定。 长公主满意至极,朱唇轻启: “皇兄,苏禾弑杀郡主罪不容诛。 但若直接处死……恐怕也不能让乌蛮国心服口服。” 她眼尾一扫,轻飘飘道: “不如,让她自己选?” 两条绝路,横亘眼前: ——和亲乌蛮,生不如死! ——交给平南王,千刀万剐! 看平南王那恨不得将她凌迟处死的样子,苏禾的拳头捏的死紧。 “陛下,臣女真的没有杀还平遥郡主!” “哦?” 长公主忽然轻笑,目光如刀般刺向许玲儿, “那当时在场的,可就只剩许家丫头了……” 咯噔! 不行,更不能是玲儿。 许家夫妇立刻出列,却被平南王持刀逼退! 许玲儿吓的双腿发软整个人连动都动不了。 苏禾猛地抬头,眼底烧着滔天怒火——他们竟敢用玲儿的命逼她认罪! 她说过的,绝不能让玲儿出事! 挚友的命,成了最锋利的刀! 咬着牙,愤恨的看着要逼着自己认罪的长公主: “……是。” 她齿间渗出血丝,一字一顿: “平遥郡主是臣女杀的。” 满殿哗然! 她死死盯着长公主,她宁可踏上那条必死之路,也不让挚友染血! “臣女愿意……” “等等!” 就在苏禾马上要说出愿意和亲时,一直未说话的太皇太后突然开口了…… 第五十章 那便大赦天下吧! 太皇太后苍老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这么说,乌蛮国使者求娶的,是我大魏的杀人死囚?” 满殿骤然一静。 皇帝紧锁的眉头倏地舒展——好一招釜底抽薪! 若真让苏禾以单简女人的身份和亲,乌蛮国羞辱的岂止是单简?分明是在打整个大魏的脸! 但若是以死囚身份呢?那便是绝地反击,让乌蛮国没脸! 苏禾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人。 使者脸色骤变: “太皇太后,您这是何意?” 太皇太后摩挲着翡翠念珠,浑浊的眼底精光乍现: “莫非哀家听错了?方才苏县主不是亲口认罪,承认杀害了平遥郡主?” 仁和帝立即会意: “太皇太后明鉴,苏禾确实当庭认罪。” 念珠碰撞声清脆响起,太皇太后似笑非笑地睨着使者: “那贵国求娶的,可不就是个死囚?” “你们——!”使者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 “既是死囚,来人!按大魏律法,将苏禾即刻收押天牢!” 鎏金殿门轰然打开,禁卫铁甲寒光刺目。 太皇太后迎着使者喷火的目光,苍老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这盘棋,终究还是落在了她的掌中。 而苏禾听到这些话,立刻匍匐在地: “臣女自愿被打入天牢!” 这便接上了刚才的话。 太皇太后在救她! 只要入了天牢,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单简可还在天牢! 刑部尚书突然出列: “单简尚在天牢,若将他的留后娘子也关押其中,这……” 新一波的暗潮在朝堂涌动。 乌蛮国使者怒目圆睁: “仁和陛下!贵国分明承诺任选和亲公主,如今出尔反尔是何道理?” 礼部侍郎不紧不慢地拱手: “使者大人,您求娶的可是死囚,更何况——和亲文书尚未用印,苏县主此刻的身份,确实只是死囚。” “荒谬!” 更荒谬的还在后头。 太皇太后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殿内,立刻有御史出列: “况且苏县主乃单将军的留后娘子,若要强夺人妻,当知会当事人才是,臣请陛下准允将此事告知单将军!” “臣附议!” 仁和帝眸色深沉如渊,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叩。 使者们交换着眼色——他们就是要单简的女人!要那个坑杀乌蛮勇士的刽子手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沦为玩物! 辱了单简就是辱了大魏国! 所以很快他们便再次向昭和帝施压: “陛下,为表诚意,我国愿以两国邦交之仪,恳请赦免苏禾死罪!” 满朝哗然。 竟连邦交之仪都搬出来了? 老丞相捋须冷笑,“以邦交之仪赦免,亘古未闻。” “那便开此先例又何妨?”乌蛮国使者寸步不让! 兵部尚书突然接话:“那不如……陛下,正值太皇太后七十大寿,大赦天下岂不更显天恩?” 苏禾瞳孔微缩——这环环相扣的布局…… “恳请陛下大赦天下!” “恳请陛下大赦天下!” 声浪如潮。 仁和帝深深望向一侧的太皇太后,眼底暗流翻涌。 好个一箭双雕!既全了朝廷体面,又逼他亲手放虎归山。 太皇太后不仅没有避开,反而正视皇帝。 仁和? 那就给她看看,这谋朝篡位的孽障是如何的仁慈、和善。 “太皇太后以为如何?” 太皇太后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陛下登基廿载未行大赦,如今正是时机。” 每个字都像在提醒那个血雨腥风的篡位之夜。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暗潮汹涌。 良久,仁和帝忽然轻笑: “那便……如卿所奏。” 他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大赦天下,死囚皆赦,苏禾——和亲乌蛮!” 众人三呼万岁! 只有苏禾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她心头讥笑连连。 结局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单简被放。 太皇太后的出手不是维护她更不是保她,从一开始她老人家只想要救单简! 她苏禾是所有人的棋子。 她紧紧握着拳头,任由指甲嵌入掌心。 她不会轻易认输的,不会。 单简只要正大光明的被赦免。 那么他会救她的,她信他! 即便不救她,乌蛮国那个她待了五年的地方,她就不信,她还能重蹈覆辙! 她不能认输,绝不能! 出宫的路上无数人看向她。 若刚开始是不屑她留后娘子的身份,那么现在便是对她的怜悯。 和亲公主,这一生……完了! 苏明河看到苏禾欲言又止。 苏青山脸上闪过一丝喜气。 苏明丽哭的眼睛红肿,死死拉着苏禾的手不放! 而白月娥的反应耐人寻味。 但在宫门外都没说什么,直到马车驶回苏府! 下马车时她身上那抹青色的裙摆让苏禾那些差点忘记的记忆突然翻涌而出。 她震惊的看向白月娥。 白月娥却一脸讥讽: “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让你去当留后娘子不成? 要怪怪你,郡主都敢杀,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胆大妄为的孽障。 不过你真是没那个命啊,本来单将军能赦免你们倒也般配,结果……呵,一人赦免一人和亲,你呀看来天生就是个下贱命!” 白月娥说完便进了苏府。 而苏禾看到她的鞋面上那猩红点滴。 想不明白的事儿突然就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是她? 居然是她! “好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和青灯古佛比起来和亲公主未必不是出路。”苏青山以为的打圆场,可让苏禾的怒火更甚! 出路? “父亲的意思是,你会接女儿回来?” 苏青山脸色一僵。 这怎么可能? “和亲公主哪里能无故返回故国?” “那父亲说的出路是什么?” 苏青山果然不再开口。 苏禾冷笑看着这一家子虚伪的人。 特别是在看向白月娥时,她心里的惊涛骇浪已经压抑不住。 此事白月娥要回主院,苏禾大踏步上前一把将她拉住,几乎不假思索笃定出声: “平遥是你杀的! 你待我走后,向她补了一刀。 她是你杀死的!” 第五十一章 断亲 苏禾的话如一道惊雷,瞬间劈得白月娥僵在原地。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她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箭般射来。 “若不是你,那你鞋面上的血迹从何而来?” 苏禾步步紧逼,指尖直指她染血的绣鞋: “那抹青色裙摆,分明就是你身上这条!” 空气骤然凝固。 苏青山面如土色,苏明河惊恐地瞪大双眼,苏明丽连啜泣都忘了。 匆匆赶来的柳姨娘一行人在门槛处僵住,唯有苏明成最先回神。 “所有人退下!”他厉声暴喝,眼中寒光乍现: “管家!谁敢靠近——就地杖毙!” 管家惶然望向家主,苏青山这才惊醒,看着这个往日不起眼的庶子关键时刻居然能这般警觉,喉头滚动着挤出命令: “照三少爷说的办。” 可若不是白月娥,凭白出现的血迹哪里来? 此刻,周围只有各位主子在。 小桃也站在那里一脸惊悚。 白月娥没想到苏禾眼睛这么尖锐,这都发现了。 她缓缓抬眸,眼底尽是扭曲的快意: “是我补刀又如何?可你以为只有我想你死吗?你的好未婚夫——沈南尘,可是亲自替你叫的侍卫呢!我们都巴不得你死!你死! 如今更好,和亲乌蛮国?呵呵!你的下场必会比死还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想过白月娥会狡辩,会不承认。 却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快。 她和沈南尘? 苏青山更是又气又急,嘴唇都在发抖: “为什么?那可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啊!” 白月娥听到这话几乎笑出了声: “哈哈哈!老爷若心疼,大可以去告发我啊!可圣旨已下,苏禾必须和亲!你就算现在把我送进大牢,她也得乖乖去乌蛮国! 老爷若是想要咱们府上再出一位杀人凶手就去好了。 再说了,只要她是单简的留后娘子,有没有这杀人罪,她都得去。 杀了平遥无非是锦上添花,谁让那个死丫头当初那般侮辱我,害的我被你当众掌掴,那是她该死,该死!” “母亲,你疯了吗?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苏明河不可置信地厉喝:“母亲!你疯了吗?!” 可白月娥笑容癫狂,声音却冷得像冰: “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亲生女儿?亲女儿会踩着亲娘为自己立名声让我从从一品诰命降为正三品宜人? 亲女儿会处处与我作对,会害的我的琉璃成为外室被人戳断脊梁骨? 亲女儿会明知道我被那老太婆欺辱多年,还死守着那些私产不放手? 这样的孽障,我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这一回,就是苏青山也没忍住,上前一巴掌打在了白月娥的脸上。 “你糊涂!” 白月娥摸着迅速(肿)胀的脸颊,一脸讥笑的看着苏青山: “哼,老爷,你心里怕是正偷着乐吧,毕竟,府上出了位和亲公主,转眼就能换个爵位,这买卖多划算。 当然,若老爷不想要这爵位,那就去告发我好了,那就看看陛下是否还会大赦天下将苏家嫡母给赦免!” “你……你……” 苏青山被戳破了伪装,他从未想过这个温顺的女人,发起狠来竟如此可怕,郡主都敢杀。 可白月娥却笃定了他们不能拿她怎样,丢完这么一个响雷便准备离去。 一直看着她的苏禾在她正要离去时突然喊道: “慢着!” 众人见苏禾开口,全都看了过去。 “禾儿你……” 苏禾冷冷看着这些人,经历两世这点无耻和前世比起来其实还算轻的。 所以她只是惊讶却不震惊。 而是非常认真的看着苏青山和白月娥: “白夫人要走可以,签下这个再走。” 苏禾神色淡漠地抛出一纸文书,轻飘飘落在白月娥脚边。 《断亲书》三个字醒目非常。 白月娥拾起一看,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得很!” 她竟等不及取笔,直接咬破手指按下血印: “我巴不得与你这孽障再无瓜葛!” 苏青山慌忙抢过文书,待看清内容后浑身剧震: “禾儿,你这是……” 苏禾眸光如冰,声音冷漠: “苏大人,签了它,平遥郡主的死,我一力承担!” “苏禾,你疯了?” “小妹,别冲动!” “是啊,小妹别冲动!” 苏明江和苏明河赶紧阻止。 可苏禾哪里能不懂他们在担心什么? “苏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必担心,即便签了断亲书,该属于府上的爵位就属于你们!苏禾还不屑以此为难你们。” 不是的,他们不是这意思。 哪怕他们也曾这么想过,可被当众戳穿实在是……羞飒人也! “都叫你苏大人了,你还留着做什么?” 被白月娥一说,苏青山的确是里子面子都过不去。 可他自有自己的思量。 结果,苏禾再次说道: “和亲乌蛮什么下场想来你们都知道。 与其将来听到什么不好的事儿,还不如……” 咯噔! 听闻前几任和亲公主全都经历了骇人听闻的牵羊礼,甚至有几个还生下了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孽种,最后就连家族名声也受了牵连。 若…… “断亲可以,但出了城才能昭示!” 果真是虚伪至极! 苏禾轻笑: “自然可以,不过……” 苏青山知道走到这一步已经无可奈何。 “不过什么?” “祖母为我备下的嫁妆给我!” 要钱? “做梦,那是属于苏家嫡长女的。” 结果苏禾却道: “和亲公主允许带两名媵妾出发,我瞧着平安巷那位外室就很不错。” 直接掐住了白月娥的死穴。 这个贱人,她怎敢用琉璃威胁她? “你敢!” “那苏夫人就看看我这位超品和亲公主有没有办法处置一位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好了!” 咯噔! 好狠,好狠的死丫头! “给!给她!” 白月娥这么快就妥协,引得苏青山不满至极。 “苏大人真是好雅量啊。” 意有所指,苏青山怎么可能听不懂苏禾的话中之意。 为了一个侄女居然妥协至此! 苏青山自然不能忍。 “荒谬,那些东西是我苏家嫡女才有,你都要和亲,还要那些做什么?” “苏大人现在不是没签断亲书吗?所以我还是苏家嫡女啊?而且,苏家只要我这一个嫡女不是吗?” 苏青山不知道怎么想脱口而出: “谁说的?我已经决定将明丽记在大夫人名下成为我苏青山的嫡次女。 所以,属于你的那些嫁妆自然要给我的嫡次女。” 苏明丽没想到这场火还会烧到她的身上。 苏明成更是一脸惊讶,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一脸深意的看着长姐。 “距离她出嫁可还有些日子,而我和亲已是迫在眉睫,苏大人是真的一点不给我银钱上路?” 苏青山也来了火气,反正都这般了,索性直言: “这不是你自己求的吗? 可没人逼你走到今日这一步,本来安安稳稳准备嫁给沈南尘难道不好?” “苏大人这话也不怕昧良心?安安稳稳?都被逼着当留后娘子了,安稳?真好意思说出口。” “你……” “看来苏大人是逼着我禀告朝廷克扣本属于我的……” “你……你母亲说的果然没错,你真是孽障! 给她!” “哼,早该如此! 苏大人,签字吧!” 第五十二章 她是毒,也是刀! 苏青山也学着白月娥直接咬破手指摁下指印。 苏禾所求到手了! 收好断亲书,苏禾看着苏青山故意道: “不过,想来庶妹就没资格成为嫡女了吧?” 结果偏偏苏青山不如她意: “立刻打开祠堂,将明丽记作嫡次女!” 苏禾讥笑一声,对着小桃道: “通知忠叔,将属于我的东西抬回庄子。” “是,小姐!” 苏禾看了一圈这些苏家主子,心中愤恨坚定: “苏家!且等着!” 说完,苏禾转身就走。 马车颠簸而行,苏禾一句话也没说回到了庄子。 苏禾独自留在药房,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瓶瓶罐罐讥笑不已: “没想到最后还是我自己派上了用场。” 若对京城未来五年她并不了解,那么对乌蛮国的未来五年,苏禾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怕什么?她不应该怕。 她要做好两手准备。 不,是三手! 重生而来的命运一定要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对单简哪怕有恩,可如果单简不报恩呢? 这谁说的准? 人性这东西经不住考验。 所以,她要万全的准备,这一局她一定要逆风翻盘! 苏禾在药房仔细回忆着前世乌蛮国的一切经历。 哪怕那些经历让她痛不欲生,遍体鳞伤,她也不敢忘记。 过了许久,房门敲响: “小姐,三少爷亲自送嫁妆来了。” 药房门打开,苏明成果然站在那里。 也没避讳旁人,苏明成撩起衣袍对着苏禾行了跪拜之礼: “明成多谢长姐为小妹谋划!” 苏禾低头看着明成递来的嫁妆册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便挥了挥手: “除了金银交给小桃外,其他的店铺、古玩全部放在庄子上,待明丽出嫁这些就是长姐送她的添妆陪嫁!” 苏明成震惊的看着苏禾,长姐的话将他震的体无完肤。 本以为将明丽记作嫡女已经是长姐对他们的谋划,却不想这些嫁妆居然有七成是给明丽的。 “长姐?” “明成,我如今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毕竟,长姐自身难保!” 苏明成感动不已。 长姐如今的处境比任何人都需要那些财富。 给他们…… “长姐,这些我们不能要,我可以帮长姐将他们换做金银以便让长姐带在路上。” 苏禾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东西带少了会被他们欺负,带多了同样会成为他们眼中的香饽饽。 合适就行了,更何况祖母给我的陪嫁早就被我收在了手中。 苏青山给的那些不要白不要。 而且明成你以为他们真会给明丽属于嫡女的嫁妆? 明面上好看就不错了,毕竟苏夫人除了她那位好侄女,对任何人可都不会上心的。” 苏明成点了点头。 “姨娘和我都知道,父亲他只会做面子情!” “尽快让明丽出嫁,免得夜长梦多。 等她出嫁后,你想法子外调出京。” 苏明成有些诧异的抬头。 结果只见苏禾看向远处那些忙碌的人影,她笃定的说道: “最多五年,苏家……走着瞧!” 苏明成心头跳的极快。 虽然不知道长姐要做什么,可是他就是莫名的笃定长姐必会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儿。 他看了一眼长姐,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册子。 他突然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而苏明成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 苏明成走后,忠爷爷一副豁出去的架势要为苏禾讨回公道。 苏禾千般万般劝说才让老人家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就是因为忠爷爷的这份执拗,让苏禾明白为何前世他们会被那些人打死了。 如今她必须要将这些人保护好,他们将来都是苏禾最有利的 帮手。 “忠爷爷,如今这里只有咱们自己人,苏禾向你交个底!” “小小姐你说,只要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就是豁出老命带着你逃跑我老头子也不怕。” “对,小小姐,我们不怕,咱们跑了吧。” 见忠叔一家如此实诚苏禾摇了摇头。 跑?必然是跑不掉的。 从封为和亲公主那一刻开始,便有一支亲兵虽在外守候,出城前是监视苏禾的,出城后是保护苏禾顺利抵达乌蛮国的。 可苏禾知道这50人私兵里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被家族舍弃之辈,和亲路上他们不仅没有保护苏禾,甚至和那些乌蛮国士兵一起欺负和亲队伍的女眷,抢夺他们的资源。 甚至后来还将魔爪伸向了她,还美其名与其便宜那些乌蛮国杂碎,还不如先伺候好他们。 小桃怎么死的?就是为了保护她,然后被这些畜生折磨至谷道破裂而亡。 所以,跑是跑不掉的。 “忠爷爷,忠叔,现在我是绝对跑不掉的。 你们可看到了外头那些士兵,都是为了看守我的。” 这…… “那老头子我和他们拼了,我们带着庄子上的人和他们拼一把,然后小小姐趁机跑掉。” “没错,我带着人和他们干一场。” 无论是忠叔还是忠爷爷都如此维护苏禾。 苏禾更不能让他们涉险。 “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出城之前我绝对不能离开。 如果你们真想帮我,那就听我安排。 忠爷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事的。” 见小姐小小年纪便已经经历这么多事儿还为自己谋划如此,忠爷爷再次激动的老泪纵横。 苏禾只能再次安抚。 这一晚,屋里灯火通明,没人知道屋里在说什么。 可第二日,忠爷爷便因为担心小姐而病重。 苏禾感念忠仆情义特此恩准忠叔带着忠爷爷离开庄子,并将其奴籍返还。 既然要和亲,苏禾索性又将其他庄子上的奴仆召集,愿意留在庄子上的就继续留在这里,不愿意的就拿着卖身契离开庄子。 一时间苏禾的庄子放走大批奴仆的事儿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但,大家都明白,都要和亲了,留下这些人也无用。 只等太皇太后寿宴一过,苏禾便会跟随和亲使者离开魏国。 “小姐,那些药材忠爷爷亲自带着人在山上炮制,如今已经送到了药房!” “好,等这一批成药做好后,小桃你……” 苏禾还没说完,小桃已经跪在了地上: “若小姐一定要赶奴婢走,奴婢就尾随在和亲队伍后面跟着队伍独自行至乌蛮国。” 这个丫头真是……倔强的让苏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看着小桃最后只拿出一瓶药递给她。 结果小桃拿过药瓶居然一饮而尽,动作之快让人乍舌。 “诶……我还没说怎么用的,你怎么吃了?” 小桃那豁出去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英勇就义呢。 “哪怕是毒药,只要小姐不赶我走,我也吃!” “傻丫头,不过那的确是毒药。” 见小桃一点不怕,苏禾就道: “但却是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毒药。 从现在开始,你的血有剧毒,谁敢欺负你,只要沾上你的血必死无疑! 小桃,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从自己身上下手了。 等危机过去,我必会给你解毒!” 原来如此。 小桃自然知道小姐是为她打算。 “小桃啊,你真的选了一步最差的棋!” 小桃摇了摇头: “不,只要和小姐在一起,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苏禾笑了笑。 既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一起闯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她一定会的。 很快,太皇太后寿宴到了。 苏禾应邀参加。 她精心打扮,只为在见到单简时借他这把刀再次一用…… 不过在此之前,苏禾还有一件事儿要做。 第五十三章 亲兵全死了! “你们驾车就不能再慢些吗?颠簸的都快吐了。” 小桃对着外头驾车的侍卫抱怨,可那侍卫眼神戏谑的对视一眼不仅没有放缓反而一鞭子扬在了马儿身上,惹的马儿跑的更快,颠簸的更凶了。 “小桃姑娘若是害怕就出来坐在我们兄弟中间,如此倒是安稳的多呢。” “你们……臭流氓!” 小桃气呼呼的关上了车帘回到座位死死拉着一旁的把手。 见苏禾紧闭双眼什么也没说,小桃只能忍下怒火。 直到到达城门口,马车才变会正常速度。 苏禾刚好睁开眼,听着外头喧嚣的说话声,唇角露出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50名亲兵全部站在那里整齐划一,看起来气派非常。 可若知道这些人骨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这所谓的气派可就只剩下猥琐了。 “今日大雪,诸位辛苦了,小桃,去给他们每人拿些赏钱!” 亲兵一听顿时高兴不已。 这娘们儿还算上道。 这么冷的天伺候这么一位,将来还要跟着去乌蛮国,他们早就不爽了。 不过看到他们如此上道,他们兄弟几个就决定将来还是少给他们点苦头吃好了。 小桃有些不忿,但小姐的命令她还是得照做,拿着一包银子走了过去。 她身上的香味儿浓郁,即便大冬天也能闻到。 “这公主身边的丫头身上都这么香!” “就是,这小桃姑娘好香啊。” “好了,都别说话了,这里可是宫中不比外头。 拿了赏银都下去等着!” “是!” 他们倒是想说些浑话来着,可今日是在宫中,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 小桃回到苏禾身边时还有些不忿,觉得主子这银子真是喂了狗。 走远了小桃还在抱怨: “那些人太过分了,现在还没出京城就如此,等出了京城……小姐,那银子咱们应该喂狗也不该给他们。” 小桃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他们大魏国的士兵都如此,那么乌蛮国呢? 小桃都不敢去想,接下来的路他们要面对什么。 可苏禾去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安家银子要给的!” 安家银子? 小桃不明白。 想再问问,可已经入了内宫,小桃遵守宫规不敢再开口,只满心疑虑实在是不懂小姐要做什么。 而苏禾也没有要解惑的意思,进入了大殿。 如今苏禾是和亲公主超一品,被陛下赐名昭和。 到了宫内再次见到诸位主位娘娘,苏禾如今的品阶只需要给皇后,太后行礼就行。 太皇太后作为今日主角还没有出来。 但按照太后对她的不喜,自然不会给苏禾好脸色。 苏禾几乎一坐下,太后便开始发怒: “昭和公主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听说马车行驶极快,一路上劳民伤财的,真是一朝得势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以后去了乌蛮国可别丢了我们大魏国的脸才是。” 苏禾如今已经是无所畏惧。 就这些挖苦,她根本就不会给面子直接怼过去: “若太后娘娘担心将来臣女去乌蛮国丢脸,大可向陛下请旨换一位不会给大魏国丢脸的人去。 这和亲公主谁愿意当,我苏禾拱手相让。” “你……” 太后气恼。 这个死丫头好利的嘴。 “你……” “母后,昭和在和你开玩笑呢。 许是驾车之人记错时间太心急,所以才赶了一些,好在没有伤到百姓。 这事儿就算了吧。” 皇后再次出来装好人,苏禾看了一眼这一唱一和的婆媳,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也行。 太后果然没再搭理苏禾,企图用无视来让苏禾难堪。 殊不知无视只会让苏禾更自在一些。 没过多久长公主也到了,苏禾如今已经与她平级,只需行平礼。 她突然就觉得挺讽刺的,她避之不及的身份结果到头来却成了维护她,甚至帮她对付仇人最好的武器。 “昭和来的挺早,不过这一朝鲤越龙门,见到本宫也不愿意行礼了!” “昭和见过长公主!” 行的是平礼。 长公主心有不快,但到底忍住。 一个马上要和亲注定要万劫不复的女人,她不急,等着她自己收拾自己。 她和太后一样直接无视苏禾。 平遥已经死了,针对苏禾的人又少了一个。 她看了一眼四周,许玲儿今日没来,那天回去后她就吓病了,但许家夫妇却让人送来了许多的谢礼以及许玲儿的亲笔书函。 他们都不是糊涂人,长公主用许玲儿逼迫苏禾就范他们都看的清楚也看明白了,苏禾若非为了维护许玲儿也不会如此。 如今没见到挚友苏禾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一辈子许玲儿能逃过一劫苏禾已经是阿弥陀佛万幸。 所以,接下来的路她要自己走。 太皇太后七十寿诞,行礼过后便是皇上带着百官入场。 苏禾一直翘首以盼,等着单简到来。 可是苏禾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单简的踪迹,今日他不来了? 那他可知道她要去和亲了,并且因为他单简的身份,让她成为了和亲人选? 就在苏禾想不明白为什么单简没来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汇报: “报! 陛下,巡防营传来消息,西测殿有五十名士兵中毒身亡!” 站在苏禾身后的小桃心口一惊,突然想起之前姑娘所说安家银子是什么意思了。 还真是安家银子啊?给死人的安家银子。 他家小姐出手可真是……爽。 太皇太后寿诞,无缘无故却突然出现死人而且还这么多。 这实在是……明晃晃的打皇家的脸。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死?死的都是谁?” “回陛下的话,死的都是昭和公主的亲兵,五十人全部毙命! 刚才太医已经去查了,发现他们都是后、中毒而亡。” 大家看了一眼皇帝又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苏禾。 居然死的都是她的亲兵,这怎么可能呢? “昭和,死的可都是你的人!” 长公主率先发飙,苏禾却毫不退缩,一脸疑惑的看着长公主: “是啊,怎么会死的都是我的亲兵,而且还是在宫中用膳过后?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们想干什么?这可是皇宫,不是我那庄子,那贼子到底是怎么动的手?” 好一个反问。 长公主都要气笑了。 但此事的确诡异。 在宫中用膳后出事自然要检查宫中膳食。 “回陛下的话,他们的膳食已经查过确认和寻常没有区别。” “那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这……暂时没有查出!” 所以平白无故的在宫中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昭和!” 皇帝出声了。 苏禾站了起来: “他们都是你的亲兵,此事你怎么说?” 苏禾故作沉思,只疑惑抬头: “儿臣只知道进宫之前一直到宫中他们都是好好的,因为今日大雪,我还给他们都发了赏银。 哦,未免被人怀疑,臣女提议将他们的赏银查查,免得有心人污蔑说我在银子上动手。” 皇帝没想到苏禾会这么说。 所以此事难道真和她无关? 第五十四章 威胁,交易 其实即便此事真和苏禾有关系,他们也都清楚,昭和公主绝对不能沾染上任何的污点。 所以,这件事儿就绝对不会和昭和有关系。 其实皇帝隐隐觉得会不会和乌蛮国使臣有关,毕竟他们一直想打他们大魏国的脸。 但为何出手对付和亲公主的亲兵就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 这对他们也不会有利啊。 “查银钱倒不至于。 不过,这些人到底是你的亲兵,所以……” “陛下,既然这些都是昭和的亲兵,如今昭和亲兵出事,恐她无人可用,哀家以为不如就给她个恩典自行挑选百人亲兵随她出城和亲吧。” 百人? 就连长公主也只有五十个亲兵,这苏禾居然能有百人,太皇太后是老糊涂了吗? 苏禾也意外的看向了太皇太后。 在她的寿宴上出手,她居然还愿意给这个恩典? 苏禾一抬头刚好看到太皇太后那双别有深意的双眼。 她心里一紧,好一双洞若观火的眼啊。 莫非她老人家看出什么了? 那为何还…… “那便依太皇太后所言,昭和,亲兵人选就由你来挑选吧。 兵部,刑部,立刻查清楚到底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是!” 这五十人就仿佛是一个插曲很快便略过,毕竟七十大寿,还有乌蛮国使者在,自然继续恢复正常。 直到苏禾出去更衣方便,小桃才偷偷问着苏禾: “姑娘,五十人他们就不追究了?” “不是不追究,而是时机不让他们追究?” “姑娘早就料到会如此?” “他们羞辱的不是你,而是通过你羞辱我。 所以他们该死!” 小桃心里涨涨的,却又感动高兴不已。 她是真没想到小姐会维护她如此。 “小姐,是这个香囊吗?今天早上您特意让我带上的?” 苏禾笑而不语…… …… “你也没看到她是如何动手的?” “回主子的话,小的的确没有看到!会不会不是苏姑娘?” 难道不是她? 可单简却觉得此事和苏禾脱不了关系。 自从知道这个女人比自己像中要复杂的多时,他已经再也不能用寻常目光看待了。 特别是自己的伤口,说七日必会愈合,结果根本没等到七日便愈合的极好。 就连他身边最厉害的大夫也说这种方法闻所未闻,但这个法子若是用在战场那的确能减少很多伤亡。 她说庄子上的人都是这么做的,单简却觉得她可能没说实话! 能将清白舍去甘愿当留后娘子,步步算计,就连他都差点中招。 此女子……绝不能小觑! “主子,属下一直在暗处看着清清楚楚,她就连碰都没碰过那些士兵,反而那些士兵在路上还言语调戏过小桃姑娘。 下了马车苏姑娘还让小桃姑娘给了他们赏银。 哦,对了,刚才在大殿之上,苏姑娘还提及让他们连赏银都查一下,所以……” 单简猛的抬头目光直视霍三: “霍三,你在帮她说话?” 霍三吓的低头,其实一直跟在苏姑娘身边见到她如何和苏家人斡旋,看到她如何被苏家人欺负,他其实有些明白她的步步算计是为什么了。 只是主子却不知道这些。 “小的不敢,只是小的觉得她已经成为了和亲公主,她实在是没必要……” “你可怜她?” “小的……小的……主子,苏姑娘千错万错,但救了主子是事实!” 若非救了他,他又怎么会让霍三一直暗中护着? “既如此,那么这条和亲路就由你继续跟着吧。” 霍三(不)敢说话只能应下。 结果正要离开,突然飞鸽传书过来。 “主子,出事了!” 单简眉头紧蹙,事情有变,看来他的释放让有人蠢蠢欲动了。 “和亲队伍何时出发?” “回主子的话还有七日!” 七日? “退下吧,记住护住她的安全,直到她平安到达乌蛮国为止!” 见霍三正要离去,单简又突然补了一句: “若有人敢侵犯,杀无赦!” “是!” …… “昭和公主,太皇太后有请。" 宫女的声音像一把刀,生生截断了苏禾回宴的路。 她抬眸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偏殿内,太皇太后端坐如佛,崔嬷嬷与一名大宫女分立两侧。苏禾刚行完礼,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崔嬷嬷说得不错,你确实聪明。” 老妇人指尖摩挲着翡翠念珠: “敢在哀家寿宴上布局杀人,还笃定无人敢追究——小丫头,你比哀家想的更有意思。” 苏禾背脊笔直,迎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在庄子里下毒引,入宫后再触发。” 太皇太后忽然倾身,龙涎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这般手段若用在后宫,怕是能杀出一条血路。可惜了……” 分毫不差。 苏禾指尖掐进掌心,刚要开口—— “喂她。" 大宫女铁钳般的手掐住她下颚,一颗药丸滑入喉间。 最可怕的是这药无味无形,连她自幼淬炼的舌根都尝不出端倪。 她诧异的抬头,却在看到崔嬷嬷毫无反应的时候突然就冷静下来。 她目光直视太皇太后,再无一丝恐惧: “太皇太后想要臣女做什么?” “嘘——” 太皇太后将一卷明黄绸缎推到她面前: “看看。” 展开的刹那,苏禾瞳孔骤缩——遗诏! 盖着凤印的遗诏,比圣旨更重,可赦天下罪! “五年。”苍老的手指敲在乌木案上,“拿到乌蛮国布防图,配合哀家的人里应外合。成了,这遗诏就是你的——镇国公主,食邑千户,光明正大归魏。” 殿内死寂。 这是不得不答应了? 软硬都来? 好的很啊。 苏禾突然笑了:“若不用五年呢?” 念珠声戛然而止。 “十年间派去乌蛮的细作无一生还。”太皇太后眯起眼,“小丫头,莫要狂妄。” “再加一道免死金牌。”苏禾直视凤眸,“否则,您现在就杀了我。” “好!” 老妇人猛地拍案:“但若失败——你,和你那些忠仆,就永远埋在乌蛮的雪里吧!” 第五十五章 原来是单简出卖了她 这是早就将她调查透彻了。 行,既然如此,那便应下又如何。 多了一个帮手,对她是好事。 这一场宴会比她想象中收获更多。 踏出宫门,苏禾回望那森森殿宇——朱墙金瓦下,分明是张血盆大口,随时要将人吞噬殆尽。 连久居礼佛的太皇太后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更何况她这等蝼蚁? 不过是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罢了。 出了宫门,意外的看到苏明成和欧萧站在她的马车前! “你们这是?” “长姐,我已经自请为你的亲兵,并且会随你一起和亲乌蛮!” 苏禾睁大眼睛震惊的看着苏明成。 表情说不出的严肃认真: “明成,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结果苏明成没开口,欧萧却道: “末将亦请命为和亲送行官,定护公主周全至乌蛮。” “可……” “公主维护末将未婚妻之恩,唯有以此相报。” 苏禾喉头发紧。 欧萧尚能归来,可明成—— “你必须同欧萧一道回来!” 少年却摇头: “我已请父亲将我们这房分出苏府。” “胡闹!父母在不分家,你这是自毁前程!” “族谱已改,明丽已是嫡女。” 明成眼底映着宫灯,像淬了火的琉璃: “柳姨娘……暂且留在府中。” 欧萧突然低声道: “明成用平安巷那位……威胁了苏夫人。” 原来如此。 苏禾忽地轻笑出声:“那柄刀确实好用。” 复又蹙眉:“可苏大人怎会放你走?” “奇怪的是……大夫人不知与父亲说了什么,他竟妥协了。” 白月娥手里握着秘密——苏禾瞬间了然。 她忽然倾身,在欧萧面前毫不避讳: “若要接柳姨娘,不妨从白琉璃下手。” 欧萧神色如常,果然早知苏家龃龉。 明成忽然抓住她的衣袖,少年眼底燃着她从未见过的火光,“长姐,我想清楚了。” 夜风卷着宫墙外的落花扑来,苏禾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发烫——原来这世间,终究有人愿与她共赴刀山火海。 “好。”她将弟弟的手攥得生疼。 “长姐必许你一条青云路。” 回去的路上更轻松了。 还有七日,苏禾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但当务之急亲兵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回到庄子,苏禾事无巨细的交代: “太皇太后允我自选和亲亲兵,我要一百人——权门庶子、失势嫡子,商贾弃子皆可。 只要心中有火却无路可走之人。” 欧萧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泼在官袍上竟浑然不觉。 明成更是倒吸凉气:“长姐是要……” 苏禾突然俯身,烛火在眼中跳动: “记住,品性不良者不要。” 窗外惊雷炸响,明成猛地想起什么: “那今日暴毙的五十人……” 苏禾轻笑一声,指尖划过小桃腰间荷包。 无需言语,两人已遍体生寒——原来那五十条人命,竟是长姐的手笔! “快去准备吧。”她将小桃腰间荷包取下,像给这场对话盖上了血印。 回城的马蹄声杂乱如鼓点。 欧萧突然勒马: “你长姐与传闻中追着沈世子跑的草包……” “判若两人?”明成苦笑: “若非她为明丽筹谋,我至今都以为……”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大哥坠马、二哥科举无望、嫡母颜面尽失……这一个月来苏府桩桩怪事,此刻全在记忆里泛起血色。 欧萧突然大笑: “好!这般杀伐决断的主子,值得我欧萧押上性命!” 马鞭凌空劈开雨幕: “七日为限,这一百把刀,我们给她磨利了!” 药房里,苏禾将猩红药汁倒入瓷瓶。 窗棂上雨水蜿蜒如泪,映着她唇角冰凉的弧度。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小桃替苏禾拆下发簪,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姑娘……将军那边,可知道您要去和亲了?离启程只剩七日了,咱们要不要……递个信儿?” 苏禾指尖微顿,铜镜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记忆蒙蔽了她,让她天真地以为,一个“留后娘子”的身份就能拿捏住单简那样的人。 可如今,时间一日日过去,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希冀,也一点点熄灭。 ——若他在意,早该来了。 ——若他阻拦,太皇太后又怎会如此顺利地将她推出去? 或许,她本就是棋局里的一枚弃子。 又或许,他的柔情、他的维护,从来都只是算计,就如同她也只是算计他而已! “不必了。”她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小桃眼眶一红,咬牙道:“将军怎能如此薄情!姑娘救过他,他竟——” “小桃。”苏禾打断她,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本就是互相利用,何必当真?” 话虽如此,心口却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微凉,拂过她的面颊。 月光照在未化的雪堆上,留下斑驳的倒影。 ——那夜,他曾在这里持剑而立,为她斩杀三名刺客。 ——那时他的眼神,他的维护,如今想来,竟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戏。 可笑她竟信了。 “把那盆金盏蜜桔摆在这儿吧。”她轻声吩咐,嗓音微哑。 转身回到床榻,苏禾闭上眼,手紧紧抓住寝被: ——这一局,她不会再天真了。 一夜无眠。 第二日起来,苏禾看了一眼蜜桔,开的正好,也不知道她离开时,蜜桔可会掉落。 “小姐,您今日还要去药房吗?” “不去了,今日我要去祖母的院子走走。” “好!忠叔说,老夫人院子里的东西没有动过,每日都有人打扫。” 穿过熟悉的回廊,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光仿佛在此凝固。 蒲团依旧摆在佛龛前,绣线脱落的地方还留着幼时她顽皮抓挠的痕迹。 她记得祖母临终前说的话: “这些都是禾儿爱玩的物件,留着罢,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前世的她终究辜负了祖母的期盼,被送去和亲后再未归来。 而如今——苏禾缓缓跪下,指尖抚过蒲团上磨损的纹路——她真的回来了。 檀香袅袅中,她合十双手。 小桃悄然退下,将这一方天地留给她与记忆中的祖母。 菩萨低眉,慈悲依旧。 苏禾忽然想起祖母每日跪在这里的呢喃: “信女虔诚跪拜,愿菩萨能接我回家。” 那时年幼不懂,如今才明白,被情爱囚禁半生的祖母,早已心如枯槁。 她额头抵在蒲团上,声音轻颤: “祖母……孙女此生,绝不再为情爱所困,求您保佑孙女…早日归家。” 最后一个“家”字咬得极重,那是魏国,是她必须回来的地方。 就在她重重叩首时,蒲团中忽然传来异样的触感——有什么东西硌得额头发疼。 指尖探入陈旧的棉絮,触到一片冰凉,抽出来时,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落在掌心。 苏禾瞳孔骤缩,这是……祖母留下的? 当她展开羊皮卷,上面的字迹如惊雷劈下,瞬间冷汗浸透了后背衣衫…… 第五十六章 她既要走得稳,更要走得狠 “小姐,您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必定是饿到了,您在老夫人院子里待了一天只吃了一些点心怎么行? 厨房里给您备了鸡丝粥,您去吃点吧。” 勉强咽下几口热粥,却仍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寒意。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她盯着床顶的纱帐,一遍遍回想羊皮卷上的字迹——那些字句早已刻进骨髓,却仍将她震的体无完肤。 祖母……竟非此世之人。 荒唐、震撼却又……莫名合理。 她烧掉了羊皮卷,灰烬散尽,可秘密却如附骨之疽,再也抹不去。 这一夜,梦境纷(乱)交织——前世的屈辱、今生的筹谋、祖母那双总是望向远方的眼睛…… 原来“回家”从来不是指这座宅院,而是……另一个世界。 祖母回去了吗? 被困半生,与祖父形同陌路,最终心灰意冷! 苏禾忽然想笑——她曾天真地以为祖母是为情所困,却不知那淡漠的眼底藏着的,是对整个世界的疏离。 “看,果然世间事,最忌只看表面。” 纱帐外,晨光渐起。 苏禾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稚气褪尽,只剩冷冽清明。 “姑娘,明日便是除夕,宫里的年宴……” 苏禾目光落在窗台那株金桔上: “就说我染了风寒,不便赴宴。” 她此刻心绪翻涌,实在不愿强撑笑脸应付那些虚与委蛇。 前世此时,她正被锁在房中绝食抗婚,自然无人替她张罗和亲的一应物件,以致后来一路狼狈。 初三便要启程了。 窗台上的金桔依旧鲜亮饱满,在冬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庄子里竟破天荒传来孩童嬉闹声,推门望去,远处村落已挂起红灯笼,炊烟袅袅间飘来阵阵年糕香气。 “今年的赏钱可都发放了?” “按旧例都发下去了。” 小桃替她拢了拢斗篷: “三少爷说了,等咱们走后,他会派人好生照看这里。” 苏禾微微颔首。 这般人间烟火,她早已习惯独自旁观——前世数年异国生涯,最奢侈的莫过于年节时偷得半日清闲。 刚回院,却见明成带着几个大包袱候在廊下。 “这是……?” “姨娘和小妹连夜赶制的。”少年挠挠头,“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让看。” 解开包袱的刹那——月事带、贴身小衣、绣花汗巾……女儿家远行要用的物事一应俱全,针脚细密得能瞧见熬红的眼。 这些连嫡母都未曾为她备过的体贴,此刻竟捧了满怀。 “替我谢过姨娘和明丽。” 她将手放在(柔)软的织物里,嗓音微哑: “这些……很好。” 见苏禾神情真切,苏明成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长姐,人手已按您的意思挑选妥当,多是附近乡镇的青壮,卖身契都握在自己手里,只是……”他迟疑道: “这般临时拼凑,朝廷那边会不会……” “无妨,既是公主亲兵,便由我说了算,眼下只要站出去能唬人便够,至于其他——慢慢调(教)便是。 明成,你可愿意?” 苏明成眼睛一亮:“长姐要交给我带?” “自然,不过要让这群野马服你,光靠身份可不够,得让他们看见真本事。” “长姐的意思是……” 苏禾眸光渐深: “再替我寻些匠人来,铁匠、医者,一个都不能少。” 苏明成会意点头: “这个容易,三日后就要启程,长姐可还有其他安排?” 窗外爆竹声零星响起,苏禾望向渐暗的天色: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眼下……”她将一枚红封放入弟弟手中,“先过个好年罢。” “岁岁平安,明成。” “新年安康,长姐。” 夜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这和亲路,她既要走得稳,更要走得狠。 大年三十的夜,雪落无声。 苏禾执勺搅动着锅中浮沉的酒酿丸子,甜香氤氲间,小桃听见她轻声道: “往后年年岁岁,都要吃这个。” “那饺子……” “等回来再吃。”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小桃鼻尖一酸——回来?从乌蛮国回来,要多少年? “姑娘早些歇息吧,明早还要听炮仗……” 苏禾望着窗棂外惨白的月色: “不急,你先去耳房候着。” 子时的更鼓刚过,小桃被一声闷响惊醒。 冲进内室时,她看见霍三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痉挛——这个常年隐在暗处的将军亲卫,此刻青筋暴起,十指抓得满地血痕,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噬咬骨髓。 “跟了我数日,说说看,你家将军到底要什么?” 霍三涣散的瞳孔里映着烛火,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保、保护姑娘……” 小桃攥紧了衣角,原来将军他…… “那为何他不亲自来?” “将军听见了……”霍三的舌头像被什么拽着,不受控地往外吐字,“听见姑娘说…只是利用……” 他居然听到了?怪不得那晚过后便不再出现。 “他知道我要去和亲?” 霍三再次不受控制的张嘴,涎水混着血丝滴落: “姑娘的画像……是将军亲口吩咐交到乌蛮使者的手中……” 哐,茶杯落地,和她的心一样瞬间碎成稀巴烂……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 小桃死死捂住嘴满脸惊恐。 她担忧的看向姑娘,却见姑娘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霍三还在地上挣扎,似乎离死只剩下一口气。 而苏禾内心只觉得震撼讥讽,本以为是沈南尘他们故技重施,她却从未想过是单简出手。 他可真大度啊,明知道乌蛮国要的就是单简的女人,他还亲手将她的画像递出去。 那些所谓的维护,所谓的恩情,原来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满是算计。 呵! 果然不能自看表像。 今日可真是让人给她好好上了一课啊。 苏禾迅速调整好自己。 震惊过后她得再次为自己谋划,还好早有准备。 果然她只能靠自己。 “喂他服下!” 苏禾丢出了一个药瓶后起身: “小桃把那盆金桔拿下去吧。” 小桃如今是半点不敢迟疑,她只觉得她家姑娘实在是太可怜了。 为什么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人。 就连将军也只是利用小姐。 还亲自将小姐送去和亲。 她的小姐为何这么命苦。 人一走,屋里只剩下慢慢平静并且清醒过来的霍三。 只是他身体耙软动弹不得。 他满脸惊惧的看着苏姑娘: “姑娘给我下的什么毒,居然让我如此不受控制?” 第五十七章 启程,和亲 苏禾不言语,霍三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只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属下绝不含糊!” “霍三,你跟了单简多久?” 多久? “自小跟随!属下是将军的暗卫!” 那便策反不了了。 苏禾慢慢起身,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窗台声音清冷: “他让你一直护着我?” “是,将军让我护着您平安到达乌蛮国,并且特意嘱咐,有胆敢侮辱你者,杀无赦。 将军他对您……” 愧疚? 天真。 这个单简还真是豁的出去呢,自己的女人都能双手送到别人榻上,他倒是大气! 苏禾暗自思虑着,屋里静的可怕,直到霍三忍不住主动打破宁静: “苏姑娘,将军他期初并不知道……” “霍三,那我做的一切你是否都要如实禀报于你家将军知晓?” 被苏禾出声打断,霍三有些疑惑姑娘会这般问。 “啊?这个……将军并未交代,属下酌情禀报!” 酌情? “如今既然小姐已经知道了,属下……会去向主子请罪……主子或许会安排别的人过来……其实,属下以为有属下护着您到达乌蛮国……百利而无一害!” 好一个百利而无一害。 苏禾转身向着霍三靠近。 她伸出手直接掐住霍三的脉象,很快霍三的身体情况被苏禾全然知晓: “我还以为多好的主子呢。 原来也要用药来控制你们? 你体内致命的毒不下三种,这些年你很痛苦吧?” 姑娘怎么知道? 所以这位其实会医? “那五十人是您杀的?” “现在知道的太晚了。 还是聊聊你的毒吧!” 结果霍三却道: “这毒不是主子下的,而是这些年我替主子挡下的,也就是因为这毒所以主子没有再让我上前线,让我跟在姑娘身边保护姑娘。 主子的维护属下莫此难忘。 主子绝不是心狠之人,您救过主子,主子必然不会忘记您的。” 信这个?那她就活该和亲乌蛮国而亡了。 “毒我帮你解,你只需要在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我的事不要再和你家主子汇报就行。 既然都没什么关系了,那就两不相欠。 汇报的多了,还以为他心里是如何心悦我呢。” 语带讽刺可霍三却已经听懂了。 不汇报,这…… “您……不至于的,兴许将军……” 出声打断! 苏禾没兴趣和他说这些: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等你身体好了,你还能再回到你主子身边伺候,再为他鞍前马后建功立业,而不是在这里给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人当保镖!” 这话实在是……让他动摇! “再者,他不问你不说,他问就回答他想知道的,多余不提及!” 主子的确不怎么想提及苏姑娘。 如此…… “好,可我的毒就连江南的那位神医崔一谷也束手无策。” 苏禾却冷笑一声: “到底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啊? 霍三震惊之下苏禾已经一颗药丸塞到了他的嘴里。 等他服下后,她手中的银针已经扎入几个大穴。 半个时辰后收针,霍三一口淤血从口中吐出。 这一吐,心口处从来没有过的舒坦。 “姑娘大才,您这样的本事……” “我只是一个内宅妇人,没有任何本事。 怎么?霍三你准备恩将仇报?出卖我?” 自然不敢! 可这位苏姑娘是在他平生所见最为奇特之人。 “记住你的任务就行了。 去吧,继续待在你的树上!” 霍三有些尴尬,居然被发现,可这苏姑娘明明不会武功的。 “姑娘,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苏禾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窗台,轻笑一声: “你猜!” 直到霍三离开,他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就被发现,而被发现后就自己跌落在地动弹不得中毒了呢? 难道…… 那盆金桔? 刚才她还让小桃刻意拿出去。 必定是它! 天啊。 怪不得主子忌惮这位,这样的心机手段杀人于无形,就连他都中招。 苏姑娘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搞定了霍三,苏禾松了一口气。 至于单简此人,苏禾只当一场梦,还以为能靠上大腿,却不想也是个心狠手辣手段龌龊之人。 罢了。 但苏禾却从来不后悔自己将清白之身给了单简。 毕竟和那些乌蛮国杂碎比起来单简……还算个人,至少五年后他带着单家军踏平了乌蛮国。 前世她死后,魂魄还飘荡在乌蛮国的草原上,直到乌蛮国国破,她才猛然惊醒重活回来。 如今既然这男人不值得,那她就做清醒的女人,为自己而活的女人。 别人的毒好解,可自己的却难! 那天出宫后苏禾就把过脉,脉象凌乱,那毒实在是诡异,直到现在她也没查出究竟是何毒。 苏禾只能重拾医术,将祖母留下的医药典籍再次仔细看了一次,试图从中找到破解的办法。 一切准备就绪,和亲队伍也该启程了。 但苏禾还得送长公主和苏家两份大礼才行。 进宫拜别陛下,苏禾看着一百亲兵虽然良莠不齐但也算能勉强唬人,按照前世都经历过的流程,午时一过,和亲队伍便要出发了。 百姓都在城门围观,都在看和亲公主和亲出发。 不说魏国为苏禾准备了什么东西,只说苏家倒是来的齐全,就连病中的苏明江也被抬了过来,不仅是他就连成为外室的白琉璃也站在他们身后,看来白月娥是真有手段啊,她一走,立刻就能让白琉璃再次重新站回苏家的行列。 就是可惜了,苏禾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他们神情悲悯,看起来很难过。 白月娥被苏青山拉在身边,她肃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好像不舍亲女和亲一样。 苏明河则有些难受的看着马车上的苏禾,言语间闪过一丝不忍: “小妹,保重!” 苏禾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白月娥,她故意当着他们的面问着苏明河: “苏二公子可查清楚了?表姑娘到底是你表妹还是亲妹? 可别真成了亲妹,你这一腔情意可就真错付了。” 苏禾的话宛如一盆油直接将白月娥隐忍的火苗彻底点燃。 这个孽障,可苏青山死死拉着她,见她要发怒早就猛掐住她的手低声威胁: “想要白琉璃被世子带回府中你就给我忍住!” 白月娥果然投鼠忌器。 但白琉璃却忍不住。 她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苏禾,但震惊过后却又是暗爽,她往前一步: “姐姐对我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今日我特地来送姐姐,却不想被姐姐如此误解。” 白琉璃抬头看着乌蛮国使者已经走近,她故意话锋一转,嘲讽道: “妹妹知道姐姐不愿和亲乌蛮,您数次抱怨乌蛮国人都是残暴嗜血的畜生,可姐姐,谁让您偏偏就这么命苦成了和亲公主呢。 姐姐今日给的一切侮辱妹妹都会接受,只要姐姐安心和亲,妹妹……祝姐姐平安顺遂!” 第五十八章 那堪将凤女,还以嫁乌蛮 苏禾看着这个惯会演戏的白琉璃,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前世这番话刚好被乌蛮国使者听到,他们真以为苏禾如此认为,所以在接下来的路上他们是半点没将她当做和亲公主,对她极尽折磨。 如今她故技重施,还真当苏禾还那么愚蠢吗? 她故意刺激白琉璃不就是让她出手吗? 如此,正好! “来人!将这破坏两国邦交、扰乱和平的奸人拿下!” 苏禾目光凛然,声音铿锵: “我苏禾奉旨和亲乌蛮,从此便是两国和平的桥梁,何谈愿不愿意?为国为民,纵是刀山火海,我亦无悔!” 她冷冷扫向白琉璃,字字如刀: “可你呢?为一己私情,竟敢在和亲之际挑拨离间,妄图让乌蛮使者误以为我不愿和亲,借此毁我魏国大计! 我为边关百姓免遭战火,甘愿远嫁异邦; 而你,却为一己私欲,置家国大义于不顾——你,不配为我魏国子民! 来人!即刻押她面圣,交由陛下严惩!” 乌蛮国使者面色骤变,目光如刀般刺向白琉璃。 白琉璃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她本以为苏禾会忍气吞声,却不想她竟敢当众撕破脸! “姐姐,你、你怎能血口喷人?” 她颤声狡辩,眼中满是慌乱。 苏禾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昔(日)你寄居苏家,却暗中勾引嫡长女的未婚夫,自甘堕落沦为外室! 如今竟敢在和亲大典上挑拨离间,妄图毁我魏国与乌蛮的盟约——你这种寡廉鲜耻的贱人,还有何颜面狡辩?” “来人!”她厉声喝道:“拿下!” 亲兵瞬间上前,一把扣住白琉璃。 白月娥尖叫着扑上来:“苏禾!你疯了?你敢动我的琉璃?!” 苏禾眸光如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本宫乃陛下钦封的和亲公主,超一品诰命!今日莫说是她——”她抬手指向白琉璃,声音冷厉如铁:“便是苏夫人,本宫的亲母若敢阻挠和亲大计,本宫也照抓不误!” “押下去!” “是!” 白月娥几欲昏厥,沈南尘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前怒吼: “住手!她是我的人,谁敢动她?!” 苏禾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沈世子这是要为了一个贱婢,公然对抗圣旨?” 她缓缓抬眸,眼中寒芒毕露,“还是说……你对陛下和亲的旨意心怀不满?” 沈南尘瞳孔骤缩——这女人,竟如此不给他脸面! “苏禾,你信不信我……” 沈南尘几乎脱口而出退婚二字,才惊觉此事早就已经变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的? “信你什么?退婚吗? 哼,沈世子企图维护破坏两国邦交的女人,看来沈世子也对这次和亲充满愤恨。 就不知道到底是沈世子对和亲不满,还是长公主不满了。 那便一起向陛下严明吧。 来人,将沈世子一并拿下!” 苏禾,这贱妇她怎么敢? “苏禾!你若执意抓走琉璃,从今往后我便没你这个女儿!” 白月娥终于撕破脸皮,歇斯底里地吼道。 苏禾身形微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潭般冰冷而坚定: “即便母亲如此相逼,我苏禾——也绝不退让!” 她猛地一挥袖,嫁衣猎猎作响: “毁我和亲大业者,罪无可赦! 既然母亲要为一个贱婢与我断绝情分……” 苏禾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今日,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苏禾与苏家——恩断义绝!”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断亲?!” “和亲公主竟在出嫁之日断绝亲缘?!” 四周百姓无不倒吸凉气,就连沈南尘也瞳孔剧震。 他死死盯着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女人,竟敢做到如此地步?! 沈南尘面色阴沉,压低声音: “苏禾,你当真以为成了和亲公主就能高枕无忧?别忘了——踏出大魏国门,你便再难回头!到那时,生死荣辱,可由不得你!” 苏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眸光如刃般刺向沈南尘: “那堪将凤女,还以嫁乌蛮!” 她声如寒铁: “陛下若非为天下苍生计,怎会忍心让魏国女儿远嫁异邦?我苏禾既接此令,便从未想过回头!” 她猛然抬袖,指向身后万千百姓,字字铿锵: “只要两国止戈,只要边关再无烽火——我苏禾甘愿埋骨乌蛮,以报大魏!”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条长街骤然寂静。 紧接着—— “公主大义!” “公主万世流芳!” 震天的呼声如山崩海啸,无数百姓热泪盈眶,跪地叩首。 连乌蛮使者都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道挺直的背影。 使者首领眯起眼,心中暗惊: “这女子……竟有如此魄力?” 但转瞬,他眼底便浮起阴鸷: “可惜,再硬的骨头,到了乌蛮也得折断!这一路漫长,本使定要让她——让整个大魏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禾知道,这一局她已经赢了,苏家将再无出头之日。 苏青山一脸死灰看着这个放着奇异光芒的女儿,再看四周那些同样一脸感慨非常的御史和官员。 完了,彻底完了。 直到看着沈南尘和白琉璃被带走,苏禾这才回身,猩红的嫁衣在风中翻飞如血。 她的背影决绝而孤傲,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宁折不弯。 “启程!” 这一声令下,不仅宣告着和亲队伍的开拔,更是一个女子对命运最铿锵的宣战。 …… 那抹猩红渐行渐远,单简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虚情假意的女人,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让他措手不及。 “甘愿埋骨大魏……”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曾几何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跪在军旗下立下同样的誓言。 风沙迷了眼,单简恍惚看见那道倔强的身影与记忆中的自己重叠。 嫁衣如火,灼得他心头震颤。 “苏禾……” 他低喃着这个突然变得滚烫的名字,喉结艰难地滚动。 多年筑起的心墙,竟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可他既怨她的虚情假意,又钦佩她的大义凌然这种前所未有的矛盾,让这个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第一次尝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 远处的红点终于消失在城门,单简却仍立在原地,任凭风雪拍打着脸庞。 苏禾…… 我该拿你如何办才好? 第五十九章 有孕 “蠢货,他怎么能为了白琉璃那个贱人将自己置于如此之地? 那个该死的苏禾居然一点情面不讲,都要走了居然还要害我儿。 来人,立刻更衣本宫要进宫面圣!” 长公主得到消息已经有些迟了,沈南尘已经被送去了宫中。 结果她的驾撵刚到宫门就见太监来报: “殿下,刚才陛下已经下旨剥夺沈公子世子之位,贬为平民!” 什么? 长公主惊的下马车时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一抬头刚好看到世子被人带出来,他的背上背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本来陛下已经准备放过世子的,只处置那位外室,可世子以命相护,今日御史都在,所以陛下便剥夺了世子的世子之位换了那位白姑娘的命。 但白姑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陛下下令杖责其二十!” 每一句话都是在长公主心尖凌迟。 疯了,疯了。 她的南尘真是疯了! “母亲,快,快救救琉璃!” 沈南尘见到长公主第一时间便求救。 长公主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凌迟处死?救?做梦! “这个贱人必须死!” 可沈南尘下一句话却让长公主呆愣当场: “母亲,琉璃怀了儿臣的孩子啊,您必须救她啊!” 怎会如此? 该死,该死! 回到公主府。 御医擦拭着额头汗珠。 “殿下,微臣已经尽力保住那位姑娘的命,但她腹中孩子已经……而且将来那位姑娘已无可能再有子嗣!” 长公主深呼吸一口气。 所以南尘豁出爵位就为了这么个东西? 孙儿,她的孙儿就是一滩血水! 但沈南尘时刻守在那贱人身边,看来是铁了心要护着她了。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要她死容易,可如今她偏偏要她生不如死! …… “长姐,沈南尘被夺走世子之位,白琉璃被杖责流产往后再无子嗣可能,父亲被赐封子爵,但罢免了其尚书之位!” 这可真是好消息啊! 苏禾坐在马车淡定一笑,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医书。 “咎由自取。” 如今苏明成再看苏禾除了震撼和佩服再找不到旁的话来形容。 特别是出城时长姐那一番话实在是让人感慨又激动。 就连那些亲兵一个个也在私下讨论对长姐佩服不已。 “长姐,如今那些人可佩服你了。” 苏禾笑了笑,她要的不止是佩服,是臣服绝对的臣服! “明成,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教会那些亲兵读书识字! 记住我要每个人在一个月内至少能看明白一封信,你可能做到?” 识字? 这…… “明成,我的亲兵不能只是莽夫。 会拳脚功夫容易,但又会识字又会拳脚功夫才是基础!” “嗯,明成知道了,长姐,我保证一个月内一定让他们识字以及会一些基本的拳脚功夫!” 苏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从现在开始,他们每个人的脚上必须绑上沙袋行走!” “啊?” “包括你!” 明成看着苏禾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就觉得长姐所言必有深意! “明成领命!” 苏禾交代完见明成没有要走的意思,那便是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还有事儿?” 明成思索再三还是道: “还有消息,陛下下令,单将军活罪可免死罪难逃,已经发配东北流放三千里!” 难怪宫宴没出现。 居然流放了。 看来他的一切会从西北开始。 她前往西南,他前往东北,他们反向而行就如同他们的人生一样只会越来越远了,远到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一天! 队伍继续开拔。 而每一日,苏禾都在为自己诊脉,随着一月之期临近,苏禾发现自己的脉象倒是变得越发清晰。 不是毒药。 是蛊虫。 这个认知让苏禾心头一震。 如今蛊虫已经在体内适应,所以脉象才慢慢平和。 可这平和之下苏禾却眉头紧锁。 解毒容易,解蛊……难! 还真是太皇太后啊。 这一出手就是再厉害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若非祖母医药手札有记载,她还真未必能察觉。 而且,中蛊容易除蛊极难。 太后是真厉害啊,早就将她调查的一清二楚了,知道她会医术,所以偏偏就不用一般的毒。 能当上太皇太后的女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姑娘,你脸色不怎么好看,是晕车了吗?” 苏禾摇了摇头: “不是,无妨,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的话前头在准备歇脚了。” 苏禾见小桃欲言又止,疑惑问道: “怎么了?” “姑娘,奴婢发现最近乌蛮国的士兵总是在咱们队伍四周走动。” 已经出行大半个月了,他们怕是早就安耐不住了。 “告诉明成和欧萧,盯着厨子那边,小心晚上别睡死了。” 小桃心有担忧: “姑娘,他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 “如今距离京城已经足够远了!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您可是公主,他们也敢对你下手吗?” “傻丫头,随行女眷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伺候的宫人、嬷嬷,共行女眷少说也有20人。 这些人都是那些乌蛮国士兵早就盯上的肥肉。 不,就连我也难逃! 只不过,如今看来,我离城那日的话还是让他们有些忌惮。 对我不会立刻下手,但对你们……他们志在必得。” 小桃明显有些害怕,可苏禾拍了拍她的手安抚: “别怕,我说过的你的血可是剧毒,谁敢伤你?毒死他!” “嗯,还有这个,只要我发现不对就立刻打开,这药粉能让他们立刻倒地!” 小桃拿出苏禾给的药粉装备,一脸豁出去的说道。 嗯! 苏禾想到了什么突然又道: “不过这几日如果有我们的同伴行为有问题,记得立刻汇报!” 太皇太后安排接近她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随着一月之期临近,那人必然要来了! 就在一切准备妥当,苏禾准备迎接一切风波来临之时,一个意外出现了。 这一日一早,小桃和婢女一起将苏禾起床用的东西准备妥当。 苏禾看了一眼月事带,又看向小桃: “到日子了?” 姑娘忘记了?上一次您受了寒便推迟了几日,按照着推迟的日子来算,姑娘前日就该来的,奴婢准备着,兴许这路途遥远颠簸又让姑娘信期延误。 小桃的每一个字都很寻常,可苏禾听在耳中却觉得有些古怪。 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将祖母的医药典籍翻看到了孕妇那一栏。 一目十行看完,苏禾立刻切脉为自己诊治。 这一诊,苏禾浑身冷汗直冒,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自己的腹部。 不信,再诊。 还是如此! 所以,所以……她有孕了? 她居然怀孕了! 第六十章 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前世苏禾被白琉璃和苏明江联手灌下绝嗣药,她根本就不可能有孕。 当然,即便能有孕,她也不会生下乌蛮国杂碎。 此刻,看着腹中胎儿苏禾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震惊,惊喜,以及浓浓的担忧! 怎么就来了呢? 但凡早半个月察觉她也不用再踏上和亲这条路。 难道冥冥中自有定数?即便重生,历史的轨道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么腹中胎儿呢? “小姐,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可要让随行御医诊断?” 苏禾看随行伺候的宫女都瞧了过来,淡定说道: “哦,不必,有些受寒,出发前太皇太后身边的御医为了避免途中不便所以用了推迟信期的药!” 小桃有些疑惑,是那天被太皇太后单独召见?出来时姑娘脸色不好的那天? 是吗? “原来那天太皇太后给姑娘备下了这样的药啊?那还真是挺方便的。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想的真周到。” 小桃忍不住夸奖了两句,苏禾淡笑不语只挥手让他们先下去。 直到帐篷里只剩下苏禾,她一时间难以抉择。 这个时候孩子来,不说身体里的蛊虫是否会有影响,只说到达乌蛮国这肚子至少得4个月了,寻常妇人这肚子都可显怀了。 更不用说她还需要在乌蛮国那些畜生的眼皮子底下生下这个孩子。 苏禾重重叹息一声,看向窗外那连绵山脉,还有一个半月便会抵达乌蛮。 一个半月……如果现在将腹中骨肉拿掉,或许她接下来的路更好走一些。 可只要一想到要亲手拿掉腹中之子,苏禾那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说不出的……烦躁不安。 不,不能拿。 她都重生了,一切都不同了。 即便她还是踏上了和亲的道路,但苏家、白琉璃已经生不如死了。 对,不同的。 如今她更是还有了骨肉。 前世她可没有怀孕的可能。 而且不是乌蛮国那些杂碎的骨肉,是魏国人的,是血肉纯正的魏国人。 至于是不是单简的。 这一刻,苏禾居然半点都没有考虑到孩子是单简的问题。 她只觉得可惜不能早点查出。 但既来之则安之,没爆出那就说明一切自有定数,老天爷都决定此事和单简无关。 所以,腹中孩儿只是苏禾的与旁人无关。 那么现在为今之计她得思考如何将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才是关键。 她要利用自己前世经历,让一切为她所用。 亲兵的作用就要达到足够大,而她最好能选择一个能拿捏的嫁娶对象,这样或许才能有机会生下孩子! 那么选谁呢? 三皇子?! 对,就是他! 乌蛮国国主最疼爱的嫡幼子,夺嫡大热人选。 现在那位倒是身强马壮,可苏禾清楚记得,用不了多久,他在巡视边境的时候被人放火暗杀,被救后不仅容貌尽毁,更瘫痪在床再也不能动弹。 乌蛮国聘请天下名医为他诊治也无法。 若是被赐婚给他,那倒是有机会生下孩子。 最要紧的是,太皇太后的任务之中,三皇子就是关键。 他既是三皇子,也是乌蛮国兵马大元帅! 手下掌兵超过十万。 这个人选实在是太合适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能顺利嫁给他。 而前世苏禾一路上都被欺负,清白早就损失干净,在到达乌蛮国的时候乌蛮国帝王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她就被丢入了军营。 那时候想想只因为自己没有任何政治筹码,更没有任何的用处。 但现在不同了。 她是顶着“单简女人”的名头被乌蛮国求娶的。 她是乌蛮国特意求娶回去羞辱的。 加上她在城门那一出戏,乌蛮国想要再将她丢入军营的可能性减少。 当然,不能说没有。 所以,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强大自己的,到达乌蛮国后让人绝对不敢小觑。 而这送行的魏国官员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前世那人没有为自己说过一句话。 任由他们对自己极尽侮辱。 这一次…… 不帮忙? 她手上的人命够多了,不差这一条。 想通了关键苏禾起身走出了帐篷。 外头在安营扎寨,新年一过雪停了,可这化雪更冷。 乌蛮国和大魏国分别在左右两边安营扎寨。 她和送行官的营帐被围在中间。 其后则是带来的厨子和补给队伍。 苏禾平日从不过问,但今日一出去就见欧萧和送行官首领在争执! “朝廷给的粮草明明还很充沛,为何不让我们拿取,都是铁汉子一天只吃一顿饭怎么可能? 张大人,我们是公主殿下的亲兵,是朝廷有记档之人,不是囚犯,你不能克扣我们的粮草。” 原来是为了粮草。 这个张晓峰就是前世纵容那些人对她犯恶的人,他无甚建树却又贪婪无耻。 前世似乎就有这一出,但那时候大家都是忍气吞声,但后来那些士兵就不乐意了,开始闹了起来,再后来便消极待命,整个队伍不在听他指挥,你让走,他们就留,你让留他们就留下硬是不挪半分屁股。 最后张晓峰不得不妥协,恢复了补给。 但也让张晓峰狠上了苏禾,以为是她这个和亲公主挑拨离间。 今生再来一次,苏禾心里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结果还没等苏禾这想法付诸行动,张晓峰极为嚣张的说道: “谁说他们的是记录在册的?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公主亲兵无故暴毙,所以那一百人是临时召集,上头可没给他们的补给!” 欧萧一惊。 怎么可能? 那些亲兵这会儿都在附近,听到这话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张晓峰。 张晓峰见状笑的更加得意。 所以,都是一群临时请来的小厮,一天一顿饭足够了。 亲兵瞬间炸开。 怎么会这样? 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说的可是公主身边的亲兵是有记档的。 如今这不是把他们当长工吗? 苏禾听完便知道这是张晓峰故意拿捏他们,想要让这些亲兵为他所用? 好一个寡廉鲜耻的小人。 但,他倒是给了苏禾一个机会。 正愁没机会下手呢。 这不,机会来了。 “欧大人,这事儿您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啊。” “对啊,欧大人当初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欧大人,咱们跟着公主出来干一场咱别的不说,若连口饱饭都没有那我还不如在家种地呢。” “就是,每日还要求咱们戴上这些劳什子沙袋,又累不说还吃不饱,我戴你娘的戴!” 说完有人已经取下了沙袋狠狠扔在了地上。 张晓峰看着这些乌合之众,什么地里抛食的,什么贩夫走卒,什么商贾之家之子。 呵呵,就这些?轻松拿捏。 他轻了轻嗓子,故意要再次给他们一记重锤。 结果嗓子都没清完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女声说道…… 第六十一章 从此他们就和你们再无半点关系 “张大人确定他们都没记档?” 这位和亲公主居然也跟出来了。 美则美矣还不是要远嫁乌蛮。 虽然她在城门口那番话实在是让人动容。 可如今这里他还必须分个高低,和亲公主的品阶在他之上,但若不能拿捏住这位,那他就不能是一言堂,那他这一趟苦差事啥都捞不到可不行。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回京城求证,他可是故意等到出行半个月后才发作的! 所以张晓峰故意道: “没错!” 苏禾见大家气愤非常也不气。 只是对着同样气愤准备和张晓峰据理力争的明成和欧萧以及那些士兵说道: “这件事是本宫的失策。” 苏禾这一承认,让那些人更生气了。 七嘴八舌开始闹腾起来,俨然一副要随时离开的架势。 张晓峰见状更是高兴。 “公主殿下,要怪也只怪他们运气不好,本来公主的确是能拥有一百亲兵的,但谁让咱们走的太急了朝廷还没记档呢!” 亲兵又闹了起来。 苏禾却已经走向了他们。 “诸位,可否听本宫一言?” 苏禾的威慑力还是挺足的。 特别是在城门那一番话让他们本来就对苏禾钦佩不已。 她一开口大家慢慢都冷静下来。 苏禾就道: “此事必定是官员办事不利造成,此事乃是太皇太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和陛下两人亲自点头允诺。 所以,记档一定会记,至于刘大人没得到消息,那么就是有人疏忽办差。 明成,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京城向朝廷禀明此事。 记住沿路行至各驿站必须全都高呼告知,本宫既然答应了要给诸位一份前程,那么就务必要让人知道,你们都是我苏禾的亲兵!记住,一定要大声呼告,人尽皆知那种!” 苏明成一听就回过味儿了。 他看了一眼那刘晓峰,那狗官果然神色震惊无比,脸色惊恐交加。 好哇,这狗东西的就是想贪墨他们的粮草,是故意的。 还是长姐聪慧一眼看明白。 张晓峰的确没想到和亲公主居然来这招。 这若是真要找人回去对峙那不就穿帮了? 而且还要人尽皆知的闹,那还了得? 怕是还没到京城,抄家之罪就要降临在头上。 “不至于不至于。 公主,想来那些官员稍后会补上了。” “稍后补上,那这些士兵的粮草怎么办?” “下官可以拿出我们这些官员的备用粮草给他们。” 备用?嘴还挺硬!! “那倒不必了,既然是本宫的亲兵,又是本宫召集而来。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在朝廷没有传达明确旨意之前,他们都由本宫的俸禄养着。 欧萧,立刻安排一支队伍前往附近乡镇采购一百亲兵粮草。 从现在开始,你们由本宫亲自养。” 欧萧立刻应下不说,还非常上道的问道: “既然咱们都是公主养的,那咱们是不是就只需要听候公主的命令就行了?以后什么阿猫阿狗的命令我们就不用听了?” 苏禾一脸笑容的看着欧萧。 当着刘晓峰那恨不得吃屎的难看表情下重重点头: “没错,从现在开始,我的亲兵我自己养,自然只听命我一人。 尔等记住了?” “属下领命!” “属下领命!” “……” “不可啊,公主怎么能这样呢?” 虽然是亲兵,但一起出行他们是要承担一些事情的,如今他居然不能调动了,那怎么行? 张晓峰不乐意了,连忙开口。 苏禾一副疑惑的样子看着他: “不是张大人说他们没有记挡没有粮草养不活吗? 如今和您那一顿饭比起来,不如您问问他们到底是愿意吃本宫给的三顿饭,还是继续听你命令吃一顿饭还要当牛做马好了。” 对上苏禾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神,张晓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看似花瓶的女人其实聪慧非常,早已经看透了他的把戏。 不仅看透,人家甚至反拿捏住了他。 该死。 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许是下官记错了?不如让下官去查查? 对,我立刻再去查查看,万一是误会的话那就不用回去询问了!” 现在想找补?怎么可能呢? “查必然是要查的。 若真是他们的粮草自然要还回来。 不过为了防止以后这样的事儿再次发生,从现在开始,张大人就管好你那些人就行了。 其他的,张大人不必插手,如此,张大人可明白了? 不明白没关系,本宫会派人回去问问太皇太后问问陛下,自然也就明白了!” 张晓峰知道这一局自己输定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公主明晃晃的在威胁他。 把粮草吐出来不说,还完全不能插手那些亲兵的调动。 可把柄还在呢。 张晓峰气急。 但最后也只能妥协。 “下官,领命!” 苏禾冷笑一声,对着欧萧吩咐: “先去拿粮草,再去附近采办。” “公主威武,公主威武!” 苏禾知道从现在开始将他们和张晓峰划分开并且拿捏住了他。 想要办他不要太容易。 只是这蛀虫现在得养着,与其等朝廷派一个不知道深浅的人来,还不如将这个人养在明面上,至少她想收拾他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 士兵士气高涨,苏禾趁热打铁走到他们安置的营帐。 “这沙袋希望每人都戴上,咱们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比旁人要晚一步。 想要追平他们,我们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苏禾既然答应了诸位,那么就一定会与诸位共同进退。 任何想要拿捏你们,欺负你们的人,都得先问过我苏禾。 我苏禾不点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的命也是我苏禾的命,谁也取不得,辱不得!” 这番话实在是让人振奋。 他们心头更加高兴了。 哪怕连日来被要求戴上沙袋出行的烦躁和不满也全部消失不见。 等离开时,苏禾看着前头不远处有一个人背对他们而走。 她看了明成一眼示意他立刻跟上。 而欧萧则立刻一副保护的姿态站在苏禾前头。 “公主,是乌蛮国的人?” “不知道。 但这一路上绝不会太平。” 很快明成回来。 但让苏禾没想到的是明成却说道: “长姐,那人丢给我一个药瓶就跑了,还说你知道是什么。” 看来是给她送药的人。 回到营帐。 苏禾看着这颗药丸,扑鼻的腥味儿让人作呕。 这颗药丸居然全用毒虫做成。 苏禾突然心临福至。 这不是压制蛊虫的解药,这是给蛊虫的养料。 她的身体只是容器,蛊虫生活的地方,但每个月都要给蛊虫养料,不然蛊虫必会“饿”的躁动不安将这个“容器”搅和的天翻地覆! 若是如此,那苏禾知道解蛊之法了! 蛊虫也是虫。 是虫就有办法。 无非是那虫子是被毒虫喂养长大。 只是如今腹中有孕,她不能刺激蛊虫只能和蛊虫和平共处。 所以解除蛊毒也要等到孩子落地之时。 想通关键,苏禾心里松了一口气。 而今日发生这一出,她是越来越有自信能将腹中孩儿保住。 另一边。 “主子,和我们配合的人应当在和亲队伍之中!” 和亲队伍之中? “是谁?” “暂时没有查到。” 单简眉头紧锁,若是和亲队伍之中的话! “立刻安排进入和亲队伍!” “主子您亲自去?” “那位大赦天下迫于无奈才摄了我的命。 如今的我应该流放东北! 只有踏平乌蛮国,才能扭转乾坤回到该回的位置!” 第六十二章 抓兔子 亲兵已经掌握在手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训练他们了。 可是苏禾对此毫无章法,但根据祖母留下的那扎手记记录,她在异世时是特种军队军医,但魂穿而来原身身体自小就有弱症,所以身体不行但医术却还是能让她横扫大魏国。 而那手札就记载过她所在的军队是如何的行动有素,善于隐藏,懂得暗号,身手利落所向披靡,特种兵的存在有时候甚至可以抵得上一支军队。 可她要如何才能训练成这样一支队伍呢? 她没有任何的依据和参照。 但一定不是如今军队的训练方式。 但绑沙袋这一条苏禾曾见祖母吩咐忠爷爷如此做过。 只不过忠爷爷后来因为摔断腿才没有继续,但忠爷爷也说过,绑着沙袋日常行事一旦取下,便会觉得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比往日那些锻炼可要强上十倍。 故此苏禾才有这一决定。 午膳胡乱解决了一些干粮。 他们安营扎寨到第二天才会继续出发。 欧萧亲自带人采买的补给: “那镇子太小了,物资缺乏,两日后歇脚的地方是一个大镇,咱们应当会在那里歇脚三日,到时候若公主想要采买什么也方便。” 苏禾点了点头,刚好这个时候小桃捧着一件大袄进来。 “姑娘您的兔皮大袄被老鼠给啃了个洞不能穿了。” 雪白的兔皮上特别大的一个洞明显非常。 放在箱笼中都未察觉。 “无妨,穿其他的就行。” “可姑娘您最喜欢这一身大袄了。” 欧萧就说了: “这简单,我让士兵立刻上山捉兔子。” 行,兔子肉还能作为补给。 苏禾没有拒绝。 大家伙儿这会儿对公主的任何决定和命令那都是言听计从。 那可是衣食父母。 所以不就是要一件兔毛大袄吗?安排。 可真等上山后他们发现。 想要捉兔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明明安排了20人上山,结果等他们下山的时候就抓了一两只还是灰皮兔杂毛兔。 因着要取兔皮所以这兔子必须是是活的。 所以兔子就更难扑捉了! 这下好了,引得剩下八十人那叫一个嘲讽啊。 可那二十人队伍不乐意了。 你不是厉害吗?那你们去啊,就你们笑的最大声的那二十人去。 去就去。 然后又有二十人队伍出发了。 规定时间1个时辰。 1个时辰后,铩羽而归,他们甚至连一只兔子都没抓到。 大冬天的,兔子也要藏起来啊。 再说了,你们都劳师动众的上山去了一次了,咋的?人家是兔子又不傻,不知道躲啊。 好家伙,这可捅了马蜂窝了。 不就是兔子吗? 剩下六十人再次分成20人一列分别上山抓兔子。 最后等到晚膳时刻,这下好玩了,一百人抓了8只兔子,还全是灰皮,一只白皮的都没有。 这也不能用啊。 干脆伙房给收拾了,那些灰兔皮就给小桃姑娘好了。 小桃看到这一堆兔皮忍不住笑了笑: “这些能给姑娘做一双护膝,一双皮袜子,一副袖笼,各位大哥好厉害,能抓到这么多兔子呢。” 小桃露出两颗小虎牙实在是真诚无比。 苏禾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也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怎么掌兵,但她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就是祖母夸她了,每次不管做什么只要祖母夸奖她,她就干劲十足。 所以夸他们总归是不错的,毕竟都是抛家舍业的来到这里跟着她。 于是苏禾一本正经的点头: “没错,这天气兔子都躲起来了,而且白色的兔皮实在是为难你们,有这些就不错了。” 见公主真的在夸他们,如此为他们着想,他们越发不好意思了,不就是一件白色兔皮大袄吗? “在我们家我嫡母和嫡姐他们穿的可都是白狐皮,兔皮都不穿的,公主如今这点要求咱们若都达不到,老子心里这关就过不去。 特娘的,明日早点起来,咱们继续上山捉兔子,我还不信了捉不到。” “我看行,我家那继母也有一件火狐皮大袄,那可是价值连城。 就我们家那商户都能穿得起的东西,凭啥咱们公主这么尊贵反而还要穿灰兔的?必须给公主整一件白兔皮的。 早上早点出发也不影响接下来的行程,等中午的时候另外一支队伍继续去,下午又换做其他三只队伍。 咱们这么多人我还不信抓不来几只白兔子。” “就是,咱们村儿好些猎户一上山就能猎到兔子,老虎啥的,人家还能用虎皮褥子呢。 咱公主还比不上村里猎户? 我看咱们若不给公主安排这一身实在是有些丢人。” 义愤填膺啊! 从来没有过的和谐啊。 一致决定要给公主捉兔子,做大袄。 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一支百人队伍可以说是“乌合之众”的集合。 富户、官二代,庶子、嫡子,哪怕不受宠可人家也是富贵生活长大。 这作息什么的有时候就和平民百姓不同。 既然要分组了,那怎么分也成了麻烦事儿,分好了以后谁当领头羊也成了麻烦。 这事儿就闹到了苏禾跟前。 苏禾想了想就说: “这样吧,混合吧,每个队伍必须要有富户、官二代,庶子、嫡子、平头百姓,混合其中互相配合。 至于领头人更简单,轮流做,每个人做一天,都有机会!但当领头人那天,谁若是敢闹事或者不听领头人的,那就剥夺那个人当领头人的资格,轮到下一次在当。” 这个办法好,也不怕谁不服谁了。 苏明成和欧萧两人还真听劝吩咐下去。 晚上一大锅的红烧兔子给大家伙儿加餐了。 不是杂菜窝窝头,还能见荤腥这可是硬菜比张晓峰那边吃的可好多了。 而且听完公主安排,大家都觉得挺合理的,特别是那些平民百姓更觉得有出头之日了。 居然轮流当首领,只要谁当的好,等到到了乌蛮国就能定下来正式当。 多好啊。 这边的气氛空前的好啊。 张晓峰听着那边的欢声笑语,心情颇为糟糕。 “他们怎么会有兔子吃?” “小的听说是公主想要一件兔皮大袄这才让那些亲兵去捉兔子。” 什么? 已经和亲了还如此劳民伤财。 但却也给了张晓峰一次机会。 他那贪婪的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对付那女人的办法。 第六十三章 特种兵训练 很快谣言在和亲队伍流传。 公主骄奢yin逸,劳民伤财,每天都要用活兔子脸上的两块肉炒菜,其奢靡残暴程度令人发指! 亲兵听到这些流言义愤填膺。 可苏禾却突然顿悟,阻止他们去找人算账,任由流言四起,毕竟这可是她训练亲兵的挡箭牌,因为欧萧来报: “现在几乎每个人每天都要上山一个时辰,满山转悠抓兔子,然后再从山上下来,虽然累,但我瞧着都精神头十足,比来时瞧着好像都有些不同了。” 苏禾也发现了。 精神好是其次,体力明显也好了起来。 看来让他们灵活的活动反而会事半功倍。 祖母曾说,人的一切指令其实都可以从动物身上学到。 苏禾深有体会。 闲暇之余更是一遍遍回忆祖母那手札记录里少得可怜的关于特种兵的知识。 这一日,逢大休整。 苏禾决定亲自去山上看他们捉兔子。 根本不用吩咐就有人准备好了竹轿子,他们浩浩荡荡晃晃悠悠的抬着苏禾上了山。 可这上山后,苏禾也发现了不妥之处,太乱了。 每次发现目标要出击的时候一出声,兔子就跑了。 苏禾立刻叫停吩咐道: “这样可不行,我瞧着不如用手势比划吧。 比如握紧拳头表示隐藏,伸开手掌表示行动,这样也不用出声了。 当然还可以加上一些别的手势,比如跳、走、爬树等等!” 恍然大悟啊。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还有,你们看兔子是怎么跳的,这一跳就能跳那么远,你们若是也能和兔子一样估计要抓兔子就更容易了。” 听到要学兔子跳立刻就有庄户出身的一个年轻人说道: “这个我晓得,兔子和青蛙跳差不多,以前在庄子上我们还学过青蛙跳来着呢。”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想着如何学。 苏禾没有制止他们,任由他们自由发挥。 一切都是摸象过河,慢慢学吧。 这边山上练的热火朝天。 另一边张晓峰和乌蛮国首领聚集在了一起。 “张大人,和亲公主这带着那些士兵离开驻地,这可不合规矩,万一这人要是跑了算谁的?” 张晓峰在这一点还是不会退缩的。 “秦大人可别忘记了,我们公主在城门说的那番话:甘愿埋骨乌蛮,以报大魏!公主绝不会离开的。 只不过……” 张晓峰不忘开始上眼药: “公主骄奢yin逸惯了,喜欢胡作非为,就是休整也不愿意在驿馆待着,要让亲兵轮流抬着去山上看风景。 这个下官也做不了公主的主,管不到公主头上啊。” 秦子非可是乌蛮国国舅,乌蛮国国主与王后共有嫡子三人,嫡女一人,秦子非也是乌蛮国大皇子一派。 皇子成(人),乌蛮国夺嫡之争与魏国也是不逞多让。 之前秦子非犯了一点错,大皇子为了保他才将他送到了魏国接和亲公主回国。 差事虽苦,但回来后也可功过相抵。 最要紧的是,这一路他是最大的官员,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任何人也不能指手画脚,只要将和亲公主顺利带回去,其他人哪怕都被他折腾死了也没关系。 有了这个认知,所以秦子非故意压低声音对着张晓峰说道: “天高皇帝远,这女人啊不能太厉害了,牝鸡司晨可是大忌。 公主若一直如此,那将来到了乌蛮国可就是给魏国丢人了。 身为送行官员总要多劝解劝解。 若实在是劝解不了,也得用点手段给点颜色看看。 如此一来他们才知道在这支和亲队伍中谁才是掌事之人!” 这…… 几乎每一个字都在怂恿挑拨着张晓峰的神经。 他被公主拿捏住了,这个事情让他一直觉得头顶宛如有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 秦大人说的没错,他不能坐以待毙。 “秦大人,那您看着事儿……” 早就知道这张晓峰是个什么德行。 秦子非步步引(诱)指望着他跌入他布好的陷阱之中。 “当务之急自然是不能让她再为所欲为。 公主如今这些做法实在是让人不耻。 若是被百姓知道的话…… 怨声载道之下总要有个主事人来主持才行。” 弄坏那个女人的名声?这不是和他不谋而合吗? 好,就这么办。 不过见张晓峰离开,秦子非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趁热打铁,这个张晓峰可是天生为我们背黑锅的。 只要那些亲兵全部被毒倒,这和亲队伍里的娘们儿就为咱们所用。 兄弟们可都素了大半个月了,也该开开荤了!” 张晓峰还想着如何将这个女人的名声搞臭,殊不知人家所图更大。 另一边 苏禾他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众人饥肠辘辘。 今日收获可比之前好太多。 只是白兔还是太少。 他们还得继续。 不过小腿也是真疼啊。 下山的时候感觉都在打晃。 可难得的是公主还在夸他们,不遗余力的夸奖。 “今日诸位的进步让我佩服不已,有你们在我身边保护着,是苏禾的荣幸,苏禾相信继续锻炼下去假以时日咱们这些在他们看来的乌合之众一定能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看,多好的公主的,居然如此看得起他们,他们一定不能辜负公主的期望! “公主威武!” “公主威武!” “这些灰兔子都杀了,白兔子都养着,等咱们弄的差不多了就一起杀了给公主做大袄!” 有商贩抬着东西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 撇了一眼,白兔子有三只,但是灰色兔子却有将近二十只。 难道真和传闻一样?公主如此奢靡?吃兔子只吃脸上的肉? 送物资的人多看了两眼里面,刚好就听到又有一人说道: “这么多兔子咱们也吃不了啊,今晚又红烧?” “我瞧着公主好像喜欢吃炒的,还是老规矩,脸上的肉剔下来爆炒给公主下菜。” “行,那个地方的肉嫩,只有这样的肉才配的上咱们公主。” 两人说完就让人下去安排了。 送物资的人对视一眼,传闻居然是真的! 结果就这么巧这时张晓峰的副官过来了。 那人往里张望了一下,见又有荤腥,而且还这么多兔子就想着能不能分一杯羹。 “那兔子给我们大人来两只。” 瞧这口气? 会惯你? 李四本就是纨绔庶子,平日就不着调惯了,这会儿听到人这么说,他撇头看着那副官道: “行啊,给钱啊。 咱这兔子可不是白来的,给钱这兔子就分你们。” “都是和亲队伍的士兵,你们怎么能这么见外?” “哼,我们公主说了,我们可只是公主的亲兵和你们有屁的关系。 想吃我们的兔子?行啊,给钱。 给钱就卖给你们!” “你们,你们……哼,不给就算了,走着瞧!” 副官怒气冲冲的走了。 劳民伤财!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和亲队伍实在是让人不耻! 都是和亲队伍,居然分的这么清楚。 “老板,东西都放好了,那咱们?” 送物资的人看了一眼乌压压的队伍,撇过头招呼大家伙儿便离开了此处。 只说这一晚。 苏禾的饭菜一送上来,刚一入口她就知道出事了。 “让所有人集合,快!” 小桃一看公主如此,死盯着饭菜后回神转身就跑。 第六十四章 这锅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这些毒对苏禾来说根本不足为据。 她出去时士兵们正要准备吃饭。 欧萧和苏明成诧异的看着苏禾: “长姐,怎么了?兄弟们正要吃饭,可是有什么任务?” 苏禾看了一眼远处乌蛮国的队伍,果然有人盯着这边。 苏禾直接走向了伙房: “今日有什么人接近这里?” “回公主的话,今日除了送物资的来了外,还有就是张大人身边的副官来过这里。” 张晓峰没那个胆子给这么多人下毒。 所以张晓峰被人做局了。 乌蛮国的人果然忍不住出手了。 苏禾见此只道: “来人,去将张大人请来。” 嗯? 欧萧已经知道这饭菜怕是出了问题。 明成在长姐示意下立刻将五个小分队的当日队长叫来耳语一番。 而后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全都知晓。 这一知晓后,全都气愤非常。 只等着张大人过来对峙。 张晓峰今日听到副官说了,索要兔子未果,本来就想收拾这些人,如今可真是下定了决心。 这会儿还以为这女人良心发现想要求和。 大张旗鼓的过来,结果还没拿乔拿捏就见苏禾一声令下: “将今日做好的每一样饭菜全部喂张大人的副官吃下!” 张晓峰带了两个副官。 下药的副官心头一紧知道这是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这一退,明成一眼就看到了直接将人扣下。 而另外一个人就被当场灌下了饭菜。 张晓峰本来还不懂什么意思,甚至还想大吵大闹,结果被灌下饭菜的副官很快便晕厥在地人事不省。 这…… 张晓峰看傻了。 苏禾也没理他,直接看向下药的副官。 “是我大刑伺候让你说,还是你咬死了不开口?” 那副官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居然咬舌自尽了! 这下张晓峰吓傻了。 他是想收拾他们,可不想被收拾啊。 这……这…… 给公主下药这罪名他可担待不起啊…… “张大人你的人企图毒杀本宫以及本宫的亲兵。 此事你不给个说法的话,本宫便让亲兵直接将你押解回京,让你同陛下说吧。 毕竟你身为乌蛮国的奸细,破坏两国邦交,这样的行为……你张氏一族全族抵命怕是都抵不过呢。” 张晓峰吓的双腿发软当即跪地。 不是的,他没有。 他是想收拾他们,可给他天大胆子他也不敢下毒啊。 “没有,下官真没有啊。 不是我,一定不是我。 或许是送物资的人,对,或许是他们。” 苏禾知道今日之事只能算到大魏国的人身上。 乌蛮国那些人得让他们放松警惕,有人背锅,他们才会再次下手让他们抓个现行。 毕竟谁让那副官居然咬舌自尽了呢? 最要紧的是,还不到苏禾将他们弄死的时候,得再等等。 故此,苏禾就道: “来人,即刻将送物资的人抓起来。” 所以很快,送物资的人被抓了起来。 两个男人一脸普通,但这普通人的面相下却总感觉有些违和。 两人身形、和气度总感觉和这身打扮违和。 “敢问公主,为何要将我二人拿下?我们不过是寻常商人,刚好在这里做点小生意,帮你们采买而已。” 那可真是巧了。 “你们是商人?” “对,我们之前送一批西南的特产去江南贩卖,如今卖完东西便准备返回西南。 这路上看到了合适的买卖就做一些。 实在是没想到会惹到各位贵人啊!” 这回答滴水不漏。 可苏禾还是听出了关键! “你们从西南卖了什么东西去江南?” 其中一人回答: “回公主的话,是西南地区特有的茶叶。” 茶叶? “运了多少?卖了多少银子?” “三百斤,我二人运去江南,卖了大概600多两!” “只有你们二人?” “不,从西南出发请了镖师,买卖完成本来要和镖师一起返回,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那模样让苏禾讥笑: “说吧,难不成还以为你们能瞒得住?” “不过他们想要抢夺我二人身上钱财被我们发现,我们偷偷跑了!” 前后全部对上。 不仅如此,那人还趁热打铁说道: “我二人之所以做公主殿下的生意,其实也想请公主殿下开恩允许我二人能随着和亲队伍一起出行,我们二人可以帮忙负责沿路采购,我们绝对不会有坏心思的。 实在是若单独出行,我们……我们……怕沿路山匪横行我二人没有机会返家呀!” 这话说完,欧萧倒是神色松动了一些。 毕竟沿路的确有山匪。 而且如果真是他们下毒,他们也不敢要求随着一起出发。 所以…… “殿下您看?” 苏禾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张晓峰: “张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张晓峰擦了擦额头冷汗,能主动要求随行必然不是他们。 那这事儿……这事儿……难道? 见张晓峰想通了,苏禾故意不拆穿: “看来张大人是想明白了。 那这锅张大人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谁让张大人这般愚蠢呢? 张大人想拿捏本宫也要看看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可别最后把自己给卖了!” 张晓峰一脸死灰。 若上一次只是自己一个人被拿捏。 如今可是全族性命都被拿捏了。 过了许久,他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才跪了下来: “下官从此但凭公主差遣!” 得了张晓峰的话,苏禾才看向那两个商贩: “你二人的请求本宫允了!不过……” 苏禾看向那两人,手指随意一点: “你从明日开始,为本宫的马车牵马!” 居然点了一个人当马夫? 两个商贩虽然疑惑但对视一眼后还是领命。 苏禾说完让欧萧和明成善后,自己则返回了营帐。 回去后,小桃还有些心有余悸: “姑娘那些人……” “小桃,注意那两个商人,若没猜错,他们两人应当就是我要等的人。” 小桃心中一喜: “姑娘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就是上头派来配合咱们完成任务的人?” “没错! 就是他们!” 祖母说过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那就是故意了! 那两人苏禾故意点的是那个回话之人。 话那么多,那就当马夫好了。 而且,她也想让宫里的人知道她这一路到底是有多折腾。 任务是要完成,但给她下蛊这事儿永远永远也过不去。 要怪就怪他们跟错了主子,她就是要连带折腾他们! 第六十五章 这公主太能折腾 这一晚风平浪静。 秦子非如今倒是庆幸选了张晓峰这个背锅人。 那个副官被发现居然咬舌自尽,算他聪明,若是敢抖出他们,看他怎么弄死他全家! 但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得到。 秦子非只想再找机会下手,这一次补给过后他们至少连续十天会在林间过夜,到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而且距离回到乌蛮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急,他一定一定会将那些女人全部睡个遍。 就是那个公主他也不会放过。 毕竟是单简的女人,睡了单简的女人那就是明晃晃的将单简的脸往地下踩,更是间接打了魏国的脸。 他早就和其他官员商议过了,反正那个女人到了乌蛮国必定是千人骑万人枕的玩意儿。 伺候好他,说不定将来他还多光顾一二呢?哈哈哈! 秦子非暂时隐忍,而明成也在探查清楚过后来报: “长姐,是首领秦子非!” “猜到了!” 前世就是因为这个秦子非下令,将整个随行女眷全部糟蹋,就连她也不例外。 秦子非一定要死,但绝对不能死在他们魏国人手中。 她还指望着到达乌蛮国后能够站稳脚跟,平安生下孩子。 所以要除掉那个畜生还得再缓缓!不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有的是机会。 “让兄弟们撤回来不要盯着,他这几日不会再出手,一定会行至林间时再次下手。 咱们的饮食都要小心点。 将铁匠和那位医者带来。” 明成领命退下。 医者先到。 本以为是公主殿下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结果一听完公主的话,医者当场愣住了。 “殿下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小的,小的一定肝脑涂地,谨慎小心,绝不会让那些畜生有机可乘!” 苏禾点了点头,将一本祖母编制的毒药典籍选取常见几页交给了他。 “这些或许对你有帮助。 罗武,记住,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覆巢之下无完卵,若背叛我那就是背叛整个大魏国。 可若守好了那些膳食,你便是守住了我们的命门。 我们一百多人的命就都教到你手中了,罗武,你是我千挑万选才选中的人。 本宫将整个后背都交付给你了。 你可能做到?” 罗武没想到他居然能得公主如此重用。 他本来只是一个医死人的郎中,入狱数年出来后已经家破人亡,他乞讨过,自杀过,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他的公主殿下居然如此信任他。 居然不计前嫌还能这般重用他。 若今生他不能好好报答公主的知遇之恩,他就是畜生,必会下十八层地狱的畜生! “公主,罗武一定不会辜负公主所托!” “去吧,若得闲下次上山你跟着一起,给大家讲讲那些药材能救命,哪些药材能急用。” “是!” 罗武一走,铁匠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他跟着队伍走了这么多天公主都没召见,他一直忐忑不安。 今日公主突然召见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听说你喜欢打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你师傅才受不了你将你卖掉?” 小铁匠其实也就18、9岁,长着一张年轻又憨厚的脸。 公主知道的这么清楚,小铁匠生怕公主嫌弃自己,所以赶紧保证: “公主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听话绝对不会再浪费那些生铁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要不我现在就回去给您的马儿再打两副铁蹄?” 这小子倒是个有趣的。 “不必,本宫不是不讲理之人,以后只要你打出了有意思的东西都可以拿给本宫过目,不过本宫希望是真的对本宫有用的东西。 比如,武器!” 居然要打武器? 小铁匠立刻兴奋了啊。 男人嘛,骨子里都有这样的英雄主义。 苏禾见他如此继续说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打造一些武器,就是那种分开不起眼,但迅速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把杀人利器这样的东西。 你看,就如同我这银簪一样,不用时它是银簪,用时只要(扭)动一下便能从里面取出银针。” 这种小机关是能工巧匠才能做的。 但公主要的不是这些细小的东西而是大的武器。 所以,小铁匠道: “弓弩可以吗? 小的见过师傅制作弓弩,小的当时就是简化了一些东西让它不那么复杂,可师傅觉得我打了他的脸,所以就找了由头将我卖掉。” 原来还是这样的人才。 真是捡到宝了。 当即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语气更是说不出的柔和。 “小铁匠你放心大胆的做,本宫不怕你的本事超过谁,只怕你的本事不够。 只要你能做出精简有用的东西,本宫重重有赏。 本宫看好你。 毕竟你这样的人才,本宫求之不得!” 如此重用,如此看中,简直三生有幸。 小铁匠很激动。 公主不嫌弃自己,他真是太高兴了。 “至于要用多少铁你告诉明成,明成会去采购!” “是,殿下,小的一定会做出好东西的,一定会!” 行! 安排妥当,苏禾这才有时间躺下休息。 如今一切都向着正轨而行,她要做的就是好好保住自己的孩子,保住自己。 这一日,兔子皮总算凑齐了。 硝制好后就交给了绣娘制作。 而苏禾则想到了别的折腾办法。 什么呢? 她要用晨露为自己护肤! “晨间露水,还得是山顶上最高的那可树梢上的,你们家公主可真会折腾。” 马六过去的时候刚好听到两个士兵闲聊。 其中一个士兵明显刚从山上回来,身上湿漉漉的,听到张晓峰那边士兵的挖苦也不生气,只道: “公主至尊,不用这些洗脸用什么? 没让我们去找天山雪莲就不错了。 这已经是公主大度了。 你们不懂,不懂就别乱说。 行了,我得回去补觉了。” 丑时刚过一会儿就上山,硬是在上山跑到了卯时才下山。 他们起床开始吃早饭收拾的时候,这些人还撅着屁股呼呼大睡。 公主偏偏还宠他们,没睡着的就背着睡着的走,走一段路后,又换着来背。 真特娘是活久见,没见过这种公主。 马六驾着马车,听着里面主仆对话: “姑娘,这露水还真挺好用的,奴婢觉得您最近的皮肤似乎更加光滑了。 这舟车劳顿的,反而不见一丝憔悴。” 苏禾并没有那么奢侈真用晨露洗脸,而是用那晨露制药。 只不过因为是蛊虫药物,所以苏禾没有告诉小桃,生怕小桃又被吓到。 皮肤之所以变好应当和怀孕脱不了干系。 听庄子上的妇人说过,若怀的是女儿,那么母亲很可能皮肤就会越来越好。 她肚子里的难道是女儿? 若有一个粉粉糯糯的贴心小棉袄,她必定是极为欢喜的。 但这些话让马六眉头再次紧皱。 劳民伤财。 昭和公主可真会做表面功夫。 城门时与如今简直大相径庭。 到底哪一面才是公主的真面目?哪一面呢? 第六十六章 若被告密,那就是他出卖咱们! “今(日)你不必跟着了,我们要上山。” 马六看着让自己不用跟随的公主,脸上带着一丝不认同。 “公主,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那就不讲吧!” 马六本已经做好了劝诫的意思在,可这公主居然不让自己讲? 他诧异抬头。 可公主已经下了马车,直接走向了竹子捻边。 然后浩浩荡荡启程往山上跑。 小桃看着马六那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偷笑: “姑娘您没看到马六那样子,真是好笑死了。” 苏禾浑不在意。 她只是盯着士兵们脚上的沙袋。 若之前欧萧说他们精神越发好了,她或许还存在疑惑,但现在帮着沙袋抬着她时却不见之前的吃力她就知道这方法果然有奇效! “让明成过来。” 苏禾看了一眼四周。 指着东面方向: “你带着一小对人从这里绕过去,沿路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那边有山寨!” 有山寨就有山匪。 他们今晚可在这里歇脚,那不是有危险? “以打探为主,不要打草惊蛇,打听清楚后立刻返回!” 听到有山匪明成不敢耽搁,挑选了五支队伍中明显捉兔子最多的那支队伍。 他们正要乔装打扮,苏禾却道: “记住,他们人数可能很多,而且武器也很精良,你们20人若贸然出行便是给人送菜。 你们的目的只是打探!有问题立刻撤退,任务可以不完成,但命一定要留着!” 听到公主如此在乎他们,他们更是打了鸡血一样立刻出发。 这支队伍一走。 苏禾让其他人抬着她继续往山里走,行至半山腰时才停下。 她招呼众人往下看。 “之前让诸位学习识字,不知道诸位如今学的如何了?” 欧萧立刻出列: “姑娘,如今每个人都能写自己的名字,一些简单的字大家都认得,最差的也能认得一百个字了。” 一个月时间也差不多了。 “诸位,我苏禾的亲兵不止是亲兵,我希望你们出去后每个人都是个顶个的人物,都是能掌兵的将才。 学习识字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们能更好的学习兵法,学习谋略,而不是只当一个大老粗。” 什么? 还要学习兵法和谋略? 就连欧萧也有些诧异。 苏家这位大姑娘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认知。 这么一群人真能全部训练成将领? 可这些人从乌合之众一步步成为如今这样,欧萧也想说不行的,但他为何就是莫名的相信公主呢? “殿下,可咱们之间没有擅兵法谋略之人啊?” 苏禾当然知道没有。 所以就说了: “你不就是现成的吗?” 欧萧震惊了。 他? “欧萧,我说你是你就是,不用担心,哪怕你只会纸上谈兵,你也能成为最强的存在。”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可等到下山的时候,苏禾却开始给欧萧讲起了故事,结果等欧萧听完顿时大惊失色! “公主您这什么空城计,什么三十六计这些都是您琢磨的?” 苏禾却答非所问: “欧萧,你听完这计谋觉得若让你照葫芦实行你可会?” “会!” “那你就带着大家部署演练。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练习过程中再不断变化,把你们的脑子全都打开,不要太死板,记住一点,出其不意才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欧萧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带着一百人演练,他不就和将军差不多了吗? “欧萧领命!” 若非亲眼看到祖母留下的手札,她都不知道原来祖母从小给她讲的睡前故事在异世居然是了不得的兵法,可惜她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她没有那个慧根,如今说给欧萧听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时过境迁,她的心态有了变化,她居然觉得越说越好像真的让人受益匪浅。 祖母真是给她留下了好大一笔财富而她却从不知晓! “后续我还会给你讲别的。 但如今咱们要做的是安稳度过这一波的山匪危机。 乌蛮国很可能趁机发难,一旦他们若和山匪里应外合,倒霉的可就只能是我们了。” 这里可是魏国境地,山匪居然和乌蛮国勾结? 见欧萧明显不信,苏禾却清楚的很,这些山匪毫无任何道义可讲。 前世他们就是和乌蛮国勾结将和亲队伍洗劫一空。 因为物资的缺乏,导致她的亲兵最后都和乌蛮国人沆瀣一气的欺负他们这些女眷。 被逼的成份有,但被逼一次两次后,他们也加入了欺负的队伍。 所以这些山匪必须要除掉。 不仅要除掉,还要拿他们开刀打乌蛮国一个措手不及。 正好也练练这些兵将了。 好的士兵若手中不见血……那才是真正的纸上谈兵。 傍晚,明成回来时脸色极为难看。 苏禾见状便知道看来乌蛮国比她所想还要提前下手。 “长姐,那些人太无耻了,咱们可都是魏国人,为什么他们要出卖我们?” 苏禾却看着远处连绵山脉,语气平平,仿佛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为什么呀? 大概是他们觉得魏国不值得他们为其守身如玉吧。 毕竟一个谋权篡位得到江山的帝王,又有什么雄才大略呢,真有治国之道也不会弄的天下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而我还需要和亲来维持这所谓的和平!” 好狂妄好大胆的言论。 门口正要进来的马六掀帘子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这番话实在是大逆不道。 公主也不怕惹祸? 欧萧便是这么提醒的。 可苏禾多有意思,直接看向外头的马六: “若真被人知道那必然是那人说的。 找他便是! 毕竟除了你们外,只有他,不是咱们的人!” 马六突然被指,当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实在是让人无语至极! “今日之言,马六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哦?是吗? 可我不信呢!” 马六只能道: “奴才今日前来便是要提醒公主,这山里有山匪!” 再晚点说,山匪就连他们的家当都拿走了。 苏禾故意漫不经心: “是吗?何以见得?” “今日去山间放马,我发现了草丛中杂草被碾压过的痕迹,脚步凌乱人数不少。” “那也可能是乌蛮国的人啊,你怎么就断定是山匪?” “因为来时我们的队伍就遇到过。 那时候因为镖师和他们有些牵扯,所以没有对我们下手! 实则这一路的山匪都和镖师有联系。 而镖师在西南地方受西南边陲守备关系莫逆!” 这会儿苏禾才正视这个马六。 她看着马六在马六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的时候突然就听到这位昭和公主道: “既然马六对山匪如此门清,那不如……就由马六带队亲自带兄弟们上山……剿匪吧!” 他带队? 所以…… 昭和公主知道他的身份了?! 好聪慧的女人! 他到底是哪里露出的马脚? 第六十七章 他是单简?! 马六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不知道,但他发现明面上他领队剿匪,实则……被左右夹击监视了! 他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看着那个女人行事即可。 而这女人却出手狠辣,让人叹为观止。 “公主,他们已经全部中招,这会儿就是狼来了也叫不醒他们。” 用药,她可是他们的祖宗。 中毒就行! “将他们的外套脱掉,将他们的护旗换上我们的。 其他人护着随行女眷上山,所有人不许发出一点声响,还有……取下你们脚下的沙袋。” 有没有成果马上就能知道。 果然,当沙袋一取下,众人健步如飞。 他们全都惊喜的看着对方。 从来没觉得走路会如此轻便,就连爬树也是手到擒来,更不用说那些女眷走不动山路还被他们背着。 马六第一次看到这群亲兵的本事,只这背着人还能跑的这么快这么利索,这些人的素质放到任何一支军队都是必定是勇士! 很快到达半山腰。 几声奇怪的鸟叫声一响,所有人全部趴在了草丛一动不动。 接着又是几声叫声便见四周鸦雀无声。 欧萧和明成两人则护着苏禾直接跳到了一棵大树上一眼便能看到山下的情况。 “你是自己上来还是趴在那里和他们一样?” 马六被晾在了那里。 罢了,既然被发现了,也不在意这一点了。 三两下马六上了树。 可苏禾却没准备放过他,故意揶揄道: “腿脚如此利落还需要请镖师啊?那这些山匪必定很厉害。” “我……” “让你当马夫实在是屈才了,放心,等回去后,我一定找一些更适合你的差事。” 她是故意的,故意折腾他! 好在不用马六解释,很快有人过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从远及近走来,很快点点火光越来越清晰,直到他们突然冲下了山跑进了乌蛮国的营帐! 果然来了! 半个时辰后,山下被洗劫一空! 那些人抬着东西浩浩荡荡的准备返回山寨。 一路上有说有笑,想来是收获极丰啊! “兄弟们,今晚加餐!” “老大,不是说和亲公主他们一行还有好些女眷吗?今日怎么没看到?” “那还用说?乌蛮国那些人早就盯上那些女眷了,今晚上没看到他们必定是全都躲出去自己享用那些女眷了!” 原来如此。 “这些狗东西可真不要脸,老子们都没尝过公主的人呢,他们这些(杂)种倒是比我们还先!” “行了,今晚这么多钱财,还怕没女人不成? 明日一早咱们就下山抢女人去,抢到几个玩几个岂不快哉?” “哈哈,对,抢到几个玩几个。” 说完那群人浩浩荡荡上山。 苏禾则不管马六是否在,对着明成道: “去吧,干漂亮点。 接下来到底是吃肉还是吃草就看今晚了。 记住! 一个不留!” 明成眼里放光。 黑吃黑。 “好,长姐您就瞧好吧。” 明成和欧萧立刻下去带着队伍准备包抄黑吃黑。 苏禾继续留在树梢。 旁边就是马六。 马六实在是诧异无比。 一个不留。 够狠、够利落! 关键够大胆。 “公主不怕奴才对您下手?” 苏禾讥笑着看着他: “那你试试摸摸你的肚脐处!” 马六一惊。 这一摸大惊失色。 他并未看到她如何下手的,他肚脐处怎么会如此疼痛? “只要你敢对我有任何异心,有任何不轨……你体内的蛊毒……便会让你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蛊虫? 怎么会是蛊虫? “你怎么会这种东西?” 这可是太皇太后才会的东西。 太皇太后,单家女!单家老祖宗擅长巫蛊之术,但却传女不传男! 这也是为什么当今篡位却不敢对太皇太后动手的原因。 因为太皇太后懂的下蛊,他惜命! 如今突然听到这位给自己下蛊。 马六第一时间抽出刀在自己的手腕便是一刀。 接着在苏禾诧异的目光下往树梢上又跳了几下很快就见他居然抓了一条蛇在手中。 可这还不止,只见马六将那蛇放在了他的伤口处,血糊了蛇一脸,可蛇却拼命挣扎! “你撒谎。 你没有对我下蛊!” 单简说完便将那蛇丢掉,然后立刻为自己止住手腕的血,用纱布缠上! 整个动作快的让苏禾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只这一下便知道自己没有中蛊?所以,他了解蛊毒? 这个马六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会解蛊?” 马六这会儿脸色难看,一脸不满的看着苏禾,语气极为冷漠: “不会!” “不会?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公主无需知道。 奴才倒是想问问,公主悄无声息给奴才下毒,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互相对视着对方寸步不让! 苏禾深深看了马六一眼,然后突然抬头喊了一声: “霍三!”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但很快一阵劲风袭来。 马六一个后仰,从树上迅速跳了下去。 人一走,苏禾看着霍三: “他刚才要杀我!” “属下感受到了他的杀意。” 刚才那一瞬间马六的确有了杀意! 不然霍(三)不会出手! 马六下了树。 苏禾则看着霍三问道: “只问你一件事。” “姑娘请讲!” “太皇太后身边谁会蛊毒?” 霍三没想到公主会问这个问题。 “你知道的,若我真想查无非是多花些时间,但一定查得到。” 这倒是,毕竟太皇太后出自单家! “太皇太后乃是单家女,单家蛊毒传女不传男。 若说太皇太后身边谁会蛊毒,那么必然是太皇太后自己。 而且……这也是太皇太后保命的东西。” 苏禾的手在抖,不敢置信的看着霍三: “那单简可会?” “将军必然是不会的,蛊毒传女不传男。 但单家人都不会轻易中蛊,他们拥有识别蛊毒的办法,只要中蛊在一盏茶内用五毒之虫可以将蛊虫引出身体!” 五毒之虫引蛊毒?那不就是刚才单简的动作? “你确定蛊毒之术只有太皇太后一族会?” “至少属下跟随将军几十年,走南闯北,从未见过旁人会!” 苏禾额头的汗珠骤然冒出。 所以……所以…… 马六是单家人。 而单家唯一活着的…… 马六是单简!他既然是单简! 第六十八章 拿捏霍三 单简就是马六!马六就是单简这个认知让苏禾神魂剧震。 也不知道是不是惊讶太过。 她居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她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苏禾死死捂住腹部: “姑娘你怎么了?可是那该死的对你出手了?” 动了胎气了。 “带我回营帐!” 张晓峰的士兵负责照顾那些女眷,而张晓峰在看到那些山匪动手的时候已经吓得半死。 他如今觉得背靠公主这棵大树真是他做的最好的选择。 这会儿看着一个黑衣人背着公主从树梢下来,和之前的商贩似乎起了争执,他很快跑了过来。 “殿下,可要卑职做什么?” 张晓峰将姿态放的极低,如今他什么都不敢做,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保护好所有女眷,慢慢护着他们下山。 下山后留在自己的营帐不要出来。” “是!” “小桃,让罗武一起下山。” 马六自然也看到了苏禾苍白的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警惕的看着苏禾和霍三他们。 什么时候霍三和苏禾关系已经如此亲密? 可根本不等他有什么反应,他们已经迅速下山。 “霍三,守在帐篷门口,任何人敢偷听,杀无赦!” 霍三诧异的看着苏禾。 见苏禾没开玩笑,这会儿脸色实在是难看,他只当帮姑娘一次。 点了点头。 很快罗武到了。 小桃搀扶着苏禾躺下,罗武这一把脉,惊得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公主……奴才摸到……摸到……” “没摸错,本宫动了胎气。 现在拿出你的所有本事,一定要为本宫保住腹中孩儿。 你可会针灸?” “啊?哦,我会!奴才会!” “会就行,我说穴位,你来下针。” 小桃呆傻不说,门口的霍三整个人也如傻了一般。 苏姑娘怀孕了! 他每天跟在苏姑娘身边自然知道姑娘除了将军之外没有旁的男人! 所以……这个孩子是将军的,是将军的! 直到里面过了许久,罗武的声音传来才惊醒了震惊的两人。 “公主受惊过度,如今腹中孩儿已无大碍,不过这药还是要服用的。 只是小的觉得您的身体似乎,似乎…… 还有些其他的问题,可小的才疏学浅,并不能查出问题!” 也不是没有本事,至少能查出大概了。 “不是你才疏学浅,而是本宫身中蛊毒!” 又是一颗炸弹。 霍三只觉得今晚的震惊已经超过一生所有震惊了。 “啊?那不是单家女眷才会的东西吗?” “你知道?” “小的当年治死的那个人便是如此,他其实是身中蛊毒而亡,但却被人误会是我害死。 哎。 后来才知道实在是无妄之灾,朝野更替,小的无非当了替罪羊。” 原来还有这等过往。 “那你可知道这蛊毒的解除之法?” “不瞒殿下,这些年奴才一直在研究这个。 只不过在牢舍条件有限,奴才了解也不多,但奴才却知道这蛊虫必须要用养分滋养才能让它在人的体内不再躁动。” 和自己所想不谋而合。 看来她的方向是对的。 “好,此事保密,你去熬药吧!” “是!” 罗武一走,小桃哭的眼睛泛红。 想说什么苏禾却已经叫来了门口的霍三: “霍三,进来吧。 小桃去外头守着!” 小桃哪里还敢让公主费神,赶紧出去,可和霍三擦身而过时却狠狠瞪了霍三一眼。 霍三神色虽然未变,但内心还是觉得实在是对不起这主仆二人。 “姑娘可要属下立刻通知将军?” 苏禾却死死看着他: “然后呢?让你家将军将我带走?别忘了,我可是和亲公主。” “可您腹中……” “我腹中不仅有骨肉还有蛊毒,蛊毒还是太皇太后所下。 太皇太后为什么下蛊毒需要我说吗? 让我和联络者里应外合拿到边防图,还要配合他们将整个乌蛮国收复在手。 太皇太后并不在乎这个孩子。” “不,那是太皇太后不知道,若知道的话……” “若知道的话呢?给我解蛊然后将我送走,再找来一个和亲公主顶替。 那你觉得顶替我的人,能否完成任务呢? 还是说死更多的人?” 霍三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苏禾再接再厉: “但若我继续留在这里,只要想法子嫁给乌蛮国三皇子,我便能有办法将这孩子顺利生下来,并且将任务完成! 到时候我再带着孩子离开!” 这…… “姑娘早就打算好了?” “没错,早就打算好了。 所以这一路……你看着我折腾却从来没有插手,你不是隐隐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吗? 太皇太后说,过去的十年派出无数细作,死了无数人,可是都没有完成任务。 霍三,你说为什么是我?” 霍三此刻不得不说太皇太后眼光毒辣。 若是姑娘,还真可能赢了这一次任务。 只是她的腹中…… “姑娘,真不告诉将军?” “他在东北流放,兴许还会在那边起义。 而我则是前往西南。 对他最好的维护难道不是互不打扰吗? 而你若真对你家将军好,护着我们母子才是关键!” “属下一定一定会护住姑娘和小主子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任何人你都不能再接触,不能和单简接触,即便他主动找你,你也不能! 想要我和腹中孩子活命,想要给你家主子留下这一点血脉,你自己想吧!” 还需要想吗? 霍三根本就不用考虑。 “属下明白了,属下从此但凭姑娘调遣,绝不会私下联络将军!即便将军询问,属下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声张!” “好,霍三,现在平安生下孩子才是关键!” 就这么因为腹中之子,苏禾彻底将霍三拿捏住了。 苏禾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能告诉单简? 单简若是真在意她,又怎么会化身马六接近她,猜忌她,以及对她动杀机呢? 一个根本就不在乎你的男人,腹中之子的存在只会让他对你厌恶更深,对她杀意更浓。 毕竟苏禾可是他亲自送上和亲队伍的。 所以,她不信单简。 不仅不信,她还要收拾他,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堂堂将军居然来当马夫。 那她必要将他的所有尊严全部踩在地上,让他知道得罪苏禾会是什么下场! 第六十九章 从此他们的待遇得调换一下了 单简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 这会儿他的属下看到他的伤震惊无比: “主子您怎么受伤了?” 可单简却看向霍一: “立刻给我查清楚,太皇太后对苏禾是否下了蛊!” “啊?” “属下立刻联络霍三!” “不必,从现在开始不要轻易联系霍三!” 发生了什么?不联系霍三难道是主子不信任霍三了? 刚才他被带去剿匪去了,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 “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刚才你们发生了什么?” “哦,刚才山匪被下了药全都昏厥,亲兵将其全部斩杀,缴获无数珠宝物资。 还有些被掳的行脚商人和普通百姓妇人已经被放!” “全杀了?” “没错,一个不留,人头全部砍下! 而且他们要求每个亲兵必须下杀手!似乎……今日此举就是为了让亲兵手中染血!” 真是那个狠毒的女人。 下手狠辣无情。 “我知道了,立刻去查!” “是!” 人一走,单简到底跟着张晓峰他们下了山。 下山后想了想,到底又回到了马厩边。 乌蛮国那些人醒来还有得闹。 他倒要看看苏禾这一回要如何善后! 怎么善后? 一大早单简就被亲兵闹醒了。 “我的钱呢?怎么不见了?” “我的私房银子不见了!” “我的口粮啊,我的粮草啊,都去哪里了啊?” “……” 单简眉头皱起,看着这些贼喊捉贼的亲兵,还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亲兵! 这边闹的沸沸扬扬的,所有人都说物资不见了。 秦子非本来醒来后发现物资不见以为被那些魏国人发现了,此刻听到魏国人也出事了顿时一惊。 难道那些山匪黑吃黑? 这是连他们都算计了? “该死的,立刻通知那头目,敢连老子都动手,看老子不扒了他们的皮。” “是!” 结果那人还没出发就听到下属匆匆来报: “报,宝山县县令刚才到了昭和公主那边禀报说一个时辰前剿匪成功,恐惊扰公主,特来问候。” “什么?你的意思是山上的山匪被官府缴杀了?” “是!” 怎么会这么巧? “那咱们的物资呢?” “本宫正要和秦大人说呢,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都被下了药,山匪横行将财物洗劫一空。 好在宝山县的县令大人部署得当,正好遇到他们剿匪,所以将这些山匪一网打尽。 只是山匪狡猾,县令去的时候有一支队伍已经抬着物资先行一步前往西南。 所以……咱们这一次损失惨重啊。 不过县令已经派人前往西南追踪,想来很快会有所收获。” 苏禾带着人刚好到达秦子非的营帐,她的话一说完秦子非第一时间就是不信! 这么多巧合? 物资还被提前送走? 这说出去谁信? 可县令直言: “若乌蛮国使者不信,你们可去看看我们的士兵将那一百多人全部斩杀,此次雷霆出击已经筹谋多时,刚好撞上。” “所以本官等物资被抢,那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办?” 那县令看了秦子非一眼又看向了苏禾: “公主殿下的物资也被抢了,不过公主殿下有俸禄,按照规矩,本官可提前调集一批物资给公主殿下的和亲队伍。 至于使者大人这边,想来应当知会乌蛮国,或者再行购买!” 意思是不管呗! 秦子非这边马上就闹腾起来。 “本官的银钱全部被劫走,我们哪里来的银钱购买?” 啊? “这……这……下官以为,此事或许使者大人可以向公主殿下商讨,从公主殿下手中赊账? 或者暂时借用? 或者去附近山林里找些吃的?” “荒唐,你们简直欺负人!” “没错,你们太欺负人了,我们可是使者!” “对,我们可是在你们的国土内出事,你们必须管!” 苏禾见两边吵作一团,轻飘飘的说道: “可两国的律法似乎都没有一条是一定要管对方物资的条例啊? 既然你们不愿意找本宫筹借,那本宫也省了,正好我们的人都不够吃呢。 欧大人,你和县令大人先去拿咱们的物资吧。 乌蛮国使者想来自有主意!” 说完苏禾便走了。 县令自然紧随其后。 这下秦子非真傻眼了。 偷的太干净了。 真是一个铜板都没留。 这么多队伍总不能饿死在此处? “马上派人回去请物资!” “是!” “还有,立刻筹集看看还有多少银子和粮草可用。 老子还不信会被一个女人拿捏。 这一局算老子运气不好。 都给老子等着。” 他们这边如何叫嚣不知道 但苏禾是真的解气的很。 再快他们也得半个月才能等到物资。 半个月,当他们饿的皮包骨的时候,就知道前世那些经历的日子有多好受了。 不急,慢慢玩。 她说过的,必然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禾的这一釜底抽薪让单简也是佩服不已。 真是聪慧。 实在没想到会来这招。 特别是在看到县令让人抬着几箱子物资离开时,他就更觉得这个女人极擅用人。 不让县令白来。 不仅有了剿匪的功劳,还给了他银子让他荷包鼓鼓。 这不就指哪儿打哪儿。 聪慧,实在是聪慧。 看来接下来的和亲队伍会平静许多了。 单简想当然的以为和亲队伍会平静下来了。 可他太小看苏禾了。 和亲队伍只会越来越闹腾。 露水洗脸已经不能满足苏禾了,初春化冻,她居然想吃果子! 这个时候哪里来的果子? 可这些亲兵就连那个欧萧也纵着她,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人上山,一队采露水,一队踩果子。 有时候听到他们议论,果子树太高还得带上绳索。 劳民伤财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 结果等果子到手了,她吃两口又不吃了。 不是嫌弃太酸就是嫌弃太甜。 可偏偏她这些举动不仅没有让那些亲兵等生出半点不满,反而一个个的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再次精神饱满的去采摘他们公主要的东西。 几次牵着马车前行的单简都想说点什么。 可每一次都被堵的哑口无言。 可还没开口他就被堵了回来。 “你一个牵马的操的心比将军操的还多。 要不你去和张晓峰商量一下,你们换个位置坐坐?” 苏禾本来是随口之言,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张晓峰还真的来找苏禾要人了。 “你要让他当你的副官?” 第七十章 对公主不敬者,杀无赦! “下官身边急需要一位副官,毕竟之前那位……如今需要再来一位负责与乌蛮国双方接洽事宜!” 苏禾深深凝视着单简。 大家都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穿透人心,连最细微的情绪都无处遁形。 单简垂眸而立,指节在袖中无声收紧,面上却平静如常。 “行啊。” 苏禾忽然轻笑一声,语调慵懒,却字字如冰,“那便给你吧——一个马夫而已。” 单简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却又在瞬息之间敛去,仿佛从未存在。 ——可苏禾看见了。 她缓缓摩挲着袖中的玉扳指,笑意更深。 …… 这一日,乌蛮国再次叫停了前行队伍。 他们又没有物资了。 他们饿啊。 补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这会儿全靠上山打点野味了。 可那么多人,这要是再没吃这人得饿死了。 所以秦子非安排一部分人上山,另外一部分则面露凶光。 他们集齐在营帐开始商量如何偷偷地将和亲队伍的东西抢来。 “下药最直接,到时候东西抢过来再顺便抢几个娘们儿。” “饭都吃不饱了,你特娘的还有力气玩女人?” “反正都要抢,那咱不抢点咱们需要的?” “秦大人,卑职瞧着这一路和亲队伍从不缺粮草,我怀疑上次咱们是着了他们的道了,兴许咱们的物资就是他们偷走的。” “这还用你说?早就发现了,可是咱们没证据!” 秦子非提及这事儿就窝火。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第一次尝试饿肚子呢。 该死的小妮子,好一个和亲公主啊。 真不愧是单简的女人,居然敢对他们下手。 看来张晓峰出卖了他们。 “东西必须抢回来,不然这接下来的队伍根本无法前行。” “大人,可咱们得怎么做啊?现在再要下毒怕是没那么方便吧?” 秦子非邪邪一笑: “谁说的?今日老子要正大光明的下毒!” …… 今日乌蛮国一叫停队伍苏禾就知道他们是粮草彻底没有了。 必定会出幺蛾子了。 伙房那边严加看管,从备菜到入口每一个环节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 饭菜必然是没有机会了,就看他们会用什么其他办法了。 苏禾如今还有些期待呢,毕竟这一路前行如此无趣,总要找些有趣的事情打发打发无聊时光才行。 “去通知明成,带着大家上山给我摘野葡萄,我想吃野葡萄了。” 小桃从来不会违背苏禾的命令。 别说葡萄了,就是要吃龙肉也得给小姐找来。 至于这个季节有没有?那他们可不管。 所以,当单简那边再次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眉头紧蹙: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葡萄?” “就是,不过咱们这位公主可不会管有没有。 她呀,一贯骄奢yin逸,不把那些亲兵当人。 不过谁让她物资丰富呢,那么多钱财在手,当然都听她的了。” 单简凝视着张晓峰,之前在苏禾面前摇尾乞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可那些亲兵偏偏都那么听话,说要吃葡萄还真上山去采葡萄了。 几乎片刻功夫人便走的一干二净。 等单简他们这边去吃饭时,已经人烟稀少只剩下他们这边的人了。 突然空下来的茫然感让单简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对劲! 果然,只见乌蛮国那边的士兵居然齐刷刷的向着他们走来。 苏禾身边一个亲兵都没有,这些人来势汹汹,怕是所图不小。 “出事了。” 另一头。 秦子非一脸坏笑的看着坐在营帐外头晒太阳的苏禾。 和亲公主如此悠闲不见一丝苦闷,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公主殿下!” 苏禾没有动身,而是坐在那里看着来势汹汹的人。 “秦大人这是有备而来啊?” 秦子非冷笑一声,看着她旁边小几上的野果子和点的香: “还是殿下会享受,我等连饭菜都吃不饱了,公主还有果子吃!” 苏禾盯着秦子非那张算计的脸,前世看过无数次,她也被这个贱人折磨过无数次。 撇开眼,压下心底的杀机。 故意指着远处的伙房: “今日我的亲兵刚好不在。 诸位若是饿了,就去吃点吧。 大家都是友军。 该帮忙时本宫不会袖手旁观!” 这般大方? 见有士兵蠢蠢欲动,秦子非所图可不是这一餐两餐。 他要的是恢复到之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的状态,而不是如今这般被人施舍! “这些还不够塞牙缝的!” 苏禾故意装懵: “哦?乌蛮国士兵的胃口这么好?” “公主不要装了,你知道我们要什么?” “可本宫真不知道啊!” 这个该死的女人,还在装蒜! “那我就明说了,我们要向公主借点物资!来人,去搬粮草!” 单简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些士兵浩浩荡荡的准备去搬东西。 而苏禾坐在那里被他们包围着。 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守着。 势单力薄,形势逼人! “对了,也一并借借这个小丫头和那些女眷用用! 毕竟天气转暖了,我们的士兵需要女眷帮忙整理整理衣衫才行。” 见苏禾没有阻拦,秦子非得寸进尺。 更是连苏禾身边的贴身丫头也不放过。 而且说完后。 那些人明显放肆起来,甚至有人还要上前去拉扯小桃。 “住手!” 单简过来的时候就连张晓峰走在他的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脚步会如此匆匆,似乎担心只要再晚一点那个女人就会出事。 果然,他们居然向小桃下手了,那下一步? 平日不是如此厉害吗?如今为了一己私欲差点陷入如此境地,这个女人就是欠教训。 “你是谁?” “下官为送亲副官,马六!” 副官? 秦子非看向张晓峰,却见张晓峰挺直了脊背一副以马六马首是瞻的样子。 这是……哪里来的帮手? “原来只是一个副官? 那你也敢管老子的事儿? 我们正在找公主借粮借人。 公主都答应了,你们两人多管什么闲事?” “答应?是逼迫吧?” “你放肆! 来人,将这多管闲事的副官给本官拿下。 今日这物资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秦子非怎么可能被一个副官给压制。 当即就要抢东西。 就在这时,单简一个健步上前,只见银光一闪,大刀一挥! 咔嚓! 人头落地! 他竟当场斩杀了准备去拉扯小桃的一个官兵! “对公主不敬者,杀无赦!” 第七十一章 只要没死,他就得当牛做马 刀尖还滴着血。 单简气势如虹的挡在苏禾面前。 他就像一尊高山,为她挡住所有危机。 可苏禾却不会感动一分。 因为她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她绝对不会感激一个施暴者。 所以,即便挡在身前,苏禾也神色如常的看着秦子非。 而秦子非看着毙命的那个官员气的发狠: “你……你……大胆! 公主就不管管吗?我们可是和亲使者!” 苏禾讥笑: “他是送行副官,拿得是朝廷俸禄不是本宫的,所以本宫……管不着。 再说了……秦大人这可不是借人而是抢人。 本来还想给你们借一些物资的。 如今瞧着秦大人是不稀罕的。” 秦子非闻着空中那若有似无的草木香,心头大定,所以被这公主看穿他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哈哈哈,老子就是抢人你也拿老子没法! 小子,你敢杀了老子的人,老子今日绝对不放过你!” “属下尽忠职守!即便秦大人告回朝廷,属下也绝对不会任由任何人欺辱公主!” 呵呵。 倒是大义凌然。 可惜了。 跟错了主子! “哼,是吗?那咱们就真踏着你小子的尸体过去!” 说完,秦子非似笑非笑的看着单简。 单简突然觉得浑身一软,四肢仿佛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 “你们在空中下毒?” 现在才发现? 张晓峰等带来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苏禾还坐在那里。 单简怒喝一声,手中长刀“铮”地插入地面,碎石飞溅。 他身形晃了晃,却如青松般挺得笔直。 毒素在血脉中肆虐,每一寸筋肉都在叫嚣着倒下,可他偏要用这具身躯筑成最后一道屏障。 他这副样子倒是让秦子非高看了一眼,没想到魏国士兵还有这样一个硬骨头。 “小子,你还挺有种的,你们魏国不都是软骨头吗?你还挺硬!” 被如此羞辱,单简冷笑看着这些蠢蠢欲动的乌蛮国杂碎。 无耻之徒! “我大魏儿郎的骨头,从来都是硬的! 尔等杂碎,抢夺他人物资,你们和那强盗有何不同?” “呸,明明就是你们先抢我们在先,我们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单简气结,似乎真是他们抢夺为先。 都是这个女人。 可如今即便真相如此,可他还是没有后退。 今日只要他在,他必定不会让这女人受半点伤害! 刀锋悍然一横,单简语气森森: “那就来,今日老子但凡后退一步,就他娘和你们一样是狗娘养的!” 这话彻底激怒了秦子非,他当即下令: “给老子活剐了他!一寸、一寸地剐!” 看着拿着刀刃向前的人,单简依旧没有后退。 他的嘴角扯出森然弧度。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魏国! 对,他在为了魏国! 只是…… 只是还有一丝见不得那女人染上半点血腥罢了。 两边之战一触即发。 苏禾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为了魏国倒是有一番气节在。 为她? 别逗了。 能将自己的女人送上和亲队伍,他对她怎么会有一丝柔情? 民族大义有,儿女私情?对他这样男人来说就是白费。 只不过,今日之举…… 哼,她可不是为了他,她也是为了魏国而已,对,为了魏国!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好巧,本宫也有一份礼送给秦大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苏禾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边的冲突。 众人回头! 什么礼物? 就在秦子非疑惑的时候,突然一个士兵捂住咽喉一副呼吸不畅的模样。 一个如此,两个,三个都是如此……直到秦子非自己也突然呼吸不畅了。 “你……你……下毒!” 苏禾却笑了笑,拍了拍手,本来已经上山摘葡萄的明成却抬着一个火盆走了过来。 “秦大人应当不陌生吧? 你自己下的什么毒还需要我说吗? 想来秦大人自己知道如何解毒吧? 明成,让咱们兄弟护送秦大人他们回吧。 毕竟再晚些可别都死了!” 秦子非那张脸就跟天上彩虹似的。 所以这个女人用他的毒,反毒杀他? 可她是如何做到的? 该死,该死! “来人,将和亲使者送走!” 秦子非等被送走。 只有地上的尸体在宣告刚才发生的一切。 明成倒是挺佩服那个马六的,关键时刻居然还能挡在长姐前面,如此不惧生死,倒是条汉子! “长姐,这马六这一次可真不错。 那他的毒?” 苏禾看了一眼已经倒地的马六。 见他盯着自己眼里充满了不满: “你在不高兴什么?本宫可救了你!” “你早有准备?亲兵没有被你安排去摘葡萄?他们都藏在暗处?” “马副官说的话本宫可一句听不懂。 本宫只想吃葡萄。 小桃,去问问,他们葡萄摘的怎么样了。” 苏禾说完直接回了营帐。 那他刚才的一切不就是笑话吗? 这个女人,真是该死! 他就不该救她! 呵! 人家本事大着,也不需要他救! 不过都进了营帐了,却听到她的声音传来: “让罗武为他诊治,抬下去吧!” 单简被抬下去的瞬间,正好看到小桃将小几上的熏香撤下。 是熏香?原来如此。 苏禾会医术? 还是说她身边有懂医术之人? 这个女人真是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好奇不已。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的是想吃葡萄吗? 而另一边回到营帐小桃还在嘀咕: “看不出来那个马六还挺护着小姐的。” “他护着的不是我,是帮手!能帮他完成使命的帮手,毕竟如果我死了,他这任务可就难了。 所以,不要被他感动。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就如同我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任务是一样的。” 小桃恍然大悟。 “小姐,小桃明白了。” “不过我是真想吃葡萄了,可这个天可没有!” “小姐喜欢吃酸的,难道怀的是儿子?” 苏禾摸了摸肚子。 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再过些日子想来就能摸得出来了。 “无论是谁,我都喜欢!” “小姐,那些乌蛮国杂碎这么恶心,今日如此明晃晃的下毒,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 必然不能算的。 “那个马六不是副官吗?他不是负责接洽乌蛮国与我国交涉吗? 告诉他,没死就记得爬起来去找乌蛮国人算账,这点小事总不能还要本宫教他吧!” 小桃突然觉得姑娘似乎很不喜欢这个马六。 但,马六的身份的确让人也喜欢不起来。 “奴婢现在就去。 只要没死,他就得当牛做马!” 是啊。 这么喜欢掺和,那就将责任扛下来吧,扛到他亲眼看到他将自己妻儿拱手送入他人手中为止! 第七十二章 将军真的不在意姑娘吗? 单简怎么和乌蛮国交涉的过程不知道,但秦子非一直抱病不出,可他最得利的副将和一个乌蛮国官员当着两国士兵的面被斩杀! 罪名?企图辱没和亲公主。 这让魏国瞬间士气大震。 但紧随其后,单简又给了一颗糖枣。 居然向张晓峰提议送一批物资给他们,算是暂时支援! 一时间乌蛮国那些不满的声音全部压下! 苏禾听完,只觉得这单简果然是能当摄政王的人。 若今日换做她,绝对不会那么好心。 她就要看着这些人一步步踏入深渊。 就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仇恨浓烈又直接。 但单简这人却让苏禾看到了刚柔并济的一面。 不过他这一手,让他在两国士兵心中也是名声大噪。 就连欧萧也对他赞叹连连。 “属下还真是极少见到这么有本事之人。 他还有一身武艺,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却说自己被镖师胁迫!脑子别发热,冷静下来!” 欧萧和明成突然一惊! 差点将这事儿忘记了。 是啊。 当初,他们可是求着他们庇护的。 苏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有些寡淡,但又不能不喝。 被苏禾一提醒,欧萧和明成也冷静下来: “长姐,那此人难道是细作?我立刻将他处置!” 苏禾摇了摇头。 然后看向明成和欧萧,这一次没有半分隐瞒的说道: “我怀孕了!” “啊?” “还中了蛊毒!” “啊?” “我是魏国派去乌蛮国的细作。” “啊?” “目的,要拿到乌蛮国城防图以及收复乌蛮国!” “啊?” 可这些话还没消化,又听到苏禾问道: “天气变暖了,朝廷的物资应当要送到了吧? 将士们可还穿着冬袄!” 问完话,半天没见有人回答。 见两人还呆呆傻傻的,苏禾有些失落。 哎。 怎么就跟不上她的思路呢? 瞧把这两个孩子给吓的! “小桃,交给你了!” 苏禾说完起身走出营帐散散心。 快三个月了,居然还有些恶心呢! 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单简居然在训练张晓峰那边的士兵操练。 还真是闲不住呢。 苏禾披着一件薄袍,段青色的,和这天地间颇有些相连的意思。 她一出现,就如一抹光,让所有士兵都忍不住停了下来。 “参见公主!” “无需多礼,你们继续!” 不知道单简是不是受了之前在山林间的刺激,他如今也想将这些士兵训练成那样身手利落的骁勇者。 这会儿他看到苏禾来了立刻上前行礼: “殿下,属下正想去找您!” 苏禾看着他,有些疑惑: “何事?” “属下想借欧大人一用,属下之前看到欧大人在锻炼亲兵的时候很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属下想要和欧大人商量一下,能否也指点一二我们的将士!” 他看起来很真诚,挺直的脊背以及并未低头的铿锵让人一看便知道他极少这样求过人。 不过…… “把偷师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到底是马大人呢?” 偷师? “属下绝无此意!” “哦?那不如马大人去问问秦大人,他能否将乌蛮国的练兵之法教给你? 若嫌弃丢人,不如就去问问我国的将军们,比如……单将军吧,他们单家军可是出名的骁勇善战。 你问问,他们可愿意将他们单家军的掌兵之法交给你。 若他们愿意,那本宫……双手奉上!” 一时间单简被臊的满脸通红。 这般一说实在是有些过分。 可那些亲兵…… “是属下捷越了!” “那就自己下去领罚吧。 我想喝牛ru了,想来不会难到马大人吧。” 什么?喝牛ru? 这女人怎么能喝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可苏禾说完已经走了。 单简只能认命的转头。 喝牛ru。 真是够折腾的。 可到了晚上当那碗热腾腾的牛ru摆在苏禾面前的时候,她小抿了一口味道还行,香喷喷的,小口小口喝着也不错。 苏禾惬意无比。 “去告诉马六,以后每天送上一斤牛ru ! 还有! 他自作主张资助乌蛮国物资这事儿本宫可给他记着的!” “是!主子想喝牛ru那是他的荣幸呢。” 小桃立刻跑下去。 只是出门前明成一脸落寞和心疼的走了过来。 “长姐!” “明成,阿姐还没死呢,你这是哭丧呢?” “长姐,是明成没出息,但长姐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我保证!” 这孩子,那样子真跟她快死了似的。 “明成,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只不过……多有个心眼,真正的危机还没有开始呢。 等到了乌蛮国,那才是真的麻烦! 你的善心从现在开始要收起来了!” 明成狠狠点了点头。 欧萧就在门口没进来。 苏禾也不问。 等明成走后,苏禾才躺下休息。 而外头的苏明成和欧萧两人则已经眼中带着杀意和狠劲儿。 从未有过的坚定在两人之间!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我总不能连你长姐都不如? 儿女情长哪里有家国重要? 只是要耽搁你妹妹等我两年!” 苏明成拍了拍欧萧的肩膀: “我妹妹可以多留两年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等功成名就,等乌蛮国被咱们瓦解,我们一起回去!” “好,我们一起回去,和长姐一起回去!” …… “将军,要不属下去吧,这牛ru实在是……有些腥臭。” 这么腥臭的东西,可那女人就是想要。 他听说她真的将那牛ru喝了个干净,他便硬着头皮再来。 “可这么腥臭她都喝得下。” “更何况,她只想折腾我,若被她知道你弄的,哼!” 哼什么? 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 这里就他们两人,若被苏姑娘知道那不就是他说的吗? 他怎么就觉得是将军不想假手他人呢? 这……将军真的对苏姑娘一点都不在意? 他怎么就觉得不像呢? 第二日,第三日…… 牛ru依旧有。 “奴婢听说,那马六亲自去挤牛ru,差点被牛踢了呢。 而且他还将那奶牛买了回来,每天士兵都能看到他在挤牛ru呢!” 亲自? “那告诉他,明日我要喝羊ru!” 小桃捂嘴偷笑: “诶!奴婢一会儿就去。” 单简得到指令整张脸难看的要死。 奶牛还放在那里呢,这就要羊奶了? 不知所谓! “将军,苏姑娘是不是故意的啊?” 单简看了一眼霍一: “只要她喝得下。 我倒要看看,除了牛羊,她还要什么! 明日是否到潞州了?” “是!” “警醒点,乌蛮国和潞州守备一直就不清不白,上一次若非……必让他们身首异处!” “是,属下一定会警惕着的!” 果然! 当他们在下一个驻地领取物资时却被告知,物资没有准备好,只能满足他们本地士兵的需求。 至于苏禾他们的春季军服……唯有一堆碎布,不知道她是否需要。 再看潞州守备还去探望一直抱病未出的秦子非。 苏禾知道这是故意的了。 第七十三章 意外之喜,天赐神衣 原来乌蛮国和潞州守备居然还有牵扯!看来他们的手伸的很长啊! 乌蛮国这是要让他们也尝尝看没有物资的下场? 不给? 那可别求着给就行! “再问一次真没有?” “没有! 实在是我们也物资紧俏,只有这些碎布头,若是公主实在是需要也可以领走!” 张晓峰他们也察觉到了问题。 单简正要开口和守备卢大人交涉,却听到苏禾突然喊道: “来人。 将卢大人送的那些碎布全部带走。 让绣娘们连夜赶制!” 守备卢大人有些诧异,这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居然要? 那到时候丢脸的可就是这位和亲公主了。 甚至于他还想再补上一脚: “若是公主身边的绣娘不够,本官倒是也能提供一二!” 行啊。 “那就有劳了!” 等到苏禾带着亲兵走后。 单简盯着这个卢大人若有所思。 “将军,他们半夜偷偷将大批物资送去了乌蛮国使者那边。” “混账东西!在这些方面也敢下手。 立刻联络驻扎在此的驻兵将军,立刻清算卢守中!” “是!” 而苏禾那边也陷入沉思。 “公主,真要做衣服?” 苏禾看了一眼这黄黄绿绿的碎布。 脸色难看至极! “做! 今日丢的脸,他日他们会求着我们捡回来!” 行。 做就做。 反正他们这些亲兵可是公主养的。 公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的绣娘加上卢守中安排的绣娘共计十多人,硬是两天之内赶制出了一批军服。 “天爷啊,我就没见过这等花花绿绿的衣服。” “就是,这可是亲兵啊,亲兵穿这么寒酸?” “我倒是听说是他们故意拿捏公主呢。” “啊?居然想拿捏公主?” 这些话苏禾听完就找来欧萧: “安排乞丐在城中以及驿站散播流言。” “驿站?公主是想让消息传回去?” 苏禾笑了笑: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更何况,百姓若看不到我们受的苦,还以为我们过的是多好的日子! 传,最好传的人尽皆知! 这可是为了将来大业铺路!” 欧萧神情一肃! 他果真上了一艘了不得的巨船! “是!属下立刻去办,那这些衣服?” “就当做训练时候以及……做戏的时候穿!” 懂了。 这一日,苏禾再次跟随他们一起上山。 也是为了验证他们这些日子的训练成果。 可等苏禾上了山后却大吃一惊…… 人呢?去哪里了? 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些隐藏在草丛中的人。 那些本来花纹斑斑的衣服居然奇迹般和林中植被融入一体。 若非他们的头发出卖了他们,简直能以假乱真。 这简直就是大杀器啊。 从未想过这样的碎布还能有这样的效果。 “公主,这……” “真是错有错着啊!这个卢守中反而帮了咱们大忙。 不过…… 他们的头上和脸上也应该再做点伪装。” 欧萧和明成这会儿兴奋的很。 本来还嫌弃不已的衣服此刻简直觉得是神衣。 “嗯,我们做点戴在头上的东西,然后在脸上用胭脂和画料画上花纹,这样咱们就跟隐形人似的。” “没错!” 苏禾仔细端详着他们身上的衣服,什么都好但却少了点东西。 “让绣娘再做一套换洗的衣服,但再做时要有一些能放东西的地方。” “是!” 错有错着,苏禾还真挺高兴的。 很快苏禾下山了,结果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公主,您看这东西可行?” 小铁匠拿着一把小巧弓弩过来,苏禾只觉得除了稍微小点,实在是平平无奇。 但当看到能连发三支箭出去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还能拆卸!” 小铁匠一步步将那东西拆下来,然后又当着苏禾面组装。 苏禾越看越惊喜。 只不过…… “不够快!” “啊?” “我说,不够快,组装的太慢,若是能以最快的速度组装起来再立刻射击……那才是完美。” 小铁匠点了点头: “熟能生巧,想来只要多练习应当可以的。” “手中的生铁还有多少?可否能制作一百套出来?” “回公主的话,之前剿匪送来的那些武器融了后足够了。 剩下的小的还能再给大家每人做一把匕首!” 这个可以。 “照着这个做!” 苏禾从腰间拿出一把镶嵌了宝石的匕首,这是祖母留给她的,祖母之前说过,这匕首是根据她老家的记忆做的,如今才知道这刀必然是在异世时的东西。 “好聪明啊,在这刀背上开一个凹槽这要是刺入身体,流血会更多的,杀敌更快更狠!” “嗯,照着这个做,要快!” “小的一定连夜打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绝佳的身体素质再加上完美的装备。 她不信就训练不出异世的特种兵战队。 苏禾让士兵每天穿着那套碎布衣服招摇过市。 刚开始,卢守中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位公主。 可等他回过味儿,察觉城里的流言已经传的满城风雨的时候,顿时惊慌不止。 这要是闹到了京城…… 哎呀呀。 这个公主怎么能真让士兵穿上呢? 她不要脸皮吗? 气煞人也。 “来人,立刻安排,本官要见殿下!” “回守备大人的话,公主殿下正在接待潞州驻军王将军!” 糟了! 那厮可和自己不睦已久。 他还得罪了公主!麻烦了。 擦了擦额头冷汗,又看向一旁的苏明成,哎哟喂,他现在看到那一身乱糟糟的衣服就觉得头大! 他真是猪油蒙了心了,会真以为那些东西能拿捏那个小女子。 可谁能想到那公主这么豁的出去,还真让人将碎布做成衣服。 卢大人赶紧让人塞了银票到明成手中: “欧大人,还请您在殿下面前替本官美言几句!有劳有劳!” 这卢守中出手倒是大方,五百两?看来贪污不少呢。 “行啊,卢大人等着吧,下官再去通报!” 说完,欧萧进了房间。 房间里,苏禾,张晓峰,单简,王将军坐在一起。 屋里的亲兵每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不知情的几人脸色都有些尴尬难堪。 唯有苏禾一脸闲适,仿佛并未察觉。 如今就连单简也是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似乎脸面这个东西在她这里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到底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苏禾说过,她会让他们求着送上门的! 第七十四章 她到底要什么? 屋里的人看着欧萧进来后,眼神在他身上看了又看。 实在是那件衣服比之前看起来似乎还要奇怪,身上似乎还多了两个口袋。 这不就跟城门口要饭的乞丐差不多吗? 这公主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是真不将脸面当回事啊? 也是,若真将脸面当回事也不会先当留后娘子,再当和亲公主了,而且如今还如此……将亲兵的脸面往底下踩。 关键这些亲兵居然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怎么会那么听这昭和公主的话? 这个问题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单简也是疑惑不已。 “殿下,卢大人给了小的五百两!” 王将军诧异的看向了张晓峰和单简,见两人的震惊表情不逞多让便知道他们也没想到,这么大手笔这个欧大人居然都不心动? 这公主到底有什么魅力,会让人连钱财都不顾? 可更不懂的还有! “一会儿换五个列队长都去晃悠一圈。 这么有钱……不拿白不拿!” 敞亮。 欧萧那叫一个高兴。 立刻下去安排。 其他人听的是目瞪口呆。 这……这…… 单简更是一脸深意。 “殿下!守备大人未必能拿的出来那么多银子吧。” 张晓峰多贪婪的人,看着这些人拿这么多的打赏颇为眼红。 他这话几乎不过脑子脱口而出,意思是你们也别太那啥了。 可问完了突然又觉得好像有些问题。 “咦,那卢守中若是拿出那么多银子说明他必贪污了民脂民膏。 可若拿不出呢?” 张晓峰也不算蠢的太过。 苏禾轻笑: “那咱们就打个赌吧。 看他拿得出呢?还是拿不出?” 张晓峰哪里敢和这位打赌? 他总觉得这女人是个心思极深的人。 他看向了一旁的单简,单简想了想道: “若拿不出,就让他将之前扣下的物资加倍补上。” 见苏禾神态未变,单简就知道这话没有说到她的心坎。 鬼使神差,他又加了一句: “跪着、求着、让公主接下!” 苏禾唇角轻轻勾了勾,很快,转瞬即逝。 但单简就知道,这句话应该搔到了痒处。 还真是个小丫头。 几乎带着宠溺的,又道: “公主名誉何其尊贵,如今人尽皆知,物资不仅要送回来,还得大张旗鼓的送到公主手中,以及备上厚礼道歉!” 对嘛。 还不算蠢的没边。 见苏禾的神情彻底放松,单简反而有些想笑,真是跟个孩子似的。 不过很快王将军却开了口: “属下的人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并且已经快马加鞭上报朝廷。 想来不用多久就能彻底清算,所以诸位莫急!” “将军查将军的,我们做我们的,有关系吗?” 看来这位是一定要折腾那位卢大人了。 活该。 真以为谁都能拿捏。 更何况人家一个小姑娘,和亲就够难了,还要欺负人?那不是过分是什么? 可他估计没想到这位小姑娘这么难缠,欺负了人家,人家加倍奉还还不止呢。 然后屋里人就都不说话了,实在是说话也不好使啊。 没看人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吗? 结果他们还真是等到这位安排过去的人每人拿了五百两银子回来。 两千五百两! “剩下的事儿张大人和马六处理吧。 记住了,本宫的物资可不是谁都可以抢的!” 说完,苏禾就走了。 反正留下来他们碍于自己有些事儿也不好说。 然后苏禾就带着她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钱都给大伙儿分了吧。 给大伙儿也听听响!” 每人25两,这可抵上他们几年的俸禄了。 这才跟了公主多久? 那些人抛家舍业的,别看以前过的风光不差钱,可离了家便啥也不是了。 这钱好歹是他们自己挣的。 25两呢,都可在乡下置办一份家业了。 公主大气,实在是大气。 一时间气氛高涨。 欧萧和明成就商量起来了: “没事儿咱们就在兄弟们面前多说说跟着咱公主会有肉吃的好话。 更要告诉他们,我们即便是和亲也会和别人不同,必会杀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衣锦还乡!” “对,保管不会让任何人有异心!” 苏禾满意的看着这些自己人,根本不需要操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如今和前世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前世她就是聋子,瞎子,什么和亲公主?就是一个被人牵着走的可怜女人。 人这辈子啊,真不能比啊! 里面如何商量不知道,但马六亲自带着卢守中在苏禾营帐前磕头认错,双手奉上双倍物资,此事更是被无数人围观看着! “卢大人这礼送的不年不节的,什么意思?” 见公主如此,卢守中知道这位是要拿捏自己了。 硬着头皮道: “属下严查不利,让下属钻了篓子错将公主的物资遗漏。 如今查到公主的物资早已到达,所以赶紧给公主送上,并且还有一份是我等为和亲公主筹备的粮草。 公主远嫁他乡,为了两国和平付出良多,我等感恩不已。 小小心意,还请公主笑纳!” 还挺会说话的!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若朝廷物资却是紧缺,我等也不是不可以缺衣少食以报皇恩。 衣服只要能穿就好。 粮食,只要饿不死就行。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本宫一定会带着魏国的诚意远嫁和亲乌蛮国。 但我苏禾可以忍受路途颠簸之苦,也可以忍受远离亲人之苦,更可以忍受被异国之人刁难之苦。 可唯有……唯有……自己人给的这没由来的苦,我苏禾吃不下啊。 何其让人心疼,何其让人可悲啊! 我在前方为国谋福祉,尔等在背后使尽手段拿捏。 你们拿捏的岂是我苏禾?是魏国,是咱们的大魏国啊! 就如同本宫此前在城门口那句话: 只要两国止戈,只要边关再无烽火——我苏禾甘愿埋骨乌蛮,以报大魏! 但绝不是命丧尔等小人之手啊! 这物资既然你们缺,那便拿回去吧。 别说什么耽搁了,错漏了,你去问问三岁孩儿信不信。 如今我们穿的挺好,吃的山上的东西也能管够。 你这些,拿回去给城中需要的百姓吧!” 苏禾这一番话简直将众人惊的目瞪口呆。 她不要? 她还如此装模作样的说了这么大一通。 真不要还是假不要? 不过,如今是不要的问题吗?都穿那些碎布了,吃的还是山上的,这要是还不要物资,那就是真的打了皇家的脸了。 单简也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 之前她不是挺满意他说的那些补偿吗?怎么转头又变了? 这女人到底一天都在想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 她要干什么? 干什么? 苏禾要将和亲公主多艰难传回去,传的人尽皆知。 卢守中吓的冷汗直冒。 不是说好大张旗鼓道个歉送点厚礼就行了吗? 怎么道歉道了,礼送了,还不要呢?不要就算了这话一说完,他只感觉头顶飘过三个字: “完球了!” 第七十五章 状告苏禾贪墨 单简站在队伍最前列。 他被陛下赦免了,虽未官复原职,但却恢复了上朝的恩典。 苏禾第一次站在百官议事的大殿。 也第一次看到了大魏国权利核心下的所有官员以及皇子。 仁和帝的几个成年儿子都异常低调。 这和仁和帝本身谋朝篡位有关,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拥有权利。 他将所有皇子全部掌握在手中,前世争夺最凶的四位皇子都已经成年,但全都还住在宫中没有开府出去。 允许他们上朝听政,但却没有任何实权,甚至于不允许他们与朝中官员过于亲密,几乎就像一个工具人一样杵在朝中。 苏禾叩首后,皇帝便问了: “昭和,你那些亲兵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 沈朗天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快速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如今已经距离丞相只有一步之遥的内阁首脑沈郎原。 沈郎原怒其不争。 但还是快速出列打断了苏禾的话: “陛下。 臣刚才听到了一件事!” “哦?何事让沈卿如此啊?” “昭和公主的亲兵找沈大人索要了三千两银子,还说若不给这三千两银子,便让殿下带着亲兵参沈大人一本呢。” 消息可真灵通呢。 三千两她的人还没焐热呢,他们就知道了? 还倒打一耙。 单简担忧的看着跪在那里的苏禾,正要出列,却听到那小丫头惊呼: “错了吧?” “什么?昭和公主不承认可不行,那钱估计还在你亲兵手中呢。” 沈郎原一脸讥讽。 可苏禾却懵懂无知的看着他: “沈大人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 百官惊呼,众人议论纷纷。 单简只觉得这丫头单纯了,哪里是这老狐狸的对手。 这下麻烦了。 她不该承认的。 他迅速想着对策。 可苏禾却已经在众人嘈杂声中开口了: “不是三千两啊,明明是三万两!” 嘶! 四周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就连仁和帝也是震惊无比的看着苏禾。 “三万两?昭和,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苏禾不看皇帝而是看着沈郎原: “沈大人,你不是知道吗?你快和陛下说啊!” 他?他知道个屁。 这和以往那些路数完全不同。 但他浸yin官场几十年,也不是吃素的。 立刻反应道: “索要三万两银子,这实在是……贪得无厌!令人发指啊!” “陛下,若昭和公主真贪了那三万两银子,也不会自曝其短了,她怎么看也不像那么蠢笨之人。 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吧!” 单简出列了。 结果他的话一落,马上有人怼了: “谁不知道昭和公主对单将军不一般,如今您这般帮忙说话,莫不是…… 说来将军也该避避嫌才是,毕竟和亲使者马上又要进京了,若被他们听到不好的传闻,这可对咱们大魏国没有好处!” 皇帝一挥手,直接点名: “单简是当避嫌!” 单简担忧的看了苏禾一眼。 可苏禾完全像没接到他的眼神似的。 只道: “陛下,看来沈大人并不知道全部呢。 不如臣女来说吧?” “昭和,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日前,臣女带着人前往了礼部,户部,兵部,三部索要当季军需物资给我那一百亲兵。 可三部相连均说应当由礼部发放。 结果礼部说物资采购不足,只剩下碎布头,这话我没说错吧,小沈大人?” 沈郎天点头,没错,分毫不差。 “陛下,的确采购不及时,臣绝非故意为难昭和公主。” 结果皇帝还没啥呢,苏禾点头了: “嗯,小沈大人说的没错,当时的确是这样。 所以,没有物资可训练又累又热总不能继续穿着棉袄吧。 昭和是女子,女子心细,只知道有布就做衣服。 碎布怎么了?缝缝补补又三年,百姓不是都是如此吗? 所以,昭和带着庄子上的女眷便为亲兵赶制出了这批衣衫用于平时训练时穿。” 一字不差。 这话皇帝是信的。 “女子心细,但亲兵代表着皇家颜面,哪怕只是训练穿也有失体统。” “陛下说的是。 臣女府上侍卫营长也是如此劝告臣女的。 所以,小沈大人来的时候,我便让士兵告诉了小沈大人。 军需还是要补上的,若实在是有什么困难,臣女的嫁妆银子是可以贴补的。 于是,臣女拿出了三万两银票交给亲兵营,让他们照着长公主府新发的军服采购布料。 剩余的钱再买些生铁,请铁匠再打造一批趁手的武器。 如此一来,我这些亲兵也算有模有样了。” 这实在是将帝王的脸往地下采。 什么时候公主还需要自己给钱采购物资,用的是还是自己的嫁妆,简直荒唐。 皇帝怒火中烧,单简头都要大了,往日挺聪明的丫头,怎么这般糊涂。 这可是打的帝王脸? 旁人偷笑,只道这和亲公主简直自找死路。 可沈郎天疑惑了,不是啊。 大哥要冤枉公主拿了他好处 可公主这话怎么成了那钱变成物资采购了? 沈郎原自然也察觉到了。 特别是见皇帝神色不虞,这是昭和将他脸面往底下踩呢。 他便再次出手争取将这昭和的罪定实! “公主说错了吧?不是你的嫁妆银子,而是向礼部索要三万两才对!” 是呢。 是她索要银钱在先。 皇帝这下更火了。 “昭和,你当真索要了三万两?” 苏禾一点不迟疑的点头: “陛下,是的,昭和的确索要了三万两,这也是臣女接下来要说的事儿。” “继续说!” “臣女当时还没打算要拿三万两银子出来。 是臣女提议小沈大人。 结果小沈大人说没那么多银子。 臣女就说那臣女拿嫁妆银子补贴吧。 这不,那银子现在还在亲兵手中呢!” 不是,不是,这女人胡说的,胡说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 不是? 苏禾阴恻恻的转头看向小沈: “不是这样,难道是沈大人为了见本宫,给我那些亲兵的好处费?那小沈大人挺有钱的,一出手就是三千两呢?” 咯噔! 是啊,这才是事实! 可他怎么敢认? 他给人好处费出手就是三千,他是怕自己的位置做的太稳了不成?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所以,昭和公主说的就是事实!! 小沈哪怕知道这位故意的,此刻也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不不不,是小的记错了,是昭和公主所言!” 承认就行。 结果苏禾又直接发问仁和帝了: “娘家出事难道外嫁女就不能帮忙了? 那他日我到了乌蛮国,一旦魏国出事难道我这和亲公主就要袖手旁观? 我是和亲公主,不是嫁的哪一家哪一臣。 我代表的是国家脸面出嫁。 我不懂你们的大道理,但我知道,女子出嫁娘家必要鼎立支持,已结秦晋之好! 国家脸面,即便打肿脸这胖子也要充起来。 而且,没有魏国,哪里又有我这小女子? 别说拿出三万两银子了。 若魏国他日有难,三十万两,倾家荡产,就连我苏禾性命都可以双手奉上!” 第七十六章 不过是一把刀 这…… 小女子之言,却又那样发人深省。 小沈大人还想辩驳,却在看到帝王神色不明时居然不敢开口了。 帝王看向下面这些官员,再看跪在那里的弱小女子。 堂堂小女子都能为魏国思考至深,可这些官员一个个的中饱私囊,尸位素餐,何尝为江山有过半点考虑。 “尔等不如一女子也!” “陛下恕罪!” 群臣下跪。 “和亲公主代表的是魏国脸面,岂有让昭和自己出钱的道理。 户部,拨款三万两贴补昭和。 礼部,三日内补齐和亲亲兵所有物资,一切以和亲为先。” 三万两? 小沈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女人太阴险了,居然就这么讹了三万两去。 但他硬是不敢外露半个字。 这哑巴亏只能吃下,三千两银子连个屁都没放就丢了。 早知道他就不克扣了。 而一旁的单简也用不同的眼神看着苏禾。 小丫头真是聪慧,但小丫头赤诚之心也让人动容。 可这份动容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苏禾所要的东西根本就没完。 她要么不出手,出手了就得有人拿人头来垫底才行。 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已经完了的时候苏禾叩首再拜: “陛下,臣女有一不情之请!” “昭和,还有何事?” “陛下,昭和希望臣女的亲兵继续穿着那些衣服!” 嗯? 皇帝脸色有些不好了。 钱都给你了,物资也答应给你了。 你还穿那就是打脸了? 帝王的神色有些不快,语气也渐渐冷淡下来: “这是何缘由?” “臣女不知可否单独与陛下言明?” 这…… 昭和是要和皇帝说什么呢? 皇帝也深深看向昭和。 片刻挥手: “退朝!” 苏禾移步南书房。 所有人都在好奇。 可偏偏苏禾只单独求见帝王。 南书房中,苏禾拿出手中三千两银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刚才你在大殿当众撒谎?实则这是沈家为了见你给的好处费?” “没错!” “放肆,苏禾你敢欺君?” 苏禾却道: “臣女若真想欺君又怎么会单独将事实向陛下言明? 雷霆雨露俱为君恩,臣女如今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所以臣女绝不会对陛下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这是……昭和在向自己表忠心? “昭和,你到底要做什么?” “陛下,臣女想请陛下移步御花园,但请屏退左右。” “放肆!” “此事事关收复乌蛮国大计,陛下请允许臣女放肆!” 收复乌蛮国? 这个苏禾! “福安!立刻安排。” 御前大总管福安早就吓傻了。 不声不响的昭和公主真是让人一次比一次惊讶不已。 四周已经清场,苏禾将带来的包袱拿了出来。 “欧萧,去换上而后过来!” 欧萧拿着衣服立刻避开他们。 皇帝脸色已经用难看再形容了。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这火气更盛: “昭和,你的人死到哪里去了换个衣服需要这么久吗? 若你再故弄玄虚,即便你是和亲公主,朕也绝不轻饶!” 见帝王震怒,苏禾根本不怕。 反而道: “陛下,欧萧已经来了许久了!一直再等您发现呢。” “什么?” 说完,苏禾已经开口: “欧萧,现身!” 欧萧从旁边那处最茂密的小林子里走了出来。 若非亲眼所见,昭和帝完全没有发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这衣服实在是让臣女意外,它看似杂乱宛如乞丐服,却能在林间与丛林混为一色!” 仁和帝近距离看着那衣衫。 过了许久才道: “你想带着这衣衫去乌蛮?” “乌蛮地域奇特,丛林极多,这衣服就是天生为其准备。 想来必然是天佑我大魏,所以才有此等神衣降临。 所以,昭和斗胆请命,与其每隔数年都被乌蛮小贼挑衅威胁,还要以和亲公主和亲才能换来短暂和平。 不如,由昭和为刀,替陛下荡平乌蛮!” “你……” 小小女子尽然有这等野心? “陛下,臣女之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若不收复乌蛮,臣女愿埋骨他乡,永不还朝!” 好,好气魄。 “臣女请命,愿替陛下里应外合,拿到边防布阵图,收复乌蛮!” 收复乌蛮,二十多年前先皇就有此宏愿。 如今他为帝王,自然也希望看到四海归一。 若真能收复乌蛮,那他就是这大魏国当之为愧的第一帝王。 他再也不用担心后人提及他只是谋权篡位。 他不是没派过细作。 但让公主为细作绝对第一次。 所以…… “好!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昭和,你若真能助朕荡平乌蛮,朕便亲自接你回国,赐你镇国公封号享帝王尊荣!再加赐你免死金牌,护你三代荣光!” 这位出手可不输给太皇太后! “臣女领命! 不过……” 皇帝正在兴头上。 一听不过,立刻看向苏禾: “不过什么?” “太皇太后已几次敲打过臣女。” 那老太婆这些年一直都想完成先皇夙愿,也难怪会找苏禾。 “但,苏禾的主子只有陛下!” “哈哈哈,好,好!” 良禽折木而栖。 这才是聪明人。 “昭和放心,朕会派出帮手帮你的!” “多谢陛下!” “去吧,好好训练你的亲兵。 沈家拿捏你之事,朕会处置!” “叩谢皇恩!” 苏禾出宫的时候眼底精光散尽。 欧萧与霍三欲言又止。 “问吧!” “殿下,您不是答应了太皇太后吗?” 霍三话一落,欧萧就跟看傻子似的看着这位。 居然真答应了太皇太后? 结果苏禾也不藏着掖着: “你错了。 从她给我下蛊那一刻开始,就不是答应了,而是胁迫。 而我苏禾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被人胁迫。 我不管这位皇位如何得到。 他坐上了帝王之位,他就是如今的话事人,都是为了大魏国。 要如何抢那是他们的事儿。 我只负责完成任务。 谁抢赢了,算谁本事。” 公主这是让他们狗咬狗? 这水一旦搅浑…… “您想用帝王掣肘太皇太后?” “算是吧!” “那您效忠的到底是谁?” 是啊,这也是欧萧疑惑的问题。 苏禾看向渐渐远离的皇宫: “我苏禾效忠的是大魏国!只有大魏国!” 所以……谁当皇帝都可以,只要是魏国? “只有百姓好,魏国才会好。 我苏禾从来只效忠魏国。 谁当帝王,我不管。 我只要我的国家安好,他们好,我才好!你们也才好! 若没有魏国,你我皆为蝼蚁!” 这句话发人深思。 是的,没有魏国,他们什么也不是! “都是为刀,当谁的刀没关系,有关系的是这刀能刀了谁!” 而他们一走。 帝王陷入沉思。 若让太皇太后收复乌蛮,那么他这帝王就真成笑话了。 所以,收复乌蛮国……又要打击太皇太后。 皇帝心思莫测,片刻突然道: “传旨。 封单简为和亲使官!亲送昭和至乌蛮国!” “啊?” 福安震惊不已。 让单将军亲自护送?这……这…… “传单简进宫!” 福安都要吓死了。 所以单将军还要奉旨为联络官? 明明单将军是太皇太后维护之人。 所以,帝王这是要让太皇太后的刀,刀了自己! 第七十七章 再有使者进京 皇帝为何传召单简旁人不知道。 皇帝到底和苏禾说了什么旁人也不知道。 但反应最快的必然是太皇太后。 苏禾刚回到庄子上,太皇太后后脚便召见。 这位果然是耳聪目明,殊不知如今她的一举一动,陛下必定都会关注。 一进入大殿,太皇太后的神色极其不虞: “那个孽障和你说了什么?” 这是装都不装了? “和亲乌蛮,陛下希望我能将消息传递回来!” 那个孽障果然也打的这个主意。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定不负所望!” 混账! 太皇太后愤怒的将茶碗砸在了苏禾脚边。 “看来你是忘记了本宫对你的交代!” 自己这步棋没走错,狗咬狗果然一嘴毛。 “太皇太后,您说的也是收复乌蛮国,陛下还是为了乌蛮国被收复,臣女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同!” 太皇太后这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这其中关卡她怎么可能和苏禾说? 而偏偏苏禾又道: “更何况,到现在为止,苏禾都没看到太皇太后派来与我接洽的人。 到时候若真有什么消息我连告诉谁都不知道!” “难道陛下已经将联络人派出来了?” “暂时没有,不过想来也快了吧。” 老太太顿时了有决策。 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你离京之前,那人必会现身!” 行吧。 苏禾轻轻松松的出去。 至于高位两人如何斗,她可就管不到了。 不过刚一会去,霍三就过来汇报: “祖宗,我今天看到一个熟人!” “谁?” “崔一谷!” “神医崔一谷?你怎么会认识?” 霍三没有隐瞒: “将军曾请崔一谷诊治过。” “嗯?” “20年前的事儿了,神医就是神医,20年不见那容貌居然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苏禾并不关心这些,而是看着崔一谷出现的地方: “他是为谁而来?” “之前是沈家所请,今日被长公主请去了。” “沈南尘伤的很重?” 提及这个霍三那叫一个八卦: “嗯,听说被人折磨了三天,的确是身不如说。”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这话让人怎么接啊? “不过,有崔一谷在,想来沈南尘那伤应该不碍事的!” “您想去看?” “是你想去吧?大男人这么八卦。” 霍三摸了摸后脑勺,他还真想去。 若真能将沈南尘给治好,那这神医就是男性、福音了。 毕竟他自己也是……或许也能有机会呢? 但霍三没法和祖宗细说。 “去吧,你想去就去吧,我今日有些乏了!” “那祖宗您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苏禾没管霍三如何折腾,她是真有些累。 毕竟肚里还有小宝宝,她折腾不起。 不过,已经快三个月了,她或许还真能把把看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可这手刚放上去一道声音从窗户处传来: “你会医?” 应该让亲兵在她屋子周围围起来。 这单简简直将她此处当做了后花园! “两次救将军于水火的是女鬼,不是本宫。” 单简有些尴尬。 但站在窗外的样子实在是…… “将军喜欢偷窥?” 这…… “不是。” “那将军这是喜欢窥探旁人闺房?” 自然都不是。 但既然都来了,单简到底翻窗而入。 “陛下今日突然召见我。” 苏禾看向他,而后讥笑: “若将军喜欢试探本宫,那将军可就找错人了。 你愿意说就说,不说,窗户在那边,请吧!” 之前怎么没觉得她如此牙尖嘴利。 他叹了一口气,几乎有些宠溺的对着苏禾说道: “我会护着你的!” 苏禾诧异的看着他,可还不等苏禾回复,霍一已经现身: “将军,乌蛮国使者乌蛮国丞相安岭石到了,陛下传召您与公主立刻进宫。” 来的人居然是他? 那位在乌蛮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深受皇帝恩宠。 苏禾对他最大的了解,此人那方面极其厉害,曾一夜十女。 魏国和亲女眷最后几乎全部被他折磨而死。 当然,若只是这个方面自然不至于让苏禾记住。 这人后来还发生了一件事儿。 混淆皇室血脉。 宫中淑妃娘娘所出的九皇子,就是他与淑妃私通所生,后来被揭发,乌蛮国帝王震怒,将他五马分尸而亡。 这样一个人来主导和亲事宜,苏禾倒是认为可以为之一用。 毕竟那样天大的把柄在手中,此人就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好!” “将军。” 单简正要离开却被苏禾突然叫住: “怎么了?” “你是为了我才杀掉秦子非的吗?” 这个问题…… “秦子非该死!与你无关!” 这才是单简! 那苏禾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收拾妥当,苏禾和单简一前一后进宫。 除了秦子非的死要让魏国给一个交代,那么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和亲公主就是安岭石要做的第二件事儿了。 此时,见到这位和亲公主,且不论其身份如何,与那单简有何关系。 安岭石第一句话便是: “我国陛下在下官临行前下旨,为我国三皇子轩辕策迎娶昭和公主为正妃!” 居然是他?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 苏禾最开始的打算就是嫁给这位,然后瞒天过海生下孩子。 若是此人,那她还真是捡到便宜了。 单简却拳头紧握,眼神阴郁。 “除此之外,关于国舅秦子非之死,我国已经派出仵作与我等随行。 若国舅真死于意外,那么和亲之事继续进行。 可若国舅死于他杀!” 安岭石阴郁的双眼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狠狠说道: “那这和亲之事就此作罢,两国战场再见!” 安岭石一来便抛出两件重要事情,震的朝野议论纷纷。 所以,稍不注意,很可能再次开战。 “可若有人存心不想和亲进行,让验尸结果不公正,那此事又怎么办?” 这安岭石不愧为乌蛮国丞相,他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山羊胡子,算计一笑: “那便在这大殿上当众验尸好了,诸位眼皮子底下自然就能知道到底这国舅是死于他杀还是意外了。” “我魏国议政大殿怎可被如此辱没?” “那你们说怎么办?” 大家议论纷纷,结果却吵不出结果。 最后居然是平南王出面: “陛下不如让昭和公主参与验尸吧。 由和亲公主亲自坐镇,再并其他几位大人,想来此事应当公平公正了。” 苏禾看着平南王那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想做什么? 为平遥郡主报仇? 还是……借刀杀人? 第七十八章 冲她而来,要她死 “小心行事。” 单简借着擦肩而过的瞬间,在苏禾耳边低语: “平南王今日必对你发难。” 苏禾眸光一凛。 果然,这位视女如命的王爷终究按捺不住了。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他就不怕挑起两国战火?”她压低声音反问。 单简冷笑:“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当今圣上,根本不敢开战。”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炸开尖利的讥讽: “公主殿下好生情深义重啊!使节团就在殿外,您却与单将军耳鬓厮磨,当真不怕传出去有损国体?” “正是!这般不知检点,如何担得起和亲重任?” 接二连三的攻讦如毒蛇般袭来。 苏禾尚未开口,单简已雷霆般怒喝: “御史何在!” “下官在!” “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单简声震殿宇: “两国和亲在即,尔等不思报国,反倒学那长舌妇人搬弄是非——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想亲手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 苏禾缓步上前,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诸位大人,国难当头,你们不思退敌之策,倒是对男女大防这般上心。 莫非在诸位眼中,这金銮殿与那勾栏瓦舍别无二致?” 这番话说得满朝哗然。 方才出言的官员们面如土色,连连告罪。 单简与苏禾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去。 行至廊下,苏禾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平南王这步棋,究竟意欲何为? “欧萧,若平南王在魏国动不了我……” “那便借刀杀人,让乌蛮国来做这个刽子手。” 苏禾瞳孔骤缩。 是了,若她“意外”死在乌蛮人手里,不过折损个和亲公主,届时再送个宗室女顶替,谁会在意? 她抚过腰间玉佩,轻笑出声: “可惜啊……他算漏了一点……本宫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向陛下投诚看来真是走了一步绝佳的棋路! 午后,众人相继到达偏殿。 帝王端坐上首。 被冰冻后的秦子非尸体被抬了上来。 魏国、乌蛮国均派出仵作上前! “虽然血腥,可为了两国友谊,还请公主移步!” 苏禾的位置正对着秦子非,仵作不管做任何事儿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单简有些担心的看了苏禾一眼,一会儿可是要开膛破肚的,这小丫头必然会怕的吧。 他故意往旁边走了走,站在了她的身边位置。 苏禾眼角扫过却并未多言。 此时各方人员都已就位。 平南王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苏禾,那眼神充满杀意。 这位,为了给女儿报仇,当真是连家国大义都不顾了。 乌蛮国使者到后特意在苏禾和单简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特别是那安岭石放肆的眼神从上到下看苏禾的时候宛如看一件货物,而且还是独属于他的货物! 单简突然往前一步,腰间大刀铛铛作响。 安岭石的注意力立刻被单简吸引。 他的神情一下变得阴狠无比,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张笑脸: “上次一别可有三年了。 还以为单将军你……被砍了呢。 毕竟十万大军兵败函谷关。 而单将军真是……圣券优渥啊!” “那就不劳安大人费心了。 函谷关兵败一事我国陛下心中有数,到底被何人出卖,大家心知肚明。 来日,本将军一定会找某些人要一个说法!” 原来还有这等内幕。 这可是苏禾不知道的,函谷关一事本就有问题。 苏禾之前还怀疑那十万大军没有出事,都被单简隐藏起来,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此刻见两边眼见要吵起来,立马有人出面打圆场,今日最重要的事儿还是秦子非的案子。 两边仵作上场,秦子非是死于马上风,可是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尸体一直被冻在冰库,想要知道是否是他杀,只有解剖! 当秦子非的头发被剃光,衣衫除光,彻底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外伤甚至连细小针眼都没有后,便要开始解剖了。 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当仵作的刀剖开秦子非胸腔时,满殿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心脏漆黑如墨! 安岭石当场发怒。 “这就是你们说的马上风?” 安岭石拍案而起。 魏国仵作额头冒汗: “心悸猝死也会……” “放屁! 你们莫不是欺负我们不懂医理?” 这个安岭石当真是不讲理。 结果让苏禾万万没想到的是,平南王突然阴笑出声: “既然各执一词,不如请第三方评判。” 当崔一谷抱着白兔走进大殿时,苏禾瞳孔骤缩。 这个被祖母逐出师门的叛徒,此刻正冲她露出诡异的微笑。 苏禾看着崔一谷和平南王,没想到平南王、长公主居然也会联手。 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谈不拢的利益。 “公主以为,是意外还是谋杀?” 崔一谷摸着手中的兔子抬头看向苏禾。 他年过四十,可看起来却宛如三十出头。 一身风骨,瞧着风光霁月,哪里像大夫,反而像一名书生。 他笑容可掬的看着苏禾时,苏禾总觉得宛如被毒蛇盯上。 “意外。” 苏禾斩钉截铁。 此事绝没有第二个答案! 崔一谷却突然大笑: “公主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 “你……崔一谷,你好好检查清楚,这可是我乌蛮国使者,怎可因为一女子之言而随意下结论!” 面对安岭石的怒火,结果崔一谷不仅不怕,反而道: “昭和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诸位还不知道吧? 昭和公主的祖母乃是草民的师父。 所以,这病,她只一眼便能看懂。” 居然有这等过往? 单简那些疑惑也立刻想通了。 这女子原来真的会医。 可苏禾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当年崔一谷被祖母赶走时,他的愤恨便是苏禾那么小也能感受到。 他怎么可能帮她? 果然,就在安岭石也以为这一局必败的时候,在众人惊愕间,崔一谷手中那只兔子猛地跳上尸体,舔了口血水后当场抽搐暴毙! “毒杀!”安岭石拔刀指向魏国众人,“你们还有何话说?” 单简的刀完全出鞘,寒光直指崔一谷咽喉: “是你做了手脚!” 大殿内,剑拔弩张。 “昭和公主可是亲口说是意外呢。 你既然已经贵为我国未来三皇子妃,为何不帮助我乌蛮国,反而为了魏国而埋没良心,颠倒黑白? 昭和公主今日不给个说法,我魏国要不起你这和亲公主,君不侮臣!辱使者,是辱其主也! 我乌蛮国使者秦子非在你国被害,那么尔等都得给我国使者陪葬! 昭和公主首当其冲!” 苏禾看着崔一谷得意的笑容,终于明白——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针对她的死局! 第七十九章 生死相随 今日若拿不出证据,苏禾就得死! 可今日若苏禾说是他杀,那她也得死! 好一个阳谋! 大殿之上气氛紧张。 苏禾看了一眼根本不将此事当做一回事的崔一谷。 又看了一眼志在必得的平南王。 这死局要如何破呢? 这会儿就连仁和帝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失望了。 若此事无法扭转乾坤。 那么昭和一定要死。 只有昭和死,才有可能化解乌蛮国的怒火。 只是可惜了。 本以为昭和是刀,如今看来这刀还未出鞘便已…… “区区一支兔子而已。 它死难道就一定是被毒死?或许来之前它已经中毒!” “你们强词夺理! 好,既然你们死到临头也不掉泪,那就再找一活人来试毒。 只要敢喝下这人血一个时辰内无事。 那本官就认了秦大人死于非命!” 苏禾眼前一亮。 这法子确实狠毒,却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可这满殿衣冠,谁愿以命相搏? “荒谬!”一位老臣颤巍巍站出来,“怎可用活人试毒?此乃有违天理!” “哼,凭什么不能用。 而且这活人还不能地位太低。 我乌蛮国死的可是国舅大人。 你魏国也必须找一个身份贵重的人出来试毒!” 安岭石步步紧逼,一点不给魏国喘、息的时间。 平南王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故作痛心地叹息: “这大殿之上,除了陛下……就只有和亲公主……” 还真是一点都不想给她留后路呢。 苏禾的手藏再袖笼之中轻轻摸着自己的腹部。 若她试毒……她腹中之子…… 她当然不能去了! 那般恶心的东西她绝对不会碰! 她为何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种事,当然要孩子的父亲去才行! 她本就恶毒无比,为何要装什么大义? 苏禾几乎没有一点迟疑脱口而出: “将军!”她的声音清亮如碎玉。 满殿哗然。 单简剑眉微挑,看着这个陷入风暴的弱小女子,此刻却挺直脊背站在那里毫无畏惧。 "您可信我?"苏禾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火光。 单简诧异。 这小丫头的意思…… 所以…… “我来试毒!” 苏禾灿然一笑。 那笑容比这殿外阳光还要耀眼。 她真没想到,单简答应的这般爽快! 殿中其他人也没想到,单将军居然这般大义! 这可是喝死人血! 结果,根本不用多言,单简转身看向安岭石: “安大人,本将军的身份可够?” “赐单简官复原职!” 那便是镇南将军! 皇帝一锤定音这也是愿意让单简出列。 皇帝本就不想他活。 若死了也好。 除掉心腹大患。 苏禾看向帝王那冷漠绝情的眼神,再看单简那恍如未知的强悍和决绝。 即便他对自己再薄情。 可在爱国这事儿上,在保卫魏国这件事儿上,单简从来没有退缩过一分。 即便被帝王当为弃子,他也从不退缩。 仁和帝——不堪为王! “单将军的身份自然够!” 安岭石巴不得单简出列。 搞死单简比搞死昭和公主还要划算! “单将军,请吧!” “且慢!”苏禾突然夺过侍从手中的玉杯。 乌黑的血浆在杯中晃动,散发腐臭。 她一步步走向单简,绣鞋踏过金砖的声音清晰可闻,既已登台,那这戏就得唱下去! “这血,我亲自呈给将军。” 她仰起头,露出天鹅般的颈项: “若将军有不测……那我便是刽子手,上穷碧落下黄泉还要劳烦将军在前方为本宫开路了!” 这是生死相随? 这位昭和公主当真是爱惨了单简啊! 就连单简内心也为之一震。 他眸色骤深看着苏禾。 第一次毫不遮掩,放肆至极! 她的深情,他定不忘! “好!” 单简接过玉杯,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他仰头饮尽毒血。 玉杯落地,碎成无数锋利的星芒。 滴漏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单简如山岳般屹立。 众人不敢错眼,只等时间一分一秒流失…… 滴漏声渐渐消逝,一个时辰已过。 单简依旧挺拔如松,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苏禾。 她站在殿中央,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眸光清亮如星,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她动了手脚! 单简心头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翻涌。 她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化解了这场死局! “不可能!” 安岭石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血明明——” 话未说完,他猛地噤声,意识到自己险些失言。 “明明什么?” 苏禾微微偏头,故作疑惑: “安大人似乎很惊讶?难道这血……本就有问题?” 殿内瞬间哗然,群臣交头接耳,看向安岭石的眼神已带上了怀疑。 平南王面色阴沉,死死盯着苏禾,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可她却只是从容地站在那里,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闹剧。 “看来,乌蛮国所谓的’铁证’,也不过如此。” 单简冷冷开口,嗓音低沉而威严: “安大人,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安岭石额头渗出冷汗,他咬牙道: “这……或许是……” “够了!”仁和帝终于出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既然试毒无事,便证明秦大人之死便是意外,乌蛮国若再纠缠不休,便是蓄意挑衅!我魏国定当奉陪到底!” 安岭石脸色难看至极,却无法再辩驳。 他死死攥紧拳头,最终只能低头: “……是臣鲁莽。” 单简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苏禾。 她仍站在原地,眉眼间透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不曾示弱半分。 他忽然大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她身侧: “公主受惊了。” 他嗓音低沉,指尖微微收紧,他的眼神深邃无比,那样热烈又直白。 苏禾睫毛轻颤,抬眸与他对视。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赢了。 危机解除。 和亲继续。 苏禾被赐婚乌蛮国三皇子妃。 但围绕着她的这一出阳谋却让苏禾将目光看向了这位突然而来的神医,崔一谷! 既然非要掺和其中,那她便只有清理门户,扫清障碍了! 第八十章 如果我今晚偏不走呢? 出宫的路上,苏禾靠在马车假寐。 霍三欲言又止: “娘们儿叽叽的做啥?” “祖宗,咱们不等将军出来一起走吗?” “不用,我嫌他有口臭!” “啊?” 霍三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禾却真的一脸嫌弃的样子: “他喝了死人血,不恶心啊!” 嘿! 霍三假扮成侍卫就在殿门口。 里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不是她让人家喝的吗?还让人家信她来着。 “祖宗,您既然都愿意和将军生死相随了,怎么能嫌弃人家嘴里有味儿呢?再说了,回去漱漱口不就好了吗?” 这个人果然一心只有前任: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愿意和他生死相随了?” 霍三震惊了: “您不是自己说的吗? 属下可听的一清二楚。” 苏禾就说了: “对啊,说说而已啊!” “啊?只是说说?您和他配合的这般默契的。” 懒得理他。 完了,这祖宗只是说说的,可将军怕是入了心了。 祖宗到底要做什么呀? 为何谁都看得出她对将军情根深种。 怎么偏偏他却觉得小祖宗其实凉薄至极对将军只有算计呢? 霍三\不死心啊,继续发问: “祖宗,是您在那血水里动了手脚吗?” “若你再问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那你还是闭嘴吧。” 这……好吧! “真不等将军啊?” “行了,就他那样儿,不等他他一样会找来。 你急什么?” 哦哦哦,对哈。 那可真是糟糕了。 今日过后,将军对这位…… 霍三实在是看不明白这位小祖宗了。 你说她清浅吧,大殿之上那么多人呢还让人家黄泉路上等等,她生死相随。 你说她情深吧,看看这会儿这样子,还嫌弃人家嘴里有味儿。 当真是抽出那啥就不认账。 但这话霍三只能自己嘀咕。 可对苏禾那是真的好奇不已。 “祖宗!” “崔一谷那边要如何处置?” “崔一谷你不要擅自做主,那人精通毒术,稍不留神会引火自\焚。 而且当年他被我祖母逐出京城时就说过永远不许他返回京城,如今他突然出现绝对所图不小。 上次我亲眼在长公主府门口见到他,所以,他,长公主,平南王他们三人怕是已经联手。 巧合的是,他们三人都视我为眼中钉。 此人一定要除!” 霍三听完了然点头: “那要不属下去暗杀?” 苏禾摇了摇头: “敢来就必有准备,长公主和平南王都不是吃素的。 或许正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往里跳呢。 要收拾他们不难,难的是得全身而退。” “那要不要让将军帮忙?” 苏禾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霍三: “你家将军这把刀可不是用在这里的!” “啊?” “你除了啊还会什么? 行了,别问了,我饿了。” 饿了? 那可是大事儿。 “您想吃啥?不会又是羊杂汤吧?” “说起羊杂汤,我的羊呢?你们那地道到底挖的如何了?” “您就等着吃羊肉吧,保管给您一个惊喜。 您还没说呢,想吃啥?” 苏禾想了想: “我想喝牛ru!” 什么? 那又腥又臭的玩意儿? “您……” “怎么了?总比吃牛肉好吧!” 魏国吃耕牛是犯法的,除非是意外而亡的牛,但这太少了。 所以,苏禾说想喝牛ru,反而让霍三下意识认为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是想喝牛ru茶吗?” “你见过孕妇喝茶吗?就牛ru,你能不能?不能就算了,反正我肚里的孩子……” “能!” 晚上,牛ru端了上来。 烧开放了白棉糖,又甜又香,苏禾一饮而尽。 好喝! “以后每天我都要喝这个!” 霍三\不情不愿的点头。 今天他差点被那奶牛给踢了,他们家这位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苏禾喝完,霍三正好退出去: “她想喝牛ru?” 将军何时到的? 鬼使神差的霍三居然仔细闻了闻将军说话可有腥臭。 好在隔得老远就能闻到将军身上好闻的皂角香,想来这下小祖宗就不用嫌弃了吧? “将军,小祖宗说每天都要喝呢!” 小祖宗?这是什么称呼? 每天? “将军,属下还要去训练,属下告退!” 霍三真走了,单简有些意外,这才多久,他这个前暗卫就成了人家的心腹了?还训练? 这个小丫头还挺有魔力的。 想到今日在大殿她的生死相随,单简有些急切,想要快点见到她。 他也是这么做的,这一次没有从窗户跳进去,反而正大光明的敲门了。 苏禾就意外了。 为何这人来她闺房这么重要的地方,那些伺候的人就一个都不见了? “将军到本宫屋里宛如自家后院般自在了。” 单简见她依旧冷淡,仿佛白天的事儿并未发生似的。 “将军应当让人先递上帖子,等候本宫召见,而不是如此这般夜闯本宫香闺!” 苏禾说完便要关门。 单简一脚抵住门框,青铜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殿下白天在金銮殿上,说与本将生死相依的时候,倒不见这般生分。 还是说……”他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殿下那些话只是做戏?” 单简的眸子里闪过狡黠。 他故意如此,却见这丫头冷着一张脸直接对上: “自然!不然呢?将军莫不是真以为……” 她咬着唇,似乎难以启齿,再抬头已经是一脸肃容: “将军别忘记了,本宫是和亲公主,已经许配给了乌蛮国三皇子。 等到到了乌蛮国,本宫就会嫁给他……” 苏禾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明显单简感觉到了她的落寞和痛苦。 他的心宛如什么东西被抓住了似的,一下就难受了。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嫁去乌蛮国的。” 苏禾露出一张讥讽。 “将军这笑话当真是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将军,天色暗了,恐被人说闲话,还请速速离去。” 她赶他走? 单简眸底暗潮翻涌,忽地大步上前,“砰”地一声将门狠狠关上,后背抵住门板,彻底断了她的退路。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轮廓锋利如刀,眼底却燃着灼人的暗火。 他嗓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如果我今晚偏不走呢?”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第八十一章 不走?那就留下! 苏禾抬眸迎上单简那抹别有深意的双眸,眼底倏然掠过危险的暗芒。 她了然般似笑非笑,突然欺身上前,纤纤玉指攥住他的青色铠甲。 “不走?” 她红唇轻启,吐息若有似无扫过他喉结,感受到掌下肌肉瞬间绷紧: “那便……” 她指尖缓缓上移,在他喉结处轻轻一勾,似挑\逗,又似威胁,红唇轻启,一字一顿: “一起睡吧。” 单简瞳孔骤缩,还未反应,她已猛然发力,拽着他跌向雕花大床。 帷帐翻飞,纱帘簌簌作响。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却见她早已反客为主,足尖勾着他的腰封,青丝如瀑,铺散在他胸口,衬得她肌肤如雪,眸中尽是挑衅。 “你……” 他喉结滚动,呼吸微乱,却猛地扣住她作乱的手腕。 见他如此,苏禾轻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趁他微怔之际,猛然抽身,斜倚在床沿,听着外头瓢泼大雨,她红唇微勾,眼尾轻挑,似嘲似媚: “这就怕了?将军也不过如此。” 单简眸色骤暗,指节攥紧,却见她懒懒抬手,指尖轻点他胸口,缓缓推开: “既然惹不起……” 她凑近他耳边,吐息温热,字字清晰: “就别招惹。” 倒是被这小女子反客为主。 和白日在大殿那郑重其事要和自己生死相随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仿佛才将本性全露。 所以,她那样的深情到底是真是假呢? 单简认真看着这个前后变化莫测的女人。 须臾,轻笑一声,竟直接脱掉铠甲径直躺在了床榻之上。 “天晚了,就寝吧。” 他既真的躺下了? 铠甲丢出去的瞬间带出的风将烛火吹灭。 外头大雨倾盆,苏禾见他尽直接躺下,颇为震惊。 她的床就被这厮给占了? 别以为她不敢躺。 躺就躺。 他可别后悔! 苏禾从床尾过去,直接躺在了里面。 和之前那晚一样。 谁也没说话,耳边的哗哗雨声让两人之间看起来没那么尴尬。 直到…… “乌蛮国三皇子……活不久!” 苏禾的手一紧。 这个三皇子前世被暗杀后瘫痪在床,的确没活多久就死了。 如今听到单简这么说,难道前世是他动手? 苏禾没说话,只是非常的警惕的看着他。 单简仿佛有所察觉,偏头和她对视。 甚至还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间碎发: “崔一谷与长公主还有平安王联手了,长公主拿出了单家祖传的巫蛊秘籍与之交换,只为他能将沈南尘治好。 苏禾心头一惊。 可单简以为她是吃惊沈南尘的身体。 所以他只继续说道: “那个崔一谷有些本事,只不过……” “巫蛊秘籍是什么东西?” 见小丫头居然好奇这个,单简也没有隐瞒。 “是我单家传女不传男的传承。 太皇太后出自单家。 而到了我这一脉,家中只有长公主这一个女辈,所以当年太皇太后就将这东西传给了长公主。 只是据我所知,长公主并没有学习,毕竟她志不在此。 所以那本秘籍也就一直束之高阁!” 天助我也啊。 若真有这东西,那到时候体内蛊毒…… 苏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对着单简开口: “我想要那本秘籍!” “嗯?” “我想要那本秘籍!蛊毒秘籍!” 单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点头: “好!” 他既然答应? “你不是说秘籍是你们单家传女不传男吗?你若给我的话……” 单简突然轻笑了一声并未回答。 反而转头闭上了眼睛,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傻丫头,安置吧!” 她哪里傻了?她怎么就傻了? 可单简当真慢慢睡着了,呼吸均匀,没有一丝防备。 苏禾见他真留下安置,又看外头瓢泼大雨。 她想,是他怕淋雨才留下来的,对,就是这样。 这一夜,她睡的格外踏实。 起身时,屋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踪迹。 但她一动,小桃就进屋了,手里端着牛ru。 “姑娘,这是将军特意让人送来的,您尝尝!” 看着这牛ru,又看小桃一脸笑容: “你还有院子里的人昨晚去哪里了?” 提及这个小桃就生气: “昨晚大雨不知道怎得房门居然全部锁上了,将我们几个丫头全部困在了隔壁茶房。 我喊了几次,可是雷声雨声太大没人听到。” “霍三呢?” “奴婢走之前倒是看他去了山里,他们在山里训练呢。” 所以,单简那厮让人将她的婢女全部关了起来。 这个狗东西。 “这雨刚刚才停,忠爷爷说瞧着估计还要下呢。” 苏禾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点了点头: “倒春寒来了,记得添加衣服!” “嗯,奴婢知道的。 姑娘,将军他让人送来的牛ru,您要尝尝吗?” “嗯!” 见姑娘居然没拒绝,小桃试探的问着: “昨夜将军是不是……姑娘你会告诉将军您怀孕的事儿吗?” “不必!” 不必? 小桃一想: “也对,我们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发了,即便告诉也没有用!将军难道还能阻止咱们和亲吗?” 会不会阻止和亲不知道,但单简这个人做事她还真拿不准。 但她要做的就是保住腹中骨肉,其他的另说。 “让门房注意些,若是崔一谷要来的话……” “小小姐,崔一谷来了,他说特意前来想要祭拜老太太。” 还真是白天莫说人啊。 他也好意思来。 苏禾过去的时候就连忠爷爷都惊动了。 他老人家指着崔一谷的鼻子骂的那叫一个激动: “当年你饿的奄奄一息,是我们小姐将你捡了回来,养你长大教你医术。 可是,你尽然为了那个贱人出卖我们小姐,明明你知道我们小姐最在意的是什么。 小姐和姑爷离了心,从此分院而住到死都没再见过那负心汉。 我们小姐含恨而终。 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年的事儿具体的苏禾不知道,但苏禾却晓得,崔一谷帮了祖父的小妾,让祖父污蔑祖母对小妾动手,导致小妾小产。 因为有崔一谷这个类似养子一样的人作证,祖父就当真信以为真,从此夫妻彻底离心再不往来,到死两人也没有再见!最巧的是,祖母先去,祖父本来生活在苏家,在听到祖母离去的当晚也去了。 如今崔一谷前来祭拜,如果是以前苏禾也不想他打扰到祖母安宁。 但自从知道祖母非当世之人,苏禾便觉得祖母并非那么在意祖父。 她在意的是能回去,回家!回她的老家! “忠叔,身子要紧,您如今这身体可不能动怒!” “你少来老子面前碍眼,老子自然就不用动怒了!” 崔一谷一脸无奈,他对着为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是多了很多耐心的。 甚至还小声哄着说着软话,这样的崔一谷倒是和那个背叛师门的人划不上号。 “忠爷爷,我来和他说吧,您今天的药还没喝呢,外头刚雨停,路上湿\滑,让小丫头搀扶您回去休息,您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的,更不会让叛徒好过的。” 忠爷爷听到了小姐的话这才放心。 如今的小姐早就和以往今非昔比。 忠爷爷重重哼了一声便走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谁知,崔一谷却突然说道: “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第八十二章 那就献身给本将军! 这是第二个男人这么和苏禾说话了。 苏禾只是轻笑了一声根本不信。 毕竟前世这位直到苏禾死也没出现过。 她轻抿了一口茶水: “所以,你阻止我和亲的方式就是让安岭石趁机干掉我?” 谁晓得崔一谷不仅没否认甚至点头: “没错,我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只等你假死将你带往江南!” 苏禾喝茶的动作就这么一僵。 诧异的看向崔一谷。 “假死?” “没错,你祖母一生都在研究的假死药,我研究出来了!只要拿到最后一味药引就能成功!” 年轻时,祖母的确研究过,那时候苏禾小,她还和苏禾笑着说,有了这东西她就能远离内宅,从此天高地阔再也不用拘于四方之间了。 可祖母医术那么高明都未能实现。 崔一谷他…… “你为何要帮我?” 崔一谷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看着苏禾的目光带着一丝宠溺。 “即便再怎样,你也喊了我十年二叔啊……” 苏禾的手一紧。 以往的记忆仿佛就这么轻易被挑起。 “祖母去世,你没有回来!” 崔一谷的神情总算变了。 他看向苏禾,在苏禾以为他会找借口的时候却听到他道: “是!” 他倒是坦诚! 崔一谷又道: “到时候我会让沈南尘和你一同离开,从此你和他生活在江南好好过日子!” 他可真是让苏禾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沈南尘?” “嗯,他的伤能救!放心,我会让长公主放人的,如果沈南尘不乐意?就一副药下去让他从此当你的牵线娃娃,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苏禾是真搞不懂这个崔一谷了。 前世一直安安静静当一个合格背叛者的他从未出现过。 今生变数怎么如此之大。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沈南尘……我可不要!” 这下轮到崔一谷诧异了。 “可你不是一直心悦他吗?” “心悦他就得死,那我可心悦不起来。 行了,不需要你替我点鸳鸯谱。 你既然回来必然知道我宁愿当留后娘子也不愿意嫁给他。 所以,实在不明白你如今这话有什么意思!” 崔一谷有些心疼的看着苏禾,他没想到她经历了这么多。 但很快他又道: “当年你祖母本来也不同意这婚事的,可承安侯老夫人却为了救命之恩非要牵线搭桥。 加上苏大人当时和长公主府走的极近,为了让你将来日子好过,你祖母才订下这婚事。 如今……不要也罢! 但和亲……你绝不能去!” “崔神医难道还能对抗圣旨不成?” 崔一谷脸色难看,他自然是不能对抗圣旨的,但让苏禾不去和亲,他却真的有办法。 “你刚才说你的假死药还差最后一味药引,所以说到底还是没有成功对吗?” “对,但我已经知道药引在哪里了!” “在哪里??” “长公主手中的巫蛊秘籍里就有!” 原来如此! 苏禾笑了。 死死看着崔一谷: “假死药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不需要,而且……我自愿和亲,与旁人无关!” “怎么可能自愿和亲的?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会自愿和亲?” “你不知道不代表就不存在。 不是要祭拜祖母吗? 去吧,拜完就可以走了!” 苏禾没有要继续和他说下去的欲\望,起身就走。 结果刚一动,崔一谷就道: “可长公主已经答应将巫蛊秘籍给我了,只是她的要求是治好沈南尘。” 苏禾突然转头: “你下一句莫不是要说,治好沈南尘的关键就是我吧?所以,你今日上门哪里是祭拜?你是找我的?” 崔一谷万万没想到,苏禾既然变的这么聪慧。 小时候她也很聪明,三岁便能背汤头歌,学什么都极快,而且对医术非常有天赋,可是在为人处世上就好像被人懵上了一层阴影总是不开窍。 如今她如此直白就问了出来,反倒让崔一谷有些接不下去。 思量许久才道: “治疗沈南尘的关键的确是你!” 苏禾都要气笑了。 反而不走了。 就这么看着崔一谷: “那你倒是说给我听听看,我这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崔一谷道: “外伤好治,可这心里……沈南尘如今心里想的是……” 见崔一谷难以启齿。 苏禾突然喊道: “赏他两巴掌!” 话音一落,霍三突然从天而降,一点不迟疑上前就是两耳光打了过去。 早就想动手了。 这个瓜娃子真是恶心至极! “难怪祖母会将你赶走!果然心术不正! 为了一己私欲倒是什么都豁的出去。 明知道我被他们如何折磨伤害。 居然还能说出这等话。 怎么?治疗他那所谓的心里上的毛病莫不是要让我陪他睡一觉吧?嗯?” 苏禾讥讽的话一落,一道寒光突然闪过。 接着便看到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对准崔一谷就是杀招。 崔一谷见状立刻后退,可奈何来人招招杀意让人招架不得。 幸好屋里狭小,来人反而施展不开。 崔一谷只能一把药粉撒去,趁乱逃跑。 “不用追了!” 单简气恼不已。 只想将那厮杀之后快。 “他极擅毒,将军不是他的对手!!” “霍一!立刻带人去公主府将人给我拿下。 用毒? 带上石灰,见到人就给我用石灰将其埋了!” “是!” 霍一接到消息就跑了。 石灰? 这还真是个办法。 苏禾这回没阻拦了。 崔一谷这个人极其癫狂,对某一样东西极为痴迷专注。 万一他为了得到巫蛊秘籍真做出什么呢? 还不如提前弄死算了。 “祖宗,我也去!” “去吧!” 霍三接到命令走了,苏禾这才看着还气愤不已的单简。 “将军很生气?” “难道你不生气吗?” 苏禾轻笑一声,似乎故意捅他心窝子似的: “不生气啊,毕竟若是之前听到他这么说,我怕是要……高兴死呢,甚至主动献身也不为过的!” 该死! 这个死丫头。 献身? 单简本就气的很。 此刻听到这话他不管不顾上前一把将人捆入怀中。 “献身?那就先献给本将军!” 第八十三章 想逃?晚了 单简觉得自己隐忍的那些怒火在这一刻全部卷土重来! 这个女人是知道如何激怒自己的。 他将人死死捁在自己怀中,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看着她。 献身这两个字轻而易举就将他的记忆带到了天牢那三日。 魂牵梦绕,多少次午夜梦到。 他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个妖精,将他紧紧锁住,想忘却不敢忘。 苏禾看到侵略性极强的男人,他眼底的霸道和掠夺让她心下一松。 看,他上心了! 这一局终究是她赢了。 心情大好,看他似乎都顺眼了一些。 “将军莫不是搞反了? 真要献身也该是将军!毕竟夜宿本宫香闺总得付出点代价。 所以,将军记得洗干净点。 本宫,等你献身!” 好一个反其道而行。 单简就这么痴痴的看着这个作妖的女人。 可苏禾已经睁开了他的怀抱。 这里可是她的地盘。 她一出去,那些早就在外头等着的下人便进来伺候了。 看着离开的人,单简苦笑一声。 果然是个小妖精。 让他献身! 她还真敢说。 但……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而另一头。 霍三回来的时候挺失望的。 “祖宗,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们找不到他?” “嗯,狡兔三窟,崔一谷有多聪明我比你们都清楚。” “那他还会来吗?” “会,只要沈南尘一天没治好,他就一定会来。 但我很好奇,沈南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霍三还真知道。 “今日去长公主府我看到了沈南尘了,他脾气不好,打砸了很多东西。 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应该是那个位置上了药不方便。” 崔一谷说,身体可以治,但是心里却要她出马。 苏禾就想到了祖母曾经说过的心理疾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理问题? 但是祖母也说过,这里的人不在意心理病,所以只需要治疗外伤就行了。 今日若非崔一谷重提,苏禾也将这事儿遗忘了。 “白琉璃呢?她如何了?没照顾沈南尘?” 霍三提及这个笑的那叫一个痛快: “她啊,自食恶果吧。 她和苏明河滚在一起的事儿被沈南尘知道了。 沈南尘若非顾忌她肚里的孩子,早就闹了,而且那苏明河和白琉璃还是同母异父。 沈南尘亲口说,如今看到白琉璃就觉得恶心。” 恶心? 可这么恶心的人,却是他拼了命也要在一起的人。 “狗咬狗一嘴毛,他才不会恶心呢。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还是会重修旧好的!” 是吗? 这个霍三就不敢多说了。 他看了看屋子,故意八卦的问道: “今晚将军还会来吗?” “你很好奇?” 霍三还真点头: “那不如……你去问问吧!” 他问? 这个要怎么问? “这个没法问吧。” “你也知道没法问?那你还问我? 更何况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来我这里宛如自家后花园,我还能阻止不成?” 没那么弱吧。 这小祖宗真要这么弱那才是见鬼了。 “祖宗……” “也是你们太没出息了,不然怎么会让我如此为难?” 好吧,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行了,懒得理你了,欧萧呢?” “今日过大定,他随人去了苏府。” 差点将这茬忘记了。 “婚事订在几号?” “这个月28。” 2月28啊。 这个日子也挺好的! 但2月28这个日子苏禾总感觉有些熟悉呢。 就在霍三出门准备离开的时候,苏禾砰的一下站起来,惊恐的看着桌上茶杯。 她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因为前世2月28,她被秦子非玷污!而小桃为了维护她被那些人折磨至谷道破裂而亡。 苏禾的气息瞬间变冷。 无数杀意涌上心头。 哪怕这一世秦子非死了,那欺负小桃的五十个亲兵也死了。 可是她内心的愤怒依旧掩盖不住。 她狠乌蛮国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畜生。 她更恨那些不将她当人看的同胞。 抬头睁眼,再闭眼。 努力将眼底那翻涌的怒火压下。 可一旁的霍三早就看傻。 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这么多的表情。 所以……这是又有谁要死了吗? “祖宗……你怎么了?” “没事! 那个安岭石在何处?” “在驿馆,听说一直很安静,除了来那两日会出去逛逛,其他时候都在驿站待着! 哦,晚上会让醉红楼的姑娘上门!” 一如既往的好\色! “长公主呢?她和平南王有什么动静没有?” “四周都有人看守,我只知道他们曾经在屋子里秘谈了两个时辰!哦,期间崔一谷也曾进入过!” 有意思了。 苏禾心头的怒火得拿两条人命来平息平息才行。 可苏禾没想到的是,这怒火还没开始平息呢又被人添了一把火。 什么火? 太皇太后在见过白氏后,居然突然下旨恢复了白氏从一品诰命的封号。 因为苏禾和亲有功,苏青山被赐子爵封号。 苏青山等待已久的子爵终于到手。 随之而来的,便是苏青山决定正式收养白琉璃为苏家义女,白琉璃更是改名为苏琉璃。 因为他有了爵位,所以白琉璃也被封为了县主。 这一消息传出震惊了整个京城。 这样一个算计满满连苏家嫡女都敢迫害的表姑娘居然还成了县主。 这县主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不值钱了? 皇帝之前不是才斥责过此人吗? 皇帝斥责,太皇太后却加冕。 大家都在讨论。 看来两位的争斗已经不再掩饰,已经如此明显直白。 苏禾就好奇了,那皇帝到底查到了白琉璃的身世吗? 可苏禾还没得到答案,夜晚来临,单简真的主动献身来了! 今晚的他换上一袭靛青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 衣领微敞,露出一小片麦色的肌肤,他的胸膛宽阔,肌肉块垒分明,苏禾知道他的身材有多好。 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站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打量的单简,却是第一次见到。 他眼里带着笑,似故意引\诱般: “光看怎么够? 不如和那晚一样?摸摸?” 疯了? 他居然让她摸摸? 他是真以为自己不敢不成? 他眼底的揶揄和故意那样明显。 摸? 好啊! 别后悔! 苏禾还真的不客气的将手放了上去。 不,放了进去。 敞开的衣领下是结实又紧致的肌肉…… 手指所过之处意外的引起阵阵战栗,肌肤紧缩,单简的气血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向了身下。 单简觉得,如果自己再忍下去,那他就真的不是男人了。 俯身,狠狠衔住了那抹晶莹的唇…… 第八十四章 是你杀的? 他吻她。 苏禾只迟疑了一瞬间便要抽身。 可却被人死死摁在怀中。 “想逃?晚了!”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 苏禾看着眼底燃着汹涌亮光的男人。 这出戏终究按着她所想来了。 她也不退缩。 两人舌尖纠缠,互不相让! 从桌前,到床榻。 仿佛天雷勾地火。 他的衣衫被扯尽露出结实的身躯,虽然上面还有新结疤的伤口,可是也没有妨碍他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剥离着她的衣衫,看着里面红艳似火的小衣眼底艳色更浓。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俯身衔住那碍事的小衣。 然后…… 嘶!这个属狗的东西! 他果然爱极了这个。 舌尖挑过,战栗无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门口传来砰砰声: “将军……安岭石死了!” 单简震惊无比。 死了? “而且死于马上风……” 单简知道出大事了。 低头看着身下媚眼如丝的女人。 他带着宠溺的将小衣拉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等我!” 单简起身,穿好衣衫立刻进宫。 他一走。 苏禾将一旁棉被拉过。 等? 苏禾轻笑一声,眼底惊芒闪过。 她闭眼假寐,直到小桃走进来: “姑娘,都弄干净了!” “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就是霍三他们都不知道。 稳婆也要给醉红楼的姑娘看脏病,所以想要进去轻而易举。” “去休息吧,辛苦了!” 小桃欲言又止。 “不问清楚是不是睡不着?” 小桃拼命点头: “那你问吧!” “姑娘,这是第二个和亲使者了,他也死在了咱们大魏国,那接下来是否会开战?” 这丫头关心的是这个? “不会!” 啊? “小姐为何如此笃定?” 苏禾轻笑了一声。 “不会,不过会延长出行时间。 因为我想将孩子生在这里!” 什么? 小桃看向小姐。 这是怎么了? “姑娘,出什么事儿了?” “若在路上……小桃,双胎你可有办法?” 啊? 姑娘所怀居然是双胎? 难怪! 而另一边。 “为何会是马上风?” “将军,属下也不知道啊。 如今仵作、大夫、御医全都去了,确实是马上风!和秦子非的死法一模一样!这是有人可以诬陷! 会不会是长公主他们?” 单简当然不知道是谁。 但这个死法却非常有问题。 不管动手的是谁,必然是针对他而来! 不仅如此,那人定然还知道秦子非的死是他动的手! “先进宫!” 一夜好眠。 苏禾起身时霍三那眼神就跟看啥怪物似的: “祖宗,安岭石死了!” “昨晚便已知晓!” 霍三贼兮兮的看了又看: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个娘们儿!” 这已经第二次被祖宗说是娘们儿了。 霍三特别不高兴,脱口而出: “是你杀的?” 说完霍三就后悔了。 完了,祖宗要生气了。 看,她在冷笑。 结果,顶着苏禾那张冷笑的脸,只听到她清冷的笑声传来: “是呢,所以你要告密吗?” 祖宗! 跪下了。 霍三站不稳了。 瞧这没出息的样! “你比你那前任聪慧,居然能猜到我头上!” 他并不想比将军聪慧。 甚至还想收回之前的话。 “您……为什么呀?” 苏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认真无比: “为了能在大魏生下我腹中两个孩儿!” 啊?为了生孩子啊? 等等? “两个?您刚才说两个?” “有问题?” “没有,没有!” 霍三都有些激动了。 两个啊。 小祖宗也太厉害了吧,一次就怀上两个? 霍三瞬间高兴了,甚至不过脑子的问道: “您还想杀谁您说一声,我去,不能让您费神不是?” 苏禾也乐了。 “杀你前任,你行不?” 霍三的笑容立刻就跨了。 “祖宗,您这玩笑可不好笑。 不过您真不告诉将军啊?都怀上两个了啊!” 苏禾摸了摸腹部。 告诉? 当然要。 但绝不是现在! 毕竟不告诉他,这孩子就是苏禾一个人的。 告诉了,万一那不要脸的和她抢怎么办? “急什么?不到时候。 当然,若你非要自作主张……” “不会绝对不会,保证不会,我以我自己的性命起誓! 您可需要我善后?我可以马上去!” 苏禾摇了摇头: “不必!这个时候谁动谁死!” 苏禾点了点头。 既然都知道了,霍三问起来就更直接了: “如今那人死于马上风,陛下他们会不会联想到秦子非?” “会!” “那要开战吗?” “不会!” 霍三疑惑了。 “祖宗,您给句实在话,到底怎么做?” 苏禾就说了。 “这是第二步棋。 但现在,不是时候! 先等着吧!” 还卖关子? 霍三心痒的很。 但祖宗不说他也没法。 这一天大殿吵成一团。 乌蛮国使者闹的不可开交。 大理寺,刑部,兵部联合调查。 单简领头! 他不再夜探深闺了。 但苏禾却知道,皇帝给的期限只有十天。 十天一到找不到凶手。 单简这位置就到头了。 毕竟皇帝不满他已经很久了! 苏禾轻笑了一声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而这期间,早上的牛ru从未断过。 这天一早。 “殿下,地道挖的差不多了,请您过目?” 这就好了? 行啊! 苏禾立刻去看成果。 这一看还真让人惊喜啊。 这些人学聪明了,居然从茅房后面动手挖坑,直接连通了隔壁庄子。 为了让苏禾看的更形象,他们还当场演示。 苏禾看着沙漏,最多不过一刻钟,从这里到隔壁庄子,他们的动作迅速的令人惊讶。 “姑娘,这些人中有一个小子他爹当年在山上炸山石,会用硝石将整块大石头给弄碎。 还有这等本事? “人呢?带上来!” 人矮矮小小的,一脸憨厚。 “奴才于勇见过公主!” 于勇! “你能用硝石将大石震碎?” “回公主的话,不仅用硝石还有石灰,碳,硫磺!” 还真是个人才。 “可否演示一番?” “嗯!” 那人也不含糊,知道自己出人头地的时候到了。 他爹炸石头的时候炸死了,要不然小小年纪他也不会被卖。 可他爹的秘方他是死死背下来的。 这会儿还真不含糊立刻动手。 山上石头众多,随便选一块,让苏禾站在树上看的更清楚。 若非亲眼所见,苏禾还真没想到这威力简直惊人。 明明就那么小的黑药,瞬间功夫就能将四个人才能围拢的大石头炸的粉碎。 好,好! “这东西只有你会?” “我们家男丁都会,但我们家只有奴才一人了……” “家传的啊!” “公主若需要,如今就是您的!” 还挺上道的! “霍三!” “属下在!” “带于勇下去,安排人大量制作此物。 光是炸大的不行,务必做的能精准炸毁任何东西,还要不伤到自己。” 这个简单。 “嗯,属下立刻去办。” 苏禾指着于勇!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亲兵团队爆破组队长!大家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于勇没想到他一个奴才秧子有一日居然能当官儿。 他高兴不已,叩谢公主恩典。 这边如火如荼的训练。 羊儿自然也到手了。 另一边。 单简却查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 “你说醉红楼那个为姑娘们看病的稳婆是公主庄子上的?” “嗯,而且最近公主身边的小桃姑娘在稳婆身边不知道学什么!” 这么巧? 单简沉默了一会儿,亲自前往了庄子,他要问个究竟! 第八十五章 苏禾想学魅术? 倒春寒突袭,狂风在窗外嘶吼。 小桃端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进来: “小姐快趁热用些,这鬼天气,不下雪竟比下雪还冻人。” 苏禾凝视着震颤的窗棂,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还没见识过南方的冬天,那里不用风雪,寒气就能钻进骨髓。” “小姐怎会知道?您不是也没去过吗?” 银勺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苏禾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当然知道。 那五年里,每个寒冬她都蜷缩在羊圈,与牲畜挤在一起取暖。羊粪的恶臭是她最好的护身符——那些肮脏的手只有在开春后才会伸向她。 她最爱冬天。 “崔嬷嬷是那边的人,她告诉我的。” “哦,难怪。 不过我如今一点都不怕崔嬷嬷了呢。” 这倒是意外。 苏禾好奇的看着小桃: “为何?” “因为崔嬷嬷也只是一把刀而已。 如今小姐也是拿刀人,我也成为了小姐手中的刀,所以我这把新刀才不怕那把老刀呢!” 苏禾好奇小桃的变化,但很高兴她能这般。 她带着宠溺的笑道: “去休息吧,外头冷,晚上加一床被子。” 小桃笑眯眯的收了被褥就走。 结果刚要离开,忠叔慌忙跑来: “姑娘,出事了。 单将军带着刑部、兵部的人上门,他们说是来……” 忠叔特意看了小桃一眼。 小桃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们说要让小桃前去回话!” 小桃看向苏禾。 而苏禾已经起身拿起了一旁的厚重大袄: “走吧,去会会!” 苏禾接过汤婆子,安抚的拍了拍小桃的手走入了大厅。 此时单简带着刑部、兵部的人正在等候。 一看来人,单简目光移向了小桃。 按规矩行礼,三言两语便说了事情经过。 “所以,单将军的意思是,你们怀疑我的婢女和那稳婆勾结,杀害了乌蛮国使者?” “公主容禀,属下等只是调查。 事实上,与醉红楼相关的所有人我们都会调查。 而稳婆和小桃姑娘都是公主您庄子上的人。” 大晚上的,看来他们也是真没招了。 否则怎会这么晚了也要来? 可苏禾对上兵部尚书的眼,轻蔑一扫,吩咐道: “去将稳婆带来!” “是!” 屋里静的可怕。 兵部尚书不断看向单简,希望这位能说说好话。 可单简却一直不接这茬。 只任由气氛变得诡异无比。 除了…… “砰……砰……” “这是什么声音?听着似乎是从山那边传来的??” 外头吹着大风,可山上的爆破声却还是若隐若现。 苏禾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她却极其随意说道: “大风刮着石头咚咚响这有什么稀罕的? 看来向大人果然是高床软塌待久了,哪里晓得民间疾苦。 指不定明日一早这山上的石头吹下来有可能砸到下面庄户人家呢。 忠叔,让人去巡逻看看,可别真让百姓受苦。” 忠叔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让他们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苏忠一走,被点名的向大人便不阴不阳的说道: “下官为官二十载,前十年都外放在外,民间疾苦下官自然知道。 只不过……” “那便是本宫误解向大人了,向大人海涵!” 苏禾说完认认真真的看着向左。 向大人便有些接不下了。 这公主行事做法就连说话都这么的……直接又耐人寻味。 正想找她辩解一番,她居然又承认自己误解还道歉。 这……天是真聊不下了。 好在稳婆来的极快。 “稳婆,告诉他们你平日为何去醉红楼,还有我身边的婢女为何在你身边跟着你。” 稳婆40来岁,一身粗布衣衫,面相憨厚老实。 见到这么多官员也有些害怕,但还是知无不言: “回公主,各位大人的话。 草民虽然是稳婆可也会治疗一些女子的私病。 不仅醉红楼,京城另外两家青\楼的女子若是需要偶尔也会让草民过去瞧瞧!” 这和他们调查差不多。 苏禾见单简从头到尾都不多言,这可不是他不在意,反而苏禾下意识就觉得单简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那公主身边的小桃姑娘为何会跟在你身边?” 说到这个稳婆就更是知无不言了: “自然是要和老身学习接生之术了!” 话音一落,单简的茶杯咔的一下打翻,诧异的看向苏禾。 还以为他一直都没有反应呢。 其他两位大人也是一脸惊讶: “殿下,这是……” 苏禾却轻笑一声,看着他们道: “本宫若嫁去了乌蛮身边若连一个会接生的人都没有,那本宫的安危,本宫孩儿的安危交给谁? 除了贴身婢女本宫谁也不信!” “公主放心,老身一定将所有本事全数交给小桃姑娘,务必让小桃姑娘学到全部。 待您嫁去乌蛮必会让您高枕无忧!” 这位嬷嬷还挺会说话。 苏禾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了。” “当不得公主殿下的谢,公主您和亲乌蛮已经很不容易了,小的也只是尽了绵薄之力!” 稳婆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这般实诚反而让大家都信了。 可单简这口气却一直没松过。 特别是那句她的孩儿便让他心头怒火更甚。 她和谁的孩儿? 她这辈子只能和他有孩儿。 乌蛮国想要抢她?做梦! “小桃姑娘,稳婆说你和她学习接生那么平日在庄子上接生便是了,为何要跟着去醉红楼? 公主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去醉红楼,这要是传出去对公主的清誉可是不小的的损害吧。” 这个刑部大人还真是聪慧。 既然能想到此。 小桃要一瞬间的迟疑,但苏禾却笑的格外张扬: “朱大人确定想要知道答案?” 朱贺不觉得这事儿不能问,抬头正视苏禾: “这是自然,下官禀告办案,所有证词都要呈上让陛下阅览!” 苏禾点了点头,仿佛半点不顾及这大厅里众人: “女子去青\楼自然是学习魅惑之术。 你也说了,本宫是公主,公主若亲自去必然不妥。 自然要让贴身婢女前去了。 刚好稳婆要去醉红楼,自然…… 如何?这回答朱大人可满意?” 大厅里的人听的目瞪口呆。 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不,实在是狂妄至极。 不不,实在是太过露骨了! 公主怎么…… 那位左大人更夸张,口中的茶水更是直接喷出不敢置信的看向苏禾: “诸位都是男人,你们的后院就没几个功夫了得的姑娘? 这话说出去,诸位信吗? 本宫既然要嫁给三皇子,那便自然要笼络住王爷的心才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当然不奇怪。 可是,两位大人却齐刷刷的看向了单简。 不是说对单将军情根深种吗? 如今学习这魅惑之术去勾搭乌蛮国三皇子,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情根深种? 单简那双眸子更是宛如深潭,就那样死死看着苏禾。 气氛变得格外的诡异。 可苏禾却一副完全无所谓的姿态。 直到…… “咱们今日问话差不多了吧?那要不便先告辞了?” “对对,告辞了!” 两人说完起身带着人就走了。 可走了几步却见单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大人就问了: “单将军,您可是还有话要问?” 单简起身,在他们以为单简要跟上来的时候就听到单简道: “本将军有话要单独问问公主!” 啊?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问道: “是和案子有关?那便一起……” 单简转头看着两个又要坐回去的大人: 当真是一点不隐瞒直接道: “不,私事有关!” 私事? 第八十六章 你我私交应当超过常人 什么私事? 这两位之前的关系可不简单啊。 难道是风花雪月? 能听吗? 两人突然就不想走了。 可苏禾不惯着单简啊。 直接道: “本宫和单将军应当没有什么私交,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私事可聊!” 不聊? 那偏不。 单简直接走向了苏禾身边。 她坐着,他站着。 居高临下,不分尊卑! “前几晚公主不是才和本将军在一起吗?我以为你我二人的私交应当超过常人才是。” 天爷啊。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前几晚? 是哪几晚?就不能直接说说吗? 苏禾也没想到单简这会儿如此狂妄。 他不怕? 你都不怕,她还怕啥? “的确超过旁人!” 妈呀,两人居然承认? 这是什么惊天秘密。 这事儿真能听吗? 两人紧张的都有些手心出汗了。 这脚硬是没移分毫。 快多说些,他们还要再听。 然后,两人真说了。 可这一回却听到苏禾讥笑一声: “毕竟,把自己的女人送上别人床榻的,估计旁人也做不出,是吧?” 第一次,苏禾直白的将这件事儿暴露出来。 朱大人和向大人两人震惊无比的看向单简。 啥意思?快解惑啊!快!他们还能再喝两杯茶! 两人不走了,紧紧靠着,就要听听这其中八卦。 而单简听到苏禾这么说知道她故意如此。 他的确对不起他。 他无法解释。 所以……单简承认的很直接: “所以,本将军后悔了,殿下也不用去学什么魅惑之术! 本将军自荐枕席!不知行否?” 如此虎狼之词实在是……实在是……可否再多来一些! 这会儿就是苏禾也惊的没跳起来。 这厮不要脸起来当真是无人能敌。 气氛突然就变得格外的诡异。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侍卫来报: “陛下有旨传召诸位大人,公主,以及嫌犯小桃上殿! 来人即刻将谋杀使者的嫌犯小桃抓起来!” 苏禾挑眉。 出了什么事? “住手!” 可那侍卫长却上前异常恭谨的说道: “殿下,长公主带着证据和证人已经进了宫。 如今诸位大人都到了,就等着诸位呢。” 尽是长公主? 苏禾看了一眼小桃。 却见小桃对着她安抚一笑。 苏禾点了点头。 这会儿也顾不得和单简你来我往,迅速换上衣衫跟着他们进宫。 一路上霍三都担心不已: “这大晚上的您可能坚持?肚里可还有……” “闭嘴,你是生怕外头的人听不到吗?” 霍三也是担心,此刻更是后怕: “祖宗,小桃会不会有事?他们会不会对小桃屈打成招?若是出事怎么办?” “他们若敢动小桃那就是自取灭亡!” “啊?” 苏禾却没管霍三如何惊讶,她脑中复盘之前安排,确定天衣无缝她才放下心来。 她的毒绝不会被人察觉。 绝不会! 可苏禾什么都笃定,却偏偏遗漏了一个人。 大殿之上,当她看到崔一谷站在长公主身侧的时候便知道,此局,这狗贼插手了! 看来他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当长公主义愤填膺说出,察觉那安岭石是死于毒杀时,整个大殿议论纷纷。 皇帝脸色出奇的难看。 而长公主还在喋喋不休: “崔神医乃是江南第一神医,他亲自查出安岭石死于他杀中毒! 同样,之前的秦子非与安岭石死于同一种毒药。 两人都是和亲使者,却都在我魏国出事。 陛下,必然是有人其心可诛,阻拦和亲啊! 陛下,您一定要明察此事!” 长公主就差没直接说出苏禾的名字了。 苏禾如今是万般庆幸自己向帝王投诚。 见长公主三番五次的将怀疑目标对准自己,她怕还不知道,皇帝此刻怕是狠毒了她吧。 毕竟她苏禾可是肩负着捣毁乌蛮国重任的。 四周议论纷纷,皇帝一直没言语。 直到…… “陛下,乌蛮国使者团全都到了,他们在外求见,要求我国必须彻查杀人凶手。 否则……否则两国和谈结束,他们必会八百里急报,两国便等着开战吧!” 长公主胸有成竹的一笑。 今日这苏禾必须死! “交凶手?哪里来的凶手,安大人和秦大人都是死于意外!” 到底还是有聪明的人! “没错,就是死于意外!此事已经定论!” 可长公主也早就安排了人: “陛下,估计来不及了,不知道是谁将今日之事已经曝出去了,如今谁都知道昭和公主的婢女有重大嫌疑!” 皇帝如今看向长公主的脸色极为难看。 可长公主还以为皇帝是在怨恨苏禾。 更继续道: “不如将苏禾带出去以平使者之怨?” “陛下,此事绝不会是昭和公主所为,刚才我等已经询问过清楚了,这是证词……” 向大人和朱大人倒是聪明,知道这其中关键,傻了才会承认他们魏国的人杀了乌蛮国的人。 即便是真的,也得隐瞒。 然后他们就将今日之证词呈上。 皇帝看完直接发下众人检阅。 大家看完,无比开始议论纷纷。 有说苏禾不知廉耻的。 有说公主不顾声誉的。 但偏偏这样的证词全都没有人怀疑。 但,平南王和长公主所谋可不止这些。 拉下苏禾是小,让帝王失信才是真。 长公主的野心可不是一点半点。 二十年前她就敢杀了自己的兄长。 二十年后,她的野心只会更甚。 她要坐上那个位置。 所以她一定要破坏和亲让两国开战,到时候她再以清君侧为由出击。 如今太皇太后已经和她关系破冰,她不是不能再战。 所以,使者一定是他杀。 苏禾一定要死! “或许就是为了这些虎狼之词来迷惑众人呢? 尔等真信一个女人敢去青\楼学这个? 诸位莫不是忘记了,昭和公主对单将军那可是情深义重恨不得生死相随呢!” 是啊。 这事儿怎么算? 话音一落,使者已经到了。 实则在大殿之上的话他们在殿外已经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一来他们便要求严惩昭和公主及其婢女! 单简直接挡在了使者面前: “公主没有杀人!” “公主当然没杀人,是公主的婢女杀了人。 还有,单将军最该避嫌的就是你! 魏国陛下,此事若不给个说法,飞鸽传书立刻会到达我乌蛮国帝王手中,到时候就不是心平气和谈事这么简单了。 我国两位使者都死在贵国还是同样的死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如今我们倒是相信了,昭和公主说的好听愿意和亲,实则根本就不想和亲乌蛮。 故此才三番两次下手杀人。 哼。 我们绝不妥协。 这和亲公主我们也不要了。 我们必要将她的人头带回乌蛮!” 第八十七章 忠仆,私通 他们一口咬定此事乃苏禾所为。 再有长公主的人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件事儿已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皇帝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昭和,此事你怎么看?” 皇帝终究不愿舍弃这颗他极为看中的棋子。 “陛下,臣弟有证据证明昭和杀人。” 皇帝的话突然被打断,他非常不快。 但说话的人是平南王,皇帝只能给一分面子。 “什么证据?” “昭和为了逃避和亲,所以将毒药交给了那个小桃,让小桃下在了青\楼头牌身上。 那毒药就在那个小桃身上。” 苏禾看了一眼拼命想要拉她下水的平南王。 只是让苏禾没想到的是单简倒是站出来据理力争。 “从庄子上出来到进宫,中间经历了多少人,若是被人不注意在身上放了东西那也说不定。 平南王确定这是证据?我看是故意编造的证据吧。” “单简,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你和昭和那点事儿是真当别人不知道吗?” 平南王恼羞成怒,是,他们还真是这么准备的。 如今被单简捅破,他哪里甘愿。 可单简也不怕他的话, 直接讥笑一声: “平南王可要说清楚,我与公主什么事?” “你……” “好了,都住嘴!” 皇帝坐在高台,看着这些吵的让人心烦的人,挥手道: “平南王的证据不足为据!” “陛下!” 平南王还要据理力争,可皇帝的耐心已经用到了极点。 苏禾也在这个时候出声: “陛下,既然平南王不信,诸位大人也不信,不如让臣女自证吧。” 自证吗? 单简有些担心。 可皇帝立刻挥手准奏! 很快小桃传了上来。 “小桃,诸位大人和平南王说是本宫将毒给了你,然后由你下在了花魁身上,你可否介意让嬷嬷搜身?” 小桃虽然害怕但跪在那里却条理清晰。 她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苏禾: “殿下,不必搜身,民女身上的确有毒!” 话音一落全场诧然。 就连皇帝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台下的人。 单简还以为小桃叛变,顿时眼带杀机。 只有苏禾一脸茫然: “哦?什么毒?可否拿出来?” 小桃却看向了一旁的崔一谷: “听闻崔神医的医术乃是世上第一。 不如请崔神医看看吧!” 嗯? 这可有些耐人寻味了。 单简都准备出手暗杀了。 如今却停了手。 崔一谷被点名,只能上前。 他本就想好了,一定要让苏禾被判死刑,这样他才能将她假死带走免于和亲。 可如今这事情的发展…… “你的毒放在哪里?” 小桃当着众人的面拔下发簪直接刺破手指。 血淋淋的手指就这样递到了崔一谷面前。 可崔一谷刚一走进却猛的往后一退。 他这一退不要紧居然还顺带拉了苏禾一把。 “离她远些! 三丈之内,谁要碰到她的血,必死无疑!” 咯噔! 这是…… 就连皇上都惊慌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御林军立刻进来护驾。 单简却盯着崔一谷拉着苏禾的手,眼神说不出的杀意十足。 好在苏禾一把推开了崔一谷,直接走到了小桃面前。 她掏出手绢亲自为她缠上,这才看向惊慌失措的众人: “小桃不用带任何毒药。 她的血就是天下至毒! 谁让敢碰到三丈之内必死无疑。 若她真要杀安岭石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众人哗然。 昭和公主身边的婢女居然身上中了这么厉害的毒。 “为什么?昭和为何你的婢女会中这样的毒?” 苏禾言语轻柔,可说出的话却力砸万军: “因为和亲路上若是遇到那些不开眼的想要欺负本宫,她便会用命来保护自己,保护本宫!” 原来是忠仆。 众人议论纷纷。 乌蛮国使者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他们还是有理智: “若你们就是想要让我们误解呢?偏偏反其道而行就是要下这样的毒药。” 苏禾却讥笑道: “那还是让崔神医来说说吧。” 崔一谷知道避无可避,自然道: “她的身上不可能带任何毒药。 因为一旦沾染上,任何毒在她身上都会无效!” 啊?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毒? 太神奇了。 “这怎么可能?” “闻所未闻!” “对啊,莫不是串通好的吧?” 听着这杂七杂八的议论声,苏禾笑了: “所以,在你们认知以外的,就不承认了,是吗?诸位莫忘记了,这位神医乃是长公主带来的呢。” 大家都看向了长公主。 长公主本来就气的很。 这个崔神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真没想到苏禾居然在贴身婢女身上下这样的毒。 “你们……你们必然联手欺负我们乌蛮国才搞出这样一出大戏。” 还挺会联想。 苏禾看着气急败坏的乌蛮国使者,直接怼道: “本宫看,真正想掩盖真相的——是你们吧?” 苏禾一声冷笑,瞬间让喧闹的大殿为之一静。她凌厉的目光扫过乌蛮国使团,字字如刀: “安岭石分明是你们自己人所杀,却要栽赃我魏国!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能挑起两国争端,又能借机勒索巨额赔偿。 乌蛮国,当真是狼子野心!” “荒谬!”乌蛮国使者拍案而起 “我们岂会用重臣性命行此龌龊之事?你血口喷人!” 苏禾突然扬唇一笑,那笑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血口喷人?那诸位可知道,安岭石临死前夜在醉红楼说了什么?” 她转向高座上的帝王,声音陡然提高: “陛下!安岭石醉酒狎ji时亲口承认——乌蛮国九皇子,实乃他与宫中淑妃私通所生!” 满殿哗然。 “如此秽乱宫闱的丑事,乌蛮国岂能容他活着?” 苏禾步步紧逼: “既要灭口,又要物尽其用——这才演了这出贼喊捉贼的好戏!” 乌蛮国使者脸色煞白: “胡言乱语!你有何证据?” “证据?安岭石死于马上风是事实,尔等借题发挥也是事实,陛下——” 苏禾转身长拜: “此事已非使节可决。 臣女恳请陛下亲笔致函乌蛮国君,问问他—— 这弑臣诬邻的滔天阴谋,到底要给魏国怎样的交代!” 最后一句话如惊雷炸响,整个朝堂为之震颤。 第八十八章 一只羊引发的惨案 皇帝震惊的看着掷地有声的苏禾。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不得不说,苏禾这话不管真假,必须坐实! 否则,割地赔款吃亏的一定是魏国。 牵连皇子,想来此事就是在乌蛮国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皇帝一个眼神下去。 乌蛮国使者还要狡辩便被魏国文官联合怼过去压制了。 其后的事儿根本就不需要苏禾再插手。 朝廷养了这么多官员若连这些事儿都处理不好,那这魏国真要亡国也怪不了谁。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死局的时候,苏禾居然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事件扭转。 她带着小桃就这样毫发无损的走出了大殿。 唯有单简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安岭石一定是她杀的! 奇就奇在,她怎么会知道安岭石这样的秘密。 醉酒? 安岭石都坐到如今这位置了,会如此没有城府? 此事充满疑惑! 但如今朝中之事才是关键。 他只等大事落定再去询问真相! 而长公主等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居然说出这等辛密。 不不不,一定是假的,是胡乱说的,但却刚好能用来制衡魏国。 死丫头,又被你蒙混过关! 真是走了狗屎运。 其实大殿之上许多人都不信。 但和苏禾已经没什么关系。 因为苏禾已经出了大殿。 马车上,苏禾有些疲倦的靠在马车软垫上。 这么一折腾天都快亮了。 “祖宗,您刚才是胡说的吧?” 苏禾眼皮都没抬一下轻笑一声: “真的!” 真的? 怎么可能呢? “咱们安排在乌蛮国那么多细作,可为何没有一人查出这等辛密?” 所以,单简居然安排了很多细作? 这还真是让苏禾意外啊。 “那是他们无能吧!” 瞧这话说的。 可霍三还是好奇的很。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马车陷入短暂停顿,片刻后才听到苏禾幽幽说道: “一位老神仙入了梦中,告诉我这些事!” “啊?” “啊什么啊?好好驾车,莫要颠簸!小心小姐腹中的小主子!” 小桃在一旁提醒。 霍三这才没在问。 可心里的疑虑太多。 但如今小桃的话那就是圣旨啊。 真没想到她居然用自己的命来维护小祖宗。 忠仆! 回到庄子安抚了众人苏禾这才回房间休息。 腹中孩儿已经三个月了。 从下个月开始便会显肚,她要减少出现在众人眼前才行了。 有了今日这出,使者这边必会再次延迟。 至于单简那边…… 走一步算一步吧。 单简果然没时间过来。 陛下果然已经去信质问乌蛮国。 此事必会在乌蛮国引起轩然大\波。 但这和苏禾有什么关系。 她只盼着乌蛮国更乱才好。 “明成已经有半个月没过来了,明丽的婚事眼看近了,他到底在忙什么?” “朝廷正是多事之秋,加上乌蛮国那边虎视眈眈,想来御前侍卫个个都不得闲吧。” 是吗? 可为何苏禾总觉得明成似乎隐瞒了什么了? 直到苏禾上山,检验他们的成果。 “祖宗,为什么咱们庄子里的烤羊和外头的格外不同?这滋味儿太地道了,又香又辣,关键一点味儿都没有。” 小桃颇为自豪,不需要小姐回答就已经说道: “那是放了秘制中药在里面,不仅没有毒反而能起到增香的作用呢,好吃吧。” “好吃,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那也是隔壁庄子的羊肉好,说来也别全偷没了。” “祖宗您放心,没有全偷,给他们留了两三只呢。” 苏禾这边大快朵颐而另外那边庄子,庄头那边已经将羊群失踪的事儿报告给了白月娥! 白月娥身子有些发软,浑身不舒服的很,就连记忆似乎都没以前好了,可找了太医来看,只说是冬日困乏气血不足。 药是喝了一大堆可总也不见得好。 如今听到庄头的话,她第一反应就是必是苏禾那死丫头偷的。 “去让苏禾那贱丫头过来。” 庄头一愣。 好在身边的嬷嬷及时提点。 “夫人,您又忘记了,小姐如今是昭和公主!” 是啊,差点忘记了。 “我那庄子和苏禾的庄子挨的那么近,不是她还是谁?” 嬷嬷一时语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但白月娥的偏心从来就明目张胆。 她直接道: “今日是羊,明日就指不定是什么了。 那死丫头和她那祖母一个德行,见不得我好。 那庄子是最有出息的一个,我将来准备留给琉璃的。 那死丫头必然是知道,所以才要和我的琉璃抢。 真是眼皮子浅的玩意儿,什么都要和我的琉璃争,她配吗?我的琉璃那可是……” 白氏差点就说出先太子了,可是到底还是忍住。 算了。 她忍了这么多年了,如今太皇太后既然知道了琉璃的身份,甚至还给了县主的位置,那么将来琉璃一定会过的极好,还会做到极高的位置,到那时候她还会怕区区一个什么和亲公主吗? “夫人,不管如今咱们表小姐是什么身份,可昭和公主一日没离京,咱们一日就不能乱来。 所以……依老奴看,不如就事论事,东西没了就报官,如此也不算针对谁,得罪谁,您说呢?” 白氏还真听进去了。 对啊。 那死丫头不是一直和自己作对吗?那就让她名声扫地,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走动。 “去,拿我的帖子报官!” 所以很快,苏禾便知道迎来了京城府尹这位老熟人! “殿下!下官实在是不敢隐瞒,事情就是如此,下官秉公办事,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白氏长脑子了?居然不私下找麻烦,知道报官了? “府尹的意思,你要搜本宫的庄子?” “不敢不敢!殿下息怒,本官绝不是这个意思。” 公主的庄子谁敢搜?她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你这行方便是指……” “回殿下的话,本官得例行公事带人上山,听闻公主的亲兵这些日子一直在山上训练,所以想着担心两边冲撞!” “忠叔,去让他们下山。” “是!” 苏禾很佩服。 府尹放心了,带着人浩浩荡荡上山了。 可是让苏禾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上山搜寻居然搜出了十三具骨骸。 而且全都是死了不足一月。 所以,苏禾又被告了。 乌蛮国的事儿还没完,她再一次被御史参了一本。 第八十九章 神仙打架,你别遭殃 十三具尸体有男有女。 而且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苏禾看着几个分队队长,眉头一直就没舒展开。 “殿下,我们五个分队几乎把整座山都挖了一遍。 除了前日刮大风我们下山了没在山上,其他时候全都在山上。 山里有什么东西我们一清二楚,这十三具尸体一定是其后才被人放过去的。” “是啊,殿下,存放尸体的地方刚好就是我们之前挖过的坑。 这绝对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为之!”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用这样的招数来陷害咱们?” “莫不是隔壁庄子的?” “隔壁庄子的可是公主的亲娘……” 问题又踢了回来。 众人全都齐刷刷的看向苏禾。 苏禾却道: “那些尸体可仔细检查过了?” 这就是罗武的特长了,他立刻道: “殿下,属下亲自检查,十三具尸体分别有八具死于疾病,有三具死于外伤,有两具死于毒蛇咬伤,年纪不等,甚至还有一具孩童的尸体!” 所以这十三具尸体之间并无牵连。 “会不会是附近哪个义庄的?” “最近的义庄距离此处至少有二十里。 什么人会吃多了没事儿做将十三具尸体连夜从义庄运到此处?” “除非此人与咱们有仇!” “不,是与我有仇!” 而且还算的那么准府尹要搜山。 所以还是和白月娥有联系。 可苏禾却觉得这件事儿反而和白月娥没有关系,是有人让他们看起来有关系。 毕竟白月娥那手段再厉害也没法一次性将十三具尸体弄到此处还要神不知鬼不觉避开她的亲兵。 那这个人……呼之欲出。 苏禾心里瞬间有数了。 府尹在外头等的已经焦急如焚时苏禾才慢悠悠的出去。 “殿下,陛下亲自传召,并且派出刑部官员随下官一起彻查此案。” “所以你的意思是,陛下并未召见?” 这么大的事儿陛下的确没有召见。 苏禾便笑了。 看来陛下是猜到怎么回事了。 “查案?府尹大人要查什么案子?本宫怎么不知道?” 嗯? 这是怎么回事? 府尹一头雾水。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这……查那十三具尸体啊。” “什么尸体?我这庄子哪里来的尸体?” 苏禾这一句话让众人全都愣住了。 府尹更是急了 。 “就在外头摆着啊,您怎么不认呢?在外头呢。” 苏禾轻笑了一声,外头?外头没什么啊?不是只有十三具病羊的尸体吗? 看来是腐烂的太厉害了,导致府尹大人连羊和人都分不清楚了。” 这怎么可能呢? 这公主不是乱说吗? 那是人啊。 府尹急了,赶紧往外跑,试图让公主看清楚那就是人,不是羊。 他一出去,苏禾等自然也跟着一起出去。 十三具尸体摆在那里呢。 “公主您看……真是尸体。” 苏禾看着地上的尸体,一本正经的一边点头一边靠近那些已经腐败的尸体。 “嗯,是羊的尸体。 你们看清楚了没?不过不知道是谁放了些衣服在上面。” 都是公主的人会不懂这意思? 立刻点头。 “对啊,这不就是羊吗?府尹大人莫不是看错了!” 府尹头都大了,案子是他报上去的。 现在这不承认这……这…… “指鹿为马!你们这是指鹿为马,这可是尸体,即便运走也是尸体!” 哦……运走啊! 苏禾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出一个瓶子就这么当这他们的面前轻轻的撒了药粉在上面。 一股刺鼻的味道突然传出,滋滋滋滋。 府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尸体在眼前化为一滩血色。 接着第二具,第三具……霍三亲自接手,将十三具尸体全部化为了血水! “所以,大人十三具尸体在哪里呢?” 府尹吓跪了。 这手段……她怎敢如此……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呢,就见公主居然蹲在了他的身边,用只有他才能听得清楚的话道: “府尹大人最好想明白了,可别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若非前两次府尹大人鼎力相助,本宫可不会提醒府尹大人呢,皇上什么态度,你就应该是什么态度!” 如此直白,府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啊,皇上是什么态度? 皇上都没有召见这位…… 所以,是有人故意闹出这一出要和和亲公主对上。 神仙打架…… 他这个凡人绝对不能被殃及! “殿下说的是,是羊的尸体,是失踪的羊的尸体。 是下官看错了。 下官这就去汇报!” 苏禾轻笑一声。 聪明! 府尹走了。 他一走,苏禾看着众人: “羊骨头还不丢去山里?” “是!” 众人哄笑一声全都散开。 真是过瘾,公主到底是公主。 这手段!牛了! 不过,他们一走,霍三倒是有些担忧: “殿下,您知道是谁动的手?” 苏禾轻笑: “等着吧,很快便会召见了!” 果然不足半个时辰,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嬷嬷再次到了。 太皇太后? 小桃和霍三都很担心。 但苏禾已经上了马车。 不仅如此,这一次太皇太后身边那位嬷嬷居然不让小桃和霍三跟随。 “怎么办?小姐肚里可还有小主子呢。” 霍三也很焦急。 “我去找将军!” 小桃点头。 “但记住别暴露了。” “放心,我不会让小祖宗为难的。” 而另一边。 马车里的大嬷嬷并不说话。 直到马车进入了慈安寺: “公主等着吧,太皇太后正在念经呢。” 苏禾直接走向一旁的凳子坐下。 大嬷嬷看了一眼面前的蒲团,这位如今可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公主难道不该跪下吗?” “本宫不礼佛,所以不用跪拜,毕竟若心不诚,跪在那里装模作样反是不敬!” 这说的…… “你倒是挺懂佛礼! 这佛礼都懂,那规矩想来应该也不差才是。 这佛经哀家瞧着不错,禾丫头就替本宫抄写抄写吧! 什么时候抄写完了,什么时候再出这屋子。” 太皇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她身边的婢女手中捧着的佛经少说也也有一个手掌厚,这一本抄完至少得明天早上。 苏禾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依照规矩行礼: “回太皇太后的话,恕昭和不能照办。” “哦?哀家如今使唤不动你了?” 太皇太后不怒自威,那眼神流转间仿佛苏禾在她眼里已经有了数百种死法。 “回太皇太后的话,苏禾的手早在几个月前便已经伤了,别说经文了,就是普通书函也难以书写。” 太皇太后有些意外的看向苏禾的手腕。 但她并未让人上前查探。 不写总得有个理由。 而这理由……她认,那就是理由。 她不认,那就是借口。 正好用来收拾这丫头的借口。 说话间太皇太后已经坐下来了。 她轻描淡写的说道: “听说你那庄子上发现了十三具尸体?” 果然是她!看来这是故意来点自己了…… “太皇太后,一个时辰前府尹已经进宫辟谣了,那尸体腐化严重所以他们才将羊尸当做了人尸。 毕竟隔壁庄子正好丢失了数十头的羊呢!” 结果太皇太后手中的茶杯啪的一下砸在了桌子上。 “哀家是真小看你了。 不声不响居然和皇帝有了牵扯! 你莫不是忘记了,你的体内可还中了这世上只有哀家才能解的毒?” 第九十章 不给解药 苏禾自然不会忘记。 若非这毒,苏禾又怎么会走这一步? “太皇太后,臣女不知道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哀家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臣女只问: 乌蛮国收复回来是好还是不好?” “乌蛮国收复那是千秋大计,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那臣女就不懂了。 陛下也想要乌蛮国收复,太皇太后也想要乌蛮国收复。 有陛下和太皇太后同时出手只会事半功倍,为何非要分的如此清楚?” 如此懵懂之态,太皇太后气急。 可她又没法告诉这人他们之间的争斗。 这一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苏禾就知道她绝不会当众爆出他们的私\密。 所以继续道: “至于旁的事并不在苏禾的任务范围内。 所以,乌蛮国收回才是重中之重。 为了它能更利于民女收回,民女自然要寻求一切可利之处。” 太皇太后那双眸子仿佛要将苏禾看穿。 可偏偏苏禾一副真是如此想的样子盯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最后错开眼,手中的佛珠不断转动,直到…… “既你是为了收复乌蛮国大业,那你对安岭石的出手又是为何?” 到底是她呢。 居然一眼看透。 “太皇太后,若臣女在乌蛮国爆出这件事儿,那么这只是乌蛮国丑闻。 可若是在魏国爆出,那便是两国丑闻,全天下都会知道。 乌蛮国又有何颜面将来执掌天下? 再者,打击敌方士气,对我国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丫头的心眼倒是多的可怕。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醉红楼,安岭石酒后失言!” 看来这丫头还有什么后手是她不知道的。 能坐到如今这位置会酒后失言?绝不会! 太皇太后有些看不懂这丫头了。 本以为是一个好捏的棋子,但如今看来…… “一月之期又要到了,想来你这般有主见必然是不需要哀家的解药了。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 等你何时想通了,何时……才有解药!” 苏禾浑身发毛。 如肚里没有这两个……那这毒她还真不惧。 可如今…… 她第一次有了惧意。 太皇太后见总算这丫头的脊梁不那么挺了,这才讥笑一声挥手。 这是要让人将她请走。 “臣女知错,还请太皇太后高抬贵手!” 这会儿倒是知道服软了。 “那这佛经?” “臣女勉力一试!” 太皇太后已经起身。 至于这丫头到底要不要写,如何写可就不管她的事儿了。 除了条板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房间。 倒春寒来势汹汹。 外头狂风呼呼作响。 苏禾的手腕每动一下便疼的钻心。 可她硬是咬牙忍住,一字一字写的极为吃力。 直到…… “砰!” 大门撞开。 单简出现在面前。 “跟我走!” 苏禾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 他的身上还染着来时的寒意。 身上的铠甲寒光凛凛。 腰间佩剑铛铛作响。 他一进来,大嬷嬷就出现在门口。 “殿下,太皇太后说,抄写佛经需要至诚之心,今日既被打断,那便请殿下先回去吧。” 见大嬷嬷那一脸冷漠无情的样子,苏禾知道这解药她是别想要了。 苏禾看向拉着自己走的单简,又看向里头的佛经,神色凌然倒是跟着单简离开了慈安寺。 全程一言未发。 单简几次担心询问,她都避而不谈。 直到到了庄子,苏禾将要一起回去的单简赶走: “天色已晚,将军请吧。” 苏禾神情冷漠。 单简不明所以,想问却被阻拦在外。 可苏禾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想了想索性又返回了慈安寺准备问个究竟。 而苏禾一回到院子第一件事便是叫来了罗武。 “罗武,本宫问你!若蛊毒发作没有解药缓解,那么中了蛊毒之人会如何?” 罗武没想到大晚上的公主居然叫来他问这个。 他想了想道: “那要看什么蛊毒了。 不同的蛊毒发作起来也不同。” “会持续多久?” “会持续到解药服下为止。 就如同属下之前所说,蛊虫缺乏养料饥饿难耐,自然会在体内闹起来。 若一直得不到解药便会啃噬体内内脏补充自己,而这些便是不可逆的。 人的五脏一旦被损那这人最后……只有一个下场!死!” 苏禾的神情说不出的严峻。 若是如此,那她一旦蛊毒发作,这腹中骨肉别想保住。 她做了那么多,可不就白费了? “除了解药就没有缓解的办法?” 罗武思索了一下: “以毒攻毒!” “什么?” “蛊虫乃是五毒之虫喂养而成。 它的养料也就是解药自然也是此物。 所以,想要让它缓解,自然要喂以毒虫毒药。 但我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虫毒药,所以只能一样一样试着来。” “若错了,那人不就会中毒?” “是,体内毒素积攒多了,也是死路一条!” “这蛊毒倒是恶毒至极!” 罗武点头: “没错。 所以这种蛊虫练成也是极难!” 苏禾越听越烦躁。 还有三日。 所以,三日后她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腹中孩儿因为蛊毒而离去? 不,绝不行! “你来为我把脉!” 霍三和小桃看向罗武,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不对了。 罗武也没想到,公主居然让自己把脉,这是…… 结果这一把,罗武那汗珠大颗大颗的落下,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了一样。 “殿下您……” “中蛊,怀孕。 还有三日,若我没有解药,那么我会如何?” 罗武吓得只能跪下。 他沉吟半响才道: “殿下可知您中的是什么蛊?” “不知道,想来是让我痛苦、听话的东西。 毕竟……他们想要让我成为细作前往乌蛮窃取机密!” 原来公主这般艰难! “公主可信任属下?” 苏禾失笑: “若不信任,大晚上的难道找你来打马吊吗?” 这话…… 罗武哭笑不得。 但面对公主如此信任。 罗武道: “若属下没猜错,公主所中乃是知命蛊!” “知命?” “让中蛊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听话如牵线木偶。 一旦发作,浑身疼痛宛如受那凌迟之刑! 届时,您腹中的孩儿一定保不住!” 苏禾吓得倒吸一口气。 而霍三和小桃更是吓的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罗武,你可有办法解蛊毒?” 霍三已经迫不及待。 三人全都看向罗武。 可罗武却摇了摇头。 完了。 难道真要听之任之?看着小主子出事?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失望不已的时候。 罗武又道: “但也幸好公主有孕,所以,也是一线生机!” “哦?此话怎讲?” “公主若想要护住腹中孩儿,若有孩子生父帮忙或许有机会!” 苏禾几乎脱口而出:“是想要他死吗?说吧,想要他怎么个死法!” 霍三:“……” 小桃:“……” 罗武:“……” 第九十一章 睡了他 “那个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不是要单简死啊? 有点可惜。 面对三人那震惊的目光,苏禾神态如常,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那要他作何?” 罗武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他尴尬上前继续道: “这法子就是通过孩子将蛊毒过到孩子父亲体内。” 这有些稀罕了。 “通过孩子?这话怎么说?” 罗武抬头看了一眼公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吞吞吐吐跟娘们儿似的做什么?说!” 霍三最先忍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引得苏禾多看了他一眼。 罗武只能硬着头皮道: “蛊毒到了公主身体,等闲绝不会出来。 想要让它出来除非有什么东西从中做介子,而孩子就是最好的介子。 因为孩子在母体是至阳之物,蛊虫也是五毒之虫最怕的就是这至阳的东西。 所以……公主毒发那日和将军行\房,那蛊虫就有可能因为精血吸引而后过到将军体内。 这也是属下唯一知道的办法。” 怪不得难以启齿。 原来如此尴尬。 得行\房! 还得在蛊毒发作的时候! “必须孩子亲父?” “没错,这样精血一致才不会被蛊虫排斥!蛊虫在公主体内已经适应,自然要孩子亲父!” 咋的? 这公主还不准备用孩子亲父啊? 霍三眼都睁大了。 公主的话真是一句比一句骇人听闻。 可偏偏他还得哄着: “还好不是让将军去死,祖宗,要不……试试?” 苏禾瞪了霍三一眼。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儿问: “若蛊毒引到了他的体内,那我这蛊毒就解除了?” “没错!” 这可真是…… “那他就中蛊了?” “对!” 突然就觉得挺好的。 他是单家人。 单家人知道蛊毒如何解除。 “只要同房一定能过到他体内?” “嗯,蛊虫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的方式就是行\房,通过精血这种至腥之物过度到对方体内。” “好,我知道了!” 意思是公主要这么做了? 霍三和小桃对视一眼,霍三还是有些奇怪的问道: “祖宗,其实大可以直接告诉将军,让将军去找解蛊之法!他是单家人,应当不难!” 结果苏禾还没回答,罗武已经摇头: “若是寻常人,解蛊毒的方法怎么试都可以。 但公主身怀有孕,这时候任何解蛊的办法都会极为痛苦,换言之,不死也要脱成皮! 而且大多都会从身体破口,通过鲜血引出蛊虫,但这过程极其痛苦。 孕妇……大多承受不起。 而且如今月份还小还可以引出,等月份大了,或许蛊虫还会嫌弃公主您的身体转而进入孩子的体内! 所以如今这般没超过五个月,反而有一线生机!” 必须引出。 此事绝不耽搁。 要行\房而已。 简单! 苏禾万万没想到,困扰多时的办法居然如此简单。 苏禾浑身戾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则是怎么搞定单简。 其实就单简那个样子也不用刻意的吧? 接着苏禾要做的就是等了。 不过三日后才会发作,而明丽的婚礼则就在跟前。 一大早苏禾已经打扮妥当。 她的贺礼早就送给了明丽。 一身天青色的长袄,头上是一整套属于公主能戴的东珠。 华贵又高调。 苏禾如今虽然月份不大,但是身材却比之前丰腴了一些,如今瞧着更是凹凸有致,身材婀娜,更添了一丝少妇气息。 明丽由苏府出门子,而后被欧萧接到欧家。 苏禾则直接去欧家做客就好。 至于苏府,苏禾是真不想过去,明丽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波折。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一世明丽能过的顺风顺水,平安喜乐。 欧家宗妇也就是欧萧的伯母亲自帮忙住持这场婚事,欧萧的其他长辈也已经到了他家三进院子。 虽然欧家将他们分了出去,可是在这些事上,欧家没有让任何人难做。 欧萧还有一个嫡亲妹子,今年15岁,比明丽还要小一些,也是活泼可爱的性子。 她对苏禾充满了好奇,几次三番想要接近苏禾要和苏禾说话,可都因为各种琐事儿耽搁。 随着午时将近,但却还没看到迎亲的队伍到达。 苏禾担心有什么差池立刻让霍三去询问。 结果这一问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白氏突发恶疾在明丽他们敬茶的时候吐血昏迷,如今苏府人仰马翻,闹的不可开交!” 嗯? “她吐她的血,明丽出府也不耽搁什么,为什么闹的不可开交?” “问题就出在这里,崔一谷随白琉璃和沈南尘一起前往苏家,刚好他在,所以他诊断出白氏是中毒。 白琉璃和苏明河当场就闹了起来,还要苏大人立刻严查此事。 甚至还说婚事也要推后……因为他们怀疑是柳姨娘下的毒!” 此事居然会扯到柳姨娘? “那苏青山同意了?” “目前的确没有阻止,按规矩他只要没喝下二姑娘的茶,二姑娘就不能出门子!” 简直荒谬。 还以为她可以避开呢。 却不想……还得她出面才行。 苏禾到的时候白琉璃宛如苏家的女主子,站在那里耀武扬威,甚至和苏明成据理力争,而柳姨娘则被扣押在一旁,哭的眼睛红肿,四周看热闹的人不少,全都指指点点。 明丽急的一直哭,就连盖头也掀开了一半,欧萧脸色难看站在一旁。 苏青山就跟一个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昭和公主到!” 苏禾一到,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大门处。 该行礼的行礼。 而苏禾则看着站在那里的明丽和欧萧: “时辰要到了,怎么还不行礼准备出门子?可别误了吉时。 欧萧,带明丽磕头敬茶,而后出门!” 没错,任何事儿都没这个事儿重要。 但没想到,苏禾话一落,苏明河却立刻阻止: “不行,母亲被人下毒,这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 苏禾目光一扫,看着数日不见消瘦又眼睛放着精光的苏明河。 她非常不客气的说道: “苏家二少爷可真是蠢的惊天动地! 如今是你亲妹妹大喜的日子,这个时候你耽搁她出门子是想做什么?毁掉自己嫡亲妹子的一生吗? 怎么?毁了一个还不够?如今还要毁掉第二个? 你可真够歹毒的。 你这心里除了你那表妹就没有旁人了?” “你……苏禾……” “放肆,本宫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来人,掌嘴!” 霍三即刻上前,啪啪啪三耳光打的苏明河唇角流血,牙齿松动。 “你……” “表哥……昭和公主,这是苏家的事,你如此插手也太过分了,你不是和苏家断亲了吗?你如今这样是又要回头了不成?” 还真以为自己当了县主就敢如此大胆了吗? 苏禾看着挺着根本就没显怀的肚子和自己据理力争的白琉璃。 “那你呢?以什么身份呢?沈南尘的贵妾还是苏明河的姘头?” 天啊,苏明河的姘头,外头传言是真的?是真的? 第九十二章 婚事遇阻 “你胡说,什么姘头,你胡说!” 外头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沈南尘那双阴霾的眼神从苏禾进来开始就一直阴恻恻的,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此刻,看到苏禾气场全开,半点不给他们脸面的时候,他居然奇迹般的觉得这样的苏禾格外的好看,格外的让他动容。 以前他怎么从来就没觉得苏禾这般有气势呢? 而且,如今白琉璃和苏明河的丑事再次被当众提出,他越发气愤。 “胡说?是不是胡说你们心知肚明。 别以为你被收养了,你就真是苏家人了。 苏大人,庶子庶女也是人,不是只能被你用来当做跳板当做工具衡量的。 苏家列祖列宗若是知道你如此不顾苏家血脉任由外人折损,怕是大晚上都会气的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算账的。” 苏青山自然气的很,但如今他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甚至可以说老了二十岁都不止。 在朝中他的事情已经渐渐被稀释,如今别看还有尚书的头衔,实则……皇上已经看不顺眼他许久了。 苏青山比谁都清楚,他想要继续坐稳就得找到靠山替自己说话,沈家就是最好的靠山。 而沈家如今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女儿嫁给沈家那个瘫痪的儿子。 若是明丽婚事真的不成,那么名声有损,再次让她出嫁倒是可行,而且今天还拿捏了柳姨娘,不怕她不就范! 所以他才会任由白琉璃他们闹。 可谁想到,苏禾却横插一脚。 “既然公主已经和苏家断亲,那么苏家列祖列宗是否会爬起来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苏家主母,子爵夫人被下毒,此事绝对不可善了,理应查明真相。 而这些日子管家的都是柳姨娘,她自然是罪魁祸首。 谁晓得她是不是为了钱财故意毒杀大夫人? 这事儿不查清楚不能出门!” 见苏青山态度坚决,苏禾知道他这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必然有利可图。 “来人,子爵夫人被毒杀,这样的大案绝不是一小家能处理的,即刻禀告府尹,并刑部,御史,再拿本宫的帖子递交陛下,由皇上定夺!” 这个苏禾,她疯了吗? “昭和公主,我们没想报官,这件事儿我们自己查就行!” 苏禾冷笑: “从一品诰命夫人被毒杀,岂是苏大人你能私下解决的? 苏大人莫不是视王法于玩物? 如今,可由不得你!” 苏禾这个死丫头,真该生下来就将她给掐死! “苏禾,当初生下你真该将你掐死!” 被苏青山这么说,苏禾也不生气。 甚至看了一眼外头四周,故意凑近苏青山耳边道: “你敢吗?你只敢推自己女人出去为自己铺路,对吗? 将白氏推出去当奶娘为你铺青云路,结果白氏给你戴了绿帽子还给你生下个孽种。 你以为这些事儿真没人知道? 那你可晓得,如今白氏为何会中毒? 别犯蠢了,奶娘生下孽种,这对先皇那就是污点。 你说那位能不能容下她? 你还大张旗鼓的闹。 既然你想闹,那我就帮你闹,你猜今天是白氏,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你了?” 本来气的要发飙的苏青山在苏禾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时整个人呆若木鸡,只觉得脑门跳着生疼。 “白琉璃这样的身份都能被封为县主是为什么?是那位给的补偿,那位认白琉璃,但绝对不会认一个污点,一个奶娘!” 没错,没错! 她生了先太子的孩子不假。 但她是奶娘身份生的。 这就是丑闻,这是污点,是给死去的先太子身上泼脏水。 苏青山这下真正的想明白了。 别指望沈家了,如今他自己的命整个苏家的前途还有没有还不一定。 白氏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毒……那他…… 一口腥甜卡在喉间。 苏青山那张脸青了又紫。 旁人并不知道苏禾到底对着苏青山耳语了什么。 但苏青山的脸色实在是难看。 “爹,你怎么了?报官就报官,反正今日不查出关键谁也别想走。” 苏明河当然知道他爹的打算。 他举双手赞同。 他在京城根本就待不下去,只有靠沈家为自己谋个外放了。 所以明丽不能嫁给欧萧。 他们只能在此时下手。 可是让苏明河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以为和他站在一条线上的苏青山却突然反口了。 “等一下。 公主说的没错。 大喜的日子即便要差也要等明丽出了门子再说!” “爹……” “姑父……” 看都没看苏明河和白琉璃。 苏青山已经走到了一旁直接端起茶水喝下,而后将剩下的茶水泼到外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明丽好好过日子吧!” 礼成! “欧萧还不将新娘子接走!” 明丽担心柳姨娘,还要再说,却被苏明成打断: “明丽,阿姐在这里!” “明丽,阿姐在这里!” 两人同时开口。 柳姨娘被堵住了嘴可也拼命给苏明丽点头。 苏明丽最后咬牙放下了盖头和欧萧一起离开了苏府。 这座牢笼,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原来阿姐说的没错,一日不到欧家这事都不算完。 他们对他们这些庶子庶女何来亲情可言,何来啊! 苏明丽最后再看了一眼这苏府。 从此,她再没有父亲!苏家再和她没有半文钱关系。 苏明丽一走。 白琉璃再次闹了起来: “姑父,您糊涂啊,怎么能让她走了呢……” “难怪只能当贵妾,你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真是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五毒之虫,已经出嫁了还来祸害别人家的姑娘。 沈南尘,你的女人你若管不住就别怪旁人帮你管了。” 苏禾说完故意给小桃使了一个眼神,看着小桃向自己走来,白琉璃居然吓的往后一缩。 苏禾见此,讥笑一声。 就这? 无胆匪类! “柳姨娘管家不利,害的主母身体抱恙,不如就让她前往庄子反省吧,余生吃斋念佛让她为大夫人祈福,苏大人以为如何?” 苏青山懂这意思了。 是要让他吃下这哑巴亏,当做真是柳姨娘所为。 苏明成倒是两眼放光,去庄子?那好啊。 只要离开苏府,娘的好日子就会来临。 只是这名声…… 长姐绝不会无的放矢,此事必有内情。 他抬头看向柳姨娘。 而柳姨娘也看向了他,她想知道这个她仰仗了一辈子的男人最后是否舍得将她舍弃。 其实,她想多了。 从将她拿下那一刻开始,他其实已经将她舍弃了的,不是吗? “柳姨娘即刻送往庄子,余生不用回来了!” 看,果然如此! 苏青山,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第九十三章 和离,族谱除名 只要人出了苏家大门,那么海阔天空,苏家再也别想将他们拦住。 至于名声? 名声反而是这世上最不重要的问题,只要苏明成有一日功成名就,名声?有的是人主动为他证名。 这就是现实! 人一出门子,其他事儿就不再重要。 庶女出嫁,来的宾客不多,但却也不少。 毕竟嫁的是欧家! 白琉璃和苏明河还很好奇苏禾到底和苏青山说了什么让苏青山如此。 可苏禾却不打算放过这碍事的两人。 苏明成已经站在了苏禾身后,这是摆明了他必然会和阿姐一起。 “苏……昭和公主好大的架子,跑到别人家来指手画脚。 你别以为你威胁了我爹,我们就会怕你。 今日我母亲中毒一事,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结果这会儿不需要苏禾出手,苏青山已经厉声呵斥: “来人,将二少爷带回院子。” 咯噔! 苏明河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爹。 他爹是不是糊涂了。 这苏禾到底和他说了什么让他如此? “爹,你糊涂了不成?” 苏青山脸色铁青,糊涂?他是在保他的命。 “姑父,姑母中毒昏迷不醒,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切祸端都是这个死丫头带来的。 他利用白氏不假。 可他也真没想到白氏居然大胆的生下了先太子的血脉。 如今将整个苏家至于绝境。 若之前他以为这是青云梯,现在那就是催命符! “苏家的事儿就不由外嫁女操心了。 白县主,请吧!” 赶她走?姑父居然赶她? 白琉璃还想说什么却被一直没说一言的沈南尘猛的一拉。 “苏大人,我们会走。 不过今日来此处也是为了大公子的毒。 这位崔一谷崔神医能解青皮毒。” 早就看到了崔一谷。 当年崔一谷和自己联手做假证,害的爹娘不睦,致死也没相见,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崔一谷。 就是因为认识,就是因为曾经合作过那样的事儿,所以苏青山明知道大儿子的毒只有这人有办法可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但若这人主动过来,他断然不会拒绝。 苏青山看了一眼崔一谷,可第一反应却是看向了苏禾。 而崔一谷也是如此,几乎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了苏禾。 “你们看着她做什么?难道大哥的毒和她有关系?” 白琉璃是真的不遗余力啊。 就连还没被带走的苏明河听到这话也立刻挣脱下人束缚。 “好哇,我就说大哥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原来真是你搞的鬼,结果还害的我们诬陷了大嫂。 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 “他太聒噪了!” 苏禾实在是烦不甚烦。 她的声音一落,霍三立刻上前,咔咔两声脆响,苏明河的下巴直接被卸下,他的咽喉处更是被霍三点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张大嘴巴想要叫出来,可奈何不管他如何闹,硬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禾满意了。 这才看向两人。 “苏家大公子的毒若是有救,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 或许是听到了崔一谷到了,所以苏明江早就被人抬了过来。 这会儿刚好进入大堂。 “神医,救我,救我……” 这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再次骨折三次。 手骨如今还用木头夹着,这一生别说走动了,就是想要生活自理也是难! 这会儿他那惨状一出现,众人再次交头接耳。 苏青山仿佛都已经无所谓了,破罐子破摔。 崔一谷想了想,还是上前为苏明江把脉。 这脉一摸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在京城,苏家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怎么对苏禾的他也知道。 所以,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知道了要做什么。 “毒可以解!” 苏明江听闻大喜,整张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可崔一谷却道: “可青皮毒和你身中的绝嗣之毒相冲,两者只能保一个! 所以要解哪一个,你们自己决定!” 这个崔一谷可真有意思啊。 要么绝嗣,要么从此躺在床上生活无法自理。 其实都不用选择。 “我选青皮毒,我不要躺在床上,不要!” “但我也要和大公子说清楚。 即便不躺在床上,可是毒素在你体内滞留已久!即便解毒,从此你也会比旁人更容易骨折。 但绝对会比如今好太多。” 苏明江眼里带着希望,只要能生活自理就行,而不是如今这般连走路都难! “我解,我解!” 听到他点头。 崔一谷则看向了苏青山。 他等着苏青山求他。 苏青山踌蹴许久,在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他思索再三为了长子对着崔一谷道: “有劳你出手!” “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哟,还有什么内情? 苏禾睁大了眼,八卦无比的看向他们。 结果,苏青山却勃然大怒: “你还不死心!我绝不会同意!” 崔一谷立刻收手,站在那里看着苏青山寸步不让: “那我绝不会给贵公子解毒!” 这个畜生! “你别忘记了,明江也是我娘的孙子。” “若非是孙子,我根本不会来此处!” 他们之间的交易和祖母有关系? 苏禾往前站了一步。 只见这两人剑拔弩张,气氛极其紧张。 直到苏明江打断了两人: “到底是什么事情? 父亲我有权利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你宁愿毁掉我也不愿意给我治疗!” 苏明江竟然怪他? 苏青山气愤的很。 面对那么多看向他们,听他们八卦的人。 “明江,此事为父有难言之处!” 苏明江早就忍不住了。 什么难言之处比他的未来还要重要? “父亲,再难有我难吗?有我成日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胆战心惊生怕又弄断了骨头难吗? 为什么你不能为我牺牲一下?为什么?” 苏明江不管不顾的对着苏青山怒吼。 哪怕此刻宾客未散去。 大家都看向他们。 他也不管不顾! 苏青山听着苏明江的质问,忍了一早上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 “什么事情? 他要让我在族谱上将你祖母和祖父的名字划开。 你知道这以为这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让我爹,我娘,我去世的爹娘和离! 你说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说我要怎么答应?” 苏青山的怒吼让苏禾瞳孔微缩,不敢置信的看着崔一谷…… 第九十四章 我想他了呢 让祖母和祖父和离? 要将祖母的名字划去?难道他知道什么? 苏禾突然对崔一谷充满了审视。 而崔一谷完全不在乎他的打算被大家知道。 崔一谷宛如看不见一般。 “为什么?崔神医为什么?我祖母和祖父难道哪里得罪过你吗?” 崔一谷却并不接这一茬。 好在苏明江也不是那么没眼力,认真看了一眼崔一谷后突然惊呼 : “我知道为什么了,我就说为什么你如此眼熟,小时候我们去庄子的时候见过你,你是祖母收养的义子!” 天啊,这苏家的新闻可真是一次比一次让人震惊。 这崔神医曾经居然是苏家的义子! “既然是苏家的义子为何要让祖母和祖父和离?” 崔一谷讥笑: “错了,不是苏家,只是你们祖母一人,我只是她的义子。” 竟不承认苏家? “想要我救苏明江,就答应我的要求。 否则……” “我苏家的脸面可不是被你如此践踏的!” “是吗? 那她的存在难道不是对苏家的践踏? 你夫人的私生女! 如今当做你的义女被收养。 你们苏家还有什么脸面,嗯?” 苏禾从来没觉得崔一谷居然这么会怼人啊。 不不,这么会将苏家的脸皮撕下来啊。 如今被崔一谷亲自点名,这下整个京城将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你胡说,你住口!” 崔一谷半点不惧,他老神在在的看着气急如焚的苏青山: “就你如今这身体,只要再吐血一次,那你余生也在床上躺着吧。” 只这一句话让苏青山面若死灰。 而崔一谷则转头看向脸色煞白想要解释的白琉璃: “县主不必辩解。 是不是亲生的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 除非你敢当众和白氏滴血验亲!” 白琉璃抚着肚子踉跄后退,她伸手乱抓,嘴里喊着沈南尘,希望沈南尘能站出来帮她。 可沈南尘一直沉默,即便她险些跌倒他也无动于衷。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故技重施。 沈南尘这才有了反应。 可崔一谷却道: “县主应该表现的再痛苦些,这样说不定就和戏子差不多了。 你的胎像是我亲自护航,若这么容易就出事?那我崔一谷的金字招牌就给白县主当凳子坐好了。” 装的? 沈南尘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至极。 苏明河倒是想要维护白琉璃,可他自身难保。 自己的下巴被卸了,除了哇哇哇大叫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 崔一谷再次看向苏青山。 “母亲生前就和你父亲两看生厌。 就连母亲去世也没有葬入你苏家祖坟。 若我没猜错,如今苏家的族谱上,你祖父旁边的名字是妻曾氏。 那么巧,你祖父最宠爱的那个妾氏也姓曾。 所以,到底代表的是谁,你比我清楚!” 这些事儿苏禾是真的不知道。 若是真的,那么苏家欺人太甚! “荒谬,这就是巧合。 那只是妾!” 哦? 崔一谷再次掀开了遮羞布: “可你却叫那妾为……娘!” “你……” 原来这就是祖母到死都不原谅他们父子的原因,原来这就是祖母连亲儿子也可以不要的原因。 苏青山! 当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若非此人是亲父她不能亲手手刃。 苏禾当真想要将这苏青山碎尸万段。 她的目光扫向一旁啊啊叫都叫不出声的苏明河。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一抹极有深意的笑容,然后对着崔一谷道: “所以,即便没有和离书,祖母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崔神医,不用拘泥于此。 毕竟我的祖母已经自由了! 该救就救吧!” 苏禾突然出声。 反而让苏明江和苏青山都震惊无比。 这个时候居然是苏禾帮他们说话。 崔一谷深深看了苏禾一眼,而后低头无奈一笑: “你连二叔也不喊一声,不也在怪我吗? 好,既然是你帮忙求情,那二叔如你就是。 苏青山,你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我的苏儿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崔一谷说完丢了一颗药丸到苏明江身上。 苏明江深深看了苏禾一眼。 苏禾撇过头根本不看他们。 苏明江愧疚之心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看向手中药丸,对着苏禾极为诚恳的说道: “小妹,多谢!” 苏禾转身带着明成就走,而苏明江将解药服下。 在旁人眼里,苏禾受尽委屈却还是不舍苏家人为难。 就连苏青山也对这个女儿愧疚无比。 可就在苏禾正要离开的时候,白琉璃却道: “装腔作势!” 苏禾转头,讥笑看着她。 “白县主在辱骂本宫?” 一句“本宫”,让白琉璃脸色瞬息万变。 而苏禾是再也没给她半分脸面: “啪!” 响亮的一耳光打了过去。 “好听点是私生女。 不好听就是奸生子。 此事本宫会如实禀报于陛下知晓!” 奸生子不配为县主。 白琉璃看着离去的苏禾震惊万分。 可苏禾真不是说笑,她是真要如实禀报。 太皇太后先是下毒,而后不给解药,真当她是柿子好捏? 她不还手还真以为她好欺负。 如今她还不稀罕那解药了。 你要想我下毒?那我就向你单家独苗毒回来! 苏禾一出去,明成就看着她问道: “长姐,为何要让崔一谷给大哥解毒?” “你大哥选的是什么?” 苏明成被这问题问的有些惊讶。 “青皮毒啊!” “所以,你大哥绝嗣,对吗?” “是!” “那就行了。 毕竟苏明河……天生无后!” 啊? “您说什么?” “我说,苏明河天生无嗣!” 所以……所以…… 苏家除了他,那就是真正的断子绝孙! 这也是长姐让崔一谷解毒的原因。 选了就没法后悔! 长姐……高啊! “长姐,虽然世俗不能这么做,但我很高兴!” 苏禾看着脸上还带着一丝淤青的苏明成: “嗯,我也挺高兴的。 走吧,该进宫了。” 真要进宫? 是的。 真要进宫。 当苏禾看到皇帝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道: “陛下,太皇太后对臣女下了蛊毒!” 皇帝一惊。 还以为苏禾为了苏家事儿而来,竟然是这个? “你确定是蛊毒?” “臣女确定,她逼迫臣女前往乌蛮成为细作。 可臣女答应陛下在先,臣女绝不妥协!” 皇帝突然就很满意苏禾了。 这个丫头没想到还是个忠心的。 但蛊毒这事儿仁和帝真信,因为他这些年不也是被她那蛊毒给震慑不敢轻举妄动吗? “朕不会亏待忠心于朕的人。 你放心,蛊毒的解药朕会帮你拿到。 你如今要做的是答应太皇太后。” 这是要计中计?谍中谍? 随着苏禾出宫的还有一道圣旨。 “白氏德行有亏,不配为县主。 扁为平民,永不得赐诰命!” 不说白琉璃如何。 只说苏禾已经满意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蛊毒顺利过到单简体内。 所以…… “霍三,去告诉你家前任,我……想他了呢!” 第九十五章 他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 苏禾的离开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讨厌的人走了。 苏明江服用了解药后离开找来了人为他诊治,确定解毒后,苏明江闻言大喜。 苏青山的神色也好了许多。 苏明河见此啊啊啊啊的比划着,希望父亲能让崔一谷也为他诊治。 可崔一谷只是看着他冷笑: “你对自己同母异父的奸生子有了不伦之情,不仅不反省,反而还对亲妹妹出手,更将其卖去那等龌龊之地。 若非昭和公主命大遇到贵人,怕是早已经被害的渣都不剩。 就你这样无情无义之辈,我崔一谷绝对不治!” 崔一谷说完,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说走就走了。 他这一番话实在是将苏明河最后的颜面全部扫的一干二净。 但苏青山到底还有子爵爵位在,自然不能看着儿子被卸掉下巴点了哑穴而不管。 大夫还是为苏明河看诊的那个。 三两下一阵刺痛,下巴接上了。 银针下去,也能说话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 为他把脉的时候那大夫错愕不已。 “二公子的身体居然是天生无嗣?” 闻言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天生无嗣? 苏青山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问道: “是不是检查错了?怎么可能呢?” “这身体老夫怎么可能检查错?若不信你们再请旁人。” 大夫很快又被请来,不止一个,其中甚至还有一名御医。 而得出的结论全都是天生绝嗣之体。 所以,苏家大公子选择的是要身体不要孩子。 而偏偏二公子也是天生绝嗣的身体。 那么苏家嫡系断子绝孙? 苏青山这下真是憋不住了。 那口压制不住的鲜血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所以,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而苏明江苏明河两人更是呆愣当场。 怎么会如此? 那他们将来怎么办? 他们以后怎么办? 他们兄弟两人竟然都没有子嗣。 完了,这下他们真的完了…… 苏家的结局苏禾早就猜到。 不然她也不会让崔一谷给苏明江解毒了。 只有他们亲手将自己的退路断掉,他们才会知道这下场是有多难受! …… 另一边。 苏禾让霍三去通知单简。 她想他了! 霍三其实觉得他家前任挺可怜的。 他们小祖宗不是想要他死,就是想要他在死的路上。 但这一次,就是他也找不到阻止的话。 为了小主子! 可霍三真去递信了结果将军找不到了。 “你说单简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将军失踪了,那天接了您回来将军就返回去找太皇太后了,但进了慈安寺出来后他便直接去了后山!直到今日也没有下山。 如今估计众人皆知将军失踪!” 去慈安寺的后山? 那片林子别看和他们庄子的林子紧密相连,但那片林子更幽深更危险。 单简去那里做什么? “霍一呢?” “同样不见踪迹! 小祖宗,还有一天,明晚子时若不……那可就麻烦了!” 苏禾当然知道。 所以一来一回必然耽搁。 “我亲自上山寻找。” “可您……” “等不起!” 霍三思索再三,想着自己到底也能护着小祖宗,点头同意。 而这边刚准备出发。 欧萧居然带着明丽到了庄子。 “长姐大恩大德明丽莫此难忘。 余生若用得到明丽的地方只要长姐一句话,明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丽哭的眼睛红肿,想来欧萧已经将所有事儿捏碎了和她说清楚了。 苏禾却将她搀扶起来,笑着拍着她的手: “眼下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明丽双眼放光,什么事儿?只要长姐一句话,肝脑涂地绝对办到。 “待你满了18岁以后才能要孩子!” 明丽虚岁17,也就再过一年的时间。 如果欧萧要随着自己前往乌蛮国,他回来后就更好。 “长姐,你……” “欧萧,明丽,你们要知道女子最佳的生育年纪就是18岁以后,这样不仅能减少危机,更能让孩子也更健康!” 欧萧可知道这位的手段,立刻点头: “您放心,等咱们从乌蛮国回来再要孩子。” “明丽,余生你一定要幸福,狠狠的幸福。 庄子那边不用担心,明成已经安排了,如今的苏家……离了反而是好事。” 明丽点头赞同。 “那样的财狼窝,他们真以为我们稀罕!” “今日可是你们大婚,赶紧回去不要耽搁。 明丽,长姐希望你余生幸福,狠狠的幸福。” “长姐,我们都要幸福!” 送走了明丽,苏禾在霍三的带领下前往了慈安寺附近的林子。 “为什么失踪了两天我们都不知道?” 霍三无奈的苦笑: “祖宗,那不是您没召唤将军吗?” “难道我召唤他便能随传随到?” “虽然不能随传随到,但将军若知道必然会第一时间赶到你面前。” 苏禾讥讽不已: “你又知道?” 霍三别有深意的看了小祖宗一样,或许只有小祖宗自己没有察觉。 将军对她其实真的不同! 可这话他不敢说。 很快到达林子,初春山林依旧寒意深深。 苏禾深呼吸一口气,摸了摸微微有些发硬的小腹,为了孩子一定要找到单简。 另一头。 “将军,那些人听到您失踪的消息果然动了。” “立刻按计划行事,务必要将赣州三地收复在手。” “是!” 就在一切都在单简掌握中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将军,慈安寺附近的眼线刚才飞鸽传书……公主听闻您失踪已经带着霍三进林子寻找你了!” 什么? 她居然会找自己? 不过一想又觉得除了她也没人会这般找自己。 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 她对自己的深情他总是又动容又觉得有些愧疚。 待如今手头上的事儿一了,他一定要给苏禾一个交代,一定! 毕竟,这个女人,越相处越让他放不下了! “霍一,盯着这边,记住,绝对不可有任何闪失!” “是!” 单简说完便骑上马赶回京城方向…… 山林幽森,路途波折。 加上苏禾有孕不敢走太快。 这么下去自然会继续耽搁下去。 一处天然的温泉池子。 “您再次等候属下,每半个时辰您给我发一个信号,我最多一个时辰一定返回。 若我找到了将军一定将他带到此处和你汇合! 您身上带了防身工具和毒药的吧?” 若是平日霍三还真不敢离开她半步,可临行前他亲眼看到小祖宗随身带了许多毒药,想来小祖宗不跟着跑反而更安全。 苏禾点了点头: “你去,我在此处等你。 记得要快,时间不多了!” 霍三一走,苏禾独自留在了温泉池。 而他的确也每隔2个时辰一定返回看看苏禾。 如此一来知道第二天傍晚,他们依旧没有找到单简。 眼看时间越来越紧,苏禾急了。 就在苏禾明显觉得四肢似乎有些酸软不得劲儿的时候,一阵异常举动在山洞外响起。 有人来了! 第九十六章 将军,请自重 苏禾回头的时,两个士兵打扮的人出现在眼前。 两人也没想到会在这山间林子里看到一个女人。 还是一个容貌极为不俗的女人。 “女鬼?” “有影子的,什么女鬼?” “那就是送给咱哥俩的礼物。 老子正说找地儿休息呢。 得来全部费工夫。” 苏禾眉头紧蹙,看来是遇到歹人了。 可穿着士兵衣服居然也如此实在是丢人! “身为官差也敢知法犯法?”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互相看着对方身上的衣衫,然后哈哈一笑: “这魏国士兵的皮子还真是有用呢。 不管咱们做什么也不会被人发现。” 什么意思? “你们是乌蛮国人假冒?” “哈哈哈,真聪明,不过再聪明也没有用,这大晚上送上门的美色,等我们兄弟两玩够再说。 若是能好好伺候我们,说不定咱们走的时候还能给你留条命。 若是……呵呵,那就只怪你命该如此了!” 苏禾见两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向着自己袭击而来。 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袖口一挥动,那两人立刻站立不稳倒地。 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的两人: “乌蛮国的人为何要穿着魏国士兵的服饰?你们二人为何来山上?” 苏禾走到两人跟前。 两人还有些云里雾里,可当苏禾拿出一个药瓶直接滴了一些液体到其中一人腿上,那人的腿眼见冒着青烟灼烧的时候,另外一人吓傻了。 “啊……啊……” 太吵了 “把他杀了,我留你一命!” 这女人一看便是用毒高手,她手中的药瓶不知道是什么让人轻而易举的皮肤溃烂冒烟。 如此一来,那个矮个子自然不敢不办,毫不迟疑拿出刀就将那人咽喉割破。 接着,那人害怕的看着苏禾: “ 你别杀我,别杀我!” 苏禾轻笑了一声,没骨头的杂碎! “你们二人为何来此处?为何还穿着魏国士兵的服饰?” 那人哪里还敢隐瞒,只觉得这女人就是山鬼,杀人于无形。 “是……是……是我们大人派我们混入魏国士兵队伍的,他们在山里寻找单将军,大人说找到人后立刻暗杀……” “所以派你们两个怂货来暗杀?不止你们吧?” “还有一行人前往了赣州!” “赣州?去做什么?” “小的不知道,这个小的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一次安大人来魏国特意带来的一支队伍已经提前去了赣州!” 赣州?前世赣州有什么意外的事吗? 苏禾努力回想。 莫非……对,铁矿以及私兵! 前世这些可都在单简手中,单简为摄政王时这些就已经在手了。 这两样东西也成为了单简后来手中一支极为强悍的队伍,替他扫清了无数障碍,拉下诸位皇子,扶持幼子登基等等。 赣州。 所以……单简的失踪未必就是失踪。 很可能人就在赣州。 她也真够蠢的,还以为单简真会失踪。 他们在这里就是白费功夫。 不知道为何,苏禾心里有些涩涩的,还真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才去找太皇太后而后失踪。 却不想人家根本就没想过她! 知道了真相苏禾再看这个乌蛮国杂碎充满杀机。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子时将近的缘故,苏禾觉得自己四肢有些发痒,那种痒是从皮肤里面渗出来的。 她几乎站不稳。 靠着一旁的大树,苏禾如今只希望霍三能快点返回,否则她可能真要出事了。 明明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的! 苏禾双手摸着腹部蹲在树旁。 她的动作让那个还醒着的乌蛮国士兵眼前一亮。 这女人出事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拿着刀准备爬过去报复那个女人。 他也是这么做的。 苏禾自然发现了异动,她还没弱到被人暗杀。 她拿出一个药瓶正要打开,一道寒光再次闪过。 接着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这么傻?跑到这里来找我!” 苏禾诧异抬头。 单简?他怎么在这里? 所以误会了? 和上次一样? 苏禾立刻变换神色,故意挣脱他的怀抱: “自作多情!将军请自重!” 自重? 单简看着这个倔强的丫头,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傻丫头,若不是找我,那你为何半夜在这山林?” “你……我赏月!” 赏月? 当真是一个蹩脚的理由。 可他却觉得心中极其温暖。 这世上怕也只有这个傻丫头才会以为他有危险,然后义无反顾的来这里。 “好,那我陪你赏月!” 人头还在脚边,四周充斥血腥之气。 可他偏偏说得出这样的话。 “既然无事,那我要回去了!” “好!” 单简直接将人抱起往山下走。 四周漆黑一片,但窝在这男人的怀中她却觉得温暖异常,并且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袭遍全身。 但这份温暖很快就被全身那股痒麻感代替。 “嗯……” “怎么了?” 单简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 她的脸通红,还有细微汗珠。 她浑身不舒服,甚至开始在单简怀中扭\动! “该死,他们给你下药了?” 嗯? 这解释? 苏禾的手顺手就攀上了他的脖子: “难受!” 如此邀约还有什么不懂的。 果然中毒了。 单简低头看着这个浑身不自在的女人,他后怕不已,若再晚来一步那她必会被那些畜生折磨。 只要想到她会遇到的危机,单简那双眸子简直要喷火! “该死的,霍一,立刻清算那些人,看他们都是谁的人,查出格杀勿论!” “是!” “他们是乌蛮国人,他们刚才自己说的……” 苏禾在一旁提醒。 单简眸底暗色更浓。 乌蛮国? “霍一,彻查!” 霍一领命退出。 而单简也顾不得去山下了,他脚步一顿立刻回头。 大概急行了半刻中。 苏禾觉得浑身痒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已经不舒服到了极点。 单简终于停了。 鼻尖传来的雄黄味浓烈非常。 苏禾睁开眼一眼便看到开阔的山洞以及铺满了干燥稻草和一张老虎皮的床榻。 “这……” “这是我在山中落脚之处!放心,不会有人来。” “什么时辰了?” “快到子时了?” 那还了得? 她再次往单简胸口靠去: “将军……怜我!” 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单简说完解开了她的衣襟…… 第九十七章 来道雷把她劈死算了 幽暗的火堆,以及再也没有任何阻拦,冲破世俗在一起的两人。 她拼命索要,似乎只要单简多留一会儿,蛊毒就能快些过去。 她感受着单简带来的温暖。 全程似乎都不需要她做什么。 之前她就说过,此人若在床榻上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雄姿。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她险些招架不住。 可有些事儿就是这么奇妙。 随着苏禾发泄那种浑身的痒麻感已经消失不见。 “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 还没过子时? “怎么?嫌弃时间太短? 这要怎么回答? 不是太短,是怕时间不够。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指头擦过那些横七速八的伤口。 她眼神透着迷\离。 傲人的身姿故意在他心口蹭着。 她仿佛知道他的所有软肋。 他果然爱惨了那东西。 几乎瞬间便一发不可收拾。 “小丫头,必然满足你!” 激情再次上演,这一次,直到苏禾身上的痒麻全部消失,她才心满意足。 解了。 她的蛊毒终于解了! 一直压在自己头顶的大石头总算移开了! 苏禾几乎都要感动的哭出来了。 就连看单简也变得格外顺眼了一些。 她依靠在单简怀中。 轻薄的纱衣根本就遮不住什么。 烛火萦绕之下更添趣味。 单简的手握在她的某侧汹涌,爱不释手! 苏禾轻轻挣开。 她可不敢再来,这要是伤到肚里的孩子怎么办? 苏禾一件一件衣衫穿上,甚至看都没看身后的单简。 “委屈你了!” 山洞之中的确委屈。 单简也起身穿上了衣服,这样的好事儿还得回去继续才行。 他心情极好的上前想要将苏禾拥入怀中。 可苏禾却直接撇开,一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这般傲娇的小模样让单简唇角带笑,伸手想将苏禾揽入怀中,却被她侧身避开。 他低笑:“你的魅术,倒学得极好。” 苏禾回眸,火光映亮她的脸,眼底却无半分情意。 “他们根本没给我下毒。” 单简眯眼:“所以,投怀送抱是借口?” 她轻笑:“将军可知蛊毒?——你们单家最擅长的蛊毒。” 他神色骤变。 而此刻,苏禾毒已经解了,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 “想来将军并不陌生吧,那你摸摸你的肚子。” 单简一惊。 立刻摸向自己的肚脐处,这一摸,单简震惊非常!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怎么会这些?” “我只是和将军春风一度,什么也没做!” “苏禾,是皇帝让你这么做的?我待你不薄,你为何……”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脸对自己说他待她不薄的? “单将军的待我不薄就是将我的画像亲手交到乌蛮国使者手中让我成为和亲公主,被千人骑万人枕是吗?” 她既然还如此在意此事。 他盯着她,终于明白——她的顺从、她的迎合,全是为了这一刻。 “你算计我?” “是。”她逼近一步,眼底淬毒, “我恨不得你肠穿肚烂,死无全尸!” 前一瞬温存,下一瞬杀机。 单简咬牙,腹中剧痛翻涌。 “好……好得很!” 他狠狠盯着她,踉跄后退,“苏禾,你够狠!” 月光突然被乌云吞没,就像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 他深深看了苏禾一眼愤然而去。 苏禾才不管他呢。 立刻放出信号,很快霍三便来了。 一看苏禾如此,顿时一喜: “解了吗?” “嗯!刚才不舒服感觉完全消失!” “太好了。” 可只要一想到将军中蛊出事,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行了,走吧,该下山了!这一晚上折腾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单简离去时失望的样子,苏禾刚才燃起的那抹喜色又消失不见了! 她必须走这一步,为了孩子必须走。 所以即便怪她,她也认了。 他们两人已经算不清究竟谁怪谁了。 苏禾一下山。 罗武早已经等候多时。 见苏禾神色自然,身体也没什么不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多半这蛊毒是解了。 “殿下!” “罗武,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看看是否蛊毒已解了!” 罗武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诊脉。 可这一次诊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本来苏禾还一脸喜色,可是随着罗武的时间越来越久,神色越来越凝重,她的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蛊毒又有什么问题?” “殿下,您中蛊了!” 所以,没有解? “这怎么可能呢?不是按照你说的法子吗?而且当时我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也全部消失了,怎么可能没解?” 谁知道罗武摇头: “不是的,属下是说,您中蛊了。 您本来解了,可是这蛊毒明显就是刚到你体内的样子。 所以您解蛊后又中蛊了。” 啊?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单简给我下蛊?” 霍三也惊讶的很。 “我家将军不会下蛊啊。” “罗大夫要不要再检查一次?” 小桃也很焦急。 结果罗武却看着苏禾,问了一个非常大胆又越距的问题: “敢问殿下,您与将军他……行\房几次?” 怎么了?和这有关系? “两次!我怕不够,所以缠着他多来了一次。” 这般虎狼之词小桃羞的满脸通红。 霍三满脸尴尬。 罗武更是头都低下去了。 但声音却清晰无比的传来: “那便是了。 第一次解蛊! 第二次,蛊虫必然又随着那物再次进入!” 有一句脏话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苏禾就这么看着罗武。 小桃和霍三就这么看着苏禾。 所以,她缠着他来的第二次,压根就是多此一举。 因为她多来了一次,所以她他妈的又中蛊了? 这说出去谁信?谁信? 苏禾气的心口疼! 可偏偏就是如此! “罗武,你别告诉我,我若想解蛊,下个月还得来一次?” 罗武擦了擦额头汗珠: “这……这……是的!而且下个月就是最后机会,因为殿下\腹中骨肉一旦过了五个月,即便行\房也没用了。” 所以她在得罪了单简后,还得想法子再找他来一次? 天爷啊,来道雷把她劈死算了! 第九十八章 这是要将将军拿捏死吗? 苏禾不知道强撑了多久才让自己平息怒火。 她颇为不解: “可当时他明明腹部疼痛啊!” 罗武却道: “这蛊毒毕竟从他体内快速过了一次,这所过之处总得有些损伤才是,所以……也算正常!” 所以,所以,所以! 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为什么要来第二次。 就一次不香吗? 虽然第二次也很爽。 但是…… 天雷啊,快劈死她算了! “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祖宗!” “小姐!” “都给我出去!” 苏禾都要气哭了。 她真\觉得老天爷简直在和自己开玩笑。 这叫什么事儿? 屋里静悄悄的,苏禾坐在窗台边,摸了摸腹中骨肉,那种硬硬的感觉那么明显。 老天爷是真想玩死她吗? 这一夜,苏禾欲哭无泪…… ……另一边…… 单简脸色出奇的难看。 他神色阴郁,听着霍一的汇报知道乌蛮国的人果然也盯上了赣州。 “杀无赦!” 几十个乌蛮国士兵尽数被斩。 不仅如此,他更是说道: “此事必然和魏国人有牵扯,否则他们不会知道赣州之事。 那几位皇子看来私底下动静不小,将那些乌蛮国的人的人头分成三份,给那三位皇子一人送一份。” 霍一便知道将军这是怒急了,否则手段不会如此凌厉! “是!属下立刻去办!” 霍一一走,霍二走了进来: “将军,毒虫抓到了!” 霍二手中拿着一个竹篓,里面赫然放着一条毒蛇。 接着就见单家抽出短刃在自己的手腕一划,他伸手将毒蛇抓起放在了他的伤口处,血糊了蛇一脸,可蛇却拼命挣扎! 毒蛇如此模样让单简一愣,接着立刻松手将毒蛇丢开。 他没有中蛊! 苏禾撒谎! 本来极差的心情突然就变的疑惑非常。 “让军医过来!” 等到军医过来检查一看,先为将军整理伤口,接着仔细把脉。 “将军的内伤因为上次那药调理的极好,这外伤只需要多注意不要沾染生水便没有大碍!!” 单简眉头紧蹙,疑惑不解: “没有其他问题?” 嗯? 军医不解的看着将军: “不知道将军是指什么?” “蛊毒!本将军可曾中蛊?” 军医是单家出来,自然知道蛊毒是什么样子。 “没有,这点属下还是能保证的!” 所以,那个女人真的撒谎。 她没有给自己下蛊。 单简立刻回忆之前她的话。 她当时说她只是和他春风一度什么也没做! 原来这话是真的?! 可他却以为她故意说反话,于是他们两人迅速发生了争吵。 他觉得她怪他。 她也的确怪他。 当时他还说她是不是受了皇帝的指示。 如今…… 单简心里极其不安。 总感觉有些事脱离了掌控。 苏禾为何撒谎。 苏禾为何要和自己闹翻? 明明他们度过了那么美好的夜晚。 单简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只有去找苏禾才能一探究竟。 只是一怒之下离京太远,一时半刻回不去。 但单简还是不敢耽搁立刻出发! 这一晚,苏禾一夜没睡,快天亮了,她才打开门看着门口的霍三: “若是你家将军来了,告诉他我中蛊了!” 嗯? 霍三瞌睡都吓醒了。 “您早就该告诉他了,说不定将军还会帮我们呢!” 苏禾那双熬的血红的眼却摇头: “不,我的意思是,要让他在多番询问下,你被他逼迫的没法子了才不得不告诉他,我为了他宁愿自己中蛊而不忍他中蛊的事!” 祖宗啊! 只是要将将军拿捏死啊! “看什么看? 我是为我自己吗?我是为了腹中两个骨肉。” “我什么也没说啊!” “可你的眼神说了! 你在说为什么我一开始不找你家将军。 毕竟他是单家人!” 霍三憨笑一声。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应该找将军的! “我就喜欢多此一举,不行吗?” 说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霍三知道,这位心情是极差的。 还是小桃偷摸过来将他拉到了一旁。 “你别去触霉头了。 一切都是你家将军引起的,真要说起来若非他将我家小姐的画册交上去,我家小姐也不用经历这些。 而且,太皇太后真那么有本事的话,当初单将军被陛下打入天牢被判死刑怎么没见太皇太后救他出火海? 这里面必定还有什么纷争一定是你我都不知道的!” 想想也是。 他们将军和太皇太后的确不亲近,仅仅只是都是单家人而已。 可这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单家,反而等来了苏家人。 苏青山会让人找她她早就猜到。 但现在看着来人,苏禾还是挺意外的。 “多年不见,堂叔的身子可好?” 来人是苏青山的堂弟,也就是祖父亲弟弟的儿子。 他一直在岳阳老家,他们一房几乎不掺和京城的事儿。 当年分出去后除了年节外,苏禾很少听到他们的消息。 但祖母去世时,这位当年刚好摔断腿,结果硬是拖着断腿来京城送祖母最后一程。 但后来却不知道为何和苏青山大吵一架,这位腿伤还未痊愈便再次拖着断腿回了老家。 这情义苏禾一直记得,而且祖母也曾说过,堂叔此人颇有些才干,只不过其其他几个兄弟拖了后腿。 如今年过半百的老人主动来见她,这是苏禾万万没想到的。 “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堂叔客气了!” 规矩极好,绝没有因为苏禾是自己的晚辈就没有按规矩办事。 “今日唐突前来,一是为了祭拜您祖母,我的婶婶。 二则是我那幼子读书尚有些天赋,你父亲特地书信一封让他进入国子监读书。 三则是我的幼\女已到了婚配的年纪,我特地带她来京城为她寻一门婚事!” 前世这个时候苏禾已经和亲离开京城了,倒是没有和这位接触过。 但,有一点苏禾有些意外。 国子监读书的名额苏青山居然给了苏明轩! 看来苏青山知道自己两个嫡子是没救了,这是要扶持族人! “能去国子监读书想来堂弟的功课必然是极好。” 苏禾没想到的是,这位堂叔也是个直爽人,没有一丝隐瞒吐露: “我那幼子确有些读书的天赋,但你父亲能举荐他去国子监读书的前提是要将明轩过继到他名下!” 这个消息着实让苏禾震惊。 “过继?” 堂叔显得极为无奈,他指了指自己的拐杖: “公主也看到了,我如今这样能给孩子提供有限。 我怎么能耽搁孩子的将来?” 苏禾有些唏嘘。 有些父母之爱子是真的愿意委屈自己牺牲自己的。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苏青山和白月娥! 不过这位堂叔的腿看来当年是留了后遗症了。 “而且你父亲已经答应,除了过继明轩,还有明珠的婚事他也会负责!” 苏青山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可苏禾还没给个反应,就听到这位堂叔又道: “还有一事,您的母亲白氏今日随我一起送到了隔壁庄子上调养,另外,我亲自去求了崔一谷,请他为你母亲救命!” 第九十九章 苏青山的安排和打算 苏禾绝不多谈论关于白氏的一切。 见此情形,堂叔叹了一口气: “哎,堂叔不好多言你爹娘的事儿,但和亲在即,堂叔有一句话要赠于公主!” “堂叔请讲!” “活着比名声重要!” 苏禾听到这话颇为动容。 堂叔也知道和亲公主必然不会只伺候一个男人! 看,谁都知道。 可有些人却偏要这般做! 看着堂叔那张被风霜水月洗礼过的脸,她到底出声提点: “沈家有一嫡幼子,数月前出了意外,脖子一下全部不能动,余生只能在床上过活。 之前苏大人想将庶妹苏明丽嫁过去。” 苏禾的话一落却见堂叔似乎早就猜到了一样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反而喝了一口茶。 那模样反而让苏禾看不明白了。 瞧着也是疼爱子女的人,怎么听到这话却无动于衷? “此事明成已经告诉了我!而我也是不赞成的,但你那个妹妹……” 堂叔说完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你堂婶去世的早,那丫头从小就懂事,明轩从小就送去了书院读书自然不担心,可我有时候为了生计得出门经商,那时候就只有明珠一人在家里。 我虽然拜托你二堂婶他们照顾着,可当着我的面还好,后脚我一走,那丫头过的比他们家下人还不如。 可那丫头为了不想我担心,生生隐瞒下来。 等我发现的时候她那性子已是极有主见! 这一次,她主动说,宁愿伺候一个瘫子也比将来伺候一大家子为了生计和人争长短好。 高门大户的瘫子有的是丫头婆子伺候,而且……说不定还清净一些。 这孩子极有主见,我尽……阻止不了!” 这个苏明珠还真是让苏禾意外的很啊。 这是一个不仅活的通透,甚至活的清醒的姑娘。 “沈家有那位老太爷在便会屹立不倒,除非他通敌卖国。 所以,如果明珠真要嫁过去,的确会如同她说的一样安稳到死。 但,花一般的姑娘,为那样的男人蹉跎了岁月到底可惜。 族叔还是多劝劝吧,若是明珠一意孤行,也在婚事上多留个心眼为明珠留一条后路,比如若有一日那位身体康复了,明珠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沈家也不能将人拦着。 再有,若那位提前走在了明珠前头,那么明珠接下来的人生必须也无后顾之忧。” 这番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劝诫之言。 苏青云自然听进去了。 也正是因为此,他感激不已。 没错,他得为明珠再多加一份保证。 “时辰不早了,堂叔先去祭拜祖母吧。” 苏忠亲自带着苏青云离去。 而苏禾则看着隔壁庄子,片刻后道: “白氏的确不能死!” “小姐,您还担心大夫人吗?” 小桃有些疑惑。 苏禾却讥笑出声: “不,我是担心她死的太快,这戏就没法唱了! 毕竟给她下药的是谁她都不知道,那怎么行呢? 你可别小看白氏,能怀上先太子的遗腹子还能平安生下来并且将苏青山拿捏了十多年。 你真以为她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蠢? 当自身安危都危险的时候,再蠢也该变聪明了。 安排人,让她知道她中毒真相!” 听到小姐这么分析小桃还有什么不懂。 立刻安排下去。 小桃一走,苏明成也来了。 看他脸上淤青少了一些,苏禾没多问,但他脸上不平之色甚浓苏禾一猜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甘心?明明你这个亲子还在,偏偏还要过继一个儿子?” “长姐你知道?” 苏禾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这个少年只有17岁,不懂也正常。 “明成,你再是亲子也只是庶子。 而且,你是武夫,还是一个处处和他作对,和我站在一起的武夫。 明成,你可后悔了? 若没有和阿姐在一起,你就是苏家被苏青山捧在手心的儿子了!” 苏明成听到苏禾的话,那头摇的跟摇拨浪鼓似的。 “那算了,被他捧在手心?那我怕死怎么死都不知道。 更何况什么捧在手心啊,无非是利用罢了。” “是啊,各取所需的利用,堂叔又岂是糊涂之人。 他唯一的儿子都能过继,那亲子已经成年,看到父亲为他付出如此,你猜苏青山养的熟吗? 好,即便养的熟,只要有一丝良心,也会善待堂叔。 苏青山总有老的时候总有退下来的时候。 到时候,你说苏明轩会偏向谁?” 是啊。 他见过苏明轩,那小子可比他们家那两个没良心哥哥有良心多了。 他可亲眼看到他为了省钱给堂叔肉包子吃,而自己则啃冷馒头的,偏偏那孩子还撒谎说自己也吃了。 对唯一的妹妹也极为疼爱,抄书赚来的银子给妹妹买了一对银耳环。 这样的儿子,兄长,怎么可能是没有良心的人。 父亲这一次看来注定要鸡飞蛋打了。 “再有,明成,你是武将!你的路和他是不同的。 所以,如今这样也好,没有人能阻拦你展翅高飞的翅膀。 而苏家还有两条毒蛇,他们的目光自然也不会再盯着你了!” 是啊。 苏明江和苏明河可都没死呢! 不是生育而已,又不是死了。 “那爵位……” “传下去只能是三等将军,这样的爵位谁稀罕要就给谁好了。 明成,你的目标应该更远大一点。 要么不要,要么……镇国公!” 超一品镇国公?阿姐比他还敢想呢。 苏明成突然就笑了。 “阿姐,还是和你聊天舒服,心情都变好了。 镇国公自然不想的,但正三品将军我还是有期待的。” 真是个傻孩子。 不敢想?为何不敢想? 只要拿下乌蛮,下一步……没什么是不敢想的! 苏禾的眼里爆发着精异的光芒。 只是明成并不懂。 多年后,当有一日功成名就已经是镇国公的明成回想起当时年少时的话才知道,原来长姐真不是说笑,她们姐弟真的闯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苏禾等了几日单简也没有前来。 她这心里反而更加生气。 单简不来要么是耽搁了,要么就是真以为自己中蛊了。 距离五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虽然她能等,可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怕到时候一同房就会露馅。 如此的话…… 若真等到那日被他发现,那么那个男人这辈子也别想逃过她的掌心了。 她要将那男人利用的渣都不剩,为他们母子三人掏心掏肺豁出一生才能回本…… 第一百章 我愿随长姐和亲乌蛮! 如果蛊毒顺利解了,苏禾到死怕都不想告诉单简孩子存在的事儿。 可如今却逼不得已! 她心头烦躁,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看霍三尤甚。 但这股火若发不出去,又实在是……哎! “天暖和起来了,您要不要去城里转转?” “身为和亲公主,使官接连出事后我若还能有心情逛街,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是我干的吗?” 霍三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看小祖宗如此愁闷他又实在是想不到解决之法。 “那您休息一会儿?我瞧着您似乎没怎么休息好,眼底青灰不已。” 苏禾看向远处: “青灰就对了。 别忘了,太皇太后没有给我这一期的解药,我应该是痛苦难耐,跪地求饶,磕头认错的!” 这…… “太皇太后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但应该这两日。 去让罗武过来。” 罗武来的极快。 苏禾也不含糊: “蛊毒发作后人应当是什么样的?太皇太后没有给我解药,那么我现在必然是蛊毒发作的样子。 他们必会来一探究竟!” “虚浮无力,人很憔悴,而且蛊毒会三天两头作祟,一日不服下解药一日不得安宁!” “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日。 看来这位太皇太后的怒火很甚!这是摆明了要给我点颜色看。” 这话让其他几人都义愤填膺。 实在是没想到那位居然如此拿捏一个弱女子。 苏禾看了一眼外头的天: “天越发暖和了。 霍三,递帖子求陛下赐御医上门。” 这是…… “您……” “凡人斗不过神仙,那便请佛帮忙! 谁让某人到现在也不出现!” 这个某人指的是谁,三人都知道。 可将军几日未出现,他们的确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苏禾心头烦躁他们也清楚。 很快满京城都知道,和亲公主病重。 陛下已经派了御医前往为她诊治。 苏禾用了药和针灸作假让御医诊不出喜脉,只让他如实将自己身中蛊毒的消息传递回去。 帝王知道苏禾蛊毒发作,而且情况极为不妥,也开始部署下去。 随着苏禾重病消息传出,许玲儿再次来到庄子探病。 “怎么会这么严重?御医亲自诊治可好些了?” 小桃立刻安抚着: “玲儿小姐,我们家小姐这是思虑过多加上之前的旧患所以一场风寒反而越发严重,御医说好好调理应当没有大碍!” 许玲儿看苏禾面色苍白,双眸紧闭也知道她以往生活不易。 这些日子殚精竭虑一场风寒让她沉疴难治! “那等她醒来你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再来。” “多谢玲儿姑娘!” 许玲儿一走苏禾才睁开眼,毕竟玲儿这丫头不善做戏,若是被旁人看出一二到底不妥! 不过许玲儿一走,苏明丽也坐着马车到了。 欧萧一直在和亲兵训练所以明丽是和明成一起到的。 可只一眼,苏禾就看出了不对劲。 明成身上再添新伤。 而且天气变暖,衣衫变单薄,可他身上的衣服却有一股刚洗过的皂角味,但明明他额头还有汗珠。 所以这个衣服必然是在庄子上换的。 苏禾扫过两兄妹,两兄妹神色慌张明显有事隐瞒。 当即勃然大怒: “是我让人去查还是明成你自己说。 说,明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伤从何而来!” 明成知道这事儿早晚瞒不住。 所以只能跪下: “阿姐……我……我跟着亲兵训练所伤!” 苏禾轰的一下站起来。 起猛了甚至头有些晕。 这一下将大家吓得不行。 可苏禾撇开小桃的手冲到明成面前撩开他的衣袖。 果然绑着沙袋,而腿上也是如此。 “所以……你成了我的亲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初阿姐招募亲兵,你说要那些不得宠的庶子,抑郁不得志的嫡子或者庄户人家之子,这不就是说的我吗? 所以我便报了名!” 苏禾没想到明成居然这么有决心。 所以这几个月他一直跟着亲兵在训练? “你们都知道?” “阿姐,你别生哥哥的气,我和娘都知道,我们也支持哥哥的选择。 阿姐您和亲乌蛮无论如何身边也要跟着一个至亲。 我们没什么可帮你的,哥哥在您身边我们也放心。” ……苏禾心里又酸又涩。 她以为的孤独前行,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温暖伴随。 明明她给予他们的那么少。 可他们却如此报答! “随我前往乌蛮九死一生,甚至可能……埋骨他乡,难道你们也愿意不成?” 苏明成跪在那里,脸色说不出的慎重坚决! “愿意,只要和长姐一起,哪怕埋骨他乡也好过留在苏府摇尾乞怜靠大哥二哥施舍银子过活。 长姐,我知道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我也知道您面对的是什么。 明成绝不后悔!” “那姨娘呢?你就不为姨娘打算?” 苏明丽立刻插嘴: “娘亲是赞同的,真的,长姐,娘亲说了只要跟着长姐去,哪怕……咱们也认了!” 这浓浓情义,将明成这根独苗交到自己手中的情义苏禾无论如何也不敢忘记。 她的手有些颤抖,看着这对兄妹,最后看向霍三: “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苏明成所有训练全部加倍!谁若敢随意放水便是和本宫过不去,本宫必定严惩不怠!” “是!” 被如此叮嘱,明成不仅不生气甚至越发兴奋。 “长姐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您别生气了,仔细你的身体!” “是啊长姐,您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啊?我瞧着脸色太难看了!” 苏禾让小桃又将之前想好的说辞复诉了一次这才糊弄住了两人。 等他们都走后苏禾才有些脱力的坐下。 明成胆子太大了。 可这样有韧性的明成前世实在是太可惜了。 苏青山鱼目混珠,实在是愚蠢至极,这样的儿子都白白放弃,将来他必会后悔。 等人都走后,苏禾叹息坐在原地。 她摸了摸有些微微凸显的肚子,满了四个月,双胎在腹中简直一天一个样。 别说五个月了,最多再过十日,一旦穿上春衫她那身形挡都挡不住。 和亲队伍要何时出发如今朝中还在商议,如今想着,若是此时上路反而不是什么坏事!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先后病重!” 嗯? 病重? “发生了什么事?” 欧萧额头的汗珠还没擦干,立刻汇报: “宫中戒严,听说是时疾,但属下打听到的内幕似乎都是被吓的!说是醒来时卧榻之上赫然多了十多个头颅……” 嗯? 这手段不是…… “单简在京城?” “之前传言单将军失踪,今日一早陛下亲自辟谣,赣州山匪横行,单将军如今正在那边剿匪!” 不是单简? 不,绝对是他。 上一次沈南尘就是如此。 可单简突然对三位皇子出手这又是为何? 苏禾心头充满疑惑,可偏偏这个时候帝王传召苏禾进宫…… 看来皇帝和太后的博弈有结果了…… 第一百零一章 她要让他的摄政王之路更快,更稳 可等苏禾到了宫廷却并未见到帝王。 反而是皇帝身边总管太监安福海笑着将苏禾引去了偏殿。 院判章大人早已等候多时。 “昭和公主,这药是老夫竭力所致,想来应该能缓解公主身上蛊毒带来的不适!” 缓解不适? 苏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帝王弃了! 不,应该说这场博弈,帝王用她换了别的东西。 安福海的头低的很深,章太医也不敢乱言只是高举双手拖着那盒药丸。 苏禾轻笑了一声,看向安福海问道: “敢问安公公,今日朝中可是有要紧事发生?” 安福海似乎知道她会如此一问似的,立刻道: “陛下今日下旨册封大皇子为理郡王,二皇子为安郡王,三皇子为慎郡王! 公主进宫之时,旨意刚好下发!” 册封皇子? “除此之外呢?” “殿下,后宫不可干政……” 苏禾懂了。 她伸手佯装虚弱的样子接过了药丸: “多谢陛下,多谢章太医了。” 章太医只弯腰行礼,似乎很是不忍: “殿下放心,下官必会竭尽所能将解药配出!” 安福海瞧着苏禾将药接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借口还要去伺候陛下率先走出了偏殿。 安福海一走,苏禾自然不用再留。 她和章太医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今日陛下严惩了柳州都慰以及济州统领等八名官员,而新换官员大多为三位皇子妻族之人。” 这个消息可真是…… 苏禾转头诧异的看着章太医。 他怎么会提点自己? “昔日老夫也曾请教过苏老太太医术,若非她出自内宅,她老人家也算是老夫的启蒙恩师!” 原来是祖母庇佑! “公主所中蛊毒为知心蛊,乃是太皇太后单家一族最擅长的蛊虫。 用来控制人心唯我所用! 先皇在时与太皇太后关系并不和睦,皆是因为帝王多疑,太皇太后重权,哪里能容忍这般能控制人心的蛊虫。 哪怕是嫡亲母子也不例外。 后先皇拿到了解除蛊毒的办法,母子二人关系方才破冰。 但随后不久先皇便…… 太皇太后则前往五台山礼佛数年而未归。” 这些辛密若非这太医院院判苏禾还真是不知道。 “敢问章太医,那解药……” “老臣会尽力找出,只是……先皇去的突然,好些东西怕是没那么容易。” “无论如何多谢章太医了。” 出了宫,欧萧和霍三等在马车旁。 苏禾一扫之前的颓靡,反而看着欧萧道: “三位皇子封王的消息你们已经可知道?” “刚才已经传召了。” 苏禾脑子转的飞快,三位皇子先是被吓而后被封王,看来……单简未必知道此事。 可惜前世苏禾此时已经在路上,对于皇子之争知之甚少。 撇开其他事,单简与她算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苏禾只一细想便有了成算。 “太皇太后与帝王博弈,显然帝王用几个重要位置换了太皇太后的人。 所以,我只是一个牺牲品!” “那您的蛊毒只能靠将军了!” “没错!所以单简一定要在我下次蛊毒发作之时回来。” “主子,您想怎么做?” 怎么做?自然是让单简的摄政王之路更快更稳一些! “我们的人太少了!” 嗯? 这话…… “他们的地道挖的如何了?” 这跳跃的差点让两人有些接不住话。 “属下敢保证,古往今来绝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有他们这般会挖地道而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 “那就好,传令下去,让他们潜入各京中大员府上,我要最快时间知道所有大员的阴私……” 原来挖地道不是为了吃羊肉。 是为了这个? 欧萧和霍三对视一眼,一旦真将这些人的阴私掌握在手,那将来…… 他们简直不敢想。 但却全都精神雀跃,兴奋不已。 只要事成,那对他们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苏禾继续回庄子养伤。 期间崔一谷几次三番要求入庄子为苏禾看诊全都被苏禾挡下。 崔一谷自是焦急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日,崔一谷刚给沈南尘行完最后一针,检查他的伤已经愈合如初,这才道: “公子的伤已无大碍,至于旁的,就看公子自己是否能跨过那关了。” 沈南尘低头审视自己痊愈的下身子,暗自松了口气。 崔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当初伤势之重,连御医都断言他此生难振,如今不过月余竟已恢复如常。 可蹊跷的是,面对府中女子,即便是最宠爱的白琉璃,他也始终无动于衷。唯独那夜梦见苏禾,竟重拾。 此刻他满心渴望着与苏禾云雨欢好,却又清醒地意识到:如今的苏禾,早已不是他能染指的了。 但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若非那些过往,苏禾应当是他的妻子。 “崔神医还是没有见到苏禾?” 崔一谷抬头看了沈南尘一眼,以为他还要提及让自己重振一事,神情颇为不屑,但偏偏沈南尘却道: “也不知道苏禾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御医直说风寒严重,沉疴难治,可既然这么难为何不让崔神医你去救治?” 竟是关心禾儿? 崔一谷的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禾儿怕是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或者不方便吧!” “我知过往对苏禾不公太多,她如今对我只有怨恨,可发生那么多事我早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所以我想着能弥补一二也是好的。 既然苏禾那般讨厌我,不如由我来为神医开路,到时候崔神医只要看到苏禾就能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你觉得呢?” 沈南尘可知道崔一谷和苏禾的关系,也知道崔一谷有多担心苏禾。 他不信崔一谷不上钩。 果然,崔一谷几乎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 如此,崔一谷对沈南尘的脸色都要好看些了。 “那我立刻安排下去!” 两人在屋里商讨,殊不知正好过来关心沈南尘伤势的白琉璃刚好听到了这些话。 她面容扭曲,神情刻薄恐怖。 就连伺候的丫头看到她如此模样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旁人不知,她可晓得沈南尘是怎么回事。 他只对苏禾硬得起来。 那天她亲眼看到他在梦中叫苏禾名字时那物……明明之前哪怕她百般挑都无动于衷。 沈南尘居然心里还惦记那个贱人。 明明她害的他连世子之位都没有了。 不,她绝不会让沈南尘得逞的。 绝不! 如今她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崔一谷说了适当活动也不妨碍了。 所以几乎想都没想她便已经出府上了马车前往了慈安寺! 她要拜见太皇太后!她的嫡亲曾祖母! 第一百零二章 你应该给白琉璃下跪! 另一边,庄子上。 白氏接过药碗,仰头灌下那苦涩刺喉的汤药,强忍几欲作呕的冲动,将空碗重重搁在案上。 “夫人,崔神医说了,这药虽苦,但只要再服三日,您体内的毒便能尽数化解。”嬷嬷低声劝慰。 白氏垂眸冷笑,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十多年前,那老东西就处处刁难我。 若非她从中作梗,太子当年宠幸我时,就该将我收房,何至于让我继续做个低贱的奶娘?” 她指尖掐进掌心,嗓音森冷: “如今倒好,卸磨杀驴——我为她养大了先皇遗脉,她却要置我于死地。 呵……可惜啊,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还能活下来。” 白氏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嬷嬷有些心惊,不知道夫人要做什么。 可夫人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她不忍夫人出事。 见张嬷嬷神色担忧,白氏这才忍下心头之恨拍着她的手宽慰: “嬷嬷别怕,我行事自有分寸。 你是我的奶嬷嬷,当年您摔断腿不得不来到庄子上将养,不然我哪里会被那个老太婆得手下毒。” “夫人,那如今您想怎么做?” 白氏看着庄子外头那片林子幽幽道: “苏禾在隔壁庄子吧?” “大小姐?夫人您是想?” 白氏冷笑: “这些年苛待亲生女儿,不过是为了向太皇太后表忠心——看啊,我连自己的骨肉都能牺牲,又怎会亏待太子遗孤?可结果呢?兔死狗烹!” 她忽然转身,眼中迸出骇人的亮光: “嬷嬷,派人去城里散个消息。” “就说——”白氏遥望远处层叠山峦,一字一顿道: “先太子未死,正暗中谋划,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我要让那老东西,”白氏红唇勾起一抹森然笑意:“自顾不暇,自食恶果!” 苏禾哪里知道白氏居然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此刻,看着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嬷嬷终于召见,她知道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刻意画了寡淡而又虚弱的妆容。 可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她本来就不俗的容貌。 一袭深紫色长袍,看起来笨重不少,但却能恰到好处的将腹部遮住。 她打扮的越憔悴,太皇太后他们便越高兴。 只是让苏禾没想到的是,还未进入大殿便听到了太皇太后和白琉璃的谈笑声不断。 苏禾看了一眼神情肃穆站在殿外不发一眼的崔嬷嬷。 看来不仅是她,只要这位重孙女出现,就是伺候了她一辈子的老人也得排到最末。 苏禾不动神色等着大嬷嬷前去汇报。 崔嬷嬷也在这时转头看向了苏禾。 见她神情憔悴,眼底青灰一片,站在那里摇摇欲坠,有些不忍,可到底不敢多说。 毕竟她也没想到太皇太后当日会用蛊毒控制姑娘。 明明不需要的。 姑娘不是那种人的。 可太皇太后一意孤行,她知道时已经晚了。 身为奴才,主子的话就是命令,再怜惜旁人也轮不到她做主子的主! 许是故意刁难,苏禾硬是又站了一刻钟才被放了进去。 可进去后,苏禾跪地行礼便站不起来了。 太皇太后见她如此满意至极! 而白琉璃第一次看到苏禾匍匐在地对自己俯首称臣的样子,只觉得大快人心满意至极! 她苏禾也有今天! “今日陛下召见你可拿到解药了?” 白琉璃闻言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 她中毒了? 好在她反应极快,立刻收敛心神安静站在那里。 “太皇太后,臣女知错!” 苏禾一服软,别说太皇太后就是白琉璃也觉得过瘾。 “念在你是初次,这次哀家就原谅你!但再有下一次……哀家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臣女叩谢太皇太后恩典!” “只谢哀家可不行!” 苏禾知道,她是故意折辱自己。 “禾丫头也别忘记了,即便是和亲公主若没有哀家,你也只是个被人算计而死的玩意儿!” 苏禾的头埋的更低了。 她太知道太皇太后要什么了。 她越谦卑,太皇太后越高兴! 但! 她只谦卑于此! “你既然知道琉璃的身份,那么她便是你的主子!” 叩谢白琉璃? 做梦! 苏禾慢慢强撑着身体挺起腰! 白琉璃已经等着了。 她终于能看到苏禾对自己跪下俯首称臣了。 白琉璃喜于言表,这模样全数被太皇太后看在眼里。 但那抹不满之色到底一闪而过。 今日本就是要折断苏禾的脊梁骨。 所以,太皇太后道: “怎么?还要哀家教你?” “苏禾自不必太皇太后教导! 但……给白琉璃磕头?她不配! 苏禾恳请太皇太后赐死苏禾。 和亲乌蛮人选另谋他人!” “你放肆!” 这个苏禾。 她既然不怕死?! 白琉璃也是面露惊讶之色。 这苏禾真是硬骨头啊!她凭什么不配? 太皇太后更是冷笑出声: “看来咱们的昭和公主根本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不仅如此还用死来威胁哀家? 想死容易,但不止你一人。 你庄子上所有人就都随你陪葬吧!” 该死! 苏禾猛的抬头。 白琉璃一脸小人得志的脸,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她就是要让苏禾跪自己。 大殿突然静的可怕。 苏禾知道太皇太后不是说笑。 这个老太婆若真那么好对付,也不会让先帝都如此忌惮了。 先帝? 对,老太婆的逆鳞不就是先帝吗? 她豁出去,猛抬头看着太皇太后: “如今臣女总算明白为何先帝临死都不原谅太皇太后了。” 哐。 茶盏落地。 太皇太后更是愤然起身指着苏禾怒吼: “放肆!你……你……放肆!” 这就生气了? 苏禾继续: “难道臣女说错了? 是非不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控制一切。 看轻了旁人也看轻了自己。 先帝为何兵败,不仅要防着前朝狼子野心之人,更要防着后宫同样心怀叵测贪权的太皇太后! 殚精竭虑,惶惶不可终日。 从未有一日轻松自在过,稍不留神便被宵小之辈趁机而入。 先帝之败,太皇太后就是罪魁祸首,难辞其咎。 你害死了亲子,害死了你亲子一族! 以臣女身边人的命为要挟,臣女无话可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臣女只愿太皇太后长命无恙,也免得将来无颜面对先帝,先太子,你疼爱的儿子,孙子,和那些刚出生没多久的重孙子!” 第一百零三章 活埋 太皇太后气的心口疼,手中的茶杯砸了还不算,更是直接将桌椅掀开。 几十年没人敢这么气过她。 可偏偏苏禾跪在那里腰背挺直完全一副不怕的模样。 “立刻将庄子上的所有人全部处决,立刻,马上!” 太皇太后眼底发狠,她一定要给这个死丫头一点教训。 可是苏禾只是紧张了一瞬间就马上放松了。 她来之前就提醒过霍三他们,他们一走立刻盯紧庄子,若有异动让亲兵带着人藏在挖的那些地道里面。 她相信她的亲兵。 即便真有万一今日那些人都出事,那她必会拉着这老太婆一起下地狱! 见苏禾还是没有一丝服软,太皇太后已经彻底没有一丝的迟疑。 “来人,将这个贱人拉下去,活埋!” 还给她留了个全尸?呵呵。 结果大门打开崔嬷嬷着急进来,她先是担忧的看了一眼苏禾,然后看着太皇太后快速说道: “太皇太后,京城突然流言四起,说先太子没死正在江南一带正预谋夺回皇位!” 太皇太后的怒火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崔嬷嬷。 “你说谁?” “先太子,不知道是谁造谣说先太子没死正在江南,如今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皇太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脸上闪过迟疑,回忆,了然以及……激动。 “不,不,不是谣言,是真的。 我的孙儿没死。 当年唐勋将军亲自带着他杀出重围,那具被砍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很可能不是他。 没错! 太皇太后那颗绝望的心似乎瞬间被激活。 她杵着拐杖立刻往外走。 只是路过苏禾的时候突然顿住脚步,别有深意的看着苏禾: “下辈子,骨头别这么硬!” 说完一挥手,苏禾就被门口的侍卫带下。 “太皇太后,请您饶了姑娘吧。” 崔嬷嬷跪在门口为苏禾求情。 可太皇太后这会儿着急离开,看都没看这位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嬷嬷,只是带着威严不容挑衅的声音传来: “再求情,那你便和她一起去吧!” 崔嬷嬷僵硬的跪在原地看着被拖走的苏禾,一时间百味陈杂。 直到太皇太后消失不见,崔嬷嬷也没再听到一句收回成命的话。 而苏禾被两个侍卫推搡着走到了后山。 她四肢被捆,嘴里塞着布条。 她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这就要被活埋了? 不,她不会这么容易死了的。 老天既让我重生,断不会就此收场! 只是面见太皇太后身上别想带上任何毒药瓶子。 唯有头上发簪或许能成为自己救命之物。 她故意躺在地上蹭了几下,发髻松散看起来更加狼狈,但发簪却慢慢掉落在地。 而那两个侍卫还忙着挖坑准备活埋她,哪里管她如何,反正被绑着也不怕她跑掉。 苏禾将发簪捏在手心开始自救。 而另一边。 两个侍卫挖坑速度极快,太皇太后的命令他们自然不敢违背。 哪怕是和亲公主又如何,太皇太后要你死,你就绝对不能独活。 “累死了,我去方便一下,你看着!” “不行我肚子也痛,我和你一起去,反正被捆着她也跑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反正这里荒山野岭,她能跑哪里去? 两人还真去了不远处的老槐树后头。 他们刚一走,草丛便传来窸窣声,苏禾转头一看,崔嬷嬷不知何时已经气喘吁吁的走来。 “您……” “别说话,你快走,记得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孩子,以后别回来了!” 苏禾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崔嬷嬷出现救她?! 可崔嬷嬷年迈根本不可能是两个强健之人的对手。 “崔嬷嬷,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快走!” 可崔嬷嬷已经拿出刀将她捆在她腿上的绳子割断,正要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时刚好看到了她手中的银簪,而绳子已经被割开了大半。 果然是个聪慧的姑娘。 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可能这么就死了呢。 她将绳子解开,她的手刚要松开的时候突然碰到了苏禾的腰腹。 此刻深紫色的衣衫显得格外的碍眼,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伸手猛的摸向了她的腹部。 “你……你……有了?” 苏禾自然不会再隐瞒: “快五个月了,双胎!” 崔嬷嬷大喜过望。 “可我中了知心蛊!” 崔嬷嬷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我这就去禀告太皇太后!” “崔嬷嬷,知心蛊的解药对孕妇没有用,对吗?” 崔嬷嬷的脚步猛的一顿。 她的迟疑让苏禾了然苦笑: “毕竟要让蛊毒出来必用极端手法,若服药毒杀蛊毒必会伤到腹中孩儿。 若用外力引出,必会流血而亡。 崔嬷嬷,除非撑到孩子生产,以我之命换孩子生机。 否则……知心蛊无解,对吗?” 崔嬷嬷心头大寒。 她的手都在哆嗦。 摸向苏禾的腹部时都格外的小心。 “这是单家的骨血,太皇太后她并不知道,若知道的话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嬷嬷,当日她给我下蛊毒的时候连你都瞒着。 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颗无用的棋子。 而且,我之所以和亲乌蛮是单简所为。 所以,从头到尾在单家人的心中,我可有可无。 幸好今日是我,还能挣扎一二。 若换做旁的女子,怕是……早已死无全尸了。” “将军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必定有误会的!” “可不管是什么误会,如今他害的我进退两难! 太皇太后要我命。 而他则是断我生路。 嬷嬷,你走吧,我不用你救!” 苏禾越是如此说,崔嬷嬷越不能将苏禾舍下。 她看着苏禾如此,又看向她隆起的小腹,崔嬷嬷突然将她拉起来塞入了草丛。 “你在此处莫要说话。 老奴效忠了单家效忠了太皇太后一辈子,致死都是单家忠仆。 老奴不想让太皇太后再抱憾终身了! 老奴得为单家留下这一血脉。 姑娘,如果蛊毒发作实在是难受就去找男人,一个不行就找两个。 欢好之时,蛊毒便能缓解!” 嬷嬷的话掷地有声,可苏禾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第一百零四章 公主下落不明 “你说什么?” “知心蛊刚开始就是用在细作身上的。 让那些女子为主子卖命。 所以……” 苏禾的手指掐进泥土。 所以从一开始什么给予高位,其实都是谎话。 她即便完成任务也成了被人玩烂的角色。 太皇太后老谋深算以长线钓大鱼。 唯有她还以为自己尽在掌握中。 如今才知自己是有多可笑! 她的命从来就是这些当权者手中的玩具。 要杀要剐要卖要辱全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今日这活埋反而才是最轻的处罚。 真是笑死个仙人了。 他们凭什么就认为她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们凭什么就认为她是好左右的! 想要让她当牵线木偶?做梦。 这一次,想要让她死的人,她一定一定会让他们全都下地狱! 就在苏禾想通关键时,崔嬷嬷却突然看向远处渐渐有动静的方向。 “姑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生产时蛊虫或许有机会离开体内。 你答应嬷嬷无论如何也要将腹中骨肉保住,答应我!” 苏禾看到了崔嬷嬷眼中决绝之意。 她握着她的手: “您要做什么?” 崔嬷嬷灿然一笑,那张本就布满沟壑的脸突然变得那么醒目: “老奴誓死保我单家骨血!” 说完,她一把扯下苏禾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拿着手中短刃捅入腹部。 变故一触即发。 苏禾万万没想到崔嬷嬷尽然如此。 可崔嬷嬷任由鲜血直流,起身缓慢走向那个已经挖好的坑洞。 然后对着苏禾微微一笑,接着以面着地就这么倒向了深坑! 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嬷嬷用自己的命在护着她,护着腹中骨肉! “哎哟,她这是自己给自己一刀啊?还懒得你我动手了?” “就是啊,我还说一会儿还是先捅一刀再埋,免得挣扎耽搁时间呢。” “行了,如此一来反而给我们兄弟两人省了功夫,快,快掩埋而后回去复命!” “好咧,也真是唏嘘,还是公主呢,太皇太后要她死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什么公主啊?留后娘子而已!” “行了,管她是什么的,咱们快动手吧!” 苏禾藏在草丛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眼睁睁的看着崔嬷嬷用自己的命替了自己。 很快大雨倾盆。 那两人动作越发快了。 直到泥土被掩平,两人下山,苏禾才颤颤巍巍的跑了出来。 她看着已经平整无奇的地方,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她摸着腹中骨肉,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老天。 大颗大颗的雨水砸在她的脸上,身上。 她的手指深处泥土之中,用力的发狠的紧紧握住。 余生……我命由我,不由天! …… 昭和公主庄子大火,恰有狂风施虐,连带附近庄户人家将近百人被烧死!昭和公主下落不明! 这消息像长了尾巴似得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长公主府。 沈南尘面色难看,打砸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怎么会死,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不是下落不明吗?找,立刻让人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南尘一边砸一边吼更一边哭喊,他真的在哭,那眼泪一滴滴的砸下来。 砸在地上,砸在了白琉璃的心尖。 他居然为了苏禾那个贱人哭。 他的心里竟然还有那个贱人。 那她呢? 她算什么呢? 她为了他付出的那些又算什么?她腹中的骨肉又算什么? 他如此舍不得苏禾出事,那他可知道苏禾已经被太皇太后下令活埋,那些士兵复命的时候她就在一旁。 活埋。 苏禾已经死了,死了! 白琉璃看着癫狂又喝多酒的沈南尘。 “她已经死了,你就是再念着她也没用,她死了!” 沈南尘似乎这才发现白琉璃在这里一般。 他震惊的看着歇斯底里的女人。 那一刻他就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没有,苏禾不会死,她不会死的。 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她早就成为我的妻子了,都怪你,怪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不是你!” “怪我?难道是我逼你和我在一起的吗?是我逼你和我同房的吗?沈南尘,你此刻的深情给谁看?给鬼看吗? 别忘了,苏禾宁愿当留后娘子也不想嫁给你!” 这话简直火上浇油。 本来就喝了酒没什么理智的沈南尘,此刻更是疯了一般冲向了白琉璃。 “你这贱人,你宁愿当留后娘子也不愿意嫁给我是吧?好,我让你当,我现在就让你当。” 他的双眼血红,完全没有理智的将白琉璃身上的衣衫撕开。 更将她当做了苏禾! 白琉璃惊恐的护着自己的腹部企图让沈南尘清醒一点。 她拼命拍打沈南尘。 可是她越挣扎越反抗沈南尘越兴奋。 他完全不管不顾的冲入。 直到白琉璃惨叫连连身下鲜血直流也没见他有一丝停留。 甚至因为那些鲜红的血让他越来越兴奋。 明明完全没有用的东西,竟然在这一刻变得勇猛无比。 他行了。 他又行了。 在看到那么多血的时候。 宛如看到苏禾的第一次在自己身下绽放。 他是疯狂的,是谁也阻挡不了的。 直到……他鸣金收兵,这场闹剧才堪堪结束…… ……赣州…… 单简浑身是血从山上下来。 看着霍一欲言又止,他寒光凛凛,杀气未收,只一眼便让霍一不敢隐瞒。 “京郊庄子大火……死伤百人,公主她……” 单简握刀的手一顿,眼带惊恐的看向霍一: “说!” “公主下落不明!” 单简的瞳孔骤然紧缩,耳边嗡鸣一片,仿佛有惊雷在颅骨中炸开。 “下落不明?”他声音极低,却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每个字都浸着森然寒意。 霍一喉结滚动,额头渗出冷汗: “火势太大,庄子已经烧成了废墟……公主的寝殿塌了大半,只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单简一把攥住霍一的前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骇人的血色。 霍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烧得焦黑的玉佩——那是他当初亲手丢给苏禾代表单简的玉佩,如今只剩半截残片,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单简盯着那玉佩,呼吸陡然凝滞,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剖开,灌进刺骨的寒风。 “查。” 他嗓音嘶哑,像是被烈火灼过: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霍一刚要应声,却见单简猛地转身,翻身上马,染血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主子,您去哪儿?” 单简攥紧缰绳,指节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杀意—— “杀人。” 第一百零五章 必要时候霸王硬上弓强了单简 “太皇太后……单将军他……他杀进来了!” 殿外,素来沉稳的大嬷嬷跌跌撞撞扑进大殿,发髻散乱,锦缎鞋面沾着猩红血渍。 太皇太后手中茶盏一顿,青瓷盖碗“叮”地撞在杯沿,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跟了哀家三十年的老人,倒学起那些没见识的蹄子作态。” 太皇太后慢条斯理刮着茶沫,凤眸里凝着冰碴: “不过是个留后娘子,也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苏禾在哪!” 朱漆殿门轰然打开,单简玄铁铠甲上淋漓着新鲜血液,手中大刀拖出长长血痕。 两名侍卫的尸首横在阶前,鲜血顺着汉白玉蟠龙纹漫延到太皇太后座前三尺。 太皇太后拍案而起: “放肆!为了个下贱的留后娘子,你竟敢在哀家跟前动刀?别忘了是谁把你从边关野种养成大将军!” 野种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单简的心。 刀尖“铮”地扎进金砖,单简赤红着眼步步逼近: “她不是留后娘子,她是我心爱之人!” 他越是如此,太皇太后越不愿妥协: “美人关英雄冢。 越是如此,苏禾越不能留!” 太皇太后眼底露出狠色。 可单简已如疯魔一般,扬起刀扫向太皇太后的颈脖。 “说,她到底在哪里!” 殿内烛火被刀风扫得忽明忽暗,映得太皇太后的脸阴晴不定。 她盯着横在颈前的刀,刀锋寒光映着她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为了个下贱的女人你竟对哀家拔刀相向?” 随后赶来的霍二吓得冲上前死死拉住将军。 无数侍卫从外头冲了进来。 大嬷嬷嘴里不断喊道: “护驾,护驾。” 可单简寸步不让: “说,苏禾在哪里!” “她在乱葬岗,乱葬岗!她已被哀家下旨凌迟处死!你永远永远也别想找到她! 就好像你娘当年一样,想要母凭子贵借你上位威胁我单家?做梦! 他们的下场只有死!只有死!” 太皇太后气急。 她养大的狼崽子居然反过头来咬她,这对她而言绝对不能忍,绝对! 从淑人到皇后到太后再到太皇太后。 几十年的宫闱生活,经历过多少坎坷,她何曾怕过? 如今被最倚重的晚辈如此威胁,滔天怒意已到顶峰。 便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他找到苏禾那贱人的尸体! 而单简见她提及娘亲,年幼时被迫分离的苦轰然出现在眼前。 他们母子从未想过要来单家,是她……是她自以为是毁了他们的平和生活。 是她将他从蜀地带走让他从此和母亲分离,更是她下手杀了他的母亲。 如今她既然还敢提及,还敢用同样的手段去毁掉他心爱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单简的刀锋再次扬起立刻要砍向太皇太后时,霍一猛步冲入: “将军,他们有人看到公主被带去了后山!” 霍一来的及时。 单简眼里的决绝之色总算有了一丝破功动容。 霍一和霍二更是一左一右的站着,生怕他们将军真的会出手。 殿外惊雷巨响。 瓢泼大雨接踵而至。 电闪雷鸣,将黑夜劈开了一道光亮。 “将军……耽搁不得啊!” 单简深深看着太皇太后,唇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 “若我的禾儿出事,你便和你最倚重的那批老臣一起为她陪葬吧! 太皇太后也别忘记了,那十万单家军……” 单简收回大刀转身离去。 十万单将军? 难道…… 太皇太后震怒非常! 十万大军兵败函谷关难道没死? 她手中唯一的单家军难道已经被这个孽障给…… 他一走,太皇太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当年被他随意拿捏的男孩已经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 她已经不能再如当年那般将他拿捏在手! “来人,立刻让刘将军前往函谷关一探究竟!” …… 大雨倾盆。 越往里走,山路越难爬。 湍急的雨水让这片林子危机重重: “将军,不能再往里走了,属下瞧着这泥泞越来越多,恐有山体滑坡之患!” 单简没吭声,但脚步不停,他一定要亲自将苏禾找到。 他还没有向苏禾一探究竟,他和苏禾之间还有许多的误会。 “报……” 单简回头一看,两个士兵被押着过来: “将军,他们二人亲口说活埋了昭和公主!” 单简的心突然被什么捏住,疼的发紧,有一股浓烈的铁腥几乎喷涌而出。 “你们当真杀了公主?” 两个士兵早就吓傻,哪里还敢隐瞒?从太皇太后下令,到他们如何掩埋如何下山说的一清二楚。 霍一和霍二面露不忍,没想到苏禾姑娘竟然真的…… 可是就在他们感慨苏禾姑娘香消玉殒时,却见将军发了疯似的的猛的冲入了大雨之中,几乎瞬间功夫就因为雨帘阻挡消失的无影无踪。 “将军……” 单简如今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禾,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 “姑娘,如今京城人尽皆知您下落不明!” 苏禾见霍三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姑娘您下一步是什么打算?当时为何不直接传出您已经去世的消息?” 苏禾知道霍三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趁机假死逃离。 苏禾摇了摇头。 “我想活!” “什么?” “我想活,若真的假死逃离,这蛊虫就会随着生产时随孩子一起抢夺生机。 届时,孩子与我可能一尸两命。 即便侥幸活着,要么我失去孩子,要么孩子失去娘亲,每一个都是我们不能赌的!” “那可否要立刻告知将军?” 苏禾看向霍三: “告诉他之前我得知道,他对单家,对太皇太后是否忠心到宁愿舍弃一起。 否则就只能兵行险着,蛊毒发作那日将他绑来!”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霍三暗自想着。 “那咱们何时献身?” 苏禾看着山下讥笑不已: “太皇太后动用这么大的手笔,殊不知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她的手伸的越长,仁和帝就越不会容忍。 让这把火烧的更旺一些。 白氏不是在京城传播先太子的流言吗? 帮她再加一把火,让所有人都知道,太皇太后为了先太子能即位,不惜暗杀昭和公主,破坏和亲,破坏两国和平!” 第一百零六章 他的苏禾没死 苏禾失踪的日子越久,京城闹的越凶。 特别是三位皇子被封王后特许他们入朝听政,平日藏在暗处较劲的三派如今正式摆在了明面上。 太皇太后以前若是只需要对付帝王,那么现在皇帝给自己找来的三个帮手以及三个帮手背后的妻族,让太皇太后疲于应对。 但好歹她的驾撵已经从慈安寺转移到了宫中。 …… “将军,山路可以通行了!” 霍一站在泥泞的山道上,声音穿透了淅沥的雨声。 几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冲毁了通往埋骨之地的唯一道路,也将单简的希望一次次冲垮。他站在雨里,铠甲上沾满泥浆,却浑然不觉。 山路崎岖难行,被泥石流冲刷过的地面松软危险。 单简却仿佛感受不到疲惫,大步走在最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与汗水混在一起。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默念:苏禾,等我。 终于到达埋骨之地。 他拿过一旁的铁锹亲自动手一铲接着一铲。 很快紫色的布料最先映入眼帘。 接着是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 单简似乎闻不到恶臭一般。 他拼了命的将那尸骨拖出了泥泞。 身形是她,衣袍也是她的。 单简的头“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泞中。 那样骄傲的小女子,可是却因为爱他落到了这般境地。 他心里说不出的悔恨,说不出的难堪,说不出的心疼。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 她应该好好活着,恣意的活着,而不是如今这般。 单简他哆哆嗦嗦的将她一点点从坑里刨了出来。 那些过往的好的坏的走马观灯全都出现在眼前。 一幕一幕挥之不去。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不欢而散。 他甚至误会她对他下蛊。 明明她爱惨了他的。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 直到全部尸骨拖出,他将她抱在怀中。 就在这一刹那。 单简突然一愣。 不是! 不是苏禾! 她有白发。 这个尸骨有白发! 他的苏禾只有18岁怎么可能有白发。 他颤抖着拨开尸体的头发,仔细查看。没错,确实是白发,而且不止一两根。 “不……这不是……”单简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他急切地检查尸体的其他特征,手指的骨节,牙齿的排列…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中的苏禾对比。 这不是苏禾!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单简混沌的大脑。 他猛地松开尸体,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 “不是她!不是苏禾!” 单简的笑声中带着哭腔,那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他浑身发抖。 “霍一,立刻让人寻找,苏禾没死!” 他的声音那么有力,霍一也是面露惊喜。 姑娘没死?太好了。 “那小姐怎么不见了?是躲起来了吗?” “霍三可有踪迹?” “无!” 单简这才真正冷静下来。 霍三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记住小心寻找,外头继续传播苏禾下落不明的消息。 那个小东西……看来是将计就计故意躲了起来!” “那太皇太后那边?” 单简脸上的喜色顿时一收! “她的手太长了,这么多年,人老了就得好好养老! 不必再有任何顾及,全面反扑。” “是!” 霍一明白,属于他们将军的一切该夺回来了! …… “琉璃,喝药了,大夫说今日可以出去走走了,我一会儿抱你去花园转转好不好?” 白琉璃看着捧着汤碗殷勤伺候她喝药的沈南尘。 恍惚间他们好像回到了她当外室的日子。 他们也是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的。 可是那些日子早已经去而不返。 如今孩子没了,本来对自己冷淡的沈南尘却又开始关怀备至。 仿佛那天晚上的暴虐行径根本就不存在。 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清贵至极的世子爷,一颦一笑都是京城女子钦慕的样子。 可是唯有白琉璃心头发狠。 但这些日子不管她找人递了多少帖子太皇太后都不再见她,她竟然没有可以为自己出头做主的人。 她就连和沈南尘反抗的勇气都不再有。 特别是就连娘也病了,好不容易身体好些回到了苏家,可她递去想见她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她彷徨又无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今沈南尘这般,她只能虚与委蛇。 因为她没有底气反抗,没有。 她的孩儿,她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禾那个贱人。 就是死了她也要夺走她的至亲。 她恨不得将那个贱人刨出来鞭尸以解心头之恨! “琉璃,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孩子还会有的,真的,我保证。 我这一生只和你生孩子,真的,只和你生!” 沈南尘好话说尽,可是看白琉璃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终于忍不住了,语气变得阴森: “琉璃,我也没有计较过你和苏明河……所以我们互相原谅自己好不好?” 白琉璃的手指握紧,她和苏明河那是她一生的耻辱。 如今被沈南尘提及,白琉璃知道,自己拿乔了这么久够了。 抬头,泪眼婆娑: “南尘,我的孩子啊……你这狠心的男人,你让我怎么原谅你,怎么原谅啊……” 看到白琉璃终于哭出来了,沈南尘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伤了自己。 孩子会有的,真的会有的!” “真的吗?我的孩子还会回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 “南尘……” 两人终于拥抱在了一起。 这一刻,他们似乎是对方的救赎。 直到下人传话打破两人宁静: “公子,仓明山山体滑坡,有一具疑是昭和公主的遗体被冲了下来。 如今朝廷已经派人去了!” 苏禾的遗体找到了? 白琉璃就发现,刚才还和自己你侬我侬的沈南尘,突然就松开了自己急切走了出去。 “当真?备马,本公子要亲自去看看!” 第一百零七章 禾丫头对将军的情义终究是错付了 外头风声鹤唳。 谁都以为昭和公主当真遇难。 她的尸体从山上冲了下来。 只是面目全非,还需要仵作进行检查才能确定到底是谁。 而苏禾住在一处别静的庄子,看着肚皮鼓起明显,宛如正常孕妇6个月大,若非自己身形纤瘦衣衫还能藏起两分,否则只要一站起来就会看的极其明显。 “如今外头您出事儿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您看……” “等蛊毒解了就说我遭遇泥石流身受重伤不便见人。 争取……拖到孩子出生!” 霍三看到姑娘那肚子,也知道这情况实在是不一般。 “还有两日便到蛊毒发作的日子,那将军那边……” “最近先太子一事传的沸沸扬扬,陛下更是下旨将他召回京城,就是担心先太子真的存在然后与单简联手夺取皇位。 如今他必然滞留京城不会离去。 所以……” “所以我立刻去通知将军?” 苏禾没拒绝!但却提点: “不要露出马脚,毕竟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是太皇太后将我杀害!” “是!” 这些日子霍三一直没有和将军那边联系。 所以,等霍三将消息发出去时,霍一顿时激动了。 “我立刻去宫中守着,只要将军下朝我立刻通知他。” 而此时朝堂之上乌蛮国使者送来他们帝王的亲笔书函。 这场朝会注定没那么容易结束。 “魏国帝王会派出乌蛮国三皇子亲自前来迎娶和亲公主。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派人过来。 朕不希望这一次再出任何差池!” 竟然是乌蛮国三皇子? “那安岭石的死?” “乌蛮国淑妃已经暴毙而亡!九皇子看破红尘已经出家为其母祈福!!” 所以乌蛮国这是承认了? 竟然真是孽种?祸乱宫闱? “这么大的丑闻,乌蛮国居然承认?” “他们倒是不想承认,可这消息从咱们魏国传回去,这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没让九皇子死是乌蛮国彰显自己的仁义。 但其实早就已经沦为全天下笑柄。 “这一次三皇子亲自到达,无论如何也绝对不可再有上两次的事发生。 单简,这一次由你亲自保护三皇子,直到他顺利将和亲公主带出京城为止!” “是!” 只是这话刚落。 马上有官员问道: “陛下,可如今昭和公主遇难,那这和亲公主人选?” “黄大人慎言,虽然有尸体从山上冲下来,可不见得就是公主吧。” “对啊,说不定昭和公主是担心和亲跑了也不一定。” “公主到底是失踪还是早就遇害,本官倒是以为应当好好严查才行。” “……” 一提及昭和公主朝中便吵的沸沸扬扬。 无数派别全数下场。 实在是苏禾突然失踪,又是大火又是暴雨泥石流,再加上太皇太后动手的传言,此事闹的人尽皆知。 找出昭和公主如今才是当务之急。 “单将军不是和昭和私交甚笃吗?怎么?你也不知道?” 单简根本不用开口马上就有人反驳: “只是留后娘子,而且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何苦一而再再而三提及? 诸位也别忘记了,昭和公主许配的可是魏国三皇子。 如今三皇子马上要来迎娶,若这流言再次传的沸沸扬扬,那就不是让两国寻求和平了,那是开战,被尔等这些长舌妇引发的战争!” 这位官员掷地有声,抵的那些人哑口无言。 毕竟这话的确有道理。 接着就有人道: “苏大人,你是昭和公主的亲爹,你想来应该能知道吧?” 苏青山没想到,这段时间他这般装聋作哑,竟然还被波及。 他站出来,抱手回复: “昭和公主自从册封为公主后便已移居庄子,和下官并无往来! 所以,她的去向下官也不清楚!” 单简看向苏青山,知道苏禾和他关系不睦,却不想他对苏禾如此冷漠。 “诸位莫不是忘记了,苏大人内帏不修,苏夫人偏心奸生女,将嫡女至于不顾,而且屡次三番纵容奸生女伤害嫡女,之前更是差点将嫡女卖掉,若非如此,昭和公主又怎么会当留后娘子!” 单简的人一出面就将苏青山的遮羞布彻底撕开。 帝王更是一脸厌恶的看着苏青山。 奸生女也就是前太子的遗孤。 所以苏青山一早就知道那女子的身份,所以才会连亲生女儿都不管也要管先太子的遗孤。 “看来,苏大人当年和先太子还真是关系莫逆啊。” 苏青山头皮发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也被蒙在鼓中! “陛下,臣冤枉啊,臣也不知道……不知道啊……” “以前不知道难道现在也不知道?可我看苏夫人可安稳的很呢,和苏大人琴瑟和鸣,看来苏大人还挺喜欢头上戴帽子呢。” 官员无不捂嘴偷笑。 可这到底是朝堂,这些争吵没有意义。 皇帝挥手,底下人立刻闭嘴。 然后道: “距离三皇子进京还有五天,这五天时间抓紧时间寻找。 单简,记住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而霍一刚要联系单简就被福安公公也就是安福海给拦着了。 “公公!” “将军,陛下有请!” 单简知道皇帝一定会敲打自己。 果然一进去,皇帝便直接说道: “苏禾被太皇太后谋害,此事你可知道?” 看来皇帝不是一无所知。 单简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所以在皇帝问出口后,他一脸心疼的说道: “是,此事……末将已经知道!” “看来,禾丫头对单将军的一腔情意到底是错付了。” 单简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跪在那里沉默许久才道: “末将铭记于心!” 铭记于心?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向单简。 “就不知道单将军是如何铭记的!” 单简沉默些许: “徐州都督年事已高已到了荣养之年,末将以为应当由朝中得利干将接替方为上策。” 皇帝来了兴致: “那单将军以为由谁合适?” “末将愚钝实不知道这官员接替该如何取舍。 但末将以为,在陛下治理下我大魏国海晏升平,绝不会无的放矢!” 皇帝这下是真高兴了。 徐州那可是单家盘踞多年的大本营,乃是兵家重地,徐州守将乃是单家家臣,没想到单简居然连那里都能舍掉。 要知道之前因为此地,太皇太后可是一直拿捏着不愿意松手。 看来再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也难过美人关啊。 苏禾这颗棋子可真是好用极了。 “单将军这份心意朕已明白。 如此便下去吧。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单简一出去,仔细想着皇帝这句话。 突然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只不过这份猜测只来得及从心头一闪而过就被霍一打断: “将军,有姑娘的消息了!” 第一百零八章 我想与将军共度良宵 单简一出宫廷,皇帝便直接去了太皇太后的寝宫。 此刻剧烈的咳嗽在空档的大殿传的越发清晰。 仁和帝进去的时候拦住了禀报的人。 他站在殿门处,逆着光,身影被拉得极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榻上之人。 “看来太皇太后的身子是撑不到所谓的先太子返回宫中了。” 太皇太后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她的慈宁宫,何时成了任人来去之地?! “放肆!” 她厉声呵斥,嗓音沙哑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哀家未传召,皇帝,谁准你擅闯?!” 若是以往,仁和帝或许会忌惮她手中的底牌。 但今日不同。 他缓缓走近,唇角噙着一丝冷笑,眼底却寒凉如冰。 但是现在…… “太皇太后擅用蛊毒。 朕还记得,皇兄生前曾多次提及,他厌恶极了您的蛊术。 天家母子,竟要靠这等阴毒之物维系关系……” 他低笑一声,“朕原以为皇兄言过其实,可如今看来,你贪权重利,为了权势不折手段,他倒是说得轻了。 他恨不得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你,实在是歹毒不已。 就连单家唯一的后人单简,他也与你反目成仇。 你可知道,他已经将徐州交给了朕。 你们单家,你,手中再无任何兵权! 太皇太后,你该歇息了!” 这一番话说的太皇太后气血翻滚,苍老的面容因怒意而扭曲。 只要提及先帝那都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胡言乱语,哀家与先帝母子情深,是你这狗贼仗着他的信任从中作梗谋夺皇位。 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兄弟。 还有那个贱人,你们沆瀣一气,谋取皇位大逆不道。 你以为你这皇位就真的坐得稳? 走着瞧,风水轮流,你讨不到好!“ 还有单家,单简那个野种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大业都不顾。 他怎么敢?怎么敢? ”单简在哪里,我要见单简,我要见单简!“ 仁和帝半点不在意太皇太后所言: “朕会让太皇太后见到单小将军的,但……是在太皇太后临终前! 对了。 还有一事! 苏禾没死!” “什么?!” 太皇太后猛地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指几乎掐进掌心!怎么可能? “你身边少了谁难道都不知道? 你看,就连你最忠心的崔嬷嬷也知道是非黑白,她为了苏禾甘愿赴死。 你的如意算盘再次错了。 只要苏禾在,朕便能控制单简。 你们单家从此便再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哈哈哈……” “你……你这个……逆贼……!” 太皇太后目眦欲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溅在明黄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她死死瞪着仁和帝,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颓然倒下—— …… 别院! 单简走近时,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浮的梦里。 他怕——怕这又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影。 直到那抹身影撞入眼帘。 苏禾站在海棠树下,素白的衣袂被风轻轻掀起,她仰头望着满树绯红,眉间蹙着一段化不开的愁。 单简喉头滚动,唤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落枝头的花。 她倏然回首。 四目相对的刹那,单简呼吸一滞——她眼底翻涌的,是隔世的恍然、压制的痛楚,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苏禾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别过脸去,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回来了啊。” 随着她的声音一落,只看到她慢慢转身。 白色衣裙下,那赫然隆起的腹部让他神情剧震。 他震惊的看着她,不敢置信! 直到她走近。 苏禾伸出手主动拉着他,想要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腹部。 可是她的手刚一动。 单简声音几乎颤抖: “蛊毒,你中了蛊毒对不对?” 嗯? “是,我是中了蛊毒!” “所以那天晚上,本来要下到我体内的蛊毒,被你挡了?是不是?” 这可真是会联想。 苏禾几乎克制不住笑出了声。 可这笑容落在单简眼中就是强颜欢笑。 他越发心疼。 上前一步抱着她: “肚子是因为蛊毒才如此鼓胀,我明白了,我立刻去找她拿解药!” 所以这傻子竟然以为她腹中隆起竟是蛊毒?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傻子? 可一想到明日要将这蛊毒过到他的腹中,为了不再节外生枝,苏禾只道: “我已经有了解蛊之法,但却希望将军出手相助!” 有了办法? “什么办法?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禾一笑: “与将军共度良宵!” 单简以为自己听错了。 解蛊的办法竟是此? “确定?” 可苏禾却故意看着她,露出她唇角那抹好看的笑容: “可即便没有这解蛊之法,我也想要和将军……共度良宵!” 单简的脸突然变的有些燥热。 这丫头竟然如此……大胆! “现在都可满足你!” “将军确定?” 说完,单简打横将人抱起预要返回卧榻。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报: “将军,太皇太后病重,传您立刻进宫!” “不见!” 单简竟然直接拒绝! 这可是苏禾没料到的。 当然苏禾更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病重。 “将军,是真的,如今她已经气若游丝,只撑着最后一口气!” 单简偏头看向霍一。 霍一又道: “是陛下亲自下旨!” 单简眉头紧锁,最后是苏禾拍了拍他: “去吧,我等你,明日一定要来!” 单简暗自思索了一瞬间,最后放开了她点头大踏步离去。 苏禾看着单简立刻的背影,眉头没松开过: “太皇太后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见了皇帝一面后,便吐血病重!” “盯着单简,不要错过明日。 蛊毒一定要解!” “明白!” 而单简一出别院。 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大院。 他眼神逐渐变的冰冷: “将院子围起来!让人暗中盯着此处!” “将军,这是?” “她的蛊毒有问题!” 单简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真会为了情爱什么也不在乎。 什么蛊毒需要与之同房交好才能解? 除非……她想要将蛊毒过度到他的体内! 第一百零九章 太皇太后薨! 单简一走。 苏禾看着四周阴霾的天空,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到底是有多大条,才会以为她腹中是蛊毒而不是他的亲子! 就不知道明晚等欢愉过后,他是否还能这么大条的认为肚里的是蛊虫。 “罗武。 如果蛊虫过度到单简的体内,那他可有办法解?” 罗武抬头不解的看了姑娘一眼。 这一眼刚好被苏禾看到: “怎么如此看着我?” “小的斗胆说一句。 主子您……有些多余操心了。 您是不是忘记了,单将军是单家人。 单家蛊毒虽然传女不传男。 可单家男丁却自然有办法除去蛊毒。” 这倒也是! “你说的没错,我竟然担心他?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结果话多的霍三立刻接口: “也不是,大概是您心里有将军吧,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苏禾瞪了他一眼。 可霍三这一次并不怕: “本来就是啊,等将军知道您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肉,必定会将您当祖宗似的供起来。 在将军的温柔攻势之下,我不信您还能无动于衷。” 这人怎么说话这么讨厌呢? 苏禾一本严肃的看着他: “霍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霍三有些不服气: “事实胜于雄辩,您现在不就在关心将军吗?” 这个白痴! “懒得和你说。” 见苏禾起身就走霍三又赶紧上前搀扶着,嘴里还嘀咕着: “祖宗,您慢点,小心肚子!” 那模样还真跟宫里的小太监似的。 罗武在后头看着两人如此,突然觉得主子其实也就十多岁的小姑娘,可这小姑娘所背负的东西却比他还要沉重的多的多! 回到屋子。 小桃正在做小孩的衣衫,拿起来比了比笑道: “你做了好多了,小桃的手可真巧!” “小姐,您肚子里的可是两个小主子呢,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忠叔他们已经送走了吗?” “嗯,已经将忠爷爷他们送去了江南!您放心,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飞鸽传书报平安,他们不会有事。” 苏禾点了点头: “这场大火至少能让忠爷爷他们平安离开,让太皇太后没法再用他们威胁我,也是一件好事!” 霍三到底没忍住: “那太皇太后真的病重了吗?” 苏禾想起之前闻到过的药味儿。 “她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更何况,我没死的消息早就传给了帝王,帝王绝对会拿此刺激她! 太皇太后若是还不死…… 那单简这会儿进宫,必会给她致命一击。 她必死无疑!” 霍三没想到他家小祖宗居然连这都算计到了。 这实在是…… “看我作何? 只许她对我下杀手反而不许我报复回来? 我可不是圣母娘娘。 我更不懂以德报怨。 我只知道,辱我者必十倍奉还,伤我者必百倍偿还!” 霍三听的一愣,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小桃拿着衣服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霍三和苏禾的时候,苏禾却让霍三坐下。 “怎么了?我没辱你也没伤你哟!” 这蠢货。 “手拿出来!” 霍三疑惑抬头。 但还是将手拿出放在桌上。 然后就看到苏禾居然为他诊脉。 正要开口却将苏禾已经收了手,更丢出了一个药瓶到他手中。 “这是啥?” “毒药,毒死你的!” 才不可能。 他也没什么不舒服啊。 小祖宗这是……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只能勉励一试,至少……让你留一条根!” 霍三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 小姐怎么会知晓? “您……” “我是大夫,第一次对你下毒就知道了。 你们这些当暗卫的也够不容易的。 自小就被下这样的毒药,断子绝孙就算了,那玩意儿就跟摆设似的,你……” 霍三那脸被说的通红。 “祖宗,别说了……人家也要脸的!” “行了,看你那样!我会根据你的身体为你调制,每十天服用一次,但即便如此也至少三年才有希望,你……” “属下叩谢祖宗恩德。 别说三年了,三十年我也等的!” “那倒是不用,三年吧,应该可以。 霍三,你也不容易。” 霍三颇为尴尬。 苏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问: “那霍一霍二呢?你们这些霍字辈的是不是都被下了绝子药?你家将军知道吗?” 这…… 反正大秘密已经被知道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将军知道,但这不是将军所为。 而是收养我们的义父所为。 当年,数百个男童被他收养,喂了药后熬得过来的就继续训练成为暗卫死士。熬不过来的自然也就死在了毒药上。 我们共计二十人熬过来了,我的记忆里除了训练就是训练,直到……将军也被送到了义父手中。 不过后来将军带着我们跑了,义父也死于一场大火。 我们等自然也就誓死追随将军!” 这可让苏禾意外的很。 “你家将军可是单家人,怎么会被送到你义父那里?” “这个属下等不知道,但属下知道将军是被太皇太后送去的。 其他的……也轮不到属下多管!” 苏禾看到霍三闪躲的眼神便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什么,但是却没说。 不过这关乎单家的秘密,霍三如果不说她还真不好强迫。 如果对前主子的秘密能一点不保留的吐出,那这样的霍三苏禾也不敢留了。 “原来如此啊,那他们的身体?” “他们和我差不多,我们早年间其实都准备被送进宫中的……” 懂了。 这就真有些太皇太后的手笔了。 这样的高手入宫当助手,那称霸宫廷必当无往不利。 “等你好了,有机会也为他们看看!” 霍三大喜。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明成一脸担忧的走了进来: “主子,我们的庄子被人围起来了!” 苏禾倒是显得很平静。 单简行事一向如此。 “暂时不管,但做好后续准备!” “是!” 而单简到了宫中,太皇太后的确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在看到他到来后,强撑着一股气睁开了眼。 此时,皇帝、太后、皇后等都站在了一旁,长公主也红了眼眶。 “哀家……和单简……单独……” 拼着最后一口气。 大嬷嬷懂了她的意思,独留单简在身边。 皇帝看了单简一眼,单简立刻领神低头,皇帝满意了,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长公主不满的看着单简和太皇太后。 可是到底不敢在这个时候闹,也跟着走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章 苏禾,我再也不欠你了! 太皇太后的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爬满血丝,像是濒死的兽,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咬住猎物的喉咙。 “单家不能败……答应我……单家绝不能毁!” 单简垂眸看着她,胸口翻涌着一股冰冷的悲凉。 这老太婆到死都在算计,到死都要用单家的兴衰捆住他。 “我自有保护单家的办法。”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 可太皇太后却像是没听见,干裂的唇颤抖着,突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气,猛地将他拽近—— “不要和苏禾在一起!你发誓,永远不会和苏禾在一起!她会害了你,害了我单家!” 荒谬! 单简眼底戾气骤起,猛地抽手,可她的指甲竟深深掐进他的皮肉,甚至整个人都被拖得半悬在床榻外,仍不肯松。 “你疯了?!” 他冷声斥道。 太皇太后呼吸声如破败的风箱,却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块青铜虎符,硬塞进他掌心—— “助太子复辟!一定要……拨乱反正!” “你简直不可理喻!” 单简怒极反笑,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瞬,老太婆嘶哑的声音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脊背—— “你娘……没死。” 单简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太皇太后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笑,枯瘦的手指缓缓展开一块褪色的绢帕——那上面绣着半枝残梅,针脚细密如初。 是母亲的绣工。 单简瞳孔骤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在哪?!” 老太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死死咬住条件——“先答应我……保住单家,远离苏禾!” 单简眼底猩红翻涌,指节捏得发白。 “好,我答应你。”他嗓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可太皇太后却癫狂地笑起来,枯枝般的手指向阴影处——一个佝偻的老嬷嬷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眼神阴鸷如鬼。 “大嬷嬷会跟着你……若你敢阳奉阴违——”她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却仍狰狞地瞪着他,“你娘……立刻就会死!” 单简盯着她,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真是……到死都不忘威胁。” 老太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可那双浑浊的眼睛仍死死瞪着他,仿佛要用最后的生命在他身上烙下诅咒。 “单简……你别想……哄我……” 话音未落,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抽气声,随即—— 彻底僵冷。 可那双眼睛,仍睁着。 不肯闭。 太皇太后死了! 丧钟敲响整个京城都听到了哀嚎。 苏禾看了一眼皇城方向,终于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 “准备一下,单简该回来了!” 苏禾胸有成竹。 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单简看着自己身后站着的大嬷嬷,如鬼魅般让人厌恶生烦。 “我母亲在何处?” “乌蛮!” “什么?” 这个回答单简万万没想到。 怎么可能在乌蛮? “当年太皇太后料到您将来有一日不会受控制,所以并没有将你母亲烧死,而是做了一场戏让你以为她死了。” “然后就用我母亲来拿捏我?” “是!” 大嬷嬷倒是没有隐瞒,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苏禾不过一个弱女子,倒是没想到太皇太后竟如此如临大敌!” 大嬷嬷深深看了单简一眼,语气颇为冷漠: “只要能让将军动心的女子,就都不是弱女子!” 单简明白了。 冷笑道: “意思是,今日若不是苏禾也会是别人?” “是!” 好一个太皇太后! “我母亲的下落你什么时候给我!” “太皇太后遗旨,只要苏禾顺利和亲乌蛮就会将您母亲的消息给您!” 单简立刻出手,杀机满满,死死捏住大嬷嬷的脖颈,只要轻轻一用力,她就会毙命当场。 可这老太婆却仿佛半点不怕。 即便面色被胀的通红她也没有求饶,只是那样死死的看着单简,直到单简率先败下阵来! “或者辅助先太子复辟!” “先太子?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她真是蠢到家还以为他真没死!” 结果大嬷嬷却道: “太皇太后说他没死他一定活着。” “那照你的意思,本将军要先将皇位占着,再来等他出现不成?” 谁晓得这大嬷嬷还真是这个意思。 并口口声声说这是太皇太后的遗愿! 气的单简拂袖而去。 实在是愚不可及。 可是母亲的下落。 和母亲分离二十年……他怎么会不去想不去思念? 可若母亲和心爱人之前选择……单简心中烦躁难安。 他如何走到苏禾别院的都有些不清楚。 又下雨了。 看着苏禾挺着大肚子站在窗前看着他,单简的内心说不出的愁闷。 “身子不适怎么还站在窗前?” “等你啊,这样你一回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我了。” 她的声音绵软诱人,好像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苏禾,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 “有!” 这一次,苏禾倒是没有撒谎。 单简挑眉看向她: “什么?” 苏禾再次将他的手抚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我瞒着你的,只有这个!” 肚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单简眉头紧蹙。 看着苏禾那张虚弱又惨白的脸。 他的手紧了又紧。 他那样深深的看着她: “非要如此?” “什么?” “我说,你真的要和我同房?” 苏禾一脸娇羞低头。 但耳根的红润又是那样的明显。 “将军,怜我!” 单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给了她机会的。 他看着这个自己本来打算什么也不顾而要护着的女人。 他什么也没说,打横将她抱起走到了床榻。 怜惜? “是这样怜惜?还是这样?” 每问一句,他的动作便用力又透着一股狠劲儿! 撞的苏禾又疼又难以招架。 她觉得他似乎在发泄着什么。 明明应该是有万般情义的。 和上一次在山洞完全不同。 他甚至都没有避忌她的肚子。 他的每一次发力都让苏禾露出痛苦的神情。 直到…… 苏禾慌忙起身,生怕再慢一步那玩意儿又回到自己体内。 她不敢耽搁,胡乱将衣衫套上,根本不管躺在那里的单简。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方便一二!” 看着她匆忙离开。 单简盯着自己的小腹。 他抬手切脉。 果然如此! 而另一边。 罗武等早就等在一侧。 “主子,蛊毒已除!” 苏禾大喜过望。 “真的没事了?” “嗯。” “那……” 苏禾想说什么却到底住了嘴,结果霍三大喇叭似得的补充问道: “那以后小祖宗是不是不能和将军同房了?一同方就会回到体内?” 这个大喇叭。 今日倒是……挺有眼力见儿。 可苏禾只是轻咳一声保持沉默。 罗武却道: “五个月的胎儿已经成型,不会再有问题了。 只是今晚稳妥起见还是……算了吧!” 苏禾有些脸红。 但心里还真是松了一口气。 单简还在等她。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 单简立在窗前,阴影覆面,眸底寒霜凛冽。 苏禾站在他面前,衣袍松散,发丝微乱,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痕迹——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藏着压不住的喜色。 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蛊毒解了,是吗?” 苏禾心头一颤。 单简缓步逼近,阴影一寸寸吞没她。 他抬手,指腹重重碾过她泛红的唇,声音低得发冷: “等我回来,故意站在窗前让我心疼……说那些软话哄我……” “主动引我上床……” “在我身下装疼装痛,演得真像啊……” 他猛地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苏禾,你连呼吸的节奏都算计好了,是不是?” 苏禾瞳孔骤缩,喉咙发紧。 “通过同房欢好,将蛊毒过到我的体内。” 他果然知道了! 苏禾一时间竟百口莫辩。 门外夜色如墨,他的声音比夜更冷: “苏禾,我再也不欠你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苏禾有孕! “等一下!” 见他要走。 错身瞬间,苏禾叫住了他。 “我怀孕了!”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让单简的脚步顿住。 他诧异回头,可眼神只能看到她纤细的背影。 他随即冷笑: “这一次又要用怀孕为借口做什么? 太皇太后已经死了,你的威胁也不在了。 苏禾,不是每个人都是傻子!” 所以他不信? 苏禾气笑了,但还是想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是真是假,你摸摸不就知道了?还是说你害怕?” 可单简腹部剧痛无比,蛊毒换了环境并不适应,它的叫嚣险些让单简招架不住。 他哪里还有心情听苏禾说这些?只当她又是用计,不过似乎这一次又是美人计。 但单简心头烦躁难安,根本不想和她多掰扯: “苏禾,往后我不欠你了,好自为之!” 忍住浑身不适,单简再无停留离开此处。 苏禾转头只看得见空空的门口。 她挺着大肚子就这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有些不甘心,往前急走了几步: “单简!” 可单简头也不回,等苏禾追出去时只看到他被霍一带着跳上树梢的背影…… 霍三出来时,刚好看到祖宗一脸失落的站在那里。 “怎么了?吵架了?一次没爽,他想来第二次被你拒绝了?” 苏禾满满的悲凉竟生生因为这句话气笑了。 她突然就觉得很委屈,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霍三吓得不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祖宗这个样子。 “祖宗,泰山崩于顶也没见你哭过,你今日这是……别哭,别哭,肚里可还有孩子!” “我说我怀孕了,他不信!” 啊 ? 这么大的肚子,他到底是什么眼神? “他怎么可能不信呢?他……等等,将军是不是知道你把蛊毒过给他了?” 苏禾点了点头: “嗯,我一回房间,他就问我是不是蛊毒已经清除了。” 霍三了然点头。 “单家人总会有些特殊本事的。 我估计他甚至以为你的肚子是蛊虫所致。 所以根本就没往孩子上头想!” 苏禾气的不行。 这单简怎么会这么奇葩。 “他还说两清了,从此互不相欠!” “咋可能呢?他欠您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就凭您肚子里的两个小祖宗,将军这辈子也别想逃离您的掌心!” 可苏禾真委屈啊。 她失落无比。 过了许久才缓缓回到房间和衣躺下。 她甚至有些不甘心的想着,等明日再见到单简,她一定要让那傻子亲手摸摸,他竟然不信,不信…… 而单简回到府上。 此刻的他大汗淋漓,浑身又痒又疼,那感觉简直折磨的人痛不欲生。 “将军,您中蛊了?而且还是一只已经成型的蛊虫!” 单简点了点头,他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落下,咬紧牙关,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才生生忍住。 “你被人算计了?” 就在这时,大嬷嬷不请自来。 她闯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单简蛊毒发作的样子。 而且奇特的是,她腰间的一个皮鼓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撞击,骇人至极。 “将军中蛊了? 你去见了苏禾? 你与她同房了? 她将蛊毒过给了你? 将军,你为什么就不听老身的话。 老身说过,她必会害死你! 你看,当初太皇太后下在她身上的蛊毒,如今她竟然过到了你的体内。 你……你……” 这老太婆怎么会知道? 也不等单简问,大嬷嬷已经取下了腰间的腰鼓: “今日本就是蛊毒发作的日子,我的母蛊躁动不已,和子蛊离的越紧跳的越凶!” 原来如此! 不过,大嬷嬷估计本意是来捉奸的。 只是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 “大嬷嬷,我们将军的蛊毒可能解?” “自然能,但是要吃大苦头。 而且……” 大嬷嬷担忧的看着单简的腹部,语气说不出的不甘。 “将军会大伤元气,将来怕是会影响子嗣啊!毕竟您体内被强行灌入了一只成型蛊毒。” 竟然还要影响子嗣? “苏禾真是歹毒,竟然用这样的法子来害您。 美人关,英雄冢。 将军,不能再糊涂了!” 此刻就是霍一也收起了对苏禾姑娘的所有好感。 为了自己竟然如此害将军。 将来…… 只有单简眉头都没皱一下。 子嗣…… 他的手指只是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已经说道: “解蛊吧!” “立刻准备大公鸡以及五毒虫。 将军,你可能会大量失血,这几日得好好休息!” 单简点头。 而后由大嬷嬷亲自为他解蛊! 刀刃划破手腕那瞬间,单简看着鲜血不断流出,五毒之虫和母蛊引着子蛊从伤口处顺着鲜血流出时,单简还想,这么多血,这么疼,如果真让她来受,她那样娇弱,他稍微在床上一用力都会哼哼的女人,怕是会受不了的吧? 真是魔怔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满脑子竟然还是她! 单简猛的甩头。 努力将那个女人甩出脑海。 够了,欠她的还够了。 误了她的清白,害得她和亲。 而他如今也子嗣尽毁。 他们两人究竟谁欠谁没人说的清了…… 蛊毒已经解了,流了无数血液后。 单简这样的七尺男儿也昏昏沉沉昏睡过去。 大嬷嬷心疼的看着那只培养多年的蛊虫就这么死了,说不出的可惜。 她抿了抿唇将东西收好,或许她还能再养一只,她想! 可就在她走回院子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那些之前一闪而过的奇怪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苏禾怎么将蛊毒过到将军体内的? 光靠同房可不行。 同房只能缓解蛊毒,但绝对不能将蛊毒过渡。 除非…… 苏禾有孕! 而且怀的还是将军的骨肉。 所以将军才会中招! 大嬷嬷知道这真相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留后娘子竟然真的留了后! 那么将军即便将来无嗣,也不怕了。 大嬷嬷突然有些高兴。 高兴单家有后了。 可这份高兴在想起太皇太后临终之言时又戛然而止! 美人关,英雄冢! 太皇太后遗言绝不能违背。 此事一定要瞒着! 不仅要瞒着,她还得做点什么让将军和苏禾恩断义绝。 至于苏禾腹中骨肉? 她都敢让蛊毒过渡,必然是想保住孩子。 这个时候隐瞒真相或许还真能留下一条血脉。 毕竟帝王虎视眈眈。 绝不可能看到单家有新鲜血液诞生。 瞒! 大嬷嬷想到此转身走出将军府,径直去了长公主府上……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赐婚单简 “娘,你不是说我可以和琉璃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怎么如今又让我娶妻了?” 沈南尘有些不乐意。 可是长公主却自有打算: “如果太皇太后没死,那么白琉璃自然有人护着。 可如今太皇太后死了,而你的身体也好了。 你总不能真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奸生子当你的妻子吧? 更何况她还是陛下亲口说的绝不能为正妻! 南尘,莫要糊涂。 娘,是为你好!” 沈南尘果然没继续反抗。 事实,经历了这般多后,他的心态早就变了。 再宠爱白琉璃,可白琉璃看到了他曾经的不堪,他也看到了白琉璃和苏明河的乱。 他们互相都不再完美。 这份不完美让他们的感情变得干瘪起来,失去了太多的纯真了。 如今只剩下利用和算计。 “那娘亲希望我娶谁?” “这人是……殿下……” 长公主的声音被打断,看到来人只能匆匆离开。 沈南尘没听到人选也没在意。 反正一切有母亲,总不会太差。 对他而言,只要不是苏禾,娶谁都无所谓。 更何况,琉璃的确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沈南尘并不知道,这一幕已经被白琉璃偷偷看到。 在知道沈南尘可能娶妻的时候,白琉璃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不,她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连孩子都没了,他怎么能抛弃自己娶别的女人回来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不会让沈南尘娶妻的,绝对不会! 白琉璃的眼底露出精人的光芒。 她得不到的,就是毁掉也别想让人得到! 而长公主再见到大嬷嬷的时候也很惊讶。 若崔嬷嬷是伺候了太皇太后一辈子的忠仆,那么这位大嬷嬷就是藏在太皇太后背后的一条利爪,指哪儿抓哪儿的利爪,而且只要被她盯上,绝无活口! “嬷嬷你说什么?为谁赐婚?” “单家也就是长公主您的母族,唯一的单家后人,单将军!” 长公主只当听了一个大笑话。 “嬷嬷莫不是忘记了。 我与单家可是太皇太后亲口说的,永无瓜葛!” 嬷嬷也不急。 而是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若是以靖州以北两座城池来换呢?” 长公主精光乍现。 “那两个地方可是太皇太后最重视的地方,大嬷嬷你有这个权利吗?” “这就不劳长公主费心了。” “长公主只需要答应老奴,求陛下圣旨赐婚单将军即可! 如果可以,在和亲公主离开之前,举行婚礼!” 大嬷嬷离开了长公主府。 至于答不答应她根本就不用担心了。 长公主重权重利,这一点和太皇太后其实极为相似。 也正是因为她倚重权力,那么她才不会拒绝。 而大嬷嬷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苏禾顺利和亲,然后将孩子生下来,她再悄悄带走单家骨肉。 苏禾继续和亲。 将军成家! 如此,皆大欢喜。 大嬷嬷踌躇满志。 很快,单家醒来就发现,一直盯着他的大嬷嬷竟然不见了。 “她的东西都在。 但人已经三天没有返回!” “最后一次看到她,她去了何处?” “有人说看到她从长公主府出来,但后来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单家皱着眉。 大嬷嬷那样一个死盯着自己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她不怕自己再和苏禾在一起? 想来也是。 苏禾这般毁他,在所有人眼中,若他再和苏禾在一起,那他就真是贱皮子了。 单家流血过多,起身时头还有些眩晕。 只是不等他休息,圣旨来了! …… “祖宗,出事了。” 苏禾还是第一次见到霍三如此慌张神情。 “怎么了?” 霍三担忧的看着苏禾,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道: “陛下为将军赐婚了!” 哐。 茶杯落在了桌上。 茶水流了一桌。 小桃赶紧将小姐扶起来走到一旁坐下。 苏禾也知道自己反应太大。 很快露出一抹笑意: “赐婚而已,他不会答应的!” 结果,面对姑娘如此胸有成竹,霍三到底将她的笃定击破。 “将军他……已经领旨谢恩了!” 苏禾的脸上这下是彻底变了。 冷意四起。 霍三见此,叹息道: “而且我联系霍一他们,他们不仅避而不见,他们更说……” “说什么?” “说从此祖宗您的所有消息都不用再告诉将军知晓。” 苏禾烦躁难安。 她盯着霍三,见他闪躲不已,苏禾知道他必有隐瞒: “说,还有什么!” 霍三藏起来的那些话终究无所遁形。 “将军蛊毒已经解了,但是从此子嗣艰难,他们说都是拜您所赐,将军和您还是算了吧!您都让单家断子绝孙了,他们要不起!” 断子绝孙? 苏禾诧异无比。 叫来罗武询问,罗武一知半解: “小的只知道解蛊法子却不知道这带来的后果啊……” 哎。 也难怪。 不过苏禾却没什么遗憾。 即便知道后果,再来一次,她为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会这么选择。 人都是自私的。 但苏禾也明白,对于男人来说……从此再无子嗣,她和单简之间怕是真的再无可能了。 只是她还是得想法子告诉单简一声有孕的事。 否则,心头难安! “三皇子还有多久到达京城?” “最晚后日,最快明日!” 苏禾想了想: “现在可以对外传出消息,昭和公主找到,只是腿伤严重恐不良于行!” “是!” 这是唯一还能让苏禾隐瞒腹中骨肉的办法。 只有坐在轮椅上,才不会被人察觉。 果然很快昭和公主找到的事情就传的沸沸扬扬。 而苏禾坐着轮椅被推进皇宫的一幕被无数人看到。 “太皇太后薨逝,昭和,你功不可没!” 苏禾坐在轮椅上半低着头: “臣女愧不敢当!” 仁和帝看着她的腿故意试探: “你的腿……” “臣女的腿伤到了经络,那日被活埋耽搁时间太久……” “让院判立刻为公主看诊!” 苏禾知道皇帝必然起疑。 很快太医院院判到达。 苏禾佯装不识,立刻为其诊治。 苏禾本就作假脉象,院判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之处,但却也照实说道: “公主的腿伤了经络,好好调理兴许有机会站起来。 但至少也得半年才能恢复如初!” 能恢复就好。 皇帝挥了挥手。 等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皇帝才道: “三皇子不日便会进宫。 苏禾,朕希望不要再出任何差池。” “臣女明白,臣女一定好好养伤,绝不会耽搁和亲大事!” 皇帝点了点头,如今太皇太后已除,心头大患已解,自然高兴。 不仅如此,他还道: “你能将蛊毒过到单简体内,此事你做的极好!” 皇帝既然知道? 看来将军府的眼线很多啊! “只是从此,将军对臣女……” 苏禾未尽之言看起来伤怀至极! 可皇帝格外满意。 “单简从此绝嗣。 朕也不好寒了忠臣之心,所以已经下旨赐婚。 不日为他二人亲自主持婚礼!” 苏禾的心仿佛被什么拽紧了,又疼又胀! 可偏偏此时,安福海来报: “陛下,单将军到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若回头谁是狗 几日不见,单简竟憔悴至如此地步? 他手上缠着纱布,身形明显消瘦了一圈,显然解蛊之痛让他受尽折磨。 罗武说得没错,连七尺男儿都脱了层皮,更何况她这样一个女子。 苏禾心中越发庆幸自己的选择,哪怕被单简误解,也值得。 单简自踏入大殿,目光便落在轮椅上的苏禾身上,心中只道她必然又有所图,若非如此,何须装模作样坐在轮椅上? “单将军近来身体……” “风寒引发了旧伤,病了几日,但陛下放心,臣已放血疗伤,现已无碍。” 皇帝看向他腕间纱布,微微颔首,又转向两人: “昭和公主既已寻回,接下来使臣将至,朕不希望再生枝节。 单简,由你负责护卫使者与公主的安全。” 让单简来护她?也罢。 可苏禾的默许并未换来单简的退让: “陛下,此次前来的是乌蛮三皇子,末将以为,若由末将护卫公主,恐引三皇子猜忌,为保和亲顺利,不如将公主接入宫中,宫中守卫森严,必无人可伤她分毫——直至顺利和亲乌蛮。” 单简! 他竟敢如此! 一旦入宫,她这腹中之秘绝无可能瞒过众人。宫中眼线密布,她岂有把握让所有人守口如瓶? 苏禾当即开口,声音清冷如刃: “陛下,将军所虑周全,所言极是。 只不过……臣女若此时入宫,亲兵训练之事恐将耽搁。 况且此番臣女能自山中脱险,全赖他们拼死相救。如今四海升平,仰赖陛下天威,应无人再敢为难臣女。 因此——” 她微微一顿,语气陡然坚决: “臣女恳请陛下恩典!”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了,那些亲兵,是将来不可或缺的利刃,绝不能有失。 “昭和有何请求?” “臣女愿携亲兵驻守山庄,直至和亲礼成!” 她将“和亲”二字咬得极重,如金石相击。 这话,分明是说给单简听的。 可他面容冷峻,无动于衷。 皇帝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终是唇角一扬: “准奏。 至于公主的身体则由院判亲自为公主调理,务必要让公主尽快恢复如初!” 单简唇边冷笑更深。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怀了身孕么? 若真有孕,院判怎会诊不出来? 那可是陛下身边最信重之人,总不至于……倒戈向她? 苏禾先行离去,单简却在宫中滞留片刻。 宫门外。 苏禾坐在马车中,指尖一遍遍抚过自己的腹部。 车帘低垂,掩住了外人所有窥探的视线。 “祖宗,将军出来了!” 苏禾倏地睁眼,正欲命霍三唤他,却听见车外一声懊恼的低呼: “哎!将军瞧见我挥手,竟直接转身上马走了!” 她目光骤然冷冽,周身漫起一片肃杀之气。 “追上去。” “啊……这么多人瞧着,真追?” “追。” 现在才想避嫌?太迟了。 “那您坐稳了!” 马车虽铺了厚软垫,城中道路也算平稳,可霍三扬鞭策马,车驾仍猛地窜出,不过片刻便直抵将军府大门。 “将军——!” 单简步履未停,头也未回。 霍三却猛地一把掀开车帘—— 光影流转间,赫然露出半倚在车厢内的苏禾。 她抬眸直视那道决绝背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地划开空气: “单将军就这么不愿见我?” 苏禾的声音一出,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 昭和公主和单将军? 大新闻啊。 单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眼底幽深似寒潭,目光落在苏禾身上时,几乎令她心头一颤——仿佛他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人。 “公主殿下追到此处,究竟有何要事?” 苏禾强压情绪,迎着他的视线低声道:“将军可否……过来说话?” 过来? 单简纹丝未动。 可他也清楚,众目睽睽之下她既敢追来,若不遂她的意,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一步跨上了马车。 苏禾伸手去拉他缠着纱布的手腕,却被他猛地避开。 她不管不顾,死死攥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她拽着他的手按上自己的腹部,那里微微隆起,触感却僵硬,但却并无胎动回应他指尖的温度。 单简被她强拉着,跌进她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眸里——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几乎又要信了这荒唐的骗局。 “所以你我一月前山洞的那一夜,便能叫你有孕,显怀如此?” 他声音淬冰:“苏禾,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不必演这等拙劣戏码!” 什么? “你我缠绵三日,你竟忘了?”她急道:“留后之事,是你亲口——” “崔嬷嬷早已回禀,”他斩断她的话,字字如刀,“你葵水已至,并未有孕。” 苏禾一时语塞,心头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可单简的声音已彻底冷透: “你与我每一次亲近,皆别有用心。 苏禾,你真是我见过最令人作呕的女人!” 他猛地抽回手,如同拂去什么脏污。 “不管你这肚子里又塞进了什么把戏——我单简,绝不会再信你半分。” “我拿你清白是真,如今我助你除蛊导致子嗣已绝,欠你的……也该还清了。” 他盯着她骤然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各自安好。” 话音未落,他已决绝地掀帘而去。 苏禾僵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一声冷笑。 她猛地朝那道背影嘶声喊道: “单简!你今日既认定我满口谎言,从此你我恩断义绝,谁若回头谁是狗!” 单简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身影迅速消失在将军府门内。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光线。 苏禾颓然跌坐,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腹部传来一阵紧缩的痛楚,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她闭上眼,逐渐泛红的眼眶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绝望与愤怒。 霍三紧张的看着不欢而散的两人。 将军竟然不信祖宗! “我去找他!” 霍三说完就跑。 苏禾却厉声喊道: “回来! 走!” 霍三还要再劝。 苏禾却已决然至极! 更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如此更好,我本也没打算让他知道孩子。 如今……他除非是狗,否则永远别来求我!”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的野心从来就没有掩饰 庄子里,众人行走呼吸都轻了许多。 可苏禾仿佛只有那日在马车时才表现的格外愤怒,回来后却平静无比。 “我要的那些东西收集的如何了?” 那些大户人家的阴私? “已经收集妥当,真没想到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正人君子的官员私下竟然如此不堪。” “越是高门大户,越喜欢藏污纳垢!” “祖宗,那这些阴私咱们要怎么用?” 怎么用?物尽其用! 三皇子已经到了,想来很快就会谈及迎亲之事,但苏禾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直至生产。 所以必须想法子拌住三皇子的脚步。 “一定要想法子拖延时间直到生产!” “可如今三皇子由将军保护,咱们若是想要向他下手怕是没那么容易!” 苏禾脑子里对三皇子的记忆已经全面复盘。 对此人可比其他人要了解的多。 三皇子可以说是乌蛮国夺嫡的重要人选。 但后来三皇子被人暗杀重伤,失去了夺嫡资格。 其实之前苏禾也没想到他们会选三皇子。 但在之前的三皇子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是个极有才干之人。 此人什么都好,却有一个很显著的缺点。 而这个缺点只要用好了,那就是苏禾最大的助力! 正因为了解,所以苏禾已经有了主意: “事在人为。 明日开始找人将我与单将军之间不得不说的两三事传的人尽皆知。 记住,一定要让乌蛮国那些人听到,我们两人之间是有多么的情深似海。” 啊? 霍三都听懵了。 “祖宗,你怎么能擅传这些流言了,这不是名声自污吗? 怎么?你想让乌蛮国使者因为这个就更改和亲人选?” 自然不是! “他们要的就是我,怎么可能更改! 只不过八卦是人的天性,男女都是如此。 而且雄竞有时候可比雌竞更有意思。 你说如果三皇子知道这些,会如何对待单简?” 如何对待? 是个男人都会看不顺眼吧! “您是想让他们两人内斗? 您是不是太小看将军了?到时候如果让将军知道是我们散播的流言那他对您不是误会更深了吗?” 霍三到底是霍三。 言语之中总是如此在意单简! 可苏禾已经稀疏平常。 “我为何要在意他是否误会我? 我与他如今唯一的关系,那便是我为执棋人,他为棋子,仅此而已!” 霍三再蠢也听懂了: “您的意思是说,您要让将军亲自对乌蛮国三皇子动手?” 苏禾这一次却笑的意味深长: “那那些秘闻呢?能控制那些官员的秘闻又有什么用?” “自然有大用处。 联系长公主,我要见她!” 怎么又和长公主扯上关系了? “您和长公主不是一向不对付吗?她如此几次三番至你于死地,您怎么还要见她?” 苏禾看着桌上那些秘史笑得格外真诚: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要利益得当,杀父仇人都能成为至亲好友!” 话太现实,让霍三有些闷闷的,似乎好像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姑娘。 可苏禾已经低头摸向了自己的腹部。 也不管霍三能否懂,只是悠悠说道: “为了护住我腹中孩儿,任何苦难我都能忍下!更何况……区区一个长公主。 即便今日身陷囹吾,即便今日已经在乌蛮国,只要能护住孩儿,哪怕被千人骑万人枕,哪怕被他们拖到大街上执行牵羊礼。 我苏禾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掷地有声。 让霍三内心震撼难受: “姑娘,您不必如此,属下一定会保护你的!” 苏禾轻笑了一笑: “我不是你家将军,自小就有整个单家、太皇太后为他托举。 我苏禾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不怕。 只要能护着我的孩儿。 丧心病狂,成魔成妖我都不惧。 因为这一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必会走下去,并且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此刻苏禾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将自己的内心剖白于外。 霍三震撼不已。 却已经懂了祖宗的难! 他更懂了祖宗为了这两个孩子付出了什么。 将军终究负了祖宗。 终究…… 将军府 单简刚坐下,大嬷嬷便端着药碗出现。 “你不是走了吗?” “我有些事情要办。 将军趁热将药喝了吧,这一次你元气大伤,可得好好养着,否则有碍寿元啊!” 见单简凝视这碗汤药,大嬷嬷倒是无所谓的从兜里掏出药方: “将军可以自己抓药熬药。 这是调理蛊虫所害后的药方。” 大嬷嬷如此直接实诚倒是让单简没想到。 但单简听到了一句话。 “你说蛊虫所害后还需要调理?” “这是自然,男子伤元气伤子嗣。 女子则伤腹,会让腹部鼓胀如孕妇般难以示人。 至少要调理三个月放能恢复! 但将军这蛊毒因为是成年蛊所以伤害更大!” 所以苏禾腹部鼓胀是因为蛊毒所致。 可笑的是苏禾竟然以为自己怀孕! 她可真是天真,她也不想想看,才一个月而已,怎么可能有孕到腹部那般大? 到底是小姑娘。 单简此时竟然有些想笑。 大嬷嬷见他如此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故意放下药方走了。 只要将军信了,哪怕有一日见到苏禾腹大如锣也只会以为是蛊毒后遗症。 如此,苏禾那丫头在想利用他家将军?哼,做梦! 太皇太后放心,您的遗愿老奴必当为您达成! 大嬷嬷一走,单简叫来府医仔细甄别这张药方! “方子没问题,的确是调理疏通之效。 男女都能用。” 单简想了想,将方子递给了霍四: “交给霍三,用不用随她!真是想怀孕想疯了。” 可不知道为何,单简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当时真的有了呢? 或许也就没那么难了吧! 霍三万万没想到,一向和自己不对付的霍四突然找来了。 结果他脱口而出的话顿时让霍三火冒万丈,只听他道: “你们姑娘想怀孕想疯了,看到了没有,是蛊毒后遗症。 这是我们家将军看她可怜特意让我送来的。 别一天到晚那么多癔症。 明知道我们将军如今子嗣艰难偏偏还用这个借口。 咋的?十月怀胎到了生产之日还要去偷个娃子作假吗? 苏禾姑娘有这闲心还是好好准备和亲之事。 还有你。 我看你如今是一点不想再回来了,霍三,你走了,排名老三的位置就是我的!” 偏偏此人说这话的时候苏禾正好走了过来,并且全部听到了耳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苏老大,人要活的现实点 “霍……四是吧?你说的没错。 有这闲工夫,本公主的确应该筹备和亲事宜。 至于你这方子就不必了。 毕竟调理身体而已。 本公主请得起人。” 苏禾没有坐轮椅。 慢慢的走来。 白色的衣衫在微风下偏偏飞动,她那硕圆的肚子就这么直接的印入眼帘。 苏禾走路姿势没有变,但她双手轻抚过肚子的细小动作和表情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母性。 霍四的目光瞬间就被苏禾那肚皮吸引了。 十足十的孕妇样。 霍四可和其他暗卫不同。 他曾经执行过一个任务,保护一名有孕的先锋夫人前往京城,所以他和孕妇真正接触过,只觉得苏禾姑娘这模样…… “还不走?怎么?留下来等霍三请你吃饭? 哦,不对,不应该叫霍三。 从此他叫苏老大。 是我苏禾的亲兄弟! 不是暗卫! 滚吧!” 霍四被激怒了。 让他滚? 什么大肚皮,肯定是装模作样。 滚就滚。 还苏老大? 呸! 霍四一走。 霍三苦笑不得。 这名字取的。 “您也不说给我取一个霸气点的名字。 苏老大像名字吗?” 苏禾认真看着他反驳: “哪里不霸气了?以后谁喊你都喊老大。 就是皇帝见了你也要直呼苏老大。 这名字哪里不好?” 咦?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谁喊他都要喊一声老大呢。 霍三一下就笑了。 “那行,以后对外我就叫苏老大了!” “对内不叫?” “对内我不是怕你叫习惯了吗?再说了,我喊你祖宗,你喊我老大?这……谁是头儿?” 这…… 行吧! “不过我刚才没有乱说。” “什么?” “我说,你是我兄弟! 我的亲人。 你和小桃、忠叔、忠爷爷一样,是我的亲人。 若这世上谁能威胁到我。 只有你们!” 说完,苏禾挺着大肚子又走了。 留下霍三站在原地眼睛都红了。 这祖宗说话怎么这么让人想哭呢。 讨厌! 但看着她独自往前走的背影,霍三又急忙跟了上去! “不坐轮椅了?不怕被人看到啊?走慢点,我推你呗?” “怕生的时候不好生,还是得多走走。” “不是还早吗?” 苏禾摸了摸肚皮。 “双胎没有足月的,都会早产。 如今五个多月了,只要过了七个月,那就要随时准备。” 原来如此。 “那走吧,你想怎么走?” “他们训练的怎么样了?” “放心,明成盯着的,那小子不错,硬是靠自己成了他们的头儿。 训练时的狠劲儿我都佩服。” 苏禾点了点头。 “训练归训练,还得每天给他们洗洗脑,告诉他们,没有我,一定没有他们的今天,更没有他们的明天。 人都是自私的。 我要从根子上让他们认定我才是他们唯一的主子。 任何人也别想撬动他们。 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霍三只觉得小祖宗这脑子里的东西可真多。 居然想着给他们洗脑? “你……” “怎么了?又觉得我阴险了?”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想了,你之前就那么想过。 你的脑子里只觉得你家前任那种光明磊落的才是正确的。 我这样蝇营狗苟的,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对吧?” 霍三冤枉。 他真没那么想过姑娘。 只不过姑娘的话提醒了他。 将军有单家,有太难皇太托举,可姑娘从来只有一个人。 一名女子为自己谋划到如今这地步已是难得了! 他除了佩服,根本就说不出旁的。 “真没有!” “哼……” “祖宗,再走走就回去吧。 长公主那边已经回了消息。 今晚会到庄子与您见面!” 苏禾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长公主一定会和她见面的。 她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和太皇太后如出一辙的性子。 更何况,苏禾一直就知道她到底要什么。 一个离经叛道和她差不多的女人。 他们的目标,出奇的一致呢! 过了五个月,苏禾的胃口出奇的大了。 “小姐,您还要吃啊?已经三碗了!” “不是我要吃,是他们要吃。 再吃最后一碗,我保证!” 小桃不敢给小姐盛多了,只小半碗饭,配着她炒的辣炒鸡丁,说实话,小桃自己看着都辣,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这么喜欢。” “都说酸儿辣女,难道您肚子里有一个女儿?我知道了,龙凤胎,一儿一女!” 小桃在一旁嘀咕。 霍三倒是眼前一亮,和小桃聊道: “有可能啊,到时候一模一样的女宝宝和男宝宝想想就觉得可爱!” “对对,不行,我准备的衣服得再准备点女宝宝的。 万一呢,对吧?” “对对,还有头花首饰,买!” “会不会太早了点?” “不早吧,不是说姑娘家的嫁妆从生下来那一天就要准备吗? 提前买!我给钱!” “哇,霍三你这么有钱?” “请叫我老大!” 小桃白了他一眼: “对内你就是霍三,别想当我老大。” 两人在一旁说话斗嘴。 苏禾在一旁吃的满足。 儿女吗? 那估计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这肚子啊…… “主子,太医院院判章大人到了!” 苏禾点了点头,刚好吃饱。 起身走了走,毫不掩饰的前往前院。 “不坐轮椅?” “不坐,走吧。” 霍三有些担心。 那可是皇帝的亲信。 祖宗这是…… 结果到了前院那位章大人看着祖宗只是略微愣了一下便不做任何反应了。 这…… “章太医不必拘礼,能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 章太医看了一眼霍三和欧萧,倒是知无不言了。 “上一次就觉得公主的脉象有些奇怪。 想来公主是动了手脚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很想看看,两个女人能否掀翻这天下 将军府 “她当真这么说的?” 霍四不敢隐瞒,只道: “是,不过属下的确觉得苏禾姑娘的肚子有些奇怪!” 霍四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将军,见他没有出声打断,立刻继续: “属下觉得姑娘的肚子有些真!肚大如罗,仿佛六七个月的样子。” 单简眉峰一挑。 肚大如罗? 单简的手紧紧握紧,片刻才道: “知道了,下去吧!” 霍四不知道将军是何意。 但霍四一走,单简看着明亮的月光,突然想到那日她在马车的疾言厉色。 再想到那掌心下发紧又发硬的肚皮。 哪怕他们已经决裂。 鬼使神差,单简还想再去看一眼。 就一眼! 他想! …… 长公主屏退众人,独自和苏禾坐在屋内。 “昭和,本宫来此处可不是陪你喝茶的。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灯光并不亮,甚至屋内还有些昏暗。 长公主有些不适应。 看着这个故作深沉的女子,心中颇为不屑。 苏禾自然听出了长公主语气中的轻视。 只是她并不在乎。 而是喝了一口茶慢慢道: “我在想,应该说什么能让长公主你……嚣张不起来!” 长公主都要气笑了。 正要开口,却见苏禾将手中的茶杯一放。 空空的房间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却又响亮! “云州守将雷霆辉明面上是三皇子的人,实际是大皇子的亲信。 长公主正要参他的那本奏折说他吃空饷一万人,殊不知那一万人不是空气。 早已经成为了大皇子的私兵!” 长公主果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 这反应就对了! “你怎么知道?” 苏禾坐着,长公主站着。 苏禾只是扬了扬头便往身后轮椅靠背靠了一下。 “本宫不喜欢有人站着和我说话!” 长公主的怒火已忍到了极点。 但凭着苏禾刚才的话,到底坐了下来。 “还真是小看你了。 这样的消息你竟然都知道!” “长公主的亲信,柳州刺史宋玉……” 刚才的怒火再次被挑起。 她的亲信何时也被苏禾查过? 这个贱人到底手中有多少底牌? “苏禾!” 直呼其名不喊昭和了? 那就行。 “宋玉鳏夫多年,他有一青梅竹马,守寡多年,他本来想要接回府上。 只不过,长公主您以为重用下属赐下恩典,竟然为其赐婚。 让宋玉不得不再次和所爱之人分道扬镳。 他心爱之人离京时失足落下山崖摔死,尸骨无存。 对了,他心上人死那日,便是你亲自为他主持婚事之时。” 长公主有些意外,这等辛密她可不知道,苏禾怎么知道的。 “怎么?你是想说宋玉为了一个女人,要出卖本宫?他的命可是本宫救的,当年若不是本宫……” “长公主急什么?本宫话还没说完。 毕竟当年可是她青梅竹马卖了自己,供他读书科举夺魁。 他病在酒楼,即便没有长公主施救,那酒楼老板也为他请了大夫。 只是长公主自以为是的救命之恩而已!” 这些长公主还真不清楚。 但如果真如苏禾这样说,那宋玉此人……不得不防!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苏禾的手指轻轻敲打在轮椅上,有节奏的一二一二。 在长公主等的不耐烦的时候苏禾才轻声说道: “本宫怎么知道这些长公主不必知道。 长公主只需要知道一点。 你的奏折本宫已经帮你扣下了!” 荒谬。 苏禾何德何能竟然能扣下奏折。 除非…… “你是皇帝的人!” 苏禾挑眉微笑以对。 见此,长公主更是笃定不已。 “你不止是和亲公主那么简单。 你是皇帝故意安插进乌蛮的细作? 皇帝亲自允诺你在庄子上养病,是故意让你在此练兵。” “继续说!” 见她神色不明,长公主竟然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但却觉得自己猜测的有八成真,否则这些辛密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这条皇帝养的狗,如今这是生了反心了吧? 不然你怎么会私下和我联系。 你还敢扣下我的奏折。 苏禾啊苏禾,我竟小看了你!” 苏禾是真有些意外长公主的敏锐。 但再敏锐又如何? 想到她的下场,苏禾话锋一转,语气已经变的冰冷: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长公主若是想要成就大业,还是看紧自己的后院吧! 毕竟,你再如何努力也比不过承安侯的一句话。 美人关英雄冢。 男色关,同样是美人坟!” 长公主呼吸一滞。 她深深的看着昭和。 那些话震耳发聩。 苏禾她……她……竟然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不,这不是最让她心惊的。 让她心惊的是苏禾竟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让那些流言传的沸沸扬扬。 除非…… “禾丫头,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小小年纪倒是有这般谋略。 你深夜叫本宫来此可不是单单和我说这些。 你想要什么?” 苏禾依旧纹丝未动。 但出口的话已经让长公主吓得不轻: “我想要……乌蛮国!” “什么?” “我想要乌蛮国,就如同长公主想要魏国……一般无二!” 疯了,这个丫头疯了。 她既然……既然…… 可虽然觉得她疯了,可长公主这内心竟然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态。 对手!盟友! 长公主就这么看着苏禾。 许久…… “我以为,你不想和亲乌蛮!” 苏禾爽朗大笑: “女子嫁谁不是嫁。 若那人能给你带来无上权利。 那我当然要嫁给最强的那个!” 长公主仿佛第一次认识苏禾! “那为何不嫁皇帝,你的心智和本事入了后宫的话……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苏禾却挑了挑眉! 然后看向长公主: “那我第一个要除掉的必然是你了!” 长公主眼眸一凝,杀气顿现! 但苏禾却在看到她发飙的瞬间话锋突然一转: “我是留后娘子! 只这一点。 我既不可能入宫。 也不可能生下继承人! 但这些在乌蛮,却并没有任何问题!” 没错,乌蛮国对女子的【真超】看的可并不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也在哄着自己玩呢 在不在乎已经不重要了。 苏禾迟迟没有回答。 而是看着旁边的茶杯出神。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乌鸦声。 山庄靠近森林,总能听到这些。 苏禾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向长公主: “都说长公主对驸马情比金坚,但长公主明知道驸马每日在你的膳食中下慢性毒药,可是却还是无动于衷。 那长公主你真的不在乎吗?” 长公主这下真的吓得不轻了。 苏禾知道? 这样的秘闻,苏禾竟然也知道? 她一时间脸色刷白。 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油然而生! 她的眼神更是宛如刀锋刺向苏禾。 可苏禾的目光已经渐渐从迷惘到坚定,与长公主对视着!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震耳发聩。 可不知道为何长公主那样坚强的人居然觉得眼底有些潮湿。 真是见了鬼了。 一个小丫头,她懂什么? “长公主殿下可别把自己作没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可不是那么好玩儿的。” “那就不劳昭和费心了。” 这人真没意思,又叫她昭和了。 长公主说完便披上斗篷打开门步入黑夜中,直到消失不见。 房门开着。 无数凉风涌入。 可苏禾纹丝未动。 她只是看着门口,看着虚无的黑暗。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她为何呆呆的,一动未动。 单简就在屋顶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竟生出无尽的心疼。 这么呆坐着的苏禾看起来那样的单薄,那样的孤独无助。 那种感觉让他浑身难受急了。 恨不得立刻下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呵护! 直到小桃走进来: “姑娘,天冷了,回去休息吧!” 她将一件披风给苏禾小心披上,仔细为她整理裙摆: “长公主走了?” “嗯,已经离开了。” 小桃欲言又止。 苏禾轻笑: “怎么了?对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姑娘,承安侯真的给长公主下毒吗?” “嗯!” 小桃惊讶的很。 “那长公主怎么不揭穿承安侯?大家都以为他们鹣鲽情深呢!” 苏禾把玩着披风上的带子,语气中透着无尽的忧愁: “必然是……哄着自己玩吧!” “啊?哄自己玩?” 小桃不解。 “这世间这般苦,唯有哄着自己玩能甜一些!” 小桃似懂非懂。 可总觉得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小姐,那你呢?” 她? “我也哄自己玩呢!” “可将军不是承安侯,一点委屈都不受说决绝便决绝了。” 苏禾这才放肆笑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大到让整个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的渗人: “所以啊…… 这么苦的人生,我也想有点甜呢。 三皇子…… 谁知道呢? 走吧,困了!” 小桃推着苏禾离开了屋子。 而屋顶的单简却被那些话刺的更疼了。 这么苦的人生! 再想想苏禾的经历和遭遇。 当初堂堂一品大员的嫡出千金却甘当留后娘子,想也知道经历了什么。 她心机深沉又如何。 说到底,不也是被逼的吗? 苏禾……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出了屋子。 “我去给姑娘弄点吃的暖暖身子。” 霍三直接接替了小桃。 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聊着: “他还在屋顶爬着!” 苏禾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 “你的乌鸦叫太难听了,下次换一个!” 霍三讪讪摸了摸鼻子。 “您与长公主聊这般要紧的事儿,四周全是咱们的人。 若非您首肯,将军必然不可能进来。 不过我很好奇,你不怕将军听到啊?”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来也听不到什么。 反而……能听到一些让他受不了的东西。 攻心之术以情入局最伤人。 他非要入局,自然要如他的意!” “可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苏禾轻笑一声: “他都让霍四送方子来了,我不要那方子,他必会不甘心。” 啊? 这都行? “那如果他不来呢?” “不来也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了。 只不过将来动手,更肆无忌惮而已!” 看来小祖宗是铁了心的要和将军不死不休了吗? 太过唏嘘。 霍三尤为不甘心: “将军这么聪明的人为何就是不相信您真的怀孕了呢?” “太自负的人,总是先入为主的先相信自己所见所闻。 而且……他是将军啊!堂堂将军怎么可能为儿女私情耽搁自己的霸业?” “那就一直瞒着?” 苏禾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说,他哪里来的调理的方子?我看过,那方子的确适合中蛊后的人调理!” “单家秘传?” 苏禾却摇了摇头,心头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大嬷嬷……未必不知道我有孕!” 啊? 今日震惊之言让霍三吓得够呛。 “她怎么会知道?” “她才是最该知道的人。 毕竟除了太皇太后就是她精通蛊毒。 你说,连罗武都知道怀孕的人通过胎儿可以将蛊毒过到孩子生父身上。 那么她呢? 她会不知道? 她知道,或许她才能更有法子让单简深信不疑我并无怀孕! 对,没错。 所以,大嬷嬷必然盯上了我的肚子。 她要打我腹中孩儿的主意!” 嘶! 霍三听完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更惊讶的是小祖宗的敏锐和聪慧简直异于常人。 可这聪慧带来的却是危机四伏。 “您……” “放心,没有男人打扰我,我这脑子还是挺够用的!” “嗯,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赶紧的,我饿了。 明天我想吃叫花鸡!” 就不能吃点稍微好一些的吗? 听听这些名字取的。 真是无语死了! “要不吃花胶芙蓉鸡?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要正大光明的死一次 “姑娘这一身衣衫真好看!宫装就是宫装,华丽又珍贵!” 苏禾看着这一身宫装,穿在身上刚好将腹部遮掩。 一坐下来,手中若是再拿一把团扇,那便根本看不出什么。 如今已经4月了,天也渐渐转热,拿着团扇并不突兀。 苏禾鲜少打扮的如此华丽。 哪怕坐在轮椅,也没人低看了她。 她带着小桃和霍三以及欧萧和一队20人亲兵,浩浩荡荡的前往宫廷! …… 白琉璃终于见到了白月娥。 可她发现,往日对自己极为亲厚的母亲,如今对自己似乎冷淡了不少。 “姑母你都不来看我,我好想你啊……” 白月娥看了一眼这个她投入最多心神的女儿。 她中毒的消息从未瞒过她! 可是她竟然一眼都没来瞧过自己! 她可真凉薄啊! 见白氏无动于衷,白琉璃多聪明的人,自然想到了什么。 她几乎一抬头便泪眼婆娑: “姑母你都不知道,我好想来看你的。 可是我……我……被南尘折磨到小产,孩子没了,身子也跨了,想要来看你也不行。 这一次,若非公主要带南尘进宫参加婚宴并且选取嫡妻人选,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放我出来! 姑母,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只有你……” 说完,白琉璃扑到了白氏的身上,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要钱的往下流! 白氏的确动容了。 毕竟是自己费了极多心思的女儿。 而且她散播的那些流言竟然越闹越大。 万一呢?万一这丫头的身份真让她将来得一份了不得的机遇呢? 白氏几乎瞬间就想明白了,立刻心疼的抱着白琉璃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这都是经历了什么啊……呜呜呜……那天杀的沈南尘他竟然敢这么对你。 不要怕,娘会找人替你做主的!” 白琉璃见自己的目的终于达成了,在白氏怀中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但转瞬即逝,抬头时已经换成了疑惑和不解: “是姑父吗?他还愿意帮我们?” 苏青山? 哼。 “他?那个怂货,当年为了自己往上爬连妻子都敢出卖。 如今为了苏家他根本不可能再管我们。 若非先太子一事传的沸沸扬扬,我早就死在庄子了。 他是别指望了!” 难道苏青山对姑母动手了? “那咱们要怎么办才好?”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沈南尘想要抛弃你?做梦。 我会让沈南尘正大光明的将你娶回去。” “可陛下曾经亲口说我是……是……奸生子!” 白氏呼吸一滞,但很快就道: “所以你必须死了!” 啊? 白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白氏的眼睛迸出惊人的亮光。 “你要正大光明的死一次!” 白琉璃眼前一亮,似乎明白了白氏的话。 正大光明? “好,那我要怎么做?” “你过来,咱们如此……” …… 宫中宴会毫无任何新意可言。 唯一的新意大概大家都期待看看那位乌蛮国的三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更清楚,这一次的三皇子绝对不能再在魏国出事了。 否则……两国必会交战了! 苏禾先到。 太后和皇后并没有为难她。 哪怕太后看苏禾依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可是也知道国事为大。 最让他们意外的是,长公主到了后,依旧没搭理苏禾,但也没有为难她。 主场就是主场。 谁也没有苏禾打扮的亮眼。 宫中妃嫔众多,但都很低调。 今日谁若是敢闹事,等待他们的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故此,苏禾坐在那里反而百无聊赖。 直到许玲儿来了,苏禾才有人与她说话。 “苏禾你的命咋这么苦,你的腿……” 许玲儿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在眼睛打转了。 许玲儿是苏禾唯一的知心朋友了,她其实并不想她离自己太近。 所以只道: “无妨,慢慢调理会好的。 玲儿,你去你母亲处吧,别离我太近!” 又是如此。 每次苏禾都将自己赶走,其实她也可以的,可以站在她的身边替她挡住风雨的。 可一想到上一次,若非苏禾当了和亲公主她早就被平南王生吞活剥了。 见许玲儿还想再说,苏禾迅速小声提点: “玲儿,别让我分心!” 许玲儿果然不说话了。 不忍的看了苏禾一眼便走开了。 回到许母身边的时候眼泪流的更多,许母感激的看了苏禾一眼,也没有上前搭话。 很快乌蛮国使者到了。 乌蛮国三皇子带着一行使者浩浩荡荡来到了魏国。 即便多年未见,可是三皇子一到,苏禾就一眼认出了鹤立鸡群的他。 身材魁梧高大,皮肤黝黑,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单薄的嘴唇以及俊朗的外表! 是的。 他长的极为俊朗非凡。 他一出现,好些人都发出惊叹声。 苏禾扫了一圈四周。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单简身上。 可单简太敏锐了,猛的抬头直接和苏禾对上。 而苏禾非但没有退缩还大张旗鼓的在他和三皇子之间扫视,大有一副比较的姿态,这模样看的单简火冒万丈。 两边见礼后,乌蛮国三皇子曹景云则向仁和帝提出要见苏禾。 霍三正要推着苏禾过去却被苏禾一拦,指了指小桃。 霍三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让小桃接手。 一走近,曹景云打量的目光看了苏禾一眼,再看到她轮椅上的双腿后,脸上闪过一抹极快的喜色。 苏禾看的清楚分明,但她还是依照规矩行礼。 “昭和公主的腿……” “三皇子请放心,朕已经派了院判亲自为昭和诊治,三个月内一定能恢复正常!” “三个月?本皇子可没那么多时间,一月内必须启程!” 皇帝倒是不介意: “自然没问题,到时候会有太医随行。” 三皇子这才点了点头。 然后便和苏禾一起回到了座位。 等回到座位时,霍三本要上前接替小桃,却被苏禾狠狠瞪了一眼,霍三的手有些尴尬,结果那位三皇子却看着霍三道: “这是公主的内侍?” 霍三想要正大光明的在苏禾身边,那么就只能内侍公公打扮,而且公主本来也有内侍,加上霍三本来那玩意儿就不行,他自然也没有排斥。 现在听到三皇子问及,他立刻点头: “奴才苏老大,见过殿下!” “苏老大?你这名字取的……很特别!” “殿下见笑了。 这名字是我家公主取的,奴才很喜欢。” “是吗?昭和你还挺有意思的。” 简单寒暄后落座。 但落在旁人眼中只觉得这位三皇子又英俊又好相处,就连霍三也觉得不错,甚至还挺上道的上前主动为三皇子倒了酒。 苏禾冷眼看着霍三,又见小桃一脸疑惑。 苏禾冷笑一声没有做答。 结果有心人见此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宴会开始后,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三皇子自然不会只在位置上坐着。 而长公主看了苏禾一眼,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道: “昭和这么迫不及待的让贴身丫头在三皇子面前露脸,这是知道自己不良于行提前为自己找帮手了啊?” 苏禾看向四周,果然那些妇人都这么觉得。 她的手紧了紧,小桃会不会也误会? 谁知道,小桃却毫无畏惧的站出来道: “小桃的命都是公主的,公主就是让小桃去死也是小桃的荣幸呢!” 苏禾就知道,她的小桃绝不会误解她! 长公主听到这话,冷哼一声,竟然不往下接了。 苏禾知道她是故意如此,但旁人不知道啊。 这不,到底有自以为是长公主一派的人出来说了。 “和亲公主非诏不可返回。 贴身婢女从此也要远离家族亲人,想来也不容易。 这一生的荣辱便都在自家主子身上了,公主还有封号,可贴身婢女就真的……生死都不可能由得自己了,也是可怜。” 哪里来的圣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女人从不为难女人 苏禾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穿一件湖蓝色缠枝莲纹的云锦对襟长衫,发间一支点翠衔珠步摇随之轻晃,流苏下坠着的珍珠散发出温润的光泽,与她耳垂上那对同样小巧的珍珠耳珰相映生辉。 说话时唇角天然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恬淡与娇贵。 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出的那番话倒是附和她如今的模样。 只不过。 话不可深思! 可怜婢女…… “那照蒋大姑娘的意思,和亲就应该让公主一人出行,不带婢女,不带宫人,不带士兵。 就连打仗也是如此。 将军上场,两军对战也不用让士兵出击,就两方将军单挑或者唇枪舌战一回就能分出胜负? 朝中也可以不用这么多的官员,毕竟自己个儿把所有事儿都做完就行了。 最要紧的还是蒋大姑娘将来出嫁,可千万别带陪嫁丫鬟和嬷嬷,免得到了夫家被丈夫收房当了小妾,人家本来还有机会放出去当正头娘子的,结果好好的非要当奴才。 也是可怜呢!” 论阴阳怪气,论耍嘴皮子能比得过苏禾? 当即那蒋丽华便被羞恼的脸红脖子粗的。 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硬是不知道要怎么辩解才好,一时间急的眼睛都红了。 蒋母自然心疼自己的女儿。 她也是有品阶的诰命,而且她还是汝阳王的女儿身份尊贵。 她是看不上苏禾这个和亲公主的,只是身份摆着加上还要以国事为重,自然也就客气了两分。 蒋夫人拉了拉蒋丽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教训: “公主教训的是,你这丫头被母亲教育的太过天真无邪,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 你只看到丫头们的可怜,却看不到主子们为此付出了什么。 你看你爹,每日上衙下朝每十日方可休沐一日,可那一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你呀,到底是被我保护的太好了。 以后去了将军府上可不能再如此,毕竟将军可比你爹还要忙呢。” 前头的话教训的极狠,便是苏禾也意外这位蒋夫人的“明理”,但最后一句话苏禾听懂了,无不告诉她,人家是单家未过门的妻子。 她这个留后娘子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四周妇人全都竖起了耳朵,好些还故意拿起茶杯掩饰唇角笑意。 那蒋丽华刚开始还很难受的低头,听着听着也慢慢抬起头不再红眼眶了。 苏禾就笑了。 还真是厉害的当家主母呢。 不动声色就能伤人于无形呢。 苏禾一直保持微笑。 直到蒋夫人说完,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脸或者发火的时候。 苏禾突然轻轻推动了轮椅。 小桃见状立刻上前。 众人一愣。 怎么?昭和公主这是恼羞成怒了? 就连那位蒋夫人都一脸紧张的拉着自己的女儿。 长公主更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苏禾。 苏禾的动作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就连坐在上面的皇帝也好奇的看过来。 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时候。 突然,苏禾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 “单将军!”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丝竹管弦也全都停了下来。 在一旁的单简闻声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单简眉头微微蹙起。 但还是走了过去。 “殿下,不知道召唤微臣有何要事!” 苏禾笑了笑,仰起头,露出一抹纯真的笑意,看着他: “刚才听蒋夫人提及,蒋大姑娘不日便要嫁入将军府操持打点将军府上下。 本宫这才知道,原来单将军已经和蒋家定亲了啊?” 闻针可落。 这下就连单简也有些不自在。 直到,一旁不嫌事儿大摆明看热闹的长公主道: “陛下赐婚,昭和当时还在失踪,不知道也正常!” 苏禾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陛下圣明! 臣女倒是觉得蒋姑娘活泼可爱,天真无邪,和单将军还真是匹配呢。 真好啊! 将军……” 苏禾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先是低头,然后又抬头对上单简那双明亮的眸子,突然一笑声音比刚才大了数倍不止: “将军……喜得良缘,余生必当平安顺遂!苏禾恭喜将军!” 那滴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 只有那么一滴。 又快又晶莹。 唯有他看的分明。 然后低头,转身吃力的拨动轮椅回到了座位。 小桃捂着嘴,眼睛红红,硬是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她也巧妙的没有上前,主仆二人之间说不出的可怜和单薄。 别说,这一幕就连长公主都有些不忍,但更多的她却看向了刚才被苏禾将了一军的单简。 她还真是小看了苏禾这个丫头了。 瞧瞧单简那样子。 他若没入心,鬼都不信。 她突然很庆幸,也幸好南尘没娶她,就这段位?南尘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不过……既然这么厉害,当初怎么就被一个寄居的表姑娘欺的这么狠? 装的? 如今瞧着,怕是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厉害,当真厉害。 而单简的确心疼了。 那种根本就无法控制的心疼,随着那滴眼泪落下差一点他就忍不住抗旨拒婚了。 但他更清楚。 假的! 小东西故意的! 她故意如此! 她要让他心疼,让他难堪,让他下不了台。 就好像之前蒋家母女让她难堪一样。 她这样的性子哪里肯吃一点亏? 睚眦必报。 只是她倒是奇特,不找蒋家母女找他! 瞧,所有人都盯着他。 单简只略一思索就抬手抱拳,对着苏禾落寞的背影行了一礼。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而苏禾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样。 在单简行礼的时候突然停住,直到礼成,她才继续回到了座位上。 单简再转身离去。 他的步子很重,他走的很慢。 仿佛每一步都是力拔千钧用尽毕生力气! 而那微不可见的叹息声更是让四周听的一清二楚。 这两人宛如被拆开的金玉良缘。 让人唏嘘非常。 蒋家母女顿时脸色一变,蒋夫人还好,可蒋大小姐已经再次红了眼眶。 宴会继续。 苏禾坐在一旁沉默的喝着“酒”。 她不发一言,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可不少。 而她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乌蛮国人的注意。 立刻有人不满了。 “昭和公主与单简……你们难道不该避嫌吗?” 话音一落。 单简这把早就锋芒毕露的刀锋猛的出鞘: “若不避嫌,还有你们三皇子什么事儿?” 嘶! 单简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苏禾,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瞧,他又上钩了呢…… 第一百二十章 他的目标又不是你! “放肆,单将军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我乌蛮国未来三皇子妃!” 单简半步不让! “自然知道,你们趁我身陷囹吾时故意点她为和亲公主,本将军也想问问乌蛮国到底想做什么?羞辱本将军?” 本来极好的场景,突然剑拔弩张。 乌蛮国使者气的站起来指着单简叫骂: “给你脸……啊……我的手!” 那使者根本就还没骂出口,他的手指竟然齐刷刷的被切断。 而行凶的东西竟然只是单简手中的不知道何时被捏碎的酒杯! 鲜血淋漓。 变故一触即发。 谁也没想到单简说出手就出手。 “两国邦交不斩来使,单简你想做什么?引起两国纷争吗?” “难道不该是本将军问问贵国使者想做什么吗? 挑拨两国关系? 已经夺人妻了,还要再来踩一脚? 这口气尔等忍得本将军忍不得。 要么给本将军夹起尾巴。 要么本将军也不怕区区蛮夷!” 当着皇帝的面,单简的话无不放肆。 可谁都看得出单简对苏禾的维护实在是让人心惊。 大皇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赶紧走过去打圆场。 今日三位皇子封王后第一次参加这样大的宴会,自然也不希望出事。 “单将军不要鲁莽。 乌蛮国使者或许并非那个意思!” “那郡王的意思是,他们就是想要侮辱本将军?” 大皇子一愣,他可不是这个意思。 二皇子三皇子也上前。 结果单简半点面子不给。 该怼就怼,谁来劝都不行。 直到…… “单简,退下!” 帝王开口了。 这一开口,单简立刻退下。 这让皇帝满意至极。 但也让那三位皇子脸色一变。 是啊,刚才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单简在大殿动手,皇帝可没有阻拦! 说明……皇帝竟是站在单简这一边。 如今皇帝一句话,单简立刻停下。 单简是父皇的人。 这个认知让整个朝堂的人都为之一肃。 什么时候开始,单家竟然归顺了帝王。 帝王被单简如此给足脸面实在是满意至极。 自然也会更加维护他。 “三皇子,既然已经订下苏禾为和亲公主,你们再三羞辱,那可就是羞辱我魏国了。 两国和亲事宜几次三番受阻,朕很怀疑乌蛮国到底是否有这个诚心,若没有的话……” “魏国陛下!此事乃是误会。 是古将军喝多了酒,所以才胡言乱语。” “一句喝多了酒就想本宫的践踏本宫的名声,到底是践踏的是本宫还是魏国,亦或者是三皇子你呢?” 苏禾也立刻出声,半步不退。 三皇子看了一眼昭和又看了一眼刚才拔刀霸气无比的单简,他突然一笑,只见一道银光闪过: “啊……” 尖叫声四起。 而刚才被砍断手指的将军已经被三皇子直接砍下了头颅。 血溅三尺。 女眷全都吓傻。 唯有苏禾和长公主一脸深意的看着那位面上云淡风轻的三皇子。 他刚才给人的感觉有多平和多风流倜傥潇洒不凡。 现在便有多嗜血残暴,多……杀伐果断! “本王求娶昭和公主的心就如同此,不知道这份诚意可够?” 皇帝脸色一变,但到底点头: “宴会继续,不要因为这些事儿辱了诸位的雅兴。” 帝王一挥手,马上就有人将尸体抬走。 而苏禾自始至终都平淡无奇,面上一点难看之色都没有。 这反而让三皇子高看一眼。 单简的女人……没想到还是一副硬骨头。 苏禾如此云淡风轻,让在场那些女眷都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特别是蒋丽华更是一脸惊讶和探究的偷偷打量她。 刚才大殿那些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也有她的声音。 她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可是苏禾……那个留后娘子,她竟然半点不怕。 甚至和单将军一唱一和就这样轻易便拿下了乌蛮国一个将军的头颅。 满场女眷只有她和长公主如此平静。 她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自己和苏禾的不同。 她又看向单将军,而单将军刚好目光看向苏禾,蒋丽华突然又松了一口气了。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将军对着苏禾居然皱了眉头。 很快,但被她全部看在了眼中。 所以,单将军其实并不喜欢苏禾这样的是吗? 也是,女人就该贞静娴淑,像苏禾那样行径大胆妄悖之人哪里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那样的强者必定是希望有女人能为他安镇后宅的。 苏禾绝对不适合。 蒋丽华说服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的心没那么难受了。 不过单将军真是有魅力,刚才剑拔弩张此刻却又和乌蛮国三皇子推杯换盏。 这气度让她动容,让她沉迷。 而苏禾自然也看到了三皇子和单简的互动。 但很快抽回了视线。 结果,三皇子还偏偏转头看向了苏禾——身边的霍三。 “那个……苏老大?你过来伺候本皇子和单将军。 昭和,你不会介意吧?” 霍三没想到三皇子竟然点名要他。 苏禾看着霍三冷笑了一声,自然没意见。 霍三虽疑惑但还是硬着头皮上! 单简则听到那名字有些意外和失笑。 苏老大! 古灵精怪的。 小丫头当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姑娘,奴婢还以为三皇子会喊奴婢去呢!” 苏禾笑了笑静观其变! 苏禾看着霍三和单简,突然便心情极好了。 “姑娘,三皇子还挺有胸怀的,居然和单将军还能坐下来一同饮酒! 将军的脸色一直那么冷冰冰的看不出喜怒,但三皇子看着将军倒是喜笑颜开,他这人真奇怪呢!他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苏禾差点没笑出声。 但小桃还真说的没错。 “阴谋啊?有啊!” 啊?有? “是什么?” 苏禾撸了撸嘴,示意小桃看过去。 这一眼刚好看到三皇子的手就这么直白的伸到了霍三的裤裆之下。 若非他们角度刁钻,刚好看到。 这一幕绝不会被旁人发现。 但这一幕,让小桃差点没尖叫出声。 当然,同样差点没尖叫出声的霍三手中的酒壶啪的落到了地上。 不仅如此,他杀意顿起。 电光火石之间苏禾喊道: “连酒壶都拿不稳要你有什么用? 还不快过来,别再扫了三皇子的雅兴!” 那一刻霍三总算懂了,为什么刚才他家祖宗不让自己推轮椅让自己避开三皇子了。 原来……原来那畜生竟有龙阳之癖,刚才他竟然当众羞辱他!!! 他的清白,差一点……没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 但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行了,又没怎么吃亏!” 小桃捂着嘴偷乐。 霍三却已经咬牙切齿: “我要弄死那丫!” 苏禾却以茶杯遮掩,轻笑出声: “你急什么?他的目标又不是你!” 什么? 霍三不解的看过去。 突然,福临心至! 所以,所以…… “妈耶,他看上将军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也要靠男色诱人 “看没看上我不知道。 但对你……必然是看上了的!” 都上手了,能不算看上? 一提到这事儿霍三就呕的要死,甚至觉得自己脏了,脏了。 特别是下面那地方凉飕飕的,阴风阵阵。 “我要杀了他!” “格局大点,家国面前牺牲点自己怎么了?怎么了? 再说了,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吗?对吧?” 小桃在一旁偷笑。 霍三那个气哦。 只觉得祖宗变了,都不帮自己了。 可突然又听到苏禾画风一变,指着那边道: “这个时候的确应该像你家将军学习学习,看看人家,谈笑风生。 夺妻之恨都能忍,想来将来真被爆了……必然也是能忍的吧!” 笑死个仙人了。 就是霍三此刻也没忍住了。 “将军和他难道不应该是仇敌吗?这三皇子真心还是假的?” “你管他真心还是假意?仇敌又如何?只要拿下了,那就是让仇敌在身下臣服,拿不下?那再和仇敌开战也不迟。” “这个三皇子心机可真深啊!看起来跟读书人似得一脸人畜无害,可一动手! 实际……不对啊! 祖宗,您真是祖宗啊,你怎么知道他有这癖好?不对,应该是你早就知道他有这癖好?” 这个笨蛋,现在才晓得?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三皇子会不会以初来乍到为由向我要你。 你说我这未婚妻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怎么是答应呢? 不,不,不! “您可千万别答应啊,祖宗!” “不答应那你难免要受一番苦了。 毕竟你伺候不周,本公主可是要惩罚你的!” “罚,您想怎么罚都可以!” 苏禾想了想…… “那就罚你……明日开始穿女装在我身边伺候吧。” “什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他就是不喜欢女人啊,我也是为了保护你!” 霍三很难受。 特别难受。 穿女装? 好难啊。 只有苏禾在一旁露出得逞的笑容。 这个傻子,还真信了? 这暗卫怎么会这么单纯?但是也太好玩了。 不过单简的话……若是被他知道他的男色被一男人惦记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冲冠一怒为自己……动手呢?突然就好期待呢! 单简的确觉得这个三皇子心思颇深,对待自己还能笑的出来,明明他应该是他的对手。 毕竟自己和苏禾…… 看来这三皇子必有所图。 大殿宴会继续进行着。 喝酒的,看演出的。 苏禾知道,蒋丽华一直在看她,明里暗里的打量。 只是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苏禾从来没打算为难她,对这位,苏禾的印象只在曾经宴会上遇到,甚至都不曾打招呼。 但蒋家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清贵的很。 皇帝给单简指这门婚事倒是没有乱来。 苏禾不说话一直扫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长公主身边的承安侯身上。 承安侯这个人极为奇怪,担着侯爷的名头,但是他几乎从来不和京城任何人来往。 他也不参加任何政务,开了一家书肆,每日都只在书肆待着。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隽气息。 但这位却在后来亲手将长公主斩杀! 好歹也是为自己生了孩子的枕边人。 但这位也是真下得了手。 所以,为何要因为男人放弃一切? 男人是这天下最靠不住的动物! 如今承安侯早就在长公主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长公主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看,此刻长公主还在为承安侯布菜。 可苏禾是吃亏的人? 以茶代酒对着长公主遥遥举杯: “殿下与承安侯伉俪情深实在是让人羡慕,昭和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苏禾说的随意,即便落在旁人眼里也只觉得是假意寒暄,唯有长公主脸色一变,拿酒杯的手都顿了一下。 但也只那么一瞬便再次扬起了那抹明媚的脸: “昭和将来和三皇子也必定会伉俪情深,相敬如宾!” 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有这两个女人才懂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转! 沈南尘见母亲竟然和苏禾破冰,这一幕多少让他有些意外,可意外后又是无尽的窃喜和……后悔! 若是之前…… 突然感慨他和苏禾两人真是波折不断。 但苏禾没死,只是伤了腿也是万幸。 他觉得苏禾如今越发迷人了。 即便坐在轮椅上也让他感觉心生欢喜,难以忘记! 偏偏今日母亲要为他挑选妻子人选,沈南尘一时间内心抗拒几乎到达了顶点。 果然,很快就听到长公主说道: “南尘,我与你父亲都不胜酒力,你代我们向魏将军敬一杯!” 竟然是魏家?当年对仁和帝有从龙之功被封为泽恩侯的魏家。 他可与普通侯爷不同,他们魏家手上可是有兵权的,而且京畿要道重要关卡的位置都是魏家人。 长公主选的这个人真是让苏禾都觉得她司马昭之心野心太大了。 皇帝怎么可能允许?魏家又怎么可能允许? 但苏禾也知道长公主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除非……她已有了谋划! 她的目光瞬间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魏家当家主母身上。 魏夫人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但那位长相平平身材圆润的魏大小姐就不是不好看了,反而一脸欣喜若狂的模样。 苏禾一下就懂了。 原来问题在这里。 美男计。 哈哈,不可一世的沈南尘怕是做梦都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要用男色来钓翘嘴了! 就沈南尘那个喜欢一切美好东西的个性,怎么可能如长公主的愿。 毕竟那位魏姑娘的容貌实在是连清秀都差一点沾边。 这京中贵女总不能个个都貌美如花气质如华。 这位魏姑娘和魏大人的容貌至少有8分相似,听闻极得魏大人喜爱。 长公主这步棋是好,但就看沈南尘乐意不乐意了。 但让苏禾没想到的是,沈南尘还没说什么,倒是承安侯率先开口: “南尘身子刚愈,不易多喝酒,而且来日方长,今日本就是为了乌蛮国三皇子接风洗尘,其他的事儿不急于一时!” 承安侯如此直言简直就是将长公主的脸往地下踩。 但大家都知道,只要承安侯说的事,长公主没有不应于的,没看到就连沈南尘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魏夫人更是如此,只觉得幸好承安侯还算明理。 就沈南尘的名声,也配她的女儿? 可是所有人都以为长公主必会应允的时候,长公主却突然说道: “那便以茶代酒吧!” 承安侯诧异的挑眉。 但到底没再继续反驳长公主的话。 然后沈南尘只能认命的拿着茶杯过去。 苏禾看了一眼长公主和承安侯,看来下毒一事长公主心中不是一点都不在意。 “有些闷,出去走走吧。” 霍三巴不得早点出去。 推着苏禾赶紧往外走。 她才出去没多久,长公主竟然带着人也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睡他还用药?瞧不起谁呢? 她神色不明,但苏禾直觉她心情一定不好。 不过在看到苏禾的时候长公主反而直接屏退众人站在了她身边。 “殿下不怕被人看到你我亲近?” “本宫浸淫宫中数年,若是本宫想与人说些贴己话都怕被人听见,那所谓的大业自然也是不配了!” 还真是自负啊。 “殿下想与我说什么?” 站在这高台之上,看着远处宫墙和这此起彼伏的红砖青瓦,那种说不出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南尘一定要与魏家联姻。 苏禾,不要横生枝节坏我好事!” 她还真是看得起她啊。 苏禾轻笑: “长公主说笑了。 沈公子与魏家的婚事可不是本宫能左右的。 不过…… 长公主应该也明白,如今沈南尘的名声可配不上魏家大姑娘!”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苏禾笑的更张扬更有攻击性了: “是拜我所赐还是沈南尘自己无能?长公主心里怕是比我清楚吧!” “你……” “长公主也不过三十有七吧?” “你什么意思?” “与其将来替人做嫁衣裳,被父子两人拿捏,还不如……另谋打算!” 长公主不解的看向苏禾。 “你到底什么意思?” “魏家一定看不上沈南尘也不敢看上沈南尘。 而且如今三位皇子已经封了郡王并入朝为官。 长公主这个时候跳出来不就是给帝王赐给几位郡王磨刀的吗? 我实在是不明白,长公主这么聪明的人为何就不懂坐山观虎斗? 长公主到底在急什么? 是担心那所谓的先太子你的侄子真的存在? 担心先皇真留下了这么一个隐患?他会回来和你争夺皇位?” 这些隐秘的想法竟然被这丫头全部说中。 长公主紧咬牙冠没有立刻出声。 但苏禾也不需要她出声,继续说道: “长公主不必焦虑!” “哼,说的轻巧!” 她果然在意这个。 “自然是不必焦虑。 若先太子出现在南边,你便亲自替他正名!” “什么?疯了?” 苏禾点了点那虚无的夜空。 “出现在北边你也为他正名! 总之,不管出现在哪里,你都承认,然后……让他正大光明的再死一次! 既然先太子不足挂齿,那么长公主就不用太着急了。” 长公主还真的是越听脸色越是精彩。 对啊。 让其正大光明的当着大家的面再死一次,管你什么先太子都得下地狱。 这个苏禾真是聪慧至极! “至于沈公子?也就长公主觉得您这儿子天下第一好。 若将来长公主真大业得成,这位可守不住江山啊!” 长公主的脸色又不好了。 “你和南尘有旧恨!” “长公主莫不是忘记了,我的目标可是乌蛮。 不过若我不是真心为长公主考虑,我自然不用如此说,毕竟沈南尘不是我的对手,不是吗?” 长公主很想反驳但都哑然。 没错,如今的苏禾绝对能将南尘拿捏的死死的。 “所以,长公主可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 这么年轻再生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苏禾见长公主神色有些难以言语的难堪之态。 她又加了一把火: “一副药下去乖乖让你为所欲为,想要什么没有? 当然,如果长公主还是不舍,还如此情深,想要你命都能忍下,那昭和今日就当放了虚空,什么也没说吧。” 苏禾搅乱了长公主的心神,丢下这么一段话后走了。 怎么选?苏禾并不关心。 她只关心这一池水还不够混! “小祖宗,你和长公主说了什么?你看长公主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你好奇?” 霍三的确好奇。 “我让她下一副药把承安侯给睡了,趁年轻再生一个孩子。”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霍三差点没呛死。 瞧这出息。 “霍三,你跟着你家前任见的世面也太少了。 瞧瞧,今晚你可两次被吓到了呢。” 这是世面见的少吗? 这世上怕就没有这样劝人的吧? “那要不我也给将军一副药,你睡了他得了!” 苏禾偏头看向身后的霍三。 讥笑一声: “睡他还用药?瞧不起谁呢?” 霍三刚要笑出声,却突然抬头看向了旁边不远处的海棠树! “谁在偷听?” 苏禾也看了过去。 两人声音不小,想来刚才的话必然被人听到了。 反正也没关系,她并不在乎。 但她没想到的是,偷听的人竟然是蒋丽华! 她局促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 她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苏禾坐着,她站着,她那样子宛如做错事儿的孩子。 “蒋姑娘一个人?宫中宴会人多眼杂,蒋姑娘出来还是要带个婢女。 不然若是听到一些不该你听到的,小心……杀你灭口哦!” 苏禾恶趣味的看着蒋丽华。 蒋丽华果然吓的一抖,眼睛一下就红了,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向着苏禾身后跑了过去。 “将军,救我!” 单简? 霍三突然八卦无比。 妈呀,这才是现任和前任呢。 将军会帮谁? 霍三迅速帮苏禾转身。 再次四目相对。 苏禾又看向他“羽翼”下的那位蒋大姑娘,她邪魅一笑,透着三分讥讽。 然后就看她不仅不退,反而自顾自的推着轮椅往前又近了一步。 她故意在单简面前落定。 然后看向单简保护着的蒋丽华。 “发生了什么事!” 单简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苏禾没理他,继续看着蒋丽华: “你刚才说,将军救我?” 嗯? 单简目光变得深邃如潭,直直看向苏禾。 “说!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苏禾声音陡然拔高。 惊的蒋丽华浑身一抖,那胆小的样子就跟鹌鹑似的。 她这般柔弱,只求将军能多多怜惜她! “是……是……” “那我一定做了要危及你生命的事了?” “这……这……将军……” 蒋丽华求救的看向单简。 单简继续厉声只吐出了一个字: “说!” 蒋丽华只能硬着头皮道: “没有,只是我……我无意间听到了昭和公主的话,我怕……” “你听到了什么?” 单简顺势而问。 可蒋丽华却难以启齿。 那话……那话太放浪形骸,她说不出口呢。 “我……我……说不出口!” 苏禾笑了。 看着单简,眼神放肆又大胆: “蒋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身家干净的清白姑娘怎么说的出口呢? 不如本宫帮你说吧。 蒋姑娘偷听的话是…… 我如果若是想要睡了将军你,无需下药!”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本将军亲自护送公主离开 她……她……她怎么敢当着将军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实在是大胆又狂妄。 怪不得能成为留后娘子,还真是豁的出去。 “所以,这话到底让蒋姑娘救什么命呢?” 蒋丽华一时哑然又尴尬。 她甚至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拉一拉自己的未婚夫。 可是,单简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苏禾说完这话后便往苏禾那里走近了一步: “殿下,不过是无心之言!” 帮她啊? 苏禾气笑了。 蒋丽华的眼神骤然变亮。 将军帮她,帮她……这下这个女人看你拿什么耀武扬威? 而且仿佛又嫌不够。 单简继续开口: “殿下。”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您的身份尊贵,言行举止当为天下典范。 如此……豪言壮语,出自您口,入于臣耳,已非礼法所容。 若再经由他人之口流传于市井之间,损及的,恐怕不止是殿下一人的清誉,更是天家颜面。” 他上前一步,身形并未显得如何咄咄逼人,但那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却无声地弥漫开来。 苏禾听到这番提点,几乎不加掩饰的放肆大笑出声: “天家颜面与我何干? 莫说单简将军。 本公主想要睡谁本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不是吗? 这高帽子还是适合单将军自己戴。 毕竟,单将军喜欢戴帽子,还是绿色的呢……” 蒋丽华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这苏禾她怎么能这么羞辱将军? “殿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将军呢!明明是你出言太过……放浪……” “蒋姑娘慎言!” 单简测过身看着蒋丽华语气不容置疑: “在宫中行走,蒋姑娘应当谨言慎行,稍不注意便会祸临己身,害了自己便罢了,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那才是大忌。” 蒋丽华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将军不是帮她吗? “将军,丽华委屈啊!” 委屈? 单简的眼神骤然冷却,近实质的、带着寒意的威压看向蒋丽华: “今日你所闻所见,皆系幻听幻象,公主什么话也没说,明白?” 说到此,蒋丽华已经脸色惨白,将军对她竟然如此疾言厉色。 明明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明明她才是将军的未婚妻啊! 刚才停下的眼泪这下流的更凶了。 她都那般羞辱将军了,将军竟然还如此帮她!为什么?为什么? 蒋丽华哭的一抽一抽的,模样委屈的不行。 单简瞧的皱眉,烦躁不已。 他侧身看向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苏禾,苏禾只丢了个白眼给他,而后推着轮椅就走。 那嚣张之气真是气的人肝儿疼。 单简更是被她那句想睡谁就睡谁导致怒火中烧。 大踏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轮椅。 “殿下不良于行,还是末将亲自护送殿下离开吧。 至于末将到底喜不喜欢戴帽子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他弯腰打横将人抱起。 在蒋丽华和霍三错愕的眼神下抱着人消失在跟前。 这下蒋丽华的眼泪就更像珠子似的不要钱往下落了。 霍三见这小美人哭成如此,叹息的递过去一块手绢。 “姑娘还是净面擦拭一下吧,今日毕竟是宫宴!” 蒋丽华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 这公公递到跟前的根本就不是帕子,是羞辱,是加倍的羞辱。 “你一个阉人的帕子也不怕脏了本小姐的脸! 你们主仆实在是恶心至极。 不守妇道,行事狂妄悖论,比那青楼的妓子都不如。 活该她和亲乌蛮!活该!” 那些恶毒的话几乎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毕竟对于她来说,未婚夫跟着情人儿走了,这对还没过门的她来说就是耻辱,耻辱。 她还怎么收拢将军的心?她根本就收拢不了! 霍三目光骤然变冷,嫌弃他啊?他还就不如她的意! 霍三直接上前一步提起她的衣领,在蒋丽华惊慌错愕的眼神下,让她双脚离地,提溜着她便往大殿走。 直到看到大殿就在眼前,霍三才将人放下,然后当着她的面嫌弃的拍了拍手: “你这女人心眼太多,免得你做什么幺蛾子讹上我家公主,我已经将你送到了这里,你若是再出什么事儿可就赖不到我家公主身上了。 哦,对了,刚才我这阉人抓了姑娘的衣衫,要是嫌脏,你便直接脱了光溜溜走进去好了!” 霍三说完,学着他家祖宗似的翻了个白眼。 刚好宫女走来。 霍三又态度恭敬的上前和人家说了一声又指了指蒋丽华这才彻底离去。 开玩笑,那平遥郡主是怎么死的?不就是一错眼就被人弄死了然后栽赃到他家祖宗身上的吗? 历史若还能重演就是他们无能了。 这种事绝不允许! 蒋丽华气的头晕目眩,从未被人如此折损过。 若非今日宫宴她没资格带婢女进宫,她怎么可能落单受这等奇耻大辱。 “丽华,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蒋大夫人一出来便看到眼睛通红的女儿,顿时担忧无比。 蒋丽华看到了母亲,所有的委屈仿佛都有了出口。 她将今日所经历的事儿全数告诉给了蒋夫人知晓。 蒋夫人好歹也是荀贵千金出身,清贵至极。 她如珠如宝疼爱的女儿今日竟然被那留后娘子如此折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单简这个女婿她是满意的,几乎电光火石间蒋夫人便已经有了对策。 “好了,宫中行事讲究,你的确不能如此鲁莽,将军所言极是,此事你绝不能再提!” “母亲……” 蒋夫人重重的拍了拍女儿的手,人多眼杂。 蒋丽华到底是被精心养大,虽青涩但却并不笨。 所以含着泪点了点头,又任由母亲为她净面这才一前一后进入大殿。 但进去后,蒋夫人继续开始交际应酬,但这一回她来到了娘家那边荀贵侯府扎堆的地方。 “蒋夫人,还没恭喜令爱圣旨赐婚,马上就要喝你们的喜酒了呢。” “就是啊,丽华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当家主母啊,这将军府以后总算有人操持了。” “对,这将军这么大年纪早就应该成婚的,早前若不是平遥……” “作死啊,没看到平南王那脸色多难看啊?你还敢提平遥。 人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 那苏……位杀了人竟然还能过的这么风光,真是没道理。” “风光?能风光几时?只要出发前往乌蛮这日子啊……哼!谁说得准? 但我看乌蛮国那位三皇子倒是个好说话的,兴许还真能和昭和公主培养出感情呢? 男人那点事儿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一旦有了情义,那她在乌蛮国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众人三三两两的讨论。 蒋夫人故意往旁边挪了一下,似无意道: “幸好乌蛮国国风彪悍,不然不是完璧的女子这日子……” “哎哟喂,是呢,一个清白都没有的女子,三皇子再宠也宠不到哪里去。 不过我听说,不止是留后娘子呢,听说她养了很多亲兵,那些亲兵老是抬着她去山上胡来。” “呀,你听谁说的?” “反正这是真事儿……” 平南王本在喝闷酒,本来还嫌那群婆娘聒噪,可是那些话却全都钻入了耳中。 该死的贱人想过好日子?绝不可能。 皇兄在乎,他不在乎。 他的平遥不能白死。 长公主那个蠢货出尔反尔不再和自己合作,那他就得自己出手,一定要给他的宝贝女儿报仇。 喜欢乱来? 再看四周竟然没有她和单简的踪迹。 平南王顿时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就不知道若是在今日迎接三皇子的宴会上爆出丑闻,那位三皇子还能不能让她好过! 他拉来心腹立刻耳语一番,如此安排下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一回,我没有弃你于不顾 四周空荡的凉亭,湖风穿行而过,更添几分凉爽。 单简一路未停,径直将她抱至亭中。 “将军准备抱多久?” 单简低头看了一眼。 离的近,又抱在手上,那大肚子更加明显。 “为何不要我的药方?” 若是用了药方哪里还会如同此刻这般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招摇过市?一旦被人知道从而利用的话倒霉的还不是她? 这个小东西怎么这般任性? “干你何事?” 她言语犀利,一点不客气的反驳。 坐下后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双手轻轻抚在腹部,那股子说不出的母性看的单简眉头紧皱。 “你……” “将军将本宫带到这里想做什么?” 单简还是盯着她的手和肚子,那模样……也难怪霍四会认错。 便是他也有了一种错觉。 “苏禾,在宫中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你如今这举动实在是不妥!” 这人果然是脑子有屎。 也不知道这大将军到底是怎么混来的。 “说完了?” “你……” “我行事妥不妥当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将军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呢?还是对我余情未了啊?” 两人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苏禾故意继续挑衅: “你那位未婚妻可被气的够呛,我若是将军啊就赶紧去哄哄,免得将来连主院都不让你进呢!” 单简侧身深深看向苏禾。 那眼神直接又放肆: “所以,你是在吃醋吗?” 呵呵! 她?她会吃醋? 她巴不得这臭男人去死。 她怎么可能吃醋? 霍三那死相为什么还没来? 她的轮椅不来,她连走都不能走。 “你为何不回答我?怕了?不是不怕吗?还说想睡多少人就能谁多少人。” 这男人有病吧? 病的不轻? 苏禾气的发笑。 半仰起头看向他: “所以……你发骚了?” 这个女人,说话可真是…… “苏禾!” “喊什么喊?显得你声音大吗? 单将军可别忘记了,你我昔日在将军府门口早已恩断清绝了!” 他当然没有忘记。 “所以,你从来也不对我解释一番?” “解释什么?” “下蛊一事?” 这个时候让她解释? 真是搞笑。 苏禾也来了气。 看着单简这人五人六的狗日模样,没好气的直接怼道: “不需要解释。 做过的事儿不会回头也不用回头。 即便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必定、肯定还是会如此选择!” “你……” 单简怒意顿生。 但很快他看向苏禾的眼神又多了一丝东西。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苏禾。 往日在自己面前演的情深至此的人只是她的伪装。 这样鲜活的人才是她。 他的怒火突然就不再那样明显了。 “你早就知道了单家人能下蛊也能解蛊,所以你故意将蛊毒过给我?霍三告诉你的?” 苏禾偏头有些诧异的看向单简。 他可真会脑补啊? 这都能自圆其说? 而苏禾这模样仿佛印证了单简的话。 他的神情越发松动。 语气都软了两分。 “若你在中蛊之初就告诉我,我难道还会不管你吗?” 苏禾笑了,真笑了。 这死戳绝对后悔了! 他在服软。 哈哈! 笑死个仙人。 好一个大将军啊! 她笑得眼角沁出泪花,用指尖轻轻揩去,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 “单大将军,” 她语调轻飘: “现在说这些,是后悔了?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你这副被辜负、被隐瞒的委屈模样真难看。” 单简下颌线骤然绷紧,最终却只是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本将军行事,从不后悔!只是你……行事如此狠绝,不留余地,未免……” “未免什么?”苏禾截断他的话,冷笑:“未免太不识大体?太不温良恭俭让?单简,收起你那套说教。 我不是你笼中的雀,更不是你垫脚的砖!” 就在单简被她堵得气血翻涌,欲再开口之际,他的眼神倏地一厉,压低声音: “闭嘴!” 单简瞬间警觉,气场骤变,锐利的目光扫向声源方向,只见一片衣角迅速隐没。 有人窥视。 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爱恨交织的紧张气氛尚未消散,却不得不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而强行压下。 他们迅速分开些许距离,姿态依旧僵硬疏离,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紧绷感。 单简眉头紧锁,心中那点别扭立刻被翻涌的担忧取代。 若方才那一眼被人拿去大做文章,于她如今处境便是滔天之祸。 他嘴唇微动,想提醒她万事小心,想告诉她“一切有我”,可所有话语撞上她那双疏离又带刺的眸子,便如同撞上一堵冰墙,碎了个彻底,最终只挤出一句冷硬的: “你好自为之!” 苏禾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假山方向。 他就这么一句“好自为之”便想抽身离去?将她独自置于这风口浪尖? 一股邪火猛地窜起,所有伪装顷刻间烧得干干净净。 那张小嘴儿像是淬了毒的蜜,又狠又辣地直刺过去: “吃干抹净就拍屁股走人,单将军这手活儿倒是干得越发熟练了!你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畜生变的?” “你让我如何好自为之?将一个不良于行的女人独留在此,明知有歹人窥视,你却准备甩手走人?你就这般盼着我死?” “我究竟是刨了你单家祖坟,还是挡了你攀龙附凤的路,让你恨不得立时三刻就将我置于死地?” “你敢走?今日你若敢踏出一步,老娘立刻滚回大殿,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你单大将军威逼强迫欺辱我!不信你便试试看!” 她真是气急了,什么深谋远虑,什么韬光养晦,全被这狗男人气得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肚里这精贵娃娃,难道就要被亲爹这般明目张胆地再次抛弃? 绝无可能!便是死,也得拖着他一同下水! 本就欲飞身去追那窥探之人的单简,被她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钉在原地,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灰,只这瞬息耽搁,远处衣袂声已彻底消失无踪。 “够了!”他忍无可忍低吼。 “你吼我?” 苏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火更炽: “单简你凭什么吼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太呱噪了,也太……鲜活生动了。 与他记忆中或温婉、或隐忍的模样截然不同,像只被彻底惹恼、竖起所有尖刺的猫儿。 “女人,”他忽然欺身逼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语气危险又低沉,“你的嘴,不是用来骂人的。” “不骂难道还……”苏禾未完的话语骤然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呜……单简!你疯了?!”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骤然在眼前放大的俊脸,他他他……他竟然敢?! “是用来亲的。” 一吻稍纵即逝,他稍稍退开些许,拇指粗粝的指腹略带惩罚性地擦过她湿润的下唇,声音沙哑了几分。 这个疯狗! 然而,比这更疯狂的,是身后不远处传来再也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以及一声短促的惊呼! 单简背对着那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又邪气的弧度,可当他垂眸看向怀中惊愕万分的女人时,眼神却异常真挚,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瞧,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他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今日本将军不会走了,所以,苏禾……”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们,是我强迫了你。 苏禾,这一回,我没有弃你于不顾!”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留下一点星火般的暖意,与这惊涛骇浪般的局面,形成一种极致荒谬又暧昧的对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苏禾从来没想过这人疯起来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足。 大殿之上。 争吵声不断。 被人当众抓包,单简如此行为让官员吵成一团。 “实在是伤风败俗,大庭广众之下竟在宫中行如此不轨之事,单将军和昭和公主这就是藐视皇权,欺君罔上啊。 他们二人一个圣旨赐婚,一个和亲公主。 这般不顾世俗礼法,实在是罪不可赦!” “是啊,陛下,如今三皇子等还在等着我们魏国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当着和亲使者的面和和亲公主如此……实在是罪不可赦啊!” 平南王那口一直压在心里的怨气就这么奇迹般的得到了纾解。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呢。 他要做的就是让那贱人被乌蛮国人厌恶憎恨,她想余生过的舒坦?做她的春秋大梦。 “明明都有家世之人居然还如此……实在是……” 议论声不绝于耳! 但单简一派的人全都保持沉默没有做声。 苏禾坐在轮椅上也没有说话。 她总感觉今日之举有些奇怪。 但到底哪里奇怪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帝王神色不明,扫视了一圈台下众人后,又看三位皇子全都要求严办单简和苏禾给乌蛮国一个交代,他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两个自始至终都极为淡定的两人身上。 “单简,此事你怎么说?” 帝王一开口,议论声全部停止。 单简行礼: “陛下。 臣……” 单简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到苏禾都完全搞不懂他在打什么主意的时候,才听到他继续: “认!” 只有这一个字。 认? 皇帝挑眉,意外的看着他。 并且在苏禾身上扫了一遍才继续发问: “你认什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臣……” 单简苦笑摇头,跪在那里透着落寞和无奈,透着悔恨和苦恼。 他突然深呼吸,重重的对着帝王磕头: “臣罪犯欺君,罪不可赦! 陛下隆恩赐臣婚事。 但臣……愧对陛下恩典,愧对蒋大人抬爱! 但公主是被臣强迫,与她无关。 恳请陛下放公主一条活路。 藐视皇权,欺君罔上的罪名,臣认! 臣恳请陛下将臣打入天牢。” 哗! 全场哗然。 实在是没想到单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来就憋个大的。 他竟然直接当众拒婚不说,还认下来自己对苏禾的感情。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甘愿让陛下将他打入天牢。 所有人震惊他的痴情不悔,震惊他的敢作敢当,更震惊他的狂妄! 唯有苏禾,那一瞬间的闪神过后竟生出浓浓的防备和明悟。 好哇,就说为什么感觉有问题。 感情在这里等着? 单简这个乌龟王八蛋,这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要被打入天牢。 毕竟保护三皇子就好比将自己成天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怎么有自己的行动? 还不如去天牢,毕竟那厮在天牢来去自如。 到时候随便找个替身就能让自己金蝉脱壳然后在外头逍遥法外。 呵呵呵。 搞了半天,她还是当了个垫脚石啊? 但圣旨赐婚,蒋大人若是这个时候不出声那就真是太好欺负。 他当即站出来看着皇帝和单简就道: “陛下,请您给老臣和臣女做主啊。 这单简当时如果不想娶亲那为何不拒绝,非要到两家婚事人尽皆知才如此。 他是男子将来无论如何也不差什么。 可臣女怎么办? 世俗眼光,还有唾沫能把臣女逼死啊。 陛下,请您给臣女做主啊!” 蒋丽华已经哭的快晕过去了。 蒋夫人更是一脸气愤非常。 她娘家人此刻也站了出来要求严惩单简。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 单简倒是不慌不忙。 皇帝看着这一烂摊子的确气恼的很。 蒋天书可是自己最忠心的臣子,绝对不能辜负。 所以只一想就道: “此事皆有单简而起,旁人不得议论蒋家大姑娘。 另赐蒋家大姑娘县主封号,单简杖责三十打入天牢!” 蒋天书这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单简还能不能成为自己的女婿,他根本就不再考虑。 毕竟,单简今日之举恐怕没那么简单。 蒋天书甚至下意识就感觉那位乌蛮国三皇子怕是活不到离开京城了。 但也只是他的猜测。 单简若真那么简单就不会在兵败函谷关后还能活命。 而且,兵败函谷关,十万大军尸骨无存,旁人不知道,但他这个曾经护送粮草过去的蒋天书却隐有猜测。 单简怕是吞了那十万大军也不一定呢! 罢了,此人必定不是池中物。 虽然可惜了,但蒋家自保方为上策! 收拾了单简,那么苏禾呢? 皇帝的目光自然看向了昭和。 苏禾也在这个时候适时出声: 她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下来。 单简见她动的艰难,不忍心伸手扶了一把。 两人就这么跪在了一起。 苏禾虽然不愿,可到底忍住要抓烂他的手的冲动,对着皇帝磕头道: “臣女……” 她也有很长的沉默。 学着单简那样。 硬是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不无辜!” 她说自己不无辜? 所以……她甘愿?不是强迫? 单简望向身侧的她,目光带着无法忽视的亮光。 “苏禾,你是什么意思?” “臣女管得住自己的行为,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所以臣女不无辜。 臣女愧对陛下恩典。 为了平息怒火,臣女甘愿……打入天牢!” 小东西,她还真是聪明,这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故意来搅局呢。 单简瞬息就懂了。 正因为懂了他立刻道: “不,陛下请您放了公主,公主腿伤严重不能去那等阴暗之处。 臣愿意代替公主受罚,求陛下饶恕!” 哎哟喂! 好一对亡命鸳鸯啊。 瞧瞧,劳燕分飞,多凄苦啊。 长公主看乐呵了,这个苏禾那一脸的算计全在眼中。 还有单简,两人那你来我往真当这些人都是瞎子呢。 行啊。 真是有本事啊。 但那三皇子怎么办? 苏禾和单简这么情深至深,三皇子那边要如何拿捏? 不拿捏三皇子她又要如何拿捏乌蛮国? 奇怪了。 她到底要做什么? 苏禾要做什么长公主还真搞不懂。 但这个时候一直在门口等着的三皇子却让人进来递话了。 “陛下,乌蛮国使者传来消息,三皇子亲口说,不会怪罪昭和公主。 毕竟他们抢夺人妻在先。 只愿将来他们成婚后,公主能看到他的好,与他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不会吧? 那三皇子竟然对苏禾公主这般看重? 就连单简也一脸惊讶。 但苏禾却已经肯定了。 三皇子越是如此,那他对单简越是志在必得! 单简啊单简,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你的菊花被人盯上了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看将军的眼里有光 苏禾出宫,单简被打入天牢。 好好的宴会再次因为这等闹剧戛然而止。 马车里。 霍三欲言又止偷偷看她的样子让苏禾烦死了。 “你偷看几回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可是你喊我说的啊? 那我说了啊! 你和将军是商量好的吧? 你们两人配合的挺默契嘛。 不是恩断情绝了吗?咋还当众亲到一起了呢?” 就连小桃也一脸八卦。 到底是霍三啊,问出了她不敢问的问题。 苏禾冷笑的看着外头漆黑的夜空。 马车慢悠悠的颠簸出去,她几乎忍了许久才忍下那股怒火: “连你们都以为是我和他配合,我还能说什么? 无耻的狗男人。 敢利用我故意进天牢! 我绝对不会提醒他三皇子看上了他。 还有你,你也不许说!” 啊? 竟然是利用啊? “将军光明磊落,行事严苛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他怎么可能利用您呢?” 说完,顶着苏禾那几乎快要怒火加深的样子霍三马上转口: “除非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没错,他真心这么想的,然后顺势而为!” 真心? 他的真心值钱吗? 可霍三还觉得不够,又添了一把火: “当时我看您也是有些感动的,对吧?” “你可以闭嘴了!” 霍三就不: “我都看到了,你看他的眼神都在放光!” “你隔那么远都看到了?” 小桃在一旁问出声。 霍三一本正经的解释: “习武之人,眼力自然比旁人好一些。” 也是哈。 “那你家将军呢?他眼里放光了吗?” 两人完全无视苏禾的存在,自顾自的聊着。 霍三还真一本正经的回忆: “有有的,特别亮那种。 他们两人刚才在大殿我是很感动的,你呢小桃?” “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也有一丝感动!” “对吧,所以,说不定将军和祖宗两人还真是……” “二位……莫不是忘记了,我还在车上!” 苏禾出声打断了两人。 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两个帮手? 还有,他们是不是蠢? “只要不瞎,眼睛都有光!” 那可不一样。 但两人可不敢再激怒苏禾。 还是小桃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转移了话题。 “不过那位三皇子忍的越多所图谋越大,对吧小姐?” 小桃还挺聪慧的。 没错,是这个道理。 “明日……霍三你和他们一起去山上训练。” 霍三一下就吓到了。 “祖宗,你是说那位明天会来找我?” “今日他施恩于我,让大家都看到了对我多包容对维护,让我逃过牢狱之灾! 若明日他向我要讨要你,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 这…… “那明天……不,我今晚就上山! 那我要是走了,您身边由谁照顾?” 苏禾想了想: “把亲兵中长的最彪悍的人调来!” 彪悍? 行吧。 如果苏禾没记错。 那位三皇子偏爱长的阴柔和俊美的男人。 他有龙阳之癖! 当然,他藏的极好,并且他的妾氏中也育有子嗣,当年她被那些人轮番送入各高官主子后院折磨的时候,唯有他兴致缺缺。 苏禾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被玩烂的女人,还没有青铜好玩。 青铜是谁?是伺候他的内侍太监! 至于看上单简,一是单简长的人五人六,再者就是这奇葩的征服欲。 抵达皇庄后,明成早就等候多时。 “殿下,你没事吧?” 殿下? 苏禾诧异的看向他。 苏明成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都说我仗着是您的弟弟所以……从现在开始您就是主子我就是您的亲兵!” 这小子…… “行,随你高兴。 放心,我没什么事儿。” 明成看了一眼姐姐的肚子,有些心疼。 但到底没说什么,长姐没事就好,今晚是那三皇子第一次和长姐见面,他实在是担心。 “殿下,我收到了一点风声,白氏母女在预谋着什么。” 今日没看到苏青山他们参加宴会,没想到回来就听到他们的消息。 苏禾有些疲惫,但还是问着: “谋划着什么?” “我的人只依稀听到什么重新什么……死什么……具体的还不清楚!” 苏禾点了点头,正要说知道了,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见过崔一谷?” 明成一愣: “您知道?” 还真见过崔一谷啊。 “那崔一谷如今在哪里?” “在府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住进了以前祖母的院子!” 苏禾瞬间来了精神。 “欧萧,你去一趟长公主府请她过来!” 这大晚上的去长公主府? “是!” 这么晚了,长公主会来吗? 可等欧萧真去请的时候,长公主都歇下了竟然还穿上了衣衫一脸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若非看她如今是瘸子,本宫才不可能大晚上的过去。 苏禾最好真有事,否则……哼!” 欧萧没说话,只是安安稳稳将这位带去了皇庄。 苏禾斜靠在一旁打瞌睡,小桃为她上了一碗银耳羹。 等到长公主过来就看到她优哉游哉的喝着糖水。 “怎么?大晚上让本宫来喝糖水?没眼力见的还不快去给本宫来一碗!” 苏禾见她怒气挺大,挥了挥手让小桃下去。 她则放下勺子慢悠悠的看着她道: “耽搁公主的好事儿了?” 这个苏禾。 真是越相处越发现她口无遮拦,胆大包天! “你真是……” “之前你与崔一谷的交易,你是否将蛊毒秘籍给了他?” 嗯? 竟然为这个? 长公主诧异的看向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本宫行事一向言而有信,他治好了我的南尘,自然要将东西给他!” 难怪! “盯着白琉璃吧。 估计要不了几日,她就要假死脱身了!” 什么? 长公主大惊。 可更让她震惊的是,苏禾又道: “她一死,那位真正的先太子就会现身了!” 长公主吓到了。 “你不是说假的吗?什么真的先太子什么?” 见长公主都吓得语无伦次了,苏禾便道: “慌什么?不是和你说了吗?管他真假一律弄死。 你把白琉璃看住了就成。 你不要小看白氏。 我这位母亲能在为人妻的时候生下先太子的遗孤,她绝非如今咱们所看到的那么软弱无能。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单简,我是给你脸了吗? 苏禾轻笑了一声,强装镇定的慢慢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一下,避开落下的汤汁。 然后才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裙摆,也就是因为她这个动作,让长公主看的更加明显。 这一看长公主皱眉不止: “你这肚子看起来可有七八个月大,算算时间也不应该啊。 苏禾,你这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胎的魅力果然不小。 见苏禾不说话,长公主更是继续: “你坐在轮椅上还真是将肚子遮的巧妙,我们竟一点没有察觉。 你这心眼可真够多呢。 苏禾,问你话呢,你还没说呢,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怀过孕的人,眼神如此敏锐。 苏禾整理好了衣物,也想好说了说辞才慢慢抬头: “那得感激殿下您的母亲了。 殿下好歹也是半个单家人,难道不知道你们单家蛊毒的威力!” 什么? 竟然是蛊毒? 长公主真是意外啊。 所以……太皇太后曾经用蛊毒威胁苏禾? “太皇太后竟然用蛊毒操控你?她让你去乌蛮国当细作?” 还真是了解自己的母亲! “嗯!” “我知道了,你这是解蛊后遗症是吗?我之前似乎听嬷嬷提及过,但我实在是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 所以我自小从未接触过蛊毒。 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些蛊虫解除后身体会有一些不适,足足要修养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恢复如初。 你如今肚子如此,若是被有些人看到必会认为你身怀六甲。 苏禾,到时候你还要如何拿下三皇子?” 苏禾看着长公主那急切的眼神,她甚至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担心? 不,必然看错了! “左右不过几个月便能恢复,殿下不用担心你的大业会受阻。 三皇子此人对女色并不感兴趣!” 今晚震惊的消息实在是一个接一个。 她已经从刚开始的站起来到现在再次坐下来了。 突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晚上宴会苏禾竟然不让自己的内侍公公接近三皇子非要让那婢女去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 “苏禾,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宫不知道的? 你的消息来源到底是什么?为何竟比本宫知道的还要清楚?” 想探她的底? 她的消息来源是因为活了两世,拜她儿子所赐。 思及此,苏禾突然看着长公主笑了一下: “你这般笑着是何意?” “殿下,我可将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告诉你了。 你拿什么来换呢?” 这个消息的确够劲爆够有用。 她只想了想就道: “你想要什么?” “冤有仇债有主,大嬷嬷这样的忠仆也该去伺候太皇太后了。” 竟然是要大嬷嬷的命? 那老东西手中的东西可不少。 “怎么?一个老奴的命不够?” 长公主摇了摇头: “大嬷嬷的忠心的确不用忽视。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母后去世前将手中所有人脉资源尽数交到了她的手中。 苏禾,不是本宫不想杀她。 而是她手中的东西没有完全交出来前,这个人,死不得!” 苏禾明白了,不仅明白突然意识到了大嬷嬷此人只要利用得当,将来会为她省去许多麻烦。 “行,那长公主欠我一个人情,我记住了!” 长公主冷笑一声,这会儿已经起身了: “放心,本宫从不欠人情,会还你的!” 说完她已离开了屋子,白琉璃还想要顺利假死避开她的眼线?苏禾很想看看,在被逼狠了的时候,白氏的底牌到底会不会彻底掀开! 长公主走后,小桃立刻进来搀扶着苏禾起身走动。 “长公主好敏锐,这么快就察觉了,幸好她不知道姑娘您是双胎!” 苏禾点了点头,没错,也幸好是双胎,再有三个多月孩子就会平安落地了。 “只是可惜了不能将大嬷嬷解决掉。 但如果大嬷嬷手中真有这么多东西想法子一定要将人找到。” “是,我立刻安排下去,不过您告诉了长公主三皇子好男风,咱们不就少了一张底牌了吗?” 苏禾摇了摇头,认真和小桃解释: “你也看到了三皇子并没多忌讳,魏国可比乌蛮国大多了,魏国甚至还有男风馆,用不了多久不仅是咱们知道,这京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所以还不如趁现在和长公主做交换。 而且……” 苏禾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大晚上的让小桃只觉得瘆得慌: “姑娘您这笑容真是……好怕怕啊!” “哈哈哈,提前告诉了长公主,所以如果再动手就怀疑不到咱们头上了!” “嗯?” 小桃来了兴致。 “对谁啊?要对谁动手?” 苏禾淡笑不语。 对谁? 当然是对那些个看不惯她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畜生了。 沈南尘,你的报应可还不够呢! 前世你们将我弄去乌蛮国被那些畜生欺负。 今生也该轮到你们试试乌蛮国的畜生到底是有多畜生了! “让人去盯着长公主那边,她那边一动手,立刻将沈南尘引过去!” “是!” “你要将沈南尘引去何处?” 苏禾刚刚走至走廊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的脸色顿时一变。 随后跟来的明成等人正要出手,苏禾挥手一档,恰好这个时候单简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还真是来去自如啊,就说那天牢是他家开的估计都有人信。 但这时候过来…… “都退下吧!” 单简看到四周藏着的人全部掩下去,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这才多久,苏禾身边的亲兵就有这样的敏锐和本事,看来她是真下了苦功夫的。 明成有些不满,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让长姐怀孕的臭男人。 “主子,有事儿您喊一声!” 说完,不情不愿的藏在了暗处。 人一走,单简看着站在回廊下的苏禾。 “我和你家小姐有事儿单独说!” 小桃虽然八卦,可是却将目光看向小姐: “先回院子吧!” 单简在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直到回到院子,苏禾坐在了寝室才看向不请自来的单简。 “你不能对沈南尘动手,陛下已经下旨由沈南尘亲自保护三皇子的安危!” 苏禾自顾自的卸下首饰,看着铜镜中的人影,只觉得讥讽不已。 如今既然已经都懒得装了,那她也不必再什么将军、什么妾身了。 “是吗?和我何干?” “三皇子不能在京城内出事。” 啪! 篦子猛的放在桌上发出一阵脆响。 苏禾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无尽的讽刺: “到底是谁说过,三皇子必死无疑。 如今又来这一遭。 看来,单将军是真喜欢出尔反尔啊。 还是说你将我当垫脚石当惯了,真以为我苏禾能随你左右? 单简,我是给你脸了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于民他是这个,于她他是那个! 苏禾的暴怒和今晚在凉亭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见多了她的隐忍柔和,这么尖锐的样子反而让单简有些意动。 “你今日火气特别的……” 苏禾卸下银簪,转身毫不避讳的将自己的大肚子露在他的面前。 “蒋大姑娘倒是温柔,你拒什么婚啊!娶回家供起来当祖宗呗!” 这小嘴可真够毒的。 但她越是如此,单简越有些放不下。 索性坐了下来。 “曹景云这个人深不可测,他在边境暗中集齐了十万大军,此人必有所谋。 所以,他绝对不能死,更不能在魏国死。 一旦他死了,乌蛮国必定会借此发兵。” 前世有这一遭? 苏禾依稀记得,前世三皇子重伤于边境巡视时的暗杀。 会不会就是那场暗杀反而避免了一场战争? 毕竟前世可没有三皇子亲自迎亲一事。 难不成就因为这样错开了? 苏禾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呢? 见苏禾没说话,单简继续: “魏国的国力如今并不能维持那样大规模的战争。 蜀地连年受灾,百姓够苦了……” 单简提及此,不断摇头。 苏禾却已经出声打断了单简: “单简,蜀地守备是谁?” “吴守道!长公主想要联姻的那位魏大人是其女婿!” 翁婿? 不对,这中间必然有什么问题。 苏禾在边境呆了数年。 边境的确凄苦。 但却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当初,苏明丽就是被那个吴守道折磨而死。 苏禾当然知道边境首领是谁,但这其中必然忽视了什么。 “他在边境多少年了?” “在西南至少有八年。 好在此人还算清明,死守蜀地,甚至自己的亲子曾经都战死在边境。 因为天灾不断,加上蜀地地势险峻,朝中的补给总是给不及时。” 单简没想到有一日他居然还能和苏禾如此堂而皇之的谈政。 他也不觉得女子懂这些有什么不好,甚至以为苏禾感兴趣,说的更多了些: “西南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地。 乌蛮国屡次犯禁,若非西南之地实在是难以啃下,按照乌蛮国的狼子野心,中原地带反而是……” 单简口中竟然说吴守道是个好官?看来这其中果然有大阴谋。 “那当日兵败函谷关又怎么说?” 单简的话被打断,突然间苏禾提及函谷关。 那里属于南边,距离西南有些距离,但也不远。 因为乌蛮国收复了附近小国。 所以,函谷关一战实则也是和乌蛮国附属国开战。 十万大军是怎么回事他心中清楚,而且他的谋划也在慢慢进行中。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苏禾一看到单简沉默就知道自己说到了重点。 她也没有刨根问底,只道: “那你至少三年内没有亲自去过蜀地!” “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就应该知道,蜀地近三年从未受过灾! 非要说受灾那便是人为!” 单简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你去过?” “我没去过,但我知道蜀地几乎自成一国,苛捐杂税除了魏国国例,则还有那位吴大人自己添加的一部分。 而且,吴守道和乌蛮国之间绝不干净! 至于你说的吴守道的儿子战死沙场保卫家国而亡这事儿……不过是他在乌蛮国押妓而亡,吴守道给自己儿子请封! 此事在乌蛮国应当不是秘密!” 这个消息真是让单简万万没想到。 关键还是出自苏禾口中。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可从未出过京城,你……” “到底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让你的人亲自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单将军,你可耽搁不起了。 若真是家中米缸进了老鼠都不知道还在外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守备森严,那你可真是无能透顶了。” 苏禾挖苦的话一说完,单简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离开。 苏禾看到人走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她从不知道魏国如今竟然被蒙蔽到这个地步 。 前世,她和亲五年后单简才带着兵踏平乌蛮国。 五年……太长了。 那时候她已经死了! 她已经重生了,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终究也不忍看到百姓遭殃。 单简能当上摄政王,能将整个魏国收复在手,他绝非泛泛之辈。 他骨子里的爱国爱民也绝对不容忽视。 的确,他可能对苏禾不好,但对百姓对魏国子民,他尽职尽责。 这一夜,苏禾睡的并不安稳。 醒来时就听到明成说: “三皇子请人递了拜帖,明日要登门看望主子你!” 竟然明日来? “今日他在做什么?” “听说是因为他身边没有护卫不便出行。 本来陛下昨晚下旨让沈南尘保护三皇子,但今日一早长公主府上告了假,沈南尘高热……但,总之今日必然不能出行。” 高热! 这个借口真是让人想笑! “明成,你今日回苏府一趟,看看府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明成意外的看向苏禾。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下人过来说道: “姑娘,苏明珠来了!” 苏明珠? 堂叔那个甘愿嫁给沈家那个瘫痪的苏明珠? 从无交集的两人,她这上门…… “请吧!” 等到人一进来,苏明珠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十一二岁的年纪,她身上的料子还是早几年京城时兴的,头上只有一根银簪整个人可以说相当的寒酸了。 “明珠早该来拜见殿下的,还请殿下不要责备!” 容貌端庄秀丽,整个人沉稳非常。 进屋后也没有乱看。 之前苏禾就知道这是个很通透的姑娘,如今瞧着…… “明珠,你今日上门可是有什么事?” 苏明珠看了一眼苏禾身边,苏禾自然懂她的意思。 “无碍,都是可靠之人!” “小米,你去殿外守着吧!” 小丫头挺憨厚的,一听到小姐吩咐还真出去了。 等她一走,苏明珠重重的对着苏禾磕了一个头,然后说道: “请殿下看在同族的份上救我兄长一命。 我爹昨日回乡途中已经落入悬崖不慎去了!” 什么? 堂叔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让我救你兄长又是怎么回事?” 苏明珠抬头时已经一脸泪痕,当即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仇不报,我们绝不回乡 “父亲突然回乡,兄长和大伯吵了一架,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父亲已经意外去世。 而兄长则被书院学子欺辱,在水潭泡的太久发了高热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我求大伯找人为他看诊,可大伯闭门不见,大伯母同样如此,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竟是如此? “你既然住在苏府,难道不知道神医崔一谷正在府中?” 苏明珠哭的眼睛都肿了,听到这话更是言语激动: “知道,我自然求了过去,可是大爷却以身体不适为由让人阻拦我求医。 并且还说小小风寒哪里需要神医出面,而且崔神医本身也不见外人,任凭我跪多久也于事无补!” 明白了。 苏家这是上下一条心的要苏明轩的命呢。 可怜那小子…… “你父亲好端端的为何要走?” 苏明珠面露不忍和怀念: “父亲怕耽搁我和大哥,毕竟大哥已经过继,而我也许了人家。 只是父亲不知道,他一走大哥最先忍不住去找大伯理论。” 那堂叔的去世就耐人寻味了。 苏禾看向苏明珠,只见她目光幽深,虽含有悲愤之心,但却眼神清明胸有沟壑。 苏禾知道这位是个脑子清醒内心通透的姑娘,所以直接吩咐道: “来人,拿本宫帖子请太医去一趟苏府为苏明轩诊治。 如果苏家众人敢阻拦,直接给本宫打进去把人带出来!” 听到苏禾这话,苏明珠眼神中带着欣喜: “不用不用,我将兄长带来了!他正在马车里。” 竟然带来了? “苏家肯放你们走?” 苏明珠也不怕苏禾的目光,直言: “今日沈家宴请我过府,沈家老太太想要见我。 临走时我故意说要见兄长,他们不敢得罪我。 趁他们不注意我带着人从狗洞爬了出来的。 期间苏明河看到了,但是他却将人调开任由我们离去!” 苏明河? “他帮你?” 苏明珠冷笑: “他说若我们有骨气最好别回来,别占用他们苏家任何资源和助力。” 这才是苏明河嘛。 不过,这丫头的确胆识过人: “把人带进来!” 很快苏明轩就被带了进来。 苏禾看到他烧的通红,身上到处都是泥土的痕迹。 她上手一探,果真湿寒入体,这是在冷水里浸泡所致,而且肺部还有一些杂音呛水所致。 苏明轩不知道在国子监到底遭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经历。 “银针!” 苏明珠诧异非常。 竟然是公主亲自诊脉? 可这庄子里的人却见怪不怪的样子,结果苏禾这一动,苏明珠又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公主的肚子…… 不仅如此,外传不良于行的公主竟然站了起来! 她死死捂住嘴,整个人呆若木鸡。 但她内心已经发誓,今日绝对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公主大恩大德,她这辈子也绝对不敢忘记! “行针后还需要将人仔细照看着,今晚格外凶险,烧的太狠了。 服了药后让人好好盯着,每一个时辰就灌一次药,吐了就再灌。” “是!” 苏禾也觉得凶险无比。 这人再晚一个时辰,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等到忙完这些,苏禾走回座位坐下。 而苏明珠已经跪在那里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今日之事,草民绝对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若有违背天诛地灭,我爹死不瞑目。” 敢用族叔起誓苏禾倒是信了这丫头七分。 而且刚好此时欧萧来报: “沈家和苏家发现苏姑娘不见了,已在四处寻找。” 苏禾知道苏明珠极有章法,立刻询问: “明珠,你是要走还是留? 若是要走,我会备下盘缠让你与你兄长平安返乡。 若是要留,本宫也会让人将你送回京城,并做出你带着婢女去慈安寺祈福的假象,保你名声不会受损!” 苏明珠自然听出来了,回乡,殿下用的是我。 回京,殿下用的是本宫! 可是她不能让爹爹白死,爹爹的仇必须要报。 苏家欺人太甚。 将他们诓骗过来却又如此弃如敝履。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苏明珠磕了一个头: “殿下,可否等兄长醒来您安排人送他回去。 我……我要回京,我一定要嫁进沈家,我一定要让查清楚我爹之死的真相!” 还真是个有气性的丫头。 也不过15、6岁的年纪,倒是背负了无数这个年龄不该有东西。 “为何不等你兄长醒来后,让他来做这事儿?” “我也是爹爹的女儿,女儿为何不配为父报仇?难道只能男儿才能如此?” 好气魄。 “是我狭隘了!明珠说的没错!” “明珠感谢殿下施救,来日若有用到明珠一日,明珠必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苏禾看到了苏明珠内心坚定。 她挥了挥手,很快小桃递过来一个包袱: “说到底你也该喊我一声长姐。 明珠要嫁人了,长姐得给些添妆才是。 明珠,希望你永远如此刻这般清醒。” 回京的马车上。 苏明珠看着包裹里的东西震惊非常。 银票以及……药! 有了这东西苏明珠觉得前路也不是那么晦暗不明了! …… “主子,打探清楚了,国子监那帮学生是受了苏明河的指示让人对苏明轩动手。 从苏明轩进入国子监后就一直备受欺负,昨日更是将人推下湖。 苏明轩不会枭水,若非路过的老师看到将他救起,怕是小命难保!” 苏明河? 这个阴狠无比的小人。 看,即便没有她的存在,他的行事也那样让人不耻。 看似将兄妹放走,殊不知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正是他。 “让人告诉苏明珠,等苏明轩醒了后也不用隐瞒,前因后果全都告知!” “是!” …… “主子,苏明轩求见!” 刚入夜,人就清醒过来。 烧也退了,此人倒是命不该绝! “告诉他了?” “嗯,他嚷着要见你!” 苏禾正要卸妆休息,听闻到底来到了偏厅。 “谢殿下救命之恩,明轩不愿回乡,明轩想要返回京城继续回国子监读书!” “事情始末你已知晓了?” “是!” 苏禾看他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坚定,仪表不凡。 “既已知道你妹妹已为你入局?你为何还要趟这趟浑水?” 苏明轩跪着行了一个大礼,抬头时言语坚定非常: “妹妹既已入局,那身为兄长的我便要为观棋人,待必要时给敌人致命一击。 我兄妹二人不惹事可也绝对不怕事。 父亲大仇未报,我们岂敢苟活? 大仇不报,我们绝不回乡!” 第一百三十章 让他们全都来伺候我 此人心智成熟将来必定不俗。 “既如此,那我也不会阻拦,明日城门一开我便让人送你回京,今晚好好休息,明轩,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 长姐送一句话!” 长姐? 苏明轩只沉默了一下立刻磕头: “明轩请长姐赐教!” “夫君子爱口,孔雀爱羽,虎豹爱爪!” 苏明轩微微一愣,而后扣头: “明轩明白!” “去吧,明日一早自行离去!” “是!” 人一走,苏禾看着苏明成: “看到了?” 苏明成现在是真觉得自己远离苏家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选择。 “苏明江我就不说了,他那火爆性子反而不足为据。 倒是那个苏明河,他尽阴毒至此。 自己是坨烂泥就觉得旁人也该和他一样?” “在你眼中是烂泥?可他自视甚高,从不认为自己是烂泥。 反而若非那些事牵扯,他早已位极人臣也不一定呢?” “位极人臣? 他也配?” 苏禾喝了一口牛乳,笑了笑: “将白琉璃要假死的消息透给他知道。 毕竟他那些隐藏的小心思还是让我很好奇,他到底能为白琉璃做到什么地步。” 苏明成眼里放光。 这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白琉璃还假死什么? 还不如真死算了。 “你最近可有去看你娘?” 提及柳姨娘苏明成笑容更深了: “看过的,明丽偶尔也回去看看,还要多谢长姐你将那庄子买下,如今庄子里都是咱们的人,姨娘说在那里过的从未有过的自在。 每日看书写字作画,偶尔还下地去挖几锄头,她觉得这日子极好呢。” 下地吗?那的确是心情极好了。 “姨娘过的自在就好。 有得必有失。 看似高门家族未必就是好去处,自己自在,儿女孝顺这样的日子才是难得!” “长姐,你怎么和我娘说的一样,这些不是上了岁数才能说吗?” 这臭小子! 第二日就是曹景云上门的日子。 一大早苏禾就穿了一身深色衣衫,腿上搭了一床薄毯,巧妙的再次将肚子遮住。 只是让苏禾意外的是,这一次随身伺候的人竟然还是沈南尘。 长公主竟然愿意? 长公主愿不愿意不清楚,但人还没到庄子就出事了。 “你说苏明轩被谁带走了?” “三皇子和沈南尘!” 苏禾想到了苏明轩的长相,该死倒是将这茬忘记了。 “人带去了哪里?” “往慈安寺方向去了?” “立刻追上无论如何将人救出来!” “是!” 这边立刻追了出去。 苏禾挺着大肚子心头烦躁。 得到消息的霍三也赶紧跑下了山。 明成亲自去找人了,霍三担心苏禾: “你别急,你要是着急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霍三自己都想打自己的嘴了。 挺着大肚子呢,他怎么带? 结果苏禾还真听进去了。 “嗯,走!” 罢了罢了,看小姐如此,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赶紧去。 “怎么回事?” “那是长公主的别院!沈南尘亲自带着三皇子和苏明轩到了这里!” 什么意思? “沈南尘亲自带去?沈南尘那厮知道三皇子好男色?” “我们刚才瞧着必然是知道的,因为三皇子还拍了一下沈南尘的屁股,沈南尘没有阻拦!” 什么? 苏禾倒吸一口凉气。 她实在是没想到,沈南尘还有这等嗜好?以前…… 该死,就是因为太多以前的事儿让她误解。 如今…… 苏禾心头烦躁,但人已经进去,耽搁一分危险就近一分。 “敲门!” “叫过了,他们说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禾气的发狠。 “给本宫打进去,出了任何事本宫担待!” 苏禾在这一刻杀意崩现。 欧萧立刻带着人闯入别院。 这里的人怎么可能是苏禾的对手。 所以,几乎三两下就将整个别院的人全部拿下。 不仅如此,等苏禾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将捂住嘴的苏明轩衣衫褪去,只留下一条亵裤,好险差一点就…… 三皇子本有这嗜好苏禾是知道的,可让苏禾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南尘竟然也脱了外衫站在一旁。 这一幕让苏禾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更不用说这屋子里的乌蛮国士兵全都一副等着的样子,这是不将苏明轩折磨死不罢休? “苏禾,你……你怎么……” 畜生! “昭和公主,既然被你看到了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本王的确好这口。 你若是忍了这口气,那你还是本王的三皇子妃,本王给你该有的尊荣,甚至去了乌蛮国也给你脸面让你安安稳稳在本王的后院待着。 可若是你非要坏了本王的好事,莫说此人了,就是你这后面那些人早晚也都是本王的胯下之物。 不信你就试试看。 看看你们魏国帝王会不会为了几个男仆破坏两国邦交! 那小子,别看了,就是你。 你长的最清秀。 过来,脱了你的衣物,让本王玩个痛快!” 曹景云的话实在是张狂的让人发指。 而他指的人则是苏禾亲兵之一。 苏禾今日所带二十个亲兵全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弄死这丫的。 可这厮身份实在是特殊。 怎么办? 那些亲兵全都看向苏禾。 苏禾气的发笑,唇边凝着一抹冷笑,目光如刀锋般一寸寸剐过曹景云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淬冰: “三皇子殿下,你方才说…要谁脱衣伺候?” 曹景云被她看得脊背莫名一寒,却仍强撑着狂态,指着那名面容清秀的亲兵: “就是他!还有他们!全都给本王——” “好。”苏禾猝然打断他,那一声“好”字咬得极重,她倏地转头,视线扫过自己身后那二十名因屈辱而浑身紧绷、眼含血丝的亲兵。 “你们,”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死寂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还等什么?!” 亲兵们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们的公主,心,瞬间沉入谷底。 就连曹景云也以为她终于屈服,脸上露出得意而淫邪的笑容: “对!这就对了!快给本王——” 然而,他话音未落。 苏禾眼中猛地爆开一团骇人的厉芒,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她几乎是嘶吼着,掷下了那道石破天惊的命令: “一个不留!杀——!”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女子也可爱国爱民 惨叫声在身后响起。 刺鼻的血腥气笼罩在整个山庄。 苏禾等在外头。 直到他们出来。 一个个就跟狼崽子似的,眼睛冒着精光。 如果说以前公主对他们许下的承诺让他们只觉得云里雾里。 如今真为了他们连乌蛮国使者都杀。 公主对他们的心,让他们这一次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可杀得倒是痛快,这后续又要如何处理呢? 曹景云若死了这两国开战还是如何的确麻烦。 但即便再来一次,苏禾也绝对不后悔。 总能想到办法的! 就在这个时候扫尾的霍三却匆忙跑了出来: “祖宗,都处理了,不过三皇子的尸体有问题!” 嗯? 霍三的话让苏禾一愣。 踩着满地的鲜血进去一看,苏禾也察觉到了奇怪之处。 三皇子死的最惨,也或许是大家对他积怨最深。 所以他的脸上还被划了一刀,也就是因为这一刀出了问题。 伤口处居然卷边了! 刚刚死的尸体,怎么可能卷边? 除非…… “他戴了人皮面具?” “没错!” 苏禾没想到当日南安太妃给她的人皮面具,居然会在乌蛮国三皇子的脸上也看到。 不。 如果有面具那此人绝对不是乌蛮国三皇子。 “撕拉!” 面具当众撕开一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所以这三皇子是假的!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真的呢? 不不不,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是从一开始,乌蛮国就用了一个假的三皇子来魏国。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想做什么? 单简曾说他们集齐了十万大军在边境,那么那十万大军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前世三皇子是在边境出事,并没有来魏国。 所以…… 三皇子还在边境,的确在酝酿偷袭大战。 蜀地官员的确通敌卖国欺瞒魏国。 如果他们真那么傻和这位三皇子在这里交好。 那么魏国一定危险! “马上通知单简过来,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他过来。” 霍三不敢耽搁立刻去办。 而苏禾则看向里面那些尸体,目光落到了沈南尘身上。 腹部中了一刀! 若此人是假的,那沈南尘现在还真不能死! 快步走过去。 还有一口气。 便宜他了。 “把他带走立刻为他疗伤,保他一条狗命!” 事态紧急,亲兵没人敢耽搁。 “让其他人过来将这个庄子全部围起来,对外传出消息,三皇子和沈南尘相处甚欢!” “所有人,动作要快!” 整个别院全部被控制住。 现在难就难在单简能否通知到。 好在霍三知道事态严重找到霍一的时候一点没含糊将事情先说了出来。 所以等单简一身黑袍大白天出现在庄子的时候整个人也是神情肃穆,脸色难看。 “边境出事了!” 单简一语道破。 苏禾就知道她猜测没错。 “现在怎么办?” 苏禾的脑子一直就没停过。 她努力将前世的记忆翻出来。 她几乎下意识就问向单简。 单简沉思一番: “我要亲自去一趟蜀地!” “那此人……” “沈南尘也死了?” 刚才看到那么多尸体,又知道前因后果,单简只觉得最坏的一环就是沈南尘。 “还有一口气,我让人带下去救了!” 到底是她,果然聪慧! “那便能请长公主过来了!国家大义面前,长公主知道怎么做!” 真算起来,长公主算是单简的姑姑。 虽然两人并无什么特殊交集。 很快长公主被请了过来,满地尸体让长公主脸色难看至极。 “南尘呢?他在哪里?” 苏禾一看到长公主那脸色立刻就道: “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三皇子此人好男色,你为什么还要将沈南尘推出去? 还让三皇子把沈南尘带到这里。 若非我当机立断出手,你儿子早就没命了。” “什么?你说什么?” 长公主果然震惊无比。 苏禾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人在隔壁救治,他剧烈反抗,被三皇子砍伤了了,我追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倒在血里,我见三皇子还要施暴,一时没忍住把三皇子砍了!” 这拆开的话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纳闷了。 “你竟然会救南尘?” 苏禾冷笑着看着长公主: “怎么?看着他国狗贼欺负同胞而坐视不理? 殿下做得出来,我做不出来。 我和沈南尘有怨,那也是关起来在我魏国的旧怨。 但让我看着他被乌蛮国那些畜生那般非人折磨欺负就不行! 信不信随你。 如果长公主不信,那就是我看他们都不顺眼全部砍了算了!” 苏禾这个人太邪了。 如今她的话长公主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拿捏不准。 但,苏禾狠乌蛮国人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 长公主又信了几分! “行了,现在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伤了人后我发现了古怪!” 苏禾指了指地上的人,那半张脸被转移过来后长公主自然也看到了那张人皮面具。 顿时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糟了,边境出事了!” 到底是想当女皇的长公主。 苏禾看向她: “那应该怎么做?” “飞鸽传书通知蜀地立刻准备,并立刻调兵前往边境应援。 若阻拦不及,当即刻将蜀地割舍,在黑龙沟埋下重兵阻挡乌蛮国进攻!” 黑龙沟是通往内地的最重要的山脉,地势极其险峻,其中有一条山沟,形状类似葫芦,狭窄的腰身处一次性最多容纳五个人同时通过。 按照一般而言,这个部署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且,长公主当机立断,倒是比仁和帝那种保守性子要果断的多。 苏禾一时间还真有些佩服,她那些聪明在这些真正的战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即便她脑子里有着无数祖母留下的手札记忆,可是那些都是纸上谈兵,和长公主这样的比起来都是不足。 “只是可惜单简在天牢,不然由他带兵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此时即便他带兵过去本宫也怕晚了!” 长公主一时间愁眉不展。 苏禾也没有催促,直到长公主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尸体我要带走。” “好!” 苏禾半点没阻拦。 这倒是让长公主高看了一眼。 “殿下不必这么看着我。 女子也可成就霸业,女子也可爱国爱民!” 好! 好气魄! 如今长公主倒是越发喜欢苏禾这个丫头。 就是可惜了。 南尘到底错过了! “我现在要立刻进宫。 我会让人过来接南尘,在此之前有劳!” 她倒是放心。 不过也是。 苏禾都能救人,又岂差这么一会儿!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钱不还的都是大爷 “你……” “怎么?没见过?这才是真的我,让单将军见笑了!” 牙尖嘴利。 但却意外的让他越发沉迷。 “时间不多了。” 嗯?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等?等你大爷! “看来将军要当狗了?” 单简神情一怔,却并没说什么,而是深深看来苏禾一眼,穿着他的黑色斗篷带上金刀跨身上马飞驰而去。 等她一走。 一把大火将整个庄子烧毁。 剩下的事儿就不需要苏禾出手了。 马车上。 苏明轩瑟瑟发抖,抱着暖手炉整个人都神情紧绷仿佛只要苏禾一动,他那根弦就会断! 苏禾看他衣衫已经套上,本就是大病初愈,今日这一吓整个人烧的脸蛋红彤彤的,一看便知道是又起了高热。 看在同族份上,她的语气稍微软了两分: “都过去了,欺负你的人也死了,从此这就是一个秘密,不会有人知道。 而且……你也没出事,不是吗?不要害怕!” 苏明轩听到这声音,和之前那个“一个不留,杀!”相重叠。 一个温柔缱绻,一个果决刚烈。 都能将他的心神瞬间镇住。 他抬着头,看向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族姐,只觉得她如一道光,照进了他晦暗的人生中,那么亮,那么不敢忘! “殿下!” “等你休息够了身体没事了,我再送你回京城,否则你如今这样回去身体会出事的!” “多谢殿下!” 见他总算不在那么怕了,苏禾这才放心。 很快到了庄子。 苏禾关门闭户,该训练训练,该养胎养胎。 她的肚子几乎吹气球似的每天一个变化。 没有人来打扰她也乐得自在。 “乌蛮国使者刚开始还找了两天,今日开始对外说三皇子去京郊禅寺礼佛……” 苏禾笑了。 看来长公主那边的确行动了。 这是逼得乌蛮国不得不再次找个假的出来呢。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麻痹魏国,显然现在乌蛮国一定没有部署好,否则怎么可能不直接撕破脸。 而魏国显然已经知道了乌蛮国的打算。 听说陛下一天发几次火,户部缺钱,皇帝肝火更甚! 如此一来苏禾知道,她离京的事儿一定会延迟。 这下就更可以放心的安胎了。 双胎的成长让人惊喜。 特别是到6个月以后即便苏禾坐着也轻而易举就能看出巨大的肚子。 加上天气越发炎热,衣衫单薄之下她的肚子就更无法遮掩。 好在对外她一直不良于行。 如此一来反而落得清净。 这一日,苏禾正在做小孩子的衣服,突然明成气呼呼的过来: “你怎么了?” “苏明河那个阴险小人,他和京城几个公子哥儿竟然在外头放印子钱!” 嗯? “他放印子钱?” 他这是自暴自弃? “嗯,听说他缺钱的很,于是就和几个公子哥儿干了这个。” “苏青山不管?” “爹自顾不暇。 他已申请外调京郊任职,如今一月才回来一日。” 苏青山到底聪明,知道如今他在朝中坐冷板凳还不如外调。 可调远了又不甘心。 “他要钱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着多半和白氏母女有关系。 他们最近来往越发频密,我想着之前他们筹谋的事儿怕是迫在眉睫,估计是缺钱。 爹离京时下了命令,白氏用钱每月不得超过一百两!” 笑死。 苏青山竟然在银钱上卡白氏,真是难得! 不过苏明河在知道白琉璃要假死的情况下还愿意出钱帮忙,看来是真爱啊。 “那就帮他一把吧!” “帮?长姐?咱们要做什么?” “去下头找一个穷的叮当响的村子,让每家每户派一个人去借钱!” 啊? “这不是害人家吗?这利子钱易借不易还,利滚利让那些百姓怎么还啊?” 瞧这孩子,多天真,多愚蠢! “还?你都知道是利子钱,朝廷允许吗? 不还钱就是帮他!” 啊? 霍三就纳闷了,这姐弟咋区别这么多? 瞧姐姐心眼多少? 这弟弟咋这么憨? “可苏明河又不蠢,他怎么可能这么借?” 哎。 单纯!真单纯! “那就先借一笔,借了过两天连本带利还了。 然后再推荐朋友去借,借了又还。 信誉好了,一个推荐一个,他会不借? 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处理不好,你呀……” 苏明成眼睛放光。 娘也。 太好了。 若真这么干那可真能让整个村子脱贫了。 “到时候若是要账的来了,就让村里所有人联合在一起,死不认账,你们敢闹咱就去告官。 总之,咬死没借过,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借条!” 苏明成越听眼睛越亮。 这主意也太损了! 而霍三在一旁听的眼睛发亮。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 苏禾并不知道,她随口出的注意霍三却闯出多大的祸! 等知道时,霍三已经喜滋滋的将三大箱金银珠宝摆在苏禾面前求赞时,苏禾脑门儿心生疼。 “所以,你把那话听进去了,然后你就让亲兵每个人跑去城内各大放利子钱的借钱?” 霍三眼睛亮晶晶的,拍着胸口道: “嗯,那些人可比苏明成有钱多了。 您瞧,每个人借了一千两,一百人就是十万两呢。 这些放利子钱的可真有钱。 除了兄弟们每人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咱全都换成了首饰给祖宗您添妆!” 头好疼! 怎么会有这样的猪队友? “一人一千两?你们拿什么作保?” 霍三可自豪了,当即道: “还需要作保啊?” “那你们没有保人凭什么每人给你们借这么多?你别告诉我你们蠢到暴露身份吧?” 霍三就开始邀功了! “当然没有了。 我这不是以前在将军府吗?我以将军府随行官的名义借的!” 苏禾听愣了。 “人家要借?不查你们?” “呵呵,咱有军服!他们就信了。” “其他人呢?都是将军府?” “也有长公主府的!朝中武将家都冒充了一遍!” 不行,头太疼了! 太疼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啊? “啥意思?咋是同根生了?” 苏禾都要气笑了: “霍三,我发现你才是祖宗。 你就不能以文官名义借吗?武官挣那点银子大多别裤腰带上换来的。 你们怎么就狠得下心呢?” 为这? “可那些放利子钱的都是文官啊。” 嗯? 这消息可让苏禾意外。 “都是文官儿?” “对,还有荀贵世家!” 呵呵,有意思了。 苏禾看向霍三的眼神简直在放光! 这小子,误打误撞啊! “你去,再从咱这里再拿些银子还回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如把将军留下的人都策反了 苏禾发现,这日子一闲下来就过的特别快。 她每日都在院子里走动,为了方便生产,她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小桃也没有停下练习,哪怕双胎少见,可只要胎位正,她也要亲自上手为主子接生。 “还没找到大嬷嬷?” “之前她一直躲在将军府中,如今却下落不明,我们也找不到人在何处!” 狡兔三窟。 能成为太皇太后最信任的人,将太皇太后手中的暗线全都拿捏在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找到。 “她一定会出现,更会冲着孩子来!” “小姐,那位大嬷嬷这么恐怖?” “单家的蛊毒传女不传男,长公主不愿意学,所以蛊毒不可能在这一代断掉。 所以,太皇太后会,她身边的大嬷嬷也会! 若是她对你们出手,只需要让你们昏迷不醒然后偷偷进来将孩子抱走,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起来如此骇人: “这蛊毒这么厉害吗?随随便便就能下?” “我听罗武说过,一般的蛊虫就和普通毒药差不多,通过排泄拉肚子就能排出。 想要高段位的蛊虫就要养蛊之人的血或者受害者的血为引子。 大嬷嬷自然不舍得将高段位的下给你们。” 小桃暗自思索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了?对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那我说了?” “说吧!” “小姐,既然肚子里的孩子是将军的,那为什么不找将军?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让他的人替我们挡这一劫?” 嗯? 这话苏禾有些意外了。 她示意小桃继续说下去: “将军不在没关系,他必然会留人在京城。 我听霍三说,霍一这一次没有跟着去。 霍一是排名第一的暗卫,让他亲自带着人护着,这也是他们的小主子! 不用防谁,只防大嬷嬷! 主子,我知道将军不相信您有孕您很生气。 可只要孩子生了,他不信也得信。 到时候连他的暗卫都信了,他还不是随便您拿捏? 让他的暗卫否决他,质疑他,这不是更好?” 可以啊。 小桃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 “小桃啊小桃,你什么时候把攻心之术学的这么好了?” 小桃腼腆一笑: “奴婢不是和小姐您学的吗?” 还挺会贫嘴。 但苏禾却真将这事儿听进去了。 大嬷嬷这个人太诡异了,而且一个拥有太皇太后所有暗线的人,她那一百名亲兵根本就不够看。 必须暗中还要让人盯梢才行。 无疑,单简的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霍三回来后就找他过来。 已经七个月了,该准备了!” “好!” 霍三忙的脚不沾地。 为了他的大业。 他觉得祖宗比他还要大胆的多。 这些借利子钱的,能放出这么多银子吗? 要知道一百人那可就是五十万两啊。 这么多钱,要摆满几大间屋子吧? 可是,当他们真将钱连本带利还了后,他再去借还真借出来了。 人家只问他要这么多银子做啥。 他用想好的说辞道: “听说和亲公主一直在采买物资,他们想从南方进点东西回来卖。” 就这么一个他们听起来都觉得蹩脚的理由,人家信了,信了! 回来和苏禾说的时候苏禾都懵了一下。 “放利子钱的人是谁?” “那位蒋夫人的母族,卿博候家的二房太太!” 苏禾疑惑了: “二房太太?” “也是当家太太,他们家虽然是长子袭爵,但长子却住在马厩旁的院子,反而是嫡次子两口子掌家,随卿博候老太太住在代表侯爷才能住的正院。 那位二夫人掌管中馈,听说还偷偷卖了好些江南老家的祭田。 这银子有一大半就是来自祭田银子。” 这可真是…… “堂堂卿博候忍得下这口气?” “他是孝子,他母亲偏心二房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媳妇是续弦,门第不高,反而是二夫人出身显赫,江南织造……” 这糊涂官司。 难怪敢这么嚣张。 “那就不要客气,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另外你再去做一件事儿!” 霍三听到苏禾将小桃说的那些话复述一次后,没由来的替将军紧了紧头皮。 这要是将将军的暗卫给反了,那还了得? 将军这一走都两个月了,主子这肚子一旦过了7个月随时都可能生,还真是等不起了。 “我马上就去。” 霍一不情不愿的过来。 自从上一次知道苏姑娘让将军替她解蛊后,他对苏姑娘的观感就急速下降。 所以,若非霍三说事态紧急,加之之前将军亲自说过,如果苏姑娘这边有紧急事不可耽搁,他还真不会来此一遭。 可这一来,看着苏姑娘那坐在轮椅上大肚子的样子就觉得头疼。 这肚子瞧着比之前还要大好多,这蛊毒后遗症这么严重为何就不用方子呢?真等着让将军怜惜啊! “殿下,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需要属下办的?” 霍一一来就盯着她的肚子面露不快,苏禾也不含糊。 “霍一,你亲自去请一位大夫过来!” “啊?” “请谁随你,你亲自去请!请你自己信得过的人!” 霍一有些纳闷。 可见苏禾神态严肃,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死死看着苏禾的肚子,立刻转身离去。 大概半个时辰,一个被蒙着眼睛的大夫被带了过来。 谁也没说话,只让那大夫好好诊断。 那大夫眼罩还没取呢,嘴里已经嘀咕出声了: “这身子不是好着吗?胎儿也没问题,也没动胎气啊,这么急老夫还以为是动了胎气呢!” 霍一呼吸一滞。 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大夫。 结果那大夫又道: “不过夫人这脉象瞧着怕是双胎啊!这可要好好保养,双胎难以足月,如今这月份已经七个月了,怕是要随时准备着了!” 这个大夫还真是厉害。 分毫不差。 苏禾收了手,霍三让人亲自将大夫送走好,她才看向霍一: “为了保住腹中骨肉,我必须将蛊毒过到孩儿亲父身上。 蛊毒是太皇太后所下。 所以,我即便到现在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日决定。” 霍一这会儿吓得已经半跪在地上。 七个月?时间正好对上! 他慢慢抬头,声音诚恳至极: “将军半个月前飞鸽传书要切断一切联系,绝不让任何消息在蜀地传递。 所以属下如今无法告知将军实情,殿下您有任何事,但凭差遣!” 看来蜀地的问题很严峻啊。 苏禾也不含糊,直言: “大嬷嬷盯上我的肚子了。 她误导你家主子我没有怀孕在先,目标必然是我腹中骨肉。” “属下会亲自保护在殿下身边!” 苏禾摇了摇头: “不,是暗中!” 霍一立刻又道: “属下会马上带人时刻保护在暗中,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殿下和小主子!” 苏禾看霍一如此慎重认真,故意道: “你家主子既然联系不上,那么这个时候还请尔等专注护着我的肚子,暂时……不要和旁人联络了。 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和你家主子联系,你觉得呢? 毕竟,大嬷嬷的手段,你们……” 霍一不是蠢货,当然知道那位太皇太后身边第一心腹是什么样的存在。 殿下腹中的小主子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还是两个! “属下明白,将军之前说过,会在一个月后返回,到时候属下再联络将军。 在此之前属下等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一个月?说不定孩子都生了。 那就更好了! “霍一!那我和孩子的命就交给你们了!” 霍一从未如此坚定过。 “属下定不负所托!” 苏禾能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 如今只需要等候孩子降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暗恋 “祖宗,都在这里了。 基本都是从那位二太太手中借出来的。” 苏禾点了点头,看着这银子若有所思。 “苏明河呢?那边可有动静?” “那边闹起来了,不过我们提前打了招呼,加上咱们的人还混在中间,那些人要了两次账,奈何全村人都团结在一起,死活不认账,苏明河带来的那些三瓜两枣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 所以,借给村里的那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 苏禾乐呵了。 “那苏明河不是都要气死了?” “对啊。 不过隔壁那些村子听说了,也学着想要分一杯羹,但苏明河他们学聪明了,这回审查的特别严格!” 再严格也没有用。 “去找人告诉苏明河的合伙人,就说银子是被苏明河独吞了,下头村的人也是苏明河安排的。” 挑拨离间? 这好啊! “这样一来他们必然会拿苏明河开刀?到时候够他吃一壶!” 苏禾点了点头。 等吩咐下去,苏明轩却来求见。 “要走?也是,你身子已经彻底恢复,也该回去上课了。 若有什么事儿不用客气,尽管让人来通知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苏明轩深深望了苏禾一眼,那目光里浸满了无声的感激与难以言喻的眷恋。 他微微颔首,动作轻缓得仿佛不愿惊扰此刻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微风,每一个瞬间都像是被刻意拉长。 他伫立良久,眼中尽是流连,每一次眨眼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终于还是转身,一步踏出,似有千钧之重。直至走出庄门,他仍旧忍不住回首。 但也就是因为他的“不舍”被有心人看到了。 这可是昭和公主的别院。 这般俊俏公子从别院出来,还露出这等不舍的神情难道……妈呀,这必然是昭和公主养的面首! 此事立刻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几乎一日功夫,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刚刚进城的两个客商全都看向了领头的主子一眼。 不会吧?刚刚进城就听到这般劲爆的消息?那主子…… “主子,此事……” “联系霍一!” “是!” 这个昭和公主,果然是水性杨花! 可是等他们真联系霍一的时候却发现霍一不见了! 不仅他! 将军府的暗卫全部不见了! “你说霍一不见了?” “没错,留在府中的十名暗卫全部联系不上。” 难道…… “大嬷嬷看来又出手了。 立刻寻找大嬷嬷的踪迹,霍一他们必然发现了什么! 时刻关注着,兴许霍一他们会找机会联系我们!” “是!” 三皇子已经被暗杀重伤,边境危机暂时解除,就看乌蛮国这些使者会怎么做。 他们偷偷提前回来就是为了部署他的行动。 但却没想到霍一竟然不在。 既然出事了那他也得藏匿才行。 “找机会混进公主别院!” 啊? …… “今日怎么是你送菜?以前可没见过你!” “小的马六,下头庄子上的,之前送菜的张三是我叔叔,他摔断了腿,所以让我来!” 马六?行吧! 然后马六就发现,别院似乎和走之前大为不同。 附近,四周,全都有人盯着。 他不知道到底是陛下的人还是谁。 但他下意识认为不是苏禾的人。 她的人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在暗中。 他偏向是皇帝的人。 所以,他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只默默观察着。 而这一观察就发现,传闻中公主养的面首那个小白脸又来了。 是的。 苏明轩来了。 凉亭下,苏明轩步履微滞,停在了苏禾面前。 他眼中盛着歉意,却又忍不住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像是要将这一刻的她刻进心底。 “我没想到……京中传言会如此甚嚣尘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是我思虑不周,给殿下添了麻烦。”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她,语气里尽是克制: “我知道我不该来。于礼不合,于身份更是不配。” 可下一刻,他又抬起眼,目光灼灼,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但有一事……我必须亲口告诉殿下。” 苏禾静静地望着他,忽然莞尔一笑,那笑意如春风拂过静湖,从容而温和: “有时候,流言如刃,能伤人肺腑;可有时候,它亦能如盾,护人周全。” 她向前一步,衣袂轻拂: “明轩,此事于我……并非坏事,反而有利。” 她站定在他面前,笑得云淡风轻。 苏明轩怔住了。 他看着她从容的笑靥,紧绷的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随即也漾开一个笑——那是他最为自信的模样,朗目疏眉,风华难掩。 他深知自己容貌出众,才华亦得世人称赞。 可这一切在她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云泥之别,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抑制不住想要靠近她的冲动,抑制不住想要在她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抑制不住那一点痴心妄想——哪怕只是让她多看一眼,多记一刻。 那些流言蜚语,他其实暗自欢喜过。 纵然是虚妄的牵连,但只要他的名字能与她的并列在一处,于他而言,便是荒芜人生中偶然窥见的天光。 即便转瞬即逝,也足够他回味余生。 “对了,你要告诉我什么事儿?” “此事是……” 两人在凉亭相谈甚欢。 而送了菜接机如厕没有立刻离开的马六遥遥看去刚好看到了凉亭中的两人。 他们站在一处如同一对璧人,般配非常。 特别是那个女人,笑颜如花,笑容真挚,不含算计,不含尖锐。 是他从未见过的真诚。 他的心瞬间酸涩难耐,那股强烈的不满充斥在四周。 “喂,你在这里看什么?这是你能待的地方?还不快走!” 院中管事出现。 将马六拉住。 “小子,嘴巴闭紧点,要是敢在外头乱传,当心你的小命。” 管事是担心马六看到了公主的大肚子。 结果,马六以为管事欲盖弥彰。 “那位公子……” “那也不是你能销想的,那可是我们公主的座上宾,你这送菜的少打听。 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座上宾? 所以,座上宾在凉亭和她相谈甚欢。 而他,送菜的被赶出别院? 第一百三十五章 马六很像一个人 苏明轩看着身边的女子,有些担心的问着: “我如今还住在苏府,可需要我做些什么?只要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苏禾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好好读书,其他的事儿不必理会。 还有,多谢明轩你告知我此事!” 虽然苏禾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但苏明轩能特意跑来提醒她,苏禾还是感激的。 没错,苏明轩提醒的事就是白琉璃病重。 本来被白氏接回府中修养,毕竟沈南尘外出公干(实则在养伤)。 就在白琉璃他们计划马上要达成的时候,突然白琉璃不见了。 说好的假死也变成了失踪。 大家都在找她。 而苏明轩则发现,白琉璃的失踪和苏明河脱不了干系。 疑似被苏明河藏在了一处外宅。 “我听说她其实是白夫人的私生女,那她不就和苏明河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吗? 苏明河他这是要做什么?” 其实苏明轩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匪夷所思不敢置信。 苏禾冷笑出声: “白氏种下的因,自然要结这样的孽果。 你不必担心,他们和你无关。 其实……” 见苏禾欲言又止,苏明轩瞬间明悟,他有些不自在的弯了弯腰,仿佛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我会想法子离开苏家,并且和苏青山一族分宗!” 果然聪慧,也果然有魄力。 可她哪里想得到,日后的一代名相,在年少时竟也曾如此脆弱单薄。 凉亭临湖,风自水面拂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气候宜人。虽已入夏,但这处别院依山而建,树影婆娑,清凉自在。 苏禾静静站着,任河风掠过她的鬓发和衣角。她的手不自觉地轻抚过自己的腹部——一个极细微、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动作,却仿佛暗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进了马六的眼里。 同时府上的管事也正好瞧见了马六窥探的那一瞬间。 马六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当即顿住,走不掉了。 若让这厮出去乱说,泄露了主子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管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你去柴房休息一下,一会儿会有人来带你。” 根本不容马六辩解,两名健仆已一左一右将他架起,径直押向柴房。 柴房木门“哐当”一声落锁,马六被困在黑暗中,心头一紧,难道被发现了? 苏明轩刚被送走,消息就递到了苏禾面前。 “确定是个男人?不是大嬷嬷假扮?” “千真万确!他说是来借茅厕,却误打误撞闯进后院……还瞧见了主子您同苏公子谈话。” 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老奴怕他……看出您身形的异样,已先将人扣下了。” 苏禾目光一凛。谨慎些总是好的。 “管家,你去将人带来。” 她语速平稳,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霍三,你亲自盯着,给我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吩咐完毕,苏禾起身走向内室。 可就在回程经过长廊时,她的脚步倏地一停。 风穿过廊下,吹得她衣袂轻晃,也吹起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窗外人影一闪——马六正被两名护卫押着,走向霍三所在的偏院。 就在那一瞬间,苏禾的目光死死锁住了他。 马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枝叶掩映,视线模糊,可他那警惕的一瞥,却让苏禾心头骤然收紧。 她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转头对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 “去告诉苏老大,把人带去内室。”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亲自审。” “是。” 侍女快步离去。 霍三原本已打算亲自审讯,听到传话后稍作迟疑,终究还是挥手让人将马六转去了内室。 他眯着眼,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确实,不像个寻常送菜的。 苏禾缓步走到主位前,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袖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抬起头来。” 马六依言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谨慎地垂着,并未直接与苏禾对视,完全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普通下人模样。 他手掌粗糙,背脊不自然的弯曲。 苏禾的目光将他从头扫到尾,最后在他的耳垂处停下! 久久没有挪开眼! 而另一头。 马六几乎一进入这内院就能感觉到这内院少说也有十多个人在暗中。 他知道苏禾的人只有亲兵,那些亲兵全都是乌合之众,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做到藏在暗处隐藏呼吸。 若非习武之人几乎很难察觉。 所以,必然有人在暗中盯着苏禾。 这人是谁这就耐人寻味了。 但这隐藏中的人却让单简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一旦那人是冲着苏禾来的,他想他还能在关键时刻至少护她一护! 屋里一时间静的可怕。 霍三看着祖宗盯着人家发呆,也跟着看了过去。 长的很一般啊,咋的?口味儿变了?还是说这人有问题? “咳咳!” 霍三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提醒苏禾。 苏禾轻轻一撇: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马六!” 马六? 真是平平无奇的名字啊! “你瞧着不像送菜的!” 被发现了? 马六垂着头不敢抬头多看,只道: “小的行伍出身,后来因伤退伍,本来是在车马行做事儿偶尔帮忙跑跑货啥的,前儿我叔摔断了腿,这送菜的活儿没人做,就让我代送几日。” “你多大了?” “小的今年三十了!” “家中有几个孩儿啊?” “小的……并无子嗣!也未娶妻!” 这下就连霍三也有些意外了。 三十了还没娶妻生子啊? “你这年纪都不娶妻生子你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然后就见这马六突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的家贫娶不上媳妇!” 苏禾突然笑了笑: “家贫?” “是!” “那本宫送你一场富贵好了!” 嗯? 众人都看向她! 殿下要做什么? 结果就听到苏禾意味深长的说道: “院子里缺个洒扫的,你就在院子里伺候吧!” 霍三震惊转头。 不会吧?这般来历不明还敢放在庄子里? “你既然看到了本宫,那么想出庄子自然是不可能了。 带他下去!” 苏禾的话不容反驳。 直到人带走,霍三才看着她疑惑不已的问道: “好端端怎么把那人留在院子里?他难道有什么问题?” 苏禾看了一眼屋外。 今日倒是凉爽。 “看到了我的样子怎么可能放出去?” “那多简单,宁误杀不错杀。” 苏禾摇了摇头: “他的耳朵很像一个人!” 耳朵? 他可没发觉! “像谁?” 苏禾红唇轻启,吐出两个让霍三瞬间色变的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她真的怀孕了? 霍三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几乎绷成一根线,“他不是在边境吗?难道……” 苏禾缓步走向窗边,指尖轻轻划过窗棂: “若他当真隐姓埋名潜入我的庄子……这背后牵扯的,可就耐人寻味了。” 霍三觉得有些无语: “将军想干什么?为何不能正大光明? 即便不能被朝廷知道,难道祖宗您还能出卖他不成?在您这里装神弄鬼干什么?” 是啊! 连霍三都知道他如此装神弄鬼的到底要干什么呢? 苏禾冷笑出声: “只能说,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吧!否则……又怎么会如此装神弄鬼呢?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那么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记得,给霍一他们制造点混乱,可别让他们察觉到那可是他们的主子! 他这么喜欢玩,我就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如何将自己的暗卫全部作没的!” 苏禾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单简! 他的出现让苏禾对他的失望再次加深。 真是下头啊! 而霍三这回是彻底的站在了祖宗这边。 实在是他觉得将军就是闲得蛋疼。 这不是给他们家祖宗添堵吗? 以前也没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啊。 “不过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跟着将军也有二十年了,竟然都没看出来!” 苏禾撇了霍三一眼,也不管是不是难为情,她扶着大肚子一边走一边道: “耳鬓厮磨时总对特殊的东西记忆犹新!” 哎哟喂! 这虎狼之词,是他能听的吗?是吗? “那就靠耳朵确定啊?” “不确定,但不是你说的吗?宁误杀不错杀。” 虽然祖宗是这么说的,但是霍三能感觉到,祖宗已经肯定。 “那有没有可能他不能用真实身份现身?” “可能!所以,我在配合他啊!” 这…… 好吧。 “霍三,什么也没有我肚里的孩子重要,任何!” 霍三听懂了祖宗话中的慎重。 “毕竟你家前任,从来就不相信我怀孕。 所以,如果他误伤了我,那我要怎么办?” “要不还是让他离开院子吧!” 苏禾摇了摇头: “我这里对他来说……” 剩下的话苏禾没说完,但霍三听明白了,说到底祖宗还是在帮将军,担心他处境艰难! 哎。 这两人,咋这么让人着急呢? 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鼻子下就是嘴巴。 啥矛盾说出来不就好了? 瞧这东扯西扯,你猜忌我,我猜忌你的,有意思? 有没有意思不知道。 但霍三的事儿暴雷了。 他们借钱不还,甚至突然失踪的事儿引起了轩然大波。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位二夫人也不知道是脑子有问题呢还是有问题,竟然报官了。 没错,她报官了,说有人借钱不还,并且将金额上升到了百万。 “这疯婆子,她是污蔑,污蔑。 明明只有五十万两,怎么就有一百万两? 如今此事连皇帝都过问了,以为真有人冒充士兵借钱。 现在户部和刑部以及兵部三司联手查案。 这些狗日的……” 霍三在一旁骂的那叫大声,仿佛生怕人家听不到似得。 苏禾倒是老神在在,一副不关心的模样: “祖宗,这事儿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银子啊,若是查到咱们呢?” “那就想法子将银子藏起来啊!” “啊?” “你除了啊还会什么?” “这……” “行了,慌什么慌? 查到你头上再说。 一百万银子你说有多少?需要多少箱子装才能装下? “对啊,这么大一笔银子,怎么出现在京城的?又是怎么离去的?还有,一个卿博候府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要知道,先皇开始,他们家就借了国库的银子。 所以,没钱还国库借款,却有钱放贷。 她自己都不怕,你怕啥?” 霍三还真的慢慢平和下来。 “那要是真调查到咱们头上呢?” “你手中那些官员的把柄看来是吃素的?用啊!” 对啊!对啊! 那多人的把柄呢? “记得,一定要让人注意一点。 那些荀贵他们宁愿把钱拿出来放利子,坑害百姓。 也不愿意拿出来还给朝廷让朝廷解燃眉之急!” 霍三眼前一亮! “那如此一来皇帝必然震怒!他一定会彻查这些荀贵?” 苏禾多看了一眼霍三。 最后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也算说对了吧。 但查荀贵必然不可能。 催缴欠款让国库丰盈才是首要!” 霍三这才了悟。 搞了半天饶了这么大的圈子,祖宗是要这么帮朝廷啊? 这脑子到底怎么使的。 “主子,暗中借钱的人是霍三他们,最近朝中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马六,也就是单简坐在柴房听着下属汇报。 他突然看向了内院那个方向: “主子,看来公主殿下他们和我们不谋而合都是冲着催缴欠款去的! 那咱们……” “顺势推一把,让这事儿行动更快一些!” “是! 不过,属下还查到,这庄子里有一股隐藏势力在暗中,但那些人极为谨慎,属下也是极为小心才避开他们。” 单简早就发现了。 “如今乌蛮国的人还以为我还在边境。 这一次一定要揪出到底是谁暗中和乌蛮国的人牵连。 敌在明我在暗。 这里反而是我最合适的地方。 再者,让我们的人动作快些。” “是!” 见属下要走。 单简又道: “那个调理的方子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 单简看着手中的方子挥了挥手。 苏禾不是说自己在调理吗?可那肚子如今就跟吹气球似的就跟要生了一样。 任性! 他心下断定,这定又是她为了某种目的耍的把戏,一如她从前那般不计后果。 这先入为主的念头,导致第二日,当他伪装成洒扫仆役,低着头、握着扫帚,远远看见苏禾在小桃和霍三一左一右的精心搀扶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沿着湖边散步时,他心中那点不满与讥讽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刻意放缓手中的动作,借着清扫落叶的间隙,用最隐蔽的目光打量。 湖风拂过,轻轻吹起了苏禾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侧身的弧度。 他看见她每走一步都异常谨慎,一手下意识地、充满保护性地托着自己的后腰,那是孕妇最本能的动作。 她微微侧头听小桃说话时,眉宇间流露出的并非算计,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脆弱却又异常柔和的母性光辉。 单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骤然窒住。 这绝不是假装! 再高明的伪装,也演不出这种与身体姿态融为一体的自然与沉重! 哐当—— 他手中的扫帚脱手掉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个他以为任性胡闹、编织谎言的苏禾……竟然真的身怀六甲! 先前所有笃定的判断在这一刻碎成齑粉,只剩下一片轰隆隆的空白和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真的怀孕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后悔不已 苏禾体格偏高,身形偏瘦。 如今怀有双胎,那肚子只要站起来就显得更大,而且几乎每一天肚子都在变化,就跟吹鱼鳔似的。 如果说单简之前还是能相信是腹部有积水炎症才会导致肿胀(大嬷嬷如此解释)的话,那么距离上一次几乎大了一倍不止。 后遗症没有越来越严重的道理。 那么这就只能是怀孕了。 苏禾每走一步都觉得特别累,即便有人搀扶也累,可是却又不得不走,不然生产的时候就是过鬼门关! “他扫帚掉了……” “他发呆了……” “他盯着咱们呢……” “别看,别回头,继续走……” “保持住,再痛苦点,表情再狰狞点……” 霍三这会儿在苏禾耳边碎碎念。 苏禾当真是哭笑不得。 但如果按照霍三这会儿描述的,单简可能的反应,那么单简发现了吧? 现在信了?晚了! “要不我去休息一下再走吧,真累!” 可这回霍三将她的全部力道至少压了一大半在自己身上。 一边搀扶着,一边鼓励着: “再走两圈,最后两圈,一会儿吃饭都不喊你。 我知道你睡不安稳,晚上要起来许多次,如今孩子大了你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辛苦你了,你这么辛苦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你忍心不小桃?” 小桃得到指示,立刻跟着补充: “任谁看到小姐这样也不忍心啊,天杀的单简,竟然不信我家小姐怀孕。 我们小姐怀的可是他的亲生骨肉! 怀孕的女人是这世上最辛苦的女人了。” “行了,不认就不认吧,以后就跟着咱们祖宗就好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我又饿了。” 苏禾如今饿的很快,胃口大开,可不管吃多少,她还是那般纤瘦的样子。 很快苏禾被带到凉亭处坐下,至于某个发呆的人,他们三人自动屏蔽。 直到管事的上来将人带下去: “我说,殿下好心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发财,你不好好做事儿你发什么呆?等殿下生了,到时候赏钱少不了你的。 别看现在不能出院子,这也是为你好。 想出院子?除非你是死人!” 单简整个人懵懵的,看管事的嘴巴在眼前一开一合,他终于忍不住拉着他: “你刚才说公主怀孕了?她怀孕了?她真的怀孕了?” 管事的以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你脑子没问题吧?那么大的肚子只要不瞎都知道是怀孕了。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早知道你瞎眼也不用把你留在庄子里浪费饭了。 行了,现在赶紧去打扫院子,最近殿下散步的时间多了,你好好清理一下落叶可别磕着殿下。 没事儿不要在殿下面前晃荡。” 又交代了几句,见这马六没去公主面前冲撞这才放心离去。 而马六则看着远处凉亭里的人,看着她挺着肚子艰难的走着,内心说不出的懊恼和悔恨。 他都做了什么呀? 还和她闹的那么难看。 还一次次说话伤她的心。 恩断义绝? 他甚至主动要和她恩断义绝!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就在单简暗自懊悔的时候,突然有下人着急跑去汇报: “长公主的马车到门口了。” 苏禾吃东西的手一顿,有些意外长公主不请自来。 看来是不得不见了。 “带去偏殿!” 霍一和小桃继续夹着人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嘴里不停的嘀咕: “长公主必定又来试探你。 你这孕期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也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真是难为你了!” 演上瘾了? 但看霍三不停眨眼的样子,苏禾清了清嗓子,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只要能安稳护着孩子降临,这些并不算什么。” “到底是辛苦了!” 苏禾突然发现,以前的霍三可从来没这么灵光,今日倒是灵光起来。 但她知道,霍三为她着想,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想。 偏殿,苏禾的花茶刚喝了一口,长公主便进来了。 大白天的穿着一身黑色斗篷,从头罩着尾。 她还没说话,苏禾已经笑出声了: “殿下这是欲盖弥彰吗?大白天的穿一身黑,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来我这里了?” 长公主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斗篷突然有些觉得的确碍眼。 这会儿不是黑夜,所以…… 尴尬的表情一闪而过。 她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鼻尖轻嗅: “也给我来一杯你那个花茶,挺香的!” 挥了挥手,小桃立刻下去。 长公主仔细打量了一下苏禾,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了一下便转开了视线: “你的肚子也该处理了!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苏禾身形未动,再刻意低调,那肚子还是有些明显。 “快了,再有一个多月吧,应该就能消了。” 听到苏禾肚子能消,刚好茶上来,长公主轻轻喝了一口,才舒坦的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从苏禾旁边拿过一碟点心自顾自的吃起来。 这状态…… “殿下今日来是来报喜?” 报喜? 长公主凤眼一扫,倒是毫不掩饰: “陛下将清缴旧账的事儿交给了三位皇子处理,这算喜事?” 这个? “不过,那些荀贵世家大多错根复杂,想要收钱可没那么容易。 等他们三个都铩羽而归,的确值得高兴。 只不过国库空虚也是事实,若没有那些银钱,明明必赢的局面恐怕也要成输! 你还不知道吧,单简亲自镇守在了边境,陛下亲自下的召令,已瞒着众人秘密前往蜀地!” 长公主说到这事儿,心情有些低沉。 苏禾却没立刻接话而是也跟着喝了一口茶水,这是早茬茉莉调制的花茶,喷香扑鼻,苏禾有孕后便花多茶少偶尔喝喝。 香味儿浓郁,让人口齿留下! “那长公主准备怎么做?” “等啊,真没钱了皇帝必会苛捐杂税再加一层,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只是可怜了百姓而已……” 看长公主竟然还知道悲悯百姓,苏禾就问了: “为何长公主不接下这个事儿来做?” 长公主就跟看傻子似得看向苏禾: “我不是说了吗?这差事办不成。 那些人盘踞多年,错综复杂,荀贵世家都是轻易动不得的。 这账要不回来!” 苏禾听到这话轻笑一声。 突然没有接口这个问题,反而突然看着长公主道: “原来长公主是来诉苦的。 我还以为长公主是来报喜你再次有孕的事儿呢。” 长公主几乎下意识抬头: “你怎么知道?” 苏禾没有回答,而是直视长公主,直到长公主自己憋不住了,带着两份略显落寞的微笑: “我尽然找不到人分享,特意来此处!” 这话可真是让苏禾有些没想到。 “荣幸之至。 其实,那是你的孩子,与旁人无关,即便没有人分享也没关系。 这样其实更好!” 这样的言论倒是第一次听说。 而刚刚被霍三吩咐要给里面主子送上点心的马六也在这时进门。 他驼背捧着托盘走进去。 苏禾看了他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长公主还没开口时继续说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他知道她知道! 长公主本来还在思考刚才苏禾的话,突然听到这跳跃性的话也是一愣。 抬头诧异的看向她,接着又看了一眼倒茶水的下人,只一息停顿,便扬起下颌冷笑: “你们苏家……究竟是个什么魑魅魍魉窝? 请兄妹也能如此有悖人伦。 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 苏明江愚蠢的无用武夫。 苏明河自私阴险的狡诈小人。 而你苏禾,更是阴险,狂妄胆大包天。 你们苏家可真是厉害!” 苏禾面颊微微涨红,故意让怒色浮于脸上,声音却稳得可怕: “那苏禾多谢殿下夸奖了!” “哼,既然你说到了白氏,那么咱们就来说说南尘的事。 苏禾,你倒是把本宫骗的够惨。 是你亲自下令伤了我儿!对不对?” 苏禾从来没有隐瞒过此事。 她是伤了沈南尘,那又如何? 她从一开始是想杀了他,而不是只伤了那么简单。 “殿下是来秋后算账?” 长公主讥笑: “是啊。 所以苏禾,你欠本宫一个交代!今日你拿什么来还?” 马六已经将点心放下慢慢转身离去。 但苏禾看的分明,他竖着耳朵在听呢。 苏禾就说了: “那就看殿下要什么了。” “本宫要啊……你这狗东西还不快滚出去,苏禾你这庄子里的下人也太没规矩了!” 长公主见马六慢慢吞吞的当即发怒。 苏禾心头只觉得好笑。 但还是配合道: “马六,立刻退下!” “是!”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苏禾周身气势一敛,而长公主眼底灼灼的怒火也瞬间褪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光,她压低声音道: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苏禾唇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长公主,果然敏锐得可怕。 长公主见她笑了,心中那点猜测立刻落了实,她压低了声音,眼底却掠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 “方才那是谁的眼线?可需本宫替你料理干净?” “不必。”苏禾语气轻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留着反倒有趣,平日也能解个闷,看看他们究竟能唱出什么戏。” 长公主挑眉,未再言语。 但一种微妙的默契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开来,那是一种立于悬崖之上才能领略的风景,危险,却让人心生奇异的共鸣。 静默一瞬,长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沉静了许多: “苏禾,南尘的事……本宫不怪你了。” 这话来得突兀。 一向将沈南尘视为眼珠子的长公主,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禾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殿下怎么了?” 长公主侧过脸,神情里透出一种极少在她身上见到的疲惫与失落,那层惯常的凌厉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孩子……终究是更护着他爹。”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几乎一字一顿: “而且……太医诊断,他日后,怕是难有子嗣了。” 原来如此。 苏禾心下恍然,这才对嘛。 她本就不信,这位敢对嫡亲兄长、当朝天子挥刃的长公主,真会是个毫无底线、一味忍辱的痴人。 若被触及真正的逆鳞,即便是亲生儿子,一旦让她彻底寒心,她也绝不会回头。 “苏禾,孩子不是承安侯的!” 苏禾的心一震。 这一回是真佩服长公主了。 拿得起放得下。 真小人也! “殿下,每家每户总有御赐的好东西,就连坐在身下的桌椅何尝不是好木材。 在殿下眼中不值钱的,在百姓眼里却是价值千金。 殿下看惯了好东西自然就看不上那些平等物件。 若将那些东西拿出去折价总能抵上借款的,不是吗?” 苏禾已经说的这么细致了,长公主在听不明白就真的是蠢到边了。 只是她意外的是,苏禾的脑子怎么会这么好使。 还有,她是总喜欢这么跳跃性说话吗? 她在和她伤-悲秋呢。 她怎么就又扯回欠款了? 不过,她说的真是有道理。 只要豁得出去脸面。 “今日本宫还真是来着了! 苏禾,你很不错!” 说完,长公主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若军饷再筹备不齐的话,皇帝一定会让你尽管随他们前往乌蛮。 简而言之,你就是牺牲品。” 苏禾早就知道了。 “所以,苏禾祝长公主早日收齐欠款!” 长公主笑了笑,走出了院子。 苏禾坐在原地想了好久。 苏禾望着长公主略显寂寥的侧影,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了然。 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欺我。 都说帝王是孤家寡人,可即便尊贵如长公主,屹立于权势之巅,环顾四周,竟也寻不到一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长公主今日纡尊降贵来到这别庄,或许并非全然为了交锋或算计,而只是想找一个能暂时卸下心防、说几句“人话”的对象罢了。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她们之间,竟也能从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厮杀,变成如今这般,带着几分诡异的平静的在这方寸之地,谈论着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与心事? 苏禾在里面认真回忆,而外头霍一则找上了霍三: “那个马六可要我们的人去查查?我们看夫人和你似乎在故意利用那人。” 到底瞒不过霍一。 但现在的霍三已经不是当初的霍三了,他是苏老大,苏!老!大! 所以,他直接道: “和苏家有关系的,你们不用管,这个人我们已经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苏家的? “霍三,你要知道夫人肚里的孩子可不能出任何闪失?” 霍三也来了脾气: “在你们来之前,我护着祖宗到了六个月,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祖宗平平安安! 还有,我叫苏老大。 不是霍三!” 霍一无语至极。 但看到霍三那认真的眼神有叹了一口气。 霍三也是将军亲自给夫人的。 哎! “好,知道了,苏老大!” “嗯! 记住不要接触那个人,苏家的人……脑子都不好使!” 霍一诧异的看了霍三一眼。 他知不知道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而另一边。 等苏禾被霍三搀扶着出来时,马六还在一旁恭敬的等候着: “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的担心主子需要小的伺候,所以不敢走远。” “眼下没什么事儿,你去打扫殿下的院子吧。” “是!” 苏禾见他要走,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院子里的合欢花不要动!” 马六的身形突然一顿,然后才恭敬的退下! 等马六一走,苏禾看着霍三: “突然发现有一日你也能对曾经的主子发号施令,这种感觉是不是有些暗爽?” 这…… 这怎么能说出来呢? “瞧你那样,暗爽吧? 给你机会随你折腾。” “真的?” “嗯!” “会不会秋后算账?” 苏禾笑了笑: “我肯定不会……他……估计不好意思!” 那行。 霍三还真磨拳嚯嚯蠢蠢欲动。 苏禾看他那样没告诉他,单简早就知道她识破他的身份了。 人家是给她机会让她折腾着玩儿呢。 呵! 这算什么? 弥补吗? 而且还是装缩头乌龟弥补? 看来,她得配合他才行了。 就在长公主走后当晚,内侍传召,明日宫宴,苏禾务必参加! 安静了一个多月。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帝王质疑,马六相助 马车内一片沉寂,只听得见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马六在前头驾车,苏禾闭目假寐,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繁复的宫装层层叠叠地裹在身上,闷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心头的烦躁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上。 可她比谁都清楚,只要踏进那朱红宫墙,再多的躁动不安都得死死压进心底,碾碎在齿间。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宫门时,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睁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外头传来马六压低的声音: “小的……方便一下。” “去吧。”苏禾淡淡道。 她心知肚明——马六哪里是要方便,不过是寻个借口去联络背后的人。 今日特意带他入宫,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她苏禾是如何在这吃人的地方如履薄冰,殚精竭虑地求得一线生机。 护住孩子,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她这个人,天生冷心冷肺,对男女情爱看得极淡,她在意的是这些关系能带来怎样的利益。 如今,能借力保住腹中骨血,便是最实在的收益。 现实如此,她便如此。 不多时,马六返回。 苏禾、小桃、霍三、马六,以及隐在暗处的霍一,一行人沉默地朝着深宫迈进。 她手中的团扇半掩在身前,堪堪遮住隆起的腹部,可只要稍一靠近,那轮廓便再也藏不住。 “先去求见陛下。” 苏禾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马六倏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霍三更是眉头紧锁,低声道: “若陛下此时知道……” “陛下绝对不能知道。” 苏禾打断他,声音冷冽如冰: “否则,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而且——”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未尽之言哽在喉间,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有些算计,有些决绝,哪怕心知肚明,也难以轻易宣之于口。 到时候帝王要杀的就不是腹中之子了,她与孩子一个也跑不了。 今日必然是一场从未有过的硬仗! 福公公亲自在殿外等候苏禾,在近身看到昭和公主的那一刹那,神情一怔,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但看昭和公主却并无遮掩,他心中有些拿捏不准。 今日这场专为筹备军饷而设的宫宴,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银钱若足,公主可免和亲之命; 若不足,她便要以身填窟窿。 可如今这身子……这哪里是去和亲,这是要去掀起滔天巨浪啊! “昭和的腿还未见好?” 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不辨喜怒。 霍三、小桃与马六早已被拦在偏殿,此刻空旷肃穆的大殿内,只余苏禾一人面对至高无上的帝王。 她没有迟疑,双手支撑着轮椅扶手,极其缓慢却稳当地站起身。 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刃上,她拖着不便的腿,一步步挪至御前,缓缓跪拜: “臣女昭和,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和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自她苍白的面容寸寸下移,最终死死锁在她那无法忽视的腹部。 殿内空气瞬间凝结,仿佛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皇帝脸上的温和顷刻间冰消瓦解,被一种山雨欲来的严峻所取代,眼底深处翻涌着深不可测的危险。 “你……”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将至的压迫感,狠狠砸向跪伏于地的身影,“怀孕了?!” “放肆——!” 龙案被拍得震天响,茶盏哐当作响。 帝王震怒,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殿,几乎要将人碾碎。 面对怒吼,苏禾越发沉静应对: “求陛下救臣女一命!” 嗯? 刚才的滔天怒火此刻却突然戛然而止。 “说!” “臣女体内的蛊毒,已悉数过予单简。 这腹部异状,并非胎象,乃是蛊虫被强行引渡移除后,引发的血脉淤塞与脏腑肿胀!” 皇帝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苏禾再次重重叩首: “一个多月前,臣女故意设计,引诱单简与之欢好。 只因臣女查明,唯有单家至亲血脉,方可作为蛊引,承接此毒!” 这一刻,仁和帝脸上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那神情从震怒转为惊疑,继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窃喜?单简,那个手握兵权、日渐桀骜的单家继承人,竟中了这无解奇蛊? “单家的确世代精研蛊毒之术。”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 “朕此前亦答应过,会为你寻得解法。 你既自行找到法子,自是……极好。”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的腹部: “但你这身子……隆起之状太过显眼,实在匪夷所思!单凭你一面之词,让朕如何取信?” 不等苏禾回应,他提高声调,厉声道: “来人!即刻宣太医院院判,率所有当值太医前来觐见!朕要亲自听他们诊断!” 苏禾依旧跪得笔直,承受着帝王审视的目光,不敢有半分挪动。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很快御医鱼贯而入。 偏殿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霍三、小桃与马六皆屏息静气,试图从那紧闭的殿门缝隙中捕捉正殿的一丝声响。 然而门外甲胄森然的侍卫目光如炬,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任何细微的异动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可刚刚这么多太医看诊,想要再瞒住腹中骨肉……难! 怎么办才好? 霍三的目光第一次这般凶狠的瞪向了一旁的马六。 偏殿之中绝不可喧哗,别说交流了,便是那狠狠瞪的一眼也会被人看到记下! 马六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眼底迸发的厉色已快要掩盖不住。 很快大殿传来仁和帝的吼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三人伸长了耳朵想要一探究竟,可是偏殿守卫士兵繁几,胆敢任何异动,杀无赦! 可马六已经克制不住。 他动了! “你做什么?” 霍三震惊的看向马六。 马六却看着已经持刀过来的侍卫躬身回复: “小的有紧急事要禀报陛下知晓。 此事关于昭和公主清誉!” 咯噔! 霍三,小桃全都震惊的看向马六。 他要做什么? “马六,你要干什么?” 可此时的马六根本不搭理两人。 侍卫迅速上前将马六带走。 很快帝王传召。 苏禾看到被人带着进入大殿的马六。 他——要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赐面首、当众欢好! “你要告密?事关公主清誉?” 咯噔! 苏禾诧异看向马六。 这个蠢货莫不是来画蛇添足? 结果就见马六跪在地上,额头抵扣在地,声音从旁边慢慢吐出。 苏禾偏头看去的瞬间,只见他弯曲的掌心似乎藏着…… 心头一紧,这厮莫非要……弑君?! 再看他一脸毅色和决绝! 苏禾深呼吸一口气不顾帝王太医等在前,一把摁住他的手。 语气急切的说道: “你别犯蠢!本宫的清誉……由不得你一个马夫玷污!” 她的手指死死掐在马六的手背,深的冒出血珠! 马六偏头,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她的双眸。 那双眸子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害怕和恳请。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放肆,苏禾,你在做什么?” 帝王暴怒再次出声。 很快苏禾松开手继续跪在一侧。 仁和帝看向马六: “你要说什么?何事与公主清誉有关?” 马六沉默一息,再开口时透着一丝担忧和决绝: “陛下……求您给小的做主,公主将小的扣留别院威逼利诱,让小的……小的……侍奉榻前,要收小的为其面首!” 轰隆! 宛如天雷降临。 将整个大殿之人震得体无完肤! 这条疯狗! 苏禾倒吸一口气。 只叹他疯,更叹他傻。 这话一落,帝王绝不会容他性命。 但,帝王也会相信,她腹中只是肿胀绝非怀孕! 他在用自己的命为她铺路? 单简怎么会如此? 而此刻,帝王也从震惊从回过神来。 刚才诸位太医全都说的确没查到喜脉。 但其脉象奇特,也一时查不明! 可如果苏禾让这马夫为面首…… “昭和,你不是爱慕单将军吗?找如此寻常马夫为面首?你们两人是当朕为三岁孩童吗?” 皇帝的眼神变得格外的耐人寻味。 苏禾深呼吸一口气,只能豁出去道: “陛下…… 事到如今臣女也不能隐瞒了。 臣女的确爱慕将军! 但,臣女更知道此生绝不能再和将军有任何牵扯! 臣女更相信,将军对臣女……绝非无情! 所以臣女唯有这一个方法斩断情缘!” 帝王露出玩味的神情,明显这番说辞并不能打动帝王。 苏禾只能再放大招!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崔嬷嬷……也就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曾在临终前告诉过臣女。 想要缓解蛊毒带来的不适,想要让腹部肿胀消失,唯有……找男人欢好才能解除! 因为臣女所中的蛊毒就是为了控制女子,让女子靠出卖身体换取情报的知心蛊!” 帝王神色释然,竟然是这个蛊毒? 这知心蛊他自然知道。 但……靠欢好缓解却并不清楚! 大殿之中,御医恨不得将头埋到地上,降低自己的存在。 谁都不敢多言,只能等待帝王号令。 “传大嬷嬷!” 什么?那老太婆竟然在皇宫?怪不得难以找寻她的踪迹。 完了。 大嬷嬷可是知道她怀孕的。 这下如何是好? 苏禾迅速看向单简,她拳头紧握,眼神狠辣决绝。 单简被这眼神看的一惊。 这是……杀?! 他微不可见的点头。 苏禾意外他竟然懂她的意思。 但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大嬷嬷三跪九拜后帝王直接发问: “昭和公主说,知心蛊需要找男人欢好才可缓解,可否有这种说法? 她还声称,已将体内蛊毒过至单简将军之身,自身腹部的异状,乃是引渡蛊虫后引发的肿胀。”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话音落下,大嬷嬷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深深地看向跪在一旁的苏禾,目光复杂难辨,像是在无声地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权衡。 苏禾接收到那一眼,心骤然沉到谷底。 她眼睫微颤,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信号! 隐在暗处的单简指尖微动,一抹淬毒的寒光即将破空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 大嬷嬷那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一声定音锤,猛地砸碎了这致命的紧张: “昭和公主所言……句句属实!” 她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有力,不容置疑: “公主殿下腹部隆起,确系蛊虫离体后引发的精血淤积之症,异常凶险。 此症……非但与男子交合方能缓解痛楚,稳固气血,更是维系性命之唯一途径!”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仅瞬间扼住了单简即将发出的致命一击,更将所有人的认知彻底颠覆。 成了! 可苏禾心头的冷笑也抑制不住。 大嬷嬷是多么不愿意她和单简在一起。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让她失去清白,从此更加配不上单简。 苏禾心头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但今日这局面的确已经扭转。 帝王必不会再起疑! 果然,帝王一挥手让众人退下,只有苏禾和“马夫马六”留在大殿! 四周再次变得安静无比。 每次这样的等待都让人觉得无比窒息。 “苏禾!” “臣女在!” “和亲大业不容有阻!既然只有这方法才能缓解一二,那么朕便做主将这马夫赐于你! 但和亲使者面前该有的脸面还是要有!你可明白?” 赐给她? 将马夫赐给她? 苏禾简直哭笑不得。 “臣女明白。” 苏禾不得不摆出痛苦的神情。 为了活命,从此和挚爱再无关联的神情。 “陛下,那么将军呢?可否能将他放出来了?” 看来苏禾并不知道单简已经秘密执行任务去了。 如此也好。 说明单简的确没有违背承诺。 帝王更高兴了。 “单简的事朕自有定夺! 昭和,你该收心了!” 苏禾表情痛苦,眼含热泪。 仁和帝看的越发满意。 但,还不够! “安福海!” “奴才在!” “带公主和这个马夫下去休息,一会儿宴会还需要公主精神饱满应对,退下吧!” 什么意思? 可帝王已经起身离去。 苏禾跪在原地颇有些震惊。 安福海则亲自上前搀扶着苏禾起身坐在了轮椅上。 他全程看懂了今日闹剧。 所以,见两人发懵,忍不住提点,当然是提点跪在地上的马夫马六: “还不快滚过来伺候殿下。 你这马夫得了大运道了。 一会儿好好伺候殿下,务必让殿下的身体达到最舒适的状态。 杂家会在屋外亲自等候!” 所以,大概,也许,或者,可能安福海的意思是,要亲自在门口守着两人同、房、欢、好! 当、众、敦、伦!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他在取悦她 空旷的寝殿。 还贴心的放了冰盆。 坐在柔软床榻,鼻尖的馨香透着诱人的气息。 不远处门外穿过烟云纱投射的在外窥探的人影无不展示帝王的疑心。 想要在安福海眼皮子底下做戏?做梦! 若今日不是马六……苏禾都不敢去想。 一入宫门当真是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更衣!” 只有两个字,单简却已经懂了其中深意。 此刻的他对苏禾只剩下满心愧疚和不安。 他看着厚重宫装下她凸起的孕肚是那样的明显,他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让她独自承受至今! “我……” 苏禾一记刀眼过去,单简堪堪闭嘴。 从前那样爱不释手的玩物,此刻那般直接出现在眼前。 比之前更甚,比之前更好,比之前更诱! 他那样视若珍宝,他们都知道今日这一次奉命敦伦,必须进行,必须执行。 这一次,是他主动。 主动撩拨她。 主动让她开心。 主动让她动情。 却又不敢伤到腹中骨肉。 他小心而又谨慎的履行着身为一个面首该做的职责。 屋里动静渐明。 安福海露出满意的神情。 甚至他还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重峦叠嶂的影子。 而另一侧。 “该死,就不能阻止?” 霍一眼神震撼,表情说不出的痛苦。 他从未想过夫人为了保住这两个孩子会如此艰难。 帝王的质疑让人生恨,若是可以,他们真想冲进去将人带走。 可是他们更清楚。 冲进去容易,想要突破重重御林军却难上加难,更何况夫人随时都可能生产。 但,如今夫人为了护住孩子却要蒙受这等屈辱。 为了孩子,为了主子,夫人牺牲太大了。 “夫人她……” 霍一眼底的怒意将双眼激的通红。 霍三看了他一眼,低着头,掩去眼底精光,用袖子猛擦了一下眼睛,再抬头时已经泪眼婆娑。 “骂呀,你们怎么不骂我家祖宗了? 再骂她心机深沉,再骂她辜负你家将军啊! 骂她恶毒阴险,骂她淫娃荡妇啊! 你们骂啊!” 从咽喉处发出的低吼,仿佛有无尽冤屈难以倾诉。 霍一恨不得自扇两个嘴巴子。 “对不起……我们……没想到……” “是啊,没想到。 那么现在看到了?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了? 将军多厉害啊,多牛啊。 可是他是怎么保护妻儿的?嗯?” 霍一的头低的更凶了。 小桃在一旁只擦泪却没有多说一个字。 毕竟她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笑出声。 但…… 小姐的确太苦。 今日若不是马六,换做旁人,小姐那样骄傲的人她都不敢去想结局! 如今正好! 霍一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抬头: “今日之事我等绝对不会告诉将军知晓!我以命起誓!” 霍三却冷笑: “那你以为此事瞒得住? 你家将军早晚会知道,到时候依旧会带着你们这些人再次伤害我家主子。 甚至可能还要抢走我们的小主子。 你们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儿!” “霍三,你别把人看扁了。 我等虽然是暗卫,可我等也是有良心的暗卫!” “有良心?呵!少来! 你们有良心?我呸! 真有良心就不姓霍了。 随老子姓苏了!” 霍三说完头也不回拉着小桃走远了。 霍一不敢就留立刻跳上树,但内心怎么想没人知道。 直到避开了他们,两人返回时,小桃才看着霍三道: “我还以为你会顺势让他们效忠小姐,反了将军呢!” 霍三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 但今日这事儿让他们心头也起了涟漪。 他们跟随将军数年,不可能轻易背叛。 但从今日开始,他们虽然不会全数背叛,但再遇到什么事儿一定会对小姐多几分信任。 这就足够了!” “哇,霍三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霍三故意傲娇道: “我可是苏老大!苏家排名第一的暗卫!” 他可真会给自己正名啊! 可小桃就是星星眼看向他: “嗯,你太厉害了,真的,我们苏家的第一暗卫!” “那当然!” 等他们借口方便完回到房外没等多久,里面便让叫水了。 接着便看到安福海亲自带着宫人端着水进去。 而后,安福候一脸满意的走了出来。 “两位,进去伺候吧!” 小桃跟进去伺候,霍三则站在屏风外。 等马六从屏风内先出来时便站在霍三身边站好。 苏禾梳洗装扮妥当则被搀扶在轮椅上推着前往大殿。 “小姐,如今危机是不是解除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宫?” 苏禾眼神清冷看着日渐上头的月色。 朦胧又美好。 解除? 哪里有那么容易? “这宫中关关难过关关过,哪里有那么多容易。 帝王危机只是暂时解除。 陛下赐我面首一事很快会传的人尽皆知。 我与单简……” 苏禾故意停顿。 身后的马六特意竖起耳朵,只听到苏禾又道: “总得有一场众人都想看到的别离!” 这是…… 单简在身后脚步一顿,已经明白其中关键。 很快他们到达内殿。 无数人全都看了过去。 长公主更是毫不掩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马六: “早知道你需要面首,本宫便送你几个长相出众,姿色优胜之辈,保管将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如今这么一个……平庸之色,到底是委屈你了!” 她可真是大胆。 “是吗?总有用得到的时候,长公主备好人便是!” 长公主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放肆大笑出声。 到底是苏禾,果然越发对她胃口了。 “今晚陛下会当众提及筹备军饷一事,更会下旨收缴欠款!” 苏禾点了点头,没做声。 她在外人眼中就是个吉祥物。 这个吉祥物偶尔必须露露面就行。 至于苏禾的肚子。 几乎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昭和公主中毒,需要男宠才能缓解腹中肿胀,陛下亲自赐下男宠面首。 所以,长公主一离开,无数人看过来打量她,鄙夷她! 似乎从今日开始,苏禾便等于淫娃荡妇一般的存在。 “反正去乌蛮国也是伺候别的男人,她的后半生生本就不可能只有一个男子,提前练好床上功夫,将来或许还能有一番造化?”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终究是你负了将军 太后话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讽刺让众人全都忍不住笑出声! 那些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苏禾和身后的面首身上。 可苏禾依旧无动于衷平静自处。 她越是如此,单简越能感同身受。 他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让苏禾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今日宴会乌蛮国使者自然不会前来。 而霍三也将打探到的消息如数家珍: “那假货已经被关在了驿馆有乌蛮国专人看守,只对外说他们皇子水土不服病倒了。 他们估计也不敢将人带出来,毕竟那张人皮面具已经划破了,他们想要得到一张新的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我估计不得不出来的时候那人必定会有一场意外让自己毁容!” 苏禾笑了,这就更好。 在别人的地盘这些人好好趴着就好,不守规矩就要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马六说要去方便一下。” 苏禾没说话,这个时候她不能表现出对面首的任何情愫。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一切矛盾和麻烦。 男人?能用就用,不能用……那就死! 马六刚走,沈南尘却意外的来到了他这边。 长公主眉头一皱,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抽回了视线当没看到。 对这个儿子既然已经放弃,那她就会彻底的将他无视到底。 他的死活,他要做什么,都和她再无任何关系。 “参见殿下!” “有事?” “殿下的身体可还好?” 沈南尘看了一眼苏禾那挺起的腹部。 当日在别院时就看到了,他本以为苏禾是怀孕,今天才知道不是的,竟然是中了毒。 至于苏禾当日亲自吩咐下手杀他一事,沈南尘却没有提及。 苏禾有些意外的看向这个男人。 以前她将他视作天,视作地,做尽了丑陋之事只为了和白琉璃雌竞企图让他多看她一眼。 后来才晓得,自己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 之前她亲自下令杀了沈南尘。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装作没事发生一般跑到她面前向她问好。 莫非是什么受虐体质? 还是又憋着什么大招? “本宫当然好的很,倒是沈公子的身体应该还在康复中吧? 多日未见,沈公子的隐忍功夫是做的越发好了。” 沈南尘目光幽深的看了苏禾一眼。 “我……不怪你!” 哈! 真是她听过最大的笑话了! “本宫是不是还要多谢沈公子?” “你……” “我这人可不喜欢欠人情,这样吧,我就告诉沈公子最想知道的事儿吧。 你……最喜欢的最在意的那位小妾,如今和苏明河正在平安巷一处别院中,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呢!” 沈南尘只觉得一顶绿帽从头罩到脚。 关键是,这样的丑事竟然被苏禾知道。 他当初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女人,竟然不堪到了这等地步,和自己的兄长厮混如此。 沈南尘仿佛觉得自己的头顶都在冒烟,无数怒火瞬间冲向脑海。 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住转身离开! 苏禾看到他急速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意味深长,她笑的是自己当年的眼瞎和幼稚。 这样的男人空有一副皮囊,可如今再看,就连那副皮囊也透着深深的罪孽。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将他杀掉!绝不留情!除非他还有用,就如同现在这样,安抚住长公主这样的大鱼。 直到他没用那一天,她会亲手让他为前世的自己赎罪。 “他好像一条狗!” 她是这么说的。 霍三和小桃捂嘴偷笑。 可下一句,他们却又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苏禾说: “可我以前好喜欢这条狗啊!喜欢到连自己都不要了!” 沈南尘离开了。 长公主的神情才稍微放松,虽然不想管这个儿子,可他如今丢脸那代表的还是她。 没听那些八婆窃窃私语,还在议论是不是沈南尘在向苏禾自荐当面首! 他们怎么敢! 可他们就是敢,而且明显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为首那几个正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三位王妃。 “看来长公主的处境并没有多好。” “长公主之前曾上奏主张追缴欠款,但三位皇子极力反对。” 苏禾点了点头。 那她今晚就是彻彻底底的吉祥物了,有长公主亲自下手,看来很快这件事儿就会落实。 “昭和,你的面首呢?这可是皇宫,随意乱跑若是冲撞了谁可不好,特别是乌蛮国的使者,若是被他们知道你还没嫁过去就让别的男人伺候,这丢的可是我们魏国的脸啊!” 太后的话毫不客气,甚至不嫌事儿大的开口挖苦。 苏禾看着这个不安分的老太太,就这段位怪不得会被自己的嫂子压一头。 “若因不懂规矩出事那便是活该!死就死吧,有什么可惜的! 死了就死了,下一个或许更乖呢!” 太狂妄了。 大家都没想到这苏禾竟然这么豪放。 “殿下还没嫁去乌蛮国,理应遵循我魏国的律法,公主养面首那是前朝那些昏庸之辈才做的事儿。 你怎么能……” “蒋夫人是在质疑陛下的旨意?没关系,本宫可以立刻帮你询问,是否陛下的旨意有误,也好在蒋夫人的指点下改正?” 蒋夫人额头的冷汗刷的一下便冒了出来,整个人更是吓得发抖。 至于吗?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殿下你误会了!” 还以为多大胆呢?只一句话就吓成这样? 苏禾看了一圈四周,懒得和这些女人虚与委蛇: “既然是误会那就最好闭嘴。 诸位莫忘记了,面首乃是陛下所赐,有意见?找陛下去啊,为难本宫做什么?” 这下真是敢怒不敢言了。 苏禾看了一圈,发现他们这就偃旗息鼓了,突然觉得更没意思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蒋家小姐蒋丽华,如今的县主却道: “之前以为殿下情系单将军,和亲乌蛮让你们劳燕分飞,求而不得。 如今殿下有了面首,就不知道,当日为了殿下宁肯被打入天牢的将军若是知道的话,会怎样的情伤难受了。 殿下,终究是你负了将军!” 蒋丽华寸步不让,直接将最重要的事儿点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了她。 瞧,即便她落到这般境地,在所有人眼中也是她负了单简在先!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啊,可这帽子,她还偏偏不戴! 苏禾看着蒋丽华轻笑出声……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单简被释放 “到底我有没有负了单简就不用丽华县主操心了。 毕竟有些事儿还轮不到丽华县主指手画脚! 哦,瞧本宫倒是将这茬忘记了。 丽华县主这般替单将军莫不是还无法忘记?那丽华县主可真是可惜了,毕竟单简将军便是坐牢也不愿意娶你呢!” 苏禾从不想为难女人。 除非那个女子非要自找犯到她的头上。 而且苏禾最听不得的就是她负了单简! 她与单简到底是谁负了谁虽然无法定论!但听到她是负心人,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蒋丽华被苏禾如此夹枪带棒的讽刺,一时间被臊的通红。 到底是还未成婚的女子,再说下去她的婚事必有麻烦。 不用苏禾开口,她的母亲蒋夫人已经出声阻拦。 可蒋丽华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还是真的求而不得后便越发想要占有。 不顾蒋夫人的警告,再次出声: “即便将军不愿意娶本县主,可本县主也是清清白白,而且将来的事儿谁说的准。 但昭和公主就不同了,这一生都不会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希望与将军在一起!” 这是正式宣战吗? 清清白白? 四周瞬间死寂一片。 蒋夫人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刷白变得再次惨白一片。 女儿今日这话……除了将军谁还敢娶? 糊涂啊! 为了逞一时之快! 眼珠子一转蒋夫人只能为自己女儿挽尊,今日必定要得罪死这位才行了。 “丽华,公主的清白又岂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可以谈论的。 更何况,你即便知道什么也不可如此没有规矩。 知道的晓得你是看不惯魏国律法被挑衅。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对将军有什么呢。 大魏国这么多清白姑娘,将军将来的婚事自然不用咱们操心。 你与将军就上次大殿上才见过一次,你不了解人家就不要再多言! 还不快过来给公主赔不是,县主品论公主,是你越距在先!” 好一个蒋夫人。 既挽了蒋姑娘的名节,又直言她越距在先。 即便苏禾再要发作,她这会儿也不好再发作了。 原来有一个一心为自己考虑的母亲是这样的幸福。 可惜,苏禾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 就苏禾这愣神的功夫,落在旁人眼中只当苏禾已经认输了。 平白被人挖苦践踏作贱! 众人偷笑。 在这样的难堪之地。 一道意外的声音打破了众人沉静: “早就听闻蒋夫人教女极严,如今看来倒是真有几分。 本宫看蒋县主着实不错,又待字闺中,母后,儿臣想向您讨一份恩典。 不如就替南尘求娶丽华县主吧。” 苏禾的视线猛的射向长公主。 她在帮她! 不然怎么可能将蒋丽华和沈南尘拉郎配? 明明沈南尘已经没有生育能力。 而且她也放弃了沈南尘! 一个被剥夺了世子之位并且没有任何建树的沈南尘,根本就毫无用处!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合,但很快错开。 可苏禾第一次对长公主有了一丝感激。 蒋夫人果然震惊不已。 整张脸更是涨的通红。 “殿下,丽华年纪还小……” “蒋夫人看不上本宫的儿子?” 咯噔!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承认。 但沈南尘的名声,为了那个外室…… 这…… “实在是臣妇不敢擅作主张,毕竟……毕竟丽华如今有了品阶……” 胡乱搪塞的理由让蒋夫人底气不足。 长公主多霸道的人?她看上的可没有你拒绝的份。 若是之前看上的那位魏将军对自己有助力,那么经历了这么多事长公主也清楚,魏将军这门亲事看似不错,可后续麻烦也多。 如今突然改了人选,一直眉头不展的魏夫人却是眼前一亮。 差点都要让女儿装病避婚了,今日甚至都没带来就是怕长公主再提这事儿。 没想到就这么解决了? 她当然推波助澜,立刻对一旁的好友使了眼色马上就有人开始附和,只道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长公主更是不容拒绝,又道: “来人,立刻去询问蒋大人的意见,本宫要和他结儿女亲家,问问他是否愿意。 记住,当着皇兄的面问。 若是皇兄高兴,指不定还能有更大的造化!” 这是要圣旨赐婚? 帝王会同意吗? 当然会! 魏将军对帝王来说至关重要。 他当然不会同意长公主于他结亲。 果然,很快赐婚圣旨下了。 帝王亲自赐蒋丽华与沈南尘的婚事! 圣旨一宣,蒋丽华如坠深渊,她的念想彻底破灭! 可是凭什么呀。 那沈南尘早前甚至还是苏禾不要的! 她难道就不能逃开苏禾的影子吗? 不,她不甘心,不甘心。 “娘……” “叩谢皇恩!” 蒋夫人回答她的只有四个字。 其实若今日不是她自作主张非要插口,或许长公主也不会看上她!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造成的! 而随着圣旨传来,又有人传来消息: “刚才陛下已经将单将军释放出天牢。 只是牢中湿毒较深伤了将军的面容,所以陛下担心冲撞了诸位,就没有让将军过来拜见太后!” 太后早就想看热闹,怎么能不拜见呢?不拜见的话就看不到单简如何和苏禾两人对峙了。 在大家明显不甘心的表情下,太后道: “都是家宴,不妨碍什么,若是将军觉得面部有损恐辱了众人眼,就带上一副面罩吧。” 小太监如实下去汇报。 苏禾便知道,帝王想要让“假货”示人,蒙蔽大家以为单简还在天牢关押,实则他早就将人派去了边境。 其实帝王更不知道的是,单简已经回来,他以为的假货其实就是真的! 戴上面具更好! 很快,戴着面具的单简被带了上来。 随他一并过来的还有皇帝和一众官员! 三跪九拜之后,众人目光都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苏禾和跪在地上跪拜后便起身一直死死看着苏禾的单简! 这两人这是。 “可怜见的,无辜遭了这么一场牢狱之灾。 皇帝,可要派御医好好为单将军诊治才好。 而且…… 他到底还未娶妻呢! 不如趁今日来了这么多大家闺秀,皇帝也好人做到底,为单将军也谋一门婚事吧!” 还真是不嫌事儿大啊? 皇帝有些烦躁,他的母后总是这么没有眼力。 可当着这么多人出口皇帝怎么好拒绝? 他只能看向单简: “当日单简你为了昭和拒婚下狱,今日朕网开一面赦免你罪。 这婚事……” “陛下!” 皇帝没说完,单简已经出声打断……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臣愿用余生,偿她半分委屈,敬她万丈荣光! 单简一脸认真的出声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他。 皇帝眉头微微皱起,一副不满被打断的样子。 “何事?” “陛下,臣不愿娶妻!” “哦?单将军这心里可是还惦记这某人?” 太后再次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单简,等着他回答。 皇帝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就知道皇帝这疑心病又来了。 不过这里除了她也没人敢接下面的话。 所以,她故意轻笑一声: “单将军还不知道吧,你这坐牢的功夫昭和公主身边已经多了伺候的人了,还是一名她极为中意的马夫呢!” 哪怕没有谈及面首二字,可是该懂的都懂了。 这下都在看热闹了。 为了她才入狱,如今知道人家根本就没等他,这单简要呕死吧? 这会儿就连蒋丽华都恶毒的猜想,单将军的一腔情意终究错付。 苏禾这下怎么下得了台! 她满怀恶意。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在她以为看定了苏禾的笑话时。 单简已经再次跪下: “臣斗胆恳请陛下一个恩典!” “哦?单简你要什么恩典?” 单简磕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人: “臣斗胆恳请陛下,若非要娶妻,便赐臣一道赐婚圣旨吧!” 看。 单简果然气狠了。 他也要成婚了。 苏禾啊苏禾,你将将军伤的这般狠,将军终究不要你了,不要了! 若是再晚点,说不定赐婚的会是她呢? 蒋丽华如此想。 可是,终究晚了。 她手中的明黄圣旨是那么的烫手。 她和将军…… 只要不是苏禾,她都认了! 蒋丽华如此安慰自己。 “哦?是哪家闺秀?说出来让朕也高兴一二!” 大家都笑了起来。 单将军还真要成婚了?亲自求娶赐婚圣旨那和昭和之间就彻底没戏了。 “是啊,单简说出来也让咱们高兴高兴!” 长公主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单简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坐在高台上的人仿佛有一种错局,这不是假货是真的单简。 但,怎么可能呢。 单简还在边境呢。 “单简,说吧,是谁?” 单简跪在那里,认认真真,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 “前礼部尚书之嫡长女苏禾!”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安静。 那不就是昭和吗? 他疯了不成? “单简,你什么意思?苏禾不就是昭和公主吗?你在戏弄陛下不成?” 大皇子率先发飙。 接着无数人开始议论纷纷。 皇帝的神情更是变得耐人寻味。 这番话是假货的意思,还是……单简本尊的意思? “臣没有戏弄任何人。 和亲的是昭和公主不假。 但,待公主完成和亲使命返回大魏后,她便不再是和亲公主,是苏家嫡长女苏禾。 臣愿意等。 五年,十年,不管多少年,哪怕白发苍苍,臣也会等到昭和公主回国那一日。 即便有一日公主当真魂留乌蛮,臣也会亲自带着铁骑接公主回国。 臣今生今世非苏禾不娶。 她能回来,我娶她回家。 她不回来,我单简迎她牌位进门。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必当生死相随!” 那样掷地有声。 那样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震惊他的这番话。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向他。 堂堂镇南大将军竟然是个痴情种! 就连高位上的皇帝一时间也是沉默不语。 长公主看向单简的目光充满了打量。 大殿之上,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 人家都有了别的男人了。 他怎么能不在意呢? “她已经养了面首了,未来还会伺候不同的男人,将军,你疯了吗?还是眼睛瞎了啊?她不值得你这般做,不值得!” 蒋丽华都要嫉妒疯了。 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 这番话也是好些女子的心声。 都这样了还能让这位将军这么情深似海? 凭什么啊? 单简听着这些刺耳的质问,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意,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难道这些,是她自愿的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字字泣血: “若真有选择,谁愿远赴蛮荒、委身敌酋?谁愿将一生埋葬于异乡的黄土之下?! 你们告诉我——谁能选!?” 他猛地直指满堂朱紫: “你们的刀,你们的箭,该对准的是虎视眈眈的敌人,而不是一个用血肉之躯挡在国门之前的女子!” “她是在用她唯一能用的方式报答这个国家!所有和亲的公主都是!她们把自己碾碎了,揉烂了,送进豺狼窝里,就为了换来边境一夜的安宁,换来你们——诸位大人——一夜的安眠!” “你们轻飘飘一句’失了清白’‘不知羞耻’,就抹杀了她们用身体和尊严换来的每一次止戈! 若非她们,烽火早已燃遍边关,伏尸何止万里!流的将是你们子侄的血,哭的将是你们治下的民!” “我们不求你们感恩戴德,但至少,别让她们在为国流血之后,还要在自己的国土上,被自己人的口水淹没,再流一回泪!”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烧着的炭: “她在保护你们啊!保护你们这些高坐明堂、锦衣玉食的夫人、小姐、老爷们!她做错了什么?错在不够刚烈地去死,而是选择更艰难地活着,扛起这屈辱的江山?” “面首?” 单简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冷笑: “那是因为有人要将她变成毒蛊,操控她,窃我国之机密!她不解毒,莫非就该悄无声息地死在异乡,遂了那些宵小之徒的心愿?这难道就是你们想要的’清白’?!” 他倏然转身,面向御座,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沉静下来,那是一种极度痛苦后的孤注一掷: “陛下,臣爱慕她,臣更愧对于她。 臣恨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提三尺剑,踏平乌蛮,扬我国威,让我大魏从此再无和亲之女! 臣恨只恨自己无用,不能荡清四海,护我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免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这些,本可以做到的!” 他的声音再次激昂,怒其不争的目光扫过全场: “可偏偏是有些人,尸位素餐,贪生怕死,只知党同伐异,中饱私囊!连欠债还钱此等本分都做不到,有何面目立于这庙堂之上! 你们……”他一字一顿,极尽鄙夷:“你们在场诸公,论气节,论家国大义,尚不及一女子万一!” “嘲笑她?这真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该被天下人嘲笑的,是你们!” 言罢,他重重叩首,声震屋瓦: “陛下!臣恳请您成全!臣求娶苏禾为妻! 她不是国家的耻辱,她是这个王朝沉默的脊梁! 臣愿用余生,偿她半分委屈,敬她万丈荣光!” 第一百四十五章 若有问题,保我! 说的可真的比唱的还要好听啊! 说没有动容那都是假的。 没见那眼泪花儿自己就往下流了吗? 她看着跪在那里的单简,内心泛起的阵阵涟漪在她的手触碰到肚子到时候逐渐平息下来。 瞧,女人总是容易被男人的三言两语所打动。 认真就输了。 不过是应付帝王的说辞罢了。 真这么爱的深沉他们也不会走到今日这地步了。 他内心深处最多的是愧疚罢了! 全场很安静。 单简的声声控诉让官员们全都紧闭嘴巴。 皇帝动容。 看着在场众人: “尔等莫要连一女子都不如。 即刻起,收缴户部欠款,违令者抄家重罚,三代内不许为官! 此事由三位郡王共同协助,一个月内,朕要看到效果。 若办不到,三位郡王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你们的皇子吧!”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说了国事,仁和帝的目光又看向了单简。 跪在地上戴着面具的人,无论如何是不是本尊的意思,帝王乐意成全,毕竟单简若再立功就是功高盖主。 他的婚事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助力! 如此极好! “至于单简所奏,既你如此重情重义,待来日公主回国,朕亲自为你们主持婚事。 赐单简与苏禾共结连理。” 真的圣旨赐婚了。 蒋丽华觉得自己就好像一条狗,一条舔着脸给人家递肉,可偏偏人家转头只想吃屎的狗! 真是讽刺啊。 即便到了这般地步,即便都有了别的男人清白不在了,可是他还是喜欢,还是要求娶,即便有一日她回不来,就连牌位他都要迎进门。 为什么呢?她真的就那么值得吗? 蒋丽华想不明白。 可苏禾才不管他们如何。 今日她这吉祥物是当的非常圆满了。 危机既然暂时解除,那苏禾也就没啥再继续的必要。 借口身子不适提前退场。 殿外,月亮如弯刀,刀刀割人心,但很快就被乌云遮掩! “咱们就这么走的话,将军可会找来?” “不会!” 苏禾的肯定让霍三看向了一旁的小桃。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轰隆巨响,天雷滚滚! “这么大一出戏,帝王怎么会不怀疑!都自顾不暇了,管他做什么?” 他们都觉得今日的苏禾有些冷淡! 甚至于经历了当众被……后,更冷淡了些。 “可这么大的雨我们……” 苏禾看着漫天瓢泼大雨,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桃,你带着人推着轮椅上马车前往庄子,霍三你陪我去个地方!” 这个时候小姐如此安排看来她是有所准备。 暗处还有霍一他们,小桃立刻推着轮椅上马车。 苏禾则被霍三搀扶着直接去了那个破旧的小院。 她当留后娘子时住的那个院子。 “这么大的雨怎么来这里?而且这里四处都在漏雨不安全。” 马车刚刚停下,霍三有些担忧的看着苏禾。 一身黑色的斗篷将她从头遮到尾。 苏禾没回答,只是搀扶着霍三下了马车。 很小的院子,平日没有人打扫,四周都是灰尘。 苏禾找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屋里没有点烛火,这一幕让霍三觉得有些诡异。 “祖宗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对呢?” “没怎么,就是突然不想回庄子。” “可咱们也不必在这里待着吧。 这要是出事儿了我十个脑袋都赔不起啊。” “能出什么事儿?就发会儿呆不行啊?” 跑到这里来发呆?这可真是…… 结果没坐多会儿,霍一突然出现: “小桃出事了!” 嗯? 苏禾诧异抬头,着急的问道: “她怎么了?” “马车侧翻,有黑衣人出现将轮椅劫走,好在他们发现车里没人所以没有伤小桃,加上亲兵还在,所以那些人跑的快!” 还真有人冲着她来? “大嬷嬷?” 苏禾说完看向霍一: “今日在宫中看到了大嬷嬷的身影,看来单简在大殿那番话让大嬷嬷受不了了。” 霍一担忧的看着苏禾: “大嬷嬷精通巫蛊,若是被她……” 苏禾看着霍一讥讽一笑: “你猜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出现保护我?” 霍一多少猜到了一点。 大嬷嬷才是关键! “去母留子的法子多的是,大嬷嬷可不会管我的死活!” 霍一哪里敢应?只硬着头皮说道: “属下等誓死保卫夫人和小主子平安降临!” “话别说那么早。 如果大嬷嬷找人假扮成你家将军呢?” 霍一只沉默了一下就立刻回答: “从现在开始我等只认夫人和小主子,其他任何人的命令我等绝对不认!直到夫人和小主子平安降临为主。” 苏禾饶了这么大一圈,等的就是霍一这话。 “到时候我会亲自守在产房,还请夫人原谅属下逾越之罪。 待孩子降临,其他暗卫会亲自守在孩子身边寸步不离,誓死保护。” 苏禾看了他们一眼: “如果有任何问题……” “夫人放心,我等必定以命相互,保护小主子长大!” 呵呵!想多了! 苏禾直接看向霍三: “保我!” 这话让霍一和霍三同时愣住。 苏禾就知道他们会如此! 她轻笑一声: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吗? 我没必要假意在你们面前表现什么。 我只知道,我若活不下去,孩子必定更活不下! 但我若活下来,孩子便有八成几率活着。 若有一日孩子真的保不住,只要我活着,我就有机会让他们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没娘的孩子才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存在!” 真正的大实话! 什么拼死保住小的,自己安危都不顾,苏禾感动也佩服。 但她不是他们! 她只是一个活的艰难的人。 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她还没有活够本,她也没有完成自己的夙愿。 她一定一定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或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分析“母亲”这个角色。 他们在震惊之余竟然觉得还真有几分理由。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他们这些没娘的孩子,太知道这日子有多艰难了。 你说有爹? 呵呵,那一定会有后娘,不仅是后娘,还有后院诸多的女人。 那些女人还会给他们生许多的弟弟妹妹,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所以只是细想一下,他们就懂了。 霍三最先回答: “是,属下记住了,我一定保你!” 然后两人都看向霍一。 霍一知道那说的只是如果。 所以…… “属下一定以保护夫人为主!” 如此一来苏禾心头大定。 也不免她今晚安排这一场。 返回的路上,霍三驾着马车走的缓慢,但到底他不是蠢到家,刚到庄子看到小桃完好无损,他便猜到什么: “您和小桃什么时候商量好的?这出戏是故意演给霍一看的?” 苏禾白了霍三一眼: “今晚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说我都不为自己趁热打铁的谋福利?我是这么肯吃亏的性子?” 呵呵! 那可真是太牛了! “不过不是将军伺候你吗?你咋吃亏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属下伺候殿下 “伺候的我不爽,就是吃亏!” 哦,不满啊? 霍三倒是想嘀咕,可他不敢啊。 这不,只能小声嘀咕着往后退出房门。 这心眼子咋会这么多呢! 看到人走了,苏禾才拍了拍小桃的手: “没事吧?” “没事,都是自己兄弟,若非要做给暗中人看我都不用打湿衣衫!” 苏禾笑了笑,兄弟们配合不错。 今晚收获挺丰!至少若真有突发事件她的小命多了一份保障。 毕竟从今晚见到大嬷嬷开始,苏禾就知道大嬷嬷这个人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能让皇帝收留,她的本事太大了。 躺在浴桶中,苏禾闭目将所有的事儿都思索了一遍,该安排的已经安排妥当,其他的她是真的尽力了。 她摸着腹部中的孩子。 “你们要和娘亲一样,要用力的活着啊!” 洗漱好穿戴整齐刚走出去,就看到再次站在回廊下伺候着的马六以及一名内侍公公。 苏禾没理他,小桃倒是多看了马六一眼。 平平无奇的脸,甚至还弯腰驼背。 真的没有一处是和将军一样的。 “让他进来吧!” 只有五个字,却让霍三和小桃都瞪大了眼睛。 但看到那位内侍公公却又明白,皇帝派来监视他们的人! 马六头也没回进入了内室。 后知后觉,霍三惊呼: “不对啊!” “你惊叫什么?大晚上的吓死人了!” 若非这会儿雨声太大,霍三还真不敢闹出来。 他拉着小桃往旁边走去,找了个角落问道: “马六早就知道我们认出他了?” 这个傻子,现在才发现? “要不然他怎么会冲到内殿去找皇帝自荐枕席?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和祖宗在宫里演那样一场?” 呵呵,现在才知道呢? “我说,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晚了吗?” 这不是……才反应过来吗? “不过你也知道了?” 小桃叹了一口气: “你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的,我也挺服气的!行了,我去休息了,你要守夜?” “我不守,他们有人守,再说了,祖宗说了欲求不满,我还是没在门口饶了他们雅兴了!” “那你记得去找那霍一等圆谎!” 行吧。 小桃一走,霍三就跳上了树,果然,霍一等立刻问道: “皇帝竟然派人跟着,他还在怀疑??” “所以现在知道我们祖宗有多难了吧。” “那夫人……” “放心,在宫中那是没法子,在院子里自然不会有事!” 明白了。 也是,这里到底不是皇宫,真要想蒙混过关简单的多! 霍三并不觉得自己欺骗了昔日兄弟,他觉得只要是为祖宗好的,他才不管他们是谁呢。 再说了,他现在姓苏! 而另一边。 苏禾穿着清凉,只有一件肚兜和薄纱、亵裤在身。 单简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燥热。 但他没有异动,而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侧,那样子看起来又是马夫马六了。 皇帝派了内侍公公跟着来,自然还是为了监视。 虽然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可是只要这层窗户纸苏禾不想捅破,那就只能这样下去。 单简心头也非常清楚。 “熄灯,伺候!” 只有四个字。 单简却愣了一下。 灯好熄,但这伺候…… 他又看了一眼苏禾,发现苏禾已经走到床榻。 磨蹭间单简到底去吹灭了蜡烛。 他来到床榻,站直了腰,堂堂正正的看向床榻上的女人。 他今日在大殿之上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 可他知道,他能感动那些大殿上的所有女子,却未必能感动苏禾。 因为苏禾从来要的就是不是嘴上的好,而是他切切实实的为她做了什么。 从现在开始直到她生产,他都会寸步不离。 他欠她的,太多了。 “嘶……” “怎么了?” 苏禾看着自己的小腿,又抽筋了。 “抽筋,每晚都有,习惯了!” 每晚? 单简立刻上前将她的腿放在腿上轻柔起来。 他的手上有着习武时留下的薄茧,滑过如玉肌肤时两人同时一激灵。 她自然不是每晚都抽筋,她就是让他内疚愧疚更多而已。 但她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 孕期敏感,今日还在宫中那般。 她不上不下的难受。 这会儿更是让她觉得自作孽不可活。 “不用了!” 可是她挣脱不了。 他的手那么有力气。 从小腿一点点揉捏。 揉了小腿揉大腿,整条腿被他捏着。 实在是…… 直到耻骨,苏禾正要发火,却听到他暗哑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最疼的是这里,我帮你揉揉!” 哪怕房间漆黑,单简也知道苏禾此时必定疑惑他如何知道。 单简苦笑,伴着外头的雨声,他声音放的很轻: “今日在宫中,碰到这里时,你的声音是不同的!” 这个狗男人。 他倒是敏锐! 这都能察觉。 可耻骨就在臀部两侧,揉吧。 反正揉的舒服也是她舒坦。 这一揉苏禾就发现不是舒坦的问题了。 是她觉得自己开始燥热开始难受了。 她竟然开始想要了。 对,特别的想要。 “住手!” 单简一愣。 “怎么了?” “再揉下去,我会更不舒服!” 更不? 单简从未觉得自己反应这般迅速。 “属下可以伺候殿下!让殿下舒服为止!” 他疯了? 苏禾的身体仿佛因为他这句话都软了一下。 特别是他掌心还在她的臀部,那般火热。 “不……” “殿下,我是您的面首,随您处置!只要殿下高兴!殿下高兴胜过所有! 而且……那个公公……和大嬷嬷关系匪浅!” 该死! “你倒是变化挺大!” “今日在大殿上属下冲撞了殿下,属下知道罪孽深重。 属下愿意以身家性命为殿下赎罪! 见苏禾还在犹豫。 单简又道: “属下会履行面首的所有职责伺候好殿下!” 苏禾的眼睛充满了探究和暗芒。 几息之间已经做了决断。 她绝不会委屈了自己。 她伸出手将他按在臀部的大掌揭开,一点点顺着上移: “本殿下最难受的,是这里……” 他神情一暗,那饱满又滑腻的触感让他瞬间忘记自己的本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疫情爆发 苏禾怎么睡着的已经不记得了。 等她再次醒来如厕时却看到某人躺在她的脚蹬处,几乎她一动,他便醒来。 “怎么了?” “如厕!” 苏禾动的艰难,单简赶紧将人搀扶着去了里间。 等收拾好后躺下没多久,一个时辰不到,她再次醒来。 一晚上醒了3次。 第二日便看到她极深的黑眼圈。 “小姐,昨晚醒了几次啊?” “还好,三次!” “那小姐吃了早膳散步完再休息会儿?” 苏禾点了点头。 单简从头到尾都在一旁,只听这些话就知道,苏禾每天都都是如此。 看了一眼桌上的早膳,并不是多珍贵的食材,他甚至看到了那些大户人家的妇人小姐不会吃的红薯和糙米粥。 他皱了皱眉,在他要问出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话之前霍三将人带了下去: “你也去吃早膳吧。” “殿下吃的那些东西……” “不够精贵是吧?放心,我用自己的银钱贴补着,不会亏待她的!” 钱不够吗? 想来也是,苏禾出了苏府,几乎分文未带。 就连苏家给的那些嫁妆也大多数给了庶妹,她手中没有多余银钱,即便有也要供养五十名亲兵。 他果真混蛋,她的处境当真是内忧外患,就连最基本的供给都…… 霍三偷偷看了一眼单简的变化。 又内疚了? 呵呵,才开始呢,越到后期,越看到祖宗的艰难,他才知道祖宗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而且只要祖宗不承认将军的身份,那么在他们眼中这就是面首马夫。 单简和那位内侍公公一起被带到下头用膳。 霍三再次回到身边时看了一眼桌上的膳食: “血燕还没端上来呢,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吃点,还有花胶,你想吃什么你就说!” “吃粗粮是最好的,太精贵了对我没多少意义!” “可别啊,才帮你哭穷来着,你不吃也要拿到手!” 苏禾只停了一下就懂什么意思了。 又看向桌上的饭菜: “反正是你在安排,钱拿来了你就看着花!” 所以他现在还要担任大总管么? 吃完早饭,马六便殷勤的在一旁搀扶着溜达。 明成过来的时候,打量的眼神恨不得将马六给看穿: “殿下!” 见明成少见的慎重。 苏禾立刻询问: “发生何事?” 此人没有挥退,那就是可信? 明成诧异了一下,但很快道: “庄子附近的村庄发现了时疫!” 嗯? “严重?” “嗯,从病发到去世只需要三日,整个过程宛如风寒,患者畏冷,畏寒,死之前会满脸红疹一旦抓破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毙命!” 风寒不可能三日内就要人命!当然,偶尔一两个或许有几率,但几十个上百个就绝对不可能! “只在城外?” “目前下面我们知道的至少有三个村子出了事儿,已经死了超过50人,至于更偏远一些的……怕是更多!” 那便是传染性极强了! “没有上报?” “问题就出在这里,上报了,但……他们并未引起重视。 其中有个村庄离我们很近,我担心……” “从现在开始停止训练,全部上山采草药,还有……让庄子上每天熏艾叶,有任何不舒服的立刻来报!” “是!” 明成正准备走,苏禾又把人喊道: “让欧萧立刻回城,此事必须再次上报。 另外,让人将你娘接到明丽身边!” “已经接过去了。” 欧萧一走,苏禾情绪烦躁不安。 前世大魏国的确经历了一次时疫! 那时候乌蛮国的人还以此为笑话,说这是老天爷都看不惯魏国,要惩罚魏国。 也就是这次疫情让仁和帝病重,没错仁和帝也感染了疫症。 不,其实不应该叫疫症。 因为那时候苏禾才到乌蛮国没多久,还被那些人送到各高官后院。 又一次伺候一位高官的时候,那人酒后曾说过,仁和帝不死也得死,还说,只要让魏国的人全都死了,那他们就不用费吹灰之力了! 所以,苏禾有理由相信,不是普通的疫情,有可能是毒! 只是可惜苏禾如今身怀六甲不能亲自去查看患者,她只能试探着说道: “通知附近村里的人,从现在开始所有喝的水必须煮开后才能饮用,一定不要喝任何生水!” 若是下毒,水源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东西。 狼子野心啊! 苏禾的目光突然看向了单简: “你有话说?” 嗯?霍三、明成都看向单简。 单简脱口而出: “你怀疑不是疫情是被下毒?” 他真是聪明至极! 单简的话就连刚走几步的欧萧都转头看了过去,一脸惊讶! “没有任何疫情会在三天内就死人,至少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 任何疫情一定是先有预兆,而后发展,这必然有一个过程。 这种没有过程就突发的疫情,我更愿意相信它是毒! 而要让整个村子出事,除了水源几乎没有可以让全村人都中毒的机会!” 难怪! “最好让人去查查看家中有井水的,和喝河水或者山中流下的水源的,分别什么情况,就能窥探一二真相。” “我……” 单简欲言又止,苏禾头也没抬挥了挥手: “我想去街口的冰糖葫芦,马六你去买吧。” 马六深深看了一眼苏禾,行了一个礼后转身就走了。 他一走,剩下三人才看向苏禾: “祖宗你还是帮着将军啊!” 苏禾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帮的是老百姓!单简对我再无情,他对百姓有一颗真挚的心。 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们可以斗,可以争,可以狠! 但……不能以百姓为棋子! 今日之祸若当真是人为……那乌蛮国狼子野心,这和亲之事就是彻底搁浅。 仁和帝这若都能忍,那……他也真不配当大魏国的帝王了!” 苏禾没有去管外头的事儿,她如今最金贵的是自己的肚子。 不过十日,外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谁都知道城外疫情严重。 甚至有人开始提议关闭城门,将所有难民关在城外。 这一消息一出,苏禾只觉得仁和帝但凡答应那他便真是末日来临了。 但这件事儿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 毒下在了城外。 这十日,马六也没有回来,苏禾很巧妙的让那位内侍公公倒下了,再让人在那内侍公公耳边宣扬疫情的事儿,他自己都不敢出屋子。 如此自然也没有发现马六不见踪迹。 “今天三位皇子再次亲旨要求关闭城门!” “那长公主呢?” “长公主在府中没有出声!” 也是,她可有孕在身! “朝中官员吵的不可开交……” “他们吵什么我不管,朝廷可派人去救治?” “有,效果不大,那位崔一谷也去了。” 崔一谷,几个月没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不习惯。 突然苏禾想到了什么: “苏青山是不是在城外?” 他? “是!他管辖的那个地方是重灾区!” “白琉璃呢?” 小祖宗这跳跃性的确让人应接不暇。 “已经被沈南尘带走了,苏明河也离开了京城,去向不明!不过肯定没去苏青山那里!” 见苏禾又要开口,霍三再次说道: “白氏是吧?她一直在白府没有出来!” 行!明白了! “殿下,苏明轩求见!” 这个时候苏明轩来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苏禾就是我的命 苏禾看着苏明轩的腰都快要弯到地上了,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带着一丝难为情。 苏禾笑了笑,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明轩的好意长姐知道了。 多谢明轩! 只不过,进了这庄子想要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即便有一日朝廷下旨封城也没什么,一则我不会出门。 二则……能与百姓共生死,是我之荣幸! 没什么好怕的。 明轩不必牵挂,你倒是将明珠早点接出来,虽然她嫁给沈家,可沈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不要让她真的在那个沈公子身上浪费时间了!” 苏明轩其实猜到了殿下会拒绝,可是他就是想要再来劝劝。 他能帮她的太少了。 他只有父亲留下来的那个破旧的小院子能暂时歇脚。 他知道自己很傻。 她是公主,他是穷书生。 他帮不了她什么。 可就不忍看到她将面临困苦。 如今才知,原来她如此不自由。 想要回京难上加难。 “如今就连书院里也闹的沸沸扬扬,我听一名同窗说,朝廷可能会选择关闭城门,到时候……” 苏禾并不知道前世有没有关闭城门。 但前世仁和帝竟然也中招那么就说明那些人在京城下了毒。 一旦关闭城门那才是中了圈套。 如今单简已经去调查了,真相如何,只能等! 是毒还是疫情,只有等! “那依明轩所见,若今日你是官员,你会如何主张?” 明轩沉默些许后: “若依旧无法找到病源,并且疫情还是无法扼制的情况下,关闭城门保护城中百姓是为官者最后会做的事儿。 但……不到万不得已,城门关不得。 一旦关了,帝王威严,国家威信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看来这人书没有白读! “霍三,欧萧可回来了?如今城外感染情况如何?” “回殿下的话,欧萧还没回来,但据我们的探子来报,城外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三千人,感染者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咱们庄子以及周围暂时还未发现,因为咱们严格遵守了殿下您的旨意。 特别是水源,我们让他们尽量以大河水为主并且必须烧沸才能使用。” 苏明轩果然脑子好使反应极快: “疫情的根源来到在水源?” “这个无法探查!” 可苏明轩已经双眼放光。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很想干一番大事业。 苏禾便道: “如今日头还早,城门还没落锁,明轩,早日回城吧!” 结果就在苏禾话音一落,一道圣旨传来。 “奉天承运…… 城外一切事由交昭和公主负责,见公主如朕亲临…… 昭和公主,这是令牌,接旨吧,咱家还有事要走,现行告退!” 苏禾还没反应过来,那位传旨太监已经将甚至丢到了苏禾面前,几乎小跑着离开。 苏禾福临心至对着苏明轩吼道: “你立刻回城,陛下要封城了!” 什么? 霍三等也是一脸惊悚。 不会吧。 皇帝怎么会这么糊涂? 让和亲公主掌管城外?疯了吧? 苏明轩也意外的看向那道圣旨。 再看那公公已经跑没了影。 鬼使神差,苏明轩坚定摇头: “不,我不走!我会陪在长姐身边。 我能读书识字,我能帮到长姐。” 这个傻孩子,这会儿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结果,欧萧却已经大汗淋漓的跑了进来: “殿下,封城了!” 真的封了? “你怎么跑出来的?” 欧萧哭笑不得: “末将刚刚出城,城门就关上了!” 难怪! “那城门处可有动静?” “我骑马而过时还没见多少动静,但很快估计会动静极大!” 狗皇帝! 当真是脑子有屎! 贪生怕死,他也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对了,将军府的人让我送来了这个!” 单简亲笔书函。 打开只有一个字:毒! 果然是中毒。 这样,苏禾反而松了一口气。 “召集所有亲兵,让城外官员立刻过来!!” 苏禾挺着大肚子实在是让人担心不止。 可狗皇帝将事情丢给了苏禾,实在是…… 等到城外官员到达。 苏禾才得到消息。 陛下一早突发晕厥,朝中被三位皇子把持,也就是说,下旨关闭城门是三位皇子的意思。 但让苏禾掌管城外事宜则是长公主的意思。 苏禾真是郁闷无比。 长公主是半点没怀疑她这肚子啊。 不过在看到随行过来的官员中竟然有长公主心腹的时候,突然苏禾意识到皇帝的晕厥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其中到底有没有长公主的手笔可说不定。 毕竟这位可是有前车之鉴。 长公主的手段……决不容失! “殿下,崔一谷到了!” “传!” 当着诸位官员的面,崔一谷一进来看到苏禾大肚子那一刻眼睛都瞪直了。 好在他还是知道分寸。 立刻道: “殿下,草民愿为此次疫情出一臂之力。” “有神医助力,本宫自当放心。 现在各处情况是什么样的……” 正院的讨论和部署一刻不停。 而树上: “夫人如今肚子已经八个月了,随时都会生产,这个时候让夫人主持,一旦出事怎么办?” “所以,一定要盯紧了!你看现在的情况多危机,我也担心随时会出事!” 霍三没说的是,他们家那个将军,又没影了。 “你们将军没传消息给你们?” 霍一以为霍三是试探,立刻挥手: “没有没有,我们拒绝和那边有任何联系,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只会保护好殿下和小主子!” 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不过也好。 让单简嘚瑟!活该! 而另一边单简的确分身乏术。 “霍一他们还是没联系上?” “没有,将军,暗卫一旦联系不上,要么出事,要么……叛变! 将军……” 单简脸色难看。 霍一他们叛变的几率很小,出事的话…… 单简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一幕。 “立刻启动第二计划。 还有,再分一组人出来保护别院!发现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记住,夫人和小主子若是有半点损失提头来见!” 下属一听当即急了: “将军,如此一来您身边的人可就少了一半,如果那些狗贼这个时候反扑偷袭的话……” “本将军还没弱到那个地步。 记住,苏禾就是我的命! 她绝对绝对不能出事! 如果有任何危险……护住大人!” 这是……这是……连小主子都可以不在乎? 将军对夫人竟情深如此?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单简是不是对苏禾情深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少在苏禾这里,她绝不会轻易对一个男人动心。 而且还是一个将她的生活搅和的一团乱的男人。 疫情爆发,城外情况紧急。 城内如何苏禾已经没功夫去管。 她看着那些官员盯着她的肚子,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只思索了一番,她便看向官员道: “将感染的村落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不知何时霍三他们已经抬着一个沙盘走了进来。 城外情况一目了然,各村庄,乡镇。 “这东西……” “若诸位大人想要参本宫一本,告本宫私下藏匿京城布局图的话,那也要等城门打开后才能进行。 现在,立刻标记出来!” 苏禾话音一落,门口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她的亲兵拿着刀已经站在了门口。 大有谁敢告密,立刻斩杀的气势! 他们这才意识到,此刻开始,这里的确归这位昭和公主掌管! 官员九人,全都不敢耽搁,立刻将小旗帜插在了沙盘上。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是一条线上!” 众人面面相觑。 苏禾立刻询问: “受灾的这些村落他们是否共用同一个水源?” 当真是一针见血。 “没错,都是饮用同一条小河的水!” 苏禾的话让他们瞬间意识到是水源被污染。 “殿下,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水源下毒?” “天啊,所以这不是疫情是毒?是有人下毒?” “若是如此,咱们应当立刻上报朝廷知晓,让朝廷立刻部署!” “没错,一旦京城受困……” “……” 苏禾听到这些官员的议论只觉得讽刺无比: “诸位可真是高风亮节,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情去管城内如何。 莫不是你们以为你们将这消息报告给了城内知晓,他们就能打开城门将我等放进去? 看诸位这年纪也不像是天真的孩童,若真被知道是下毒,城内更会严加控制,绝不会再次开门!” 被苏禾如此夹枪带棒的一顿讽刺,那些官员一个个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更有本就不服苏禾的人立刻反驳: “这些也不过是殿下片面之词,你如何肯定就一定是下毒?若是就是疫情呢,正好在一条线上而已!” 苏禾讥笑一声: “所以,张大人以为本宫和那些酒囊饭袋一样,只管自己门口三分地,只享受公主带来的荣耀而不为百姓做点事儿? 早在疫情初始本宫已经开始调查。 等尔等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本宫也着实禀报给了陛下知晓,至于陛下为何还要下令封城那便是本宫无法左右的。 行了,诸位还有疑虑都自己消化,本宫没那么多时间来为你们解惑。 现在要做的,一,解毒。 二,安抚住百姓。 三,找到代替水源。” 这位昭和公主说话相当不客气,但不得不说却又雷厉风行。 和时下女子着实不同。 但她这三点要求一说完,马上有人问了: “那下毒之人呢?若我们这边解毒,他们继续下毒,那又要如何?” “本宫都知道是有人下毒了,难道本宫不会调查?此事自然还在调查中。 还有,本宫希望从现在开始,尔等再问的问题是和疫情有关系的。 那些和你们官职,和你们的将来,和你们的前途有关系的就不用再问。 本宫只管百姓死活。 尔等想要升官发财不要问本宫。 同样,也不要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作妖。 若发现一个……” 苏禾的眉目扫过场内众人。 语气轻飘却又透着无尽凉薄: “杀!” 即便挺着大肚子。 可她的威严在这一刻也无人敢挑衅。 苏明轩在下面看的两眼放光。 长姐的威仪和一心为百姓的大义让他动容。 这一刻他只觉得长姐光芒万丈,无人可及! 而崔一谷也感慨非常。 他从未想过,那个需要被他们保护被他们呵护的小姑娘,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成长成如此,成长成了需要保护别人的存在! “崔神医!” 突然点名。 崔一谷立刻上前: “有劳崔神医即刻前往查探解毒办法,越快越好!” “草民领命!” “欧萧,派十人贴身保护崔神医!” “是!” “你们两人,立刻清点城外补给!” “你们五人,立刻调集人马将所有感染者重病者聚集起来。” “你们两人,调集兵将务必不能让百姓发生暴动,发现任何异动或者煽动者,杀无赦。” “你,清点所有已经去世的病患,将他们聚集一处集体焚烧!” “还有你,带着人上山寻找干净水源!” “你们两人则清点城外药材。” 等全部安排后,苏禾发现人手的确不够。 目光看向苏明轩,而苏明轩立刻上前: “殿下,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苏禾点头。 “好,苏明轩则带着三人,总结记录每日他们上报的所有事宜,绝不容有失!” “所有人,立刻出发! 记住,救人当为首位。 没有百姓,尔等以及尔等背后的人都只是空壳。 本宫不管你们以前如何斗,现在都给本宫众志成城,不容有失! 所有亲兵听令。 一旦发现任何人敢阳奉阴违,欺辱百姓,本宫允尔等先斩后奏,将他们人头带回复命!” “遵命!” 这一刻,那些官员全都意识到这位公主真不是说笑。 她的杀伐果断,她的刚毅果决甚至超过帝王。 她实实在在将百姓放在首位。 若之前还轻视不已,现在却半点不敢小觑。 他们都意识到,这位眼中容不得沙子,老老实实,胜过所有。 等众人全都下去。 苏禾才慢慢起身。 只坐这么一会儿她都觉得肚皮发紧。 肚皮发紧……看来离生产真的近了! 只希望这波疫情能快点过去。 “小姐,你快歇歇,说话也是很费力的。” 小桃心疼的将苏禾搀扶在轮椅上坐着,还给苏禾递上了一杯热水。 苏禾喝下后缓了许久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霍三眼里充满担忧: “要我说还不如不管那些人。 咱自己管好自己不行啊。 你大着肚子随时都要生了。 那些狗日的,真不是东西,竟然贪生怕死到这个地步。 城门一关,那就是舍弃百姓。 他们也不怕笔伐口诛将来不得善终!” 霍三如此激动苏禾自然明白。 但霍三并不能看懂这里面的问题: “你想的太简单了。 第一,陛下昏迷,关闭城门的旨意乃是三位皇子所下。 第二,他们绝不会联合在一起,他们一定会争斗,为了防止更严重的事情发生,关闭城门对如今朝中局势反而是最妥当的处置。 第三,他们未必不会安排后手,或许所有人都在等看我的笑话,只要我一旦没有将疫情稳定住,他们再立刻出手,不仅能赚够名声,更能在夺嫡之事上得到百姓支持。 所以从始至终,他们都只将我当做踏脚石,说难听点,就是将我推出去送死的。 我这公主无能,救不了百姓,即便被感染而亡那也是我活该,我的死并不能激起任何涟漪。 反而他们后来突破重围出现救了百姓,才是最要紧的。” 霍三听的目瞪口呆: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斗争他们的,让这些百姓无辜去死,这……” 苏禾冷笑: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夺嫡之路从来就要用无数人的血铸成。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所以,他们怕什么? 在他们心中,或许这还是常规操作!” 第一百五十章 谁都想抢功劳 很快各地就汇报了无数情况。 崔一谷的动作很快,解药很快制作成。 而单简也在这个时候让人送来了一批草药。 解药分发各地,疫情得到初步控制,希望的光芒似乎已经刺破乌云。 “还真是中毒?你们看那些人服用了解药立刻就缓解了!真被那个女人说中了?” “什么那个女人?那是昭和公主,你忘记当日在大殿说的那些话了?” 负责将这些中毒者集中起来的其中一名官员不屑的讥讽一笑: “也就吓唬吓唬你们而已。 实话告诉你,三郡王已经派了人在暗处,只要疫情一旦缓解,这些人都会全部换上三郡王的人。 这泼天的功劳永远不可能属于那个女人。 而且,那个女人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我让着她,让她狐假虎威,殊不知她啊就是给我们三郡王做嫁衣裳!” 听到这话的另外一名官员眼神一暗: “我可知道那个余大人可是大郡王的人。 你这……” “呵呵,岂止大郡王还有二郡王,其实不瞒你说,出城之时我就已经知道这些人是中毒,不是真的疫情!” 竟然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若真是疫情我又不蠢,会不知道躲吗?我也就看你挺识时务的,又不是谁的人想着拉你一把。 这样吧,等这事儿了了,我会在三郡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等有一日……你也能加官进爵不是……” 余海诧异的看着这个蠢货。 殿下说的没错,这些人必然知道一二。 让他们混作官员跟在他们身后当马屁精还真能探查到这么重要的消息。 余海立刻拍马屁,那不要钱的话不停的哄着那人。 直到出了营帐才给自己兄弟使了眼色。 “如实禀报殿下知道! 还有,咱们得启动咱们的计划了!” 亲兵得到消息立刻传递下去。 既然谁都想要摘这颗果实,想来分一杯羹,那他们就要好好守候好这颗桃子,让他们殿下尝尝鲜。 很快这些各位郡王手底下的官员就发现。 他们还没有将消息报告给郡王知道,郡王还没做出反应,这些受灾群众已经开始将昭和公主夸的天上无,地上有的。 并且对她感恩戴德,甚至有些人还在家里立了长生牌。 谁都知道,是昭和公主救了他们。 关键是什么? 是帝王抛弃了他们,在关闭城门后,是昭和公主不顾自身安危,出钱出力出兵,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昭和公主简直就是活菩萨,是老天爷派来的仙女救他们的。 这言论一出,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整个京郊。 就连一直关注这边的苏青山也听到了。 而此时,苏青山正在大郡王副官郡下。 “苏大人,这位昭和公主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没想到你这女儿的威望可比你这亲爹还要盛!” 苏青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他坐在那里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若是以前,这位副官的官位还不如自己,如今却能这般和自己说话。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苏大人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维护你的女儿?” “这……自然不是,只是我那女儿早就和我们断绝了关系,与本官……并不亲厚!” 本以为这么说了,那副官自然就会放了自己。 结果那副官反而来了兴致: “你可是她的父亲,当真是一遭富贵连爹娘都不顾了。 你这亲爹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可对不起你。 而且,咱们大郡王可等着看苏大人你的忠心呢!” 苏青山知道,随着三位皇子被册封郡王,他只要站对了位置,他便有机会再次回到朝廷中心。 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大皇子,因为他的母亲乃是当今皇后。 正儿八经的嫡出! 而且,母族也是根基极为深厚的荀贵之家。 但没想到刚投诚,便让他们盯上了自己。 几次提及苏禾,难道…… “身为父亲,可不能被女儿给左右。 殿下可等着看苏大人的诚意。 而且,城外疫情控制,大郡王功不可没。 苏大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那人说完将一个药包放到了桌子上。 “从龙之功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可一旦有了,封侯拜相……苏大人自己掂量吧!” 苏青山还有什么不懂的。 而且他也明白了这一次疫情,苏禾就是个踏脚石。 任何一个郡王都不会容忍她。 即便不是他,也会是二郡王,三郡王的人。 所以…… 她还不如成全帮亲父一把? 想通了关键。 苏青山亲自前往了皇庄! …… “祖宗,将军来信了!” 单简? 闲的没事儿做?来信干什么? 苏禾有些不解的接过信函: “愿卿安好!” 没了? 四个字? 霍三在一旁偷看。 但当他看到只有四个字的时候还不死心的将信夺过来放在烛火上烤了烤,结果还是没反应,便又准备放水里。 “喂喂喂,你至于吗?就这四个字你要折腾出花啊?” 霍三郁闷了: “不是,好不容易送来一封信,就四个字,将军是闲得慌吗?” 苏禾倒是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有时候千言万语不也就只能说一句话吗? 这有什么? “不必在意!” “什么呀。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哑谜?说出来也让我听听啊!” “听什么听?你一个暗卫怎么会那么八卦?” 霍三不乐意了。 看苏禾将信放一边,又不甘心的凑上前: “那你回信不?” 回信? “劳民伤财!” “不是啊,回信是最基本的礼仪啊!” 这两人咋这么别扭。 他们这些局外人看的才恼火。 苏禾看霍三那架势好像她不回信,他就没完似的。 她无语至极: “服了你了,拿笔来!” 回信就好。 纸笔准备妥当。 接着就看到苏禾大手一挥!搞定! “完了?这就完了?” 霍三都看愣了。 就两个字? 整张纸上就两个字,没了? “您可真是祖宗啊,就不能多写点?” “他不也才四个字吗?” 霍三都要气笑了。 看着纸上的两个字欲哭无泪! 只见纸上写着: “已阅!” 第一百五十一章 苏大人,你想杀我? 霍三觉得将军其实也有些可怜,遇到了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看看这女人,多么的冷漠,多么的无情,多么的……好吧,也是将军活该。 不是不在乎吗?不是要恩断义绝吗? 被拿捏了吧?狠狠拿捏那种! 这边还窝在一起吐槽。 而另一边,苏青山来访的消息让苏禾有些诧异。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求助?” “应当不是,我看他衣着整齐,人虽然消瘦但精神头不错。 再者……他最近在京郊和大郡王的人走的很近!” 亲兵搜集的那些官员消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如今谁是谁的人他们清楚的很。 而苏青山到了京郊也没歇着,除了两个通房丫头外,还有下面官员送来的三个女人。 可以说,除了权力不如从前,苏青山的一切都比从前要好的多。 但人怎么可能是知足的。 苏禾见到苏青山的时候就发现,他除了瘦了一些,其他所有方面都更胜从前。 “你这肚子……要不请崔一谷来帮你看看?” 苏青山也不是没听过苏禾的传闻。 如今看到她这肚子宛如要生产一般,自然有些疑惑。 但他这突如起来的关心却让苏禾警铃大作。 “苏大人突然造访可有要事?” 见苏禾如此冷漠,苏青山到底忍住脾气套近、乎: “我的管辖范围内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我听他们说你这肚子……所以我不放心来看看!” 不放心? 这三个字从苏青山口里说出来可真是假的离谱。 “苏大人的不放心我可担不起!” 苏青山便知道这个女儿不是那么好哄的。 他只道: “是,我承认,我怀疑你怀有生育,旁人不知道我可晓得,你……精通医术! 你大哥所中的青皮毒其实也是你下的,对不对?” 哈哈哈,苏禾就知道,苏青山一直就知道。 他那样聪明的人,若一开始能被愤怒蒙蔽,但后来只要想通了,再查查,便不难查到。 而且,苏禾从来不觉得能坐上尚书位置的男人真会那么愚蠢。 就比如苏青山能急流勇退立刻抽身在帝王还没彻底厌弃他之前谋一个外放保住自己,便可看出此人骨子里也是极为果断的人。 如今听到苏青山掀开了那层遮羞布,苏禾便知道今日苏青山必有所图。 “苏大人,捉奸在床,捉贼拿脏! 沈家嫡女已经去了。 怎么?苏大人还觉得不够?” 苏青山知道这是苏禾在提醒他此事已经由沈家嫡女担了,他如今再提及此事也无用。 可也变相说明此事的确是苏禾所为。 看来这个女儿的确对他们恨之入骨! “我虽然不知道苏大人今日到底来做什么,但我也提醒苏大人一句。 苏大人还年轻,再生一个儿子也不是不可以。 但若苏大人走错了路,生再多儿子也没有用。 陛下……可还没死呢!” 苏禾眼神锐利,仿佛一眼就将苏青山看穿!苏青山的手一抖,藏在兜里的药仿佛突然变得烫手无比。 苏禾难道知道什么? 那副官说了这药不会致死!只不过是轻微中毒。 她到底是他的女儿,他不会让她死的。 可是…… 这般被看透的感觉让苏青山非常不舒服。 见苏青山不说话,苏禾也不急,她端起茶碗小口喝了一口她的茉莉茶,唇齿留香,她果然爱极了这个味道。 而苏青山在一旁却心神难宁! 就在这时苏明轩抱着一摞册子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下面最新整理的记录。 如今好转的人数逐渐上升!您请过目!” “明轩办事,本宫很放心。 不必过目,按照你所整理的记录将药材和补给送过去。” “是!” “明轩,苏大人在此,你们父子应该多日不见了吧?” 苏青山从苏明轩一进来便瞪大了双眼。 他还以为这小子在国子监缩着。 没想到竟然在苏禾身边?而且看如今这般是在替苏禾办事? “你当了公主的幕僚?” 幕僚吗? 苏明轩眼前一亮,这个身份他很喜欢。 “若殿下能收草民当幕僚,那便是草民之幸!” 这…… 为什么会这样? 苏明轩说完便恭敬的站在一侧。 苏禾挥了挥手他便下去了。 他一走,苏禾看着苏青山: “苏大人可是好奇,为何苏明轩会依附于我?明明你才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苏青山的确是这个意思。 “那就看苏大人做了什么事儿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苏大人明明不是糊涂之人,可为何做的全都是糊涂之事。 内帏不修!治家不严,你所求太多,到头来还是靠我这昭和公主才得了一个末等爵位。 说句卖女儿也不为过。 苏大人不用翻脸,毕竟今日这话说完,你想请我再多说两句我也不屑再说给你听!” 看着苏青山已经站起来,并且一脸铁青动怒的时候,苏禾提前一步止住了他的话头。 苏禾知道苏青山今日必定带着目的前来。 她不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所以,她一定要将苏青山摸透。 “白氏和白琉璃之间的事儿你其实早有察觉。 或许最早开始,白氏娘家兄弟出事便有内情,这内情必然和你的官位有着关系。 所以你对白氏多有包容,以至于明知道她偏心侄女欺负我这亲生的,你也当做不知道。 这又要追溯到多年前,你亲自将白氏送去先太子府为乳母开始。 你害怕人家知道你卖了自己的女人为自己的政治生涯谋出路,又怕人家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先太子一出事,你立刻将人接回来藏起来并且迅速怀上生育,企图蒙混过关。 可是白氏怀上我后,你内心却并不多待见我,你觉得我是背叛的象征,所以才会任由祖母将刚出生的我带走。 苏大人对我,本就没有多少感情。 你这一辈子,除了卖妻子,便是卖女儿。 后来也想卖儿子,可是奈何儿子不争气,所以卖不了。 然后又开始求外援,苏明轩就是好例子。 本来你还挺在意他的学识,可你发现他好像不能忘记自己的亲爹,你就不愿意投资了,你觉得养不熟。 再说到你的官位,你察觉到了陛下对你的不满和排挤,所以你索性外调出去避其锋芒。 你这样一个贪生怕死,汲汲营营想要往上爬的人,今日突然来到这里…… 苏大人,你的袖子里藏着毒药,对吧? 或许再来的时候你就想过。 你给了我一条命,如今正是该我报答的时候了。 你正要用我这条命为你的将来铺路。 我猜猜看……大郡王?对吗? 从龙之功! 苏大人,你野心倒是不小啊! 只是可惜了,这一次……不能如你所愿了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咱们该反扑了 苏青山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说的那些话本来就将他整个人都剥离出来了,宛如没穿衣服般丢人至极。 如今,竟然还知道他的底牌,甚至连他暗中投靠了大郡王都知道。 这个女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知道的如此多,手段如此了得了? “你……” “苏大人不用急着否认。 你兜里有什么你知,我知。 你出了这庄子,我当你从来没来过这里。 苏大人,你我父女缘分,真正的到头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下次再对上…… 怕是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了……” 苏青山张了张嘴,却发现嘴唇干的厉害,他好像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丫头,明明不久之前她还讨好的喊着爹爹。 明明她那样渴望他将她从庄子上接回去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苏大人,请吧!” 霍三亲自将苏青山送了出去。 苏青山直到离开庄子,他兜里的药包都没有拿出来。 霍三多会戳人心?他根本就不管苏青山如何,故意在一旁道: “苏大人,你可知道苏明成也在别院!” 这个苏青山真不知道。 明成不是在御前吗? 看苏青山如此,霍三\立刻一副震惊的样子: “苏大人你可真有意思。 即便是庶子也是亲生儿子。 你还真是不管不顾呢。 也是,你管的那几个一个名声尽毁,一个前途尽毁,还和自己的妹妹有了首尾,当真是丢死个先人。 反而你放养不管的庶子庶女以及我们家公主倒是个个前途无量正直无双。 苏大人其实不适合做官。 毕竟你管的人都管不好。 当官儿恐怕会害了百姓呢。 对了,您下次来时不必带药。 从您进入别院开始,您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监视之下。 您还不知道吧?” 什么? 竟然在陛下监视之下,难道…… 从头到尾陛下都是装病,其实就是要看三位郡王的所作所为。 怪不得会让苏禾掌管这些,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如果今日他真的将药下了……那等待他的…… 苏青山一时间想了许多,突然意识到苏禾今日别看说话如此不客气,如此狠绝,可是实实在在的救了他一命。 两清?这才是两清?! 苏青山的头发本就白了一大片,此刻就连背脊似乎都压弯了许多。 直到他离开,霍三才不屑的转身: “什么玩意儿!” 快速回去 “祖宗,苏青山会给您下毒吗?” 苏禾坐在那里没动,一直喝着杯中的茉莉\花茶。 听到霍三的话,她笑着摇了摇头: “我怎么知道?你得问他啊!” 霍三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亲爹容不下你。 亲娘也容不下你。 祖宗……” 霍三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苏禾的怒瞪。 “祖宗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的嘴巴可以不用说话了!” 霍三\立刻捂住嘴巴。 他不是有感而发吗? 祖宗生什么气啊! 见霍三捂住嘴巴,苏禾又想笑。 其实他没说错。 亲爹亲娘都利用她,不在意她。 她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也不是。 她对他们其实同样没有多少感情,她不会嘴甜哄人,也不会来事儿。 她和他们…… 终究不是一路人! “行了,该反扑了。 通知单简,我们已经准备妥当。” 等等。 霍三诧异的看向苏禾: “什么叫做准备妥当。 你和将军两人之间什么时候达成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协议?” 苏禾看着霍三那疑惑的样子,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他说,愿卿安好!” “对啊,他是这么说的!” “单简,不会对我这么说话!” 什么? 霍三震惊! “他会说,卿必安好! 所以他告诉我,待一起安定后,他必有安排!” 说完苏禾已经起身。 只有霍三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劲儿。 所以。 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还操心两人,还撺掇苏禾回信。 殊不知…… “我艹!” 苏禾回头,看着爆粗口的某人。 “再等两年,待你痊愈后,你终究能艹到你想艹的人!” 啊?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可苏禾已经自己推着轮椅离开了。 霍三那个郁闷,郁闷! 城外,谁都知道苏禾大权在握。 盯上她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苏青山都被派出来了,苏禾想,看来下一个必会还是至亲之人。 当真是防不胜防! “苏青山都能来,说明京城里的人早就在观望。 我如今越发相信,这一切怕是早有准备。 说不定是某人自己安排的一出戏也不一定。” 这些话霍三根本听不懂。 见他如此懵逼的样子。 苏禾只道: “白氏该上门了。” 白氏? 不会吧? “她怎么敢来?” “她敢不敢不用管,她只要来此处,就将她打包丢给苏青山。” “啊?不见?” “明知道她有危险我为什么要见?我自作孽吗? 而且,她是个不稳定因素,如果突然发疯冲向我,那我找谁去? 这种不稳定因素还是丢给苏青山最合适。 他们两个孽缘至深,狗咬狗最合适不过!” 果然,没过两天,白氏还真的上门。 以昭和公主生母的身份出现。 结果人都没看到就被人直接架上马车丢到了苏青山的门口。 白氏脸都气白了,一路上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可是谁都没搭理她。 直到苏青山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后院的女人以及放在白氏身边的那个药包。 那一瞬间,他更加确定苏禾的确是帝王安排的人。 他突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女儿的确已经成了他无法掌控的存在。 白氏这个蠢货…… “你为什么在此处?城门紧闭,谁送你出来的?” “你知道什么?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不过…… 苏青山,你若是想要在回到朝廷回到京城的话,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这个疯妇! “你想我做什么?” 白氏太了解苏青山了。 只要和苏青山的仕途有关系,那么苏青山一定会就范。 就看这些年他如何踩着她,踩着苏禾上位就知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许玲儿来访 “白氏又病重了!” 苏禾得到消息的时候正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讲史记。 听到这事儿她只是笑了笑: “让人盯着白氏,她和任何人联系哪怕只是一个倒夜香的也要盯紧了!她可没那么容易死!” “是,已经安排下去了。 阿姐,父亲他真的会杀了……白氏吗?” 苏禾声音冷淡,透着不容忽视的肯定: “莫说她了,哪怕明成你妨碍他了,你……也绝对活不了!” 苏明成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其实他早就认清了,就是觉得白氏仿佛打不死一般,无论多少次都能脱离苦海。 “姐,你是不是知道白氏这一次又死不了?” “所以,我一定要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后手,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真和传说中先太子一脉有关系!” 原来阿姐是为了这个? “她……” “明成,不要小看女人,看到没有,只要女人霍的出去,男人都不是女人的对手。” 苏明成知道了,他本就不敢小看女人。 他们家厉害的都是女人不是吗? 单简的反扑已经开始了。 消息每天都传回皇庄。 而皇城里的情况也有些诡异,听闻陛下病重,三位郡王联合监国。 长公主反而悄无声息,着实让人有些深思。 “殿下,许姑娘来了!” “玲儿?她怎么会在这里?” “许姑娘回老家为其外祖母贺寿,她与未婚夫(她的表兄)回京途中遇到了疫情,如今周公子病重已经被送去了隔\离区,想来……她是来求救的!” 竟然如此? 可这个节骨眼还真是让人觉得巧合的过分了。 很快苏禾就看到了许玲儿。 许玲儿的眼睛都哭肿了,看到苏禾便急忙说道: “当时我肚子痛便在一旁方便,他还笑话我,说他喝了我方便的河水,还逗我开心,谁知道那河水喝了会这般厉害。 苏禾,表兄会不会死啊,他若是死了的话,那我怎么办啊……” 许玲儿哭的可怜,她实在是无妄之灾,没人想到会有人将毒下在那条河水里。 明明那么健康的人,她亲眼看到他倒在了她面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玲儿,如今已经找到了解救办法,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盯着周公子,不会让他出事的。” 许玲儿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 “我听他们说你负责城外的事儿,所以我立刻找了过来。 苏禾,我只有你了……” 见许玲儿哭的跟小泪人似的,苏禾是哭笑不得。 她撑着轮椅慢慢起身企图安抚她,结果她一动,许玲儿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盯着她的肚子。 眼泪都忘记流了…… “你……是怀孕还是……” “玲儿觉得是什么?” 许玲儿自然不知道。 她看了看苏禾,又看了看她的肚子,最后试探的说道: “是怀孕,对不对?你的神情和以前都不同了,有一种我都说不出的……母性?” 这小妮子还会用母性这个词? 看来她懂的不少。 苏禾笑了笑,将许玲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孩子刚好动了一下,这胎动的惊奇让许玲儿彻底忘记了流泪,一脸惊讶又好奇的看着肚子。 “天啊,苏禾你太厉害了,你肚里怀着一个人!” 苏禾都要笑出声了。 怀着的不是人难道是虫子啊? “以后你也会如此!” “嗯,我以后也会怀孩子的,怀表哥的孩子。” 看来许玲儿和她的表哥相处的不错。 “婚期可订好了?” “嗯,这次回京城就是为了办婚事的,定在下月二十八。” “玲儿,能亲眼看到你幸福,是我最高兴的事儿!” 许玲儿主动握着苏禾的手: “苏禾,你和将军也一定会幸福的。 如今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不会送你去和亲,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我给孩子当干娘!” 苏禾哈哈一笑。 干娘吗? 嗯! 前世,玲儿很早就落水而亡。 今生能看到最好的姐妹安好,苏禾总算不觉得遗憾! 许玲儿暂时安顿在皇庄。 而城内的消息再次变得如火如荼。 “将军带着兵将已经靠近城门位置待命!” 带着兵将? 苏禾心跳加速。 难道说,要成为摄政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帝王……” “暂时没有消息。” “让人盯着长公主!” 前世长公主死于驸马刀下。 这一世,长公主因为怀孕已经开始避其锋芒。 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想来,长公主也是知道情况不同。 苏禾没有插手任何单简的事儿,她知道,历史一定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即便偏行,也会慢慢的回到原本的位置。 所以,她除了自己的事儿,其他的事儿尽量没有多插手。 果然,每一日的消息都不同。 这一晚,外头兵荒马乱,格外嘈杂。 “您早点休息,今晚注定不会太平,霍一他们已经全部待命,整个皇庄都是咱们的亲兵,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到你身边!” 苏禾点了点头。 这一晚,她心慌的厉害,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她摸了摸脉象,还算稳定,也没有要生产的迹象,她只能挺着大肚子准备睡去。 可睡到半夜,却被吵醒。 “怎么回事?” “有人硬闯!” “是谁?” “不知道是哪位派来的黑衣人。” 苏禾一时间没有了睡意。 看来单简得手了。 那些人狗急跳墙,这是想要用她来威胁单简! 好在亲兵也不是吃素的,很快霍三就来报: “都处理干净了,全是死士,死了十个!” 苏禾听到这话却越发警惕: “恐怕是故意的,这是有人在摸底。 继续让大家提高警惕,这是第一波,可能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嗯? 霍三不敢大义,立刻吩咐下去。 果然,半个时辰后,再次有死士前来,这次来的人比上一次更多。 外头打闹声不断。 小桃紧紧守在苏禾床榻前不敢离开。 “祖宗,来了一支黑衣人,霍一说是将军的人!已经将那群死士拿下!” “让霍一进来!” 苏禾合衣坐在那里。 她穿的单薄,那肚子就越发大的惊人。 霍一见她被打扰到夜不能寐,心中也有些担忧: “夫人放心,那些人是将军手中的王牌,不得万不得已绝不会离开将军半步,是暗卫中的暗卫。 他们的身手高于我等。 有他们在,今晚任何牛鬼蛇神都不会伤到你分毫!” 竟然是暗卫中的暗卫?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终究成了摄政王 “那你家将军……” 才说了半句,苏禾就不说了。 可霍一已经开始脑补。 看来,夫人对将军还是挂念的! “夫人不必担心,将军能派人过来想必将军必然有所安排。” 苏禾从来没有担心过。 前世他便已经成功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但她必须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担心的样子。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以为她对单简有情,他们才会越发尽心的保护她。 人都是自私的。 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她就是装也要装出对单简情深之至的样子。 “我才没关心他。 既然无事就好。” 还在嘴硬。 但他们多少松了一口气。 只要夫人心中有将军就行。 就怕…… “除了这些攻势,还有火攻,还有毒攻,大家都警惕一些吧。 他们手段越凌厉,说明单简的成算就越大。 毕竟,穷途末路,非要将我拿下不可,必然所图更大! 我不能也不会拖他后腿! 诸位,辛苦了!” 这番话说的实在,也说的动容。 霍一抱拳行礼立刻退下安排。 是,来势越猛,单简成功的几率越大。 果然皇庄四个角落接连起火。 苏禾纹丝未动,稳如泰山。 这火烧不到她的内院,毕竟相隔这么远,只要有理智就不会随意出去。 只要她不出去,那些人就摸不到她的具体位置。 至于毒攻? 今晚就连老天爷都在帮单简。 下雨了! “许姑娘被吵醒了,她正往此处来!” 苏禾皱着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小桃赶紧问道: “可要奴婢去接许姑娘?” “还是我去接吧!” 霍三和小桃倒是不疑有他。 可是,苏禾却在这时出声: “不用!” 嗯? 俩人诧异看向她: “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主院,任何人! 就是单简来了,也给我挡住!” 怎么了? “您……” 苏禾深呼吸。 冷静又坚定: “我决不允许任何危险靠近我。 除了你们二人,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任何人!” 懂了。 这是必须要防备到底! “让霍一安排人将她带走,如果她非要进来,那她必然已经被人收买。 我这唯一的友人,也便不再是我的友人了!” 小桃和霍三听的心慌。 难道许姑娘也要害主子? 好在吩咐下去没多久他们就来报,许姑娘听到苏禾说任何人不得靠近,便回屋子好好待着去了,并且还让他们告诉苏禾,让苏禾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禾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就好。 她真的好怕连唯一的知己也…… 这一晚的不太平直到黎明来临才算结束。 苏禾总算松了一口气,几乎一靠近床榻便睡着了。 “哎,小姐可太不容易了,怀个孩子怎么这么难啊。” “是啊,这一晚如此艰难,等到生产时……算了,不要想了,估计将军那边更难!” 苏禾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她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身边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之气。 她皱着眉头睁眼,入眼便看到马夫打扮的单简也就是她的面首马六正等在床边伺候! 这个打扮,难道……没成? “小桃,我饿了!” 门口早就等候的小桃听到这话立刻安排人送上膳食。 单简搀扶着她起来。 苏禾看了他一眼,走到一旁的梳妆台随手拿起一个药瓶丢了过去。 头也没回的样子让拿着药瓶的单简暖心一笑: “我带着军队清君侧为由将三位郡王全部打入天牢,皇帝醒了。” 简短的一句话,苏禾却知道凶险异常。 单简身上的血腥味这么浓,必然受了不轻的伤。 所以昨日到底和前世有所不同。 前世单简扶持幼小皇子登基从而被封为摄政王。 今生帝王没死! 这…… “没死?” “但中毒极深,如今醒是醒了,但却瘫在了床上。 他已经下令将朝中大事交给几位大人辅佐,而我……则总管朝纲。” 所以还是摄政王? 苏禾就知道,历史的轨迹必会回到原位。 “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 本宫一个和亲公主,如今都自顾不暇,谁管堂堂单简单大将军! 也不对,说不定过些日子就得叫摄政王了!” 单简一愣,而后轻笑: “属下还有一些事儿要处理。 特意向殿下告假!” 他不会让苏禾和亲的,以前不会,现在就更不会了。 他要为苏禾扫清所有障碍,让她和孩子安安稳稳,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阻拦的回到他的身边。 “哼,你这马夫倒是事情多。 去吧,我这庙小,容不下尔等!” 单简也不生气,甚至挺高兴的,只要能和他说话就行,哪怕夹枪带棒也是情趣。 只不过: “那位许姑娘的夫君的确中毒。 但周家已经暗中投靠了三郡王!” 但许玲儿昨晚没有出手。 所以…… “我相信她!” 单简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不像苏禾的性子。 “总之务必小心!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单简说完拿着药便走了。 他的伤的确不轻,若不是实在不放心她和孩子,他根本不能跑这一趟。 京城事情繁多,他得再快些,还是要将人接到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稳妥的。 单简还是当了摄政王。 说不高兴是假的。 从一开始苏禾的目的就是抱紧摄政王的大腿,然后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如今事情成了,她接下来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终于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养胎了。 单简一走,苏禾刚刚填饱肚子许玲儿便来了。 一脸的担心: “苏禾,他们说你昨晚一夜没睡,你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你呢,昨晚吓到了?” “有一点,但我更多的是好奇,谁来抓你啊?你一个和亲公主能得罪谁?” 苏禾摇了摇头: “不知道,毕竟我得罪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许玲儿听到这话竟然噗嗤笑出了声。 想想当初的平南王。 再想想如今的…… “苏禾,刚才走的那个人就是陛下赐给你的马夫?” 她知道? “玲儿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表哥说的,朝中的事儿都会传递到他们家族手中!” 原来如此。 “不过他怎么走了?也不在你身边伺候?” “没走,只是去帮我买些东西。 我喜欢吃糖葫芦!” 糖葫芦? 这爱好…… “怪不得呢。”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散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此马六非彼马六 苏禾的心一紧。 但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着马六手中的糖葫芦道: “城外能买到糖葫芦?” “特意找了一家做糖葫芦的老者,请他帮忙做的!” 哦? 苏禾接过来,她青葱白玉般的手指捏着木棍转着。 “不合殿下您的胃口吗?” 苏禾突然就笑了。 “我现在不想吃而已!” 随意将糖葫芦放下。 马六的神情突然变的有些紧张,他甚至局促不安。 霍三见此,只当祖宗又要折腾将军了,索性退出去给两人独留独处时间。 结果他一动,苏禾就皱眉道: “怎么?本宫还委屈你了?” 咦?她又要作妖了? 霍三\立刻不走了! 马六果然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殿下您别生气。 您想吃什么告诉属下,属下立刻去安排!” “牛乳燕窝吧。” 牛乳? “是,小的这就去。” 看着马六退出去。 苏禾还没开口霍三便已经乐呵了: “瞧您像训孙子似的训将军,我怎么就觉得那么的过瘾呢? 将军也真拉的下脸,竟然能被你这么欺负还能顺你心意。 这怀孕是不一样,有一张免死金牌呢。” 霍三平日也是如此调笑。 可这一次苏禾没有笑。 而是一脸慎重的看向他。 “你当真没看出点什么?” “什么?看出将军对你百依百顺? 看出来了,知道您拿捏住了,您厉害!” 这个白痴! “昨天,玲儿问我我的面首去了何处。 我告诉她,去买糖葫芦了!” 霍三的笑容瞬间卡在了脸上,整个人立刻紧绷,甚至一抬头就将糖葫芦扔到了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 这还不够,赶紧看着苏禾: “没中毒吧?” 苏禾摇了摇头: “糖葫芦没毒,但人必然是混进来了。 若不是咱们知道马六是单简。 你说……” 苏禾一边说一边摇头。 单简昨天身上的血腥味如此浓烈,苏禾的鼻子何等敏锐,今日身上竟然什么也没闻到。 这本就耐人寻味! 霍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觉得整个人头皮都在发麻。 若非他刚才鬼使神差的没有退下,若只留下苏禾和将军的话…… 天啊。 “我……我……是我疏忽,我该死!” 苏禾摇了摇头,阻止霍三自责。 “身形、说话的声音、容貌全都分毫不差。 我现在非常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人皮面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便宜,随处可见?” 这问题霍三也回答不了啊! 人皮面具自然不是随处可见,这玩意儿精贵的很。 但突然出现两个,的确让人头皮发麻。 “我立刻通知将军!将军身边可能出现了内鬼!” “先通知霍一吧。” 霍三一愣: “那霍一就知道马六就是单将军了!” “总比明知道危险还要让那厮接近我的好。” 这……也对。 可他们刚要去让霍一进来,许玲儿却在这时来访。 是啊。 她只告诉了许玲儿她让马六去买糖葫芦。 所以,许玲儿还是出卖了她! “打发走?” 来不及了。 因为是小桃亲自带着人进来的。 可小桃也是聪明人。 一进来,一看到苏禾和霍三的神情说不出的严肃,她瞬间心头一紧。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但这个时候许姑娘来这里必然不方便。 她立刻就道: “姑娘,许姑娘说来看看您,奴婢刚刚正好在外头碰到就将她带进来了。 不过今日那些大人都要过来商议疫情的事儿,您看您是现在去还是让诸位大人在等等?! 不过那个马六呢?不是让他伺候您吗?” 小桃真聪明。 苏禾就道: “想吃牛乳燕窝了。 肚里的孩子闹腾的厉害。 玲儿,我和苏老大要去议事厅,一会儿我会让他们问问周公子的事儿,你今日也是为此而来的吧?” 许玲儿先是一愣,接着立刻点头,扬起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 “对对,我就是担心表哥,苏禾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无妨,你先去等消息,一会儿我便让人通知你!” 说着,苏禾便起身往外走。 许玲儿自然上前企图搀扶着苏禾一起走。 让她接近?做梦? 霍三\立刻将轮椅推上前: “祖宗,您坐轮椅吧,安生点!” 是啊,安生点。 正要搀扶苏禾的许玲儿顿时落空。 心有些不舒服,但只失落了一瞬间又笑道: “苏老大,你可真是比女孩子还要贴心呢!” 霍三傲娇回答: “那是自然,我这性子啊,可不是比一般的姑娘贴心吗? 我们祖宗多不容易,无依无靠走到如今这一步,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那些没良心的狗东西若是再想伤害我家祖宗,我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杀了她祖宗十八代,挖了她家历代祖坟,更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三恶狠狠的骂完,许玲儿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她也跟着点头: “没错,苏禾太不容易了,所以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事儿了!” 说完,许玲儿便亲自让开了道,让苏禾和霍三先走。 小桃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还在后面和许玲儿聊着: “许姑娘莫要见怪,那轮椅笨重我还真不怎么推得动,所以一般这样的活儿我都不会和苏老大争的。 看着小桃如此急切的对着自己解释,小桃那颗悬着的心自然也慢慢放下。 “我还不知道你啊,惯是个爱偷懒的小家伙。 行了,我知道的,苏禾如今情况不一般,我也很想她平安生产,我不想她出事!” 许玲儿说完,拍了拍小桃的袖子,和往日一样,动作轻柔又显得和小桃关系极好的样子。 行至走廊,两边分开。 直到看到她消失在拐角,三人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小桃立刻上前: “许姑娘她……难道背叛了小姐?” 苏禾面色沉稳,眼神透着一抹忧伤,但很快却又释然: “或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或许,她不得不这么做呢? 但她留在我身边终究是个麻烦事儿。 所以…… 嘶……我的肚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产 苏禾突然觉得肚皮发紧。 虽然很快,但和平日那种感觉似乎又有些不同。 “怎么了?怎么了?” 霍三头皮都要炸开了。 好在苏禾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孩子突然动了一下。” 见她已经为自己把脉,确定没什么大碍后,霍三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都八个多月了,真是随时准备生产。 而,霍一他们一直注意下面的情况,倒是想跳下来,却看到那个马夫从远处走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马夫似乎和平日有些不同?” 霍一这么问着身边的同伴。 同伴愣了一下: “似乎……好像是有些不同,但我又说不上来!” 霍一却道: “马六似乎更像个奴才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以前的马六虽然也是奴才,可我总觉得他给我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如今的马六虽然也是奴才,可你看他的动作,他的姿态,还有他的神情。 以前若还觉得他还算顺眼,现在我倒是觉得他……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不舒坦。” 霍五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来: “喂……有没有可能是你对他有成见了,所以才看他百般不顺眼? 不过,等夫人的孩子顺利生下,这个马六必须除掉。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将军那边才好交代!” 霍一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怕就怕的是,将军如今已经知道了。 “如果将军知道了的话,还是怪罪夫人的话,兄弟,你说……” 霍五叹了一口气,此事着实麻烦。 “当年咱们追随将军便已经发誓要奉将军为主子,以命相护。 如今……我倒是认为,将军身边不缺人,反而是夫人和小主子举步维艰。 其实,你我也看出来了,将军对夫人那必然是情根深种,只是他自己怕是都没发现。 如今既然有了小主子,咱们守好小主子也是对将军的交代。 毕竟这里更需要我们!我们也算效忠了!” 霍五的话说到霍一的心坎上了。 他也很动容。 实在是觉得如今夫人如履薄冰,处境堪忧! 将军对夫人实在是……误会太深! 哎! 作孽啊! 苏禾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她看着马六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直接来了脾气: “陶公公呢?陛下让他来伺候本宫,他就是这么偷懒耍滑的? 立刻让他滚过来!” 对啊,让陶公公来对付马六,还真是很不错的安排。 这边情况危机。 另一头。 “你说,你们发现别院暗处有人?” 单简刚换了药,听到他的暗卫中的暗卫心腹如实汇报有些诧异。 “是苏禾的亲兵?” “应当不是,单兵作战能力明显在那些亲兵之上,属下瞧着,无论是呼吸还是隐藏之法都是个中高手,反而……” 属下如此欲言又止倒是异于平常! “何事?照实说!” “属下觉得似乎有霍一他们的影子的在!” 咯噔! 霍一! 所以,他们一直觉得失踪或者出事的暗卫竟然全在苏禾别院? 单简只一想突然就明白了,瞬间失笑。 难怪! 她还真将他的暗卫给策反了? 所以,不管他发出任何消息,霍一他们都没有回复。 原来是因为在苏禾身边。 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霍一等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不敢和他联系。 到底察觉了什么才让霍一如临大敌,甚至不惜“叛变?” 鬼使神差,单简突然福临心至。 难道? “彻查我们身边的人,看来真有人叛变了!” 咯噔? “属下立刻去!” 见人要走。 单简迅速套上衣衫: “让人盯紧了朝中,我要去看看苏禾,不然我不放心!” “是!” 话说另一头。 陶公公本在屋中装死呢,结果被突然喊到了前面。 一看到苏禾就赶紧过来跪下。 “陶公公可真是大忙人呢。 来皇庄多日本宫竟然都未曾见过你。 本宫看,你倒是比本宫更像公主!” 陶公公怕死,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屋子里不出去就为了躲避疫情,自然也就不知道这疫情其实是毒而且已经被控制住了。 至于马六。 第一天去的时候看到马六进了殿下屋子伺候,他其实就已经放心了。 他和大嬷嬷的交情是有,大嬷嬷也让他一定要看到马六伺候殿下。 任务完成他也算有了交代。 如今被苏禾一顿奚落,陶公公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奴才不敢,不敢。 奴才之前身体有恙,担心会影响到殿下,所以才不敢在殿下面前晃悠。 如今……” “如今疫情好转,陶公公这病想来也好转了吧?” 这…… “本宫懒得和你废话。 既然是伺候本宫的,那便替本宫做一件事!” “殿下您请说!” “你亲自去一趟京郊找苏青山苏大人!” 嗯? 那位不是殿下的亲父吗? 找他做什么? “你带着马六一同前往。 马六,将这封信亲自交到苏大人手中。 本宫信任你,你可莫要让本宫失望!” 马六刚才还有些发虚以为身份被发现。 如今被寄予厚望,马六一下就放松了。 “是,奴才一定完成任务!” 看着人被打发走。 苏禾松了一口气。 “去通知……” “崔一谷来了,说有要事来报!似乎是和疫情有关系!” 能让崔一谷亲自来,难道又出事了? 苏禾不敢耽搁,立刻前往前院。 可是,就在苏禾刚刚让霍三推着她前往。 突然腹中一股说不出的下坠感袭来。 接着一阵剧痛,苏禾脸色瞬间惨白。 “来不及了,我要生了!” 什么? 霍三小桃全部傻眼。 哪怕演练过无数次,此刻也慌了。 霍一看到下面情况不对立刻跳了下来: “要生了,祖宗要生了!” 看到了。 霍一见霍三如此惊慌,当仁不让立刻将苏禾抱回房间。 接着小桃镇定下来立刻让人烧水,准备一切事宜。 而她则亲自为苏禾接生。 时间慢慢过去。 苏禾却觉得浑身越来越无力。 眼看羊水已流,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让崔一谷过来,立刻马上!” 霍三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让人将崔一谷带来。 “糟了!难产,苏禾被人下了软骨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托孤 怎么会难产? 都是她的人在伺候。 她更是尽量让那些有危险的人远离自己。 怎么还会如此? 关键苏禾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崔一谷也知道情况危机,加上苏禾双胎更是难上加难! “立刻熬药,马上催产,否则孩子生不出来必会憋死在腹中,到时候就是一尸三命!” 该死! 霍三哪里敢耽搁。 小桃双手都是血还在帮苏禾顺着。 就在她起身走到苏禾面前准备为苏禾打气的时候,崔一谷神色一暗,突然一把将小桃推开。 “是你下的毒!” 什么? 别说苏禾就是一旁盯着的霍一和霍五也是一脸惊诧! 小桃本人更傻眼了。 “我怎么可能给小姐下毒,崔神医你乱说什么?小姐,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小桃都要急哭了,她不会给小姐下毒,绝对不会。 她着急的看向苏禾,苏禾撑着最后的力气看向小桃: “不是她,我信她!一定不是她!” 小桃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对,小姐信她,信她! “那便是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你一定不能再接近苏禾了。 你赶紧离开!” 小桃都要急死了。 她若是走了那小姐怎么办? “可我走了谁来接生? 我下去换衣服,洗澡然后从新来不行吗?” 崔一谷也是一脸担忧。 “恐怕来不及!” 小桃哭的厉害,可又不敢再让她待在这里。 “你先下去,去找你师傅过来,让她快点来为祖宗接生,还有把你的衣衫换掉!动作要快!” 最后还是霍三拍板! 小桃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如今屋中全都是一群大男人,怎么办? 结果屋漏恰逢连夜雨。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再次响起了打斗声,而且从远到近声音越发清晰。 对方来势汹汹。 不仅如此,对方不止是否有意,甚至故意大喊: “奉单将军的命令,立刻请昭和公主进宫。” 屋里瞬间变的紧张起来。 苏禾只一听耳朵就咬牙道: “假……假的!” “我知道,必然是假的,前脚那假货才被支走这些人后脚就来必然是冲着你来的。 你放心,就是真的单简,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将你带走!” 这个时候霍三在身边的确给了苏禾最大的安慰! “那些人……杀!” 霍一立刻安排别的暗卫出手,他和霍五等还是寸步不离。 眼看血越流越多。 直到霍三的药拿来也不起作用。 苏禾知道孩子真的危险了。 “要不保大人吧!” 这是霍三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 可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再拖下去,一尸三命更恐怖。 霍一等急的不行。 苏禾却死死看着崔一谷: “你……敢不敢?” 没人知道这代表着什么除了崔一谷。 崔一谷诧异的看着苏禾: “你知道?” “对,现在,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苏禾说完,从枕头下取出她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 大家都不解的看向她: “祖宗,你要做什么?” 苏禾没回答霍三的话。 而是看着崔一谷: “崔一谷,我们赌一把…… 拿出你的看家本事! 也给我祖母看看。 你这些年可有变化…… 我的命,祖母的希望,都在你手上了! 剖、腹、取、子!” 崔一谷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屋里更是死一般的安静! 霍一他们更是震惊无比。 不是说保大吗? 如今破——腹,这是以命去博吗? “夫人!不可啊……” “祖宗……不行啊……” 可无论是苏禾还是崔一谷都没人理会他们。 崔一谷咬着牙,满头大汗的看着苏禾: “好!” 他应了。 这个疯狗尽然应了。 “霍三,去准备烈酒,羊肠线,快!” 苏禾每说一个字都觉得浑身都疼入灵魂。 崔一谷看着霍三: “别让她说话,保留体力。 我会尽力保住她们母子三人。 尽力!” 霍三眼泪都出来了。 哭着跑出了屋子去了药房。 他知道这些东西都在药房中。 那些人来者不善招招杀气十足。 而且已经打到了内院,霍三一边跑一边在一旁吱声吼道: “他们是假传命令,不是将军的命令,杀,把他们都杀了!” 亲兵得到命令马上开始下死招。 可偏偏这些人仿佛早有准备一波接一波。 就在这个时候,马六正好带着人赶到。 他瞬间捏了一把汗,若非自己来这一遭,今日要出大事。 苏禾必定出问题了! 马六带着人也加入了混战。 霍三拿着药包往回跑的时候刚好看到马六竟然带着人又来了。 霍三如今看着这个马六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一边跑一边还对着那头打的不可开交的人吼道: “弄死他,弄死他!把他碎尸万段。 我家祖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将他挫骨扬灰,凌迟处死!” 霍三一边哭一边跑,那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可单简已经明白了,苏禾果然出事了。 “别发疯,我是单简!让我进去!” “单你妹?单你妈,单你祖宗! 他是假的,别理他,就是他给祖宗下药,兄弟们给我弄死他,弄死他!” 霍三在远处吼的歇斯底里。 一边哭一边吼一边跑。 单简越发急的不行。 今日这些人都疯了吗? 他都说了他是单简竟然没人信。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他要贴身保护苏禾,否则他绝不放心! 极长的口哨声传出。 顶尖中的顶尖,暗卫中的暗卫出现了。 他们迅速出击,可三方混战又怕打伤友军。 这就导致要将他们全部拿下为将军杀出一条路极难! 等到霍三将东西送到,崔一谷已经消毒完成。 屋里然燃着浓重的艾草味儿和烈酒气息。 他的双手被烈酒清洗了无数次。 而苏禾的外衫已经全部褪去露出了那个硕大的肚皮。 霍一和霍五等死死看着床榻上的女人。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打转。 苏禾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咬着舌根,任由血腥溢满口腔,在霍三回来那一瞬间,她猛的眼前一亮!她拉住霍三的手: “护着孩子离开,等我找你,除了我,谁也别信。 我只信你,哥,我只信你!” 那一声哥,叫的霍三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霍三死命点头。 苏禾又看向霍一。 第一百五十八章 破腹取子 跪在地上的霍一、霍五等心头大震。 夫人托孤,他们……他们……夫人啊…… “开始吧!” “你忍得了吗?” 每一次宫缩都变成撕裂般的绞痛,孩子的动静却越来越微弱。 她别无选择。 总不能一起死! 麻服散的剂量极少,只能勉强麻痹表层皮肉,却阻不住刀锋深入时的剧痛。 当冰冷的刀刃触上紧绷的肚皮时,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啊——!” 压抑的嘶鸣从齿缝间挤出。 刀锋划下,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衣襟。 每一寸切割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视线因疼痛而模糊,牙齿几乎要将刀柄咬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划过肌肉的触感,能听见皮肉分离的声音。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之际,突然——— “小主子,小主子出来了!” 霍三在一旁看的惊呼出声。 也就是因为他的这一声,让苏禾浑身一颤,泪水瞬间决堤。 就在屋里血腥遍布,他们亲眼看到肚皮被划破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许玲儿屏息立在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女人,竟能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到如此地步。 刀锋剖开皮肉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让她一时忘了动作,甚至未察觉身边多了一个浸满血腥气的身影。 单简是踏着敌人温热的血冲进来的。 他一身玄衣早已被暗红浸透,刀锋滴落血珠,浑身煞气如地狱罗刹。 可他所有的凶戾和焦灼,都在看清床榻上情景的瞬间,凝固成了彻底的冰寒与毁灭。 他的苏禾……他的苏禾正躺在床上,被人破开了肚腹生生取出了孩子! 那刺目的红,那决绝的动作,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瞬间捅穿了他的心脏。 “不——!!!”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吼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目眦欲裂,疯了一般要扑过去,却被那一声骤然响亮的婴儿啼哭钉在了原地。 完了……晚了…… 这个念头像毒刺般扎入脑海。 他所有的力气顷刻被抽空,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只剩下那片血色和血色中气息奄奄的爱人。 “苏禾……苏禾……”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仿佛眼前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影,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 “不……” “我弄死你这假货,你还敢来,是你下的毒!” 霍三发现了单简。 他拼了命想要去杀死这个人。 偏偏一声啼哭声制止了霍三的动作。 “两个儿子!” 苏禾听到哭泣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崔一谷立刻下针止血,并且迅速为她缝合伤口! 而苏禾已经指着孩子看向了霍一和霍三。 此刻她已经疼的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机械的挥了挥手。 崔一谷看了一眼屋外,又看这霍三和霍一。 “你们带着孩子走。 这里有我。 我在,任何人别想伤到她!” 崔一谷说完,索性直接丢了一个药瓶在屋子中央。 一股刺鼻的气息瞬间弥漫四周。 除了床榻前的几个人,其他人全部瘫软在地。 崔一谷动作不停,继续缝合。 霍一和霍三将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用上,小心的将襁褓中的孩子抱起如同护着稀世珍宝,立刻劈开窗户:“走!” 崔一谷手下毫不停顿地为苏禾紧急止血,银针穿梭,药粉倾覆,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会护住她,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护住她! 药粉分明撒中了。 可本该彻底昏厥的许玲儿,却在短暂的瘫软后,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竟以一种非人的、扭曲的姿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脸上所有属于少女的明快天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沉积多年的、阴毒的戾气。那双眼睛死死钉在气息微弱的苏禾身上,嗓音变得沙哑如磨砂,活像从坟墓里爬出的老妪: “本来还想发发善心,看你为自己孩儿搏命的样子,赏你一个全尸安安静静地去……可惜啊可惜,你竟敢让人把孩子带走了!” “那老婆子我就只能亲自送你上路,让你死也不得安宁!” 崔一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跳如擂鼓,可他手下缝合的动作丝毫不敢停,每一针都关乎苏禾能否有一线生机。 一根银针刺下,苏禾强撑着涣散的神智,艰难地抬眼望去—— 那是许玲儿的脸,却嵌着一把苍老恶毒的灵魂。 是……大嬷嬷! 竟然是她! “大嬷嬷”握紧那柄染着苏禾鲜血的短刀,步步逼近,干瘪的嘴唇勾起残忍的弧度。 刀锋抬起,眼看就要狠狠刺下——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困兽濒死的怒吼炸响! 原本跪倒在地的单简,如同被彻底触怒逆鳞的凶兽,猛地暴起!他眼中再不见丝毫泪光,只余下滔天的血海和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甚至没有去捡自己的长刀,而是就手抓起地上那柄苏禾用过的、沾着她热血的小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大嬷嬷”的后心! 一刀贯入! “伤她者……死!”他从齿缝里挤出诅咒般的低吼。 不等对方反应,他猛地拔出刀,再次疯狂捅下!第二刀!第三刀!刀刀致命,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身上,他却毫无所觉,眼中只有绝对的冰冷和杀戮。 “你……是……单简……?” 大嬷嬷艰难地扭过头,瞳孔里映出他修罗般的模样,充满了难以置信。 “谁伤她至此……”单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地狱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平静,“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大嬷嬷”唇角溢出浓黑的血液,身体软软瘫倒。 可就在彻底气绝身亡的前一瞬,她喉咙里竟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绝非人声的怪叫! 那叫声如同某种邪恶的讯号。 顷刻间,破风声骤响!数十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从门窗各处涌入狭小的室内,杀机瞬间将房间填满,水泄不通! 单简毫不犹豫地拾起自己的长刀,横身牢牢护在床榻之前。 他染血的背影挺拔如孤峰,决绝地挡在苏禾与所有危险之间。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苏禾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崔一谷正全神贯注地进行最后的缝合,针线穿梭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绝望、心痛,和一丝微乎其微的、不敢奢望的希望。 或许……还有救呢?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所有意志的最后稻草。 他转回头,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手中长刀嗡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煞气。 “想动她——”他声音嘶哑却如惊雷炸响,带着碾碎一切的疯狂与霸气,“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今日我单简在此,尔等魑魅魍魉,休想再近她半步!” “若天命绝我夫妻之路——” 他狂笑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最先冲来的敌人,血光迸现: “那便黄泉相伴!生死同衾!” 他一步不退,刀锋卷起血雨腥风,以身为盾,以命为赌,死死守着她最后一线生机。 纵然身死,魂亦同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昭和公主和亲了! 单简的刀卡进第三名杀手的锁骨时,嗅觉先于理智捕捉到了那丝熟悉的、阴郁的檀香。 那是御书房常年浸润的气息,是皇帝近卫独有的味道,掺在浓烈的血腥气里,像一条毒蛇滑入肺腑。 他瞳孔骤然缩紧。 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何这次暗杀阵仗如此之大,为何杀手全部冲着苏禾而来——每一道冷箭、每一次突刺,真正的锋芒都越过他,阴毒地钻向他身后。 苏禾,还有她腹中……未及昭世的孩子! 皇帝知道了。 那个垂死的、多疑的君王,终究容不下他这柄染血太多的刀留下任何血脉。 要在闭眼前,将他连根铲除。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单简喉咙深处挤出,不是痛呼,是疯魔前的战栗。 他猛地拧转刀柄,骨碎声令人牙酸,悍然将身前敌人踹飞,撞倒后来者一片。 他已彻底化为狂兽。 刀卷刃了,便用拳,用肘,用牙! 他周身泼开的血水,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崩裂的伤口所为。 暗处,一道冷箭再次悄无声息地瞄向床榻! 单简竟不挡不避,用身体硬生生承受住侧方砍来的一刀,借此猛地扑向箭矢来处! 刀光炸裂,藏于树上的弩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栽落下来。 “苏禾,别怕。” 他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横刀于前,对着重重围上的、混杂着未知敌我的杀手,以及这整个不容他们的天地,发出了最后的低吼: “想动她,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纵今日粉身碎骨,” 他咧嘴,露出染血的牙,笑容狂狷而惨烈: “吾魂亦为厉鬼,永镇汝等门前!”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化为一道血影,刀锋交击之声,不死不休。 他踉跄一步,拄着夺来的长刀站稳,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 他回头,望向那个虚弱无比的女人,眼神有一瞬的破碎与温柔,旋即又被钢铁般的意志覆盖。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苏禾,第一次深深的将这个男人的身影牢记在心中。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悄无声息,却又藏进万言。 他可以不用来的。 他是稳坐高台的摄政王啊。 他可以不用来此的! 她张着嘴,拼尽全力说出了一个字: “走……” 这一次,她真心实意的想要让单简离开。 离开这里,去活,好好的活! 她也看出了,是皇帝的人。 皇帝不容她的孩子,更何况还是她和单简的孩子。 幸好,幸好霍三抱着孩子走了。 幸好! 单简听到了那微弱却又坚定的声音。 他的泪水顺着雨水滑落。 不会。 他死也要和苏禾在一起。 “不走,死也不走!” 崔一谷的手很稳,在最后一针收尾后,他将药粉撒在伤口,再给苏禾喂了一颗药丸,看着她服下,看着她的脸色几乎瞬间闪过一抹红润。 他重重松了一口气,猛的转身,然后掏出无数药粉,不要钱似得撒向了那些黑衣人。 倒下一个,两个,无数个。 单简也在其中。 好在他还算有理智,知道这就是单简,所以给单简服用了一颗保命的药丸。 接着拖着他到了苏禾的床榻。 他并不擅长却又不得不拿起了钢刀,他站在两人前头为他们顶住最后的攻击。 好在他的毒药厉害非常。 很快,不再有黑衣人袭来。 而外头的人也拼杀出了一条血路。 如此他们才算彻底的安全。 他浑身是血,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早已经不见踪迹。 他看着她,死死的拉着她的手,好像生怕一松开,她便会消失不见。 “没事了,没事了。 我会陪着你的,苏禾不要怕,这一次我会陪着你的!” 苏禾摸着他的脸,擦过那滑腻的血迹,露出那双明亮的眸子。 好像第一次这般没有算计的看着他,动容,震撼,以及……感动。 “你要活着。” 单简擦了擦眼泪拼命摇头,看着她虚弱无比的样子,只急促说着: “我们都要活着!苏禾,我们都要活着!” 苏禾对他笑了笑,这一笑似乎道尽了所有。 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苏禾……” 单简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后背的血窟窿正不断的冒着血水,身上还中了无数种毒。 他终究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苏禾身边。 崔一谷上前时正好看到受尽重伤的两人。 他走过去丢了一颗药丸到单简嘴里。 “能不能活就靠你自己了。” 外头已经有人打过来。 皇帝既然要杀苏禾,逃命比什么都重要。 崔一谷抱着苏禾而去。 这一夜,别院血雨腥风,直到天明,杀戮才慢慢结束! ……数日后…… “如何?可有消息?” 霍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角落,此刻两个孩子正爬在一块五花斑斓的肚皮上睡的香甜。 霍三畏手畏脚的在一旁帮孩子挪了挪位置,生怕那母豹压到了孩子。 结果他一动,母豹便呲着牙警惕的看着他,似乎觉得他会伤害到它似的。 霍三那个郁闷: “喂,豹子奶娘你搞清楚行不行?你就是给孩子喂奶的,那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已经死了,你也差点死,是我们兄弟救了你!” 可豹子根本不理他。 霍三那个气。 霍一每天都要听霍三这么叨叨一句,已经习惯了。 索性拉着他坐在一旁: “行了,金花不会伤到孩子的,孩子若是尿了或者拉臭臭了,它不是也允许你去打理吗? 如今她免费帮咱们奶孩子,咱们感激它还来不及呢。 行了吧!” 金花,这名字可真是……真特么的清新脱俗。 不过也是运气好,在孩子饿的哇哇大叫他们实在是没法准备下山找奶娘的时候遇到了刚刚和猛兽打斗并且受了伤还死了小豹子的母豹子。 还别说,这母豹子挺有人性的,还愿意帮忙奶孩子,这可就帮了他们大忙。 加上他们也需要在山中躲避,反而不急着下山。 今日霍一特意下山打探消息。 “都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将军呢?将军也没有?” 霍一看了一眼霍三欲言又止: “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霍一见此只道: “将军已被封为摄政王,皇帝病重,将军代理监国,此事已经昭告天下!” 将军已经权倾天下了。 那么他家祖宗呢? “那我家祖宗呢,我祖宗呢?” 霍一欲言又止。 “你这死样到底给谁看,我在问你,我家祖宗到底在哪里?” 霍一只觉得难以启齿,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摄政王被封第一日便下旨,送昭和公主出城和亲。 此事已经天下皆知!” 第一百六十章 必要让你断子绝孙! 霍三险些站不稳。 等站稳时,看向霍一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这就是你忠于的主子?他终究踩着我家祖宗爬上了摄政王的位置。 我的祖宗为他剖腹取子,历经生死。 可是他竟然还要将她送去和亲? 霍一,若再见他,我苏老大绝对不会再留半分情面,必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一生怕霍三做出什么糊涂事,赶紧安抚: “你先不要生气。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 当日,夫人剖腹取子你我亲眼所见。 那可是划开肚皮取出孩子。 一个月时间便能痊愈去和亲了? 我担心……” 霍一的话也让霍三理智回笼。 是啊。 一个月就能去和亲? 难道……难道…… 霍三那眼睛又红了,跟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祖宗……难道……难道……“ 这回便是霍一也不敢再开口。 是啊,会不会…… “破腹取子九死一生啊……我的祖宗啊……” 霍三哭的实在是大声,将两个孩子都给吓醒了,一个哭另外一个迅速炸雷般也跟着哭。 这让金花不满了。 对着霍三便发出了豹子的怒吼。 霍三的眼泪就这么卡在了脸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金花伸出它的大舌头在孩子的头上添了添,顺了顺他们那并不怎么浓密的胎发。 奇迹的是,那样粗糙的舌头下,孩子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看他们又睡着了。 霍一直接将霍三拉出了洞穴: “你别哭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好好想想看孩子怎么办?!” “养啊,我养,我有钱,我是孩子的舅舅,本就该我养!” 霍一当然知道该养。 可这怎么养呢? “那将军……” “你若是敢通知他,别怪我和你鱼死网破。 只要我家祖宗一天下落不明,我绝对不会把孩子给任何人。 我家祖宗说了,只有她找我,否则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 霍一点了点头,这一次倒是没有和霍三争: “你说的没错,但我还有个主意。” “啥?” “要不我们也往西南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家祖宗真去和亲的话那怎么办?咱们想法子将人偷出来啊。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想法。 可是……我们也本来没有去路啊!” 没错,那天夜里那多的杀手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安排的。 那些死士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很可能来自皇城。 老皇帝还没死呢。 只要一日不死…… “你说的没错,那我们带着孩子去西南?” “我觉得可以,而且,金花不能进城里,所以我想着这一路全走山路反而更好。” “好,那我们就去西南!” …… “崔神医,我长姐都昏迷一个月了,她还能醒吗?” 崔一谷看着依旧昏迷的人,他心里已经反复想过无数次了,他当时的操作绝对没有问题。 为何没醒,估计还是和在腹部动刀脱不开关系。 毕竟…… “她一定能醒,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能将她救活!” “那咱们要怎么救她啊?” 崔一谷看着马车驶去的方向,目光森森: “昭和公主竟然已经和亲出发前往西南,那么咱们也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西南有很一种药材对昏迷不醒的人有奇效,去西南就是最好的选择。” 苏明成自然没有意见。 崔一谷当日将阿姐带走后第一时间联系的就是他。 他带着还活着的暗卫偷偷再暗中集合。 当日别院皇庄死了一大半的兄弟。 剩下的全都以长姐马首是瞻。 哪怕长姐现在还昏迷不醒,他们也不怕,他们相信长姐一定会醒来,一定会! 还有,只要跟着长姐就有机会找到霍三和孩子,所以他们一定会陪在身边。 “摄政王……” 崔一谷欲言又止。 当日单简如何以命相护,他自然看在眼中。 他并没有怀疑摄政王的真心。 只不过,当日那么多的杀手,还有帝王的人。 皇帝只要没死,崔一谷就绝对不会将苏禾再至于那等危险之地。 单简也有疏忽的时候。 即便要送苏禾回去也必须是苏禾痊愈之后。 单简能昭告天下苏禾和亲,其实何尝不是对苏禾的保护。 皇帝不就是担心苏禾和苏禾肚里的孩子吗? 现在总放心了吧? 至于单简会如何和帝王斗?那这就不是崔一谷能担心的了。 反正,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西南! “好,我去通知兄弟们,立刻前往西南!” …… “摄政王!” “还是没消息?” 暗一摇了摇头: “但我们已经再次清点了所有殿下身边的亲兵,的确只有30具尸体,还有20具尸体并没有找到。” “霍三小桃他们呢?” “同样都没有消息,各大客栈,驿馆,甚至村落,我们几乎挨家挨户去找都没有人见过两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 甚至就连购买奶牛奶羊或者找奶娘的人也没有!实在是不知道他们躲去了哪里。 属下以为会不会他们去了别的地方?” 单简阴郁的脸色透着一丝暴戾。 一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就连苏禾如今到底是死是活他竟然也不知道。 可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耳边便是孩子的啼哭声和苏禾那流着泪看向自己让自己“走”的样子。 苏禾一定没死。 崔一谷一定将她带走了。 但带去了哪里,为何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单简也着急不已。 可若非当日他重伤昏迷数日才醒,他也不会耽搁时间错过找人! 如今再想寻找实在是难! “继续派人去找,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人找到。” 殿内烛火摇曳,将单简半边脸映在阴影里,他指节分明的手正缓缓擦过腰间玉带,那里藏着一道极深的、尚未痊愈的伤口,仿佛还残留着雨夜那场厮杀的痛楚。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摄政王,陛下传召!” 单简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滞,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龙榻上那个气息奄奄却仍不甘放权的帝王。 “今日,”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三位皇子的母妃,又去烦扰陛下了?” 内侍腰弯得更低: “是,哭求陛下释放三位皇子……” “释放?”单简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碾磨,带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那皇帝老儿派出的杀手,险些就夺走了他视若珍宝的一切!伤了他的骨血,这老朽竟还妄想有自己的子嗣承欢膝下,送终入陵?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心底的毒火灼灼燃烧,几乎要焚毁理智,可面上却凝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后宫不得干政。” 单简终于抬起眼,眸光深寂,如同古井寒潭,看得那内侍浑身一凛: “这规矩,不需要本座再来教你了吧?”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安排,绝不让任何人再惊扰圣驾!” 内侍冷汗涔涔,连声应道。 “慢着。” 单简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内侍立刻僵在原地,屏息聆听。 单简的指尖无声地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像在下一盘无形的大棋。 “三位皇子既然这般不中用,惹得陛下忧心……那也该让陛下看看其他几位皇子了。 免得朝野上下以为,陛下膝下除了那三个不成器的,就再无拿得出手的龙子。 去,将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所有皇子,都’请’出来,该为国分忧,为父尽孝了。 总得让世人瞧瞧,陛下的龙子凤孙,个个都是’栋梁之才’。” “是!奴才遵命!” 内侍心领神会,不敢多问半句,躬身疾步退下。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单简终于不再掩饰。 他的眼底泄出浓重的杀机与恨意。 不将你们这些龙子龙孙全都拉到这明处来遛一遛,斗一斗,我怎么才能……将你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养孩子 数月后 “你平时不是拽的二五八万吗?这才八个月就没奶了? 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豹子?你不产奶你还好意思奶孩子吗? 我就说这孩子每天咋饿的哇哇叫。 敢情你奶不够你也不说。” 霍一一出来就看到霍三插着腰对着金花骂骂咧咧的抱怨着。 那些抱怨的话更是让人无语至极。 金花那身毛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油亮油亮的瞧着便威风凛凛。 更不用说它身材庞大,站起来的话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凶猛。 偏偏此刻微闭着眼睛趴在地上任由霍三骂个不停竟然没有呲牙。 若是平日,霍三哪里敢? 它又怎么可能容忍霍三叫嚣? 声音稍微大一点,它都能去咬霍三的屁股。 “行了,这母豹没有奶也正常啊,这都八个月了,真要断奶也行了。” “可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吃奶不都是吃到两三岁吗?现在断奶孩子怎么办?” 这话霍一却不赞同: “咱们都是苦日子出来的。 庄户人家的孩子哪里能喝奶那么长时间?也就大户人家养孩子精细,可你也看到了大户人家的孩子身体反而没有庄户人家的好。 你看咱们大豹和小豹多壮实,到底是吃豹子奶长大的,瞧着比一岁的孩子还要结实,差不多了。 而且也该给孩子加点肉糜啊粥水啥的。 总吃那腥味儿浓浓的豹子奶也不行。 再说了为了给孩子喂奶,金花都主动吃的熟食,够不错了!” 听到霍一这么帮腔,霍三这才气消了。 “也是,咱们早晚都要回到城里,总不能一直在山上,如今为了孩子咱们都没去找祖宗,也不知道祖宗如何了。” 对嘛,这才对。 “不过咱们若是下山了,这金花……” 霍三也犯了难,转头看向了爬在金花肚皮上睡觉的两娃。 说实话,除非尿了,拉了,这两孩子真没让他们怎么操心。 就连生病都没生过,全靠金花奶的好。 而且别看它凶猛,对孩子倒是特有耐心。 唯一不好的是,老是喜欢用它那大舌头去舔孩子的头发,滂腥臭! “我看金花挺舍不得孩子的,我估计……” “喵喵……” “哎哟我去,可别这么叫了,我每次听到你这么叫我就觉得像是猫咪叫。 你一大猎豹,多凶猛的存在,你特娘的叫的就跟猫崽子似得。” 不过,金花这叫声和眼看着便要发怒的眼神,无论是霍一还是霍三还是懂了。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我们在想办法呢,你别这么看我……” 霍三有些发憷。 他还真有些怕这奶娘。 通人性是一回事,就是太通了,这就导致它如今舍不得孩子,但凡他们对孩子一点点不妥当,那它那护崽的劲儿哟。 “要不找个村落先呆着,靠近山林那种。 白天金花不出来,晚上再回来?” “我看也行,只不过……还有件事儿!” 霍一沉思着看着趴在那里睡觉的大豹和小豹: “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夫人汇合,孩子如今小还好,可总不能一直这般被咱们两人和豹子带着吧? 不学点什么?到底是夫人和将军的孩子,将来的前程可不能断在咱们手中。” 有道理。 霍三从未觉得霍一说话这么有水平。 是呢。 他们必须为孩子考虑考虑才行。 “那些大家公子哥儿要学什么?” “琴棋书画,骑马射箭,经书辩论,文能安邦定国治天下,武可定乱平叛守四方!” 霍三就这么跟看傻子似得看向霍一。 这样的人才他们两人能教的出来? “你确定不是为难你我? 想当初,咱们学的就是如何挨揍。 什么时候能挨揍到最后,就能挺到最后! 你说那些玩意儿咱们能教?” 霍一也为难。 他们两人也就认识字,武还行,其他的…… “如今孩子还小,等说话后一切就快了。 所以……咱们真要计划!” 霍三觉得霍一就说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这要怎么计划?没法计划! “武咱们教,那文呢?” 霍一想了想道: “我问你,你说当今谁的文采最好?” 霍三还真认真想了: “前丞相刘罗锅? 你忘记咱师傅了?当时身为死士的时候,他还破例放过了那老头儿性命。 说这般才华横溢之辈,一心一意为民杀了可惜了。” “这倒是! 不过那老头儿在当今篡位后便直接离开了京城! 要请他可不容易,他在哪儿咱都不知道。” 霍一惊呼: “我知道啊!” “嗯?你知道?” “对,就在蜀地。 之前我随将军在蜀地执行任务时,还陪同将军去看过那位。 将军可几次三番想请那位出山! 不过将军都请不动,咱们估计也请不动吧?” 这回轮到霍三露出邪气十足的笑容: “请不动?我压根就没想请。 老子去偷,把那老头儿偷上来让金花看着,我就不信他敢跑! 给我教,不把咱两小主子教出来,别想下山!” 这…… 也不是不可以。 “文搞定了,那这其他的……” “行了,战马,良驹简单。 只是上阵杀敌可不能纸上谈兵。 所以……” 霍三突然眼放精光,豪气万丈: “这个简单,蜀地周围那么多的山匪,咱带着娃去打土匪窝,这不就是实战了吗? 真刀实枪的干,怎么样?” 有道理,有道理。 若真这么安排下去,他们觉得养娃其实也不是很难! 然后,霍三下山偷人了,哦,不,请师傅去了。 顺便买一个小院子,准备扎窝学习,至于找苏禾,他们几乎都潜意识认为其实很可能苏禾已经……所以他们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自然也就没有积极的找过,这就导致,积极寻找他们的某人和他们错过了无数次无数次。 …… 西南南街一个小酒铺里,一个背上有着大包的驼背老头儿正抱着一壶酒和老板争论的面红耳赤: “这酒一定掺水了,把老头子的两文钱退给我。” 老板大怒: “掺锤子,老子这里的都是好酒,你个瓜娃子老酒鬼没喝过好酒还敢说老子掺水,来人,把这狗日的给我打出去……” 老头儿不服,借着酒劲儿和涨红的脸还在辩解,硬说他喝过无数好酒,宫里的琼浆玉露他也喝过。 结果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只当这连两文钱都拿不出的酒疯子又在说胡话。 最后被人合力丢在了一角落不管死活。 老驼背儿似乎早就习惯了。 索性身子一卷竟然直接就地合衣睡着了,甚至还打着呼噜,脸上还带着笑容,似乎梦到了什么美事儿。 直到……一道黑影站在面前,左右看了又看,最后弯腰将他打横抗走也没惊动任何人。 只是,旁人偶尔谈论时只当奇怪。 往日那个喝多了就喜欢到处撒酒疯的老驼背儿怎么不见了?莫不是醉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就在他们前脚消失不见。 后脚便有人前来寻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风云变幻!等霍三!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为首那人面色凶悍,一身煞气逼人。 他领着大队人马,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闯入这僻静小巷,一家接一家砸开酒铺的门板,厉声喝问,四下搜寻。 一番搜寻无果,那人才冷哼一声,引众离去,留下巷中一片死寂。 等到单简得知消息时,已是日影西斜。 他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失踪?” “是,主子。 他们说……刘老一贯贪酒,怕是醉后失足,落进大渡河里,被水冲走了。” 侍从低声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怯意。 单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知道刘老——才情横溢,却半生潦倒,郁郁不得志。 若不是胸中那股憋闷无处可诉,又怎会终日与酒为伴,醉眼看待这荒唐人世? “罢了。” 他最终只是轻轻一叹,转而问道: “那些人,都在乌蛮安置妥当了?” “回主子,都已安排妥当,绝不会走漏风声。” 单简颔首,目光渐沉,语气也随之转冷: “动作要快!这潭水得越浑越好!” …… 苏禾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浓重的药味混着陈旧帷帐的气息钻入鼻腔,她微微蹙眉,眼底浮起一片恍惚的茫然。 眼皮沉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虚弱不堪的身体。 她试图移动,却只觉得四肢沉重无力,仿佛被困在无形的枷锁之中。 她用尽力气动了动手指,传来的却只有僵硬和麻木——那仿佛已不是她自己的肢体。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小桃带着哭腔又难掩惊喜的声音猛地穿透了她的昏沉,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远去,似乎有人急匆匆地去报信。 昏睡一年,整整一年。 苏禾终于从漫长的黑暗中挣脱,醒了过来。 记忆如残片般陆续拼凑,最尖锐的那一块骤然刺入心头——孩子!她的孩子呢? 她猛地挣扎欲起,却被闻讯赶来的明成慌忙按住。 “阿姐,您刚醒,身子受不住的!” “孩子……”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孩子……在哪?” 无人敢答,闪烁的目光和刻意的回避已是最好的答案。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尚未完全复苏的心脏。 她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哥最听我的,他必然护着孩子藏在暗处。 我说过除非我亲自找过去,否则谁也不会相信。 我相信我哥,我相信他!” 小桃跟着点头。 没错,霍三这人看着笨,但有一点,听话!靠谱。 而且身边还有霍一在,孩子的安危必然没有问题。 苏禾强压着想要立刻去寻找孩子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 直到崔一谷给她把完脉: “那药效果极好,如今基本没有大碍。 就是躺的时间太久了,浑身肌肉没有力气,特别是双腿,想要恢复以往还得再锻炼一段时日。 禾儿你莫要着急。 一年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 而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京城同样没有消息,说明单简也没找到人。 只要他没找到,那皇帝自然也不会发现。 所以,别急!” 苏禾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越发坚定,理智和头脑也慢慢回笼。 等小桃和苏明成他们将最近消息慢慢一点点告诉她后。 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到了西南。 这里,是她曾经待过五年魂断于此的地方。 真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再次回到此处。 这里距离乌蛮国只有一条河的距离。 一条河啊…… 苏禾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找孩子自然是第一条。 但大海捞针,如何让霍三知道她在这里并且找过来反而成了关键。 唯一的好处是,昭和公主已经到了乌蛮国这件事儿。 她有预感,依照霍三的聪明必定会同样前往西南才对。 当然,即便他想不到,可霍一还在一起。 谁都知道皇帝要杀她。 那么越远自然越安全。 没错。 说不定霍三他们就在西南暗中观察。 如此,她就更不能随意挪动。 不仅如此,她还得闹出点大动静,让霍三知道她就在此处主动寻来。 可什么动静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虚弱的身体里疯狂滋生,带来了久违的力量。 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 思绪流转间,单简的身影掠过心头,带来一丝细微的抽痛。 他的以命相护,她并非不感动。 但此刻,孩子下落不明,前路阴霾未散,她根本没有沉溺于儿女情长的资格。 她必须先站稳脚跟,找回自己。 情爱,从来就不应是她人生的主调。 她的肩上,还压着更多沉重的东西——那些为她而死、至今冤屈未雪的兄弟们的血仇,她从未有一刻敢忘。 她绝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她的目标清晰而坚定: 孩子要!权力要!男人……可以要! 思及此,苏禾胸中豁然开朗,一股豪气冲散阴郁。 人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盼头,眼中便只剩下路径。 她不再犹豫,开始步步为营。 首先,她悄然盘下巷尾一家不起眼的茶铺。 此地虽小,却是南来北往小道消息的汇集之处。 烹茶待客,耳听八方,从贩夫走卒的闲谈中过滤关于乌蛮、关于公主仪驾、以及任何可能与霍三相关的蛛丝马迹。 同时,她暗中笼络人才,她需要人手,需要绝对忠于自己的力量。 等待回音的过程焦灼而漫长,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数月后,茶铺后院。 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被引了进来,见到苏禾,纳头便拜: “主子!”来人正是派出打探消息的忠卒。 苏禾扶起他,未有半句寒暄,直接摊开西南舆图,手指重点乌蛮王庭: “我们的根基,要从这里开始扎下。 我要知道王庭内的一切,尤其是那位和亲公主的详细情形。”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决,昔日那个运筹帷幄的苏禾,正在混乱的时局中一点点找回自己的锋芒。 她织开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西南蔓延,只为引一人而来,助她搅动风云,夺回一切。 第一百六十三章 需要女人 霍三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又感冒了? 必然是两个小兔崽子昨天玩水导致的。 一岁多的孩子真是狗都嫌弃。 哦,不是,是他们的奶娘金花都嫌弃不已。 成天逗猫弄狗……豹! 那么凶猛的野兽,他们两每天骑在人身上满山的跑,满河里窜。 喝豹子奶长大的就是不同,真是皮的没边了。 “三儿啊……你过来,我有事儿和你说!” 这糟老头子。 “刘老,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叫苏老大,不叫霍三!” 霍三不满的盯着的面前这个糟老头子。 结果刘罗锅看着他就嚷嚷着: “你让老子这把年纪喊你老大?你亏心不亏心?你想当老子老大?你再死个几回投几回胎!” 这老头儿。 说好的文学大家呢?瞧瞧这素质,瞧瞧这满口的浑话! 霍三只能忍气吞声。 “行行行,随便你叫行了吧? 找我什么事儿?” 被霍三劫到这里,竟然给奶娃子当启蒙老师?而且还让一头豹子监督他。 他活了这大把年纪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关键这老头儿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只晓得是半山腰一处瓦房! 刘罗锅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有些害怕那豹子才没离去的。 但这几日他也算看出了一二。 这会儿找这两人聊聊便很有必要了! “孩子老是这么跟着豹子满山跑,这么皮实也不是个办法。” “我们知道啊,所以这不是在想法子吗?可您也看到了,咱们都不是那金花的对手! 而且为了孩子,咱不是特意将您给请来了吗?” 也是,谁也没想到那豹子会这么维护那两孩子。 但霍三其实也明白,老头儿很不情愿被带到这里。 刚开始的时候还绝食来着,后来自己饿的受不了了出来找吃的才妥协。 这会儿刘罗锅就说了: “其实孩子如此也是因为身边缺少了女性长辈导致。 瞧你们两人就连给孩子找的奶娘都是山中花豹。 老朽可不是瞎子,这两娃身份不简单吧?” 霍三浑身警惕,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相处几日刘罗锅怎么可能怕霍三那脸色?这小子最没城府! 只道: “看什么看,老子还说错了不成? 你们两个也算错有错着,有这么一个奶娘兼护卫,是孩子的福气也是你们的福气。 你们想要将这孩子教导好,女性长辈缺一不可。 该给孩子找个娘了!” 找娘? 他们隐藏在心里的苦简直没法说。 孩子的娘很可能…… 霍三欲言又止。 很多话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孩子娘没了?” 霍三摇了摇头,刚好进门的霍一则道: “实则我们也不知道生死! 我们不敢和他们联系! 甚至我们都不敢过多打探外头的消息!” 明白了。 老头儿看了一眼两人,摸了摸山羊胡须,呵呵一笑: “孩子出生贵族,不是皇族也是荀贵。 是父族犯了罪还是母族犯了罪?让你们两个暗卫将孩子带出来避世?” 这老头儿知道的还挺多! 但这一次…… “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 可这话却让刘罗锅眼前一亮: “皇帝容不下对吧? 必是皇帝容不下才会如此! 哈哈哈,能让皇帝容不下的,老头子教定了。” 呵呵,这转变有些让人意外啊! 之前一直觉得这老头儿来到身边都是混吃等死的感觉。 这会儿见他那满脸精光,颇有些让人觉得有些诧异! “您老这是……” “其他的你们别管。 我只问你们。 你们将我劫来此处,是想让孩子将来封侯拜相?还是问鼎高位?亦或者揭竿起义大干一场掀翻这天下?” 其实,大概,也许,或者他们也没这雄心壮志。 只是想着孩子不能太差,文韬武略都行就可以。 但如今看这老头儿…… 霍三最先激动出声: “文能安邦定国治天下,武可定乱平叛守四方!” 他还真敢说。 倒是霍一欲言又止。 可刘罗锅已经猛拍大腿: “有志气! 好,老朽那就帮你们教出两个经世之才! 从现在,老朽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行,您说,我们做,要什么?” 刘罗锅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霍一。 这小子可比三儿有心眼多了,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刘罗锅和霍三同时盯着霍一,霍一的确不是很信任刘罗锅,但到底还是点头,毕竟他们就是让刘罗锅来教孩子的。 然后就见霍一也点头: “您老说,我们做!” “好,既如此。 那么第一件事,找女人!” “什么?” “哼,想要成为经世之才,女人便是关键。 你们两人以为老头子说胡话? 呵呵呵。 才华,学识,见地,文韬武略缺一不可。 可这其中,女子的作用,是让孩子在学识之外有一颗柔软的心。 人不能只知道学习而不懂情感。 还是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和一头母豹子能有什么样的女性情感?” 这…… 似乎有些道理。 “那找谁?” “李四娘!” 霍三又下山偷人了。 可等他找到李四娘的时候霍三有些迟疑。 毕竟这个在青楼当过气妓子的老太太真能有用? 可那老头儿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霍三到底还是信了。 “死老太婆,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伺候不了人了,会让你在厨房伺候? 结果你连做个萝卜膏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还不如将你卖去暗娼馆,让人弄死算了!” 李四娘仿佛麻木了,她被打的奄奄一息缩在角落。 霍三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救到了。 但也知道了这李四娘的身份。 无儿无女靠着侄子过活,可侄子在拿走她的钱财后就将她卖去了青楼直到现在! 霍三在知道她的身世后其实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因为他不觉得这样一位过气的青楼女子能教给孩子什么。 只当日行一善罢了。 实在不行,留在家中帮忙做做饭收拾收拾也行。 而李四娘没想到老了竟然还有被人赎身的一日,不,应当是被人拐跑的一日。 可她不觉得可怕和担忧,她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跑过,但那些青楼打手全都不是好对付的,被抓回来后她被打的更惨。 几次后也就不敢再跑。 年轻还指望能被人赎身带走,可年老了就连唯一的……也没了! 她活着真是没劲儿透了! 只要不是死在那个地方,她就觉得快乐! 回到山上。 刘罗锅一看到李四娘那叫一个激动: “四娘……我的四娘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李四娘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明明已经死了的人! 她的眼睛一下就酸了。 这些年唯一对自己好的男人。 “他们说你醉酒落下了大渡河被河水冲走了,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没有,没有,我还安排了人救你。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出使乌蛮 霍三气不过正要上前理论。 结果抱着李四娘的刘罗锅拼了命对他使眼色。 霍一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刘老心眼可真不是一般的多。 可霍三根本就气不过。 正要开口。 刘罗锅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立刻道: “来,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 李四娘,原是宫中退下的嬷嬷,曾经伺候过嘉仁太后。” 嘉仁太后?那不就是太皇太后的婆婆吗? 这辈分…… 等等,光是这身份已经让霍三和霍一全都震惊无比。 那些质疑的话顷刻间卡在了喉间! “老刘,你说这些作何?都过去了。 曾经再风光,可还是落到深陷青楼的下场,还哪里敢提及太后她老人家,我实在是给她老人家蒙羞啊!” “四娘,这不怪你,是你那该死的侄子不是东西。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他们还不让我为你赎身,他们真是恶毒,恶毒!” 这…… 霍一和霍三就不敢随意乱开口了。 “要不你们先单独聊聊?” 当然行。 然后霍一和霍三离开了。 两人在门口傻等着,最后无语对视苦笑: “咱算是被老头儿算计了吗?” “可那若是嘉仁太后身边的女官就不算! 不过刘老本就不是普通人,要算计你我二人……轻而易举!” 霍一都能预见,未来,他们两人怕是都要被这老头儿算的渣都不剩了吧! 苦等了一会儿。 两老出来了。 “我已经听罗锅说过了,若二位不嫌弃,我愿意帮忙照顾两个孩子的起居饮食。 旁的不说,有老身这把骨头在,将来两位小公子绝不会轻易被女子欺骗。 你们的日常起居和膳食,老婆子都能帮忙准备。 二位,不知道你们可否嫌弃?” 这…… 当然好啊。 不被女子欺骗就是最好的啊。 更不用说以后有人帮忙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了。 两个大男人当即高兴了。 “行!” 刘罗锅也高兴。 蹉跎半生,余生终于能和四娘在一起了。 狗日的皇帝啊,害的他们分开几十年。 他们苦啊! “我们四娘可不止这些本事。 她曾经可是嘉仁太后身边第一女官,她的文采可不在老朽之下。 最要紧的是,她还擅长音律,棋、一手草书更是当世一绝,即便她的手曾经被毁掉,可是她的才华也绝对不是时下女子能比的!” 既然这般厉害? “那她怎么……” “二十年前,当今狗贼篡位,嘉仁太后早已察觉其狼子野心,那丧心病狂的畜生竟然给亲祖母下毒,将嘉仁太后毒杀。 后来联手长公主再害死先皇。 被你们尊称太皇太后的德慧太后更是蠢货,竟然被亲女儿蒙在鼓中,那药还是太皇太后亲自帮忙端去的。 所以先皇败,这些蠢货谁都逃不掉。 后来当今继位,清算所有前朝女官,本来四娘要被毒杀的。 可我离宫时为她安排了出路。 谁晓得回乡后,她竟然会被亲侄子给害了。 这才导致我们蹉跎数年!” 原来如此。 当年竟然藏着如此多的血雨腥风! 好在这些都过去了。 李四娘老泪纵横,既是感慨过去岁月,也是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往实在凄苦! 但哭过一场后,内心到底轻松许多! 她擦了擦眼泪看向霍一霍二: “两位公子呢?他们在何处?” “喵喵……” 李四娘话音刚落,一声短暂的猫咪叫声响起。 “还有猫咪吗?” 李四娘寻声回望。 结果就看到一头比她还要高大的猎豹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关键猎豹的身上还挂着两个竹篓,而两侧竹篓里分别坐着两个笑的咯咯的小男孩。 “啊……豹子……豹子……” ……三年后…… “主子,魏国使臣已动身前往乌蛮!” 笔锋在宣纸上倏然顿住,苏禾垂眸凝视未干的墨迹,腕间悬停的狼毫在烛火中投下一道凌厉的暗影。 她缓缓搁笔,青玉笔杆与砚台相触时发出清冷一响。 待再度抬眼时,方才眸中流转的锐光已化作春水般的雍雅,可语气却陡然转厉: “如此莽撞成何体统!别忘了,这里可是三王府!” 明成抿了抿唇,立即躬身: “属下失言。” 苏禾步履无声地走向窗前,月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辉。 “三年了……是时候收网了。” “可若此时被人识破您冒充三王妃的身份……” “冒充?” 苏禾轻笑一声,指尖划过窗棂: “明成莫非忘了,我本是皇帝亲封的昭和公主。 要说冒充,也是旁人冒充我。” 她转身时裙裾翩飞,眼底燃着灼人的光: “不必忧心,我既承诺过要风风光光带你们重返大魏,便绝不会食言。” 明成凝视着历经风霜的姐姐,低声道: “我只是担心您……” “我很好!” 苏禾语气坚定: “从未这般好过!三王爷重伤昏迷数年,整个三王爷府全都在我手中。 我大权在握,有什么不好? 近日可有消息?” 明成自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三年寻觅,霍三与两个孩子依旧音讯全无。 他正欲开口,却被苏禾截断: “兄长虽好事,却最重诺言。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与我重逢。” 而此刻,千里之外—— 单简把玩着手中那封密信,目光深邃。 这位与他暗中联络多时的乌蛮细作,字里行间透出的机锋与格局,绝非寻常人物。 强烈的好奇与直觉在他心中翻涌——此人身份成谜,却对两国局势了如指掌,甚至屡屡料敌于先。 “有意思。” 他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敲击案几: “传令下去,本官要亲自出使乌蛮。” 数月后! 乌蛮国宴之上。 灯火如昼,笙歌漫舞。 单简作为大魏正使端坐客席,一袭玄色暗绣官服衬得他眉目清冷。 酒过三巡,他忽然起身举杯,声音清朗却掷地有声: “本王奉吾皇之命,特来修两国之好。 贵国三王妃乃我大魏昭和公主,雍容雅仪,今日盛宴,不知可否请公主一见,全外臣思慕宗室之心,亦显两国联姻之诚?” 殿内霎时一静。 乌蛮皇帝目光微凝。 魏国摄政王单简和昭和公主的过往他们可不是没听过。 两人爱而不得。 分离数年。 如今单简正大光明提及相见…… 乌蛮国帝王自然不能阻拦! 随即朗声笑道: “单大人所言极是,宣三王妃入殿。” 第一百六十五章 是她,是她,就是她! 她来了。 昭和公主,如今的乌蛮三王妃,一步一步走入殿中。 步态沉稳,仪态万方,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那双眼,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掠过满殿宾客,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最终,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位玄衣正使身上。 就是这一眼! 单简端坐的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中背脊。 这双眸子…… 即使隔着一层缥缈的纱; 即使那眼底的温度冷得冻彻心扉; 即使那眼神疏离得如同看待任何一个异国使臣…… 但这双眼眶的形状,那长睫微垂时极细微的弧度,那瞳孔深处他曾无数次凝视、镌刻入骨的血脉印记…… “她是……”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惊雷之势的念头,狠狠劈入他的脑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旋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不敢置信地、近\乎贪婪地盯住那层面纱,试图穿透那薄薄的阻碍,将后面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是她吗?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她?! 明明……明明四年前,是他亲自从数百名适龄宗室女中,挑选出的那个怯懦安静、与她没有半分相似的“昭和公主”,代替她远嫁乌蛮! 他亲手安排了李代桃僵! 他以为她早已金蝉脱壳,隐于市野,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秘密寻找了整整四年,杳无音讯!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成为乌蛮的三王妃? 荒谬!骇人! 白玉酒杯在他手中生生捏碎,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掌心蔓延开,才勉强拉回他一丝神智。 不,不能失态。 他是大魏摄政王,是正使。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包括御座上那位目光深沉的乌蛮皇帝,以及满殿乌蛮国大臣! 他强迫自己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江倒海的惊骇与滔天巨浪般的疑问。 她为何在此?这四年发生了什么?她……可是自愿?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必须弄清楚。 立刻!马上! 任何计划、任何权衡,在这一刻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发现彻底打乱。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只有她才能给出的答案。 宫宴的喧嚣仿佛成了隔世的噪音。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压过了一切理智与谨慎—— 风险?布局?两国交锋? 此刻,都比不上确认面纱后的那个人,更重要。 碎掉的酒杯就那么堂而皇之裸露在众人眼中。 乌蛮国皇帝一个眼神过去,大王爷率先出声: “早前听闻摄政王与三弟妹交情匪浅,三弟虽在病重,但我等都在大殿,若三弟妹想要与摄政王叙旧,倒是可以当着我们大伙儿的面,互续旧情啊!” “大哥,瞧你这话说的,可不能是旧情,是旧时情意!” “是是是,是大哥的错,大哥喝多了酒说错了话。 本王就是那个意思。 旧时情意!” 大殿内的空气因那两位王爷轻佻的言语而变得粘稠暧昧,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低级的趣味。 单简的目光骤然冰寒,在这般虎狼环伺、充满恶意的环境中,她这四年,就是如此熬过来的? 每一日,都需面对这等诛心的言辞和审视? 可被推至风口浪尖的苏禾并未因这羞辱而慌乱失措。 她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仪态依旧端庄,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只是拂过她华服的尘埃。 面纱遮掩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她周身骤然凝聚起的、一种冷冽而坚韧的气场。 就在大王爷和二王爷以为打击到了魏国使者,笑意愈发张狂之时,她开口了: “大哥、二哥若是想看弟妹的笑话,拿弟妹取乐,自然无关紧要。” 她微微停顿,面纱似乎轻动,目光扫过那两位脸色\微变的王爷: “但,请二位兄长别忘了,我的夫君——你们的三弟,此刻还在病榻之上缠绵。” “我自来到乌蛮,嫁入王府,数年如一日侍奉病榻,从未有半分懈怠。 今日若非陛下隆恩召见,我绝不会踏出王府半步。”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委屈,只有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三爷已然如此境况,缠绵病榻,形容枯槁……两位兄长,就当真不能容他在自己府中,得片刻安宁,好好养病吗?非要在这大殿之上,以他病体为引,博众人一笑吗?”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遽然死寂。 落针可闻。 先前所有的讥笑、暧昧、揣测,都被这番话语碾得粉碎。 大王爷和二王爷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他们猛然惊醒,他们只顾着刁难这个看似无依的魏女,却忘了她身上最坚硬的那层铠甲——她是三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一个为了照顾病重丈夫数年闭门不出的妻子! 攻击她,尤其是在陛下面前,几乎等同于公开承认他们对自己病重兄弟的冷漠与无情,甚至有幸灾乐祸之嫌! 乌蛮皇帝的目光也沉了下来,看向自己两个儿子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单简的心在狂跳,不仅因为确认了她的身份,更因她此刻展现出的惊人力量。 这绝非一个逆来顺受、幽居怨怼的女子所能为。 她精准地抓住了乌蛮皇室内部最敏感的那根弦——兄弟阋墙的传闻,以及帝王对子嗣不和的忌惮。 她以退为进,用最“柔弱”的姿态,发出了最犀利的反击,直接将对方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她不仅是在自\卫,更是在……掌控局面。 单简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她或许并非全然是“熬”过来的。 在这深渊般的王府里,她可能早已练就了生存的法则,甚至……开始暗中织网。 她对乌蛮朝堂的暗流,对皇帝的心思,对这两位王爷的弱点,似乎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三王爷党羽中,一位老臣适时地出列,声音沉痛: “陛下,三王妃所言极是!三王爷为国操劳以致病体沉疴,王妃悉心照料,仁德至孝,如今却还要在此受此无端揣测,实在令人心寒!请陛下明鉴!” 另一位将领也洪声道: “正是!大王爷、二王爷此言,岂不让边疆将士心冷?!” 局势瞬间逆转。 压力完全回到了大王爷和二王爷身上。 他们脸色青白交加,支吾着试图辩解: “父皇,儿臣绝非此意,只是酒后失言……” 单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巨浪翻涌。 他看着面纱后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惊人的认知浮上心头: 而那个一直暗中和他联系,将乌蛮情况如实告诉他的人就是她! 原来她早就通过她的方式将她的消息告诉了他。 是他蠢,是他笨,既然一直不知道,甚至还放任她留在这里,险象环生! 他的苏禾,果真是这世上最奇特的女子。 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再等他,盼他,爱慕着他! 他的苏禾! 今晚他必要夜探三王爷府! 第一百六十六章 风云涌动! 风云暗涌,宴未散,三王妃已提前离场。 单简几乎要挣裂胸腔冲出去——可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步出宫门,苏禾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留下深深浅浅的掐痕。 “为何没有查到……正使竟会是单简?” 明成面露愧色。对方的确瞒得滴水不漏,直至今日摄政王才真正现身。 “若是单简……是否对我们的大业更有利……” 苏禾转过脸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冷冽: “于魏国大业,是。 于你我之业,绝无半分益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住某种几欲破胸而出的震荡,终只化作一句: “罢了!终究……要先握在自己人手里,再图其他。” 明成喉头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想问,那阿姐你呢?你和摄政王\之间……又该如何? 可他不敢。 那两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孩子,是横亘在她与单简之间最深、最血淋淋的鸿沟。 阿姐为何不与单简相认? 阿姐为何永不回京? 皆因孩子! 他们都清晰地记得,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单简是如何以命相护。 他们更记得,阿姐是如何经历了那场剖腹取子的惨痛。 天意弄人至此。 彼此心中皆有情,却谁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马车微微摇晃。 苏禾合着眼,可心跳却如同擂鼓,重重敲在寂静的车厢里。 她几次尝试调息,睁眼又闭眼,却始终压不住那几乎要撞出胸膛的悸动。 ——单简。 只是念及这个名字,心口就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 她原以为数年光阴足以将过往尘封,她甚至从未于梦中再见他的面容。 可当他真的出现,只一眼,所有精心垒砌的防备瞬间分崩离析。 原来从未忘记。 只是不敢记得。 原来……再见他,仍会心悸至此。 真是……太难了。 但,再难也要继续下去。 她绝不能因为单简而搁浅她的霸业。 她谋划数年更不能于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单简绝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他只能是她的青云梯! “王妃,三王爷似有不妥!” 苏禾赶紧赶回三王爷府,历史的轨迹终究再次回到了既定的位置。 当年在魏国的的确是假货。 真的三王爷则调集兵将在边境随时准备进攻。 和前世一模一样,他最后被放火暗杀,导致身受重伤,面部容貌被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数年! 现在看着一直吐血的三王爷,苏禾知道这厮怕是大限将至。 但他如今可绝对不能死! 他要是死在这个时候可真是麻烦。 苏禾思索再三\立刻下令: “封锁住所有消息,还有整个王府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同样,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单简今晚必会来。 但实在不是时候! 明成知道事态紧急,立刻点头: “好,不过那位侧妃已经多次来信想要带孩子返回王府,这……” 苏禾来到乌蛮国后就知道三王爷还有两个侧妃以及数名侍妾。 还有两子三女,两子为双胞胎,乃是侧妃所出。 其他三个女儿分别为府中其他女眷所出。 曹景云(三王爷)重伤昏迷后,苏禾慢慢将王府拿捏在手。 特恩准允许侧妃以及有子嗣的妾氏带孩子返回娘家暂住。 这可是无上恩典。 加上他们知道王爷昏迷,就连太医也下了诊断,轻易不会苏醒,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也就安心带着孩子离开,并且对苏禾感恩戴德。 可麻烦就麻烦在。 侧妃的父亲于半年前病逝。 侧妃家中只有兄长和嫂子,总不能常年居住。 如此,要带着两个孩子返回也是情理之中。 但如此关键时刻…… “让侧妃接孩子回来!其他的再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另一边,单简果然没法闯入三王爷府。 他发现这里守备格外森严不说,里面更是个顶个的高手。 他有些疑惑,按理,苏禾必然猜到他一定会夜探此处,可为何还是如此森严? 难道……曹景云出事了? 否则,苏禾为何会这么安排? 他没有纠缠,立刻返回驿站,苏禾必定会给他传信。 如果三皇子真的出事,那可有些情况不妙! 果然没过多久,密信再次传来! 可是当单简看完秘使来信,一直紧锁的眉头突然松开。 或许三皇子病重,他还真可以好好利用利用了。 而信中所言……与他所想倒是不谋而合! …… “吃饭了……大豹……二豹……吃饭了……咚咚咚……” 霍三再一次对着山上敲着铁盆,喊两个祖宗下山吃饭,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会儿必然到晚膳时间了。 山上那一大家子又在喊他们的皮猴子回家了。 那家的两个小娃皮的很,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往山里跑。 到底是猎户家的孩子,就是不一般。 他们虽然很少和山下走动,但孩子偶尔也会来山下找同龄孩子玩。 都是伶俐可爱皮实的孩子。 而这一次,霍三和往常一样敲了铁盆后就回到屋里了。 “我说,刘老,你给的功课能不能多点?不是你说孩子大了就要加大功课吗?怎么他们每天还有这么多的时间跑出去玩?” 刘罗锅看了一眼霍三,没理他,而是剥了一口花生米到嘴里,砸吧砸吧吃下肚后才慢条斯理道: “老夫倒是想多布置。 你先去解决你家那个奶娘。 每天到点就来,也不管老夫是否在授课。 若是在民间,如此对待坐馆夫子,老夫是能怒气而去,不给你家脸面的!” 啊……这…… 可霍三没理也要说出两分理: “你是普通坐馆夫子吗? 你是孩子的爷爷。 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呢?” 刘罗锅本想再怒斥他们对豹子管教不严,让那畜生不敬师长的。 但一句“爷爷”,让他又瞬间消了火! “你还是滚去找孩子吧。 老子要再和你说两句,老子就吃不下饭了!” 霍三嘀嘀咕咕的出门。 这老头儿每次都这样。 他一走,李四娘端着菜走了进来笑道: “你为何不好好和三儿说呢?明明孩子提前完成了功课,布置再多的课程两个孩子也能完成好,是孩子聪慧! 金花带孩子出去玩也能强身健体,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刘罗锅笑了笑,看着李四娘道: “三儿这人是个一根筋,若是让他知道孩子聪慧提前完成课业,他啊又要嘚瑟了。 你不是不知道,他喜爱和村里那些妇人嚼舌根。 既然躲到了此处,自然要韬光养晦。 其实我也好奇,他不是暗卫吗?这般八卦倒是和长舌妇一般无二。 他怎么会当暗卫的? 倒是他那兄长稳重许多。” “可是能将孩子托孤给这般性子的人,只能说明他的主子必定和他关系极好,极为信任他! 也说明,他虽然有些缺点却也是个值得托付信任之人。” 刘罗锅点了点头。 没错。 相处多年,三儿倒是比霍一那小子瞧着喜人,虽然那嘴不怎么讨喜,但真要相处的话,还是和三儿相处的更舒服! “我再去炒一个菜,孩子回来就能吃了!” 李四娘高兴的去了厨房。 而另一边,本来听到动静准备下山的大豹二豹,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一抬头,只见一辆马车竟然失足落下。 等马车落到他们跟前,两人好奇上前,只见马车里两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娃娃被压的脑浆崩裂,当场断气……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偷梁换柱 “嬷嬷,嬷嬷……” “侧妃别怕别怕,没事的,会没事的。” 可尽管如此,侧妃看着倒在一旁早就没有了呼吸的两个孩子也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可是她的儿子啊,她今生的依靠啊。 就这么没了。 “嬷嬷,如今三王爷病重只有这两个儿子,大公子将来必会袭爵亲王的位置,如今……如今……我可怎么办才好。” 嬷嬷安抚着拍了拍侧妃。 她也没想明白,明明一起摔落悬崖,为何她和侧妃两人毫发无损,偏偏两个小主子却直接摔死了。 那可是两个儿子啊。 可到底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就这么暴尸荒野。 这嬷嬷还会一些拳脚功夫,很快就将两个小公子拖了出来。 可她刚刚把两个小公子拖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子站在她面前,正疑惑的看着他们以及地上的小公子们。 嬷嬷吓得“啊”的一声尖叫,将还沉浸在悲痛中的侧妃娘娘立刻惊醒。 “嬷嬷怎么了?” “吓死我了,吓死老奴了,老奴差点以为见鬼了。 侧妃,这里有两个小孩子,瞧着还是双胞胎。” 什么? 双胞胎?和她的儿子一样? 侧妃起身走了过去,果然他儿子的尸体旁真站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哥儿。 长的挺不错的,就是两兄弟都很黑! 可不黑吗? 每天上爬山上山晒太阳,不黑才怪! “是鬼吗?怎么会在我儿子的尸体旁边?” 嬷嬷已经走到了侧妃身边。 “侧妃,依老奴看,不是鬼,是两个小公子特意给咱们送来的机会!” “什么?” 侧妃还有些不明所以。 孩子才死,哪里还有机会。 嬷嬷脑子动的飞快,拉着侧妃耳语一番。 侧妃越听眼睛越亮,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大豹和小豹被这眼神看的发懵,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侧妃,您听我的,这是咱们唯一的办法。 王妃是魏国人,若是王爷真有什么,她必会被继续送到其他贵人府上。 唯有您和您养育的大公子和二公子能撑起王府。 所以,咱们得狠下心!” 侧妃还有些迟疑: “可是他们不是我的儿子啊!” “王妃,现在开始他们就是。 把他们的衣服换了,您若是动不了手那便老奴来。 毁掉两位公子的脸,让这两孩子的爹娘以为孩子出事了,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知道他们不是咱们的。 小孩子好哄的很,他们一定会听话的。 真不听话就打一顿。 这个交给老奴!” “听话,我们听话,别打我们!” 大豹突然举手发言。 那小手举起的样子颇让人有些无语。 但侧妃和嬷嬷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上道。 若是这般的话…… “好,那就听嬷嬷的。 你们两个真的愿意跟着我,从此享受荣华富贵?只要你们听话,我保证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失子之痛很快抚平,从王府出来的女人,那些年那样狠的争斗,他们比谁都清楚有儿子才有一切。 儿子没了,他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王爷一旦病故,无子的女人更要全部被送去家庙。 若不愿意去庙中就只有被送给其他大官府上。 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也不想过的生活。 所以,算计一旦起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们愿意。” “好,那我带你们去乌蛮国,让你们好好享受一场富贵。” 大豹小豹激动的握着手。 爷爷还有舅舅们口中的乌蛮国就在眼前了。 他们一定要去看看,那个企图侵略他们祖国,伤害他们许多无辜百姓的乌蛮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等他们长大,一定要将乌蛮国踏平,为他们的同胞报仇! 等出去玩一转,他们再回来。 对。 就这么办。 而且娘会帮他们通知舅舅们还有爷爷的。 反正每次他们去哪里玩,都有娘善后。 很快大豹小豹就被带走了。 金花倒是看到了,但是它很懂人性,除了家里的人几乎不会在任何人类面前出现。 因为人类是世上最残忍的动物,他们会猎杀它。 哪怕它再勇猛,可是也抵挡不了人类的阴谋诡计。 所以,金花被要求千万别在人类面前出现。 故此,它一直躲在暗处。 看到两个孩子自愿跟着离去,它则偷偷追了上去。 久等孩子没有回来的霍三终究拿着黄荆条(打孩子用的)上山了。 抓到两个小兔崽子保管让他们屁股开花。 一边走,霍三一边嚷嚷着。 不过他喊的最多的是金花,骂的最多的也是金花。 因为到时间了金花都不带孩子回来,实在是不负责任。 一路骂骂咧咧的,可等霍三看到从山上砸下来砸的稀巴烂的马车,以及被马车砸死的,脑袋崩裂容貌尽毁的两个孩子时,他的腿瞬间软了…… “豹啊……我的大豹、小豹啊……” 霍三的哭嚎声震天响。 半山腰的霍一听到响动立刻跑了上去。 就连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刘罗锅和李四娘也跟了上来。 一看到这场景,两老吓的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完了,他们的希望…… “我的豹啊……” 刘罗锅也哭了起来。 李四娘更是哭的晕厥过去。 唯有霍一还算冷静。 他立刻上前将两个孩子的尸体抱到一旁。 可这一抱有问题了。 “不对。 这不是孩子。 你们看孩子的里衣!” 咯噔。 这下就连已经晕厥的李四娘也立刻坐了起来。 孩子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她自然认得,光是那布料就绝对不是他们的。 孩子们穿的都是细棉布,而这两个孩子里面的布料可是蜀锦。 “所以,这两娃是谁家的?咱家的娃呢?” 霍一再次开始在破旧的马车四周寻找蛛丝马迹。 直到…… “乌蛮国王府的马车!” 乌蛮国? “金花呢?金花怎么没出现?” 霍三\立刻在山上喊着。 可是金花依旧没有踪迹。 “我知道了,必定是孩子被抓走了,金花追了去。” “没错,可这两具尸体又要怎么解释?” 四个大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李四娘试探说道: “这两孩子穿着一般无二看着也是一样大,我瞧着倒是有些和咱们大豹小豹一样是双胞胎。 或许是发现孩子摔死了,刚好又遇到了咱们家孩子,故此将孩子带走了?” 没错,没错。 很有可能如此。 “特娘的,老子躲在这山里还有这等祸事。 不行,我得去看看,是哪个龟儿子赶偷走老子的娃!” 下山,必须下山。 只要到了乌蛮国一打听,谁家王府有两个双胞胎儿子就能知晓! 李四娘刘罗锅年纪大了不能赶路,而且他们去了也担心是累赘,所以索性留了下来,霍一和霍三则开始踏上了巡子之路! 此刻,乌蛮国三王爷府……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是我娘对不对? “记得我教你们的话了吗?一会儿拜见王妃后一定要嚷嚷要见你们的父王,一定一定要!” 大豹拍了拍小胸脯豪气万丈道: “姨姨放心,我们记得!” “不,大公子记住了,你不能叫姨姨,你要叫娘!” “那你也不能叫我大公子,叫我大豹!我弟弟叫小豹!” 这…… 最后还是侧妃妥协: “就听他们的吧,只说是我爹生前为他们取的小名。 我爹是武将,镇守西南边境,这一次若非为了给我爹送葬,也不会途径那个地方,更不会……” “侧妃,不要再想了,得往前看!” 嬷嬷话音一落,三王爷府上侧门打开将侧妃和两个小主子迎了进去。 只是两年不见,两位小主子高了,壮了,也黑了…… 太黑了。 还第一次看到谁家小孩子晒的这么黑。 回来第一件事儿自然要拜见王妃。 侧妃有些紧张,那个魏国女子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么好相处。 当年她可是在她手上吃了大亏的,她有两个儿子都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那昭和公主更是得到陛下亲自下旨掌管三王爷府,这等城府和心机绝非一般女子有。 就连她爹生前都说,这么一位和亲公主也幸好被许配给了昏迷不醒的三王爷。 若是许配给了旁人……指不定会搅动怎样的风云! 进入正殿的那一刻,苏禾的目光骤然定格。 迎面走来的三母子,仿佛一道无声惊雷劈入她平静的心湖。 不知为何,她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比往日更急切,更汹涌——明明她从来不在乎这对乌蛮血脉的小狼崽子。 距离渐近,两个半大孩子倔强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苏禾竟破天荒地没动怒。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丝,细细缠绕打量。 真黑啊。塞外风沙磨砺出的深铜肤色,野性难驯。 可那双眼睛……真好看。 深邃明亮,像淬了寒星的瀚海,竟无端撞得她心口发疼。 一模一样的两个孩子,并肩而立,像两柄初露锋芒的野刃。 两年前他们离京时,她分明见过,那时还是瘦小病弱、脸色苍白得惹人怜惜的模样。 短短两年,在传说中备受苛待的侧妃娘家,非但未凋零,反而抽枝拔条,长得如此…壮实坚韧? “孩子不想跪,就算了吧。” 苏禾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温和,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殿内侍从皆露诧异之色。 “舟车劳顿,难免脾气大些,更何况——”她语调微扬,目光再次掠过那两个紧绷着小身板的男孩,心头那抹异样的柔软再度荡漾开来,“大公子和二公子,终究是我们三王府唯二的男孩,精贵些,也无妨。” 她视线转向错愕的侧妃,唇角弯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侧妃倒是将两个孩子…养得极好!看赏!” 侧妃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两年未回,王妃何时变得这般…好说话? 更让她心惊的是,两年岁月非但未在苏禾身上留下痕迹,反而让她更添风华。 照料王爷的辛劳未曾折损她分毫,竟是荣光更盛,容色摄人,通身的气度华贵凛然,几乎能与宫中皇后比肩—— 是她看花了眼吗? 而苏禾的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落回两个孩子身上。 那莫名的亲切感如藤蔓缠绕心间,越收越紧。 他们紧抿的嘴唇,那眉宇间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神\韵波动……竟像一面镜子,隐隐照出了她深藏的模样。 真是荒谬。 她心下失笑,她与这两个孩子,分明是云泥之别,血脉迥异。 可为何,看着他们倔强昂起的小脸,她那颗向来冷硬的心,竟会泛起一丝陌生的、近\乎酸楚的悸动?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被她遗忘在视线之外…… 侧妃在一旁拼命给发呆的两个小子使眼色。 可是一路上都非常配合的大豹却突然拉着弟弟向着王妃走近。 殿内侍从全都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苏禾没有阻止,直到两个孩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们仰起头,一脸打量的将苏禾从头看到了尾! “我好像见过你!” “还有我,我也好像见过你!” 大豹小豹的话让苏禾失笑。 到底是童言稚语! “两年前离京前见过!” 苏禾微微弯腰,她言语温和,眼中并无任何苛责。 实则看着这两个双胞胎,她甚至想起了她的骨肉。 那两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算起来和他们一般大的! “才不是两年前见过,是……” 小豹正要反驳却被早就吓傻的侧妃冲上起来一把捂住嘴巴。 “王妃赎罪,孩子不懂事,您莫要和他们计较!” 苏禾看了紧张的侧妃一眼。 她还和以前一样蠢,以为自己要抢孩子? 抢是要抢的。 不过不是现在。 “无妨!” “那个大豹你不是有话要对王妃说吗?” 侧妃赶紧指示大豹,这小豹有些不靠谱还是大豹靠谱一些。 苏禾却听到这名字有些想笑: “侧妃给大公子取名……大豹?” “王妃见谅,这是臣妾的父亲生前取的小名,所以……” “原来如此。 看来邱将军这名字取的不错。 两个孩子的确如同林间凶猛壮硕的猎豹,康健结实!” 侧妃尴尬一笑。 苏禾又看向大豹。 没错,明明长得一摸一样,她却轻易的将两个孩子分开。 她看着大豹: “大公子想要问什么?” “我想见王爷!” 苏禾哈哈一笑: “傻孩子,你得叫爹! 王爷还在昏睡,一会儿让人带你们去见见。 只是到底不要太过打扰!” 侧妃松了一口气。 能让他们见王爷,那说明王爷的身体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看来得通知大哥他们了。 王爷的旧部等已经等了王爷三年了,还是不醒的话,那他们也该给自己换个主子了。 等到人被带走。 苏禾还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似有怀念。 结果走到半道,小豹又跑了回来。 他速度极快,侧妃根本就拦不住。 只见他跑到苏禾面前,在所有人都惊讶诧异的目光下突然喊道: “娘……你是我娘对不对?我见过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 露馅? 小豹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听得见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骇。 侧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慌忙上前,想要将小豹拽回来,声音发颤: “小豹,不许胡说……快跟娘回去!” 可小豹却像脚下生了根似的,执拗地不肯移动半步。 这时,大豹也噔噔地跑了过来,紧紧站在弟弟身边,一双清澈的眼睛毫无畏惧地望向苏禾。 苏禾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扬,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她缓步上前,衣袂飘飘,声音清晰而从容: “在这王府之中,所有侧妃、侍妾所出之子,确实皆为我之子。 你们……的确该唤我一声娘。” 是啊,正妻乃是所有庶子庶女名正言顺的嫡母。 侧妃闻言,先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可随即像是被什么刺痛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她迅速将两个孩子拉近自己,手臂护得紧紧的——若是从前,她或许乐得让已经记事的孩子同正妃亲近,可如今……这孩子根本不是她亲生!绝不能让这女人靠得太近! 她急急俯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慌: “王妃恕罪!两个孩子年幼无知,是妾身教导无方,回去定当好生管教……” 然而,大豹和小豹却仿佛根本没听到侧妃的告饶。 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向苏禾,那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亲近。 小豹甚至悄悄挣脱了侧妃的手,朝苏禾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苏禾的心微微一动。 她久在这深院之中,见惯了敬惧、谄媚与疏离,却从未被如此天真而直接的眼神注视过。 那目光像暖阳,毫无征兆地照进她冷寂已久的心底。 她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轻声问: “你们……想跟我去玩吗?” 大豹用力地点点头,小豹更是直接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苏禾的衣袖晃了晃。 这一刻,苏禾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陌生却温暖的涟漪自心底漾开——那是她许久都未曾体会过的,被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滋味。 她站起身,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 “侧妃不必如此紧张,孩子既认我这个嫡母,本王妃便带他们去前厅转转,瞧瞧他们的父王去。” 说罢,她一手牵起一个孩子,竟是真的要亲自带他们去见三王爷。 这下侧妃可就拦不住了。 甚至她只能跟在身后。 穿过长廊两个孩子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左右手。 小手温暖细腻,两个孩子如小鹿般的眼神又是那样的明亮。 她突然就觉得很软,心头被软的一塌糊涂。 更鬼使神差的决定。 待大业成,这两个孩子的命必定是要留着的! “你们可读书了?” 这话让侧妃紧张起来: “孩子太小,妾身没让他们读书!” 山野农户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读书。 她尽然忘记嘱托这个了。 “让他们自己回答!” 侧妃还想再辩解两句,可苏禾轻偏头一个眼神便让侧妃的话瞬间卡在了喉间,她竟被苏禾吓得不敢多言。 侧妃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可是让侧妃万万没想到的是。 大豹却拉着苏禾的衣袖道: “已经读完诗经了!” 苏禾的脚步一顿。 诧异的看向这两个孩子。 4岁的孩子读完了诗经? “侧妃,你倒是挺低调啊!四岁的孩子读完诗经,当属神童了!” 侧妃尴尬不已,只当这两个孩子是哪里听过这话,4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读完诗经? “他们就是爱开玩笑,爱开玩笑!” 侧妃身上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带着两个小崽子上路了。 可是让她更后悔的是。 她的否定让小豹不满。 他迫切想要在娘亲面前表现,于是张嘴就道: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竟真的会? 听着小孩子的童声细语将这篇《羔裘》背完,苏禾点了点头: “真聪明,竟然真的会背这些。 侧妃……” 苏禾说完转头看向侧妃。 也就是因为她的速度太快,转头的太快,自然没有错过侧妃眼里那抹还没来得及抹去的震惊。 怎么?侧妃这模样似乎不知道? “侧妃将两位公子教的极好,王爷会很高兴的。” 这样的夸奖若是往日,这侧妃早就高兴的快跳起来了。 今日那眼底越发明显的慌乱和害怕。 害怕?她夸她的孩子她害怕什么? 怕自己抢走? 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 苏禾没深究,带着孩子继续往王爷住所前去。 一路上,童言稚语倒是有意思。 一个问一个答。 等苏禾确定两个孩子真的将诗经都背下并且能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出内容便更是震惊了。 侧妃倒是养了两个好儿子。 “看来你们在外祖父家几年倒是花了心思在学习上的,每日都很辛苦吧!” “不辛苦,有花花在,爷爷说只要功课完成就能跟着花花上山!” “还有下河摸鱼,只要功课完成了就能玩了!” 难怪孩子晒这么黑。 倒是没想到邱老将军在养孩子上别有一番作为。 “没错,只要功课完成了,自然可以玩!以后我会安排夫子进府为你们讲解功课,等完成后你们也可以玩!” 大豹和小豹很高兴,立刻拉着苏禾的手: “那我们可以和花花上山吗?” “花花是谁?若是要上山的话多带几个侍卫!” “花花是奶娘啊,不用带别人,花花怕生人,我们有花花就够了!” 原来是奶娘! 不过怕生人?这是什么话? “那等我见完花花再说!” 孩子们听到娘亲要见金花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那是娘亲啊。 他们觉得这个姨姨特别的特别的熟悉亲切呢。 比那个让他们见大世面的姨姨还要亲切呢。 “好,今晚让花花来见娘亲!” 侧妃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好在很快到了殿下的正院。 苏禾不说话了,牵着孩子径直走向了床榻前看着昏迷的三王爷。 “大豹,小豹快去看看你们的父王,你们不是时常念叨想念父王了吗?” 侧妃赶紧推了两个孩子一把。 大豹小豹的确好奇的看向床榻上的人。 可下意识的,小豹说道: “原来乌蛮狗贼的王爷长这样啊?” 乌蛮狗贼? 他们竟叫自己的父亲是乌蛮狗贼? 那一刻,侧妃再也坚持不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第一百七十章 金花来了 “住口!住口——!那是你们的爹,是你们的亲爹啊!” 侧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喊,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空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然而,两个孩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扬起小脸,声音清脆却如惊雷炸响: “才不是!我们的爹是大英雄!才不是乌蛮狗贼!” “爷爷说了,我们魏国的铁骑迟早要踏平乌蛮国的土地,为死去的叔伯爷爷们报仇雪恨!” “轰——” 此话一出,满室死寂,如同冰窖。 屋内侍从“唰”地跪倒一片,人人面无人色,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侧妃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秋风中的落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苏禾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却比刀锋更冷冽。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每一个字都砸在邱氏的心尖上: “邱老将军……原来是身在魏营,心在故汗,却不知,他这番……’忠君爱国’的情怀,陛下可曾知晓?”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侧妃猛地扑倒在地,涕泪交加,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的!绝不是!孩子胡说的!我父亲绝没有这样教过他们!是有人……是有人蓄意在他们面前嚼舌根!是有人陷害!王妃,我父亲、我大哥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您也是魏国人,您对乌蛮国忠心耿耿,更何况我们本就是乌蛮国人啊! 王妃求您网开一面,明察秋毫啊!” “哇……” 两个孩子却仿佛听不懂这其中的凶险,小豹甚至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小声惊叹: “原来王妃娘亲也是魏国人呀,怪不得能是我们的娘亲呢!” 他们脸上纯然是无辜和懵懂,完全不知自己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苏禾的目光在惊恐万状的侧妃和天真无邪的孩子之间流转,片刻后,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胆寒的笑意。 “侧妃空口白牙,让本王妃如何相信邱家的’忠心’?”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威胁: “除非……侧妃能拿出些实实在在的’诚意’来。” 她微微俯身,如同毒蛇吐信: “本王妃记得,邱老将军临终前曾向陛下上呈遗书,力荐你的兄长邱小将军接管边境防务。 这到底是养虎为患,还是……卧薪尝胆?”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侧妃瞬间煞白的脸: “或许,陛下会非常想看看,邱小将军驻守的边防……究竟是何等布阵格局,侧妃,你说呢?” 侧妃如遭雷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苏禾竟然索要边防布阵图!这是要她邱家递上投名状,更是将全族的性命都交到苏禾手上! 电光火石间,她已权衡清楚: 交出图,或许还能暂时保住眼前性命和家族一线生机; 不交,此刻便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臣妾……臣妾明白了。” 她声音干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臣妾这就修书一封给家兄……陈明利害……” “很好。” 苏禾直起身,恢复了淡漠雍容的姿态: “在邱小将军回信之前,两位小公子便由本王妃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了。 免得日后……再口无遮拦,说出些让整个王府乃至邱家万劫不复的话来。” 侧妃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借口推脱,却猛地意识到: 苏禾亲自抚养,看似危险,实则也是将孩子扣为人质,逼她就范。 但只要哥哥手握兵权,交出布阵图暂获信任,她就还有筹码!对,布阵图!这就是她此刻最大的底牌!有了它,即便孩子的身世……她也未必全盘皆输! 她的眼神从绝望恐慌逐渐变得幽深,甚至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父兄的权势,就是她翻盘的最后希望! 两个孩子并不知道他们闯了祸,在看了一眼三王爷后两个孩子就没什么兴趣了。 侧妃已经走了。 苏禾则对着身边人管事的吩咐将孩子带下去仔细照看。 两个孩子是这府上唯二的公子。 即便被带下去了,也没人会苛待他们。 两个孩子就发现,这里也挺不错的,吃的挺好,睡的也舒服。 除了不是很自由。 “我想回去了,这里不好玩,而且花花也没来!” “那等今晚花花来了,我们和娘亲说一声我们就回家吧,舅舅和爷爷他们肯定也想我们了。 我们都没打招呼就离开,回去后肯定屁股又要开花了!” 小豹听到大哥的话下意识的摸了摸小屁股。 “小豹不想挨打!” “你放心,大哥会保护你的,到时候你叫的大声点,婆婆爷爷会出来护着咱们的!” “好!” 两个孩子聊了会儿便自己睡觉去了。 这一路上坐马车也着实辛苦。 夜晚来临。 簌簌声从院外传来。 “豹子……” 大晚上的一声尖叫让正在打瞌睡的某人一个激灵。 “豹你妹啊,想玩牌也等下职后,这会儿你嚷嚷什么?老子才眯了不到一刻钟!” 同伴不满的对着身边的人嘀咕着。 可那人却一直揉着眼睛指着正院方向: “我刚才真的看到有一头豹子,嗖的一下从这里跳到了那边向正院跑去了。” “打瞌睡了?做梦梦见豹子了?我给你说这可能是胎梦哦,呀,指不定你媳妇怀孕了,你不是盼儿子盼了几年了吗?可能这就是个儿子!” 啊? 他打瞌睡了?是做梦? 胎梦?儿子? 这…… “这可是王府,怎么可能有猛兽,你不是做梦是什么?” “也对呢,看来我真做梦了,不过真是胎梦?” “对,就是……” 两人嘀嘀咕咕,自然没有发现,真的有豹子跳进了后院。 而后一路闻着气息溜进了内院。 可只要接近内院,暗中隐藏的人便一眼看到了豹子的踪迹。 “我曹,大晚上的老子是不是眼花了?豹子。” “我去,真是豹子?” “有豹子,来人,有豹子……” “快,弓箭手准备!” 院子瞬间闹做一团。 大豹小豹本就等着金花前来。 这会儿听到响动立刻跑了出去。 就连门口伺候的人都没来得及,就见两个孩子嗖一下跑向了突然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豹子身上。 并且迅速的爬到了它背上。 “咱们带着花花给娘看一眼,看完我们就回去吧!” “好!” 然后两个小家伙真骑着抱着去找苏禾了。 这下,整个王府瞬间闹了起来。 苏禾也从睡梦中惊醒。 与此同时。 “主子,三王爷府大乱。” 单简知道机会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大乱,但现在绝对是进府的最佳时机。 “立刻进府!”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骑豹而去 苏禾从未想过,与两个孩子再见之时竟会如此惊心动魄。 墙头之上,一头猎豹纵身跃入视野,肌肉贲张,线条如闪电般凌厉。 而就在这猛兽的背上,竟牢牢骑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小手死死攥住猎豹深褐色的鬃毛。 风声骤紧,猎豹踏着墙头一跃而下,携着一股野性的冲击力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撕开了一道口子。 “全部住手,当心孩子!” 弓箭手已经迅速集齐。 可苏禾看到孩子却立刻制止了弓箭手的行动。 她虽然害怕,可一看孩子那模样便知道他们必定是做过数次这样的举动。 关键孩子们看到她一出现就开心大叫: “娘,这是花花,我们特意带花花来见你!” 所谓的奶娘,所谓的花花竟然是一头豹子? 苏禾倒吸了一口气。 强忍住恐惧,看着向着自己走来的大猎豹。 她的心跳如擂鼓,视线与花豹相撞的瞬间,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强迫自己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就在这时,被称作“金花”的花豹迈着优雅而危险的步伐,缓缓朝她走来。 它在她手边停下,低头嗅了嗅,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黏腻触感,瞬间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微张的巨口——那两枚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仿佛只需轻轻一合,就能轻易碾碎她的骨头。 恐惧如冰水浇顶,苏禾的呼吸几乎停滞。 然而下一刻,一种粗糙而湿润的触感突然覆上她的皮肤——它……它竟然舔了她!舌头上的倒刺刮过,带来一阵麻栗甚至微痛的触感。 可就在这奇异的接触中,苏禾猛地对上了它的眼睛。 那里的凶猛不知何时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和的通灵之意,它看起来竟有些莽,又有些乖顺。 “娘,花花喜欢你!” “哇,花花喜欢娘呢!” 孩童清脆的欢呼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苏禾怔在原地,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中却骤然明了:这头猛兽,的确与两个孩子有着深厚的羁绊。 “所有人退下!” 她稳住声线下令,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微颤。 一旁的明成仍紧张地握紧拳,死死盯着花豹——那可是猛兽,阿姐绝不能有事! “娘,花花不会咬人的,它可好了。” “对,花花每天和我们玩,它最好最好了!” 听着孩子们急切的保证,苏禾深吸一口气。 她本不该轻易相信侧妃的孩子,可某种直觉却让她放下了戒备。 她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尝试着轻声回应两个孩子的话。 “那么现在你们能让花花坐下吗?” 两个孩子立刻拍了拍猎豹的头: “花花,我们要坐下!” 金花果然匍匐在地,两个孩子立刻从它身上跳了下来,光是这还不算,他们还走到苏禾身边牵着苏禾的手: “娘,花花带我们去玩,你也去好不好?” 小豹牵着苏禾的手往花花身边走去。 意思是让她骑豹子? 开什么玩笑? 可苏禾鬼使神差的还真走近了大花豹。 看着两个孩子坐好后,她还真的骑了上去。 那种感觉格外奇妙。 人类征服了猛兽的感觉就好比帝王坐上了高位征服了整个国家。 金花起身慢腾腾的往外走去。 所过之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幕若非亲眼所见实在是匪夷所思。 金花慢悠悠的走着,从内院到外院直到走出了大门往城外山脚方向去。 本就因为三王爷重伤,苏禾这几年特意将人带到京城靠近山林的别院养病。 如此一来更方便了金花。 明成他们亦步亦趋的跟着。 眼看他们就要进入丛林了,明成声音传来: “主子,进了林子可就不好了……” 苏禾点了点头,她知道轻重。 “我们就在这附近,你们不要靠近,我看花花似乎不喜欢你们太近!” 每次离得近了,金花都会回头呲牙,那是警告的意思。 明成他们不得不滞留在远处。 又到了一处小水沟边,花花才停下喝水。 苏禾这才有机会询问两个孩子: “大豹,小豹,所以你们爷爷给你们取名就是因为花花吗?” 大豹点头: “对啊,不过我们的名字是舅舅取的,舅舅说我们是花花奶大的孩子,代替了花花的儿子,就应该和花花在一起。” 苏禾了然的点头。 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 “花花奶大?” “对啊,舅舅说我们是花花奶大的,要好好照顾花花,以后还要给花花养老的,花花就是我们的娘!” 苏禾这会儿已经知道了怪异之处在哪里。 府中两个公子怎么可能让一头豹子奶大。 三王爷唯二的两个儿子,从生下来开始每人就有四个奶嬷嬷伺候。 所以这两个孩子有古怪! “你娘没有安排嬷嬷给你们吗?” “娘就是你啊……” 小豹天真的看着苏禾。 倒是大豹严肃了许多: “我们才不是姨姨的孩子,我们是被姨姨捡到的,那天……” 所以,几乎毫无吹灰之力,苏禾已经知道了真相。 三王爷的两个儿子竟然都已经死了? 这两个孩子是他们途径魏国边境的一个小村庄里捡来的。 不,应该说掳走的,结果这两个孩子的豹子奶娘竟然找来了。 今晚让人惊讶震惊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 侧妃脑子是有屎吗? 这种事儿怎么可能瞒得住? 再说了,即便要隐瞒,她也应该谎称两个孩子病了,再将这两个孩子带下去关起来教会他们隐瞒真相。 而不是如此堂而皇之就将真相爆了出来。 “我们出来几天了得回去了,不然爷爷婆婆还有舅舅要担心了。” “对,回家肯定要挨打的,屁屁好痛哟!” 小豹惨兮兮的说道。 可苏禾看着这两个孩子,竟然鬼使神差的说道: “你们爹娘很凶吗?经常打你们?” 谁知道大豹却道: “才没有,我们都没见过爹娘!” 嗯?苏禾疑惑了。 “没见过?” “嗯,我们没见过爹娘。” 苏禾心头一紧,难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竟然是假的? “怎么会没见过爹娘呢?他们怎么了?” 两个孩子提及此,落寞的低下头。 “村里的人说我们爹娘都死了,只有爷爷婆婆还有舅舅了!” 竟然都死了? 小豹跟着点头,想到村里人说的那些话: “村里人说死于瘟疫!” 小豹哪里知道,前些年那场疫情连边境也有所耳闻,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说两孩子爹妈必定是死于瘟疫。 孩子听进去了,自然也就以为真死于瘟疫。 苏禾这下便知道,孩子是真的孤儿。 难怪会喊她娘亲。 许是看到她觉得她亲切吧。 失笑。 差一点她还以为……是她的孩子! 必然是她太想念她的宝贝了。 看到这么有缘的孩子就以为是自己的儿子! 哎!真羡慕啊。 若是她的孩儿还在,见到她必定也会觉得她亲切的吧,她想! “那要不再玩几天再回去?” 大豹小豹不解的看着苏禾。 苏禾也有了别的心思。 三王爷府这个时候还真需要两个公子哥出来撑场面。 这对她接下来的大业也有帮助。 这两个孩子与她实在是有缘,既然不是侧妃的孩子,那她倒是能好好用用了。 但她也一定会保护两个孩子的安全: “你们家在哪里?你们告诉我,我立刻让人去通知你的家人,将他们接来和你们汇合。 如此你们也在此处多玩几天可好?” 要去接爷爷婆婆和舅舅? 两个孩子其实也想和娘亲在一起玩的。 所以几乎不用想就道: “花花认识,我们不认识路!” “那可记得是什么村?或者可否让花花为我们带路?” 大豹摇了摇头: “花花不喜欢陌生人,它也不会离开我和弟弟,它要保护我们。 不过我知道我们的村子叫老泉村!” 老泉村? 边境? 这就有些难找了。 “好,那姨姨派人去找。” “不是,是娘亲!” 苏禾看着两个执着的喊她娘亲的人。 她只觉得亲切无比。 “好,娘亲!” 这两个字,甚至让苏禾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娘亲啊……多好的称呼啊! 苏禾带着两个小公子溜达了一圈就回去了。 她也再次感受到了这头凶猛猎豹有多通人性,竟然对两个孩子言听计从。 这可真是难得。 “以后想要让花花带你们出门就从后山出去知道吗?不要被别人看到了,坏蛋看到的话会伤害花花的。” “嗯,我们知道的,舅舅也是这么和我们说的。 花花白天都会睡觉,晚上才会出去的!” “那花花……” “和我们住在一起,花花不会离开我们的!” 好吧。 苏禾就懂了,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有了不得的机缘。 回到庄子,让孩子和豹子一起回屋,伺候的人吓的双腿发软,最后还是明成亲自过去安顿,甚至还很贴心的给大花豹安排了大肥鸡。 苏禾疲倦的回到屋子,想到这一晚的经历还觉得匪夷所思。 “府中各院可还稳妥?” “都稳妥,除了侧妃嚷嚷着要见两位公子,其他侍妾都在院中没有出来。” 苏禾点了点头: “让人看紧侧妃,她和任何人接触都要上报。 还有,好好照顾那两个孩子,他们可是我们的同胞,这一次也和我们一同为了大业帮忙呢!” 明成已经知道了那两个孩子是被侧妃捡来的,自然也晓得真的皇子已经死了。 如此也好,他们可不想将来还要保护两个乌蛮小崽子,是他们的同胞最好。 一切都平静无波。 第二天,侧妃再次求见。 并且态度变得格外强硬。 “王妃扣留我儿是想要夺走我的两个孩子吗? 王妃莫要忘记了,那可是王爷最疼爱的唯二的儿子。” 苏禾轻笑了一声,侧妃这女人小聪明挺多的,但是大聪明是一点没有。 估计是担心两个孩子和她相处太久露馅儿吧。 苏禾便道: “放心,孩子没有问题,昨晚有小贼闯入,孩子在院中安睡,有人保护。” 侧妃才不是这个意思。 昨晚冷静下来,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击之法。 她今日就是要闹这一场,这才好引起旁人的注意。 侧妃愤恨的看着苏禾: “王妃想要抢走我儿就明说,王妃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抢我的,王妃可真是好有本事。 不管,我一定要见到我的孩子!” 苏禾轻笑了一声: “侧妃当真想见你的儿子?你、的、儿、子!” 侧妃心头一颤。 难道真的知道了? 她脑子转的飞快,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指着苏禾你你你了半天,然后跑了。 人一走,苏禾只觉得无趣至极。 这么愚蠢,她怎么敢做出李代桃僵之事。 可是苏禾不知道的是,“愚蠢”的侧妃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三王爷三十岁寿诞。 即便病重昏迷,可是该来探望的人也不少,就连宫里都派了人来。 三王爷府已经几年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苏禾猜测,单简今日必会借此进府。 她已经避了几日,今日怕是避无可避了。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王爷、二王爷之前因为讥讽苏禾在宫宴上好大没脸,更引得群臣不满。 今日三王爷寿辰,无论如何他们也要亲自前往以彰显兄友弟恭! 不仅是他们,还有其他几位亲王,郡王,三皇子的九个兄弟竟然尽数到场,更不用说还有别的高官王侯。 三王爷府竟然满满当当,围满了人。 苏禾等了许久也没见单简他们来,倒是将吵吵闹闹的侧妃等来了。 此刻,侧妃跪在诸位王爷前声泪俱下。 “王妃,侧妃说的可是属实?你当真抢走两位公子不让侧妃见?” 苏禾轻撇了侧妃一眼。 这是故意让她下不来台?还要当众要子? 反正两个孩子和她已经处的极好,她也不惧。 “侧妃多虑了,无非是孩子们以为在正院能多看到他们的父王而已。 既然侧妃如此担忧本王妃抢走大公子和二公子,那么就让大公子二公子与你回梧桐苑吧。 来人,请大公子,二公子过来!” 苏禾一声令下,两个已经穿戴一新,除了黑一点,但总体来说乖巧可人的小少爷们便被带了上来。 就在苏禾以为侧妃这回不会闹的时候,突然间侧妃指着两个孩子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们是谁?不是,他们不是我的儿子。 天啊。 王妃,你……你……当妾身糊涂了不成?我会连两个亲生孩子都不认识吗? 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呢?王妃,我要的是我的孩子,而不是这两个根本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孩子。 我回娘家两年,孩子在我跟前长大。 也就其他人没见到孩子,可你也不能这么欺骗大家啊? 难怪你把孩子带走不让我看。 难道……难道……你杀了我的孩子? 你是杀了我的孩子吗? 然后找来两个假货代替?” 咯噔? 这女人竟然有这等脑子? 她竟会反咬一口? 第一百七十三章 王爷醒了,对峙 苏禾简直要气笑了。 她从未将这侧妃放在眼里,却万万没想到,竟被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反将一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心中警钟大作,思绪飞转,正急速盘算着对策。 可那看热闹不嫌事大、早就想将她除之而后快的大王爷,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眼中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发难,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严厉: “侧妃,你可看真切了?当真不是你那两个孩子?!” 侧妃立刻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切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毒的针: “大王爷明鉴!妾身再糊涂,又怎会错认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啊!两年前,王妃开恩,准许我们这些有子嗣的姐妹带着孩子回娘家小住……这一别就是两年!孩子虽未在妾身跟前长大,可王府里多少老人都亲眼看着他们出生、长大!还有我娘家上下皆可作证!这、这两个孩子……绝对不是我儿!” 她猛地伸手指向那两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声音陡然尖利: “您看看,光是这黝黑的肤色就对不上!王妃娘娘,您就算要找人冒充,好歹也找个模样相近的啊!我的儿子呢?您把我的儿子到底藏到哪里去了?!求您还给我吧!” 大王爷闻言,脸色彻底沉下来,转向苏禾的目光如同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和质问: “王妃!这你如何解释?!那是我三弟仅存的两个血脉,皇室子嗣!你竟敢做出这等李代桃僵、混淆血脉之事?!说!孩子的下落!” 一时间,所有或怀疑、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数冰冷的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苏禾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对方精心编织的“铁证”和汹涌的指责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缚住,越挣扎缠得越紧,胸口堵得发慌,那瞬间的窒息感,真真切切地让她体会到了何为——百口莫辩。 “说来,当日孩子洗三时我们都见过,似乎还真和这两个孩子有些区别,” 大王妃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深思,与她夫君一唱一和: “本王妃记得真切,三弟的那双凤眼遗传给了两个孩子,当初看着几乎是一模一样,可如今瞧着……怎么竟大相径庭了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最“有力”的旁证。 侧妃的指控、大王爷的逼问,如今再加上大王妃这“客观”的回忆,所有证据仿佛瞬间串联成一条无懈可击的链条,将苏禾牢牢锁在中央,让她翻身乏术。 连大豹和小豹这般年纪,也敏锐地察觉到周遭弥漫的恶意是针对他们最亲的娘亲。小豹毫不犹豫,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侧妃一把,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与愤怒: “你这个坏蛋!不许你欺负我娘亲!”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侧妃一个趔趄,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暗光。 她顺势跌倒在地,哭声瞬间拔高,变得更加凄厉委屈,表演得淋漓尽致: “大家听听!你们都亲耳听到了,亲眼看到了!若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怎会如此对我?他们从出生起便是我一手带大,最是亲近不过,如今却口口声声唤别人做娘亲!天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诸位王爷王妃,您们诸位今日都在场,可要为我评评这个理!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像我儿的样子?” 她转而向着诸位皇室宗亲的方向叩首哭诉,字字句句都将矛引向更恶毒的方向: “大王爷,二王爷,诸位明鉴!这两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野孩子,必定知晓王妃的阴谋!只要将他们抓起来细细审问……严加拷打之下,不怕问不出我亲生儿子的下落!求求诸位,看在我那苦命的三王爷份上,救救他唯二的骨血吧!” “谁敢!” 苏禾厉声喝道,猛地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身后。 方才那百口莫辩的窒息感被一股强大的母性愤怒彻底冲散。 她可以忍受污蔑,但绝不容任何人触碰这两个孩子,当日若非她坚持,两个孩子早就和金花走了,哪里会遭受这等横祸。 所以,无论如何也必须要护着两个孩子。 今日侧妃既然要钉死这两个孩子非亲生还想将真相嫁祸在她身上,那么她唯一的破局方式便是死咬这两个孩子就是真的。 虽然她知道这似乎很难!甚至很麻烦。 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唯一!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冷冽如冰,掷地有声: “无凭无据,仅凭片面之词就想对皇室子动用私刑?谁给你们的胆子! 侧妃口口声声说人证物证俱全,那便一一拿出来! 我如今倒是怀疑侧妃两年为归,为何一回来就对亲子发难,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隐情,是两个孩子挡了你的道,还是挡了你邱家的道?此事你不说清楚,本王妃同样也不会轻饶了你。 大不了我们去陛下面前对峙。 他们就是王爷的亲子!就是! 既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否则,今日谁想动三王爷的孩子,便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苏禾掷地有声,甚至还要带着他们去陛下面前对峙。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此刻真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了。 不过侧妃尽然是有备而来,自然也不怕什么。 “大家都知道两个孩子和王爷长的极像,不如诸位一起去看看王爷,两相对比便能知道,到底这孩子像不像了。” 这点她还是自信的。 这两个孩子和她儿子没有一点相似。 但她的两个孩子偏偏却和王爷长的一般无二。 当年若非这和亲公主出现,正妃的位置就是她的,凭着两个儿子,王爷也不会薄待了她。 可是都是因为这个魏国女人,一切都变了。 这些年积累的仇恨今日必要一起报了。 她要让这个魏国女人滚出三王爷府,让这个女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魏国和亲女人只配送去军营为妓,只配! 大王爷和二王爷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让这和亲公主倒霉他们乐意至极,如今魏国使者可在,没有什么是比让魏国使者亲眼看到他们的公主“正大光明”的受处罚受折磨来的解气! “对,既然孩子和老三长得像,那就一起去看看,兴许就能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禾的手再次握紧。 三王爷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今日用了药才让他气色看起来如常,可实则根本就拖不了几日。 若是再去一见……恐怕要露馅儿。 可是屋漏恰逢连夜雨。 就在这关键时刻,侍从匆忙来报: “王爷醒了……王爷醒了……” 咯噔! 昏迷多年的曹景云竟然醒了?他怎么可能醒了? 这下麻烦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承认 曹景云一醒,所有谋划瞬间被打乱。 苏禾心头一紧,指尖冰凉。 如果他在这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她强压惊慌,面上仍绷着镇定,一只手却死死攥住两个孩子的腕。 明成已悄无声息地贴至身侧,她压低声音急速交代: “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立刻带孩子们走,去找金花——它会护住他们!” “阿姐,那你……” “别管我。”苏禾眼神锐利,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单简还在乌蛮,他就是我最好的护身符。” 生死关头,她毫不介意再次利用那个男人。 前方,大王爷阴恻恻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三王妃,三弟都醒了,你还走得这么慢?莫非……是怕了?” 任谁都看得出大王爷在刻意针对。 苏禾却昂起头,硬生生逼自己扯出一抹激动又克制的笑: “我日日侍奉王爷榻前,自是问心无愧,何须着急?横竖都是要见的。 倒是诸位,不是急着要瞧孩子像不像王爷吗?你们走前面,岂不看得更清楚?” 他们若走在前面,她才有机会让明成趁机将孩子带走——哪怕此举可能暴露她的底牌。 大业虽重,可她还没丧心病狂到用两个稚子铺路。 她做不出,永远也做不出! 大皇子冷哼一声,没再纠缠,只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率先走向正院。 屋内,一股苦涩药味隐隐弥漫。 陈设华贵却压抑,三王爷曹景云半倚在软榻上,身形消瘦,脸上仍覆着银制面具。听见动静,他极缓慢地转过头。 面具之下的目光幽深难测,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大王爷二王爷身上,他声音沙哑: “大哥,二哥……你们来了。” 苏禾心跳如擂鼓,几乎屏住呼吸,等待审判的降临。 她已暗中绷紧全身,准备做最后一搏—— 侧妃惊喜不已,此刻早已不顾礼数扑了上去: “王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王爷你可要给妾身做主啊,王妃她将妾身和孩子们欺负的好苦啊!” 侧妃匍匐在脚边。 曹景云的眸子慢慢移向了侧妃。 “欺负?” “三弟你还不知道吧。 侧妃说,王妃将两位公子带走并且替换了两个假的来蒙蔽大家。 她多半已经将你的亲生儿子给杀害了。 本来我们就想带着孩子来找你对峙的,毕竟我们记得当年你那两个孩子和你长的极像,特别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大王爷说完一脸看热闹的看向老三。 老三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夺嫡之争会再出一个劲敌。 所以,他巴不得老三内院乱死,让他没有精力应对。 大王爷说完,众人都看向了曹景云。 而曹景云刚刚大病苏醒,无论是精神还是反应都变得极慢。 他甚至还消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此刻,苏禾已经将孩子交到了苏明成的手中。 她一脸警惕的看着床上刚刚醒来的男人。 这状态可不像回光返照。 难道他真的突然发生奇迹了? 此刻,曹景云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苏禾身上。 下一刻,却听曹景云轻轻咳了一声,竟向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过来,让父王好好看看。” 满场皆静。 苏禾猛地抬眼,有些抗拒。 他继续开口,声音虽弱,却如金石坠地: “王妃,把孩子带来让我看看! 怎么?你怕了?” 苏禾被这话震的越发紧张。 她只能强装淡定。 然后带着孩子慢慢走上前。 她甚至在想,兜里的毒药能否将四周的人毒翻让明成带着孩子杀出一条血路。 重生回来数年,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紧张害怕过了。 这一局,她还能赢吗? “过来!” 再次厉声催促。 苏禾不得已拉着孩子上前了。 但也只是上前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王爷,孩子还小每天都在变化,大家认错也是正常。 而且今日他们说了要比较,可您戴着面具……” 苏禾故意想要让三王爷下不了台。 毕竟谁都知道他的脸已经毁容了。 不然又怎么会戴着面具。 大皇子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三弟毁容便失去了继位资格,倒是将这茬忘记了。 如此一来便少了一个劲敌。 但若是能拉拢的话那就是最大的助力。 故此,自然能帮就帮: “三弟容貌被毁自然不好摘下面具。 不如还是三弟你传唤邱家奴仆或者府中经年老人来证实吧!” 这已经是他为三弟脸面着想了。 可是曹景云却摇了摇头: “孩子的身世一旦起疑便是大事。 必须要让所有人以及本王打消疑虑。” 曹景云说完,竟真的取下了面罩。 屋里女眷不少。 看到曹景云面具下的那张脸时全都倒吸一口气,甚至有些还死死捂住帕子差点没尖叫出声。 只见,曹景云的脸上有着极重烧伤疤痕,最严重的是他的右脸到眼睑下方,整个眼皮都被拉扯住了。 这张脸若是大晚上看到,必恐如修罗。 但,大王爷他们虽然也很惊讶这脸会烧的这么重,但到底还有两分理智,他们在三弟和两个孩子之间来回看了看。 这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和他竟然…… “似乎……” 未尽之言全都被曹景云接住了。 “不是似乎,是肯定! 他们——就是本王的儿子,两个都是!” 众人哗然!苏禾脸色骤变。 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曹景云忽然目光一转,直指人群中脸色发白的侧妃,冷声下令: “侧妃邱氏,构陷主母、谋害世子,罪无可赦——拖下去,就地正法!” 惊呼声、求饶声瞬间炸开。 苏禾却怔在原地,浑身发冷。 一个念头疯狂窜起,再也压不下去—— 这个人……真的是曹景云吗? 若是曹景云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不,若是曹景云的话,邱家对他那么重要,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要了侧妃的命! 此事有古怪! 他不是曹景云! 苏禾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 她布控如此严密的三王爷府,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再次行了那李代桃僵之事。 那么此人是谁? 他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互相试探,他到底是谁? 可是让苏禾更疑惑的是,此人并未表现出任何的问题,并且很坦然的和诸位王爷交流。 若真是假的,那他怎么做到不露馅儿的? 而且他一醒来,朝中局势必定要发生变化,内侍已经去汇报了,很快宫中必会派人来。 苏禾满心疑虑,此刻对曹景云是越发好奇。 但孩子暂时没有了危机自然是好事。 她将两个孩子交给了明成,示意明成将孩子带出去,务必和金花再一起,若有任何问题随时跑路。 而后自己站在那里看着曹景云和诸位王爷交流,甚至还能侃侃而谈数年前没有昏迷之前的事儿。 到底是真是假,一时间苏禾竟然也有些说不清楚了。 但,帮了她绝对是事实。 不过,局势一变,她的那些筹谋…… 一时间苏禾思绪万千,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会儿她倒是真希望单简能来了。 可是今日竟然没见他前来,这有些不符合常理吧? 苏禾还在疑惑。 突然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单简的名字。 抬头时正好看到大王爷一脸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她。 这是还想拿着这件事儿不放?企图让她在曹景云面前“失宠”? “三弟妹,你如此模样可是也在担心魏国摄政王水土不服生病的消息? 不是大哥说你,既然已经嫁到了皇室就要遵守我们乌蛮国皇室的规矩。 这几年你照顾三弟有功,我们都看在眼里。 只要你安安稳稳,那么我们乌蛮国必会好好的待你!” 这个大王爷实在是呱噪,比女人还要讨厌三分。 苏禾并不是一个隐忍的人,她看向大王爷: “大哥所言弟妹自然明白。 不过我刚才忧心可不是摄政王,而是我们王爷昏迷三年才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妾身是担心他说这么多话强撑着精神和大王爷这般回忆往昔实在是让人担忧啊……” 大王爷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这个女人果然和自己犯冲。 弟弟才醒,他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弟弟说话,的确不像是一个关心弟弟该做的事儿。 他立刻换上关心的笑容: “弟妹说的是,大哥高兴糊涂了,三弟刚醒,身体重要,大哥的确不该拉着你继续聊。 来日方长,等你养好了身子大哥再和你把酒言欢。 我看诸位都散了吧,等我三弟修养好了,咱们再来一聚!” 大王爷说完招呼其他王爷高官全部立场。 别看大王爷咋咋乎乎的,苏禾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二王爷身上。 这位从曹景云醒来后就格外安静,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要知道,二王爷与三王爷可是一母所生,如今竟显得比大王爷还要冷静,这本就不寻常。 看来,怀疑曹景云的人,不止她一个。 寿宴宾客陆续散去,王府后院的侍妾们闻讯赶来,跪了一地要见王爷。 苏禾走上前,轻声对曹景云说: “王爷刚醒,应以身体为重。 况且宫里很快会派人来,不若先请诸位妹妹回去,改日再正式相见?” 曹景云颔首,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妃安排便是。” 众人退去,房中一时只剩他们二人和几个心腹下人。 烛火微微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面具上镀着一层幽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 “王妃为何站得那么远?听下人说,这些年都是你亲力亲为伺候本王,从不假手他人。 怎么今日……反倒生分了?” 苏垂眸一笑,语气恭谨却疏离: “臣妾自嫁入王府,所见皆是躺着的王爷,如今您突然康健起身,妾身恍如初见,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却也锐利: “但王爷能醒来,实乃天大的幸事。 妾身感激上苍,改日定要去寺庙还愿。” “还愿?” 曹景云轻笑一声伸手挥了挥意图让苏禾靠近。 她停在他面前半步之距,微微俯身。 银灰面具映出她平静的容颜,那双露出的眼睛深不见底。 “那本王,就同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似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又像裹着蜜糖的刀: “本王也很感激你……这些年若无王妃悉心照料,又岂有我的今日?所以——” 他话音微顿,伸出手,似要抚过她的鬓发,动作熟稔自然。 苏禾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背脊。 特别是在看到曹景云的耳朵时,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什么? 所以她几乎能确定,眼前这人绝非躺了三年的那个曹景云。 真正的曹景云左耳后有一粒小痣,这人没有。真正的曹景云昏迷前已虚弱不堪,手指枯瘦,而这人的手,骨节分明而有力。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曹景云,从不会用这样带着玩味和探究的眼神看她——更不会,在“醒来”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试探她这个“妻子”。 她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自然地侧身福礼,避开了那分亲昵。 “所以,王爷更该好好歇息。 妾身这就去吩咐人准备参汤。” 她语气温婉,眉眼低垂,恰到好处地掩饰了所有情绪。 面具之下,单简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抹弧度。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王妃。 他认得她刚才审视二王爷的眼神——警惕、冷静、充满算计,她根本不信他。 她果真聪慧至极!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锋芒: “有劳王妃。只是躺了三年,许多事……许多人,确实记不清了。 日后,还需王妃……多多提醒。” 苏禾恭敬应声:“是,妾身份内之事。”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一瞬,一个深藏怀疑,一个故意隐瞒,彼此心照不宣,各怀鬼胎。 窗外的风忽然吹灭了最近的一盏烛火。 阴影落下的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暖阁之中悄然绷紧。 一出正院。 苏明成已经等在那里。 “阿姐,这是怎么回事?” “单简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开口。 苏明成立刻说道: “水土不服听说倒在了驿馆!” 苏禾倒抽一口气。 所以…… 难怪,除了他,苏禾想不到谁能躲过她的布控钻进三王爷府。 “去准备一枚墨块,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互相遮掩,逼他住嘴 这些年的默契让苏明成不敢有丝毫耽搁。 墨块与参汤几乎同时送到。 苏禾端着白玉碗快步折返,她的动作比曹景云预想中要快得多。 她前脚刚踏入房门,后脚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中来人了。 情势紧迫,苏禾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走向床边。 曹景云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从发间取出一枚细长银针,在他惊疑的目光中,精准地朝他耳后刺下。 轻微一痛,针已收回。 她随即用墨块迅速点染方才的针眼,动作流畅得不留一丝间隙。 这还不够。 她伸手便去解他的衣襟。曹景云下意识要拦,却听她语速极低却清晰如刀: “王爷,当心您的痣!” 痣? 他动作一滞。 衣领已被她扯开少许,胸口处传来同样的细微刺痛——银针再次落下,墨块紧随其后点染。 她竟知道他这个位置也有一颗痣? 曹景云眼底暗光骤闪。如此隐秘的特征……若非常年贴身伺候、亲密接触之人,绝无可能知晓。 难道她这三年真是衣不解带、日夜不离? 这认知让他脸色陡然一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甚至来不及调整神色,宫中之人已鱼贯而入。 “王爷!您醒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为首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嬷嬷,声音激动得发颤。 三王爷是皇后最疼爱的幼子,昏迷三年,皇后就忧心了三年。 她快步上前,眼中含泪,几乎是贪婪地注视着靠坐在床榻上的曹景云。 “娘娘本要亲自来的,可前些日子扭伤了脚,实在不便,才遣了老奴来。 还带来了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定要再为您仔细瞧瞧!” 曹景云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大嬷嬷却丝毫不觉冒犯,反而倍感欣慰——三王爷性子一贯高傲冷峻,这般反应才是他。 太医们轮流上前请脉。苏禾垂眸立在旁侧,心中暗自警惕。 谁知几位太医把脉后,竟一致躬身道: “王爷洪福齐天,身子已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辅以汤药,循序渐进练习行走,不日便可康复。” 大嬷嬷喜极而泣,上前一步,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替曹景云整理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襟。 她的动作自然而慈爱,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拂过他耳后,目光也悄然扫向他微敞的领口深处—— 那两处被墨点巧妙覆盖的位置。 曹景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却清晰地感觉到大嬷嬷审视的目光在他“痣”上停留一瞬后,整个人如释重负地松弛下来。 她信了。 苏禾……竟是在帮他!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向那位依旧低眉顺目、一副温良贤淑模样的王妃。 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让人丝毫看不透她此刻的真实心思。 “陛下与皇后娘娘担心殿下的身体,特此让这些太医驻留在王府,并且派了几个伺候的人仔细伺候着王爷的身子。 直到王爷能进宫觐见为止!” 这是拒无可拒! “好,管家,立刻去安排!” 曹景云的欣然接受让大嬷嬷松了一口气功成身退。 宫里的人终于离去,房门被轻轻合上,将外间的喧嚣与试探彻底隔绝。 屋内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之间微妙而僵持的空气。 单简——或者说,此刻顶着曹景云身份的男人——抬手,指尖触碰到脸上冰冷的面具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褪去了先前刻意模仿的冷傲,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决断: “苏禾,我是……” “王爷。” 苏禾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她走上前,并非靠近他,而是走向桌边,姿态自然地为他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参汤。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铤而走险帮他瞒天过海的人不是她。 “您昏迷初醒,体虚神乏,最忌多思多言,太医嘱咐,需得静养。” 她将茶盏递到他手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怀真正的夫君,可那双抬起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妻子应有的温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有些话,不必急于一时说。 如今您’大病初愈’,王府内外、宫中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 言多……必失。” 单简的手指僵在半空,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 她知道。 她果然早就知道他是假的,连他是谁都知道。 可她为什么不揭穿? 如今他想要坦诚,她却又阻止? 她就真的不给自己一个解释吗? 他完全看不懂她了,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像是在下一盘棋,而他甚至看不清自己在这棋局中,究竟是棋子,还是对手。 他甚至更想不通,为何她见到自己会如此冷静,冷静到几乎冷漠的样子。 她不想他吗?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究竟意欲何为?” 苏禾微微弯唇,那笑意极浅,未达眼底: “妾身只想王爷安然无恙,王府平安顺遂。 这难道不是为人妻者,应尽的本分吗?” 好一个“本分”。 单简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那完美无瑕的恭顺面具下找出丝毫破绽,最终却只是徒劳。 他忽然嗤笑一声,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接过了那杯参汤。 他等了她多年,她必然也筹谋了多年。 她不管要做什么,他都会帮她。 任何! 所以,也罢!她既然要维持这表面的平静,他便顺了她的意。 “王妃说得是。” 他语气恢复了些许属于“曹景云”的淡漠: “是本王心急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 不再是先前充满试探和危机的紧绷,却也没有丝毫缓和,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别扭的共谋。 他们共享一个致命的秘密,彼此心知肚明,却又默契地选择了粉\饰太平。 “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妾身便先告退,让您好好歇息。” 苏禾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恰好这时宫人拿着药碗进屋。 苏禾转身,裙裾轻摆,走向门口。 就在她伸手欲推开房门时,单简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今晚王妃来主院伺候!” 苏禾的脚步险些绊倒。 引得宫人转头看过去。 他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宫人的面! 她根本无法拒绝。 这个臭男人! 只能咬牙切齿道: “遵命!”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她来伺候了 一出门,明成已经等候多时。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苏禾脸上扫过,压低声音问道: “那人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瞥了明成一眼。多年的默契让明成瞬间瞳孔一震,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会吧……难道是将军?” “我没承认。” 苏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成听得一愣,追在她身后连连问道: “没承认是什么意思?人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不认?” “对,而且他刚要相认,就被我拦住了。” 苏禾脚步未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明成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半开玩笑地试探: “咋的?你们这是要玩虐恋情深啊?” 苏禾依旧沉默,只径直走向孩子的院落。明成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 “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为什么?” 直到走进院子,苏禾才停下脚步。她望着远处正和金花在院中嬉戏的两个孩子,目光骤然变得深沉而伤痛。 她声音低哑,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的亲生骨肉至今下落不明……我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谈什么儿女情长? 每一次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我丢失的孩子!这样的日子,每过一天都是煎熬……你叫我怎么过得下去?” 明成听的心里发堵,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可阿姐,未来的日子那么长,难道就一直不过了吗?” 苏禾脚步微顿,侧身看着明成,突然一笑: “我在过啊。 并且在努力的,好好的过。 只是,这世上比儿女情长重要的事儿太多了。 男女之情是最无聊的东西。 浪费心神,浪费时间。 没有皆大欢喜,有了,费心费神。” 明成听的摇头失笑: “将军若是听到这话估计要呕死了。 毕竟……他为了你也曾豁出过命!” 苏禾已经走向了两个孩子。 在明成以为苏禾不会回他的时候,只听到苏禾道: “我也曾付出过命,不是吗? 所以,互不相欠。 唯一欠的……是孩子!” 明成这才发现,阿姐的确比他理智。 在他看来,孩子不在不影响两人在一起,可阿姐却那样理智的可怕。 他看着走向两个孩子的阿姐。 突然就想,如果孩子还在,他们一家四口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存在。 如果! 与此同时! “三儿,已经查清楚了,唯一有双胞胎的王府是三王爷府。” 曹景云?当年那个假货?后来在边境被偷袭重伤昏迷那位? “他还没死?” “不仅没死,昏迷多年后今日突然醒来!” 霍三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这都能醒?什么玩意儿?还有没有什么消息?” “当年朝廷那位送出的和亲公主如今就在曹景云的府上。 听说衣不解带的照顾伺候了三年将他唤醒,她劳苦功高!” 一听这话霍三更不高兴了。 “尼玛,那女人可顶着我家祖宗的名号,她如此照顾那个狗日的,这不是让大家戳我们祖宗的脊梁骨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和亲的意义是什么? 不趁机弄死那三皇子还让他活,她是猪吗?” 见霍三说的义愤填膺。 霍一又继续道: “魏国派出出使乌蛮国的使者是将军!” 霍三\立刻就不说话了。 有些别扭。 半天才扭捏道: “他出使就出使吧,反正我们祖宗也不在这里。 他估计是为了国事吧!” 霍一沉默了些许: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找孩子啊,找到孩子就回去!” 霍一到底还是顾念着当年情义: “不告诉将军吗?” 霍三\立马炸开了,护崽的母猴子护体: “霍一,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我们祖宗说了,除非亲自找来,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别忘记了,狗皇帝如今还没死呢,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亲自出使乌蛮国。 反正你要是敢向你家将军透露半点孩子的踪迹,我……我……我和你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霍一也被说的火大: “你别跟炸毛的猫似的,我只是问问,我没有想过要告诉将军!” 可霍三眼睛都红了: “你别忘记了,我家祖宗……祖宗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反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要么她来接人,要么我看到尸体。 否则谁要敢抢了我的两个豹子,我和他誓不两立!” 哎。 只要提及夫人霍三就是如此。 霍一的确不能擅自做主。 若是找不到夫人,那么夫人当日那话便是临终之言。 他们的确不会轻易交给将军。 可是夫人到底在哪里呢? 看霍三如此激动,霍一不想再刺激他。 “罢了,找机会去三王爷府,把孩子救出来就回去,其他的不关我们的事儿。 上位者的那些筹谋我们插不上手。 我们就护着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再顺利找到夫人就行,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 我警告你!你不许阳奉阴违!”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说完已经开始思索如何进入三王爷府了。 “也不知道金花在哪里,不是孩子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吗? 这回那奶妈咋这么不靠谱?” 霍一却若有所思: “三王爷府靠近山脚,金花或许在附近林子里也不一定。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可以在附近山林等着,它要捕食,一定会在四周出现。 而且只要闻到我们的气味它一定回来。 所以,我们应该先和金花汇合,然后再想法子进入三王爷府!” 没错,的确应该这样。 于是,两人直接前往了山脚! 结果,他们没想到的是,金花在府上得到了明成的投喂,明成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豹子。 关键是什么?是烧鸡很美味,烤野猪皮脆肉香,王府厨房的厨子做的饭菜非常合金花胃口。 一不小心吃撑了,所以,明成他们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 他们开始怀疑孩子不在三王爷府上。 不然为何金花没来? 于是,本来差点就要找到孩子的他们选择换个地方寻找。 也就错过了知道真相的大好机会。 另一头。 “王爷,王妃来了——” 夜已深沉,宫灯昏黄。 单简早已屏退了殿中宫人,只推说惯了王妃伺候,不喜旁人近身。 他独坐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暗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脚步声终于自廊外响起,由远及近,他唇角不自觉扬起。 门开了。 苏禾确实站在那儿,烛光勾勒出她娴静的身影。 可她还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两个揉着眼睛、睡意朦胧的娃娃,正软软地靠在她裙边。 她抬眼望来,声音温婉如常,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寂静的期待之中: “王爷,妾身带着两位公子,前来伺候。” 他所有未曾言说的盼望,在这一刻,碎得悄无声息。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懂她的难!怀疑身份 单简的目光落在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身上,又缓缓移向苏禾平静无波的脸。 她微微垂着眼,姿态恭顺,却连一寸目光都不愿与他相接。 这一刻,单简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巧合,不是疏忽,而是苏禾在刻意地、坚决地避开与他独处的每一分可能。 她带着孩子前来,不是伺候,是防御。 用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无声却坚固的屏障。 也在时刻提醒着他,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两个亲生骨肉没有找到! 一股深切的苦涩自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看着她疏离的侧影,忽然全都明白了。 孩子……他们的孩子,当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痛楚刻骨铭心,她从未放下。 她定是以为他忘了,或是以为他不再在乎,故而连相认的勇气都已失去,只怕换来的不是慰藉,而是更深的绝望。 而更重要的是乌蛮国——那个她从未宣之于口,却用生命在筹谋的事儿,她的野心,从来不是王府的方寸之地,而是脚下这片山河。 她此刻所有的回避与隐忍,皆是为了那桩更大的事功。 原来如此。 单简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潮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目光中的期待与刺痛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既然这是她选择的路,既然她需要他以“王爷”而非“夫君”的身份存在,那他……便成全她。 也罢。 儿女情长,终究抵不过家国山河之重。 他与她之间的事,比起乌蛮国的收复,似乎确实可以……暂放一旁。 他终是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落与洞悉从未发生: “既如此,便有劳王妃……和两位公子了。” 他刻意略过她,提及孩子,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捕捉到她极轻微的一颤。 “不过,本王许久没有见到孩子。 不如……将两个孩子放在床上,你我一同陪伴孩子吧!” 竟是一起? 苏禾想拒绝,可刚才门外站着的宫人今晚可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罢了。 反正孩子在,她吃不了亏。 两个孩子早已困乏。 本来要和金花去山里玩的,可金花吃的太饱了已经睡着了,所以他们也只能睡觉觉了。 这会儿娘亲说可以睡觉了,而这个乌蛮狗贼虽然讨厌,但不知道为何他好像除了是乌蛮国狗贼这个身份外,他们总觉得这个狗贼有点让他们说不出的想要亲近的感觉。 当然,孩子嘛,终究太小,不懂这感觉是从何而来。 反正跟着娘亲保证没错。 这会儿娘亲喊睡觉,他们自然也就上床睡觉了。 苏禾躺在最内侧,身下的锦褥柔软,却承载着她全身难以言喻的僵硬。 两个熟睡的孩子隔在她与他之间,呼吸均匀温热,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感觉…奇妙得令人心尖发颤,又恐慌得让她几乎窒息。 某一瞬间,那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的男性气息、帐幔内这片狭小私密的天地,几乎织成了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梦——让她险些以为,身边安然躺着的就是她血脉相连的夫君,中间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便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然而这念头甫一冒头,便被她自己狠狠掐断,连一丝余温都不敢留存。 奢望。 这是比镜花水月更虚无的奢望。 即便是最深沉的梦境里,她也不敢勾勒这般圆满的画面。 身侧的男人一动不动,但她知道他醒着。同样的,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他那道并未投注过来的视线,无形地压在她的脊背上。 一层单薄的寝衣,隔不断体温,却隔出了比千山万水更遥远的距离。 两个孩子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清醒的“楚河汉界”。谁都没有再试图跨越,甚至不曾有丝毫挪动。 过往那些炽热的纠缠、年少时不顾一切的冲动,早已被岁月和难以弥合的伤痛磨平了棱角。 此刻,竟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带着令人唏嘘的凉意。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只有风月与爱恨。肩头压着更沉更重的东西——是失踪骨血的下落,是乌蛮故土的山河,是无数人的性命与前程。那些重量,足以将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私情都压得粉碎。 于是,那剧烈跳动的心,竟在这清晰的界限和沉重的共识中,奇异地、一寸寸地平息下来。他们沉默地并肩躺着,像两名最默契的盟友,守着共同的阵地,也守着绝不可逾越的防线。 夜,深得只剩下呼吸声。过往皆成序章,而明日,唯有大业。 直到…… “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语双关,只有她知道这话的意思。 门外的宫人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刻意垂下眉眼。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听到了! 苏禾知道他的意思。 她沉默些许才道: “都是妾身该做的,妾身为和亲公主,能交给王爷,被王爷庇护,伺候照顾王爷是妾身的福气。” 她的回答官方的可怕。 却又那么现实。 单简懂她的意思。 他也更想让她知道,他懂她! “待本王身体痊愈,一定不会亏待王妃!王妃想要什么,本王都会让你达成所愿!” 苏禾就知道,单简的聪明已经猜到了她所图为何! “多谢王爷!” “不必言谢,能为王妃做些什么,本王甘之如饴! 更何况,父皇和母后也希望看到本王和王妃琴瑟和鸣!” 苏禾不在言语。 而门外的嬷嬷再听到这番话后却眼神一暗,有些诧异的看向屋里。 思索再三悄悄退下。 夜已深,大嬷嬷早已歇下。 门外却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她开门一看,竟是王爷院中的当值内侍,不由蹙眉问道: “这个时辰前来……可是王爷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 内侍压低声音,气息却有些不稳: “只是今晚王爷与王妃秉烛夜谈时……奴才听见,王爷提及皇后娘娘时,喊的是……【母后】!” 大嬷嬷倏然一怔,随即脸色大变:“你可听真切了?!” “奴才以性命担保,绝未听错!” 大嬷嬷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她看着三王爷长大,再没人比她更清楚——他从来只唤皇后“娘”,无论是在御前还是私底下,那是自幼不改的亲昵,从无例外。 原本陛下的疑心已暂且按下,经她亲手验看也未见异常。 可这一声“母后”……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中衣。 帐幔之内,那位气度雍容、下令果决的王爷—— 究竟是不是他们的三王爷?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千钧一发,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这一晚,苏禾睡的格外踏实。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边有了一个可靠的人,还是有了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肩膀。 醒来时两个孩子已经坐在一旁玩面具了。 最让苏禾意外的是,两个孩子并不害怕面具下那张毁容的脸。 苏禾睡眼惺忪醒来时还觉得仿佛在做梦。 “娘亲,你醒了吗? 爹爹说,等你醒来我们就要吃早饭了。” 爹爹? 这就叫爹爹了? “你们……” “醒了?一会儿估计宫里还要来人,今天一早宫门一开锁,大嬷嬷便进宫了,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单简毫无隐瞒。 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她都睡到这会儿了他才说,他要不要再晚点? 但苏禾更震惊的是: “你在府中安排了人?” 单简笑了笑,指了指外头站着的宫人: “他们是监视,也是眼睛!” 原来如此。 “不过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 “谈一些免得将来两方出手,大水冲了龙王庙都不知道的事儿。 比如一直给魏国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比如,你想要什么?” 他们终于都调整了好了自己,开始直面这些问题了。 这会儿外头伺候的人鱼贯而入。 苏禾没有急于回答。 今日估计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所以,苏禾慢条斯理的洗漱并且去换衣服。 但两个孩子却不想走。 “两个小没良心的,这就不要娘亲了吗?” 娘亲两个字很轻,可还是让单简的心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要娘亲,但是奶奶说女孩子换衣衫的时候我们不能看,这是礼节!” 这倒是。 看来孩子的爷爷奶奶把他们教的极好呢。 单简也肯定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苏禾没有强求去隔壁换衣衫去了。 结果她一走,金花却慢慢溜达到了前院。 来了几日,众人都已经熟悉了金花,虽然还有害怕的,但看到它大多都躲起来,没人傻兮兮的去撩豹须。 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和豹子一起休息的。 这突然一晚上没回来,金花自然闻着味儿找来了。 毕竟气味就在附近,不然昨晚它就来了。 这会儿在府中闲庭散步,看着这些愚蠢的人类因为它的豹驱吓成这个德行,只觉得人类果然是最愚蠢的动物,除了它的两个小崽子除外! 所以,当外头的宫人吓的连连尖叫的时候,单简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一双锋利的眼。 那双眼睛嵌在一头体格矫健的豹子脸上——金花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它微微压低前躯,喉咙里滚出低沉而威胁的呜咽。 几乎是在同一瞬,金花猛地发作,獠牙毕露,朝单简发出嘶吼! 那声音不像寻常野兽,倒像是淬了杀意的刀锋,惊得单简脊背一凉。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两个孩子猛地扯到身后,自己豁然起身,全身绷紧如弓。 这庄中守卫何时松懈至此?竟容得这等猛兽闯入内院?! 电光石火间,单简已抄起石桌上的茶壶,狠狠一摔!“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他眼疾手快掠起最锋利的一片攥在掌心,脑中飞速计算——如何一击毙命,又如何不伤及身后孩童。 可他远远低估了这头豹子。 不过一丈之距,它纵身而起,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扑杀而来! 单简为护孩子,不退反进,硬生生被豹子扑得一个踉跄。 但他右手已蓄势待发,瓷片尖锋一转,直取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稚嫩童声同时响起: “花花!他是爹爹!” “花花!他是爹爹!” 声音清脆,却像一道咒语骤然凝固了时间。 血盆大口悬在单简颈侧,獠牙滴着涎液;而单简手中的瓷片,也只差一尺就要没入豹子的喉咙。 一片死寂。 下一瞬,豹子反应更快。 它猛地合上嘴,那股扑面的杀气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它凑近单简,鼻头轻耸,仔细地嗅了嗅。 然后——它突然伸出粗糙硕大的舌头,毫不客气地、重重地舔过单简的脸。 “啪嗒”一下,又湿又黏,带着浓重的腥气,几乎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蹭翻过去。 单简僵在原地,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豹子……刚才是不是想吃了自己,而现在……是在讨好? 他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爬上豹背,亲昵地搂住它的脖颈。 而那头名为“金花”的猛兽,竟舒服地眯起眼,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温顺得像只家猫。 单简握着那片险些夺命的瓷片,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明成追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看来有些人吓到了呢。 见将军还在猛的用一旁的帕子擦脸,明成捂嘴偷笑。 “你在笑本王?” 明成只感觉一道杀意袭来。 同样感觉到气氛不对的金花立刻起身,不在匍匐在地,反而想要用嘴去衔孩子的衣领。 单简心头震惊,这豹子好生敏锐。 一点杀机和不对它都能迅速感知。 “爹爹,花花想去花园玩!” “去吧,注意安全不要摔倒了!” 大豹小豹点了点头,利索的爬上了金花的后背,晃晃悠悠的两孩一豹离开了屋子。 他们一走。 单简正好丢下帕子。 他看向明成: “这豹子是怎么回事?” 明成已经被孩子那声爹爹震惊了。 不过想到长姐的安排,看来这两人是要当一回假爹娘了? 如此也好! 给他们两找点事儿做。 省得玩什么虐恋情深: “金花是两个孩子的奶娘,他们是吃豹子奶长大的!” 短短一句话单简已经听出了关键。 “他们不是曹景云的孩子?” 明成同样挺惊讶的。 这位在他面前是装都不装一下? 看来长姐和他之间是彻底的【交心】了啊? 也不知道两人到什么步骤了。 不过,明成还是说道: “当日……” 等曹景云听完侧妃的操作,这才哑然失笑。 原来当日他还真是帮了苏禾一把。 “找人去将大豹小豹的家人接过来。” “主子已经找人去了。” 主子。 连明成这个亲弟弟也能称呼她为主子,看来她的决心比自己想的还要大! “明成,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第一百八十章 帝王试探 苏明成仔细咀嚼着这句话。 “明成,这些年,你们过的好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仅是因为长姐苏禾已梳妆完毕,正缓步走回,珠钗轻晃,更因为这句话背后是千钧重负,让他一时难以启齿。 三年!不是三个春秋简单的轮转,而是血泪交织、步步惊心的漫漫长路。 如何在乌蛮立足,如何一步步掌控王妃以及曹景云暗中的势力,又如何从异乡客一步步挣扎着扎根……其中的艰险与磋磨,早已刻进骨血里,又岂是“好”或“不好”能轻易概括的? 他喉头滚动,正待开口,庭院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高昂的通传: “皇后娘娘懿旨到!宣三王爷三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空气瞬间凝固。 单简与苏禾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凛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看来,果然是怀疑他的身份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两人等候传召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从苏禾身边经过。 语速极快的在她身边说了两个字: “娘亲!” 怎么会是娘亲呢? 苏禾有些诧异。 任她再聪慧也没能立刻察觉出这两个字的意思。 倒是轮椅上的单简突然心领神会。 难怪会被大嬷嬷发现。 原来是因为他对皇后的称呼。 他安抚的拍了拍身后推着轮椅的苏禾的手。 不仅是安抚,也是佩服。 能在宫中都有眼线还能被如此提点,看来苏禾布局的确是够严谨够深远! “一会儿若是有危险的话……” 单简的话还没说完。 苏禾突然打断: “我会自保!不会管你!” 明明那么冷漠无情。 可单简却并不生气。 他发现,再见她,她的真实反而让他觉得欣慰。 总算不用披着那张面具面对自己。 她能如此为自己极好! 单简点了点头: “极好,正如我意!” 苏禾握着轮椅把手的手紧了紧,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都不是孩子了,更不是当年了。 她的命如今更不是自己的。 她背后站着那么多人。 她赌不起。 更不会因为一个昔日恋人置那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生死于不顾。 她身后站着太多人了。 单简如此更好。 他非要以身入局,就要做好时时刻刻面对危机四伏的勇气。 就如同她这些年经历一样。 一步步,一步步走到现在! 很快,两人被召唤。 即便身份存疑。 可是在看到久违的儿子那一刹那,皇后的眼睛也是刷的一下便红了。 可是她的脚的确扭伤,想要从高台上下来也是踉跄着。 苏禾立刻上前搀扶着她: “母后别急,王爷已经醒了,来日方长,什么也没有您的身子重要。 不然王爷也要不安了!” 皇后擦了擦眼泪,在苏禾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下去。 她站在单简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轮椅上的人。 慢慢下蹲,哪怕于礼不合,哪怕不该由一国皇后做出这个姿势。 可是她做了。 她伸出手摸向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她的眼眶红了又红。 这一幕,即便是单简也有所动容。 这一刻,她不是皇后只是母亲! “娘……母后!” 他故意轻轻呢喃了一个字,可再要出声时又变成了母后。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皇后一人听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眼泪流的更狠,更凶猛。 他在怪她。 他还在怪她。 他该怪的,害得他躺在床上数年,害的他容颜全毁,他该怪的。 她的儿啊! 她的儿啊! 单简的手动了动,终究轻轻的拍了拍皇后的后背。 这样子看的苏禾也有些动容和诧异。 他装的倒是挺像的。 “皇后,不要太激动了!” 高台上的皇帝开口了。 既是安抚皇后也是提醒皇后。 一丝一毫的怀疑都不能有。 必须确定这是三儿才行。 毕竟三儿手中的兵权到现在可都没有上缴。 皇权可比亲情重要多了! 皇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 “我儿昏迷多年风姿虽不减,却似比往日……更添风霜了。” 他话音一顿,轻轻击掌。 “说起来,也是巧,三儿昔日最疼爱的那条敖犬’追风’,如今正在宫中豢养。 这畜生虽凶猛,却最是念旧,见到故主,想必欢喜得很。” 侧殿铁门哐当开启,一条壮硕如小牛犊、目露凶光的敖犬低吼着被内侍牵出。 它龇着森白利齿,涎水滴落在地砖上,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呜咽。 殿中侍卫皆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谁都知道,这“追风”性烈如火,曾生生咬断过试图靠近它的陌生人的脖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单简身上。 单简面沉如水,袖中的手已悄然扣住三枚淬毒的银针——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若身份被拆穿,他便会瞬间发难,直取皇帝凤座方向,制造混乱。 哪怕血溅当场,他也要为苏禾杀出一条生路! 而苏禾自然也知道这猛犬。 那敖犬“追风”被缓缓引至单简面前,它鼻翼剧烈翕动,凶光更盛,眼看就要扑跃而上——却在即将触碰到单简衣角的刹那,猛地顿住!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气息,竟发出一声畏惧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猛地向后缩去,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连牵它的内侍都被带得一个踉跄。 满殿愕然。 皇帝龙眸微眯,审视着那吓得几乎失禁的敖犬,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单简,片刻后,才缓缓笑道: “看来’追风’许久未见老三,竟是生分了。 罢了,带下去吧。” 单简心中那根紧绷欲断的弦微微一松,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只有他知道,那敖犬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残留的、来自乌蛮荒原霸主——猎豹金花的凛冽气息。 危机暂解,但他知道,皇帝的疑心并未尽去。 他暗中与苏禾交换了一个眼神,袖中银针仍未离手。 脚下的路,依旧步步杀机。 很快,内侍上茶。 却那么不小心将茶水泼洒到了他的身上。 “混账东西,还不拖下去杖毙。 来人,伺候三王爷去隔壁更衣!” 还不死心? 但这一次就是苏禾也不知道除了耳后和胸口,那厮还有何处长了痣亦或者有别的胎记! 这一局,又要如何破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荣妃! 不管这一局怎么破,苏禾必须先自保。 有本事破的话,那是单简的能耐。 没本事破?那就是单简活该。 她没有让他主动涉险。 他非要来,那她也只能如此。 殿内众人等的心急。 唯有苏禾一副并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走到皇后身边蹲下。 “皇后娘娘,臣妾刚才见您的腿似乎还没好,刚下楼梯的时候又踉跄了一下,不如让臣妾为您看看吧。” 皇后一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本宫倒是忘记了,昭和你有一手极好的推拿本事。 这些年你没少给王爷推拿吧?本宫听府上的人说过,你将三儿照顾的很好。” 苏禾低眉顺眼,不敢乱看,但言语恭谨说不出的柔顺: “臣妾能伺候王爷是臣妾的福气,也是臣妾的本分。 若非王爷,臣妾此刻怕是…… 虽然和亲乌蛮国远离家乡,但能遇到宽厚任何的陛下与皇后娘娘,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气!” 苏禾的回答让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倒是皇帝意味深长的看着苏禾 : “昭和既然照顾伺候三儿,怎么他身体变化你竟然不知?突然醒来将朕也吓了一跳。” 这世上怕是所有皇帝都如此疑心是吧? 苏禾似做回忆: “臣妾每日都会给王爷按摩四肢肌肉,以防止王爷肌肉萎缩,这三年来从无例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络疏通的缘故,这几日所按的穴位比之前的确要通顺许多。 陛下可能并不清楚这种感觉,许是臣妾每日都在按,所以指尖触感极为清晰。 比如娘娘这个地方,以及这个地方格外胀。” 苏禾说到这里,手指故意发力,然后抬头看向皇后。 娘娘,臣妾按这个地方,您可有痛触?” 皇后果然吃痛,惊呼一声。 苏禾随着她的惊呼立刻收手,在旁边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再次询问: “娘娘,那现在呢?” 皇后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苏禾还是揉弄那个穴位,但却再无那肿胀之感。 而且腿痛似乎也缓解不少。 “呀,怎么昭和一按,本宫这腿似乎就没那么痛呢?” “那是臣妾按通了娘娘腿部穴位。 宫人不敢用力,怕惊扰了娘娘。 倒是昭和下手重了些,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皇后哪里会怪罪。 甚至当着皇帝的面站了起来。 她走了两步,腿部格外的轻松。 还有一点痛,但明显不似之前。 “陛下,昭和果然有些本事。” 皇帝恍然,难不成三儿能醒来还真是昭和给按通了的? 想到了什么,皇帝挥手示意大内总管: “去将太医院首座叫来为皇后看诊。 另外也和昭和好好交流这按摩之法。 这等奇迹,他们应当好好向昭和学习才是。” 这皇帝的疑心可真是比之仁和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道单简在里面更衣,又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但,自顾不暇了,还管男人? 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苏禾完全不关心单简的样子让皇帝开始发散思维。 若是假的,昭和这模样似乎不像知道什么。 若是真的,那昭和必然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一个已经毁容注定和皇位无缘的皇子,皇帝自然是更加宠爱的。 用好了,那可是一把平衡朝野最厉害的利刃。 皇帝想的挺好。 就在这个时候: “陛下,荣妃娘娘带安郡王求见!” 这个时候? 苏禾手上继续给皇后轻微按摩,她感觉得到皇后在听到荣妃名字时那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她要么害怕要么忌惮。 否则不会如此反应。 毕竟她已经是皇后了。 听闻荣妃极得陛下宠爱,其所出的十一皇子虽然只有七岁,但已经被破格封为了安郡王。 没成年就被封为郡王,即便在魏国也是极为炸裂的事儿。 若非十一皇子还小,不然必然是争夺皇位的有力人选。 “陛下,今日恐怕不便让荣妃前来吧?” 皇后果然不喜荣妃。 结果皇帝却挥了挥手: “皇后不必担忧,荣妃前来是因为十一前些日子说,他已经快忘了他三哥什么样了。 从小又听老三的英雄事迹长大。 今日是想来见见老三。” 皇后还是不愿,再次出言劝说: “可今日是对三儿……陛下,三思啊!” 皇后只能提醒。 皇帝果然沉思了一下: “那就让荣妃和十一先去偏殿等候,等三儿换好了衣衫再行相见!” 意思是,确定是三皇子就召见。 不确定自然也就不用见。 皇后气的很,皇上实在是糊涂,宠爱那个贱人到如此境地。 十一皇子年纪虽小,被封为郡王后,衣着佩饰已显亲王气派,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问: “母妃,三哥什么时候来?他真的像宫人们说的那样,是个大英雄吗?” 荣妃轻轻抚摩儿子的头发,柔声道: “十一乖,你三哥很快就来,他呀……自然是极厉害的。” 她话语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等待中,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内侍推着一架木质轮椅,缓缓而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历经磨难、容颜损毁、双腿已残的单简(三皇子)。 他低垂着头,一身锦衣华服内敛贵气可周身弥漫着沉郁与死寂。 听到动静,荣妃和十一皇子同时抬头望去。 就在这一刹那,单简仿佛心有所感,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单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冻结成冰!他死死盯着荣妃那张脸,心脏如同被巨锤狠狠击中,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像!太像了!不,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张他午夜梦回、思念入骨的脸庞,那张在他记忆中永远温柔慈爱的面容,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只是记忆中的母亲穿着素雅,眼神温暖; 而眼前的宫装丽人,华服美饰,眉梢眼角带着一丝被帝王宠爱浸染出的风情与疏离。 这是……荣妃?乌蛮国帝王最宠爱的妃子、十一皇子安郡王的生母?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细作,必须除掉他 当年,太皇太后企图用母亲来牵制他。 只是还没有告知母亲的下落,她便已经气绝。 他后来倒是盯上了大嬷嬷,可大嬷嬷也死了。 这些年,他陆续派出许多人寻找母亲的踪迹,可是全都音讯全无。 如今居然再乌蛮国皇室看到一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单简只觉得不可思议至极! 难道……太皇太后将母亲送到了乌蛮国送到了皇庭成为了……细作? 这个认知一旦冒出来竟然压都压不下去。 甚至,他还猜测,母亲是不是也中了蛊毒被控制。 不然怎么可能会在乌蛮国而不去找他? 明明太皇太后死了三年了! 太多的疑虑在这一刻出现。 直到……那道记忆中熟悉的声音想起: “三王爷,您身子可好些了?能看到您恢复实在是太好了,这可是我乌蛮国最大的幸事呢!” 她言语温柔,可是单简却从她的眼神里只看到冰冷。 她那张明明笑着,可是却不达眼底的样子是那样的明显。 单简戴着银质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毁容的脸。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荣妃。 而荣妃却被他突如其来的目光看的一哆嗦。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十一皇子突然上前企图掀开单简脸上的银质面具,只是却被单简一把捏住。 “疼,疼,松开我,松开我。 本郡王可是父皇的亲封的郡王。” 单简冷笑,甩开十一皇子的手。 曹景杰跑向了荣妃身边,企图让母亲安慰他并给他出头。 荣妃自然将十一皇子维护起来。 “三王爷恕罪,杰儿还小不懂事,他只是太崇拜你了太好奇了。 杰儿快和你三哥道歉,你不是最先看三哥吗?快给你三哥见礼!” 可是被宠坏的十一皇子却耿着脖子道: “我才不要道歉,我就是想看看那张烧伤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都说三哥的脸宛如修罗鬼魅。 我要看,我要看三哥的脸,我就要看……” 撒泼打滚。 被宠坏的坏小孩。 这就是她的儿子? 和乌蛮国杂碎生下的野种? 单简的心见见回冷。 轻轻扫了十一一眼。 那一眼却吓得刚刚还哭嚎的十一浑身一抖,宛如被什么盯上缠上了一般,竟然生生哭了起来。 没意思。 单简挥了挥手,宫人立刻上前恭敬的将他推入了正殿。 “父皇,母……后!” 单简故意在称呼上停顿了一下。 再一次让皇后眼眶泛红。 她看了一眼单简身上的四爪蟒服,这是真的,真的三儿啊。 若身份存疑,那么就穿青龙服,若是真的三儿,就穿亲王该有的蟒服。 皇帝看到这一身衣衫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欣慰不已。 就连神色也变得松动了。 “三儿穿着亲王服饰更显挺拔从容。 只是三儿大病初愈还得好好调理。 过几日,朕亲自为三儿举行宴会,庆贺我乌蛮国的战神浴火重生,再次归来! 他日必定要踏平魏国,扬我国威,一统江山!” 乌蛮国帝王豪气万丈。 苏禾好奇的看向单简。 单简却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豪气干云的配合乌蛮国帝王喊起了口号。 看来,他这关过了? 就在两“父子”畅想未来的时候,凄厉的哭嚎声从殿外传来。 皇帝面露不快: “何人喧哗?” “回陛下的话,是荣妃娘娘和安郡王!” “杰儿?去将荣妃和杰儿带上来。” 很快,荣妃就和胖墩墩哭哭啼啼的十一皇子走了近来。 一近来,十一皇子就跑向皇帝面前告状: “父皇,三哥吓我,他吓唬我,我要看三哥的脸,可三哥却吓我,父皇你要给我做主啊!” 皇帝眉头微蹙,看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十一皇子魏杰,胖乎乎的小身子一抽一抽,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若是平日,皇帝早已心疼地将爱子揽入怀中温言安抚,但此刻,他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垂首不语却脊背挺直的单简,心中那杆天平,第一次在涉及十一皇子的事情上产生了微妙的倾斜。 “杰儿,不可胡闹。”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好好说话,你三哥如何吓你了?” 十一皇子从未被父皇如此冷淡对待过,愣了一下,哭嚎得更大声了: “他……他的脸好可怕!像鬼一样!我只是想看看三哥长什么样,他就……就用那双吓人的眼睛瞪着我!呜呜呜……父皇,我怕!” 荣妃此时也盈盈拜倒,眼圈微红,我见犹怜:“陛下,杰儿年纪小,不懂事,许是三殿下久经沙场,煞气重了些,不经意间惊到了杰儿,是臣妾管教无方,请陛下恕罪。” 她这话看似请罪,实则坐实了单简“吓唬”幼弟的罪名,并将原因引向单简那不堪的容貌和所谓的“煞气”。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单简身上。 单简心中冷笑,这母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皇帝的目光在单简那张布满伤痕、仅露出的双眼中透着平静与坦然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依旧哭闹不休、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十一皇子,心中顿时清明。 老三刚立下赫赫战功,重伤未愈,更是如今他最需要倚重的儿子,他绝不可能让这等小儿啼哭之事牵扯惊扰到他! 想到此处,皇帝脸色一沉,对十一皇子喝道: “杰儿!住口!你三哥是为国征战受伤,是我魏国的英雄!你身为皇子,不知敬重兄长,体恤功臣,反而任性胡闹,成何体统!”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不仅震住了十一皇子,也让荣妃脸色骤变,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这是陛下第一次对杰儿发如此大的火! 而一直隐忍的皇后却一脸痛快的表情。 还得是她的三儿。 只要她的三儿醒了,这些牛鬼蛇神这些贱人都得往后退! “陛下……” 荣妃还想说什么。 皇帝却不容置疑地打断: “来人,带安郡王回去,禁足一月,好好反省!再让朕听到他对兄长不敬,定不轻饶!” 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请哭傻了的十一皇子离开。 十一皇子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吓得连哭都忘了,被内侍半哄半拉地带了下去。 荣妃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惊涛骇浪。 陛下竟然为了这个刚刚苏醒过来的老三,如此重罚她的小霸王杰儿!这绝非好兆头!这意味着在陛下心中,老三的分量,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皇帝处理完十一皇子,目光转向荣妃,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 “荣妃,你平日对杰儿太过溺爱,以致他如此不知轻重。 日后需严加管教,莫要忘了身为妃嫔和母亲的职责。” “臣妾……遵旨。” 荣妃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惧与狠戾。 她知道,皇帝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在场的皇后和单简听的。 这是在明确表态,维护三皇子。 一场风波,看似以单简的“胜利”和十一皇子的受罚告终。 但暗流,却更加汹涌。 荣妃失魂落魄(至少表面如此)地告退离去。在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如淬毒的冰棱,狠狠剐过轮椅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必须除掉他!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她的野心从未变过! 帝王心术,权衡利弊,在军功赫赫的成年皇子和一个被宠坏的幼子之间,陛下已经开始倾斜了。 而且,最要紧的是她是魏国细作。 这个秘密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她本是魏国安插在敌国皇帝身边最锋利的一颗棋子,任务是窃取情报,搅动风云。 可这些年,皇帝的宠爱,杰儿的降生,让她渐渐沉溺于这虚假的温情,甚至生出了就此安稳度日的妄想。 特别是四年前,魏国太皇太后去世后,她甚至没有再传递任何消息回去! 可是这一次,魏国派出的使者竟然是……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想到单简,她的心软了一下。 可想到杰儿,那颗心又变得坚硬无比。 三皇子,能力卓绝,军功显赫,如今虽残,却在皇帝心中分量极重。 他若站稳脚跟,必将成为魏国的心腹大患!更成为单简的劲敌! 而自己这个身份尴尬、甚至可能因一念之差而暴露的细作,又将何去何从?若被他察觉什么,自己和杰儿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矛盾在她心中激烈交锋。 作为母亲,她想保护儿子; 作为细作,她必须完成任务自保,甚至……或许可以利用此事,向魏国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杰儿未来的某种保障? 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在她脑中成型——借刀杀人,除掉曹景云,既能铲除对杰儿的威胁,又能向母国交代,一箭双雕! 这一刻,荣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细作的冷酷和决绝。 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曹景云,必须成为这条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也是……祭品。 除掉曹景云也是对单简的交代。 她是如此想的! 没错,就当对他的补偿和交代! 一定一定要除掉曹景云! 偏殿内,单简感受到那离去背影中传来的浓烈杀意,心中凛然。 他知道,与这位酷似生母的宠妃之间,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皇宫的残酷,远比战场更加凶险。 而他,必须在这龙潭虎穴中,活下去,并查清母亲与荣妃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风暴,已然来临。 出宫的路上,单简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苏禾都觉得他是不是刚才并没有化解危机了。 思索再三,在马车中问道: “今日在宫中他们还查了你何处?还是说除了耳背和胸口位置还有什么地方有胎记?” 单简本来心情不好的神情却因为她的这句话突然变的松快,她原来没见过曹景云的身体。 不然她必然会发现,他藏在私密处的胎记。 而他却是在当年机缘巧合之下见过,因为位置特殊记忆犹新,关键还和他那个地方的胎记很像,就这么巧合!故此这一回早就有所准备。 “那你可还记得我何处有胎记?” 她怎么可能记得?几年时间了。 再说了,他们才同房几次,这厮和自己每次交合哪一次不是带着目的? 真正属于他们两人的欢好从未有过! 记得?记得个毛线! 但被他这么故意询问,苏禾倒是猜到了一点: “这么巧?是在私密之处?” 她记得? 她竟然记得他的身上有胎记。 她对自己的情义看来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不是一般的深厚! 单简突然就很高兴。 面对苏禾的时候眼神里更带着一丝宠溺: “无意间看到过。 毕竟当年烧毁他的那场大火是我亲自点的。 不亲眼看到他被烧成这个德行,我如何会离开? 只是可惜,他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成,居然还能活下来 。” 果然是他干的。 和历史出奇的契合。 苏禾看了他一眼,突然心里有些怪怪的。 那么历史上她惨死在乌蛮,这一生是否还会在乌蛮国客死他乡呢? “我曾答应过南安王妃,有朝一日,一定要让慈安公主的遗骸正大光明的返回故土。 并且我要让史书浓墨重笔,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位和亲公主的功劳。 所以,我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但我的目标和目的从来都明确非常。 我要乌蛮国! 我要乌蛮国! 我要成为这里的王,当之无愧的王!”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放着光。 本想过要好好聊聊的单简就这么突如其来的知道了苏禾的目标和目的。 狂妄!张扬!却又那样的光彩夺目。 若是之前,单简或许会说小妮子天真。 可这些年,靠着她传递回来的陆陆续续的那些消息。 单简知道,她绝非无的放矢。 她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胆色! 但。 这一路太艰难。 他需得再问清楚! “除了你以外,滞留在乌蛮国的细作还有多少?” 苏禾松了一口气。 还好单简不算糊涂,没有和她聊什么风花雪月而是直奔此事! “据我所知,还有至少三人。 其中一人在二皇子府上。 第二人在兵部尚书府上。 这第三人你今日已经见过。” 单简一惊: “荣妃?” 他可真敏锐,苏禾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位宠冠后宫的荣妃,不过……她似乎已经叛变。 或者说,宠妃当的太投入,已经忘记了本分。 你也看到了,她还顺利生下了皇子并且封为了郡王。 我们的人数次和她联络,她都置若罔闻。 听说太皇太后去世后,她就不再传递任何消息回去。 所以,她应当是太皇太后安排的细作。” 分毫不差! 苏禾这些年的确没有白废。 但关于荣妃的身份,单简却突然难以启齿。 他试想过无数次相逢的画面。 必定不是今日这般。 而且是不是他娘他还不清楚。 但…… 八成,是的! “这些为了大魏国付出了终\身的女子,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返回故土是能安享晚年的,可不是被故土那些酸臭抨击的。 他们应当是被爱戴的,被尊重的。 没有他们,就没有魏国的和平和安稳。 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单简更懂了她为何如此有野心了。 “你也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如此回去,是吗?” 马车轻晃。 苏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漠。 回去…… “一日没找到孩子,我绝不返回京城!” 第一百八十四章 野兽的世界,王,不分男女 她的话震的他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马车到达,在下人伺候下他才醒过神来。 那个被他刻意埋藏在心里的孩子,原来在苏禾心里从来没有被刻意埋藏过。 他们一直都在,在她心尖最重要的位置! 他突然特别的愧疚。 他对不起这样的苏禾。 更对不起那两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王妃。 推我去花园走走吧!” 矫情。 就知道他一贯如此。 但身后的宫人还在。 戏就得演下去。 推着他慢慢走向花园。 别院占地广,花园也宽阔舒适百花齐放。 还没靠近就看到了那道斑斓花影。 真不像一头豹子。 瞧瞧,竟然在头上还戴上了花环。 “这般丑戴上花环更丑了!” 他的嘴可真毒。 明成跑过来时刚好听到这话。 “这可是小桃亲手编的,王爷您不懂女孩子的心。” 结果听到小桃回来了,苏禾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小桃何时回来的?” “你们进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一次她还带回来好些好东西。 一会儿您去看看。” 好东西? 看来这一次小桃出行收获颇丰啊! 不过现在要和单简谈谈。 “你看着好两个孩子,天儿转凉了,身上若是出了汗记得给他们换一身衣服。” 明成听到长姐碎碎念倒是有些稀罕。 长姐对两个孩子还真是用心了。 “今日多亏了花花,否则你就得被那头恶犬给咬死了!”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护短。 “所以,它那样的霸气,应该戴的是王冠!” “它是女孩子!” “野兽的世界,王,不分男女!” 苏禾因为这句话突然笑了。 “你说的没错。 野兽的世界,王,不分男女。 所以,有一日我也会在这一群的野兽中独领风骚!” 单简突然转身,一种甚至有些扭曲的姿势面对着她。 苏禾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动作。 有些惊讶,却又倔强的看着他。 不容一丝退让的看着他。 对,这就是她的野心。 毫无保留的野心! 怕了? 那就赶紧回去当你的摄政王! 苏禾有些失望。 可却并不多,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所以。 此刻她倔强的站在那里任由单简打量。 而单简在看到她那副样子后,突然一笑: “嗯,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所有野兽的王!一定会!” 他竟然配合她? 他不怕? 也不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 “能看到这样的你。 是我的幸运。 幸好,我们都没有放弃。 去吧。 放心去飞。 我会为你尽我所能,保驾护航! 你扬帆,我掌舵。 你乞讨,我递碗。 只要你想做,我都会全力以赴! 曹景云手中的兵权我会想法子拿到手中。 我知道,你一直没动就是因为兵权一直没有收拢。 如今有我在,我会加快速度!” 这个男人突然的话,让苏禾差点就要崩盘了。 他可真会拿捏人心。 他也真是聪明,知道她要什么! “不止!” “什么?” “不止兵权。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那会比兵权更重要!” 能比兵权更重要的,会是什么? 第一次,单简没有看懂这个女人。 “是什么?” 苏禾神秘一笑: “秘密!” 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比这花园的花还要好看。 可单简却有些看不懂她。 但,只要她好就行。 能找到她并且再次和她重逢,他已经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顾了。 “好,那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又走了几步。 却意外看到几个王府后院的女人。 他们一直在等待曹景云的接见。 奈何除了王妃,王爷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王爷,您真的大好了,妾身等的你好辛苦啊!” 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七八个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跑来跪在他们两人面前。 还未靠近,那呛鼻的脂粉气让单简喷嚏连连。 苏禾身上从来就没有这些气味。 她身上有的是淡淡的草药香。 靠的越近,气味儿越清晰。 “想来诸位妹妹必然很想见见王爷。 妾身就不打扰王爷了。 王爷您和妹妹们好好聚聚吧!” 本来还有些怪王妃霸占王爷不放的诸多妾氏,此刻全都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而苏禾从头到尾就没再看单简一眼,真将他丢在了花园自己跑了。 废话,自己要来,又没人逼他,活该。 百花齐放才是宫里那人想要看到的。 她可没作死到在人家眼皮底下做幺蛾子。 没看那些宫人早就将这些全部记在心里了吗? 见到小桃的时候,小桃激动的上前: “小姐,有霍三的下落了!” 该死,明成竟然不早点来报。 “在哪里?他们在哪里?明成,你为什么要耽搁不快点通知我!” 明成那个郁闷。 还好小桃立刻解释: “不关明成的事儿,小姐,是有消息,但我亲自去却没看到霍三。” “仔细说来!” “西南边境山匪窝。 被剿了一个又一个。 我拿了画像,也询问了特征,确定是霍三干的。” 苏禾听到极为诧异: “他为什么要去剿匪?确定?” “嗯,确定。 那些山匪说,他不拿钱也不拿物资,就是单纯的要干掉他们的巢穴,也不伤他们的人,每次把他们打的举白旗投降后就收手。 而且他会夜袭和偷袭,总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样子……反正连那些山匪都觉得奇怪。 可偏偏他武功高强,所以那些匪徒给他取了个外号,疯爷!” 疯爷? 这可真是…… 可这做法怎么听怎么古怪。 霍三为何这么做呢? “那些山匪说,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半个月必会有一次偷袭。 这次,我已经留下了线索。 只要三儿去,就会让他们通知霍三我们在找他。 第一百八十五章 霍三找来了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王爷,您真是好手段啊。” 苏禾话音落下,眼尾轻挑,带着三分揶揄七分戏谑,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过人心尖。 单简闻言,简直哭笑不得。想起那群莺莺燕燕的聒噪,他至今仍觉头痛。 可目光落在苏禾身上时,心头又不自觉一软——她再怎么变,骨子里那份纯良却丝毫未改。 她从不屑为难女人,她的锋芒,向来只对准男人。 “我已吩咐下去,给后院每位女眷都备了一套时兴头面,外加布料胭脂水粉。” 他放缓声音,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 “既然你将她们留下,想必另有安排,所以……” “所以,”苏禾接过话,语气公事公办,“待王爷伤愈,便该依次召她们侍寝了。毕竟,那么多双眼睛在宫里看着,戏总得做全套。” 单简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满,直直看向她。 苏禾却仿若未见,径自说下去,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至于届时是王爷亲自上阵,还是……寻个替身,全凭王爷自行定夺。” 这丫头,真是知道怎么往他心窝里戳。单简气极反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你这张小嘴,当真伶牙俐齿。既然如此,不如暂且歇歇,别说了。” 苏禾撇了撇嘴,却没继续纠缠。 她神色一正,道出真正要事: “明日一早,我会动身前往边境。 徐家那边,必须亲自去安抚。”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单简一怔。 徐家?是那个被处死的侧妃的家族?他一时未语。 苏禾见他沉默,误以为是阻拦,眉眼瞬间凝起霜色,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商量?” 这戒备的姿态让单简心头微刺。他立刻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放得轻缓却坚定: “不曾这样想。” “没有最好。”苏禾神色稍霁,语气却依旧疏离,“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 单简明白,她去意已决。 他并非想拦,只是希望她能稍稍依靠他一些——这些本该由他承担的事,她却总是冲在前面,那般熟稔,仿佛已独自面对过千百回。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依旧无法插手。 “王爷既已苏醒,我作为王妃,理当出城入寺还愿。” 苏禾已然恢复了平静,交代得清晰利落: “明日便启程。王爷重伤初愈,还请好生休养。” 又是这般公事公办的口吻。单简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抹纤细却挺得笔直的影子,在他心底烙了一下。 他轻轻吸了口气,暗自思忖: 是了,空口无凭。 他得做些什么,让她看见才行。 苏禾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次日天光未亮,王府侧门已备好车驾,她一身素净装扮,以“王妃代王爷赴寺庙还愿,祈求日后安康”为由,带着一队精干护卫,悄然离开了京城。 她心中挂念边境的霍三,却不知,她苦苦寻觅的人,此刻正将目光投向了这座守卫森严的王府。 几乎就在苏禾的车驾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同时,一道矫健如豹的身影,利用拂晓前最深的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王府后院的高墙之下。 正是霍三。 之前没在林子外头发现花花的踪迹,他还以为花花和孩子不在此处。 结果他们在外头找寻一圈都无果后再次返回竟然在林子里发现了花花彰显气味的豹子屎! 养了几年了,花花拉屎又臭又多,极具标志性。 它所拉屎的地方方圆十里绝不会有旁的野兽。 这也是它习惯性标记的方式。 “我的乖乖,之前怎么没看到?” “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它还没来?” “你不是不知道,花花吃猎物从来都只吃肉不吃头。 可我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骸骨。 奇了,咋的?它不吃不喝啊?” 霍三的疑惑霍一自然也感受其中。 他想的更多。 或许…… “有没有可能有人给花花准备吃的? 你是知道的,花花其实挺喜欢吃熟食的,有时候婶儿给它留些熟肉啥的它都要吃的。” 这…… “你的意思是,王府给它包伙食了?凭啥?而且那些人不怕豹子?咋可能?” 是不可能。 所以,还是要一探究竟才行。 “今日那位三王妃带着人出城还愿,那个三王爷重病初愈还没好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这个时候咱们混进去更好!” 这…… 有道理。 “那咱们就进府看看!” 王府内,苏禾虽走,但暗中的布置并未松懈。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有人胆大包天,且对王府内部如此熟悉,竟敢在此时直闯核心。 霍三如一片落叶般翻过高墙,落地无声。 他动作迅捷,眼神锐利,他们虽然不知道在哪里寻找孩子,但进入主院绝对不会有错。 本来正在休憩的金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它不再慵懒地趴伏,而是起身在屋中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力量的呜咽声。 还在梦中的大豹和小豹被花花的动静吵醒。 花花从来都很安静。 如此…… “是舅舅来了吗?” 大豹立刻摇醒小豹,两人睡眼惺忪的爬上了花花的后背,打开了房门,就这么骑着它走了出去。 花花靠着嗅觉直接向着霍一和霍三的位置走去。 而刚刚跳进主院,准备前往书房一探究竟的霍三只听到霍一惊呼: “看,孩子!” 差一点。 万一在乌蛮国狗贼的书房发现点什么呢?还说当一回梁上君子做点好事。 如今瞧着……罢了。 孩子要紧。 “狗日的,你还真被王府的包养了?瞧你都胖了一圈了。 还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跑这里做什么?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两个孩子讪笑。 顺利从金花背上下来爬上了霍一和霍三的后背。 找到孩子就好。 如此心头大石才算落定。 结果看到孩子从自己身上下来爬上了霍三和霍一的背,身上没有束缚了,对于刚刚骂了自己的霍三,花花必须是要报复的。 它不懂旁的,只晓得扑上霍三用大舌头舔他。 因为每次这么舔霍三,霍三就会嫌弃的尖叫。 然后大喊: “口水口水臭死了!” 这次同样也不例外。 结果,他这一嗓子嚎的,霍一想阻止都来不及。 侍卫来了。 “快走!” 金花还有些不乐意。 这些日子不用捕猎吃现成的还是挺不错的。 小日子很悠哉呢。 它嗷呜了一下。 “不想走?” “你这个狗东西,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啊。 你连狗都不如,你都嫌弃咱们家了是吧? 行,不走就不走。 我们走!” 霍一和霍二背着孩子就跑了。 你们跑就算了还把它的崽带走?那可不行,那金花必须追去啊。 这就导致在侍卫眼中看到两个歹人背着两位公子跑了,而金花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这还了得? 立刻上报。 所以,当单简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头都炸开了。 苏禾前脚刚走,后脚孩子就被歹人掳走了? 还是两个武林高手,轻功了得,就连猎豹都没追上? 单简反应极快,立刻说道: “立刻追捕两位公子踪迹。” 他眼神锐利,再次说道: “传出消息,有歹人入府刺杀本王,本王重伤,两位公子也被掳。”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将计就计 管家早就是单简的人了。 如今听到王爷这么安排,管家也有些吃惊,三王爷刚醒就被追杀,这代表什么?代表有人不想三王爷活下来,三王爷可是功臣,功臣不被允许或者那还了得? 皇帝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还是一个“大”交代。 别忘记了。 那两位公子也被掳走了。 所以,三王爷这一次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一不小心,甚至有可能再进一步呢。 若非面容毁掉…… 其实也不是不可操作。 就看这位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了。 管家心思百转。 但还是马不停蹄的前去上报王府遭遇。 至于单简要做什么。 自然是在苏禾回来之前,让她的路更顺一点。 毕竟光是让乌蛮国朝廷查清楚到底是谁对三王爷动手就是最麻烦的大事! 另一边,苏禾已风尘仆仆抵达边境。 “确定是这座山?”她勒马问道。 身旁的侍卫面露难色: “回主子,不止这一座,边境附近大小山寨,苏老大几乎都’光顾’过,我们……实在无法确定他具体在哪一处落脚。” 苏禾蹙起秀眉: “这附近像这样的山寨,还有多少?” “禀王妃,尚有二十八座之多。” “二十八座?”苏禾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是近年来锐减后的数目了,巅峰时期曾有四十多个山寨盘踞在此。 说起来,苏老大……在此地名头极响,解散的十几个寨子,多半与他有关。”侍卫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钦佩。 苏禾闻言,真是哭笑不得。 这的确是霍三能做得出的事儿,可做出些惊世骇俗之事,这般折腾,将边境匪寨搅得天翻地覆,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接连几日,苏禾带人明察暗访,几乎踏遍了附近山峦,却始终未见霍三踪影,仿佛此人已人间蒸发。 而与此同时,边境另一大势力——邱家,因侧妃之死及后续风波,已明显按捺不住,开始频频异动,局势一触即发。 苏禾决定不再等待,她准备当夜秘密会见邱家家主,先行稳住这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然而,就在她筹划此次关键会面之时,一匹快马带着王府的加急密信,追到了她的落脚点。 信中所言,如同晴天霹雳——王府遇袭,两位小公子神秘失踪! 巨大的恐慌与愤怒瞬间攫住了苏禾的心脏,但仅仅片刻之后,强烈的理智压倒了情绪。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光芒,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狠毒的计划瞬间成型。 至于孩子,单简还在府中,而且她也留了人在府上,两个孩子一定要找回。 她可以搅动风雨,但绝不能让两个孩子殒命。 现在赶回去已经无补于事。 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先处理好这边再立刻返回! 此刻。 邱家家主万万没想到本该在京郊礼佛的王妃竟然夜探邱府。 不仅如此,一来面对邱家指责其与三王爷谋害侧妃一事,这女人竟然稳如泰山,从容不迫。 这魏国的和亲公主小小的弱女子,竟然面不改色的面对自己的责备。 她到底凭的是什么居然如此淡定? “邱将军说完了?” “王妃,你是什么意思?本将军的确说完了,并且说的很直接。 你们若不给我们邱家一个交代。 那么……”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包裹丢到了邱家家主面前。 邱友军面色难看,不解的看着她: “王妃,你到底要做什么?” “侧妃身边最倚重的奶嬷嬷听说几日前已经回到了府上。 想必已经添油加醋的告诉了邱将军令妹在府上做的一切吧?” 是,奶嬷嬷是回来了。 还说王妃故意带走了孩子,并且还李代桃僵将两位公子换成了她的人。 真的公子下落不明。 此事他正准备明日一早便进京找三王爷和陛下对峙。 现在她还有脸问? “哼,我两个侄儿,王爷的两个唯二男丁,必要王妃给个交代才行。” 苏禾轻笑,示意邱友军打开地上的包裹。 邱友军挥了挥手,心腹管家立刻上前。 “啊……” 大男人竟然被吓的尖叫出声! “这……这……” 邱友军也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脸惊恐,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 “你……你……王妃你欺人太甚,竟然将这死人头带到我邱家,你……你要做什么?” 好歹也是军旅之人。 这么害怕可不像他的风格。 “邱将军要不要看仔细些。 这位可是你邱家的人。” 这个疯女人。 杀了他邱家人还如此明目张胆? 她疯了不成? 苏禾也懒得和他废话,立刻道: “让那位奶嬷嬷出来对峙吧。 两位公子到底在哪里,她心知肚明。 这车夫可是她的姘头,让奶嬷嬷亲口告诉你,他们对两位公子到底做了什么!” 苏禾说完,指了指书房里的那道屏风。 邱友军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不蠢,他的任何决定都关乎着整个邱家。 所以很快让人带来了奶嬷嬷。 苏禾退到了屏风后。 邱友军面色沉重,一言不发,只将地上的头颅指给奶嬷嬷看。 “说,到底你和慧慧干了什么好事。 若是敢有半句隐瞒,你的儿孙就是这个下场!” 奶嬷嬷吓的差点失禁。 隐瞒什么?唯有公子的事儿。 奶嬷嬷知道在劫难逃。 立刻跪下磕头求饶: “将军,将军饶命啊,那是意外,那真是意外。 马车翻下了山,老奴和小姐都没事可偏偏两位公子却当场毙命……那两个农家小子就那么巧出现也是双胞胎……不过小姐聪慧,将屎盆子扣到了王妃头上,故意让人以为是王妃害死了两位公子后又找了两个假货! 将军,您饶命啊。 一切都是小姐的吩咐,老奴……老奴不敢不从啊!” 反正小姐死了,此事死无对证。 她一定要保全自己,保全全家。 奶嬷嬷想的好,却不知道邱友军已是如临大敌。 若王妃没在书房还好,可她在,想来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这回麻烦了。 邱友军已经面露杀意。 看向奶嬷嬷的目光已是冰冷至极。 他挥了挥手,只一个动作管家便知道奶嬷嬷全家一个不留。 很快人被拖走。 苏禾慢悠悠走了出来。 邱友军已经知道,这事儿他们邱家要吃哑巴亏了,不,已经对不住王爷了。 所以…… “王妃,你要什么?” 邱友军倒是有魄力。 可这还不够。 苏禾轻喝了一口茶水,最后嫌弃的将茶盏放在一旁。 “今日午后,本王妃收到一则消息。 王爷遇袭,府上两位公子被掳走。 邱将军。 你说,陛下若是以为,邱家照顾不当害死了两位王府公子,可又怕被陛下和王爷责罚,故此铤而走险,不仅装作匪徒刺杀三王爷更安排人掳走假货从而将其杀害。 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只让人以为王府公子死于贼子之手。 邱家……当何去何从啊?” 全族歼灭,还有何出路? 这下完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女人凭什么? 几乎是瞬间,邱友军的眼底已凝起一层寒霜般的杀意。 杀了她? 是不是只要这女人一死,所有隐患便能彻底扼杀于无形? 可他眼中的厉色才刚浮起,便听见苏禾一声极轻的笑,像一片雪花落在剑刃上。 紧接着,窗外骤然亮起几簇光点,倏忽闪烁,映得书房忽明忽暗。 邱友军的心腹疾步推窗查看,声音微紧:“老爷,是烟花!” 烟花如此清晰明亮,必是在邱府近处所放。 可邱家是什么门第?谁敢在此造次? 除非……是她? 邱友军猛地抬眼,苏禾却仍从容地坐在那儿,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她缓缓起身,从苏明成手中接过一件素色披风,动作慢条斯理,宛若在自家院中闲步。 而她开口的语调,更是轻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 “半柱香内,若我未能安然走出邱府——邱将军,不妨让全族人都把脖子洗干净罢。” 邱友军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真是她! 这女子怎会有如此手段?又怎敢在敌国权贵的府邸里,布下这等杀局? 王爷可知她所做的一切?她终究是魏国人啊! “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声音发涩,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句。 苏禾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如霜,唇边却仍凝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 “三王爷要什么,本王妃便要什么。” 邱友军心头剧震——边防布阵图! 当初三王爷遇险之前,他本欲呈上此图以示忠诚。 可局势突变,图未交出,反成了邱家立足朝堂的筹码,更引来几位皇子的拉拢。 得布阵图者,掌半壁兵权。 他们邱家素以“忠于三王爷”自居,可若王爷再不醒,他们早已准备另投明主。 偏偏就在与大皇子即将达成密约之际——三王爷醒了。 不仅醒了,还第一道令便是斩侧妃、派王妃亲临。 而这王妃,竟是魏女。 一切已不言自明: 王爷清楚他们背后的动作,也容不下这摇摆的忠心。 邱家已无路可退。 “明晚此时,若我还见不到我要的东西,”苏禾已走到门边,侧首投来最后一眼,语气依旧轻缓,却字字如刀: “邱将军便与令妹……在黄泉路上团圆罢。” 她转身离去,衣袂拂过门槛,无声无息。 从头至尾,不见半分慌乱,仿佛整个邱府不过是她指尖一盘棋。 邱友军颓然坐倒,冷汗透衣。 这一次,邱家是真的……没有选择了。 走出邱家,苏禾看着还未散去的漫天烟火驻足。 “想看吗?我让他们给你放?这烟花还是挺好看的。” 苏禾笑了笑,摇了摇头: “待孩子找到,我请全国百姓看这场盛会!” 明成心头一紧,可立刻又笑了。 已经有了霍三的踪迹,或许距离找到孩子真的不远了。 可苏禾不知道,一门心思的想要在各大山寨找到霍三的他们,这会儿已经回到了老泉村。 但却没有停留,而是立刻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爷爷,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看到狗子和蛋蛋他们了?” 大豹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刘罗锅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躺在舒适的马车里,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道: “嗯,人生在世有悲欢也有离别。 今日爷爷就教你们何为离别!” 马车里教学开始,车外霍三则不满的看着霍一: “这也走的太匆忙了,我地里的粮食眼看就要收成了,就不能再等等啊?” 霍一叹息道: “你何时如此在意这些了? 你这般洒脱的人不是不知道此次危机。 那些人必定会找到村里,我们既然无意间卷入王府的争斗,也担心被人发现身份,还不如直接走掉。 如此对谁都好。 霍三知道霍一说的都是真的。 可就是因为是真的所以他才会觉得很不舒服,毕竟在那里住了几年了。 “那咱们现在去哪里?一直也没有祖宗的踪迹,我这心里……哎!” 霍一也有些不知所措。 但…… “我想着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要么我们索性回京城吧。 将军来了这里,那么盯上他的人自然也会转移注意力。 而且几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根本不会有人认识他们。 我们索性回京城,继续在僻静村庄等消息。 你说呢?” 这…… 也不是不行。 那就回京城。 或许,祖宗也和他们想的一样呢。 可霍三不知道的是,他的祖宗可没和他想的一样,甚至正在全国各地派人寻找。 这些年,小桃已经独当一面,接过了苏禾肩上的重担,她负责江南一代甚至其它地方的商贸,在钱财上源源不断的提供给苏禾他们。 当然,经商是其一最要紧的还是全国各地寻找霍三他们的踪迹。 只是所有人都不会料到。 他们再次返回了京城! 别院。 邱友军捧着紫檀木盒子面露迟疑。 苏禾看了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卡在最后一刻。 看来邱友军天人交战,终究是输给了现实! “等等!这图,关系重大,非同小可,王妃……终究是魏国人。”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昭然若揭——他无法完全信任苏禾的魏国身份,担心这关乎国本的边防图,经由她手,会横生枝节,甚至危及社稷。 这既是他真实的担忧,或许,也是他试图挽回最后一丝主动权的试探。 苏禾听到这话也不恼,静等他接下来的操作,果然就听到他继续说道: “邱某可以交出此图,以示对王爷的忠心不二。但有一个条件——必须面呈王爷亲启!唯有亲眼见到王爷,确认王爷安好,邱某方能安心将此图交出。否则,邱某宁愿承担一切后果,也绝不敢将此等国器轻付他人!” 这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他将了对王爷的“忠心”抬出来,堵住了苏禾以权势强压的可能,将难题抛了回去。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邱友军在赌,赌苏禾无法立刻让“昏迷”或“需要静养”的王爷现身,赌这其中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禾终于缓缓转过身,夜色勾勒出她清冷的身影。 她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寒的弧度: “邱将军,是在用性命……威胁本王妃?” 邱友军在苏禾威压下冷汗直冒。 但他强顶住压力半步不退!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时刻,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自庭院深处的阴影中冷冷传来: “邱友军,你……要见本王?”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邱友军耳畔! 他浑身剧震,猛地扭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廊柱的阴影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出。 来人身着墨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面色虽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直刺人心!不是三王爷,又是谁?!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迎着光,来了! 王爷竟然真的来了!而且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府邸之内! 单简的步伐不算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邱友军的心尖上。 只见他走到苏禾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苏禾微凉的手指,动作亲昵而充满回护之意。 他看向邱友军,目光冰冷如刀: “本王的王妃,代表的就是本王,她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你,有异议?” “王……王爷!” 邱友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之前的强硬和侥幸在绝对的王权与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王爷不仅醒了,而且显然与王妃同心同德!他所有的试探和借口,都成了可笑至极的忤逆! “微臣……微臣不敢!微臣罪该万死!” 邱友军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单简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落在那紫檀木匣上:“图。” 只是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邱友军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前,双手将木匣高高举过头顶,呈到单简面前: “边防布阵图在此……请……请王爷过目!微臣……微臣……” 单简并未亲手去接,而是瞥了苏禾一眼。 苏禾会意,上前一步,素手轻轻取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份至关重要的绢帛,然后对单简微微颔首。 图,是真的。 单简这才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邱友军,语气森然: “邱友军,你的忠心,本王……看到了。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握着苏禾的手,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邱友军瘫跪在原地,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 直到王爷和王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敢微微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王爷亲自现身,与王妃配合无间,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邱家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被彻底攥在了那双并肩而立的身影手中。 罢了,左右摇摆的下场,这就是左右摇摆的下场! 夜色如墨,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厢内,苏禾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成功的喜悦如暖流般在心底漾开,但这份欣喜之上,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疑虑。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单简身上。 他来得太巧,太及时,仿佛早已洞悉邱府内的一切。 这绝非偶然。 “王爷!” 苏禾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单简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睿智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她,平静无波:“怎么了?” “今夜,你为何会突然前来?你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苏禾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还是说,你在我身边放了细作?一直监视着我?”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但苏禾心底却隐隐觉得,并非如此,毕竟她的人,她信任他们! 单简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袍的边缘,这是一个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苏禾还记得。 几年过去,他沉稳了许多,但某些习惯依旧未变。 “邱友军此人,狡诈多疑,又手握重兵。 王妃虽筹谋周全,但孤身入虎穴,终究……风险难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听闻王妃独自前往邱府,放心不下,以防万一。” 他还真是了解邱友军啊。 看来单简这个摄政王的目光也早就盯上了他。 “所以,你也想要边防布阵图?” 这一次单简没有避开,直面她锐利的目光: “是! 不过,既然目标一致,谁拿到的作用最大,自然给谁!” 这个男人在王府做的一切她已经知道。 对外宣称自己被暗杀重伤,孩子被掳走,这一系列都是为了来到边境拿到这东西。 谁的作用大就给谁。 他的意思,如今她拿到的作用更大? “边境图安将军,是我的人!” 单简眉峰一挑,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化为一种奇异的共鸣:“巧了,他是我过命的兄弟。” 苏禾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那份无数人觊觎、她费尽心力才得到的紫檀木匣,轻轻一推,便丢向了单简。 “想来王爷’重伤’,还需再静养几日。本王妃在寺庙祈福听闻噩耗,自当要迅速回府主持大局。”她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王爷,放心去干,王府有本王妃在!” 单简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接住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心头大震!他明白,这不仅仅是移交一份布阵图,这是苏禾释放出的最强烈的合作信号。 在家国大义面前,她竟没有一丝迟疑,将她筹谋多年、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托付于他。这份信任,重得让他胸腔发热,险些招架不住。 “你……”他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禾打断他,眼神灼灼: “别告诉我,你不敢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说的没错,谁的作用最大,自然给谁。我拿到此物,其目的也是为了平定乌蛮之患。但和你的单家军比起来……”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信你!” “我信你”三个字,如同洪钟巨鼓,重重敲在单简的心上,震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四肢百骸奔涌。 他紧紧握住木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迎上她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许下承诺: “定不负所托!” 马车适时停下,单简深深看了苏禾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感激、敬佩、以及被完全信任后涌起的磅礴决心。他不再多言,转身下车,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单简一走,苏明成忍不住低声道: “主子,他就这么拿走了布阵图,那我们的部署……” 苏禾望向窗外单简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而坚定: “我们的部署虽被打乱,但明成,你比我更清楚,由他统筹,边境之战,一定、一定会少死很多人。” 她收回目光,下令果断: “让我们的人陆续撤离。除了王府必要人员,所有心腹,即刻转入暗处,隐匿待命!” 苏明成闻言,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中迸发出激动难耐的光芒: “主子,您的意思是……这真的是最后时刻了?” 苏禾的唇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却又充满期待的笑意,灯光在她眼中跳跃,亮得惊人: “快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苏禾被抓 苏明成心中还是有所顾虑。 “可大业得成,那功劳算谁的?他会和咱们抢吗?” 苏禾眼里泛着精光和不容忽视的坚定。 “难道明成觉得,你姐姐会糊涂到为了男人连大业都不要的地步? 哼,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若真要和我抢? 我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我身后的你们,也不允许我往后再退半步!” 明成看着双眼坚定野心勃勃的姐姐,他低下头: “是明成看轻了阿姐,阿姐赎罪!” “不怪你。 毕竟……这世上之人对女人多有轻看。 明成,以后你若这么轻看小桃,那你这娶妻之路就更远了!” 明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想到小桃的能干和精明,自己似乎…… “姐,我会努力的,我也不会束缚小桃,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不拦着!” 苏禾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两人的将来要如何走,要看他们自己。 苏禾绝对不插手也绝对不会乱点鸳鸯谱。 单简在前头发力,苏禾得在后面再点一把火。 回京之后第一件事定然是安排人进宫哭诉: “陛下,皇后娘娘,你们可要给三王爷做主啊。 三王爷好不容易醒来,却再遭横祸,不知道是哪个贼子这般看不惯三王爷。 陛下,三王爷出事这就是再打陛下您的脸啊,他们这是不容许我乌蛮国的功臣活着啊!” 皇帝脸色难看。 但三儿刚醒就被暗杀,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必须给一个交代。 朝中闹的沸沸扬扬。 而此刻宫中荣妃一脸沉重,她的人还没出手那三王爷就遭袭。 “到底是谁干的?” “属下不知道。 只晓得如今宫内宫外都在传此事。 娘娘。 其实幸好咱们没有出手。 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荣妃也有些后怕。 她也没想到三王爷会被朝野这么多人关注。 幸好还没动手。 “让我们的人全部撤离,现在谁也不敢和三王爷扯上关系,谁要是敢对他动手谁就是乌蛮国的罪人,容不下英雄的罪人!” 这个罪人她可担当不起。 “让他们全部撤了。” 就在荣妃命令下达后,心腹立刻退出。 可是让心腹没想到的是,他的人竟然全部不见了。 难道是发现不对劲儿自己躲起来了? 对,肯定如此。 那些人还真是反应够快的。 而这边以为人自己躲起来了,另一边。 王府 “嘴巴撬开了?” 苏禾坐在书房等着消息。 明成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都没怎么用刑自己就全部交代了。 荣妃!” 她? 苏禾倒是意外,还以为是二王爷或者大王爷。 没想到是她! 她这个时候对曹景云动手是要做什么? 向魏国表忠心? “她这么多年没有传递任何消息回魏国。 这个时候突然出手很难让我们不多想啊。” 明成好奇的看着她: “您的意思是,她不是为了魏国?那为什么?” 为什么? “为她的儿子扫清障碍,为她的儿子报仇。 毕竟那么受宠的十一皇子在面对三王爷的时候也会被陛下责罚。” 明成皱着眉头: “那这女人的心眼也太小了吧?” 苏禾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就道: “把人给我看牢了。不管她究竟想做什么,身为细作、叛变投敌,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朝中继续施压,务必把这次的事闹大。我要借这次机会,把大王爷和二王爷,一并拖下水!” “是!” 一切皆如苏禾所料,步步推进。 而就在此时,魏国使臣启程离去。 乌蛮国皇帝隐隐察觉此事背后暗流涌动,第一时间下旨,命苏禾与三王爷即刻进宫。 可三王爷再度陷入昏迷,经不起半点颠簸。太医也直言,此时若强行移动,只怕王爷性命难保。 皇帝无奈,只得派出重兵,将三王府围得铁桶一般。 苏禾对此并不意外,她早已料到。 任凭看守再严,她的消息,仍如暗夜流萤,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是时候,让二王爷身边那颗棋子动一动了。” “明白!” 苏禾下令,潜伏在乌蛮国的所有暗桩全面反扑,一时间风声鹤唳。 而乌蛮国皇帝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单简率领大军压境,大战一触即发。 朝中再次闹做一团。 “若三王爷没有被暗杀,凭着他的本事必定能打的魏国节节败退。” “没错,当年函谷关让单简败过一次,三王爷必定会让单简再败一次。” “可我怎么听说当年的事儿另有隐情?” “你不管是否有隐情,至少那一仗全天下都知道是咱们乌蛮国赢了。” 这…… “那现在要派谁领兵出战?” “父王,儿臣愿意领兵!” 率先出列的则是大王爷,接着二王爷也加入了请兵。 不日,圣旨便下。 由二王爷领兵出征。 “主子,那位……想见您一面!” 这个节骨眼上? 烛火在苏禾眼中猛地一跳,映出她眸底深处的寒意。 “见我?”她声音冷峭,“规矩她不懂么?细作之间,永不直面,任务完成,自行撤离便是。” 明成喉结滚动,压低声音: “属下也是这般回绝的,但……但她声称,手中拿到了二王爷的左翼军兵符。” 若真有兵符,那这场战役必会结束的更快。 苏禾指尖蓦地收紧,她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明成: “确认真伪了吗?” “她只展示了拓本,但无论是印记、纹路,与我们在兵部内线描述的秘档特征……完全一致。” 明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却也透着一丝不安: “她说,这兵符太过重要,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确保万无一失,只要您答应见她,兵符立刻奉上,之后,她便永远消失。” 风险巨大,诱惑更是致命。 二王爷出征,府内守卫正是最空虚之时,此刻交易,似乎是天赐良机。 但若是圈套呢。 她从未露面。 若在关键时刻出事…… 她脑海中飞速权衡,可这诱惑太大她实在无法拒绝! “告诉她,”苏禾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子时三刻,城西废祠。 只许她一人前来。 若见第二人,格杀勿论。” “是!”明成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子夜,月黑风高。废祠断壁残垣,野草荒芜。苏禾一身夜行衣,隐在廊柱之后,四周是她布下的精锐暗卫,无声地掌控着一切。她计算着每一步,自信即便有诈,也能全身而退。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纤细的身影如期而至,手中紧握着一块暗金色铁块。 “主子。” 那女子低声呼唤,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释然。 苏禾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如炬,锁定在那兵符上:“东西?” 女子上前一步,双手奉上。 就在苏禾指尖即将触到兵符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女子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诡异的决绝与疯狂,她非但没有递上兵符,反而将其狠狠摔在地上,同时尖声高呼: “奸细昭和公主在此!兵符是假的!快动手!” 话音未落,废祠四周火光骤亮!无数禁军甲士如潮水般涌出,弓弩齐发,射出的箭雨瞬间将苏禾围困其中,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不过片刻,她便被死死押住,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很快,三王妃,来自魏国的昭和公主被抓! 第一百九十章 斩杀阵前 边境,烽火连天。 单简刚指挥前锋营撕开敌军一道缺口,浑身浴血还未擦净,贴身暗卫便踉跄扑来,在他耳边急促低语。 “主子……乌蛮国都急报!三……昭和公主她……失手被擒,已押入天牢!” “什么?!” 单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苏禾,在暗处运筹帷幄掌控全局最关键的人怎么会……? 一瞬间,担忧、愤怒、失控的情绪如狂潮般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下意识就要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回去营救! 但,他终究是单简。 他身后数十万大军绝不能群龙无首。 如今箭已出鞘无法回头。 电光石火间,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救?如何救?那是乌蛮国都,重兵把守的天牢! 唯一的生机,在于速度! 必须在乌蛮皇帝彻底清算、从苏禾口中撬出更多东西之前,兵临城下! 用绝对的压力,逼他们不敢动她! 单简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向乌蛮国都的方向,声音嘶哑却传遍三军: “传令!放弃休整,全军突击!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乌蛮国都的城墙!” 进攻的号角变得凄厉而急促,魏国军队如同受伤的猛兽,发起了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 与此同时,乌蛮国都,三王府。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陛……陛下!不好了!” 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面无人色: “三王爷……三王爷他……在府中薨了!” 皇帝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当御医和心腹大臣战战兢兢地确认,三王爷并非伤重不治,而是被人用极其隐秘的手法毒杀时,整个朝堂陷入了死寂。 皇帝勃然震怒,额角青筋暴起。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的女人——苏禾!不,她的真名是,魏国昭和公主! “好!好一个魏国!好一个昭和公主!” 皇帝的声音如同冰碴,带着彻骨的杀意: “潜伏我国数年,害我皇儿,乱我朝纲!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盛怒之下,一道圣旨传出天牢: 魏国细作昭和,罪大恶极,即日处决!将其缚于阵前,斩首祭旗,以慰三王爷在天之灵,扬我国威! …… “报……主子,有人送来了一个锦盒!” 眼中冒着血丝的单简看着来人递过来的木盒。 心腹接过,确认无毒后打开。 一枚暗沉沉的玄铁兵符,形制古拙,其上铭刻的飞虎纹样,正是乌蛮国左翼大军的象征! 这是……左翼军兵符! 单简心头剧震,瞳孔猛地收缩,左翼军兵符,执掌万军的关键信物,怎会在此刻凭空出现? “何人所送?” 他的声音因极度惊疑而略显沙哑。 回主子,来人轻功极高,掷下此盒便如鬼魅般消失。属下……属下恐是调虎离山,更担心此物关系重大,未敢贸然追击。”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测闯入单简脑海。 能接触到这等核心机密,又能在此刻冒险送来……莫非是她? 那个深陷囹圄,却仍在黑暗中为他铺路的女人?是了,唯有她,才有如此手段和胆魄! 连日来积压的担忧、愤怒与无力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冲荡着他的胸腔。 她并非坐以待毙,她仍在战斗! 这枚兵符,是她用性命换来的筹码,更是她无声的呐喊与托付! 刹那间,单简眼中迷茫尽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攥紧兵符,冰冷的触感直抵心脉,一个清晰而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听着!”他转向心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刻动用所有渠道,将消息传遍天下!要让四海之内,尽人皆知!” “我大魏和亲公主——昭和公主!为成就国家统一大业,忍辱负重,潜伏乌蛮数载,甘受万般屈辱,为我大魏窃取无数关乎国运之机密! 如今身份暴露,乌蛮蛮夷不顾邦交道义,竟欲斩杀我国巾帼英雄!” 单简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悲壮: “昭和公主以身许国,忠义感天动地!我大魏将士,岂能坐视英雄喋血?!传我军令:三军缟素,以此为旗!此战,不为开疆拓土,只为营救我们的公主!全军出击,誓与乌蛮决一死战!不救出昭和,绝不收兵!” 一时间士气高涨,举国上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数得知昭和公主之大义!无数人感念其大义! 边境战场,两军对垒。 乌蛮军队在魏国疯狂的进攻下节节后退,终于退守到最后一道雄关之前。 关隘之上,乌蛮皇帝御驾亲征,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 战鼓擂响,杀气盈野。 就在单简准备发动总攻之时,乌蛮军阵突然从中分开。 几名魁梧的刀斧手,押着一个身着白色囚服、披头散发的女子,走上了阵前临时搭起的高台。 阳光刺眼,虽看不清容颜,可身形与苏禾一般无二,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是苏禾!是他即便身处炼狱也要护其周全的苏禾! 乌蛮皇帝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战场,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单简!看看这是谁!你魏国费尽心机送来的昭和公主,今日,朕便用她的血,祭奠我死去的皇儿,祭我乌蛮战旗!看你还敢不敢再进一步!” 刽子手举起了明晃晃的鬼头刀。 阳光在刀锋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映照着昭和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似乎抬眼,穿越千军万马,望向了魏军阵前那个身影。 单简目眦欲裂,手中长枪嗡鸣。 千钧一发,空气凝固……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从一开始你便算计好了一切 空气在刀锋下凝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鬼头刀即将落下的瞬间,苏禾忽然挺直了脊梁。 那个纤弱的身影在阳光下骤然变得高大,仿佛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 “单将军!” 她的声音清越如磬,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遍四方。 那不是求救,而是诀别。 乌蛮皇帝狞笑: “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不。” 苏禾转头看向乌蛮皇帝,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我不是在求饶。” 她的目光再次越过千军万马,牢牢锁住那个几乎要冲出来的身影。 “单简,记住——”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苏禾生是魏国人,死是魏国魂!”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战场上空: “不要为我妥协!不要为我退让!” 乌蛮皇帝脸色骤变:“快动手!” 刽子手的刀微微一顿。 苏禾却笑了,那笑容在苍白的面容上绽开,美得惊心动魄: “魏国的儿郎们听着——我苏禾今日赴死,心甘情愿!若你们还认我这个公主——” 她的声音撕裂了长空: “就用乌蛮人的血,为我祭奠!用他们的头颅,告慰我在天之灵!” “杀——!” 这一声“杀”字,石破天惊,震得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单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决绝的身影,终于明白了她的选择——她不要他救,她要他赢。 乌蛮皇帝气急败坏:“斩!快斩!” 刽子手上前,眼看鬼刀就要落下,突然一道晴天惊雷震响,只见一道亮光直直打向高台。 接着几道惊雷全都如此。 一时间白烟四起,火光冲天! 接着瓢泼大雨突然而下! 场面突然变得极为诡异。 不知道是谁喊道: “苍天庇佑,护我昭和公主。 魏国士兵们。 杀!” 接着,在乌蛮国士兵还没从变故中惊慌过来的时候,魏国士兵已经气势如虹的冲上了战场! “天佑大魏,天佑昭和!” 声浪排山倒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单简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冲向敌阵,长枪所向,血光飞溅。 他不再是一个将军,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每一枪都带着苏禾的嘱托。 此时,高台之下的密道。 密道内潮湿阴冷,仅凭几支火把照亮前路。 苏禾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方,裙裾拂过石阶,未曾沾染半分慌乱。 身后,明成的声音仍带着未散的激动与震颤,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 “阿姐!方才那一道惊雷,简直是神迹!莫非真是苍天庇佑,降罚乌蛮?” 火光跳跃,映照出苏禾沉静的侧脸。没有祖母留下的那卷手札,她或许也会将此归功于天意。 但手札上“引雷针”三字清晰无比,而钦天监,早已是她棋盘上的一子,推算天时,布设引雷之物,一切皆在算计之中。 今日这场“天罚”,足以让魏国士气如虹,也让“苏禾”之名,裹挟着天威,传扬四海。 她从不自诩良善,她要的就是这泼天的名声,要正大光明,要四海皆知,要万世景仰地踏着这场胜利回归魏国,更要……将乌蛮国彻底纳入掌中。 单简,自然是这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她利用了他,利用了全军上下的悲愤,毫不愧疚,甚至引以为傲——这是她凭借智慧赢得的胜局。 这一仗,必须胜,也必然会胜! 她以最决绝的姿态完成了最华丽的转身,用一场精心策划的“牺牲”,书写了无人能及的尊严与担当。 城外的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最终以乌蛮国主阵亡、王旗折断,宣告了魏国决定性的胜利。 单简甚至来不及卸甲,便带着一身血腥与风尘,率军直扑乌蛮王庭。 数日后,负隅顽抗的乌蛮皇室被尽数扣押,等候押解回京。 而“昭和公主得天道庇佑,安然无恙”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为她本就传奇的经历更添一抹神光。 半月后,乌蛮旧都别院。 苏禾正于庭中翻阅乌蛮典籍,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急促而沉重,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她缓缓合上书卷,转过身。 单简就站在不远处,一身戎装未解,玄甲上似乎还凝结着未曾散尽的沙场寒气。 他瘦削了许多,连日征战的风霜刻入他的眉宇,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凌厉与煞气。 他的目光如鹰隼,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脚步因这急切而显得有些凌乱,直到真切地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倩影安然立在庭前,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因急促的赶路而略显粗重,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如释重负,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难以言喻的痛楚,更有一丝被理智强行压制的、冰冷的审视。 他看着她,仿佛要穿透这副平静的皮囊,看清内里那颗运筹帷幄、将他与数万将士都算计在内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 苏禾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只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清浅而莫测的弧度,轻轻开口: “单将军,别来无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单简向前踏了一步,甲胄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曾在阵前差点因她“死讯”而赤红欲裂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更深沉、更痛楚的暗流。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从一开始,你便算计好了一切?什么被抓?什么斩首全都是你算计的一切……包括……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音。 庭中风过,吹起苏禾鬓边的几缕发丝。 她静静地回望着他,目光清冽如雪山顶上的寒泉,没有丝毫闪躲。 她脸上那抹浅淡的弧度未曾消失,反而更清晰了几分。 “单将军,”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从未掩藏过我的野心,不是吗?”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她的心机让人心惊 她没有直接回答,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地剖开了真相。 她微微抬起下颌,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脖颈上,那里光洁如初,仿佛从未悬过冰冷的刀锋。 “我要的是乌蛮归附,要的是魏国强盛,要的是青史之上,留下我苏禾之名。 为此,我可以是温婉和亲的公主,” 她的目光掠过他身上染血的甲胄,语气淡漠: “也可以是激发士气的’亡魂’。 过程如何,手段怎样,于我而言,并无不同。” 她承认了,坦荡得令人心惊。 承认了他的感情、他麾下数万将士的悲愤、都只是她达成目标的工具。 一股夹杂着痛楚、愤怒和被愚弄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甲胄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苏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坚不可摧的意志和毫不动摇的决心。 “单简,”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成就霸业之路,从不需要无用的真心。” 这句话如同淬了冰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单简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他深深地看了苏禾一眼,那目光复杂得难以描摹——有难以置信的震动,有被真相刺伤的痛楚,更有一种……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这个剥开所有温情伪装后,冷静、坚硬得如同玄铁寒冰的苏禾。 四周寂静,只闻彼此呼吸。 鬼使神差地,他干涸的嘴唇翕动,那句在心底盘桓了千百遍,却始终不敢问出口的话,终于带着血丝,挣脱了束缚: “那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苏禾凤眸微抬,眸光如凝结的霜华,静静落在单简写满挣扎与希冀的脸上。 她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单将军,这话从你嘴里问出,实在是……” 她的话音未落。 “够了!”单简猛地低吼一声,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骤然转身! 他怕了! 是的,他承认,他怕了!他害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个冰冷的、斩钉截铁的“没有”。 那两个字会像最终的审判,将他心中仅存的、关于过往温暖的所有幻想,彻底碾碎成齑粉。 他脚步踉跄,几乎是狼狈地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眸。 然而,苏禾清冷的声音,却如同最锋利的钢刀,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凌迟着他试图逃避的灵魂: “那天雨夜,我破开肚腹,取出我们的孩子……血水混着雨水,浸透了床榻。”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那般疼痛,锥心刺骨,孩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单简的背影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连步伐都瞬间虚浮。 “真心?”苏禾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残忍的诘问,“我敢要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他震颤的心房: “或者,你敢给吗?” 你敢给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所有的不甘、质问与奢望,都炸得灰飞烟灭。 孩子……那个他甚至来不及见上一面,就消失在冰冷雨夜的孩子……是他心底永不愈合的伤疤,是他对她永远无法偿还的亏欠! 那一夜的画面如同鬼魅,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苍白的脸,决绝的眼神,染血的双手,以及…… 巨大的痛楚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没有勇气回头,也没有力气去争辩一个字。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脚步虚浮,踉跄着逃离了那座让他无地自容的别院。 自那日后,单简仿佛人间蒸发,再未在苏禾面前出现过。 所有需要与昭和公主接洽的事务,他一概交由副手处理,界限划得清晰而决绝。 直到魏国的圣旨抵达,旌旗招展,恭迎昭和公主凤驾归国,摄政王单简暂时滞留乌蛮,处理后续事宜! 大军开拔,踏上了返回魏国的征程。 ……此刻,京郊…… “消息可当真?” “绝对当真,如今四海之内全都知道昭和公主的大义之举。 能做出这番举动的,不是咱们祖宗是谁?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肯定不是假货! 我们等到了,我们终于等到了!” 霍一和霍三都很激动。 这么多年他们终于等到了。 “那要不要去汇合?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霍三跃跃欲试想要现在就启程。 可霍一却道: “不要节外生枝,这个时候留在此处等候最好。 而且,人多眼杂,这个时候咱们突然出现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等夫人安顿好了后,咱们再出现。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而且孩子启蒙了,刘老说不易改变环境乱跑。 就在这里吧,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 霍三觉得霍一说的很对。 只要再等三个月,他们就能见到祖宗了! …… 马车轱辘轧过官道,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车内熏香袅袅,苏禾手持书卷,姿态娴雅,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出游。 侍婢小桃第无数次偷偷抬眼,觑向自家公主,欲言又止。 “小桃,”苏禾眼未离书,声音平淡,“你已经偷偷看过我无数次了。” 小桃讪讪一笑,忍不住问道: “小姐,为什么摄政王不离开乌蛮国!还是说他也想要乌蛮国!” “不知道?小姐竟然不知道?” “这有何奇怪?” “那他和小姐你……” “小桃,眼光放长远点,你知道的我不想现在谈论儿女情长之事!” 小桃明白,这必然还是和两位小公子没有找到有关系。 “对了,大豹和小豹可有消息?” “听老泉村的人说,他们家人接到孩子后已经连夜搬家离开了村子。” 苏禾松了一口气,只要孩子安然无恙就好。 不过当初到底是谁掳走的孩子? 想来不管是谁估计都命丧在金花口下了。 有这样一头豹子在,再凶狠的猎人都得投降。 “也不知道今生可有机会再见到两个孩子!” 小姐还是在想自己的骨肉。 小桃心疼的看着孩子: “等咱们找到小公子们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们的人一直等在山寨那边,有任何消息都会通知咱们。” “嗯,记住行至京城外就停下。 我说过的,绝不会轻易进京!” 苏禾眼中闪过运筹帷幄的神情,小桃自然明白小姐的打算。 行至一处林荫道,光线骤然暗下。 一阵疾风忽至,吹起了车帘一角,也掀动了驾车者低垂的斗笠。 就在那一瞬间,借着倏忽即逝的天光,小桃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轮廓——那执缰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覆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绝非寻常马夫所有!还有那斗笠下偶尔侧脸时,一闪而过的、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一个荒谬而惊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小桃的脑海! 他是……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用试探证明爱 这驾六匹骏马拉动的华丽凤辇,代表着魏国无上的荣光,是陛下对昭和公主功绩的肯定。 可偏偏,执缰驾车的,竟是…… “等等!他……他……小姐你看那人……” 小桃指的谁苏禾自然知道。 自始至终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声点!” 小姐知道? 也是,若非信得过的人,怎么可能让他来驾车? “小姐,这是为什么呀?” 是啊,为什么呢?堂堂摄政王非要再次扮做马夫马六的样子为苏禾驾车。 没错。 此刻,单简大将军再次扮做了昔日马夫马六的样子为苏禾驾车。 苏禾轻笑了一声,看向了不远处他的背影: “人,千古不变的,是用试探证明爱!” “啊?他在试探你是否心中有他?” 苏禾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却无多少暖意,反而透着一丝讥诮: “或者,你可以说——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证明 他的 爱。” 好复杂。 不是很懂! “行了,他要做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摄政王应该在乌蛮国暂时执掌! 这里只有马夫!” 行吧! 谁都知道摄政王并未一同回归,所以马六要跟就跟好了。 可他这般跟着,也不主动和苏禾说话,也不做别的举动。 他到底要什么呢? 夜色如墨,泼洒在官道旁的密林中。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苏禾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队伍在此扎营休憩,除了值守的卫兵,大多已安然入睡。 那驾车的“马夫”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树影下,与人群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依旧没有靠近,只是偶尔,那深沉的目光会穿过夜色,落在篝火旁那抹清冷的身影上。 苏禾捧着暖手炉,望着跃动的火焰,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不大不小,却足以穿透这寂静的夜,清晰地落入那个角落: “马六,过来添些柴火。” 树影下的人影微微一僵。 片刻,他站起身,默默抱来一捆干柴,走到篝火旁,低头,一根一根地将柴薪添入火中。 火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纵然刻意沾染了风尘,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挺拔与凛然。 他添柴的动作很稳,带着军旅之人的利落。 “这般屈尊降贵,扮作马夫,一路护送,” 苏禾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语气平淡无波: “单大将军,你到底想要什么?” 单简添柴的手顿了顿。他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回避,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我想要的,你一直都知道。” 苏禾终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篝火在她眼中跳动,却暖不了那深处的清寒: “心有不甘,想要在我这里找回场子?” 单简摇了摇头,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篝火的光晕将他笼罩,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脆弱。 “苏禾,”他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公主”或“你”,“我从未后悔被你’利用’。若能助你达成所愿,纵为棋子,我甘之如饴。” 这话让苏禾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声音更沉了几分: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以我自己的方式,护你周全,送你回京,朝堂风波诡谲,京城未必比乌蛮安全。 我……不放心。 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真诚: “我知道,你不需要无用真心。 我也知道,我欠你的,或许穷尽一生也难以偿还。 孩子……我会倾尽全力去找,无论天涯海角。”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也不敢奢望你能信我。 我只想让你看到,单简或许愚钝,或许曾让你失望,但我的心……是真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不再是棋盘外的执子者,也不是棋盘上任你驱使的棋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只想,站在你身边,以另外一种你可以放心托付和信任的身份。” 夜风拂过林梢,带来沙沙的声响。 篝火燃烧得更旺了,映照着两人对视的身影。 苏禾沉默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无人能窥见她内心深处是否因这番话而泛起了涟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了大将军光环、卸下了摄政王威仪,只余下一片赤诚的男人。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完了?” 单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 苏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篝火,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心迹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柴添完了,就退下吧,明日还要赶路。” 单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失落,有痛楚,却也有一种不肯熄灭的执拗。 他依言躬身,默默退回了原来的阴影处,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中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苏禾独自端坐的身影,和她眼底深处,那无人能懂的、一丝极淡极淡的迷惘。 回京之路漫长,入冬之时又在一处驿站休整 。 刚安定,乌蛮国皇室俘虏那边就闹出了动静。 二王爷身边最忠心的管家。 拼命冲到苏禾的凤驾前,匍匐在地,声音凄惶: “公主!昭和公主!求您开恩,见一个人!是……是绿珠姑娘!她要生了,情况……情况很不好,她哭着求着,只想见您一面!” 绿珠。 二王爷身边最得宠的侍妾之一,本是她早年安插在乌蛮皇室最深、最隐秘的一颗棋子,也是背叛她让她“失手”被擒住的那个女人。 苏禾眸光微敛,淡淡道:“带路。” 可刚要行动,单简却已经走向了苏禾身边。 “奴才愿随身伺候!” 担心她? 苏禾只轻轻撇了一眼便不再说什么任由他亦步亦趋的跟着。 小桃倒是多看了单简两眼,如今的将军其实哪怕面容普通可是也难掩那份独属于上位者的气质。 而且他和之前的“马六”其实并不像,容貌更俊朗,看起来就不普通,这样的将军都已经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了,他怎么就能放低身段做这些呢? 他这是为什么啊? 真如同小姐说的那样,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那个什么所谓的爱? 真是奇特! 皇室俘虏并没有被苛待,无非是住的稍微简陋了一些。 此刻,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汗湿鬓发,腹部高高隆起,身下已被羊水和血水浸透的绿珠苏禾,黯淡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交谈 “公主……”绿珠伸出手,指尖因用力而颤抖,“救我……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苏禾走向前,蹲下身,冷静地检查了一下情况,眉头微蹙,胎位不正,加上绿珠心力交瘁,情况确实危急。 “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背叛主子,可看在奴才忠心耿耿数年的份上,求您,救救孩子!” “若没有你的【背叛】这场战役未必这么快结束。” 绿珠似乎察觉了什么,难以自信的看着苏禾,很快又有些释怀的坦然。 “原来一切都在公主的掌握之中。 你早知道我……可我从未表露出来,您怎么知道的?” “绿珠,你怀孕了!二王爷无儿无女,你怀的是他唯一的孩子。 所有宠爱都会给你,对于漂泊无依的女人而言这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我不会去赌人性,我要为我身后无数支持我帮助我的人负责!” 原来如此。 而一旁一直减弱自己存在感的单简听到这话拳头微握。 负责…… “公主,二王爷身子不好,今生难有子嗣,这或许是他唯一的骨肉,我知道我不该……我是细作,我本该冷心冷情……可他待我是真的好,真心实意地好……公主,求您看在绿珠为您传递消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这个孩子!让他活下来!他是无辜的!” 苏禾指节微动,为了孩子宁愿自己死的女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祈求,也是一个女人在忠诚与爱意间被撕裂的痛苦呐喊。 苏禾沉默地看着她。 眼前的绿珠,不再是那个冷静传递情报的细作,只是一个被感情俘虏、濒临绝望的普通女子。 她口中那份“不该有”的真情,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苏禾内心深处某个不常触碰的角落。 “真心?”苏禾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莫名。 “是真心!”绿珠急切地证明,“他知我身份低微,却从未轻贱于我!他会为我描眉,会记得我畏寒,会在雷雨夜拥着我入睡……公主,您明察秋毫,您一定能分辨出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心实意!我对不起您的栽培,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啊!” 控制不住我的心。 苏禾的目光似乎飘忽了一瞬,仿佛透过绿珠,看到了某个在篝火旁沉默伫立的身影。 而她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落在自己身上专注而又热烈的目光! 但她很快收敛了心神,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静。 “你的真心,代价不小。” 苏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可想过,即便我救下这孩子,他身为败国血脉,将来命运多舛,或许一生坎坷?” 绿珠绝望不已。 所以,公主更不会任由她的孩子活着了,是吗? 剧烈的阵痛再次袭来,绿珠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脸色更加惨白。 “公主,即便如此,求您了,求你了……我只要他活,用我之命换孩子活,求您了!” 苏禾静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权衡。 最终,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对小桃沉声道: “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再把我药箱里的金针取来。” 她看向痛苦挣扎的绿珠,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你要这孩子的生路,本宫便给你这条生路。” “记住你今日的话,你的真心,换他一条命。 至于未来如何,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不再多言,俯下身,全神贯注地开始应对这场艰难的生产。 此刻,她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昭和公主,只是一个从死神手中抢夺生命的医者。 而绿珠那番关于“真心”的哭诉,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单简侧身回避,屋里的女子的疼痛和呜咽声不断传来。 浓烈的血腥气飘荡在整个房间。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样的让他无法忘记,无法忽视! 直到…… “啊……” 一阵婴儿啼哭声传来。 单简的心竟然突然就松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被小桃清理的那个血糊糊的孩子。 “马六,你快帮忙抱一下!我还要清理包衣!” 单简的怀中突然就被塞了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 很软,皱巴巴的脸,像一只没有长成的小猴子。 他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动作僵硬。 “用手环住,右手抬高一点,这样她会舒服些!” 听到这话,单简猛的抬头。 四目相对。 两人内心在这一刻都有了短暂的碰撞。 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他们的孩子。 他们都没有抱过的孩子! “对不起!” 他还是开口了。 新生命的降临,似乎预示着什么。 可苏禾却已经冷漠转身: “将孩子抱给二王爷!” 她走出了房门。 屋外清晰的空气让她内心稍微平和了一些。 她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呢? 夜色再次笼罩营地,篝火比前一夜燃得更旺些,驱散着深秋的寒凉。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命带来的、奇异的宁静感。 绿珠和孩子已被妥善安置,虽前途未卜,但至少此刻,母女平安。 独自坐在天井边燃放的火堆边,望着跳跃的火焰,神情比往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某种空茫。 夜色中的篝火柔和了彼此的轮廓。 一阵不同于往日的沉默在两人间流淌,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苏禾侧过头,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单简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绿珠说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人心,是不是这世上最不受控,也最麻烦的东西?” 单简呼吸一滞,捕捉到了她冰封心防下那一丝松动的痕迹。 他迎着她的目光,字句恳切: “是,它带来痛苦、遗憾,甚至毁灭。 但也带来温暖、守护和……活下去的勇气。 麻烦至极,却也珍贵无比。” 苏禾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裙角,低语道: “我曾以为,摒弃它,才能无坚不摧。” 单简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某种引导的力量: “或许真正的无坚不摧,不是因为没有心,而是因为心有所属,有所守护,才拥有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力量。” 这句话如同暖流,悄然触动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锁扣。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唇瓣轻启,似乎想要回应—— “主子!” 有人突然从夜空跳下来。 一声急促的低吼撕裂了静谧。 单简暗卫中的暗卫踉跄奔至,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他甚至顾不上礼节,凑到单简耳边急声禀报。 “有小公子的踪迹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上药,我假寐! “在哪里?” “京城近郊,有人看到两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在一书斋买文房四宝。 年纪,容貌,就连称呼都能对得上。 他们喊舅舅。” 苏禾头皮都要炸开了。 又激动又急切: “可我的人曾经调查到我大哥出现在蜀地边境各大山寨!” 暗一看向夫人,这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女性,不敢有半点隐瞒: “是,之前我们也查到,所以我们的人在蜀地边境等了将近半年。 只是可惜他们最近都没有再行动。 我们便围绕附近村庄进行寻找,只是等我们找过去的时候那些人说他们举家搬走了。 我们再次顺藤摸瓜发现他们出现在京郊!” 对上了,和她所调查的一般无二。 所以,就是霍三和孩子们! 苏禾激动的双眼放光。 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走。 “我要去!我现在就要去!” 苏禾根本就忍不住。 单简转头看着她泛红的双眼,几乎不假思索: “好,我带你去,我们去找我们的孩子!” …… 入夜,明成看着骑马而去的两人,忍不住担忧: “其实我可以先去查查的。” 小桃却摇头: “找了数年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苏老大一根筋,当初小姐说了亲自找才信,所以这些年不管我们再怎么寻找他们都能躲起来。 小姐去也好! 而且……” 明成不懂小桃干什么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小姐需要和将军有独处的机会。 他们两人……其实心中都有对方!” 这个明成却不好说了。 但他却目光闪烁的看着小桃: “小桃……我……” “夜深了,休息吧。” 小桃再次打断避开了明成的告白。 明成有些失落。 为何阿姐都知道他的心,可是小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避开? 明成走后,小桃看着空寂的房间。 她不是不知道明成的心思。 只是……她的心…… 她睫毛微扇,强压住那股悸动。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有希望了…… …… 快马加鞭,可再快,赶回京城也要十天。 风餐露宿,谁也没喊累。 哪怕她的双腿两侧被磨损的早就破皮她也没吭一声。 这晚,林中休憩。 她早就累的沉沉睡去。 单简轻轻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身子。 平日里那双过于清冷睿智的凤眸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他伸出因常年握枪而布满薄茧的粗糙手指,极轻、极缓地,抚平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心褶皱。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近\乎虔诚的疼惜。 他沉默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迟疑片刻,终究是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掀开了她裙摆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肿与磨破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与里衣粘连,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痛楚,用沾了清水的干净软布,一点点、极其轻柔地为她清理伤口。 冰凉的布帛触碰到伤处,睡梦中的苏禾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单简的动作立刻顿住,屏住呼吸,直到她再次陷入沉睡,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擦过她腿侧完好的肌肤,那细腻温润的触感,如同上好的羊脂暖玉,与他指腹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 这触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往昔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带着温度的碎片,汹涌地撞入脑海——情浓之时,他炽热的吻曾流连于这片如玉的肌肤,引得她阵阵轻颤,发出猫儿般的呜咽……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为她涂抹药膏的指尖微微发烫,甚至带上了几不可查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专注于伤口,但那悸动的暖流,却早已不受控制地窜遍四肢百骸。 林中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目光深邃如同暗夜下的海,波涛汹涌。 可单简哪里知道,这些年殚精竭虑,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瞬间惊醒。 只是她没有睁眼,只感受着他的指腹划过自己的肌肤,又烫又冰凉。 天人交战。 那股生理上根本就不能控制的战栗瞬间涌向某处。 可她不知道,她的每一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凝眸渐深,上药的手突然就变的更轻了。 一种奇特相处在这僻静的林间变得格外的暧昧! 直到他自己没忍住,强迫自己收手,然后为她整理妥当调整呼吸。 男性独有的气息让她心乱如麻。 这一夜过的比往日都要疲惫。 第二日,在一处林间山洞休憩。 他再次趁她熟睡为她上药。 他的手掌近\乎变态的在她的肌肤上留恋。 他想她的。 过去的年年日日夜夜没有一时不想。 而她口口声声的无心无情,却又在纵容着他的为所欲为。 真是犯贱啊,她想! 第三日。 今晚似乎老天爷都看不惯了。 大雨倾盆。 仓皇之下逃至一个山洞。 巧的是,山洞中竟有一处温泉。 这一幕和当年那幕重叠。 温泉出现在眼前的刹那,天雷勾地火。 仓皇又透着道不出的情愫。 “你先清洗一下,我在洞口等你!” 单简贴心避开。 苏禾拿出换洗衣服,实在是想打理自己了,连日赶路疲惫困乏。 双腿两侧垫了软垫加上每晚上药已经好了许多。 最奇特的是,他们都没有戳破这层纸。 你上药,我假寐! 躺在温热的温泉水中,舒服的忍不住轻哼出声。 太累了,那种身心的疲倦,可是偏偏大脑又亢奋无比。 即将见到孩子的亢奋,让她越累越无法入眠。 “真是见了鬼了……” “什么?” 听到动静,单简在洞口问出声。 苏禾却头也没回靠在温泉石壁上: “没事,自言自语罢了。” 自言自语? 单简很想回头,可理智终究战胜了他。 “其实你可以和我聊!” 苏禾没接话。 聊? 她现在不想聊,她现在只觉得有东西上脑,只想做。 要不,还是把这男人睡了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棋逢对手,整不服你才怪 男人不都是如此吗? 情和欲是分开的。 可明明她前头还跟贞洁烈女似的半点不退,坚决到底。 如今又要那啥了,这不是将人家玩弄于鼓掌之中吗? 道德和理智天人交战。 最后,索性将头埋入水中。 那种窒息感让她头脑发胀。 道德感? 她这样的人还谈什么道德感?她到底是哪根筋有问题? 成大事者的确不能被情爱所蒙蔽,可不是情爱啊,这是情爱的尽头啊。 一步跳过步凑。 对吧? 对! 她在不断的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去睡一个男人。 男女相处最怕就是这般独处,还有前面的情感做铺垫,随时随地这干柴烈火就能燃烧起来,并且越演越烈。 必定是这雨太烦人了。 对,必定。 苏禾越洗越烦躁,索性清理了一下后起身,再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将脏衣服洗了后平铺在一旁的石头的上烘干,做好后她才看向门口迎着风雨的男人。 尼玛,此刻怎么感觉连这背影都这么的诱……人! 不能看! 不能再看! 再看就真要出事了!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苏禾说完走向洞口。 单简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还在滴水的长发。 皱着眉,指了指温泉池不远的火堆: “你坐在那里烤一下头发,洞口湿冷,你身子弱受不住。” 外头的大雨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架势,噼里啪啦的打的人心烦。 她胡乱嗯了一声走到一旁坐下。 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听着雨声以及某个男人没入水中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实在是呱噪。 苏禾脑子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回忆起过往,那些欢好的夜晚。 可越回忆越觉得亏得慌,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可是真心实意的做这事儿只有大肚子那一次,那可是大肚子,谁都小心翼翼,一点都不过瘾! 好亏啊,真的太亏了。 苏禾想入非非,完全没看到洗澡的男人竟然已经洗好了并且穿着单薄的衣服慢慢从水里起身。 “我先休息了,你睡里面,那里更干燥!” 他很直接干脆。 似乎真的累的很,竟然靠在火堆不远处睡了过去。 而他的身边还留着他厚实的大袄做的临时床榻。 苏禾有些不高兴,这种夜晚聊聊天也行啊。 可他没有,真睡了,很快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生气了,索性也起身,睡觉就睡觉。 她躺在他的身边。 鼻尖总能传来他身上的气味。 直到……苏禾猛的坐起。 不对! 她立刻转身给单简把脉,这一把不得了。 他中毒了? 再次给自己把脉,也不对。 他们两人竟然都中毒了。 就觉得这气味不对…… 苏禾环顾四周,突然在柴火堆里发现了被烧成灰末的乐天草。 苏禾头都大了。 怪不得一晚上想男人。 感情是这玩意儿搞的鬼? 这东西说少见也少见,说常见也常见,多用于男女洞房初(叶)缓解女子痛楚的闺房之物,女子服下极易动情。 至于男子服下倒是昏昏欲睡。 所以,一整晚的胡思乱想是因为这个? 单简昏睡过去了。 苏禾情动。 她要再不珍惜老天给的机会真是白瞎了。 一觉醒来当什么也没发生就行。 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不然总不能不解毒吧? 对,她是为了解毒。 她轻轻拉开他的衣襟,她的手指霸道又直接的握住了……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动作很生涩可又志在必得。 真舒服啊。 美人关英雄冢。 英雄关美人冢。 这一夜,荒唐又凌乱。 她认为是药物使然。 她更认为一切都是天意如此。 反正这雨下了一夜也没停。 第二天,单简醒来时看向身边熟睡的女人。 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他看向已经快要熄灭的柴火,索性又加了一把进去,并且特意将那株紫色的花丢了进去。 卑鄙又如何? 无耻又怎样? 他要定了她! 若无情,她绝不会碰他。 若有情,哪怕只有一点也会让她沦陷。 旁边是烤好的鸡肉以及昏睡的男人还有燃的炙热的火堆。 苏禾吃着鸡肉看着火光,更看向又出现在火堆里的那株紫色的花朵。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能当摄政王的男人,怎么可能真那么简单? 她就知道是这样的。 这才是单简! 她笑了笑。 第一次生出了棋逢对手的错觉。 她只听过犁坏的牛,就没听过耕坏的地。 自找是吧? 满足你。 吃饱喝足,再次走向那个男人。 反正她餍足不已。 而他来了一次又一次。 不够,怎么够呢。 单简就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去打猎的时候双腿似乎都有些发软。 哭笑不得。 两天,这雨下了几天,他们就做了几天。 就跟疯魔了似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个女人当真是聪明的让人心惊啊! 那怎么办呢?他不就是喜欢他的聪明吗? 这一回,雨未停,但药没有了。 苏禾看着干干净净的柴火差点没笑出声。 小样,跟她斗? 她可不是那些贞洁烈女。 以为清白没了就得和你长长久久?做什么美梦呢? 她整不服他才怪! 不过累死她了,总算可以休战了。 这一晚两人都睡的格外平静。 可是他们已经耽搁了两天了,这雨没个停。 “再下下去恐怕四周都不安全了。” “你是说洪灾?” “嗯!这个季节这个雨……” 单简摇了摇头。 苏禾心头一紧。 百姓要遭殃了。 “今日我想去附近看看,一是为了出路,而是为了观察附近江河的变化。 所以……” “你是想说可能要耽搁行程?” 单简很为难。 可苏禾已不是昔日的苏禾,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不急于这一刻。 而且,我陪你一起去!” 单简感激的看向苏禾。 “其实可以冒雨继续前行,这山洞再住下去估计也不安全了。” 苏禾点了点: “好,听你的!”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只是临出发前,苏禾看着他的大袄: “你的大袄可得拿好了,那些药材可不好找,可别丢了!” 单简的脸迅速被胀的通红。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愿意卖了我自己 单简没料到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会在这个节骨眼被捅破。 空气凝滞,他喉结滚动。 尴尬像藤蔓缠绕上来,却在触及她平静目光时倏然枯萎。 是了,那束混在干柴里的乐天花。 京城纨绔谁不认得这助兴之物? 他看见了,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即便时光倒流,他知道自己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这选择让他此刻像个处心积虑的小人。 “好!” 他突兀地迸出一个字,像利刃劈开僵局。 所有未尽的解释和微妙情愫,都被这一声斩断。 气氛陡然一变。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忽然落了地,露出赤裸本质。 床伴!! 仅仅是,她是他的欲望,他是她的工具。 如此而已。 可笑的是,即便看得如此透彻,他心头竟仍泛起一丝卑劣的甘甜。 两人不再多言,转而探查山势。 连日的暴雨将天地化作浑沌炼狱,往日清澈的溪流已成咆哮的黄龙,裹挟着泥沙奔腾而下。 “水势不对。” 苏禾蹲在岸边,指尖捻起浑浊的泥浆,神色凝重: “流速太快,还带着深层土腥。” 单简望向黑沉的山峦: “山体喝饱了水,再下下去,怕是要塌。”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山崩! “走!” 单简一把抓住苏禾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两人朝着山下村庄发足狂奔。 死亡的咆哮紧追其后。 大地在颤抖,林木如草芥般折断。 泥石流的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着沿途一切。 村庄近在眼前,惊惶的村民四散奔逃。 身后巨响迫近! 千钧一发之际,单简猛地将苏禾往前狠狠一推! 巨大的惯性让她踉跄着扑向安全地带,而他自己却因反作用力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黑色的巨浪吞没了他的身影。 “单简——!” 苏禾的嘶喊被淹没在自然的怒吼中。 她眼睁睁看着那片浑浊的死亡之海将那道身影卷走,心脏仿佛被瞬间掏空。 泥流肆虐过后,留下一片死寂的狼藉。 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 她疯了似的在泥泞中搜寻,指甲翻刨得鲜血淋漓。 “单简……单简!” 声音支离破碎。 终于,在一块巨大的、恰好形成三角庇护的岩石后,她找到了他。 男人浑身裹满泥浆,额角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苏禾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探到他颈间微弱的搏动,泪水终于决堤。 “混蛋……谁让你救我的……” 她哽咽着骂,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架起,背上了自己同样疲惫不堪的脊背。 他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每一步都陷入泥泞,异常艰难。 “撑住,”她喘着气,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得离开这。” 背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气若游丝: “……值了。” 苏禾咬紧牙关,一步步踏着及膝的泥浆向前跋涉。 单简的身体越来越沉,体温高得烫人。 她必须找到干燥的地方,必须处理他的伤口。 雨势渐小,但天色也迅速暗沉。 黑夜和低温同样是致命的杀手。 她向村庄深处走去,大多数屋舍已被泥石流摧毁或掩埋。 终于,在村尾找到一间半塌的土房,至少还有一角能遮风挡雨。 将单简小心翼翼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草堆上,她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料,蘸着雨水擦拭他额头的伤口和身上的污泥。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需要缝合,但她手头什么都没有。 发烧更是棘手。 四周全被泥石流掩埋,根本找不到一点药材。 她将水囊里仅存的一点清水一点点渡入他干裂的唇间。 “单简,我不准你死。” 她握着他冰凉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黑暗中,她守着他,不敢合眼,手指头在他几个穴位不断按摩。 听着他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这一夜的漫长,胜过她生命中的任何时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单简的体温终于稍稍降下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苏禾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出去找找有没有幸存的村民或可用的物资,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她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身旁一根断棍。 “赶紧搜,找值钱的东西!”一个粗嘎的男声传来。 “村里的人都死了,咱们两人运气好在山洞里躲过了一劫,可若是要去京城得有钱才行。” “没错,必须找点值钱的东西。” 两人说完已经走向了苏禾的木屋,苏禾守着单简根本就没法躲。 她看向依旧昏迷的单简,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现在的她,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弱质女流。 而是他唯一的盾牌。 毕竟想要靠她拖着单简走出村庄并得到救治比登天还难! 就在目光相对的瞬间。 那两个男人眼前一亮。 他们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这么一个绝色的女子。 天爷啊。 这可发了大财了。 “哈哈,只要将这小娘子卖去城里最大的妓院,咱们去京城的钱就够了!” “没错,这么好看的美人儿哪怕嫁做人妇又如何?一样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自顾自的商量着,显然将苏禾当做了所有物,更面露淫光。 就在两个男人目露淫光逼近的瞬间,苏禾侧身护在单简前,眼神冷冽如冰。 “站住。”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两人被这气势所慑,竟真的顿住了脚步。 “我可以跟你们走。”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条件是,带上我丈夫,治好他。 他活,我任凭你们处置;他死……” 她手腕一翻,尖锐的发簪已抵在自己脸颊,雪白的皮肤立刻陷下一道浅痕。 “我便毁了这张脸,你们是愿意得一个价值千金的完璧花魁,还是几两银子的残破暗娼,自己想清楚。” “一千两?!” 那粗嘎嗓音的男人倒抽一口凉气,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苏禾看准了他们动摇的神色,继续加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引导: “此去京城不过三日路程。 到了城里,先将我这支金簪典当,足够租一辆马车。 将我完好无损地送入京城任何一家上等青楼,一千两,他们出得起。”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被这巨大的利益和清晰的路径砸晕了头。 “大哥,这……这买卖划算!” “干了!” 苏禾暗自松了口气,看着他们笨手笨脚地抬起昏迷的单简。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泥泞,转身跟上两人的步伐。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她知道,她为自己和单简,争到了一条险中求活的生路。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贪吃豹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前行。 车厢内,苏禾将好不容易换来的药汁一点点喂入单简口中。 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咽了下去,这让苏禾心中稍安。 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了,烧是退了些,人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他呼吸平稳,面色甚至恢复了一丝红润,却像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苏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探察过他头部的伤,知道问题远比皮肉伤更棘手——很可能是颅内有瘀,非金针药石能速效。 唯一的希望,是能有金针为他放血疗伤。 但车外的两个男人,耐心正随着京城的一天天临近而迅速耗尽。 “大哥,这男的像个活死人,带着始终是个累赘!那小娘子眼神太利,我总觉得不踏实,夜长梦多啊!” 瘦削些的男人压低声音,语气焦躁。 络腮胡大哥看着不远处镇子的轮廓,眼中闪过狠厉: “你说得对!前面是桐花镇,听说也有不小的勾栏院,未必比京城贱卖多少!咱们这就去找人出手!” 马车并未如苏禾预期般继续赶路,而是拐进了桐花镇,最终停在山脚一处破庙。 络腮胡先行一步,苏禾并未发现不对劲儿。 直到破庙外传来嬉笑声,苏禾心中警铃大作,她握紧了仅剩的一根发簪。 车门被猛地拉开,络腮胡脸上堆着假笑: “小娘子,下车吧,给你找个好去处。” 他身后,一个涂脂抹粉、眼神精明的老鸨正用评估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她,随即满意地点头: “啧,果然是绝色,虽然嫁过人,但这韵味更足,一百两,我买了!” “一百两?”苏禾冷笑,“你们可知在京城……” “少提京城!”瘦子恶声打断,“就一百两,人钱两讫!” 老鸨一挥手,两个粗壮的龟公上前就要抓人。苏禾眼神一厉,发簪直指对方,厉声道: “我看谁敢!” “哟,还是个烈性的!给我拿下!伤了点皮肉不打紧!”老鸨尖声道。 龟公狞笑着扑上。苏禾手腕被死死攥住,发簪“当啷”落地。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回头望向车厢里依旧昏迷的单简,心头一片悲凉——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就在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咆哮,如同闷雷,骤然在巷口炸响!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头体型矫健、皮毛油光水滑的猎豹,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它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紧紧锁定着拉扯苏禾的龟公,喉间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豹……豹子!这里怎么会有豹子!”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连后退。 那豹子对其他人视若无睹,四肢微屈,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龟公! “啊!”龟公惨叫一声,手臂被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之下松开了苏禾。 猎豹并未追击,而是稳稳落在苏禾身前,庞大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尾巴焦躁地甩动,对着吓傻的众人龇出森白獠牙。 “花……花花?”苏禾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头猛兽。 这是大豹小豹的奶娘,它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寸步不离大豹小豹吗?它在这里那两个孩子呢? 而络腮胡和瘦子早已面无人色,看着这凭空出现的“护花使者”,又惊又惧。 花花低吼着,向前逼近一步。 那强大的压迫感让两个歹徒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钱财美色,连滚爬爬地惨叫: “豹爷饶命!饶命啊!” 连同那老鸨和受伤的龟公,几人屁滚尿流地逃得无影无踪。 危险解除,花花收敛了凶性,转过头,用那颗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苏禾僵硬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带着安慰意味的低鸣。 劫后余生的苏禾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抚摸着花花温热的皮毛,看着车厢里沉睡的单简,终于汗湿了后背。 花花在此,她仿佛多了一个靠山。 “花花,能不能带我去找大豹和小豹?我需要他们的家人帮我!” 花花歪着毛茸茸的大脑袋,看着她。 苏禾不知道它能否听懂。 但很快看到花花竟然跳上了马车,豹口咬着单简的衣服往外拖,苏禾心头一喜,它听懂了! 她帮着花花将单简驮到了背上,正要跟上去,结果花花转身就跑向了丛林。 豹子的速度无人能及。 苏禾都懵了。 跑了?这就跑了? 它跑哪里去了?它带着单简去哪里? 祖宗啊,这可真是祖宗啊! 苏禾赶紧追了上去…… …… 另一边。 “骂它怎么了?我三令五申绝对不能带孩子出去,要去也只能去林子。 它倒好,偷偷带孩子跑去酒楼偷吃烧鸡。 是吃烧鸡? 我就没见这么馋的豹子。 它还是一头野兽吗? 它比那馋嘴的猫都过分。 烧鸡? 撑死它得了。 而且,自己去不行?非要带上孩子。 我问你?如果孩子被发现怎么办?我们千方百计的躲了这么多年被发现怎么办?” 霍一自然知道霍三有多生气。 他也没想到从乌蛮国回来后,好好的豹子怎么就开始喜欢吃烧鸡了? 咋的?活鸡已经不能满足了对吧? 难怪霍三生气。 大晚上的不睡觉驮着两个孩子偷偷跑出去。 这要是被发现了还了得? 霍三骂的是狠,指着人家鼻子把人家祖宗都骂了。 那花花虽然听不懂人话,但分辨的出善意恶意啊。 当时就呲牙了。 结果霍三还是不乐意,给了人家一耳光。 是打脸哦! 这还了得? 这不? 花花离家出走了。 晚饭都没回来吃。 这都第二天了还没回来,家里老小都着急,可霍三还在死鸭子嘴硬。 “找它?我死也不去! 要找?你们去找,我不去!” 这…… “你呀,嘴里嫌弃,实则不知道多喜欢人家。 我发现你就是贱皮子。” “你才贱皮子。 我告诉你,这事儿是咱们的底线。 再敢带孩子下山,我拔了它的牙,我让它吃个屁!” 就在霍三骂骂咧咧的时候,一道花斑影子突然从远及近: “别说了,是花花回来了!” “它还有脸……它背上驮了什么?” 两人眼里都不错。 一眼就看到花花背上驮了东西。 只是花花显然也还在生气,在距离他们还有数十丈远的时候,突然身形一侧,背上的东西掉了。 然后就看到它头也不回的跑了。 是的。 他把那“东西”放下就又跑了。 霍一和霍三两人无语至极只能追上去。 直到看到个人时傻眼了。 霍三的骂声像连珠炮一样在空气中炸开: “这蠢货是不是疯了?自己出去打野食还不够,竟敢往回驮活人?它当咱们是开善堂的?它……” 话音未落,霍一已经蹲下身,利落地将地上昏迷的人翻转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火光跳动,清晰地照亮了那张失去意识却无比熟悉的脸庞,如同一道无声惊雷,狠狠劈在了两人的心头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知道他们是谁的孩子 “这位伤到了头部,脑中瘀血严重,老朽虽然用金针放血,但……他醒来后是否会有变数老朽也说不清楚。” 霍一听懂了,意思是将军伤的太重,醒来很可能还有后遗症? “大概会是什么变数?” 那老大夫摸着花白的胡须思索再三: “伤在头颅,一般而言最严重的是深睡不醒,要不便是记忆缺失,要不就是视力受损!” 啊? 这每一样感觉都很严重。 大夫留下药走了。 霍一和霍三两人对视一眼: “将军身边那个暗卫中的暗卫呢?怎么会不在?” 是啊,这也是他们感到奇怪的地方。 不是形影不离吗? “除非是将军自愿,否则那些人绝对不敢离开将军半步!” “那是什么样的事儿能让你家将军独自面对还伤的这么重?” 面对霍三的问题,霍一只道: “昔日,也是你家的将军!” 嘿! 这个人! “我们现在可讨论的不是这个!” “行了,知道你好奇,我也好奇。 但是金花将他坨来的,或许还有别的同伴?要不问问金花?” 霍三也觉得有道理,可金花不是都跑了吗? “它还在生气,估计要等气消了才能回来吧!” “就说了让你别和金花置气你不信,现在好了吧?” 霍三别扭的很,但就是不承认自己的错。 行了吧,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切都要等人醒了再说,可人没醒……” “没醒就抬走吧。” “那孩子……” 霍三倒是无所谓: “又不抬到咱们家,就村里招呼人家给些钱帮忙照看,等醒了看情况再说。” 也行。 “对了,鉴于那是你家的将军,所以还是你守着最好。 别这么看着我,不守着不行,万一被那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呢? 你别忘记了,那些话本子都说了,好些女人会趁此机会挟恩以报。 万一,万一我家祖宗还馋他身子怎么办?我得保证我家祖宗用的东西干净不是?” 这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 这龟儿子成天和村里那些三姑六婆混,一天到晚嘴里就没个把门的,还话本子……看的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太气人了。 “行了,知道了!” 馋身子?他到底是咋说的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的出来,但霍三就是说出来了啊。 不仅如此,回去后霍三还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什么?为什么要穿裙子?我不要穿裙子,女孩子才穿裙子,我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霍三看着两个小屁孩,可不是商量: “我是通知你们二位,不是商量。 我说了让你们穿女装扮女孩子就是扮孩子。 咱们身上肩负着血海深仇,要是被仇家发现你们两人的身份,咱们就全完了。 全家下牢都是轻的,你爷爷得被人带去宫中去势成为公公。 你婆婆得会被抓去当奴隶每天洗不完的衣服累的腰断。 你大舅舅则会被抓去黑窑当苦力,最后惨死在黑窑。 你小舅舅我会更惨,每天被迫给那些达官贵人按摩捏腿伺候人。 你们两个会被砍了脑袋,小命都没有。 你们说说看,要不要穿女装!” 啊? 这么惨吗? “可我们不是有花花吗?” “花花更惨,豹子浑身是宝,那些人会布下天罗地网抓住它,最后把它抽筋扒皮,啧啧啧,死无全尸啊……” 好恐怖,好害怕。 一旁的刘罗锅早就听的脸色铁青了。 但看两个孩子总算有了些许敬畏之心这才没有插嘴。 见他们跑去找四娘换衣衫了,他才上前揪着霍三的耳朵开骂: “老子一般年纪了还去当公公?咋的?我就不配和我四娘一起去洗衣服? 合着我们谁的下场都不好,就你好吃好喝的活着还能给达官贵人捏腿按摩? 你咋不上天呢? 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你到底是个啥变的? 你那脑子里的豆腐能往外头倒点不?嗯?” 霍三讪笑讨饶: “哎呀,别生气嘛,刘老我这是假如,不是真的,是假如!” 呵呵,谢谢他呢! “老子懒得说你。 我问你,你们捡的那人是谁?最好老实点,是不是和孩子的身世有关系?” 其实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隐瞒的。 霍三难得正经起来: “是孩子的亲爹!” 刘罗锅果然震惊无比: “单简” 这回轮到霍三震惊了。 “你怎么知道?” 说到这个就来气,这些年相处,这两人别以为他们偷偷摸摸私下说那些话能瞒得住他们,他们早就猜到了。 不仅猜到了孩子的爹,还猜到了孩子的娘! “我是老,不是死,不仅知道孩子爹,我还知道孩子的娘正是那位如今名扬天下的昭和公主!” 乖乖! 这老头儿太精了! 他他他…… “不愧是前朝明相刘罗锅啊!” “哼!” 两人在屋里聊的欢快。 而另一边两个在门口偷听的孩子已经彻底傻眼了。 虽然小,可听懂了关键啊。 他们终于知道他们的爹娘是谁了! 他们爹是单简,他们的娘是昭和公主这句话他们是听的清清楚楚了。 昭和公主? 昭和公主? 两个孩子呲溜跑了。 不是说他们是罪犯吗?还有仇人。 昭和公主是大英雄,他们也听过她的名声,为什么现在成了大英雄了? “哥,那咱们到底是谁?” 是谁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娘亲真是他们的娘亲! “我好想娘亲!” 小豹听到这话也立刻点头 : “嗯,我也好想好想娘亲啊!” “那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 “娘亲会在哪里呢?” “他们说昭和公主要回京城,我们去京城找娘!” 两个孩子说干就干。 换上了女装,趁夜在无人注意的时刻,跑了…… 另一头。 苏禾终于找到了花花! 不,应该说是花花找到了她! 苏禾现在看着这头豹子简直是哭笑不得。 “花花,你把人驮哪里去了?人呢?” 花花趴在那里悠闲的舔着它的大爪子。 苏禾说了半天花花也没反应。 无奈至极,只能道: “你听不懂对吧? 那你告诉我,那人还活着吗?” 花花估计有些烦躁了,索性又伸出大舌头舔了舔苏禾的手。 苏禾小时候也是养过猫咪的。 这动作让苏禾眼前一亮。 “如果还活着,你再添我一下!” 嘿! 花花还真舔了。 苏禾高兴的很。 “花花,他被救了是吗?” 花花又舔了。 苏禾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 没有花花在,两个孩子可不敢贸然进林子,只能从村里过去。 他们刚偷跑就看到大舅舅带着东西也去村里了。 两人好奇的跟了上去,这一去看到了了不得的人。 谁呢? 舅舅竟然和爹爹在一起。 两个孩子猫在角落。 第二百章 你是我们的爹爹啊,我们去找娘亲吧! 单简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破旧的屋顶,最后落在两张凑近的小脸上。那两双眼睛,乌溜溜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呼吸的紧张。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脑子里空荡荡一片,仿佛被人用一块厚厚的绒布彻底擦拭过,什么也没留下。 “爹……爹爹?” 大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单简蹙起眉,努力在空茫中搜寻,却只激起一阵细微的头痛。 “你们……”他声音沙哑,“是谁?” 两个孩子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某种奇异亮光的神采。 “你是我们的爹爹呀!” “爹爹?”单简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心头没有任何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她们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穿着虽旧却干净的碎花布衫,确实是女孩儿的打扮。 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我……是你们的爹爹?那我是谁?” “你是单简呀!”小豹抢着回答,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受伤了。” 单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依旧一片空白。 他看着两个“女儿”殷切的眼神,那里面纯粹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让他无法生出怀疑。 他缺失了所有记忆,而这两个孩子,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与这个世界联系的绳索。 他生了两个女儿……这个认知,带着一种突兀又奇异的温暖,强行嵌入了他还混沌一片的识海。 “那……你们的娘亲呢?” 他几乎是顺着这唯一的信息流向下问。 “娘亲在京城。 爹爹,我们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找到娘亲,你肯定就能想起来了!” 去找娘亲!去京城!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单简看着两个小小的、却仿佛背负着巨大决心的小人儿,他点了点头。 他别无选择,或者说,这空白的灵魂,本能地想要抓住这主动递过来的、唯一的线索。 于是,就在这个下午,一件在单简空白认知里理所当然,在外人看来却惊世骇俗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孩子搀扶着脚步踉跄的单简踏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单简觉得浑身无力,行走间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两个孩子瘦弱的肩膀上,她们的小脸憋得通红,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一瞬间让单简的心突然被撞了一下,这两个孩子的举动是那样的牵扯人心。 “要不……租一辆马车?” 两个孩子摸了摸钱袋子: “爹爹,我们只有这个……” 一袋子五颜六色的珠子,五颜六色,随便一颗都价值连城。 可偏偏出现在两个孩子的兜兜里。 “你们怎会有这个?” “是玩弹珠的啊,舅舅说这个可值钱了,可是我们也不懂!” 的确值钱。 单简虽然无力,可到底是习武之人,底子还在。 撑着身体当了一颗珠子,拿到钱后租了一辆马车,又买了些吃的,父子,哦不,父女三人正式踏上了前往京城寻找娘亲的路。 而此刻。 一早醒来就没看到孩子踪迹的霍三整个人都懵了。 找了一圈确定不仅没有看到人影就连他们的钱袋子五颜六色的珠子也不见了。 霍三头皮瞬间炸开,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花花……” 仰天长啸。 可花花不见踪迹。 霍一找寻一圈立刻问道: “会不会花花把孩子偷走了?” 霍三这会儿倒是冷静了,倒是李四娘摇头: “不是,花花再生气,可我做的东西它要吃的,我昨晚特意给它留的烧鸡,都没有动过。 所以花花没回来!” 花花若没回来,那孩子们呢? 刚好这个时候,山下负责照顾单简的村民也着急忙慌的上来了: “兄弟,苏兄弟,你让我照顾的那人不见了! 今天早上我去给他喂药就没见到人,床榻都是凉的,怕是早就走了!” 孩子不见就算了,就连单简也不见了。 难道在一起? 霍一和霍三这下都等不起了,两人赶紧下山调查。 这下一调查,傻眼了。 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娃去过当铺,还去车马行租了马车前往京城。 所以,所以…… 被威胁了吗? 那个男人是将军吗? 如果不是将军,那是谁? 太多的疑问,让霍一他们只觉得天雷阵阵。 “怎么办?” “去京城,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花花呢?” “那就先找花花!只要找到了花花要找孩子就简单了。” 有道理。 两人没有立刻返回京城,而是返回了林子。 霍三更是还顺路在酒楼买了三只烧鸡,现在那花花就是祖宗。 他得把祖宗伺候好了。 “花花,我的祖宗啊,你在哪里?我错了,你快出来吧。” “金花,孩子不见了,金花!” “金花啊……” 两人在林子里扯着嗓子喊。 而另一边,花花则围在苏禾身边,等着苏禾的烤鸡。 要么说这豹子成精了呢?打来野鸡丢到苏禾面前,苏禾只看了一眼就懂了。 收拾鸡,烤鸡,那豹子的哈喇子就没停过。 吃饱喝足,就趴在地上把大肚皮露出来,苏禾则靠在大肚皮休息。 若是要去方便则它带路。 而且它似乎知道苏禾需要什么。就连歇脚的地方洞外就是水源。 “花花,我太好奇了,咱们大豹小豹到底是怎么养的你们啊,太厉害了。” 花花傲娇的看了苏禾一眼没回答。 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它就是这么的厉害。 而苏禾也开始思索下一步要怎么做。 是继续找单简,还是去京城。 可是京城的联络人只会联络单简。 她去的话就是大海捞针。 可偏偏花花就是不带她去找单简。 这就导致现在苏禾去留都很矛盾。 好难啊。 就在这么艰难的时候。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嗯? 嗯? 似乎有些耳熟? 再听…… 苏禾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结果比她还快的是花花,它猛的窜出去,一溜烟的不见了。 苏禾远远看到两个男人拿着东西逗着花花。 她的心一下就跳到了嗓子眼。 那是……那是…… 直到她踉跄走近。 她找了四年,四年的人就这么猝不及然的出现在眼前。 “哥……哥……” 第二百零一章 相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霍三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张四年里在苏禾梦中出现过千万次的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比记忆里瘦了些,轮廓更加锋利,眉骨处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却依旧是她的最信任的兄长,那双看向她时总会不自觉柔和的眼,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澜骤起。 花花不明所以,蹭了蹭霍三的裤腿,又扭头看向苏禾,发出疑惑的呜咽。 苏禾再也支撑不住发软的双腿,踉跄着向前。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寻找、期盼、绝望、再燃起希望……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视线瞬间模糊。 “哥……”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 几乎是同一瞬间,霍三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疾如闪电,一把将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苏禾紧紧捞进怀里。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我的祖宗啊…… 真的是你啊……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啊…… 我的祖宗啊,你怎么才来啊……” 霍三眼泪鼻涕一大把,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住了,刚猛大汉此时哭的像个孩子。 霍一在一旁也看的眼眶泛红,可不知道为何,这明明很感动的画面,偏偏被那一句句的祖宗弄的眼泪硬是流不下来。 “孩子呢,哥,孩子呢……” 霍三猛的擦了一把眼泪,对,孩子。 可孩子…… “啊……我对不起你啊,祖宗啊,我对不起你啊。 我把孩子弄丢了。 昨晚两个小子跑了,他们去京城了,去京城了。” 什么? 跑了?去京城了? “哥,这是怎么回事?” 苏禾惊讶不已,孩子不见了? 霍一看霍三激动的语无伦次,他还好,理智尚存,赶紧解释: “还是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等等!” 苏禾猛的打断了两个人。 突然看向一旁的花花。 “孩子……孩子是不是大豹和小豹?是不是他们?是不是?” 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了。 金花和他们那么熟悉,可金花明明就是大豹和小豹的奶娘。 那么大豹和小豹…… “对,你知道?” 苏禾猛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这下真正站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是他们,真是他们……” 带着浓浓的窃喜。 怪不得,怪不得她看到那两个孩子就觉得亲切。 怪不得她看到那两个孩子就觉得熟悉,就想亲近。 原来,真是她的骨肉,他们真是她的骨肉。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不止如此,我们之前还救了将军。 我们怀疑,是将军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这下霍一就能解释清楚了。 他立刻将之前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苏禾。 苏禾听完只觉得匪夷所思。 “单简怎么可能用孩子们的珠子去当铺?这说不通。” 霍一点了点头。 他们跟随将军几十年,将军的确不可能用小孩子的钱财。 “可那人说的明明白白,那人头上的伤和将军头上的一模一样,这怎么解释? 而且还说他看起来很虚弱,他们还租了马车前行。 会不会是将军没银子,故意找孩子们借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这么解释的话…… 也不是说不通。 苏禾脑子总算回来了,她思索后道: “那他们去京城是为了找我?” “不然呢?” “不过你们为何会在这里?你和将军是怎么回事?” 苏禾也赶紧和两人交换起了信息。 信息对上了。 所以,他们必须前往京城。 但是在之前,苏禾必须拜访前宰相刘罗锅,也是照顾了孩子多年的启蒙老师。 半山腰的屋子里。 苏禾看到两位老人,二话不说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 即便如今贵为昭和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名声更是传遍四海,说不说她一句大义凌然,为国为民。 但,她跪了。 为了两个孩子跪谢照顾之情。 光是这份气节和胸襟便让刘老和李四娘两人另眼相看。 “如今老夫倒是相信昭和公主在乌蛮国这一仗必定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的! 行了,多余的话老头子也不和你们多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寒暄,现在你们赶紧去找孩子,什么也没有孩子重要。” 苏禾拜别两位,这才赶紧在金花的带领下抄近路前往京城。 而另一边。 到达京城后,一路风尘仆仆的“父女”三人,几乎是循着药味儿,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药馆。 单简头上的伤早已到了必须换药的地步,饶是他身体底子再好,连日赶路也让他面色苍白,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药铺的老郎中是个心善的,见这“一家三口”衣着朴素,做“父亲”的更是伤重难行,便动了恻隐之心。 他不仅仔细为单简清洗、包扎了伤口,还特意将后院一间堆放药材的偏房腾了出来,让他们暂住两日。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位老哥且安心歇着,养伤要紧。”老头儿捋着胡须说道。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屋子虽小,角落里堆满了各式药材,浓郁的草药味几乎凝成了实质,辛辣中带着苦涩,直往鼻子里钻。 但胜在干净整洁,还能遮风避雨,更难得的是,老郎中竟还管一日三餐。 对此刻的他们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颠沛流离的脚步,也总算能暂歇片刻了。 然而,福兮祸所伏。正是这满药铺冲天而起的复杂药气,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无数种草木精华、根茎苦涩的气息交织混杂,过于浓烈霸道,将单简伤口那一点点微弱的血腥气和三人身上原本的体味,彻底掩盖、冲散了。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头的巷弄里,霍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威风凛凛的豹子金花正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硕大的脑袋左右晃动,鼻翼急促翕动,喉咙里发出困惑又委屈的“呜呜”声——它最引以为傲的追踪本领,在这里失灵了。 第二百零二章 寻找 “把烧鸡给我吐出来,你肯定是吃多了才会影响嗅觉,给我吐……” 若是有外人在,此刻看到这一幕必定吓得失禁。 只见霍三徒手将金花的大嘴掰开,露出里面森森的獠牙。 他可真猛的。 就是苏禾看到这一幕也有些胆寒。 这道这金花太懂事了,竟然这都不发火。 金花的确没发火,因为找不到孩子它更急。 “让它去。”霍一按住霍三手臂,声音沉稳: “它比我们更急。 能让金花都失灵的,绝非寻常。” 他目光扫过繁华却陌生的街巷,冷静分析: “气息被彻底掩盖了。脂粉、血腥,或是……药味。京城太大,仅凭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苏禾眸光一凛,果断道: “必须动用我的人了。” 霍三\立刻追问:“祖宗,咱们的人在哪儿?” 这“各论各的”称呼如今已是无比自然。 苏禾蹙眉,难点就在于此: “我的信物遗失于泥石流。 没有信物,多年未露面,钱庄的人未必肯认。” 形势陷入僵局。 最终,三人决定兵分两路:霍一凭借江湖经验暗中走访;苏禾则换上男装,与霍三在目标区域外围谨慎查探。 这日黄昏,奔波无果的苏禾与霍三在一处茶寮歇脚。 连日紧绷的神经与屡屡受挫的寻找,让气氛有些沉闷。 隔壁桌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酒至半酣,嗓门不由得大了起来。 “听说了吗?那位承安侯府的沈公子又娶小妾了,这回是十八房了吧?” “错,十九房,真是艳福不浅啊!” “什么艳福不浅啊,听说是他夫人和那些小妾都没有给他生个一男半女。” “是沈夫人太厉害了?嫡子嫡女没生就不允许庶子庶女出生?” 众人被这八卦吸引,全都侧目看了过去。 那汉子见大家都好奇,一时更添了八卦的兴趣,说的格外的仔细: “其实我有内幕。 我听我隔房侄儿的娘子的领居说。 府上那么多女人没生育并不是沈夫人不慈,也不是她不慈。 是那位沈公子啊……不孕!” 天啊,男子不孕,这可难得啊! “当真?可我怎么记得前几年他纳的那个外室似乎还怀过他的孩子? 那外室曾经可从昭和公主手中抢了那沈公子呢。” “对,我也记得。 能从昭和公主手中抢走,那外室不知道多厉害。 不过如今看来是报应呢。 竟然不孕?哈哈哈,欺负我们昭和公主,活该不孕不育!” 苏禾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多年没出现在耳边的名字猝不及防的出现差点就没想起沈公子到底是谁。 原来昔日的那些所谓的仇人,在民族大义面前早就变得格外的渺小,渺小到连她都快将它们碾入尘埃。 “他们两人还在一起?” 这是苏禾问的。 霍一听到苏禾这么问,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霍三一边给苏禾拿筷子,一边将煮好的面条递到她面前: “看,还是那么狗腿子。 去打听消息去了,估计还想联系他曾经那些兄弟!” 苏禾看着霍三如此,笑了笑: “哥,这么多年你竟然还防备他啊?” “当然,我们可是两国的,我可是你的人,他是前任的人。 万一你不馋单简身子了,想换个人怎么办? 我可是有底线的人!” 可这话听起来真的好没有底线啊! 但就是这么的爱听呢! 到底是大哥啊。 对她就是宠! “大哥说的没错。 不过……沈南尘的确不可能有孕,崔一谷早就说过!” “说起那崔一谷,他一直跟着你?” “也不算,后来我醒了后他便带着小桃一起下江南去了,小桃现在负责商贸,药材这块由她和崔一谷亲自把关!” “小桃都这么厉害了?” “嗯,成长的极快,也很惦记你!” 霍三笑了笑: “还是我小桃妹子记情。 霍三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那里面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这次……他们可会应你之召,回来?” 苏禾缓缓摇头,窗外漏进的光线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 对霍三,她无需任何伪装: “再看看京城形式再说,京城如今就是一锅将沸未沸的滚油,表面平静,底下却炸开了。 单简虽贵为摄政王,但长公主步步紧逼,爪牙已露。龙椅下的争斗,比我们当年离开时,凶险何止百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抉择的沉重: “我……” “你想当皇帝吗?” 霍三突然截断她的话,问题石破天惊。 他凑得极近,脸上不再是平日的粗豪,反而带着一种孩子窥探秘密般的神神秘秘,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精光,不容她回避。 苏禾被他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一问问得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目光扫过周围——邻桌的脚夫在划拳,远处的商贩在讨价还价,无人注意这角落的低声密语。她亦向前凑近,几乎是在霍三耳边,用气声轻笑,话语却如惊雷: “想,也不想!” “啥意思?” “想要那至高无上的权柄,让这世间再无人能欺我、辱我、主宰我与我在乎之人的命运。可又怕……怕自己扛不起那万钧重担。 一念可定万千人生死,一策可决山河兴衰,这责任太重了,哥,我怕我……承担不起。” 这真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野心与清醒,渴望与畏惧,在她身上交织出一种极其矛盾的张力。 “那简单啊。 让单简去争去斗。 反正他这辈子都不能有别的孩子。 到时候也让他监国当摄政王好了。 对吧?” 真是大聪明啊。 还别说,真是有道理呢。 “我会慎重考虑大哥的话!” “位置得要,给咱两豹子占着。 反正就一点,不拉屎也要占茅坑!” 嗯,真是通俗易懂。 可现在最要紧的确实先找到人。 就在苏禾小口将面条吃下肚,随意抬头的瞬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前头走过。 “单简……” 嗯? 随着苏禾的突然,霍三\立刻起身跟着追了出去…… 第二百零三章 有没有可能他失忆了? 穿过小巷,前头的人影总是若隐若现,直到到了一个菜市场,苏禾的脚步才彻底停下。 “祖宗,没看错吗?怎么不见踪迹了?” “没看错,他扛着东西进了这里。” 霍三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怎么可能扛着东西呢?他可是将军啊,他要做什么只需要一声令下有的是人为他卖命啊!” 苏禾心头烦躁,目光直接扫过这个菜市场,繁杂非常,而且各种气味杂乱。 若是在此……可这里也不至于让金花闻不到气息吧? 除非这附近还有什么。 苏禾加快速度从四周走过,迅速的看了两侧铺面,直到……目光落在一处药铺停下。 “两位,看病还是抓药?” 老头儿看着两人,衣着朴素但一看便器宇轩昂不似凡人。 特别是那年轻人,老大夫年轻的时候也是闯荡过江湖的,这一眼就看到那年轻人不是男子是女子,即便穿着男装也难掩风华,更何况她的耳朵可还没遮掩。 “大夫,不知道最近可有见过一个男子带着两个小男孩前来就诊?” 老大夫眼神一暗,但他年纪大了加上满脸皱纹,故此根本就看不出别的表情。 “这倒是没看到,老夫这药铺虽不算有名,但四周都是乡里乡亲来看诊,这是怎么了?” 霍三和苏禾有些失望。 不过这附近不是一个药铺,都找几个应该能有所发现。 “打扰了!” 说完两人就走了。 而老大夫也去了后院,的确没有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小男孩,而是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小女孩,显然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过,既然有人要来找,还不知道是好是坏,他自然不能胡乱说什么,毕竟那男人头上的伤可要命,万一是杀手啥的呢? 他老头子孤苦无依的,如今收留了他们,屋里热闹的很,两个小的成天在家里闹哄哄的听着就喜庆,而且那个大山也不错,是个勤快人,平日帮忙送货,偶尔还能帮他整理药材,他这老骨头都省了很多麻烦。 晚间,单简务工回来,额头的伤已经结痂了,整个人精神十足,他本是习武之人,身材高大,加上如今是逃难来的,自然也就不讲究穿着。 穿着褂子和灰色的粗布裤子,一看便是做惯了苦力那种。 “今日有两个男人来找人,像我打听可有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小男孩,我说没有。 毕竟咱们家这两个可是小女孩,哈哈哈!” 听到老大夫的话,大豹和小豹难为情极了。 老大夫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不过,单简听到这话已经明白有人找他们了。 醒来后,他脑子里糊的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将他脑子给蒙住了,他无法撇开那层雾去看里面的真相。 可一些生活上的常识却又是知道的。 两个孩子说,他是大将军单简,当今摄政王。 可对此,他没有一点记忆。 最重要的是,两个孩子还说他们的娘是昭和公主,那位名扬天下的和亲公主。 这就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了。 毕竟和亲公主没有孩子,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儿。 而且,摄政王和和亲公主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这些日子他走街串巷的打听消息,虽然两人曾经有过情缘,但孩子必然是没有的。 如此,他觉得应该是孩子太小了,他们的娘亲不在了,故此才将那位名扬天下的女人当做了自己的母亲。 反正不管真相是哪一个,单简都要仔细的谨慎的调查。 “多谢刘大夫,我如今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找我的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刘大夫如此谨慎是我和孩子们的福气。” “客气了,我也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 不过,你的伤伤的是头颅要恢复以往老夫也没有办法和把握,这个就要看老天爷了。” 单简点了点头。 这是他和苏禾的第一次错过! 而另一边,出去打探消息的霍一也回来了。 “夫人,已经打听清楚了,沈南尘和白琉璃还在一起。 白琉璃是承安侯府的二夫人,和沈夫人斗的很厉害。 长公主已于三年前诞下了一名小公子,平日带着孩子在长公主府,和承安侯虽然没有合离却已经形同陌路。 如今朝中支持长公主的人越来越多,陛下瘫痪在床数年,几位皇子斗的惨烈,大皇子三皇子已经下狱,二皇子断了腿,其他几个皇子要么不成气,要么年纪小。 所以,朝中形式不明!” 苏禾却直接抓住了重点: “那么单简贵为摄政王,他和长公主是否争斗的格外厉害?” 霍一直视苏禾,没有隐瞒: “是。 长公主夺嫡路上最大的敌人就是将军。” 看来果然情况紧急啊。 “夫人!” “怎么了?” “还有一事!” “苏家?” 霍一一愣,没错。 “是!” “都没死?都还活的好好的?包括白氏?” “是,而且苏家已经投入长公主的麾下!” 苏禾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苏明江和苏明河两人呢?” “苏明河和苏明江两人经营着两家青楼和船妨。 如今他算是长公主手下的钱袋子。” 长公主可真会知人善用。 但无缘无故的和苏家走的这么亲近…… “看来白氏和先太子的人接触了!” 竟然扯到先太子了? 看来这京城的水的确混乱。 “如今单简没有回京,长公主一家独大?” “不,将军虽然不在,但朝中一切井然有序。” 单简还真有几分能耐啊! 反正距离和亲队伍回归还有2个月,在此之前一定要将单简还有孩子找到。 不过,单简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去将军府这一点我实在是没想明白。” 霍三倒是若有所思: “会不会真失忆了?” “大哥,此话怎讲?” “给他看诊的大夫说他伤到了脑子,要么醒不过来,要么失明,要么失忆,多半是有后遗症的。 不和任何人联系,独自带着孩子,除了失忆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 苏禾眼前一亮。 是啊,这有这一个解释行得通了。 如果单简失忆的话……那她还有孩子在他心里可还能有分量吗? 第二百零四章 一家团聚 有没有分量不知道。 毕竟这前提是得找到孩子和孩子他爹再说。 “咱们只在那条街附近寻找会不会太狭隘了?” 苏禾摇了摇头: “那条巷子是整个京城最贫瘠之处!” “对啊,既然是最臭之处那他们怎么会在那个地方……” “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比如……不是两个儿子,是两个女儿!” 苏禾一遍遍的开始回忆、开始复盘。 霍三和霍一这才惊呼: “是啊,我们当时三令五申必须假扮女孩子样。 所以,很可能是女孩子不是男孩子。 再加上将军失忆了,所以他以为自己是两个女儿……” 这就全对上了。 “大哥,你可能需要夜探一下那条街上的几个药铺了。 我思来想去,唯一能让金花嗅觉失灵的只有药铺。” “好,天黑我立刻就去!” 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如一层稀薄的墨汁浸染天际。 霍三尚不知晓,他等待的黑夜永远不会到来——变故已抢先一步叩响门扉。 几乎就在暮色笼罩院落的刹那,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跃过屋脊,轻盈落地。那是一头矫健的花豹,金色的皮毛在昏暗中流淌着暗光。 院子里,单简正看着两个孩子逗弄小老头儿,老人被逗得咯咯直笑。花豹的突然降临,让老人惊恐过度,当场晕厥。 单简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抓起手边的斧头冲向孩子。可孩子们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花花!” “花花!” 他们非但不惧,反而欢快地扑向那危险的猛兽。 更让单简震惊的是,两个孩子熟练地爬上花豹宽阔的脊背,稳稳坐好。 “爹爹,跟着花花去,”女儿回头招呼他,“花花会带我们去找舅舅,找娘亲!” 找娘亲?她们说的是昭和公主吗? 花豹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着单简的衣襟,那触感让他浑身僵硬。 这一刻,他不知该恐惧还是该庆幸。 与此同时,霍三与霍一趁着夜色潜入药铺。 “小心行事,”霍三低语,“找到孩子就撤。” 他们如鬼魅般穿梭在药铺的回廊间,却不知就在半柱香前,花豹已带着单简和孩子们从后门悄然离去。 花花引领着他们穿过夜色笼罩的街道。 这头通灵的猛兽似乎懂得避开巡逻的卫兵,专挑僻静小巷穿行。 单简紧握斧头紧随其后,心中五味杂陈——他竟将性命托付给一头花豹。 在城西一处隐蔽的宅院外,花花停下脚步,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单简”,苏禾不敢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特别是金花身上那两个她找寻许久的儿子。 虽然此刻他们是女儿打扮,可心心念念四年的孩子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即便之前见过,即便已经知道孩子长什么样,可是那激动的眼泪还是刷的一下流下! 她颤抖的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孩子,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喧哗声。 “有豹子!快来人啊!” 花豹的出现终究引起了注意。 “快,进山!”苏禾当机立断,拉起身边发呆的单简便往林子里跑。 花花在前头带路。 苏禾拉着单简在身后跑。 从看到苏禾那一瞬间开始,单简便知道这女人美的可怕,因为他的心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加速跳动。 没一下都像敲打在心尖的鼓,咚咚咚的,让他心慌难受。 这就是她的妻子? 可是他的记忆力为何没有一点她的影子在。 不,不仅是她,任何人的影子和痕迹都没有。 几乎下意识的: “姑娘,自重!” 苏禾诧异回头。 看着这个间歇性发癫加抽风的男人。 又看向前头跑远的花花。 一边不停的追逐,一边紧紧握着单简的手咬牙吼道: “上老娘床的时候怎么没看你自重。 你给我闭嘴不许说任何话,要是孩子跟丢了我活刮了你!” 苏禾凶神恶煞的目光,放浪的语言,将本就懵逼的单简震的更懵了。 他原来心仪的是这样粗狂的女子? 她好生刚猛,这般虎狼之词说来就来。 但她有一句话说的对,要是跟丢了孩子才得不偿失。 所以,挣脱了苏禾的手。 在苏禾还有些错愕的瞬间,竟然拦腰将她抱起背在了后背,他以轻功和内力比刚才迅速快了两倍不止跟上了金花。 苏禾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看着身下的男人,哎,果然失忆了,这么狗血的事儿就这样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这都特么的叫什么事儿呀…… 他们迅速隐入宅后的丛林。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间小径上洒下斑驳银辉。 单简护着妻女,不时回头警戒。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娘亲!爹爹!” 苏禾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两个奔向她的身影。 整整四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的孩子,她魂牵梦绕的骨肉。 双腿一软,她跪倒在地,张开双臂将两个小小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那真实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抖。 “我的宝贝…我的孩子啊...” 声音破碎不成调,泪水汹涌而出。 她贪婪地感受着怀中的温暖,一遍遍抚摸着孩子的脸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场会醒的梦。 “娘…” 孩子稚嫩的呼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被她压抑的情感。 这个方才还彪悍果决的女人,此刻在月光下化作最柔软的母亲。她将脸埋进孩子的颈窝,泣不成声。 单简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矛盾的女人——方才如出鞘利剑,此刻却似月光般温柔。 四年的寻找,四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爹爹,快来抱抱!” 大豹邀请着发呆的单简。 小豹也伸出了手。 在两个孩子殷勤的目光下,单简慢慢走了上去,他深处他的手臂,将两个孩子以及孩子的母亲圈在怀中。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肯定无论是现在还是记忆没有失去之前,他一定一定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动作僵硬甚至不敢用力。 而这短暂的时光却在山下点点星光的照射下很快消失。 官府派兵围剿了。 “必须进林子进深山,否则花花会被他们抓到的。” “花花你走前面带路,我们一家四口跟上!” 一家四口? 单简没说什么而是走到了苏禾面前蹲下,苏禾只微微一愣就趴在了他的肩膀,一家四口带着一头花豹就这样进入了丛林最深处…… 第二百零五章 昭和公主有私生子 半山腰木屋。 “这是山中猎人留下来的歇脚的地方,粮食,棉被都有!” 两个孩子已经趴在花花背上睡着了,苏禾小心的将他们抱下来放到了木床上。 屋子虽小只有一张床,但好在够宽敞,棉被也干净松软。 只等明天追兵离开了他们再慢慢下山。 火堆边,苏禾看着坐在那里沉默的只顾着添柴不说话的男人,她眉头皱了皱走到他面前: “伸手!” 单简沉默的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看什么看?伸手!” 他抿了抿唇,发现这个女人的脾气和她的长相一点不匹配,太暴躁了。 但即便认知如此,他还是乖乖的伸出了手,他发现他面对她时拒绝不了任何一个字。 就这样,苏禾仔细为他把脉。 的确伤在头颅,为他看诊的大夫也的确不俗,只是金针放血到底不够彻底。 “我需要再次对你放血几次,以确保淤血散尽,这样你的记忆就能恢复。” “你是大夫?” 苏禾一边取下身上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火堆边消毒,头也不回的回答: “不是,我叫苏禾!” 苏禾?真是昭和公主? “你真的是昭和公主吗?” 看来两个孩子和他说的挺多的。 苏禾将他拉到了身边,一边“嗯”了一声,一边道: “闭眼,我要开始下针了。” 单简很老实,让不说话就不说话,而苏禾的银针也开始在他头上各大\穴位下针。 她动作轻微却格外专注用心,用最细最细的银针做着许多大夫一生都不敢碰的事儿。 单简发现他越来越想睡了,明明他应该很排斥这个陌生人才是,可是如今不仅不排斥,还让人在他的头上动针。 太多疑惑了可终究抵不过慢慢困乏的双眼,最后沉沉睡去。 苏禾又行针了一刻钟后看着流出的那一小滴黑色的血迹,眉头微皱,这么少,如今就是她也不知道要几次才能让他恢复了。 第二天一早,单简醒来时就发现脑子里似乎比往日要清明许多,没有那种沉甸甸的闷痛感。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一家三口,又看着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猎豹。 起身走出了木屋。 等苏禾醒来时,吊起的铁锅里已经翻滚着香浓的蘑菇鸡粥了。 “你做的?” “嗯,有铁锅,有米,就做了点。” 苏禾点了点头: “等我们离去时留下些银两吧。” 她说完后就看向了两个小家伙。 虽然穿的还是小姑娘的碎花裙,但头发已经不再是小姑娘的样子。 真好看,她仔细的看着两个孩子,将他们的一点一滴全部刻在骨子里。 孩子们还没醒,单简终究问出了自己最想最想问的问题: “孩子们说,我是摄政王,你是昭和公主,可明明传闻我们只是有过一段情义,并没有孩子啊。 还有你不是应该在进京的途中吗?为何在此?” 苏禾看着这个男人,心中闪过一抹戾气。 他可真是好啊,全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若非是救她所致,她这会儿真不想和他提及那些。 可她行事谨慎,不想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那你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单简思索再三道: “我打探到的消息,坊间都说摄政王和昭和公主情投意合却被乌蛮国贼子使计破坏,让你们劳燕分飞。 后来单简成了摄政王,你成了昭和公主忍辱负重潜伏乌蛮国多年,最后助大魏拿下乌蛮,功不可没。 全程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孩子的事儿!” 情投意合?劳燕分飞? 果然,世人都喜欢粉\饰太平。 也喜欢将太平过往渲染的如此可歌可泣。 “孩子是和亲之前生的,为了不让人发现,让我哥把孩子抱走了。 只是也因此阴差阳错分开多年! 这一次你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得到消息孩子在京城出现,我们两人偷偷前往京城寻找孩子途中遇到泥石流,你为救我所伤!后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原来这样? 可他为何总觉得这女人隐瞒了什么呢? 刚好这个时候,孩子们醒了! “爹爹,娘亲!” 两个孩子起来,苏禾赶紧抱着孩子稀罕。 她的宝贝,她的宝贝! “娘亲……” 娘亲真好,娘亲会小心的给他们擦脸,给他们穿衣服,还会给他们梳头发。 爹爹还给他们做饭吃。 “爹,娘,我们是不是吃了早饭就要下山找舅舅了?” “是啊,舅舅他们还在山下等我们呢。” “那些坏蛋会抓走花花吗?” “不会的,我们会找一个花花也能呆的地方,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太好了。 可是等他们真往山下走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出动这么多追兵追捕一头猎豹?看来山下出事儿了!” 单简听到这话侧目看向苏禾。 好敏锐的女子。 他脑子里虽然没有记忆,可看到这么多的追兵也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你们原路返回,我去找个人打听一下。” 单简还算灵敏,苏禾点头转身带着孩子就往回走。 回到木屋不过半个时辰,就看到单简扛着一个人走了回来。 “我怕我问不清楚,你来!” 那人穿着打扮一看便是小头目,苏禾让金花陪孩子们在一旁玩,而她看着那个早就吓傻的小头目直接发问: “你们在山上找什么?” 那人看了一眼单简,又看了一眼苏禾。 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在看到那虎视眈眈的猎豹转头正用那双豹子眼看他们的时候,那人只能害怕的指了指单简。 苏禾一愣: “你知道他是谁?” “摄政王饶命啊,小的也是奉命寻找。 有人看到了摄政王出现在京城。 长公主亲自下令,摄政王无诏返京,必须将您找到!” 嗯? 是这样? 就在单简以为这小子说的真话的时候。 苏禾却直接抽出腰间佩刀,直接插\入那人手腕。 顿时尖叫,鲜血四溅。 还好孩子们没看到,那这一幕足以让单简震惊: “啊……” “真聪明,看到他那张脸临时便能编出这样的谎话。 再不说实话,这一刀就不是捅向你的手了。” 他竟然撒谎? 单简有些懵。 这下可真是看到这女人的手段了。 那头目也没料到这女人这么敏锐。 吃痛之余只能说道: “找孩子,是为了找两个孩子。 小的接到命令务必要将两个孩子找到。” “谁下的命令?” “是……是……长公主!有人说昭和公主有私生子……” 第二百零六章 要让苏禾万劫不复 苏禾和单简同时不在说话。 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便全都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小头目: “小的该死,小的不会说出去的,小的什么也没看到,求二位不要杀小的。” 苏禾身上的杀意顿起,可却突然一笑: “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若是有用的话……” 那小头目听懂了。 有用的话他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也没想到打着除“恶”之名上山缴杀野兽,可是还真找到了传说中的两个孩子,这还不算,竟然还看到了昭和公主和摄政王。 传言竟然是真的? “上头还说,一定要活捉两个孩子。” “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没了,真没了……” 那人能知道这些已经算不得了了。 几息之间,苏禾已经知道了事情紧急,看来他们离开队伍还是被人发现了,甚至还知道了她有孩子的事儿。 苏禾眯眼再抬眼的瞬间眼里的杀意已经快要凝为实质。 “我来解决!” 失忆的单简竟然明白她的意思,苏禾点了点头径直向孩子们走去。 那头目怕是已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正要求饶却被单简一个手刀打晕抗走。 等他回来时,身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让金花都忍不住在他身边嗅了又嗅。 “下不了山了!” “往深山走!” “好!” 金花带路,他们将木屋里的必须品带上继续前往深山。 一路上苏禾一直在思考长公主这个举动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年明明相安无事。 都要回到魏国了,她这个时候对她的两个孩子下手,目的呢? 目的? 此刻长公主指节发白,死死扣住案几,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命令: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孩子给本宫找出来!” 如今,那位名动天下的昭和公主即将还朝。 思及此,长公主心头一凛。 这丫头,总能把一手烂牌打出惊天逆转,其心机手段,连她都暗自心惊。 这些年彼此虽有消息往来,互惠互利,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竟能以如此煊赫的姿态归来。 她必有所图!所图,定然不小! 因此,必须在一切尚未成型前,将其扼杀。即便扼杀不成,也须握住那丫头的致命七寸。 所幸,天助她也,竟让她窥破这天大的秘密。 若苏禾在乌蛮国育有子嗣,那么她的回归可就不该被万世景仰了! 乌蛮国三王爷的遗孤,足以让世人的口水将苏禾给淹死!” “加派人手!记住,动作要轻,借口就用……有拐子拐带了高官子弟!” “是!” 距离那至尊之位仅一步之遥,她绝不容许任何变数发生。 “殿下,沈公子求见。” “不见。” 声音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自那幼子降生,聪颖灵慧,眉眼又酷肖其母,小小年纪已显早慧之资,长公主满腔心血便尽数倾注。 至于那个她早已摒弃的男人,以及那个男人所出的长子……她连半分目光都吝于给予。 沈南尘又一次无功而返。 心头已非“失望”二字可以形容,那是一种被生生剥离、弃如敝履的钝痛。 “你可曾禀明殿下,我只是想见见幼弟?” 他不甘地追问,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 这些年来,唯有借着探望弟弟的名头,他才能勉强踏入公主府的大门——即便那样,也是在无数侍卫嬷嬷的严密监视下,远远看上一眼。 可今日,连这最后的借口,也失了效。 “公子请回,莫要为难属下。 殿下有要事在身,任何人都不见。” 沈南尘终是悻悻离去。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自己会从昔日万众瞩目、尊贵无比的世子,沦落至今日这般无人问津的田地。 世子之位褫夺,官职差事全无,终日困在承安侯府,无所适从。 不,也并非全然无事。 承安侯,他的父亲,对他唯一的期望,便是让他尽快诞下子嗣,好让孙辈来继承这摇摇欲坠的侯府世子之位。 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后院里纳了十九房美妾,却至今连一声婴啼都未曾听闻,莫说儿子,连个女儿也无。 他沈南尘,已然成了这京城最是无用、最是可笑的存在。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和白琉璃纠缠在一起,是和苏禾悔婚开始。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失去了苏禾。 他怎么会那么蠢,放着珍珠不要要那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如今苏禾名声传扬天下。 昭和公主大义之举更是让四海诚服。 就连他午夜梦回也是悔恨无比。 思及此,他再次生出无端恨意,这满腔恨意全都射向一个女人。 白琉璃! 那个贱人! “回府!” 他怒气冲冲的回去。 进了府直接去了菊弱堂。 此刻,正院大夫人蒋丽华听到下人来报,公子一回府就去了二夫人的院子,她讥讽一笑,猜到了。 每次从公主府回来就会去白氏那个女人院子,隔日那院子必会请大夫。 旁人都以为两人情深义重玩的过火伤了身子,只有她清楚。 沈南尘这个看着端方如玉的公子到底是如何折磨那个女人的。 就因为她害的沈南尘当年错失了苏禾。 苏禾…… 这个在她以为不会在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名字,这些日子却如雷贯耳。 她竟然将必死的牌局翻转,生生为自己踏出了一条不同之路。 真是让她也不得不佩服。 可她也真狠,若非那个女人,她又怎么会嫁给沈南尘这个伪君子,这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人。 “夫人,别气坏了身子,那贱人再勾搭少爷也没用,她生不了孩子,大夫早就说过了的。” 嬷嬷以为她吃味,尽力安抚。 可落在蒋丽华耳里只觉得讽刺。 岂止是她生不了,这后院所有女人都生不了。 “再给世子纳一房良家女子,免得旁人说本夫人善妒。 若这一次在生不出来,这些人可就不会再说本夫人的不是了。 到底是谁不孕……哼,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 “是!” “夫人,太太来信!” 娘亲? 她嫁人后母亲极少联络她,突然来信…… “给我!” 一目十行。 蒋丽华瞳孔骤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母亲……母亲终究是念着她的!竟将如此石破天惊的秘密,递到了她的手中! 苏禾!那个贱人!她竟敢……竟敢在乌蛮国生下了两个孽种!她骗过了所有人,玩弄了天下于股掌! 如今,京城暗潮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搜寻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一个无比恶毒、足以将苏禾彻底打入万丈深渊的计策,在蒋丽华心中瞬间成型,带着冰冷的快意。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苏禾,你不是想踩着万千敬仰,风光无限地归来吗? 哼,你做梦! 我不仅要毁掉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更要你身败名裂,将你渴望的“敬仰”彻底碾碎,换成世人的唾弃与鄙夷,永生永世,遗臭万年! 第二百零七章 风云波诡 “姨娘,您这伤若是再反复下去,可就真好不了了!” 为白琉璃上药的婢女小红一脸担忧。 此刻白琉璃趴在床榻,她的伤不在谷道而在……谁能想到,一表人才的公子爷为何会喜欢这样的方式折磨他们家姨娘。 这伤难以启齿,每次伤后吃东西都成问题,而且还只能吃流食。 不然出恭的时候更是……痛不欲生。 关键每次这般后,公子爷就会一副对不起,我因为太爱你情难自禁的样子,送来诸多礼物和珍宝首饰弥补。 这让后院那些女人全都恨透了他们姨娘,只当他们姨娘太受宠! 可这样的受宠,小红看来还不如平头百姓正儿八经的当一回正头娘子! “你不懂,只要公子爷高兴,我……没什么的。” 白琉璃话虽如此,可眼里的恨意日渐渐浓。 这些年沈南尘是如何折磨她的,她都记在心里。 她如今没有靠山也没有本事,她只能等,等机会,等娘亲…… 她相信,娘亲不会放弃她的,只要她是先太子的遗孤,娘亲就一定不会放弃他! 她只能等。 而且她有预感这个机会快了。 因为乌蛮国竟然被收复了。 四海统一,只要她爹真的活着,这个时候就是最佳出现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是苏禾那个贱人带来的。 没关系,只要对她有利,姑且让苏禾那个贱人逍遥一番又如何? 忍,如今这样的屈辱她都能忍,更何况是别的! 擦了擦泪水,让小红继续为自己上药,一会儿还要去给大夫人请安,那些贱人还等着她收拾呢。 她才不会轻易被打垮! 收拾妥当后,白琉璃去了正院。 被小红搀扶着,每走一步就觉得后\庭火辣辣的疼。 可到底还是坚持到了前头。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本该请安的日子,那些贱人竟然都没来! “妹妹可是好奇为何其他人今日没来?” 蒋丽华直接看着白琉璃反问着。 白琉璃的确惊讶,但也知道蒋丽华这个女人心思有多深,大家闺秀,学了一身收拾内宅女人的手段。 为了彰显自己的名声,她给沈南尘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结果不孕的是沈南尘自己。 哪里是他们?明明是沈南尘自己! “妾愿闻其详!” 蒋丽华知道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却并不简单。 当年凭一己之力将沈南尘拖累到如今这地步。 寄居的表小姐抢了嫡出姑娘的婚事,还甘愿去当外室。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 但就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一件事,她怕是这世上和苏禾过节最深,心结最重的人。 用她做刀子最好! “今日不让其他姐妹们来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白琉璃抬头不解的看着这个女人。 “你的好表姐,也就是名扬天下的昭和公主在乌蛮国育有两个孩子!” 白琉璃果然震惊! “乌蛮国杂种?” 瞧这话真粗糙啊。 但不就是小杂种吗? “没错! 应当是那位三王爷的遗孤。” 白琉璃脑子转的飞快。 这个时候蒋丽华和自己说这些是为什么? “大夫人,我一内宅妇人,不知道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蒋丽华喝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 “说来,昭和公主还是白姨娘你的表妹,我以为你应该很想知道她的事儿才是。 如今瞧着白姨娘似乎不想知道? 行吧,那就算了,就当本夫人没说好了!” 端茶送客。 蒋丽华的直接反而让白氏有些摸不到头脑。 但这消息的确犹如惊涛骇浪让她内心无法平静。 半下午,她便递了话说要回苏府看望姑父姑母。 蒋丽华自然答应。 等人出了府,蒋丽华身边的嬷嬷才不解的问着: “夫人您若是想要将消息传给白姨娘为何不让奴婢等偷摸传递?非要亲自\插手?” 蒋丽华却自有章法的说道: “因为我要让苏家知道,我蒋家这一回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他们尽管动手,蒋家必会施以援手! 苏禾……是她害得我如今落入这般境地。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她。 绝对!” 嬷嬷欲言又止。 可到底不敢再去刺激夫人。 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她清楚。 当年其实若非小姐她对将军动了心思在前,又怎么会沦为他们手中的棋子。 可这些话她一个奴婢又哪里敢说。 而白琉璃去苏府后的确迅速见到了白氏。 “不是说了没事不要回来吗?” 只要想到明河曾经竟然将她金屋藏娇,明明是兄妹却做了那等事,白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即便疼爱这丫头多年,她心中也是怨的! 毕竟因为她,没有任何家世好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儿子,最后不得不娶了一个破落户。 可尽管如此,她也知道,明河心里看不上他媳妇,他们关系并不好。 实则还是因为他还想着这个丫头。 “娘……” “你应该喊我姑姑!” 白琉璃擦了擦眼泪,隐藏了不甘,到底委屈的喊了一声姑母。 “姑母我不得不来,今日大夫人故意将我叫过去告诉我一件事。 咱们那位名扬天下的昭和公主其实在乌蛮国育有两个私生子。 如今蒋家借我之口就是想要让我告诉你们。 不,是告诉您以及您后面的……” 白氏果然震惊不已。 若此事是真的,那么大有可为。 不说旁的,只要找到孩子,拿捏住苏禾,那么接下来的事儿可就好办多了。 先太子的打算说不定就真的更顺更顺了! 白氏心头剧震,瞬间对白琉璃换了嘴脸。 当即好女儿的喊着,务必让她说的更仔细点。 直到白琉璃离开,白氏的心都震动不已。 先太子他们一直等的机会来了! 她正要出门,却见苏明河匆忙回来。 “娘,表妹来了吗?” 白氏的脸色瞬间跨了。 不满的看着明河: “已经走了。 明河,你该收心了。 我们苏家经不住折腾了!” 苏明河的脸上挂着不甘心。 如果从没拥有过,他或许能收心。 可是拥有过了,他知道她的美好,更有冲破世俗礼教的刺激,他只会更疯狂的想要占有她,得到她! “娘我只想远远看她一眼就好,真的!” “行了,我知道你那点心思。 她已经走了。 而且,最近不会回来。 明河,外面女人多的是。 不要糊涂!” “娘说的是,儿子退下了!” 还是那副样子。 无论说什么,他都应。 可是却一点不改。 白氏头疼不已。 作孽,真是作孽啊。 这都是苏禾。 若不是苏禾害的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若当初她大大方方的将婚事让出来,琉璃嫁给南尘好好过日子,这心思就不会被拆穿,他们一家都会好好的。 都是苏禾那个贱丫头,都是她。 如今天大的机遇在眼前。 她一定一定不会放过。 很快,白氏出府了…… 第二百零八章 所以咱们是无媒苟合?而他们是私生子? “喂,咱们真不上山找他们啊?” 霍三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孩子的。 可霍一这回脑子清楚的很: “不去,那些追兵奈何不了他们。 而且,我们去的话反而打草惊蛇。 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一家四口独处的机会!” 这…… 好像是呢。 “你若真担心就多买点吃的放在那木屋,你不是说半山木屋有住过的痕迹吗? 买点必需品放那里。 让他们一家四口在山里玩!” 这…… “行吧! 那山下那些人?” “你负责联络夫人那边的人,我负责联络将军这边的人。 如今不知道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但绝对不是好事。” 霍三一脸不满的看着霍一: “必然是你们家将军那边的人。 不然,为何知道有孩子出现,却没人说是你们家将军的孩子,非要说是乌蛮国的私生子? 这风霜刀剑明显是冲着我家祖宗来的。 你们家将军反而撇的干干净净。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是你们那边出了内鬼。” 霍一就发现,自从和夫人他们团聚后,霍三这厮就非常清晰的开始划分界限了。 他们又是两国的人了。 霍一实在是哭笑不得: “你也别怀疑我,毕竟我也和将军那边分离数年。 人家认不认我还不知道呢。” 霍三就开始动脑子了: “别忘记了,当初你带头叛变,估计将军那边的人根本不认你呢!” 叛变? 还不是这厮动的小心思? “不认我不是更好?那我和你就是一起的啊。” 霍三傲娇了: “那我得考验考验你才行。 而且,我才是老大!” 霍一哭笑不得: “知道,知道,你是老大,你是苏老大!” 两人玩笑归玩笑,但各自联络也是真的。 只是和亲队伍没那么快到达京城。 只能寄希望于将军那边。 而霍三说的没错。 当年带头叛变的霍一,即便传递消息消息也石沉大海。 这让霍一哭笑不得。 导致两人只能四处打探消息。 “我看不如咱们捡起老本行吧!” “啥?” 霍三撸了撸嘴,指了指茶寮外头那些高门大户: “打探内宅阴私,到时候必有所用。 不然我们没事儿做也无聊不是!” 这事儿倒是可以。 昔日两大暗卫头子,这点事儿还是能做的。 “我想着不如咱再开个啥,正大光明有个落脚的地方!” “开啥?” 霍三摸着下巴: “酒楼?赌坊?药铺?” “你是会赌呢?还是我会酿酒?更或者咱谁会医术?” 三样都被否决,霍三不满了。 “那你说开啥?” 霍一还真的认真想了想: “又要有落脚之地,又要能收集消息,又要能不被人发现,咱们又是两个男人……” 两人突然对视一眼。 脱口而出: “茶馆!”他们异口同声。 霍一一拍大腿: “对!就是茶馆!人来人往,消息灵通,再合适不过。” 霍三的眼睛亮了起来: “而且咱们可以弄个说书的,南来北往的客人闲聊时,什么消息听不到?说书内容我亲自把关,这个我最在行!” “后院正好可以住人,茶叶进货也能遮掩咱们外出。” 霍一越说越兴奋: “最重要的是,开茶馆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起疑。” 霍三忽然压低声音:“那……要不要在底下弄个密室?” 霍一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自然,明面上是茶馆,暗地里……” “——是咱们的耳目。”霍三会意地接上。 二人相视而笑,霍三提起茶壶给彼此斟满:“来,以茶代酒,预祝咱们的【胡说八道】开门大吉。” “不过,你还有多少银子?我担心钱不够!” 霍三诧异的看着霍一。 “这种问题是需要担心的? 不够就去借啊!京城那么多有钱人,随随便便借点不就够了。” 呵呵,果然是霍三啊,把偷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也就他了。 行,茶馆必须开起来。 “这名字为啥要叫胡说八道?” 霍三一本正经的看着霍一: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胡说八道啊,扭曲事实,散播流言,搅动风云,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有道理!还得是霍三啊! 山下风云诡谲。 山上倒是一派清明。 苏禾一看到那些补给就知道必然是霍三他们放的。 倒是单简一副奇怪的样子。 不过苏禾没解释,如今她更多的心思是在孩子上,她时时刻刻都想和孩子在一起,想要弥补所有亏欠孩子的时光。 可两个孩子已经四岁了,她错过太多他们成长的瞬间。 孩子被教的很好,独立,善良,有礼,完全不需要苏禾操心。 感动之余又有深深的愧疚。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大哥他们必然付出了很多很多。 “娘亲,你眼睛怎么红了?” “哦,风沙吹迷了眼!” “我给娘亲呼呼,呼呼就好了!” 小豹嘟着小嘴要给苏禾呼呼,大豹见状也跑了过来。 一时间母子三人闹做一团。 一旁砍柴的单简看到这一幕心头有些震动,但他没有靠近。 不知道是因为男人自有的矜持还是他脑中的迷惘太甚。 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他更无法感同身受去当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入夜,单简再次不发一言的坐在那里添柴火。 苏禾将两个孩子哄睡后,坐在了他旁边准备为他再次行针放血: “你很嫌弃我,是吗?” 嫌弃? 苏禾的手一段,诧异的看向他: “何出此言?” “你说我是你的丈夫,可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你的眼里只有孩子!” 苏禾看着问出这话的男人。 她突然一笑,轻轻的语调将安静的夜击碎: “错了,你从来就不是我的丈夫!” 单简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见她认真的,他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是无媒苟合,他们是私生子?” 苏禾的戾气在这一刻尽数涌起,但她越气反而笑的越灿烂: “这消息一打听就知道。 我当初只是你的留后娘子。 私生子? 错了。 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孩子。 你!一个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男人,你配当我孩子的父亲吗? 说自己的孩子是私生子?呵!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第二百零九章 被发现 此刻的苏禾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崽的猛兽。 任何对孩子释放恶意或者口出恶言的人她都不会假以辞色。 更何况这还是孩子的亲爹,虽然这亲爹有失忆做挡箭牌。 她知道他可能是无心之失,但她就是不惯他。 而单家在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哪怕他觉得他说的事实,可是他也知道,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意图解释的张了张嘴,可一时间嘴笨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不是有意的。” 可苏禾已经起身,牵着两个孩子走向了远处。 大豹和小豹本就早熟,私生子三个字在他们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们两人是私生子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虽然没说,可结结实实的在心里记住了这三个字。 苏禾不打算当着孩子的面和孩子的父亲争执,毕竟那个男人失去了记忆,你就是和他争执也是无果。 所以,陪着孩子玩了会儿等孩子睡着了后,苏禾坐在山洞口看向天空那轮新月,突然想招呼花花带着他们下山了。 也不过多绕一段的路程。 苏禾是这么决定的。 而单家说错话后一直不敢靠近。 直到看到孩子睡着了苏禾走出来了,他才抿着唇一脸凝重的走过来道: “对不起,我之前那话无心之失,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该对我道歉,是该给孩子道歉。” “明日我会向孩子道歉!” 苏禾却转过头: “明日我会让花花带路,我们绕道下山,大不了多走一段路,翻过这座山头从另一边下山!” 她已经决定了,单家知道她极有主张,阻止不了。 他只能点头应予。 “那今晚还行针吗?” 苏禾很想说不,老娘不想见到你,可是只要想到这厮继续失忆下去,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还是忍住怒火: “躺下吧!” 第二日,金花果然带着他们翻过山头,寻了另外一条下山的路。 金花走前面开道,单简拿着木棍在后头保护他们。 爬了两天,终于翻过山头下山来到了一处村庄。 “你们就住这里吧,这屋子是我儿子儿媳妇住的,虽然他们去镇上帮工了,但我家老婆子三天两头的打扫,干净着呢。” 苏禾点了点头,将身上所剩不多的银两交给了村长,这才带着孩子去休息。 好在村长看到银子的份上还算给力,烧了几大桶热水方便他们洗漱,还给端来了杂粮粥和窝窝头。 “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舅舅?” “快了,明天睡醒了我们就去打听怎么回去!” “娘,爹爹今晚还是不和我们睡吗?” 看着去洗漱的男人,这两天他是半点不敢靠近他们。 哪怕苏禾给他留了位置他也自动的缩在角落。 爱来不来。 “你爹爹要为咱们守夜,花花不在,你爹爹更惊醒一些!” “哦,那爹爹好辛苦啊!” 苏禾欣慰的笑了笑。 这两个孩子极为感恩,也看得到他们的艰辛。 苏禾越和孩子们相处,越被他们身上的品质吸引。 许是终于有了稳固的环境,困意顿生,苏禾带着孩子很快睡了过去。 直到迷迷糊糊被推醒: “别说话,我看到村长神神秘秘的拿着火把出去了,还和村长妻子说什么悬赏……我担心情况不对!” 苏禾的瞌睡猛的惊醒。 她半点不迟疑,和单简两人一人抱了一个孩子趁夜钻进了林子。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无数火把在山下点燃,狗叫声不断,一时间漆黑的村子家家户户的都燃起了烛火。 “大爷,他们真在我家借宿,你们看着还是他们留下的银两。 被窝还有余温呢,许是才离开不久。 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拐子,他们说自己是夫妻,我就说一点不像,根本不交流,一句话都不说。 而且,那男的穿着打扮就是个苦力,反而是那女子虽然衣衫破损,但看得出都是绸缎。 所以,两人一定不是夫妻,他们就是拐子!” 山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这些微区别,苏禾还真没发现。 看来外人的眼光比自己想的要毒的多。 “一定是察觉了什么,估计抹黑上山了。 毕竟我们一路走来都很干净,没发现人。” 苏禾的话单简是认可的。 但现在上山不说苏禾的身体吃不吃的消,只说天亮后,两边一夹击搜山他们也麻烦。 “走啊,去找花花会和!” 单简却第一次反驳并摇头: “不妥,他们必定要搜山,我们趁乱趁黑进城。” “城门必定落锁了!” 单简却道: “让他们再装回女孩子,我们两人再做些改变,明天早上城门一开就进城,租赁一辆马车回京城!” 行。 苏禾当机立断。 “把孩子给我!” 单简将衣服脱下把大豹和小豹分别绑在前后,然后伸出手不管苏禾什么反应,牵着她的手就往山下走。 “喵……” 关键时刻金花来了。 苏禾顺手松开,站在金花身边: “走吧,大晚上的金花也能让我们多一分胜算。” 朝廷派出的人不少。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说要抓捕拐子。 夜色如墨,两人带着孩子在小道上疾行。 金花在前探路,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破庙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天亮就出城。” 单简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蜷在草堆里的两个孩子,“给孩子收拾利索些。” 苏禾默不作声地点头,手指灵巧地在发间穿梭,很快梳出两个圆滚滚的小发苞。 她自己则换上了那身顺来的暗色粗布裙裳,头巾将青丝裹得严严实实。 所有首饰都已收起,连那根银簪也要当掉——从现在起,他们必须彻底融入这身粗布衣衫所代表的身份。 单简凝视着改头换面的三人,喉结微动:“不能租马车。” “为何?” “这身打扮配不起马车。”他声音低沉,“步行回京又太慢。” “驴车罢。”苏禾接口,“比马车便宜,不惹眼。我们要走得慢些,真像一家四口进京探亲。” 她抬眼看向单简,月光从破庙的窗棂漏进来,在她眼中漾开细碎的波纹,“还有,你我之间……” “我明白。”苏禾忽然弯起唇角,那声称呼轻飘飘地落在寂静中:“放心便是,夫君。” “夫君”二字如惊雷炸响在单简耳畔。他猛地抬眼,撞进苏禾含笑的眸光里,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又有什么在废墟里破土而出。 第二百一十章 危机与温情 那声“夫君”在破庙潮湿的空气里漾开余韵,单简喉结微动,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天光微亮,四人俨然已是另一番模样。粗布麻衣掩盖了苏禾原本的清丽,却添了几分温婉的烟火气。 单简收敛了周身锐气,微微佝偻着背,像一个为家计奔波、沉默寡言的普通汉子。 两个小姑娘经过叮嘱,也乖巧地依偎在父母身边,不哭不闹。 城门口的气氛却远比他们预想的紧张。 兵士比平日多了数倍,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出入的行人,一张绘有模糊人像的海告被贴在醒目处,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单简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能感觉到苏禾挽住他臂弯的手也微微用力。 “别怕,”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看着我。” 轮到他们了。 兵士伸手拦住驴车,冷硬地问: “干什么的?路引呢?” 单简立刻堆起一个略带讨好和局促的笑,点头哈腰地递上路引: “军爷,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去京城投奔孩子她舅姥爷,混口饭吃。” 他说话时,下意识地侧身,将苏禾和孩子们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苏禾心领神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兵士听见: “夫君,好好跟军爷说。”她说着,又微微俯身,对两个女儿柔声道: “大宝,小宝,叫军爷安好。” 两个孩子仰起小脸,怯生生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糯糯道:“军爷安好。” 这一声“夫君”,自然流畅,远比昨夜破庙里的试探多了几分真实的依赖。 单简回头看了苏禾一眼,眼神里没有了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默契。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用粗糙的指腹抹去苏禾鼻尖上不知是紧张还是清晨寒露凝成的一点湿意。 “瞧你,慌什么,军爷们都是明理的人。” 他的动作略显笨拙,却恰如其分地展现了一个不善表达感情的丈夫,在紧张关头对妻子的无声安抚。 这细微的互动,孩子怯生生的问候,以及他们这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打扮,构成了一幅无可挑剔的市井小民探亲图。那盘问的兵士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又扫了一眼驴车上简单的行李和懵懂的孩子,脸上的戒备松懈了些,随意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别挡着道!” 驴车缓缓启动,轱辘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城门在身后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城墙的轮廓,单简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沉默地赶着车,方才轻触苏禾鼻尖的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异样的触感。 苏禾也静静\坐着,方才他指尖的粗糙感,和他下意识回护的姿态,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那份因假扮而生的生疏感,在城门口那场心照不宣的“表演”中,竟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几分。 前路漫长,危机四伏,但这“一家四口”的戏,似乎才刚刚入巷。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同生共死的张力,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也更紧密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驴车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与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格格不入。 单简不再催促牲口,反而任由它踏着懒散的步子。 风声渐紧,沿途关于追捕“要犯”的流言和偶尔疾驰而过、目光锐利的骑手,都像无形的鞭子悬在身后。 然而,他们选择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方式——反其道而行。 “爹爹,你看,那只鸟好漂亮!”年纪稍小的“小宝”伸着胖乎乎的手指,指向树梢一抹艳丽的羽毛。 若是从前,单简只会警惕地审视周围环境,哪会留意什么鸟雀。 此刻,他却顺着那小手望去,笨拙地应和:“嗯,是……是挺好看。” 苏禾坐在他身旁,膝上靠着稍显文静的“大宝”,她抿嘴一笑,声音柔和如春风: “那是翠鸟,大宝,小宝,你们听,它叫得多清脆。” 她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乡间小调,调子简单,却充满了安宁的气息。 单简沉默地听着,握着缰绳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了力道。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亡命途中,听一个女子哼唱小调,看两个孩子辨认路边的野花。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歇脚。单简去打水,苏禾便拿出干粮,细细分给两个孩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小宝蹦蹦跳跳地跑到单简身边,将手里攥了半天的野花塞进他粗糙的手掌: “爹爹,给你!” 那是一朵小小的、蓝色的矢车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的痕迹。 单简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那抹柔软的蓝色,又看向孩子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生硬地、几乎是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小宝的头,喉咙有些发紧: “……去娘亲那里吃东西。” “哎!”孩子欢快地跑开了。 苏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走到单简身边,递给他一块饼子,目光落在他仍紧握着那朵小蓝花的手上,唇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孩子的心意。” 单简抬起头,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汇。这一次,没有了试探与表演,只有一种共同经历着这一切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她眼中映着溪水的波光,也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对这份意外温情的贪恋。 “嗯。” 他应道,将那块饼子接过,也将那朵小花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近胸口的衣袋里。 接下来的路程,驴车依旧慢行。 他们甚至会因为孩子想多玩一会儿水,或是苏禾看到一片好看的晚霞想要驻足片刻而延迟赶路。 车上时常响起孩子稚嫩的笑声,苏禾温柔的应答,以及单简偶尔低沉却不再冰冷的简短回应。 这欢声笑语,这慢悠悠的行程,与他们身后那些追兵想象中的仓皇逃窜、风声鹤唳,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他们完美地融入了无数为生活缓慢迁徙的平民之中,不起眼得像一滴水汇入了河流。 而在这精心构筑的平静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份因形势所迫而假扮的夫妻关系,在日升月落、在孩子纯真的笑语、在一次次下意识的维护与依靠中,似乎正被注入真实的温度。 单简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牵绊,苏禾也在那份沉默的守护里,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前路未卜,追兵或许就在下一个路口,但此刻,这辆缓慢前行的驴车上,却装载着他们四人都不曾言说,却悄然滋生的、如同野草般坚韧的温情。 驴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地走了近十日,京城的巍峨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越是接近目的地,空气中的暗流就越是汹涌。盘查的关卡愈发密集,往来兵士的眼神也愈发锐利。 单简的背脊重新挺直,那份收敛起来的气势在逼近龙潭虎穴时,不由自主地再度凝聚。 苏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将两个孩子更紧地揽在身侧,低声叮嘱她们莫要出声。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排队等候入城的队伍蜿蜒如长龙。 高高的城楼上旗帜招展,守城兵士盔明甲亮,透着一股天子脚下的肃杀威严。 单简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计算着距离和可能的变故。 然而,当苏禾的视线落在城门口那位端坐马上、正厉声指挥手下严加盘查的将领身上时,只一眼,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人……她认得! 那人也必然认得她和单简! 第二百一十一章 惊险进京 岂止是认得。 那是禁军副统领,赵珩!曾在宫宴上多次领班护卫,不止一次近距离护卫过摄政王,更是曾在昭和公主及笄礼上,奉命于阶下值守!他绝无可能认不出单简和她! 真正的危机,如同张开了巨口的猛兽,静候在这最后的关卡。 之前的所有从容伪装,在这位熟识的将领面前,都可能变得不堪一击。 队伍在缓慢前移,距离城门洞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赵珩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经开始扫向他们这辆不起眼的驴车。 单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低头,无论发生什么,别抬头。” 苏禾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依言深深低下头,用头巾掩盖住大半面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翻了一下包裹,找到了那个盒子。 当时出发什么也没带就带上了这个盒子没想到还有用得上的一天! 她转过身避开旁人的目光,悄悄的将当年南安太妃给的那张人皮面具戴在了脸上。 几乎瞬间,容貌绝色的女子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妇人模样。 “夫君!” 苏禾一喊,单简下意识的回头。 只一眼吓的差点没叫出来,她怎么换了一张脸? 但很快也晓得,必是这女子有后手。 如此也好,如此胜算更足。 而苏禾佯装给他整理,实则将他头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暴露人前,这新伤摄政王可没有! 而后又在他的下巴处点了一下,一颗黑痣出现,加上在乌蛮几个月晒的很黑,再加上这一身农家汉子的打扮和他失忆后完全懵懂无知的眼神,全都和以往有了天大的区别。 做完这一切,苏禾这才将两个孩子紧紧抱着。 他们的举动从头到尾都没有避开两个孩子。 这就导致两个小家伙看到苏禾的变脸过程只觉得惊喜,好奇怪啊。 他们也想玩一下。 但他们更知道这会儿情况不对,两人不敢说话,只能靠在苏禾身边紧紧相依! 单简周身的气息在瞬间改变,不再是木讷的农夫,也不是温和的“夫君”,而是某种即将踏入战场的、引而不发的状态。 驴车,终于还是来到了赵珩的马前。 “停下!”一名兵士上前拦住。 单简立刻露出惯常的、略带惶恐的憨厚笑容,递上路引: “军爷……” 端坐马上的赵珩目光如电,先是扫过路引,随即落在单简低垂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只是那道伤疤太明显了,入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伤疤。 就在他准备再继续看的时候,大宝突然道: “爹,我难受,爹爹抱!” 突如其来的打岔让单简下意识将孩子抱在了怀中,也因为这个,将他大半张脸遮挡在了孩子的身上。 赵恒看了一眼这个叫爹抱抱的小丫头就将目光看向了驴车上低着头的妇人和另一个蜷缩的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或许是过于恐惧,刚刚嚷嚷着不舒服的“大宝”突然小声啜泣起来,细弱的哭声在紧张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苏禾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她伸出手,不是去捂孩子的嘴,而是轻柔地拍抚孩子的背脊,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浓浓疲惫的乡音抬头,望向马上的赵珩,哀声求道: “这位将军……行行好,孩子病了,一路奔波,实在是……我们就想快点进城,找个郎中瞧瞧……” 她这一抬头,虽然面容憔悴,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赵珩的目光与她对上,微微一怔。 而单简在同一时刻,猛地转过身,不再是讨好,而是一种属于底层男人的、被逼到绝境的焦躁与粗鲁,他一把扯过苏禾,将她和孩子挡在身后,对着赵珩的方向,又像是冲着拦路的兵士,几乎是吼了出来: “看什么看!没听见孩子哭吗!路引给你们看了,还要怎样!京城脚下,还不让人活了不成?!”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情绪激烈,动作粗野,完全颠覆了之前沉默寡言的印象。 那兵士被吼得一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赵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看状若疯虎护着妻女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后那个满面风霜、哀泣恳求的妇人,再听听孩子那实实在在的、虚弱可怜的哭声……眼前这一家四口狼狈、粗鄙、为生计所迫的形象那么生动,怎么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那一点点模糊的熟悉感,在这强烈的反差和对方毫无破绽的激烈反应下,似乎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吵什么!赶紧走!别挡着道!” 单简仿佛余怒未消,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才拉起缰绳,赶着驴车,在赵珩审视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幽深的城门洞。 阴影笼罩下来,将四人的身影吞没。 直到驴车完全穿过城门,重新沐浴在京城内部的阳光下,单简和苏禾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有丝毫松懈。 两人后背皆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进来了。 在这最危险的敌人眼皮底下,凭借着一场近\乎赌博的、将真实情绪放大到极致的“表演”,闯过了这最后,也最致命的一关。 京城,到了。 而真正的漩涡,才刚刚开始。 “夫君,我们找大夫给孩子看病吧!” 单简听出是什么意思了。 他只略微思量就直接带着孩子们再次回到了刘大夫的住所。 刘大夫看到他们那一瞬间先是一愣,再看到苏禾那张普通至极又憨厚的农妇脸时便知道这是孩子娘了。 看来是找到孩子娘了! “你们没有被那豹子掳走?” “没有,刘大夫,给您添麻烦了!” 刘大夫有些奇怪,但没有出事儿就好,他还担心了他们好几日呢。 “那你们一家人如今团聚了,你们这是?” “咱们在京城没有落脚的地方,不知道刘大夫可否行个方便,待我们找到落脚处后立刻搬走。 哦,这个可当做租金!” 苏禾说罢就将一个角银递了出去。 刘大夫摇了摇头,倒是大度的一指: “还是之前那放草药的屋,你们去挤挤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等你们找到活计找到地方后再说吧!” 刘大夫说完就去了前头。 这位的确是个好人。 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两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头: “头儿,看清楚了,的确进了一间药铺,那大夫还将孩子给留在了后院,想来的确病的不轻!” 王珩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有些容貌相似而已,到底只是农家汉子。 “加紧巡逻,无比找到人!” “是!”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这莽汉还挺疼婆娘的 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苏禾和单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我哥他们必然躲在暗处,我们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单简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继续去以前做苦力的岸边帮忙卸货,顺带打探消息。” 苏禾点了点头。 这样也能掩人耳目。 夜渐深! 两人坐在天井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可谁也没有主动离开! 月光照在天井,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时而交织,时而分离。 长时间的静默后,苏禾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排歇息,单简却背对着她,望着沉沉的夜色,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夜风揉碎: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苏禾准备起身的动作蓦地一顿,抬眼看向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的背影。 “很多事,很多人,都像隔着一层浓雾。” 他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迷惘: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有过怎样的过往。 有时……连自己该信什么,都感到模糊。 所以,如果有时候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怪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剖白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也是在解释那天他脱口而出私生子的话! 失忆如同无根的浮萍,让他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甚至连身边这位被迫与他“夫妻”相称的女子,于他而言,也笼罩着一层未知的纱。 苏禾静静地听着。 她早知他失忆,却从未听他亲口谈及这份彷徨。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冷静果决、偶尔流露出狠厉的逃亡者,更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摸索,找不到归途的迷路之人。 一丝清晰的心疼,毫无预兆地刺穿了苏禾一直以来为自己构筑的心防。 她想起这一路上的默契,想起城门口他下意识的维护,想起他面对孩子时那份笨拙的温柔……这一切,或许并非全然是伪装。 她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柔和却坚定: “想不起来,便暂时不想。 至少此刻,你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知道我是你的……”她顿了顿,那个称呼在唇边绕了一圈,终是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度说道: “你的孩子的母亲,苏禾。”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这就够了。” 单简缓缓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眼中没有了最初的试探与算计,也没有了城门口急智下的表演,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理解,和那抹让他心头微颤的……心疼。 坚冰,在这一刻,于无声处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凝视着她,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再次点了点头。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应答,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承诺,对这段关系,对眼前这个女子。 “嗯。”他应道,声音依旧低沉,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夜色更深,客栈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房间内,两个孩子睡得香甜,而两个各怀心事的大人,在这短暂的休憩里,因为一份坦诚和一份理解,终于让这虚假的夫妻之名,有了触及真实的可能。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一晚单简睡的很踏实。 苏禾反而睡不着了。 她看着躺在最外面为两个孩子筑起最坚强防线的单简,她对他的感觉变得越发复杂。 心疼,感激,愧疚,也有埋怨。 缠绕交杂,在她心里天人交战。 “等这场危机过了,等你醒了,单简……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什么她没说。 但她心中清楚。 最后一次机会。 给他,也给自己! …… 单简能打探到多少消息苏禾还真不肯定。 但苏禾自己顶着那么一张普通的脸,却行事格外顺遂。 “你会医术?” “以前在乡下老家和家里长辈学过认草药。” 刘大夫没想到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这妇人竟然主动帮忙抓药。 而且她的手很稳,每一样药都认识,这可难得了。 “噢哟,这还真不简单啊。 你可会医术?” 苏禾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会些女人病!” 难怪了。 刘大夫点了点头想到他们家如今的情况道: “若你会女人病那你男人就不用出去做苦力了。 我这里还真能给你介绍些活儿。 不过就不知道你敢不敢去,毕竟那地方,若是你男人不同意的话……” 一听苏禾就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她腼腆一笑: “等我夫君回来我问问,我们想要在京城立脚,也没啥好怕的了。” 这意思刘大夫懂了,大概率是能去的。 果然等单简回来后就告诉刘大夫,可以。 刘大夫说他去安排。 只是人一走,单简不赞同地问道: “那种地方,你要去的话,我陪你!” 苏禾却摇头: “不,孩子最重要,你得守着他们。” “你也一样重要!”单简脱口而出。 苏禾眼神微动,却很快压下那份动容。 “孩子不能没人照顾。 有刘大夫在,你尽管放心。 再说,你别忘了,我这张脸普通得很。” 单简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道: “我和孩子在外头等你。” 这人失忆了怎么还这么固执。 “罢了,行吧,就在外头等我。” 刘大夫见到这一拖三的阵仗,也没多惊讶,只笑呵呵地对单简说: “看不出你这莽汉还挺疼媳妇。 放心,只要你女人真能治脏病,那些人只会把她奉为上宾。 等着吧,半个时辰就出来。” 单简便真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带着两个孩子蹲在街角,一副地道的村人模样。 苏禾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好笑,却也没说什么,跟着刘大夫走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青楼出来。 刘大夫一见那“父女”三人,便笑道: “你小子真有福气,你媳妇这门独门手艺算是有着落了。 可别嫌弃她,她厉害着呢。 那些姑娘得了病,很多大夫都不愿沾手,女医更是稀少,你媳妇现在可是香饽饽。” 意思是真治好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 几人回到药铺,刘大夫将一两银子交到苏禾手中。 “这么多?” 单简在码头做苦力,一天最多挣四十文,还包两个杂粮馒头,一天下来腰酸背痛。 他们才进去半个时辰,就赚了这么多? “今天只试了一位姑娘。 如今你媳妇的名声传开了,我估计从明天起还能挣更多。” 刘大夫说道: “我药铺旁边还有个一进小院,你们一家人搬过去住吧,租金意思意思收点。 不过你媳妇以后看诊,抓药得在我铺子里。” 这是自然,互惠互利。 就这样,苏禾正式有了营生,担负起养家糊口的担子。 第二日,青楼派了人亲自请人了。 苏禾知道“大买卖”来了,她想要打探到更多消息,青楼就是最好的出口。 拿好东西,收拾妥当苏禾直接带着药箱和单简还有孩子去了青楼。 只是孩子和他等在后院,而她则进了主楼,刚上去,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是身影。 苏明河? “别乱看,那可是我们老板!” 所以,这里竟然是苏明河的地盘? 第二百一十三章 假孕 “你们东家真是年轻有为。” 苏禾低着嗓音憨厚中透着一丝蹩脚的奉承。 领路的老鸨见状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直到进了屋关了门了,那老鸨才道: “大山媳妇你也不差,有这手本事将来把孩子送去读书识字,改换门庭也是极好的。 对了,你有儿子吧?” 大山媳妇苏禾摇了摇头尴尬一笑: “我是两个姑娘!” 老鸨听到这话有些失望: “姑娘啊?那不值钱了,还是得生个儿子。 你男人如今再稀罕你,没儿子给他摔盆子一样会有外心的。 你呀可得听劝,趁年轻赶紧再生一个儿子。” “孩子他爹倒是没催!” 老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摇了摇头,看着这个憨厚的女人忍不住劝导: “那是妹子你能赚钱,有本事。 等你没那个本事没法赚钱的时候看看。 你呀听大姐一句劝,儿子必须得生。 我啊看的多了,那些臭男人为了自己女儿,婆娘说卖就卖的比比皆是,但你若是有个儿子,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苏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鸨见苏禾听进去了,也就没再多谈论这个话题,笑了笑再次恢复到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样子只对苏禾道: “说来你这本事真不错,小月用了你的药当天晚上就说没异味儿了,今儿早上起来也说不怎么痒了。 我们院里这些姑娘这些病痛都是常见的,平日只晓得用淡盐水清洗,却不想原来艾叶熬水有如此效果。” “嗯,都是常见的问题,不仅是艾叶,包括蛇床子等都是极好的药。 对了,这是我特意配的药包,楼里的姑娘们事后可以用用,不仅消毒还可以避孕!” 竟然还可以避孕? 老鸨当即瞪大了眼睛。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哎哟喂。 我的好妹子啊,这你可是帮了大忙了。 这若是给那些姑娘灌下绝子药,将来但凡能被赎身可这生不出孩子,这将来……哎!” 这老鸨还有一副善心? 见苏禾好奇的打量她,老鸨呵呵一笑: “姑娘可是觉得我老鸨话多了? 哈哈哈,我呀看你是老实人这才多说了两句。 不过有了这东西,我自然要谢谢你的。 银钱你大可放心,一会儿必不会亏待你!” 苏禾点了点头,很快楼里身体有恙的姑娘陆续而来。 也不知道老鸨是出于好心呢还是好心,特意在一位叫做云梦姑娘进屋前提醒她道: “这云梦姑娘是我们二东家的心头好,你可得仔细点!” 苏明河的心头好? 结果等那位云梦姑娘一进门,苏禾便知道为何了。 和那白琉璃至少有四分相似。 特别是那双眸子,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啊! “江妈妈说你医术极好,那快帮我看看!” 其实这云梦也是普通的症状,青楼的姑娘大多炎症,护理清洗不仔细,加之又是做皮肉生意,男子更脏! 不过她的问题很容易处理,可她避开人给她塞银子提出的新问题让苏禾为难了。 “云梦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小妇人学的是妇人私密那点事儿,这助孕实在是……不知道啊!” 云梦有些失望。 甚至还很抠门的又将给苏禾的银两拿了回去。 她嘟着一张嘴满脸的小气和不满: “你也是个没用的,这都不知道!” 苏禾都要气乐呵了。 这云梦看来是想给苏明河留个后好进门啊。 其实就算真有法子,可苏明河没法子怀孕啊。 他们苏家除了苏青山还能有能力生个一男半女,其他人全都绝子嗣了。 不过,如果将这个女子赎回府的话,也不知道当白琉璃知道自己有个替身在府中又要怎么闹了。 她突然很想看呢! “姑娘,虽然我不知道如何助孕,但我今日给江妈妈的药材里是有避孕成分的!” 这消息倒是挺及时。 想了想,云梦又将银子塞回了苏禾手中: “昨天和你一同来的刘大夫想来知道,下次你来时帮我要几幅药材。 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这…… 见苏禾一副为难的样子,云梦又塞了银子到她手中: “只要我真能怀上东家的孩子,你的好处还会更多!” 苏禾就知道,这个女人必定会被钓成翘嘴! 她一扫之前憨厚的样子,故意左右看了看往云梦身边靠近了一分。 云梦下意识的反应是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苏禾仿佛看不到一样又往前逼近,然后偷摸说道: “姑娘想要助孕的法子,小妇人是没有的,但小妇人在乡下的时候倒是听过一个能让女子推迟信期的法子,而且就连大夫也查不出来只会以为是……怀孕了!” 云梦本来嫌弃的眼神瞬间一亮。 她震惊的看着苏禾。 而苏禾却又为难道: “就是那药在我们乡下,我得去找找才行。 可我如今接了这里的活计耽搁不得,加上我们家还指着我养家糊口,这……” 云梦能在男人堆里打转还能将苏明河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怎么不懂这几句话的含义? 这是要钱。 “可终究是假的!” “可只要能脱离这里去了苏家……没人会在意真假的!” 没错。 只要进了苏家,到时候再不小心小产……若是推到东家娘子身上…… 云梦觉得她的大道就在跟前了。 “只要事成,我给你一百两!” 苏禾眼前一亮但很快为难的样子: “若是我去不了就得我家男人回去,可我那两个孩子就没人照顾,这请人照顾的话……” “200两,行了吧?”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行!” 云梦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这么贪。 不过贪点好。 贪才是真的。 无缘无故的帮你才会要人命。 “你手里的银子就是定金……” “姑娘这银子在京城想租一处宅子可不够啊!” 该死的。 她气呼呼的从兜里摸出了一片金叶子,这还是昨晚的恩客赏的,她自己还没揣热乎呢。 为了她的将来,豁出去了。 “这是5两金叶子也就是50两白银,事成后再给你150两!” “好,姑娘就等着吧,三日,三日内保管药到您手中!” 苏禾从青楼出来心情显得极好。 甚至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邀功似的将手中的银子递给了单简: “看!今晚赚了,除了青楼给的3两银子剩下的是私下赚的!” 这么赚钱? 单简看着眼前的金叶子诧异的很: “这么厉害?” “那个云梦想要怀上东家的孩子,托我为她找药,不得给点封口费?” 嗯?青楼女子想要怀孕? “你能让她怀孕?” 当然不能! “我能让她假孕,而且最要紧的是,她是苏明河如今的心头好,将她拿捏在手我们想要知道什么都能晓得。” 苏明河? 这个名字陌生的很。 单简诧异的看向她: “苏明河是谁?” 哦,忘记他失忆了。 苏禾故意露出坏坏的笑容: “他啊……和我一母同胞,我的亲二哥!” 第二百一十四章 若还要报仇,这一次,我陪你! 气氛陡然凝滞,单简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禾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捕食者般的诱惑: “云梦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能让她摆脱这风尘之地的依靠。 我给的’药’,能让她产生所有怀孕的征兆——嗜酸、呕吐,甚至……暂时停经。 她会对此深信不疑,把我当菩萨供奉。” 她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而当她沉浸在美梦里时,我会告诉她,若想这孩子’平安’降生,她得为我做点小事。 比如,在她那位恩客,我的好二哥苏明河,最意乱情迷、口风最松的时候,打探到对我们有用的消息。” 单简沉默着,消化着这信息的冲击。 苏明河,苏禾的亲哥哥……这层关系让一切变得愈发诡谲。 可这还没完。 只听到苏禾又道: “苏明河,这位看似凭借长公主宠信,在京城打理着诸多产业,风光无限的钱袋子,暗地里做的,远不止敛财。 长公主府的绸缎庄、酒楼、车马行,遍布京城各处,它们不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无数双耳朵和眼睛。 达官显贵的酒后真言,往来商旅的隐秘消息,市井巷陌的流言蜚语,都通过这些网络,悄无声息地汇入长公主手中。 苏明河他,真是长公主殿下最忠心的猎犬。” 苏禾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却锐利如刀, 单简还沉浸在“情报网”带来的寒意中,苏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得他神魂俱震。 “真没想到,当年被我整得翻不了身,名声尽毁、前途尽丧,他竟还能有这般造化。” 她轻轻“啧”了一声,眼神飘向虚空,带着点追忆的残忍。 “我还真是小看了他。” “早知道……”她尾音拖长,随即化作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浸满了未竟的毒意与一丝极淡的懊悔,“真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噬啊。” 刚才关于苏明河身份和计划的信息尚未完全消化,此刻这轻描淡写间透出的骨肉相残的过往,更是让单简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猛地看向苏禾,瞳孔骤缩。 她……对她一母同胞的亲二哥,动过手? 听这意思,还是出手就奔着彻底毁灭去的杀招?为什么? 苏禾将他的震惊尽收眼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越发开怀,那笑容明媚又恶劣,她甚至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倾身向前,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他因紧握金叶子而绷紧的手背,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将他的手指合拢,让那枚金叶子牢牢硌在他的掌心。 “怎么了?”她歪着头,语气近\乎天真,眼底却闪烁着狡黠而冰冷的光: “你以前不是总说我端着,揣着一副假面孔,让人看不透哪个才是真的我么?”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欣赏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如今,我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剥开给你看。 怎么?这就怕了?” 不等单简从这巨大的反差中回神,苏禾又轻飘飘地投下更重磅的惊雷,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 “那要是我告诉你,我不止’害’了我二哥,我亲大哥的半条命,我亲娘的诰命,甚至我亲爹的官职……都或多或少折在我手里,你岂不是要夺门而逃了?” 她笑吟吟地,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问: “你,要听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单简的心坎上。 他僵在原地,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凝视着苏禾,久久无法回神。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害了亲大哥、亲娘、亲爹”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荒谬!难以置信!这简直是忤逆人伦,惊世骇俗! 可奇怪的是,面对她这惊世骇俗的自白,单简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怀疑与恐惧。 他看着她。 看着她虽然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面没有炫耀,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决绝的认真。 他非常确定——她没有开玩笑。 而在那震惊与本能的不敢置信之后,一股更强烈的心惊与钝痛猛地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思维理清脉络之前,灵魂深处便已认定: 她会如此,定是在那所谓的“家”里,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天大委屈。 他那失忆后空茫一片的心,此刻,正为她泛起尖锐的疼。 苏禾已准备好迎接他惊惧的目光,并用更锋利的言辞将自己武装起来,将这试探进行到底。 却不想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猛地伸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深邃的眼底已被毫不掩饰的心疼覆盖。 他直视那个藏在深处、或许早已遍体鳞伤的灵魂。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一定对你做了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是不是?” 苏禾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仿佛被这直白而滚烫的关切烫伤了。 她精心构筑的、带着尖刺的堡垒,在这毫无防备的温柔面前,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可还不等她回答,他又道: “都过去了,苏禾!” 过去? 过不去。 怎么?他还想圣母似的劝她放下? 苏禾刚裂开的心门再次被关上。 可接着,在她快要震怒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说: “若你还要报仇,这一次,我陪你!!” 轰隆。 这一次,被狠狠撞开,撞开了好大好大的裂缝,她似乎很难很难再关上那道门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农家温情 “大宝小宝,别玩了,回家了!” 单简招呼一旁草地上玩石子儿的两个小“丫头”,然后才主动拉了拉苏禾的衣袖: “走吧,回去吧。” 苏禾承认,背上背一个,手上抱一个,顺便还要分出一只手牵她的单简,哪怕如今只是最普通的农家汉子,可是却有一份独有的魅力,一份,她看到了,入了心的魅力。 “好!” 一家四口走在京城最贫瘠的街道,一进的小院只有三间屋子。 一间厨房一间堂屋一间卧室。 简单至极,却又温馨无比。 回去的路上还顺路买了一些必需品。 这是他们重逢一来第一次一家人好好的安生的吃一顿饭。 麻婆豆腐,鱼肉丸子汤,炒白菜,清淡、简单、却又美味无比! “我感觉我似乎在哪里吃过这道菜!” 单简的筷子一直夹向那道下饭的麻婆豆腐。 苏禾看了一眼道: “那是蜀地农家人最常见的一道菜!我只给崔嬷嬷做过!” 突然苏禾想到了什么。 看向单简: “想来你的确应该吃过。” “崔嬷嬷是谁?” “去世了,一位很在乎你,也很在乎我们腹中骨肉的前辈!” 单简便不再询问,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这顿饭的满意。 两个孩子更是对鱼肉丸子特别的倾心,吃的小肚肚圆滚。 酒足饭饱,看着满意的父子三人满意的在屋子后面的小菜园溜达,准备把杂草锄了再撒菜种,苏禾突然觉得这日子不真实的可怕。 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日会过这种平常人才有的农耕生活。 厨房收拾妥当,她也走到了后院和他们父子三人一起劳作。 欢声笑语,引得左邻右舍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你们是新搬来的?” 苏禾看到一位婶子询问。 苏禾笑道: “嗯,才搬来的,我丈夫叫大山!” “哦哦,原来是大山媳妇啊!你们家两个姑娘倒是像男孩子,皮实!” 苏禾笑了笑,又和人家闲聊了两句这才又去开垦他们的菜园,直到天彻底黑下这才停下,又给两个孩子洗漱收拾。 “不要娘亲洗,要爹爹,我们是男孩子,要爹爹!” 这…… 但苏禾反应很快: “好,让你们爹爹来!” 孩子已经有了男女之分,4岁的孩子也该懂了。 虽然失望,但苏禾只能坦然接受。 毕竟她错过了最需要她的那几年时光。 孩子哄睡着后,苏禾和单简则泡了一杯茶坐在堂屋。 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而且这一次,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若是有酒就好了!” 苏禾也就这么一说,单简兴致却来了: “等着!” 很快就见他出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带着油纸包回来了。 “这是……酱鸭?”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街头有卖,孩子嚷嚷了几次想吃,今晚咱们试试味儿,若是好吃明天给孩子们也买来尝尝!” 倒是将背着孩子偷吃给说成了试吃。 酒也是街头酒肆打的。 但的确让苏禾食指大动: “不过你不能贪杯!” “好!” 小酒一入口,辛辣之感直窜咽喉。 一个字,爽! “其实,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赚钱!” 单简一边给她拿了一块鸭肉一边道: “嗯,你很厉害,千金小姐出身还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比我这个大男人反而厉害的多!” 苏禾笑了笑: “我祖母当年也是凭着一手医术助我祖父发家。 可等祖父功成名就却又嫌弃我祖母抛头露面。 所以,我祖母曾对我说,若有朝一日我被困于后宅不可用医术行医。 但若是海阔天空……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单简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等过往。 很感慨的点头: “祖母高瞻远瞩,没有一味阻拦,和时下人的确不同。” “你可嫌弃我为青楼女子治病?” 单简诧异抬头。 苏禾却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看他如此直接说道: “即便你嫌弃我也不会放弃。 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人阻拦而放弃我要做的任何事!” 这个女人总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她意志坚定不容有失。 是和时下女子完全不同的存在。 “我从未想过要阻拦你!我沉默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问题。 你能问我这个问题,我内心很欢喜!” 她的尖锐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她看起来下作了一些。 “你真会说话!” 单简摇了摇头: “实话而已。 其实……” 说道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一副询问的样子看向苏禾。 “怎么了?” 单简抿了抿唇索性喝了一口酒仿佛壮胆一样道: “其实你可以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以前的我。 但你能试着相信现在的我吗?” 他竟敏锐的如此可怕。 这都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以前的你?” “因为你的尖锐,你的防备,你的独立,你的坚强,这些在一个女人身上同时出现,只能说明这个女人长期自己将自己包裹起来,长期都是自己相信自己,没人可以依靠,没人可以相信。 所以,我才那么肯定你不相信曾经的我! 可是,如今的我和曾经就是两个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我是平平无奇的农家夫!” 好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夫! 苏禾承认,这一刻她绝对动心。 但理智总是提前一步将她的心神稳住: “谁教你的?这些话!” 单简看着她: “为何一定要人教我?难道不能是我自己心中所想就说出口?” 自然可以。 只是苏禾一个人独自惯了,如今这般反而让苏禾有些难以接受。 可不得不说,他提出的两个人的理论让她格外心动。 是的,如今的单简没有任何和当初单简一样的地方。 这一夜也不知道是酒太浓还是他的话太迷人。 酒意渐起,她终究没再多喝躺回去休息了。 她走后,单简仍独坐月下。 指尖缓缓摩挲着微凉的酒杯,许久,才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那酒液划过喉咙,带着一丝回甘,也勾起了他脑中一段冰冷的记忆——那个被他处置的侍卫临死前的话言犹在耳……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深光芒。 看来,那个侍卫临死前的供认,倒是真的——她啊,果然是吃软不吃硬。 第二百一十六章 山雨欲来 晨光熹微,她推开房门,就见单简正蹲在院角的菜畦边除草。 他挽着裤脚,露出的脚踝上沾着新鲜的泥点。 “你做什么?”她问。 单简回头,额上有细密的汗珠: “这畦韭菜长荒了,再不管就吃不得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真是个操心庄稼的农夫。 苏禾走近,发现他除草的动作很精准,只除了杂草,没伤到一株韭菜。 “这韭菜倒是挺香的!” “嗯,这东西贱得很,割掉后自己就长起来了也不用去管! 以前在刘大夫那边他那后院没人管,晚上就用韭菜炒鸡蛋,孩子们很喜欢吃。 我熬了粥,等孩子们起来也给他们炒一盘!” 苏禾点了点头,正要去洗漱又看盆里已经倒好了正好温热的热水。 “毛刷在一旁,我看你喜洁,这毛刷是我早上起来做的。” 苏禾点了点头,对他的贴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仿佛昨晚过后,他好像真在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在展现一切。 他开始打理这个临时落脚的小院。开垦了屋后的一小片荒地,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菜籽,有模有样地种了下去。 每日清晨,苏禾都能看到他在菜畦边忙碌的身影,浇水、除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他甚至会跟隔壁真正的农家汉子请教如何施肥,回来时裤脚沾着泥点,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学会了生火做饭。 最初,厨房里总是浓烟滚滚,他把自己呛得咳嗽连连,端出来的东西也焦黑难辨。 苏禾冷眼看着,并不插手。但他进步神速,不过几日,竟也能做出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甚至记得她口味偏淡,会特意少放盐。 这一切,苏禾都看在眼里。 她的理智依旧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向任何可疑之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单简的“表演”毫无破绽,或者说,这根本不像是表演。 他仿佛真的褪去了所有铅华,成了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男子。 他会因为在市集用便宜的价格换到一块好肉而向她邀功般展示; 会因为苏禾多吃了一口他做的菜而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他只是用行动一点点填补她生命中缺失的那些寻常温暖。 张力,在这种极致的“软”与苏禾内心坚固的“硬”之间无声蔓延。 每一次他自然的关心,都像是在她心防的堡垒上轻轻敲击一下,不重,却持续不断。 这一日,苏禾在青楼耽搁的时间长了些。 因为云梦服了她给的草药,并发现该来的信期果然没来。 “这一段时间我都刻意装病没有伺候别的男人,我这个月的葵水真的没有来。 我要不要马上去请大夫?” 云梦看起来很兴奋。 可苏禾的话却如一盆水将她泼醒: “姑娘的心思未免太单纯了,小妇人都晓得这个时候在青楼爆出有孕只有麻烦没有喜事,若姑娘真要爆也该寻个合适的机会,比如有了靠山为你做主才是啊。” 云梦恍然大悟。 是啊,能开青楼妓院的哪个不是手上沾染人命的。 而且,寻常公子多的是女人为他生孩子,她这肚里的骨肉有什么稀奇的。 云梦自然不知道,苏明河不孕,若是真有人为她怀上孩子,必会将她接回去。 “你说的没错,看不出来你这女人瞧着老实,脑子转的倒是挺快的。 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被外人晓得,我没好日子过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苏禾一副受惊害怕的样子赶紧保证: “姑娘放心,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 云梦这才放心的点头: “放心,只要大夫确定我是喜脉,钱我一分不少你的。 只是我得去打听打听最近可有什么大人物到楼里来才行。 都怪拐子猖狂,那位昭和公主马上就要到京城了,拐子在这个时候拐走了大户人家的孩子,闹的沸沸扬扬的,如今全城都要突击戒\严!” 戒\严? “不是抓拐子吗?怎么就要戒\严了?” “你懂什么?我昨儿听吃酒的一位大人说了,那拐子估计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们东躲西藏。 他们会突袭抽查那些贫瘠的巷子,若是发现有问题立刻会拿下。 而且,他们还说可能还会将孩子女拌男装,到时候只要有适龄的孩子全都要求脱掉衣服检查。 这么严密的探查,就不信找不到两个孩子!” 苏禾心头一震。 竟然猜的分毫不差! 若真是如此,那这两天怕是要出问题。 一旦被查到…… 她得想个法子才行。 苏禾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单简依旧带着孩子等在那边。 他低头和两个孩子说着什么,惹的两个孩子哈哈大笑,看到她出来赶紧跑了过去。 单简只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好,虽然对着孩子还是在笑,可那笑容勉强的很。 回到家,先吃饭,一切都和平常无任何异样,直到孩子们都睡着了,他才担忧的问道: “怎么了?” “今日在青楼,那云梦说……” “突击检查?” “没错,针对的就是平民街,而且还是夫妻带两个孩子的,如果家里是女孩子还要当众脱衣检查!” 这百分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啊。 夜幕降临,小院重归寂静,但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就是单简在木楞此刻也知道危机来了。 “那现在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了。” 是啊,可这什么完全之策才能度过这场危机呢? 苏禾心头烦躁,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过。 这检查来得太刁钻,几乎封死了所有常规的躲避路线。 两个孩子全都是男孩子,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可单简却神情越发清明,方才一瞬的慌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眼底只剩下沉着冷静的光。 他抬眸看向苏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先让金花将孩子带去山上藏着,我们两人独自面对!” “可这个节骨眼若是孩子没在,反而引起他们的警觉,我怕得不偿失……” 单简却摇头,异常慎重的说道…… 第二百一十七章 那就主动去青楼 “可一旦孩子被他们发现了,双拳难敌四手,我怕不仅是孩子,就是你……我也护不住!” 这是单简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刻。 苏禾感同身受。 她握紧拳头,松开再握紧。 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有一个法子。” “嗯?什么?” “但可能需要你做一回恶人!” 单简不解。 苏禾却道: “既然对外我的孩子是姑娘,那么一直没给你生儿子的女人必然会被你嫌弃。” “什么意思?” “你……想逼我给你生儿子!” “什么?” “这个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将孩子暂时带去青楼,度过这场危机再说。 你想将孩子卖了逼我给你生儿子。 我害怕,所以和你吵架,然后带着孩子躲去了青楼!” 她这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竟然这么快? 见单简目瞪口呆的样子,苏禾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了孩子,受点委屈吧。” “这能行吗?” “能,有本事他们去青楼搜啊?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好,那就这么办。” 话音一落,苏禾啪的一声将一个茶杯摔在了地上,接着歇斯底里的吼道: “苏大山你这个狗男人,当初是你说不嫌弃我给你生的两个女儿的,现在又逼我给你生儿子。 我若不同意你就要卖了我两个女儿。 我看错你了! 呜呜呜……我的天爷啊,你这个狗男人你不得好死!” 这说入戏就入戏,瞧这眼泪说来就来就跟不要钱似得。 这也太厉害了吧? 单简愣了一下,结果被这女人一个飞腿踢了过去: “说话啊,发什么呆?” 见墙头已经有人伸头了,单简只能硬着头皮上: “反正我就要儿子!你若不给我生,我就把这两个丫头给卖了……” “你个畜生,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禾说完苦兮兮的跑进屋然后拉着两个“丫头”就走。 那样子要多诀别就有多诀别。 要多生气就有多生气。 但单简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反正你必须给我老苏家生个大胖小子!” 苏禾气的走了。 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见人走了这才劝道: “大山,闹啥呢,家和万事兴,平日不是见你挺稀罕你两个丫头吗?怎么如今闹成这样啊!” 单简本也不擅长演戏,可他越是冷着一张脸越让人看出他的坚决。 “姑娘我是稀罕,可家里要是没个顶门立户的也不是个事儿! 我想要儿子也没错!” 这…… 好像是也。 谁家没个儿子? “那和你媳妇好好说啊。 吵什么呢?” “她说生娃痛不想生,当年生这两个丫头伤了身子,她怕……” “哎,那也不怪她,这就更得哄着了。” 小院里如何对话苏禾可不管。 这会儿她牵着她的两个小丫头已经出门往青楼去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门进去。 后脚就被人看到了。 霍三还以为自己眼花。 可看了又看,那个梳着花苞头吃着糖葫芦的小家伙和他们家小豹长的一模一样的时候,霍三眼睛都瞪大了。 他家小豹还有大豹。 刚才被一个陌生婆娘用两根糖葫芦哄进了青楼。 完了。 他们真遇到拐子了。 拐子把他们卖去青楼了。 祖宗,出大事了! …… 青楼之中 “大山媳妇,我当初说啥来着?让你趁年轻赶紧生儿子呢你还说你男人不在乎。 如今你能赚钱了,这兜里有钱了这男人啊可不得就惦记上了。 哎,你也别哭了,既然你求到我头上了,江妈妈不会不管。 那柴房你带着孩子先去住着,但这晚上千万别带孩子出来。 你也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喝多了冲撞了,那倒霉的就可是你和孩子了。 有些大人物可恶的很,他们喜欢的东西……哎呀,反正别让他们看到你们就行!” 苏禾点了点头,知道江妈妈的顾虑。 赶紧点了点头,如此,苏禾倒是将孩子暂时安顿好了。 如今哪怕他们突击检查,她也能带孩子度过一劫! 而一入夜。 果然大批士兵挨家挨户的搜查。 等搜查到单家这边的时候,他故意一副胡子拉碴一身酒气的样子: “敲敲敲,敲什么敲?你这婆娘还敢回来,你信不信我马上……” 吱嘎,门开了。 单简一副惊讶害怕 的样子看着门口的士兵: “让开,突击检查。 他们说你们家有两个姑娘,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那士兵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嬷嬷,这是要脱衣检查! 单简看了一眼门口张望的人,赶紧道: “官爷,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我那婆娘带着娃去东家那里了,没回来呢。” 士兵眉头紧皱,这么巧? “这么巧?莫不是你们就是拐子吧!” 单简一副天塌了样子: “天爷啊,草民哪里敢啊。 草民真是和我媳妇吵架了,她这么多年就给我生了两个丫头,草民想要一个儿子都快想疯了,就逼了她一把,结果她带着两个娃儿就跑了。” 士兵还是不信,立刻问道: “是吗?她东家是谁?跑哪里去了?” 单简见看热闹的人多,一副不好多说的样子。 结果,士兵看他吞吞吐吐只当他撒谎,当即就拿着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单简这才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 “醉红楼,我婆娘在里面当医婆!” 左邻右舍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竟然是青楼做事? 难怪不好意思说呢。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众人七嘴八舌。 可那官兵倒是松了一口气。 “人去醉红楼了?” “嗯,军爷真在醉红楼不信您去看看,你去找江妈妈就说大山媳妇就知道了!” 此时他们已经信了。 不过心里还是可惜,还以为找到人了呢。 毕竟这一家子的信息和上头给的信息完全能对上。 哎,可惜,竟然又不是! 最后官差走了。 左邻右舍却指指点点的。 单简知道这已经算是赢了,至于旁人的眼光却是无法在乎了! 而另一边苏禾没有想到的是,家里的危机是度过了,可新的危机又来了。 “那两个孩子是谁的?” 二楼,苏明河看着后院角落坐在那里啃馒头的两个孩子问着江妈妈……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这两个女儿,我们东家要了 “回东家的话,是咱楼里医婆的两个娃!她家里没人帮忙带孩子,所以今天求了我让我收留一晚,他们明天就走,明天就走!” 江妈妈还是帮着苏禾说话的。 可苏明河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着江妈妈道: “今晚平南王世子要到!安排好人伺候!” 江妈妈如临大敌,眉头紧锁,脸上的不安越发浓烈: “东家,不是我不安排……而是……而是上次就弄死了一位姑娘,那位的爱好实在是……” 江妈妈只要想到那个世子就头皮发麻。 她在青楼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等残暴恶心的男人。 做那事儿的时候喜欢折腾姑娘,折腾的越狠他越兴奋。 可偏偏他位高权重,又是平南王收养的义子,如今还上奏请封了世子之位,长公主亲自批准,圣旨已下! 关键他对外名声极好,谦谦君子。 可实则玩起女人来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让江妈妈没想到的是,她说出那话后苏明河的眼神却兀的变的阴狠无比。 “怎么?卖皮肉的娼\妓还有资格挑选客人了?” 江妈妈的心一颤,即便听过几次,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心凉了半截。 “你,看来还没放好你的位置。 没人去伺候?那便江妈妈去好了。 我看你也算风韵犹存,兴许他换了口味了呢?” 江妈妈吓得浑身大汗。 赶紧跪下求饶。 苏明河见江妈妈讨饶磕头,这才收起那抹阴狠的模样。 他嫌脏似的拍了拍手。 恰好这个时候,平南王世子身边的贴身小厮过来了。 “可是世子有何吩咐?” 小厮看了江妈妈一眼,凑上前小声说道: “世子说,听闻醉红楼花样最多,所以想玩玩新鲜的!” 新鲜? “不知怎么个新鲜法?” 江妈妈早就竖着耳朵开始偷听了。 那小厮也不怕她偷听似得,故意凑拢苏明河的耳边却又用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让江妈妈浑身一震,一股恶寒油然而生,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抖如簸箕! 小厮一走。 苏明河看向后院的目光越发放肆。 江妈妈爬在地上还能听到咯咯咯的笑声: “还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江妈妈,你亲自引进门的,这事儿就你去办吧!” “东家,不可啊。 那可是两个孩子啊!” 孩子? 在他苏明河的眼中别说孩子了,就是祖宗只要能助他大权在握,他也能毫不客气的推出去当他的踏脚石。 “我——可不是和你商量! 办不到?你养在乡下的女儿我瞧着倒是合适!” 完了。 江妈妈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苏明河走后,江妈妈看着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流。 她早就把良心都卖了,逼良为娼的事儿干了那么多,可这一回她是真下不去手啊。 那个畜生,那个畜生刚才只说了两个字。 女童! 女童! 他怎么敢…… 天子脚下,他怎么敢! 可他为什么不敢? 天子昏迷,摄政王出使乌蛮国,京城由长公主说了算。 长公主与平南王一直交好。 如今……如今…… 江妈妈面露死灰。 却也晓得,此刻她没有选择。 要怪只能怪大山媳妇命不好,她的女儿也命不好。 其实如此也好,没了女儿就能生儿子了。 对,到时候多给点银两,他们两口子也不愁了。 江妈妈如此安慰自己。 过了许久。 直到她把自己说服了,这才慢慢起身向后院走去! …… “我没看错,就是拐子,一个特别丑陋的婆娘拐走了咱们两豹子。 在青楼,而且今晚的动静你不是不知道。 我怀疑我家祖宗和将军怕是又出事了。” 霍三气的很,一边走一边和霍一两个人说个不停。 霍一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也不管真假,他决定先去看了再说。 宁错杀不误杀! “等等,还差点东西?” 就在要到达的时候,霍一突然顿住脚步。 “差什么?” “走,拐个弯儿就行!” 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青楼,霍三到底听了劝。 而这一边。 苏禾脸色铁青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那两个金锭子! “江妈妈,我不卖女儿!” 江妈妈看着那金子道: “大山媳妇,这可是两百两啊,两个丫头片子就能这么多钱,任何地方也是没有的。 若非如今朝廷查的紧,人伢子那边没货,根本就不需要找你! 你若不同意,若是找你男人,想来200两银子你男人必会同意的!” 这是软硬都来? 苏禾到底高看了一下这个青楼老鸨。 一直以来都以为她挺好说话的。 没想到,做起人口买卖倒是一等一的好手。 “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卖!” 江妈妈脸色聚变,那张本来还算和蔼的脸瞬间变得刻薄又张狂。 她冷笑的看着苏禾,插着腰指了指门口的两个打手: “你主动进了我这院,你以为你们母女三人还能跑出去? 进了我醉红楼的门,就别想再跑出去!” “来人,把这两个小崽子给我带走,送去世子房里让世子好好享受!” 苏禾气的发抖。 她掏出腰间小刀对准江妈妈: “你们敢!” 可江妈妈这样的事儿见多了。 哪里怕苏禾这个: “这楼里多少姑娘没用刀子威胁过我?我会怕你这个? 死个一两个人怕什么?我们东家背后可是长公主。 大山媳妇,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 再闹,那就让你们母女三人一起去伺候!” 苏禾看到他们来势汹汹。 她手中的药粉弄倒他们容易。 可是要安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没那么容易。 她脑子转的飞快。 主动道: “江妈妈,我这两个丫头只要去了必死无疑。 他们好歹也是当年我拼了命生下来的。 求你了,行行好,让我们母女三人就是死也死一块儿吧!” 江妈妈狠毒惯了,突然听到这话有些诧异。 一块儿死? 她那颗本来坚硬无比的心突然就露出了一条裂缝。 她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你那长相也配? 行了,少说胡话。 拿着银子赶紧滚!” 江妈妈到底没有下死手。 只让人将苏禾架起来推了出去。 “娘……娘……” 就在苏禾拿出药瓶要动手的瞬间。 突然一道惊呼: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气晕过去了 这个时候着火?简直瞌睡遇到了枕头。 苏禾上前一步趁他们不注意将孩子抢了过来。 那两个打手正要还击,江妈妈却突然对着他们吼道: “还不快去救火,再耽搁下去小心将我们院儿都给烧没了。” 嗯?两人只愣了一下就冲着浓烟翻滚处跑了。 他们一走,苏禾拿着药死死的看着江妈妈,那一刻她就像是护崽的母狼! 江妈妈低头看向了她的手。 那是毒药! 只一眼她便懂。 她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是妥协还是真的打算放他们一把。 “还不快跑!” 苏禾深深看了江妈妈一眼,这才拖着两个孩子离开。 这一晚,足够惊心动魄。 等出去后,苏禾回头才看到这火有多大。 但最有意思的是,这火竟然是围绕着青楼烧的,只烧这一处,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刻意。 但关她什么事儿?她巴不得将这里夷为平地。 苏明河,这一次的梁子再次结下了! 苏禾跑的快,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单简匆忙往这边跑来。 因为火势太大,街上到处都是人。 看到他们母子三人,单简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事吧?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火?” 苏禾脸色不是很好,但看了看孩子们却点头: “没事!” 可单简到底扑捉到了苏禾的不同寻常。 点头道: “没事就好,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 说完,单简抱着孩子牵着苏禾快步往回走。 而另一头。 霍一和霍三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孩子。 “是不是被他们藏起来?” “抓个人问问?” 藏在树上的霍一立刻跳了下去。 结果随手一抓刚好抓到了一个打手: “说,你们楼里可是买了两个小姑娘!” 今晚江妈妈让另外两个打手去带小姑娘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只是那会儿他刚好有事儿,所以这活儿不是他干。 但不得不说,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没干成也好。 所以,打手一看这树上跳下来的那人这架势立刻就道: “好汉别杀我,我说,我说。 今天老鸨的确让人去抓了两个小女孩,说是要送到贵客身边去。 那贵客我认识,平南王的世子,那人是个毒辣的,早前都折磨死了一个楼里的姑娘了。 今天他和咱们东家一起来了楼里,还给东家说要玩点新鲜的,就想要那些小女童,所以妈妈就去找了两个来!” 这些该死的畜生。 那么小的孩子竟然都不放过。 他们怎么下的了手。 平南王世子? 平南王的养子! “他们在哪里,立刻马上带我们去!” “二楼,东面第一间房。 可刚才火势太大,小的亲眼看到东家和世子爷他们都跑了!” “那小孩子呢?” “这……小的忙着救火,真没看到!” 霍一和霍三气氛的将那人打晕丢了出去。 然后商量着要如何办才好。 “去平南王府!” 说完,两人立刻出发。 而另一边。 苏禾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哄睡,这才将今晚在青楼所经历的一切细细说与单简听。 当她说到青楼里的人竟要将他们一双年幼的儿子强买去“伺候”什么贵人,甚至那两个孩子险些就被带走时,单简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咯咯作响。 “他们怎么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那还是两个孩子!畜生!一群该死的畜生!” 熊熊杀意在他胸腔内翻腾,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就冲去那该死的青楼,将那些丧尽天良的混账东西,一个个亲手撕碎!烧死他们还不够,他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就在这怒焰灼烧着他五脏六腑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单简只觉得头顶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嗡鸣不止。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鼻腔里涌出。 “单简!”苏禾惊呼一声,慌忙上前。 单简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一片刺目的猩红,是血。 而这还只是开始。 几乎在鼻血流出的同时,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他头颅生生劈开的剧痛猛地炸开!这疼痛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髓,并疯狂搅动。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幸好被苏禾及时扶住。 苏禾立刻为他诊脉。 只觉得他的脉象杂乱无章,从未这么凶险过。 他竟因为太气导致气血上涌,伤上加伤! 苏禾不敢耽搁,立刻为单简行针放血。 这一晚,单简仿佛置于洪流之中,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刀光剑影、厮杀呐喊、熊熊燃烧的府邸、一张张模糊却又带着熟悉感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一片血色之中。 “娘……爹怎么了?” “你爹他生病了,不过很快会好的!” 大豹小豹看着娘亲收拾东西,又见爹睡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们很懂事的留在床边不敢打扰娘亲。 但小嘴却不停的问着: “那我们收拾东西要去哪里啊?” “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那我们种的菜能带走吗?” 后院地里还没发芽的菜,苏禾的心里闪过一抹苦涩。 如果单简没有突然发病,她或许是不怕的还能继续在此处。 可是单简如今昏迷,如果青楼的人找来呢? 苏禾不敢赌: “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回来看看。” “娘,我们是回家吗?爷爷婆婆都在家,我们不用东躲西藏的,还能吃到婆婆做的饭菜,是要回家了吗?” 见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苏禾这才后知后觉,别看两个孩子小,可是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们都懂。 安稳两个字在脑中一炸开就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口口声声的爱,却没有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东躲西藏,甚至连吃一顿安生饭都不能好好吃。 她的愧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对不起,大豹,小豹。 跟着娘,让你们吃苦了! 不过请你们相信我,再等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等我们的人到了,娘亲一定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 我还会让人将爷爷婆婆接来,从此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大豹小豹对视一眼都很高兴的看向苏禾: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能和婆婆爷爷在一起了。 可是,我们能不穿女孩子的小裙子了吗?” 苏禾看着他们身上的碎花小裙,从未觉得是如此碍眼过。 她重重点头: “不穿,到时候你们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太好了!花花也要来!” “自然,花花也要和我们一起生活!” 就在苏禾和孩子们畅想未来的时候。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赶紧开门,开门!” 遭了,他们追来了! 第二百二十章 告状 门口撒了许多药粉。 而她双手则同样拿了无数的药瓶。 只要那些人敢闯进来,她就能将他们全部毒死。 孩子们被塞到了衣柜藏起来。 她已经叮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不许出来! 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 眼见敲门声越来越响,苏禾握着瓶子的手也越来越紧。 直到……撞门声响起! 咚咚咚! 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打开! 七八个打手在龟公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孩子在哪里?我们可是给了银子了,赶紧的把那两个丫头交出来。 今天能被贵人看上是你们的福气,快些把人交出来,兴许还能放你们两口子一马!不然江妈妈就是你们的下场,她还敢放跑你们?哼,如今已经被东家收拾了,你们若不识相就是下一个!” 那龟公苏禾也认得,平日总是弯腰驼背对着那些达官贵人点头哈腰。 这会儿倒是成了小头目作威作福。 只是江妈妈既然出事却是苏禾没有料到的! 见苏禾站在屋里不出来,手中拿着瓶瓶罐罐的。 他招呼手下就道: “装神弄鬼的,赶紧的,你们去搜,把孩子给我搜出来!” 就在他们踩到门口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接着,为首的两个人只觉得脚底一股钻心的疼痛。 “啊……我的脚……” 后面的人一愣。 这是…… “看不出来,你这医婆还有两分本事!你敢下毒!” “来人,给我踩这两人进去,东家下了死命令,那可是贵人特意点名要的双胞胎,绝对不能空手而回!” 踩着那两人? 苏禾在那些人进门的瞬间,她手中的药瓶突然扬起。 再次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 后面进来的两人也倒地不起。 龟公知道,这回这医婆下了死手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威胁意味,那龟公狞笑着上前一步,脸上的横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医婆,你知不知道得罪我们东家是什么下场?如今你还伤了我们几个兄弟,你,还有你男人,都别想活着走出京城!识相的就快点把孩子交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苏禾脸色苍白,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你们私闯民宅,强抢民女,我便是告到摄政王殿前,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告到摄政王?”龟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就凭你?只怕你连摄政王府的门都摸不着……” “她摸不着,我摸得着。” 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嚣张,如同寒冰坠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单简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堂屋门口。 他身形高大,几乎将整个门框堵住,投下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苏禾身前,宽厚的背脊如同一堵可靠的墙,彻底隔绝了对面投来的所有恶意目光,也遮挡了苏禾惊诧的视线。 苏禾看着丈夫突然出现的背影,心中稍安,却并未看见,在他转身面对那群不速之客的刹那,眼神已然骤变。 那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甚至带着些许茫然的模样,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沉寂已久的凶刃骤然出鞘,寒光凛冽,直刺人心。 那龟公被他看得心底莫名一寒,强撑着气势骂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东家可是长公主的人,你……你……” 单简已经顺手操起了桌边的凳子,对准龟公和面前几个打手就挥舞过去。 他动作凌乱看似无章,可每一下都能打中那些人。 只片刻,便听到啊啊惨叫。 很快龟公带着人跑了! 他们一走,苏禾才松了一口气,可她却立刻上前搀扶着单简,并且为他把脉: “脉象凌乱虚弱,你大病初愈不可太过激动。 赶紧坐下来。” 见苏禾如此在意自己,单简摇了摇头将她拉住,然后眼神炙热又烫人的看向她: “我没事,放心!” “怎么可能没事,昨晚那样凶险!” “让你担心了。 你放心,我现在真的没事。 我们得离开这里。 那些人必定去而复返!” 苏禾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可惜了这屋子。 “可我们要去哪里?” 单简却突然一笑,笑容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狰狞: “告状!” “什么?” “我们如今是什么?平民百姓!我们受了天大的委屈自然要告状。 你不是说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吗? 那我们就主动献身,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委屈。 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活着,好好的活着!” 苏禾都没想到单简竟然这么大胆。 也是,如今的单简不是摄政王,他想事情就会更简单。 但偏偏简单却也最有效果。 苏禾只一想就想通了关键。 如此一来……此事大有可为! 甚至还能让他们直接进入旋涡中心,夹缝求生! “好,我给你收拾一下!” 单简明白苏禾的意思。 他坐在那里任由苏禾整理。 很快,是单简,也不是单简。 相似的单简却又有明显区别的单简出现在眼前。 他只是个农家汉子。 但他背负着血海深仇。 他要为妻儿讨回公道! 孩子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一家四口便这么正大光明的走出了家,在左邻右舍看热闹的目光下走出了一进小院! 苏禾本以为,单简要告状其实是找京城府尹之内的。 却没想到单简竟然直接带着她到了宫门。 而他明显是向着登闻鼓而去。 她心头一凛。 “你疯了?登闻鼓不能随便敲。 若敲了,告御状的人就得滚砧板,不死才能受理。 你……” 单简却玩味一笑,安抚的拍了拍苏禾的手: “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信我!” 苏禾牵着两个孩子,担忧不已。 但偏偏此刻的单简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苏禾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但此时已不容她多想,登闻鼓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 当朝第一次有人敲响登闻鼓。 百姓闻声全都好奇的跑来看热闹。 苏禾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再看着被打开的宫门,以及鱼贯而出的侍卫,她知道,重头戏来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告御状 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福公公还是那样没怎么变,但没怎么变偏偏就是最大的变化。 毕竟皇帝都已经躺在床上瘫痪数年,可他这个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却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这说明他早就背叛了皇帝。 良禽择木而栖! 就不知道他择的到底是长公主还是摄政王了! 而另外一个熟悉的面孔则是欧萧。 多年不仅他已经是御前侍卫头领,这会儿就是他亲自带着一队御前侍卫走了过来。 “何人敲响登闻鼓?” “天大冤屈,天大冤屈啊……求陛下做主啊!” 敢敲登闻鼓必然是有天大冤屈! 此刻听到这话,欧萧眉头紧皱,特别是看到这一家四口穿着寒酸贫穷的样子。 最要紧的是,还抱着两个4、5岁的奶娃娃。 这种人最可怜! 但,敢告御状必定要付出代价。 今日这一家四口看来就只能剩下一家三口了!哎,也是可怜! “你要告御状?你可知道告御状要付出什么代价?” “大人,小的受人之托,必须来这一趟,否则,小的必会日夜不得安宁啊!” 欧萧诧异的看着他: “不是你告?” 苏禾此刻也惊到了。 嗯? 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就听到单简道: “草民为已经去世的醉红楼名妓紫嫣姑娘告状啊!” 啥? 名妓紫嫣? 苏禾明白了。 这个单简就是失忆这脑子转的也比别人快啊! 替死去的人告御状,那这滚砧板这事儿就轮不到他了。 聪明! 欧萧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替死去的人告状?你在开什么玩笑?” “是,紫嫣姑娘死的惨,几次三番入我梦中,托我告状。 只因我与她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 昨晚她还托梦于我,她含恨而亡,实在不甘心自己被恶人所害! 她说若是再无人为她主持公道,再无人为她收敛尸骨让她死于乱葬岗,她还会报复人间,下一次就不是醉红楼大火了,就会是东城,南城,北城,以及西城了啊!” 轰…… 人群猛的炸开了。 昨晚醉红楼那蹊跷的大火,那只烧他们醉红楼的大火竟然是亡魂所致? 妈耶!闹鬼了! 只要加了奇幻色彩,这舆论必定爆的更火。 光是现在,众人议论纷纷,全都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苏禾更是高看了这人一眼。 那火的确蹊跷,如今却算到鬼魂作祟身上还真是……真特娘的妙啊! 苏禾兴致甚浓的看着单简表演。 果然就听到单简继续: “小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否则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敲响登闻鼓啊!” 这…… 小老百姓的确没人敢无缘无故的告御状。 可是,鬼魂托人告状一事实在是闻所未闻。 若是之前将人下下去仔细审查一番倒也了事。 偏偏登闻鼓这东西一响,别说京城百姓,估计全天下百姓都会关注这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事儿。 就连欧萧一时间都难以抉择。 最后只能回头对福公公道: “此事还请公公如实汇报长公主殿下以及几位辅佐大臣!” 福公公抬头看了一眼欧萧,他还真是脑子转的快,这种事儿谁沾谁倒霉。 他明明是摄政王的人却不让摄政王的人出头偏生要告诉长公主,这小子如今也是坏得很啊。 但他几乎没做考虑,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直接应下。 “是,杂家这就去!” 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 而欧萧也不是真坐以待毙,早已派人去将京城府尹请来。 很快不仅京城府尹来了,余下还有好些官员也跟着走了出来。 毕竟登闻鼓这一被敲响,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那可不行。 故此一行人很快被带去了刑部。 很快,单简再次被询问: “你是……” “小的苏大山!” “苏大山,你说是那紫嫣姑娘给你托梦让你告御状?” “回大人的话,是!” “荒谬!”左堂明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冷厉,“怪力乱神之说,也敢拿来公堂作证?你当这刑部大堂是你说书的地方吗?” 堂下顿时一片寂静。 单简却在这时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左堂明: “敢问大人……可是左堂明左大人?” 这一问,生生截断了左堂明后续的斥责。 他微微一怔,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堂下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汉子: “你认得本官?” 单简摇了摇头,语气平实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笃定: “小的不认得。 但紫嫣姑娘在梦中特意嘱咐,说左堂明大人的下颚处,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痣,这是朝中独一份的印记。” 他顿了顿,感受到四周瞬间凝聚的视线,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惶恐和为难,抬眼看了看堂上诸位官员的脸色,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豁出去继续说道: “她还说……您每次与她……欢好时,都格外偏爱把玩她的……一双玉足!” “轰——”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堂外围观的百姓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和窃笑。就连侍立两侧的差役,也有几个肩膀微不可查地抖动起来。 几位旁听的官员纷纷低头,或以袖掩面,或假意咳嗽,掩饰着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左堂明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变紫,猛地站起身,指着单简,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胡说八道!放肆!你这刁民,安敢如此编排朝廷命官!本官……本官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左大人,稍安勿躁。”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那位面白微须的官员,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过是一个乡野汉子,瞧着也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样子。 他若非真有所依,岂敢在公堂之上,当着诸位同僚和这么多百姓的面,说出此等……惊人之语?不如,让他把话说完?” 单简立刻向这位出声的官员投去感激的一瞥。 那官员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却是莫名一跳——这汉子的眉眼轮廓,怎地与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有五六分相似?但细看之下,气质迥异,而且他身后分明站着两个丫头和一个容貌寻常的农妇,应是多想。 单简得了“鼓励”,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清晰了几分: “回大人的话,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这些话,确确实实都是紫嫣姑娘托梦所言。 不止左大人,还有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的齐大人,紫嫣姑娘说……说齐大人在房事上……时间最短,常常……” “住口!”被点名的齐大人脸色煞白,急声喝止。 单简却像是没听见,目光转向另一位体态臃肿的官员: “还有这位很胖的黄大人,紫嫣姑娘说,他每次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偏偏……最爱折腾。而且黄大人有怪癖,定要摸着……摸着紫嫣姑娘的胸脯方能入眠……” “够了!”黄大人又惊又怒,额上青筋暴起。 “哦,还有一位魏大人……”单简作势要继续。 “祖宗!别说了!”几位被点到名的官员几乎同时在心中呐喊,冷汗涔涔而下。 这些床笫之间的隐秘细节,除了当事人与已香消玉殒的紫嫣,绝无外人知晓!此刻从这农家汉口中一一说出,由不得他们不信邪、不心惊! 堂上堂下,原本看热闹的心态早已被一种诡异的氛围取代。 先前还觉得是故弄玄虚的官员,此刻也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而一直静立旁观的苏禾,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单简身上。看着他侃侃而谈,看着他精准地戳中每一位官员最私密、最不堪的痛处,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在她心中升腾、盘旋——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尽?这些连贴身仆役都未必清楚的闺房秘事,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汉子,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鬼魂作祟 太多疑问在心头缠绕,可此刻却又不是询问真相的时候,只能尽观其变。 而单简在爆出诸多官员隐私后,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畏之色。 特别是此事还和鬼神有关。 “好了,别的事儿就不要说了,既然苏大山你说是替紫嫣姑娘状告,那么本官问你,紫嫣姑娘到底有何冤屈?” 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刑部尚书,他可没碰过那个紫嫣姑娘,所以他才不惧被爆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但,手下那几个官员竟然全都和那位妓女扯上了关系,这就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事儿的。 所以…… 他审视的看着苏大山,看看这个男人会说出什么来。 单简跪在那里一副标准农家汉子的憨厚模样。 直言道: “紫嫣说,醉红楼的东家将她带给了一位贵人,可那位贵人却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她,用蜡烛滴油,用皮鞭抽打,最可恶的是,最后他还放出喂了药的猎狗,让那些畜生将她活活折腾而亡。 本以为死后就能安生,偏偏那人竟然癖好诡异,竟然对她的尸体也极尽侮辱。 可这还不算,他还嫌晦气,将她丢去了乱葬岗让野狗啃噬。 此等恶行实在是令人发指。 她说,她只是其中之一,她死后才知道,在那贵人身边还有数十位女子冤魂一直围绕。 如今整日在人间徘徊,若还是无人为她们伸冤,那些冤魂便会联合一起,哪怕魂灰魄散也要报复人间!” 只一句报复人间,竟然让所有人为之一凛,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更别说,那紫嫣姑娘生前竟然被那样对待。 又是畜生又是人,就连死了也要被凌辱。 其手段令人发指! 那些围观的百姓更是义愤填膺。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什么贵人这么嚣张。 接着大家都开始要求官府捉人。 旁的不说,只听听看,苏大山说了,十多个冤魂呢,到时候要报复人间的。 这还了得? 有些事情一旦涉及到了大家的利益,群众就一定会团结在一起! 单简眼见煽动的差不多了。 他微微错身撇头,看向苏禾,给苏禾递了个眼色。 苏禾有些诧异,毕竟这眼神她还真没看懂。 不,应该说,今日发生的一切她都没看懂。 现在递眼色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禾不解茫然。 单简见状只能回头。 但很快就看到他不知道是有意呢还是有意,竟然露出了衣角一块手帕! 这…… 电光火石之间苏禾突然明白了单简的意思。 她立刻带着孩子跪在单简身边。 “大人,昨日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儿,小妇人不敢隐瞒。 小妇人觉得这场大火必然和此事有脱不了的干系!” 见苏大山的媳妇竟然跪了出来。 刑部尚书疑惑问道: “何事?” “民妇本是个行走乡野的医婆。 昨日,那醉红楼的老鸨突然差人来请,道是楼里有姑娘急症。 恰巧那日民妇与当家有些口角,心下不安,唯恐家中生变,便将一双年幼的丫头带在了身边,一同前往。 怎知,这一去,竟是踏入了龙潭虎穴!民妇前脚刚踏入那莺歌燕舞之地,后脚便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住。 那老鸨变了一副嘴脸,言道有京城来的贵人,瞧上了我这两个孩儿的’灵秀’,要带走去享福,还说这是民妇几世修来的造化。 民妇当时魂飞魄散,将那俩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可他们人多势众,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民妇一个弱质女流,如何抵挡?终是被他们打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我的骨肉被那帮豺狼从怀中生生夺走,哭喊声撕心裂肺……那一刻,民妇心如刀绞,只觉天塌地陷,堕入了无间地狱! 就在万念俱灰,以为孩儿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幽蓝色的火焰竟从楼阁深处窜起,初时如鬼魅,旋即化作冲天烈焰,仿佛九天雷火,瞬间吞噬了雕梁画栋!楼内顿时大乱,哭喊、惊叫、奔走之声响成一片,宛若末日降临。 那抢夺孩子的恶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劫惊得慌了手脚。 是天罚!是神火! 民妇不知哪来的力气,趁这天地变色的混乱当口,猛地扑上前去,拼尽性命最后的力气,将我的孩儿重新夺回怀中!也顾不得身后已成一片火海炼狱,带着孩子夺路而逃,这才……这才侥幸逃出生天! 民妇想,必定是那紫嫣姑娘看不惯幼稚孩童也惨遭毒手,这才发威帮助草民逃过一劫。 他们救了我儿,便是豁出性命我们两口子也要为紫嫣姑娘讨回公道! 大人,求您为紫嫣姑娘做主啊!” 苏禾的话听起来就像奇幻故事。 但字字句句敲打在所有人心中。 让大家越发肯定是亡魂看不惯那所谓的贵人作恶,这是要帮着讨回公道啊! “大人,实不相瞒,我们两口子后来得知,那看上我家两个丫头的贵人,竟然和害死紫嫣姑娘的贵人实则是同一个人。 故此,我们才觉得此事必要直达天厅才能将此事镇住。 我两口子小命是小,可若是害的整个京城不得安宁,我们两口子那才是难安啊 !” 如此前因后果总算明白了。 但聪明人也听懂了,这两口子还真是聪明啊,若是自己告状,那必定要受砧板之刑,可若是以亡魂呢? 这…… 刑部尚书有些难以抉择。 可看到百姓如此激动,所有人都在要求交出所谓的贵人。 刑部尚书知道那人必定关系重大,想避是避不开了,只不得不问道: “那贵人是谁?” 本以为很容易就能知道是谁。 可是那苏大山却一脸茫然: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 那些牌面上的人,小的真不知道啊。 而且紫嫣姑娘也不晓得。 只说那人是醉红楼东家安排的,她不认得。” 醉红楼东家? “来人,即刻将醉红楼相关人等带来!” 如此,苏禾算是摸准了一点单简的意思。 今日无论如何,苏明河也难逃一劫了! 那接下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对簿公堂 苏禾突然想起单简曾经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若还要报仇,他陪她! 此刻他还真如之前所言,陪着她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了!” 苏明河,长公主的钱袋子。 当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真能将他拉下马。 单简还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仅帮她,更是帮他自己,他是单简也是摄政王呀! 很快醉红楼的管事的都被叫来,就连苏禾一直没有见到的苏明江也被传唤而来。 听说苏明江管酒楼客栈,苏明河管秦楼楚馆。 将整个京城的消息网笼络在手。 如今两人同时前来,代表的不仅是自己,也是长公主。 苏明河和苏明江两人是苏家的两兄弟。 曾经的天子骄子,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公子哥儿,那些有女儿家族眼中的东床快婿人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苏家两兄弟,一个体弱身虚无法生育子嗣,和那宫中的公公都差不多。 一个本来才华横溢前途远大,偏偏私惟不堪竟寄情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偏偏那妹子还是长公主长子的小妾。 但,这也是个让人寻味的问题。 和长公主家的小妾有那样的关系,偏偏还被长公主重用。 说明什么?说明长公主已经放弃了自己的长子。 也难怪一把年纪还要生一个幺子出来。 这也是沈南尘如今同样在京城身份尴尬的原因之一。 当然这偏题了,只说这头。 两人一到,苏禾只一眼便看到了苏明江的“虚弱”和苏明河的张扬。 多年不见,火爆脾气的大哥反而变得一副虚弱谦和的样子。 平日素有心眼的苏明河却变得张扬另类。 看来,无嗣,这个名头让两人的性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明河,苏明江,紫嫣是你们醉红楼的姑娘?” 苏家两兄弟跪在地上,倒是知无不言: “回大人的话,是!” “那么紫嫣为何而死?” 苏明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暴毙而亡!” 好一个暴毙而亡! “是什么病?” 苏明河一副为难的样子: “回大人的话,小的实在是不知!毕竟青楼姑娘身有瘾症也是常见的,这突然就去了,小的也不清楚啊!” 还真是会推诿。 不过那位刑部尚书也不是酒囊饭袋,该走的步凑还是要走的。 “那么紫嫣姑娘去世那晚在做什么?” 苏明河假意想了想: “这……回大人的话,想来应当是伺候某位客人吧,实在是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草民名下产业众多,还真是记不住这某一个青楼中的某一个女子啊!” 好一个某一个。 百姓全都议论纷纷,但显然这苏明河的话还真是滴水不漏。 他是大忙人,记不住一个青楼姑娘也是正常。 见苏明河明显已经占据上风。 单简却不慌不忙: “回大人的话,苏老板记不住没关系,青楼中负责姑娘们的老鸨或者龟公总是能记住的。 再者,即便全都不知道,可还有一人必定是知道的。” 苏明河冷笑一声,看着这个代替鬼魂敲响登闻鼓的农家汉子。 “哦?那我倒要听听看,到底是谁知道什么所谓的真相。 若今日不说个子丑寅卯,呵呵,我苏明河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被告的!” 单简不疾不徐。 看着苏明河那明晃晃的威胁,他只轻声说道: “大人明鉴,草民绝无半句虚言!此案确有’人证’!” 刑部尚书眉头微蹙,沉声追问: “何人能证?速速报上名来!” “紫嫣姑娘——的尸骨!” 单简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公堂。 四下百姓顿时哗然,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尸骨?一具枯骨如何开口作证?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你的意思是……要验尸?” “正是!”单简昂首挺胸,声音陡然提高,“大人!倘若紫嫣姑娘真是被活活虐杀致死,那么即便皮肉腐尽,骸骨之上也必会留下铁证!若仵作验明正身,确系受虐而亡,醉红楼便罪责难逃!至于真凶何人——”他目光如炬,扫过堂上众人,“就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冤魂一个公道!” 立于一侧的苏禾闻言,不由得深深看了这糙汉一眼。 此人今日屡出惊人之语,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只是……时隔半月,紫嫣的尸首还能寻到么? 刑部尚书略一沉吟,当即拍案: “来人!速去乱葬岗,搜寻紫嫣尸骨!” 一直泰然自若的苏明河,此刻指节微微收紧,面上那抹云淡风轻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但他很快又强自镇定——乱葬岗尸骸堆积如山,半月前的女尸,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希望渺茫之际,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大人!出、出怪事了!” “何事惊慌?” “方才、方才有人将一具骸骨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了衙门冰窖!正是存放尸首的那间!” 满堂皆惊! 刑部尚书霍然起身,案几都被带得一震。 单简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苍天有眼!这、这莫不是紫嫣姑娘自己走过去的?” 他猛地捂住嘴,像是说错了话般,惶惶然补了一句: “大人明察!昨夜草民确实梦见紫嫣姑娘,她说只要我敢为她击鼓鸣冤,她便自有安排……可、可这搬尸运骨的事儿,真不是小的干的啊!” 就在这诡异莫测的氛围中,刑部尚书当机立断: “既然尸骨已至,岂有不验之理?传仵作!” 命令一下,公堂之上的空气仿佛凝固。 衙役迅速将那具自冰窖取出的骸骨抬上堂前,虽皮肉无存,但骨架完整,森森白骨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冤屈。 苏明河的脸色在骸骨被抬上来那一刻,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宽大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眼神闪烁,试图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经验丰富的仵作上前,仔细查验。 他先是观察了骨骼的整体情况,然后用特制的工具轻轻探查、测量。 堂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骸骨和仵作的手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仵作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直起身,面向刑部尚书,声音清晰而沉痛: “禀大人!经卑职仔细查验,此骸骨确系年轻女性,死亡时间约在半月左右。 其肋骨、臂骨、指骨等多处存在骨折痕迹,显是生前多次遭受暴力击打所致!更关键的是……在其颈椎骨上,发现一道极其细微却致命的利器切割痕迹,手法隐蔽,正是导致其瞬间殒命的直接原因!” “轰——!” 仵作的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在公堂炸响! 第二百二十四章 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多处骨折”、“致命切割伤”! 果真是蓄意谋杀! “苏明河!”刑部尚书勃然大怒,惊堂木重重拍下,“骸骨铁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醉红楼逼良为娼、虐待致死,你身为东主,难辞其咎!说!究竟是何人下的毒手?是你授意,还是楼中他人所为?!”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袭向苏明河。 他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 真相几乎要冲口而出——那位真正的凶手,身份尊贵,他根本得罪不起!一旦供出,不仅他自己性命难保,恐怕整个苏家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可眼前的铁证,众目睽睽之下的指控,他又如何能脱身? 供出凶手是死,不供出凶手,醉红楼和他苏明河就是这桩命案的替罪羔羊,同样是死路一条! 进退维谷,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刑部尚书见状,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哪怕知道这苏明河是谁的人,可悠悠众口绝不能拿他的前程来堵: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呐!将罪嫌苏明河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醉红楼一干人等,全部收监,待本官细细审问,务必查出真凶,以正国法!” “威武——” 衙役如狼似虎地上前。 苏明河知道,他完了。 醉红楼,也完了。 不,还没完,只要没有供出平南王就不算完。 “且慢!” 就在衙役要将苏明河押下时,他突然挣脱束缚,扑跪在地嘶声道: “大人明鉴!草民冤枉!醉红楼真正的东家……是家兄苏明江!衙门登记在册的东家姓名也是他!草民不过是代为打理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苏明江。 更令人惊异的是,苏明江脸上竟无半分意外之色。 他甚至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从容整了整衣袍,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人,二弟所言属实。 我,苏明江,才是醉红楼的东主。” 他竟将这天大的罪责,一口应承了下来! 苏禾心头剧震。 她敏锐地捕捉到苏明江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与某种……了然的默契。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顶罪,而更像是一场早已预设好的交易。 这对兄弟之间,藏着远比外人所见更深的纠葛。 苏明河眼见兄长扛下一切,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随即那目光便如淬毒的匕首,狠狠剐向坏了他好事的单简,以及站在单简身后的苏禾母子三人。 那毫不掩饰的阴狠与怨毒,仿佛要在他们身上钻出几个洞来。 一直留意着他神情的单简,岂会错过这杀意?他非但不惧,反而猛地抬高声音,确保公堂内外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大人!您都看见了!苏明河方才那眼神,是要将草民一家置于死地啊!真凶尚未伏法,其党羽便敢在公堂之上如此威胁苦主与证人!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派官差保护我等安危,否则……只怕我等走出这衙门不到三日,便要横尸街头了!” 他这话说得又响又急,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泼辣与直白,却字字诛心。 不仅将苏明河的恶意摊开在阳光之下,更是将了刑部尚书一军——若我们之后出了事,你刑部也脱不了干系! 刑部尚书面色一沉,看向苏明河的目光更加冷厉,这个蠢货,即便要收拾人也不该在公堂之上这般明显让人抓住把柄: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伺机报复?本官在此,岂容你放肆! 来人,将苏明江押入大牢,详加审讯!苏明河,你虽暂未入狱,但此案未结,你仍是嫌犯,不得离开京城,随时听候传唤! 至于苏大山夫妇……”他略一沉吟,“本官会派两名衙役,在案件水落石出前,于你们住处附近巡视,以策安全。” “谢青天大老爷!”单简立刻叩首,声音洪亮。 “可草民不敢离去,草民肯定大人做主将草民一家也收押至监牢!” 苏禾震惊不已。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今日她当真是半点看不懂他了。 收押? 让他们坐牢?到底为何? 刑部尚书也是一脸惊讶,还真没见过主动要求坐牢的人! “苏大山,监牢重地岂能儿戏?” “回大人的话,小的所言并非儿戏,小的是真不敢拿一家四口的性命去赌啊。 小的就是一个糙汉子,啥都不懂。 若非紫嫣屡次托梦,小的又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敲响登闻鼓无端得罪权贵呢? 小的是真的怕啊。 怕今日出了衙门,明日大家就要在街上看到我一家四口的尸体了。 大人求您可怜可怜小的吧。 就让小的在监牢吧。 等真凶落网,小的,小的才敢出去啊!” 这……于理不合! “此事从无先例……” “罗大人,下官倒是觉得此事不是不行。 一则能堵住悠悠之口。 毕竟若真一旦出事,这舆论……怕是更加难以平息。 再者,他们若是连夜跑了,长公主那边……” 关键时刻欧萧起身在刑部尚书面前开了口。 他这一开口让苏禾的目光在欧萧和单简之间来回转悠。 内心惊疑更是宛如惊涛骇浪! “如此……好吧,将他们一家三口安置在一处干净牢舍,莫要怠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单简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而苏禾看着身旁这个看似粗豪,却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男人,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今日这环环相扣的公堂对决,尸骨的神奇出现,苏明江恰到好处的顶罪,以及此刻他精准捕捉危机并寻求庇护的反应还有欧萧的突然助攻……这绝不是一个浑噩的失忆者能有的心智! 他……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这个猜测让苏禾的心猛地一沉。 若他真已想起一切,那他如今所做种种,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 而好端端的非要进入监牢,他又要做什么? 第二百二十五章 玩这么大? 直到踏入那所谓的“牢舍”,一家四口静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刑部尚书亲口吩咐“不可怠慢”,此处便果真不是寻常牢狱,而是一处狱头休憩的屋子。 屋内一应俱全,甚至用隔间仔细安置了一个恭桶。除了那自高窗投下的光线略显昏沉滞涩,其余种种,竟与外界并无二致。就连榻上的棉被,也是崭新松软的,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 苏禾将两个孩子拢在身旁,看他们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不住打着哈欠,心尖发酸,连忙轻柔拍抚,直至孩子们沉入梦乡,她才转向一直沉默的单简,压低了声音问: “你究竟意欲何为?” 单简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苏禾颊边散落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熟稔。 就在苏禾几乎要脱口问出“你是否想起来了”的瞬间,他却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征询: “娘子,你看我今日,表现可还过得去?” 这话……是何意? “娘子,我也不知为何,自醒来后,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中若想做成何事,念头一动,诸般筹谋便自行浮现、环环相扣。如今这脑海里,仿佛有万千浪潮在奔涌翻腾。” 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灼人的光,压低的嗓音里蕴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有预感,天下之势,亦能为我所左右。你信我,今日种种,皆在计划之中。 我料定,会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摄政王!对,与长公主势同水火的摄政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定会出手。” “苏家那两兄弟,一个也逃不掉。”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浸着寒意: “胆敢伤害我孩儿的人,必须付出代价。还有那平南王世子……任凭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揪出来,挫骨扬灰!” 苏禾听得目瞪口呆,心底骇浪翻涌。 原来,他并非恢复了记忆,而是那被封锁的智力冲破了桎梏!即便遗忘了前尘往事,可属于那个男人的深沉城府与雷霆手段,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 那个曾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摄政王,不过是暂时忘却了她,而他骨子里的东西,分毫未变。 “娘子,你只需安心照看孩儿,外界风雨,一概不必理会。” 他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一切交给我,我定会为你,为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这…… 苏禾深深凝视着他,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此刻的皮囊,看清内里汹涌的暗流。 沉默良久,她才轻声提醒,话语却重若千钧:“你莫不是忘了……你,就是摄政王单简。” 单简的神情骤然一凝,仿佛时间在他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断层。 随即,一个异常绚烂的笑容在他唇角绽开,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又是笑,又是摇头,最终才低语道: “多谢娘子提醒,如此……我能做的事,便更多了。” 只见他径自走到屋角阴影处,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勾画起来。 苏禾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瞬间变得陌生而专注的背影,竟一步也不敢上前。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条蛰伏于浅滩的巨龙正在苏醒。 鳞甲摩擦着泥土,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以一种既让人心生期盼,又倍感畏惧的方式,缓缓抬起了头颅。 苏禾坐在床沿,看了看他,鬼使神差的索性和衣躺下。 他既说一切交给他,那么她就交给他吧。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个男人跳出来站在她面前要为她遮风挡雨。 这感觉如今瞧着还不坏。 只是她非常好奇,到底是不是真会如他所言。 另一边! 霍一和霍三听到消息感到衙门的时候闹剧已经结束了。 可是他们两人的【胡说八道】茶馆儿里面全都在议论此事。 两人私下商议: “你也觉得像是祖宗他们四人?” “嗯,这手法很有祖宗的味道在啊。 再说了,咱们之前让孩子们扮做女孩子,万一祖宗也这么安排呢?” 霍一沉思一番点头: “有道理,那现在咱们要怎么做?” 霍三那脑子罕见的动的非常快: “他们不是主动请缨要住监牢吗?那咱们帮忙在加一把火!” “什么火?” “紫嫣姑娘冤魂不散,真正的凶手没有捉拿归案。 她可说了,要让东南西北四城全都着火的。 既然如此,那就着火吧!” 霍一倒吸一口气。 玩这么大? 不过,好似真有道理。 一入夜,两人就开始行动了。 可等他们刚刚将一把火放在东、西两城,就发现北城,南城尽然同一时间也起火了。 嘶! 有同盟! 两人迅速撤离。 “谁在帮我们?” 霍一倒是更聪慧! “不是帮我们,是在浑水摸鱼,不应该说是在趁火打劫。 明明就是箭指长公主,那么这个时候将军的人若再不出手就错过良机了。 戏台子都搭好了,这戏得唱下去唱响、唱亮才行。” 霍三听的一愣一愣的。 “那接下来呢?” “静观其变。” 两人知道,接下来就是神仙打架。 他们要做的就是想法子保护好他们一家四口的安危好了。 “我想着我们暂时也不要露面了。 藏在暗处的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霍三知道轻重,点头: “行,反正祖宗的驾撵还有一个月就到京城了,到时候这些神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第二日。 京城四角着火,冤魂喊冤报复人间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长公主府! “一群废物。 此事怎么会闹的满城风雨? 苏明河那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心腹知道此事若不处理妥当,民怨难消: “殿下,小的查到,大火当晚,苏二东家曾经下令要买下那位苏大山的两个女儿送给……平南王世子。 后来大火此事才搁浅,但苏二当家还是派上门讨要过孩子。 而后就有了昨日敲响登闻鼓一事!” 长公主烦不甚烦,一件小事却闹的如此地步: “平南王世子?平南王不是说他知书识礼,谦谦君子吗?那残杀妓子,喜好娈童这些事儿他怎么不说? 去,立刻让平南王那个蠢货来见我!” 结果,长公主话音刚落,便有人来报: “殿下,平南王拜见!” 第二百二十六章 搅动风云 “殿下,今日之事一定是单简那厮派人干的。 目的就是要靠京中流言污水泼到长公主您的身上。 那厮心思叵测,即便不在京城也搅风搅雨。 他就是冲着王位来的!如今不过是躲在暗处掌控一切。” 平南王还要说,可长公主却突然将茶杯“咚”的一声,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够了!” 长公主凤眸微眯,眼底寒光凛冽。 那积年累月高踞权位蕴养出的压迫感,犹如实质,硬生生将平南王已到唇边的话堵了回去,化作喉间一次艰难的滚动。 是了,皇兄昏迷不醒,如今这朝堂上下,除了那个远在乌蛮国的单简,还有谁能掣肘眼前这个女人? 她剑指帝位之心已是昭然若揭,此刻触其逆鳞,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只能忍,必须忍! “单简能在朝堂搅动风云,也需有隙可乘才行。” 长公主的声音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寒刃: “而你那好义子做下的’好事’,恰恰将这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手里!平南王,难道你不该给本宫一个解释?为何你口中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内里却是个连五岁稚童都不肯放过的衣冠禽兽?!” 平南王面色煞白,嘴唇嗫嚅了几下: “殿下,此事定然有误会,犬子他……” “误会?”长公主猛地一拍案几,杯盏震跳,发出一声脆响: “如今民怨沸腾,你当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是瞎子、傻子吗?!还是你觉得,本宫会为你那不成器的义子,担下这昏聩护短之名?! 所有人可都等着交出真凶!” 她步步紧逼,裙裾曳地,无声却重若千钧: “即刻将人交出,押入诏狱,公示罪行,以平息民怨,这是你如今唯一的选择。” 平南王额角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 那孽障虽非亲生,却也栽培多年,更牵扯诸多隐秘……可长公主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他,不容任何转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嗓音干涩沙哑: “殿下……你可知道他是谁?” 长公主嗤笑: “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平南王似豁出去了。 对长公主低声道: “他真若要算起来,还得唤你一声姑母!” 咯噔! 长公主轰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敢置信的看着平南王! “你在说什么?” “昔日兵变,先皇身边伺候庶妃正好在寺院礼佛,故此,她与她腹中遗腹子逃过一劫。 那孩子是不争气,可是他手中的东西可争气的很,甚至能助殿下问鼎高位。 西山二十万兵马,全都听他之命!” 难怪,难怪平南王竟然认他为义子。 原来……原来…… 可长公主谨慎惯了,看向平南王不解问道: “既然你知道他的身份,那么为何不为你所用?” 平南王讥讽一笑: “我倒是想坐那个位置。 可然后呢? 没有后人继承,耗费心血打下江山却要拱手送给别人? 我可不蠢。 更何况,如果我皇兄醒来了呢? 你们……筹谋再多也无用。 我啊……不过是不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不管你们谁继位,至少我铁帽子王爷是安安稳稳的。” 他倒是个聪慧的。 但,到底这话几分真假长公主却心知肚明。 说的倒是挺真。 可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儿,又不是不可能! 但如今既然知道那小子的身份,长公主还真不能就这么办了! “此事的关键还是在那个贱民身上。 什么冤魂索命?无稽之谈。 只要让他主动改口,无非用一家四口刁民的命填京城百姓之口吧!” 长公主沉默许久。 直到她挥手示意平南王退下。 平南王才输出一口气。 虽未明说,但那小子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平南王一走。 长公主便吩咐道: “去将那……” “苏大山!” “将那苏大山一家四口带来!” “是!” 侍卫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更漏滴答,计算着权谋与心跳的节拍。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家四口被引着,踏入这金碧辉煌却寒意森森的大殿。 苏禾紧紧牵着两个孩子,低眉顺眼,可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单简。 他竟然将长公主会召见他们这事儿也算到了。 她才发现,之前当真是小看了他,他的脑子,他的谋划,和自己所认识的人完全不同。 那么接下来呢? 长公主会如他所料那般用他们母子三人的命威胁他改口并且承担下罪行吗? 很快,四人被带至大殿! 单简则护在妻儿身侧,他虽衣着朴素,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挺直的脊梁和过于平静的目光,依旧让长公主心底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她的目光如冰冷的蛛丝,缓缓掠过这一家人,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名叫苏大山的男人身上。 这一眼,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明晃晃的宫灯下,这苏大山的眉眼、脸型轮廓,竟与那单简有着惊人的五六分相似! 若非那额头伤痕以及瑟缩的神情、卑微的姿态,以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单简那份刻入骨子里的清贵气度形成云泥之别,乍看之下,几乎要让人错认! 本来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家四口的结局,此刻竟生生的让长公主换了一个思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长公主原本的计划。 她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这句话,是对着苏大山说的。 苏禾听到这话心头一紧。 她太了解长公主了。 就因为了解,她突然意识到,要看一个陌生男人长相的长公主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抬头,果然看到长公主看向单简的目光充满玩味! 长公主几乎要抑制不住唇角那抹冰冷笑意。 杀了他们?或是逼迫改口? 不,太浪费了。 这个男人,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她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翻涌的算计与狂喜。 她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你是苏大山?” 第二百二十七章 长公主的打算 “草民正是!” 单简话音落下,长公主唇角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目光垂落,像是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古玩,又像是审视笼中终于被驯服的鹰。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深不见底的兴致。 “今日,你们受委屈了。” 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至于冤魂索命一事,本宫既已亲临,就绝不会任其成为无头公案。 真相,必将水落石出。” 她略一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本宫,绝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犯人。” “我大魏律法森严,容不下这等蛀蚀国本的败类。”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言,不只是祖宗规制,更是本宫今日的态度。 任何人,都绝无例外!” 长公主寥寥数语,便将此事提到了国法纲纪的高度。 苏禾立在一旁,心头凛然:多年不见,这位殿下早已不是当年只困于内帷争斗的女子,其格局与手腕,竟已深沉如渊。 一家四口伏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大礼,声音恳切: “草民叩谢殿下隆恩!殿下心系黎民,执法如山,实乃万民之福,大魏之幸!” 长公主微微颔首,满意地看着这个曾与她势均力敌、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如此恭顺地跪伏在自己脚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细密而汹涌地漫上心头,那不是简单的胜利喜悦,而是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终于将风骨铮铮的对手彻底压服的、凌驾一切的满足。 这个男人来的太合适了! “本宫看你头上似乎有伤,这是因何造成?” “回殿下的话,前些日子接连暴雨引发山洪,小的一家逃出村子的时候被石头砸伤的! 故此小的才带着一家人前往京城混口饭吃!” “哦?竟然是灾民?是哪个地方?” “端县,鸡鸣村!” 那个地方长公主还真知道,全村死绝,灾情最重。 没想到,他们一家四口尽然来自那里。 难怪! “那家中……” 单简失落低头: “没了,都没了,若非我们家两个丫头生病我们当时刚好从县城回来,怕是也会在村中难逃一劫。 可即便如此,也差一点命丧那里啊!” 既然没有亲眷倒是省的她下手了。 至于这农妇和这两个丫头。 长公主对着身边嬷嬷道: “孩子年幼,又遭此惊吓,本宫看两个孩子必然是又累又饿。 去找御医亲自为这两个孩子看看,苏家娘子也一并下去洗漱休息一下。 本宫还有事要吩咐苏大山处理!” 单简身形一动,立刻抬头: “殿下,我媳妇胆子小,不知可否让草民也跟着一起去。 实不相瞒,草民也饿的慌……” 长公主本不虞的脸色因为饿的慌三个字又变得和蔼无比。 “是本宫思虑不周,那便一起去休息片刻再来回话!” “是!” 还没出殿门就听到这苏大山对着自己的媳妇说道: “长公主人还怪好的,看来一会儿有肉吃了!” 这话真是粗糙啊。 可长公主满意了。 一个眼皮子如此浅的农夫,要掌控起来就更容易了。 至于他那妻儿…… 只要他听话,如花美眷还能少? 她确定,只要沾染过权力的男人绝不可能再如曾经! “知道该怎么做了?” “属下明白。 不过那苏娘子和孩子……” 长公主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抹,副官点头明悟! 一处尚算整洁的房间。 刚进去就有宫女抬着一应物资进屋,就连饭菜也摆放妥当。 “有劳诸位了,这里我们自己来就行。” “好的,热水已经放好,两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等到人出去了,单简才对着苏禾道: “夫君,你先去洗漱,我带着孩子先吃点东西填肚子!一会儿殿下还要招你问话,你若身上不洁就不妥了!” 结果单简却道: “穷讲究,我如今饿的能吃下一头牛,这么山珍海味我一辈子都没见过,咱先吃,吃饱了再说!” 苏禾点头不再劝说,两人带着孩子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 甚至没有一点的交流,吃东西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无不在显示他们一家四口的粗俗和没见过世面的低级。 门外,一直观察他们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一时间轻视不少,不再关注。 外头人一走,单简和苏禾吃东西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见两个孩子吃饱了真困了,苏禾将他们带去休息后才对着单简说道: “长公主看上你了!” 单简一脸嫌弃摇头: “不,看上我这张脸了。 估计,她觉得我这张脸可有所图!” 两人相视一笑。 都想到了一处! 看来,这位长公主真动了李代桃僵的心思。 就不知道,等那一天到来,知道自己准备的这个假货其实就是真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如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乐呵呢? “不过……她必然不容于你们母女三人。” 这也是苏禾担心的。 长公主必会将他们母女三人秘密处决! 故此…… “一会儿一定更不要离开我半步。 我会让长公主先将你们送出宫。 她只要不蠢就不会再这里动手,毕竟多少人看到我们进了长公主府!” “那出去后呢?你真准备独自面对长公主?” 单简的目光里透着精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放心,我必然没事,我担心的只有你们!” “闹这么大,我哥他们必有察觉。 兴许只要我们前脚出去,他们后脚就会找到。 有他们在,我这安危绝不会有问题!” “可若他们不在,那么你们立刻上山和金花汇合!” “好!” 两人商量妥当后没多久,长公主有请单简再去回话。 等长公主看着单简带着妻儿一起过来的时候便知道,这夫妻两人还不算蠢。 不过他们也提醒的没错,外头多少人看着他们一起进来。 真要下手也不该再此时。 所以,长公主索性派人将他们送了出去,等到到了暗处再将人掳走。 既然夫妻关系好,那么就用那母女三人威胁更好。 如此安排下去。 果然,一出公主府,他们便察觉暗处至少有两队人马跟踪在后! 霍一和霍三也第一时间察觉了长公主府派人跟着了。 在他们即将要动手的瞬间,他们两人出现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汇合 单简一手紧握妻子的手,另一手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前,步履看似从容,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感知着四周每一丝风吹草动。正如他们所料,马车刚驶离公主府所在的繁华街巷,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空气便骤然凝固了几分。 “来了。”单简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苏禾的耳中。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屋檐及巷口暗处扑出,直取马车!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滚落在地。 然而,比这些公主府暗卫动作更快的,是两道如闪电般切入战局的身影! “锵!”“锵!” 刀光乍现,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夜空。 霍一与霍三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护在马车前方,手中长刀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格开了最先袭来的两柄利刃,火星四溅。 大哥他们果然来了。 几人之间甚至不用交流。 苏禾带着孩子快步上马车,剩下交给他们处理。 “公主府办事,闲人退散!” 为首的一名暗卫头目厉声喝道,试图以势压人。 霍三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提公主府?动我摄政王要保的人,问过我们手中的刀了吗?” 暗卫头目眼神一凝,这对平民夫妇竟然已经和摄政王联手了? 那殿下那边…… “撤!”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黑影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霍三收刀归鞘,走到马车旁: “祖宗,他们走了……” “立刻走!” 马车再次启动,在霍一霍三一明一暗的护卫下,朝着回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单简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望向公主府的方向,眼神深邃: “刚才孩子舅舅自报家门,长公主那边怕是会另有打算。” 苏禾也想到了。 就看那位长公主到底怎么想了,是继续想要让单简李代桃僵,还是就此作罢,就看她今晚是否还会动手! 不过暂时逃过一劫,也算命大。 “舅舅!” 两个孩子看到霍一和霍三那叫一个兴奋。 霍三也是真想孩子,看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是又好奇又激动的问道: “祖宗,你是咋弄的这玩意儿?也给我们弄几张呗,有了这东西,我们差点都没认出来你!” 人皮面具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就她脸上这个还是当年南安太妃所赠。 得亏了它啊! “等我研究出来我必会给咱们一人准备一张!” “好啊,不过如今咱们下一步咋办啊?您二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今全京城都盯着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苏禾下意识看向单简。 单简只微微一思索就道: “今日你们自报了家门,我们一家三口,须得换个活法了。” 苏禾眼眸微转,立时领会了他的未尽之言: “要么高调立于人前,要么……悄无声息地死?” 单简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倏然抬眸看向她。他从未想过,苏禾竟是这般剔透玲珑,一点即通。 这份不谋而合的默契,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激荡起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澎湃。 他素来清冷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漫上灼人的温度,那目光滚烫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苏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眼神看得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声嗔道: “你……你看什么看。” 这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霍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摸着下巴,满脸狐疑地插话: “喂,我说你,脑子真的坏掉了?” “什么?”苏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霍三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指着单简: “他这哪儿像失忆了?瞧他看你那眼神,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下去。 我说单简,你都忘了前尘往事了,还惦记着我家祖宗呢?”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露骨,苏禾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孩子们还在呢!” 霍三却浑不在意,反而冲着霍一扬了扬眉毛,语气带着点得意: “嘿,霍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说不定咱们祖宗自己也馋他呢!看看,这脸红的,被我说中了吧!” “天爷啊!”苏禾简直要晕过去,“你快闭嘴吧!” 两个孩子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扯着霍三的衣角: “舅舅,你在说什么呀?” “舅舅,娘亲馋什么呀?她是饿了吗?” 童言无忌更是火上浇油,苏禾的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几乎要冒烟了。 好在霍三总算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瞥见苏禾快要杀人的目光和两个孩子纯真的小脸,总算暂时闭上了那张惹祸的嘴。 但他依旧不死心,探究的视线在单简和苏禾之间扫来扫去,仿佛非要看出朵花来。 单简适时地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只是那目光掠过苏禾时,仍带着未散的余温: “咳……没错,我们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高调现身,要么……假死脱身。” “假死就算了吧,”苏禾强自镇定下来,顺着他的话分析,“后续麻烦太多,而且外面寻找两个孩子的人还未放弃,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身份,不如就此利用起来。” “我也是此意。” 单简颔首,与她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与支持。 他心中那股激荡之情再次涌动,声音不由得低沉而坚定起来: “既然如此,我们便要堂堂正正地站到人前,高调地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将这京城的一潭死水彻底搅浑! 不将那些曾经欺辱过你、逼迫过我们的人一一拉下马,我单简,绝不妥协!”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那不仅仅是对敌人的宣战,更像是在向他身边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子,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第二百二十九章 心中悸动再发芽 “乖,再喝一碗汤,这可是舅舅特意给你们熬的老母鸡汤,吃饱了再去玩好不好?” 苏禾正在哄孩子。 大豹和小豹盼着去后院看他们种的菜菜有没有发芽,不肯多吃。 单简在一旁看着也没插手,但也将汤勺往两个孩子嘴边凑。 霍三一出来就看到这场景,两个人哄孩子吃饭。 他将碗重重一放。 对着两个孩子就道: “还真是惯的,吃饭还要喂?那就是不饿?不饿的话……” 话还没说完呢,苏禾和单简就看到两个孩子主动将碗筷给抢了过来,三两口就给喝了。 哄?哄就别吃! “舅舅,吃完了!” “舅舅,我也吃饱了!” “吃饱了就去玩,只能在院子里,我的视线范围内!” “嗯,知道了!” 说完,两个孩子就挨个的打招呼: “娘亲,爹爹,大舅舅慢用!” 在苏禾和单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下,两个孩子吃饱跑了。 霍三这才坐下来,给他们两人倒上酒: “你们啊是没当过爹妈,不知道这孩子啊最会看人眼色,知道你们宠他们,所以才会不好好吃饭。 你们呢也惯着,哄着。 在我们面前,知道我们不会惯着他们,所以就会很乖!” “老大说的没错,的确如此,之前他们也是到吃饭的时候不吃,非要玩,索性咱们就让他们玩,玩累了要吃饭了?那可不行,过了饭点了,没饭吃,饿一顿又饿不坏。 等到了饭点的时候不需要我们哄自己就把饭吃了,从那儿开始,两个孩子吃饭就老实了。” 苏禾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哭笑不得。 霍三看她如此就道: “其实你们知道怎么带是最好的,只是你们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生活过,对他们更多的弥补心态在,所以你们才会觉得对不起他们,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们。 慢慢来吧,这两小子比你们想的有心眼的多呢!” 男人在这一方面倒是干脆。 单简立刻举杯: “多谢二位提点,过去的几年也全靠你们照顾孩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单简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这状态倒是将霍一和霍三给惊了一下。 将军给他们敬酒? 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结果苏禾却比他们更快的举起酒杯: “还有我,太多的感激了。 哪里是一杯酒水能代表得了的。 你们二位是我苏禾的大恩人。 如此恩情,我莫此难忘!” “祖宗,你可别吓我了,这是我该做的!对吧霍一!” “是,将军,夫人,这是属下该做的,当不得你们的谢!” “行了,都不用拘礼客气,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苏禾眼眶泛红,她内心是真的对两人感激不已。 霍三也很感动,他比苏禾更快流眼泪。 毕竟过去的几年,他肩负了太多的东西,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 怕养不好孩子,更怕教不出孩子。 如今终于找到祖宗了,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大哥,和我们说说这些年你们的经历吧,我想知道。” 霍三也来了谈兴,赶紧将过去的四年发生的事儿告诉给了他们。 特别是如何请刘罗锅,如何请来李四娘,如何去剿匪,每一样都说的清清楚楚。 这会儿就是失忆后的单简也对两人的高瞻远瞩佩服不已。 知道自己的短处,知道寻找外援。 他们哪里是养孩子啊,这是培养能者,培养帝王! 直到饭菜凉透也没聊完。 他们又泡上了茶水接着聊。 孩子睡着了还聊。 似乎要把过去的每一处点点滴滴都要说道。 单简望着苏禾说话时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因失忆而生的彷徨,那种以为错过了孩子成长的遗憾,在苏禾面前,原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同样没有参与孩子的点滴,甚至每一天都活在惶恐与担忧里。 她走得比他更艰难,也比他更坚强。 灯火摇曳中,他看着身边这个即便一身粗布麻衣也仿佛在微微发光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外貌如何早已不再重要——无论是平凡还是出众,他都再一次,清晰地、确定地,为她心动。 直到过了二更天,他们才停止了聊天。 油灯将尽时,霍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抱起熟睡的孩子。 “今晚让孩子跟我睡。” 他朝单简使了个眼色:“你们好好歇着。” 苏禾的脸迅速涨红,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霍三已经一手一个拎着孩子就走了,半点不怕孩子醒来。 那样子看的苏禾哭笑不得!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现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那张突然显得过于窄小的床。 苏禾下意识地往墙边挪了挪,单简也局促地坐在床沿,两人之间空出的距离足以再睡下一个人。 单简清了清嗓子: “你睡里面吧,我……我睡觉很老实。” 苏禾轻轻嗯了一声,背对着他脱下外衣,迅速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单简吹灭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刻意保持着距离,却仍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 他们仰面躺着,像两具僵硬的木偶。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那个…”单简突然开口。 “什么?”苏禾立刻回应。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这意外的默契让黑暗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你先说。” 单简侧过身,在朦胧的月光下看见她转过来的侧脸。 “我是说……”苏禾轻声说:“这样的夜晚,挺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心里。 那一刻,所有的尴尬与别扭忽然都化作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嗯,是挺好的。 以后会更好的!” 以后…… 苏禾试探问道: “那明天我们要做什么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决绝的意味,像是预告一场风暴: “明天……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见苏禾微怔,他随即压低声音,清晰地铺开计划,“我们得让两位兄长将孩子带走。 而我们两人,需要再去告一次状!” 苏禾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眼眸在昏暗中倏然一亮,如同被点燃的星辰: “我们被他们报复了,孩子’失踪’了——是幕后之人狗急跳墙了!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时,我们再次把事情闹大。 他们一天不把人交出来,此事便一天没完!” “没错!” 单简的眼底应声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太聪慧了。 与自己的想法如此严丝合缝,仿佛源于同一颗心脏的搏动。 这份灵魂深处的共鸣,像一道无声的指令,催生出一种超越理智的渴望——他想要靠近她,再近一些。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他向着她的方向,轻轻地挪动了一寸。 原本刻意维持的距离被打破,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交织在静谧的夜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蜷的手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的手试探地、缓慢地覆了上去。 指尖初触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她极细微的一颤,似乎想要抽离。 然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迟疑间,他不再犹豫,迅速而坚定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用力地,紧紧地,仿佛要借此将方才那份激动人心的默契牢牢锁住。 他随即转过头,在朦胧的月色里迎上她的视线。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却翻滚着未曾掩饰的赞赏、激动与一种更深沉的情愫。 在他的凝视下,苏禾感到心口那道因岁月与磨难而产生的裂缝,被一颗早已埋下的种子顽强地顶开。 那颗名为心动的嫩芽,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破土而出,撑开了一道更广阔的、通向光明的缝隙。 第二百三十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说了吗?替鬼魂告御状的那两口子出事儿了……” “啊?什么事儿?” “听说天还没亮两口子就哭嚎了,孩子不见了,他男人也被打了一顿。” “天爷啊,必定是那贼子,这是要报复他们啊。” “可不,必定是被报复了,这天杀的畜生啊,胆子未免太大了。” “是啊,如此欺负人,还把人家孩子掳走,听说是让他们改口供呢让俩口子承认是自己告状和鬼魂无关。” “天爷啊,他们也不怕遭天谴!” “就是,必定是要遭天谴的!” “……” 京城的议论声不断。 全都按照他们预想的发展。 而苏禾和单简此刻已经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跪在了宫门口。 咋说呢? 他们两人就嚎了: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不告了,不告了。 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吧。 求求陛下了!” “苍天啊,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我的错。 要罚罚我吧,我认了,认了。 是我撒谎,不是鬼魂,不是……只要我的孩子还回来,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啊!” 这闹的瞬间将四周的人给吆喝过来了。 刑部尚书听到动静出去的时候头都大了。 他甚至觉得长公主也太不讲究了。 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未免太心急了些。 “速速禀报长公主,若殿下不给一个章程……那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此事绝对不能再耽搁下去。 本官是务必要交出个凶手的!” 那边去的很快。 长公主本来抱着幼子正在享受母慈子孝的时光,突然听到这消息只觉得头皮一炸开。 瞬间怒火中烧: “混账东西,本宫不是说了暂停动手了吗?是谁做的?” “殿下,不是咱们的人,小的刚才已经问过了,真不是咱们的人干的,就不知道是不是……平南王的人了!” 平南王这个狗东西还真是料定了她不敢动那个所谓的侄子了吗? 长公主深呼吸一口气,脑仁儿疼的紧,但这事儿不处理妥当,后果不堪设想! “去把平南王叫来!” 还真不用叫,平南王闻着风就来了。 “不是本王……” “你那义子呢?他是否会私下动手?” 平南王脸色闪过一抹古怪。 长公主一看便怒火中烧,直接将茶杯砸到了平南王的脚边。 “去把那畜生叫来!” 畜生都用上了。 平南王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让早就等候在外的人进来。 平南王世子万晋长的的确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和沈南尘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最要紧的是,如果之前还有所怀疑,那么在见到万晋后,长公主就知道平南王这一次没撒谎,万晋此人和兄长当年几乎长的一模一样。 这样一张脸,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狠下心。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却能干出那等龌龊污秽之事! “殿下明鉴!” 平南王世子万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战栗,“我心中确有不忿,也想过要报复,可我的人回报,他们还没来得及下手!这事儿,真不是我们干的!” 长公主端坐其上,锐利的眼神如淬了冰的箭矢,缓缓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万晋感到头皮阵阵发麻,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忙不迭地补充: “殿下,我的人就在外头候着,他们绝不敢撒谎!” 寂静在堂中蔓延。 长公主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万晋的心尖上。 “若不是你们,”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那便是单简的人,若真如此……反倒更棘手了。” 她目光微转,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语气沉凝: “如今群情汹涌,若不推出一个’凶手’来堵住这悠悠众口,只怕这场风波,难以平息。” 万晋被话中隐含的意味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脸上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看着他这副不堪大用的模样,长公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与失望。 这般怯懦,哪有他兄长当年半分英武荣光? “殿下,这……这……” 万晋嗫嚅着,冷汗已湿透内衫,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万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救我!殿下,您一定要救我啊!” 长公主垂眸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陷入泥沼的蝼蚁。 “救你?法子嘛,倒不是没有……” 万晋还带着希翼的眼神看向长公主,可平南我王那老谋深算的眼里已经读懂了长公主的意思。 兵权! 他立刻出列企图打断长公主的意图: “殿下,不如让苏家那两兄弟认了此事。 毕竟……如今还没人知道此事与万晋有关系!” 长公主冷笑。 这平南王还舍不得呢? “这京城谁不知道他们苏家兄弟是本宫的人? 平南王的意思,让本宫替你这不成器的儿子担下这足以毁掉本宫苦心经营一切的名声? 又不是本宫亲子。 凭什么? 凭你平南王一句话吗?” 这…… 平南王还想争取。 可万晋自己就忍不住了。 “我有人也有钱。 殿下,只要你肯救我,我名下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长公主眼底透着玩味: “比如……” “西交大营20万兵马以及黄金十万两!” …… 另一边,单简与苏禾紧紧依偎,正为他们破釜沉舟的计划初现曙光而稍感宽慰。 他们丝毫不知,他们点燃的这把火,已在权力的棋盘上燎原,最终烧出的结果,竟是让那位最深不可测的长公主,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二十万边军兵权,稳稳地收归囊中。 刑部尚书再次将苏大山两口子带去衙门。 偏偏就是这一举动让人意外的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刑部突发大火,人群涌动。 众人眼皮子底下,单简两口子既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同为先皇遗孤 马车颠簸,两人被蒙住了眼睛丢在了马车上。 “一会儿趁乱你便直接下车离开,霍三必定已经跟上了,一切都在咱们计划中。” 苏禾虽然看不到,但能感受到单简心中实实在在的关心。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她不会杀我,她现在巴不得将我供起来。 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那接下来……” “等我联络,说不定很快还会将你正大光明的接过来!” 苏禾虽然不知道单简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很清楚,现在的单简已经不是以前的单简了。 他的脑子已经比她所想的还要恐怖,还要强大。 很快果然如同他所料,他“醒来后剧烈挣扎”导致马车失控,将她不小心“抛”出了马车。 就那么巧,落下去的瞬间被霍三接住,然后藏在了山沟里,他们搜寻几次都无果后,才怒气冲冲带着单简回去复命! “祖宗,你说将军如今这脑子怎么长的?咋全都和他算计的差不多? 他咋知道长公主会在这封口掳人?她就不怕风暴太猛烈她承担不起吗?” 听到霍三的话,苏禾心里却有些明白过来长公主的故意为之。 “明明知道被所有人都盯着,你说长公主会不会那么蠢的在风口浪尖上动手? 就是抓住了这个心态,所以长公主偏偏要动手,反而没人会信! 等着吧,很快这件事儿就会告一段落。 我如今好奇的是长公主会派出谁作为替罪羊。” 霍三觉得自己那脑子带带孩子就行了,和这些上位者们斗,他还真没那个脑子。 “你说你们每天这么动脑子,头发咋也没白几根?” 苏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笑: “谁说没白的?藏在了里面呢!” “得了吧,走,咱们回去吧,有人为你冲在前面你也趁机好好歇歇,和孩子好好待在一起,弥补一下过往遗失的时光。” 苏禾点了点头。 她累了几年,每一日都在担惊受怕。 她的确应该再休息几日了。 “更何况,若有一日你真要那个位置……从他手中抢过来可比从长公主手中抢来容易!” 到底是霍三,一语中的。 也唯有他,总能精准的说出她的想法和野心! “大哥,几年不见,你一点没变!” 霍三特傲娇: “你想说我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是吧?” “我可没有!” “我还不知道你呀! 对了,小桃还好吗?” 苏禾看向了他,见他问的随意,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了然一笑: “不是很好!” “嗯?怎么了?” “她和你一样,一心一意为我。 无论我为她安排多少青年才俊她也看不上。 大概……大业未成,她心有顾虑吧!” 霍三语气轻松,就连眼神也清澈透亮: “小桃是个忠心的,年纪也差不多了,等回到京城我来劝劝她,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就嫁了吧,再蹉跎下去可不好!” 苏禾看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前行,在霍三以为苏禾不会说话的时候听到她突然道: “大哥,明天开始我们继续治疗吧?” 霍三有些错愕: “治疗啥?” “给你留后的事啊!” “啊? 你……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我这都习惯了,治啥啊。 再说了,咱不是有大豹小豹吗? 我给你说,我可天天告诉他们将来要给我养老送终的,我也是有私心的!” 听到这话,苏禾真心笑道: “孝顺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是他们该做的,他们但凡敢对不住你们,我绝不绕他们。 但也同样如此,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孩子。 当然不是绝对。 但总要有个念想!” 霍三没有立刻接这话。 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有考虑过。 “别担心我了,我这条命也就这样。 等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成天不用担惊受怕了,咱们再来筹划以后!” 苏禾鼻头有些微酸。 还是为她考虑,他总是如此。 “大哥……” “别矫情啊,你平日怼我怼惯了,你突然这么矫情我可不习惯啊!” 苏禾“噗嗤”一下笑出声。 “对了,金花呢?” “昨晚就跑来了,不过看你们睡着了没叫醒你们。 我告诉它去护着刘老他们进京,想来已经出发了吧!” 有猎豹护着,想来自然没问题。 很快到了胡说八道茶馆! 苏禾看到这名字就知道是霍三取的。 从后院进去,两个孩子正在屋里练字。 苏禾没有打扰,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茶楼后院: “大哥,这院子买的好,闹中取静,外头的声音也传不到里面,更绝的是这后门竟然挨着一家私塾。 这院子要不少钱吧? 大哥,你这兜里的私房钱看来挺多嘛!” 一听这话霍一在一旁偷笑。 霍三却道: “哎哟,都是靠朋友帮忙,朋友那里借的!” 苏禾笑出声。 这世上能把借钱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除了霍三估计也没人了! “反正你这会儿没事儿,这东西你看看!” 一大摞装订好的册子递到了苏禾手中。 一番看就知道是啥了。 “京中高官的资料都在这里?” “嗯,后院那些阴私全都记录在册。” 还真是厉害呢。 “我们发现了一件事儿,正好你来了,你看看!” “怎么了?” “这个人,平南王世子的身份有古怪!” 当年平遥郡主死后,平南王一门心思想要报复她,并且也再没有回过藩地。 他没有别的子嗣,突然冒出个义子还请封世子之位,苏禾早就觉得奇怪了。 如今看着霍三指出其人,苏禾看完其中资料便猜到了几分: “20万兵马?” “没错,他喝多了酒和小妾显摆,而且我们也查到他的暗中的确一直有人保护。 那些人其身手还有行事痕迹很像出自大内。 只是奇怪就奇怪在,他们几乎不出手。 即便当时我们探查到那宅子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也没有出手。 我和霍一两人很快就退了出来不敢深查。 到现在我们也没想明白,那些人不对我们出手的原因!” 苏禾心中想起了一个人。 种种迹象表明,唯此人莫属。 “先皇遗孤?!” “啊?怎么又出了一个遗孤?白琉璃不是么?” 苏禾却很笃定: “能将兵权都交给那位,想来他必定是正儿八经的遗孤。 白琉璃的确也是,可她是先太子遗孤,是孙子辈,但那位估计是儿子辈的。 和我们这些年所查到的东西不谋而合。 京城果然是龙蛇混杂之地。” 苏禾目光放空,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她的唇角微勾,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哥,有没有办法将这消息透露给白氏母女知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这是要……” 苏禾玩味一笑: “白氏手上一直就有底牌。 我怀疑和那假世子差不多。 那些人不主动现身只保护安危,估计也是在看,先皇的血脉到底哪一个能堪大用。 若都不行,护他们周全就行。 若行,那么便是最重要的底牌,助他们拨乱反正的底牌。 只不过,男丁总是多偏向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假世子有兵权,而白氏母女却一直没有的原因!” 第二百三十二章 棋局已布,杀招已出 霍一和霍三的确是苏禾眼下最大的助力,可霍一几次尝试联络单简旧部却如石沉大海,这份异常的寂静在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令他坐立难安。 苏禾将他的焦灼看在眼里,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们不会回应你了。 这沉默,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此话怎讲?” “我的野心,从未在单简面前遮掩分毫。 早在乌蛮国时,我便与他摊开了棋盘。” 苏禾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叩问往事: “他绝不会与我相争,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他才会将他的人手全部撤出京城,不再落下一子。 这是将整个战场清扫干净,腾出位置,让我与长公主……光明正大地一决高下。”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极远处。 “他们此刻不出现,原因无非两种: 要么,早已远离这是非之地; 要么,就如暗夜中的猎手,蛰伏于我们视线之外。 没有单简的亲令,谁也休想调动他们分毫。” 原来如此!霍一瞬间贯通了所有关节。 一旁的霍三却按捺不住,带着几分不忿嚷道:“将军这事办得可真不讲究!既是要成全您,何不干脆些,直接将那位置夺下来,双手奉到您面前?那才叫痛快!”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霍三敢如此口无遮拦。 苏禾闻言,唇角牵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摇了摇头。 “他若真双手捧给我,我绝不会要。” 她的声音沉静而坚定: “依靠他人馈赠得来的权位,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高塔,看似辉煌,只需一阵微风,便会彻底崩塌。 他的主动退让,斩断我所有侥幸与依赖,这本身……已是无可替代的助力。” “可如今长公主这番动作,来势汹汹……” 霍一仍有忧虑。 “甚合我意!” 苏禾眼中精光一闪,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锐利与期待。 然而,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她缓缓坐下,沉默如同沉重的帷幕落下。 霍三察觉有异:“怎么了?” 苏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方才的运筹帷幄判若两人: “可如今的单简,没有过去的记忆。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像当初那样,为我让出这条路。”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字句间已带了金石相击的冷硬: “若他不愿……那么总有一天,我与他之间,必有一战。 那将是一场无人可以退让,也绝无可能避免的……决战。” “决战”二字如同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也刺穿了她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固心防。 霍一与霍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见过苏禾杀伐决断,也见过她运筹帷幄,却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此刻这种神情——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深藏在坚定裂痕下的……彷徨。 窗外,是沉沉的夜幕,以及京城零星闪烁的灯火,那是她志在必得的江山。 然而此刻,她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掀起波澜。 那个拥有共同记忆的单简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单简,是一个没有与她经历过生死与共、没有与她月下推心置腹的“陌生人”。 在他的认知里,她苏禾,或许只是一个野心勃勃、意图颠覆朝纲的潜在对手。 如果真要斗起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 那么将来有一日,他若恢复记忆,又将如何? “祖宗!” “怎么了?” 叫醒了还在彷徨的人。 霍三看着她如此迷惘的神情,突然笑了一下: “你不忍对吗?所以不管失忆还是没有失忆,你对将军都是不忍的。” 苏禾嘴唇动了动,可终究没有否认。 看她如此。 霍三却直接戳穿要害: “其实没那么复杂。 不管谁夺得天下,都是大豹小豹的,您忘记了?将军他可不会再有子嗣的! 所以……有何可惧? 再说了,真若有那一天,不服那就战啊,你也不是非要这男人不可对吧?天下美男多的是,何苦单恋一枝花?不是你说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吗?咋的?这剑生锈了?” 苏禾突然笑了。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也或许是因为她突然觉得好笑。 她那样冷心冷肺,绝情的女人,怎么能因为男人而兴生彷徨? 男人,他们都不配! 男人果然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生锈?她的剑永远都会锋利无比,吹毛断发! 她的目标是天下大爱,而非一个男人的小情小爱! 没错。 就是如此! 霍三说的对,将来都是孩子的。 即便将来她没有斗过也不惧! “还是大哥聪慧!” 霍一在一旁看的心惊。 多年不见,夫人的野心已经不止于此。 “明日,我要去联络我的部下,至于京城关于昭和公主私生子一事……” 苏禾只一想便道: “放出消息,人在长公主手中!” “啊?可有人信吗?” 苏禾轻笑: “那就等咱们的【单简】一归位,便放出这消息。” 时机分毫不差。 就在次日,驿道快马疾驰入京——摄政王单简已结束边关巡防,正在归途,不日便将抵达。 三日后的清晨,京郊旌旗招展。单简一袭墨色蟒袍,踏着秋露直入宫门。他归来第一道军令,便是彻查近日闹得满城风雨的“鬼魂索命”案。 雷霆手段,迅如疾火。 不过两日,刑部大牢铁锁落下,真凶落网。 而当那名字公之于众时,整座京城为之震动——竟是年仅十九岁的五王爷! 满朝哗然。 皇子涉案,国法难容。 单简却连半分犹豫都无,朱笔批红,亲自监刑。 诏狱深处传来皇子凄厉的呐喊,而他只在烛影里漠然擦拭剑锋。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九个字如野火燎原,烧遍了京城的茶坊酒肆。 摄政王铁面无私的威名,一夜之间传遍街头巷尾。 苏禾在别院听完禀报,指尖轻轻划过茶盏边缘。 “时候到了。” 她抬眼,眸中似有千军万马奔涌: “把孩子们的消息放出去。” “是!” 霍一领命而去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他回头,只见苏禾站在满院秋光里,衣袖翻飞如战旗。 棋局已布,杀招将出。 那远在宫墙之内的长公主绝不会想到——她亲手掀起的这场风波,最终掀翻的,竟会是她自己的棋盘。 第二百三十三章 好戏开场 长公主府 “单简若是得到有人假冒他的消息必会立刻赶回京城,沿路埋伏好杀手,绝对不可让他顺利回京。 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等我将他手中的兵权和人脉全数得到,他即便将来赶回来也无补于事!” 长公主眼底放着精光,她胸有沟壑,一派运筹帷幄! 她现在只需要越快越好收拢一切,便胜券在握。 “他学的如何了?” “进步神速,若非咱们知道他的底细,怕是都要以为是真的那位回京了!” 长公主唇角露出一抹讥笑,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茶盏: “没有人能逃过权力带来的乐趣,任何人都逃不过。 他没有再嚷嚷着要见他娘子和孩子?” “倒是念叨了两句,不过小的派出的人随时提醒他男丁的重要,更告诉他用不了多久,无数如花美眷任他挑选,自然也就没再闹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未免夜长梦多,那农妇和那两个小丫头必须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奴才明白!” 厅内烛火跳跃,将长公主志在必得的身影拉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她眼中“进步神速”、已能在朝堂上完美扮演摄政王单简的苏大山,每一次回到府中,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眼神都会褪去模仿来的威严,变得深沉而机敏。 这日,苏大山下朝归来,一如既往地向长公主禀报今日朝中动向,言辞恭顺,神态自若。 “殿下,兵部李侍郎今日似乎对北疆军饷调度颇有微词,不过已被我按殿下先前吩咐的言辞搪塞过去。” 长公主满意地颔首,看着他与单简一般无二的沉稳气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消散。 她亲手培养的利刃,果然锋利无比。 “时机差不多了,本宫看如今朝堂上没人看出你的身份,那么下一步,我们就该前往摄政王府了。 本宫会让左路陪在你身侧附着你,他是本宫安排在摄政王的棋子,一切无比听他指挥。 只要顺利拿到本宫想要的东西,本宫必不会亏待了你!” 单简恭敬无比应下。 只是在看向那个左路的目光时充满了打量。 叛徒! 只是他不动声色,一切表现的都很平常。 按照长公主所言,真正的危机是要进入摄政王府得到上下一致的信任。 毕竟失去记忆的他如今就像没有根基的浮萍,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前往摄政王府的马车上,苏大山——如今已是众人眼中的单将军——闭目养神,实则心中念头飞转。 左路就坐在他对面,神态看似恭敬,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倨傲。 单简知道这是长公主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和缰绳,既要助他,更要控他。 抵达王府,气氛果然不同。 “王爷回府,快去请御医,王爷之前在乌蛮大战受伤未愈头疼欲裂!” 众人心惊莫名,立刻延请御医。 单简还没在摄政王府安稳立足,便已经病重的消息传了出去。 而苏禾在一听到这消息,便狡黠一笑。 直接在人皮面具上画了几笔瞬间便从之前的平平无奇变得更加平平无奇了。 “祖宗,之前你这张脸就平淡的过目就忘记。 如今你这脸更是平淡的一点特色都没有了。 你非要说什么特色就是牙白!” 牙白? 这一点苏禾还真没怎么察觉。 看来必须武装到牙齿才行了。 苏禾有磨蹭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啥的东西,牙齿便变的黄啧啧的。 “如何?” “一个字,无敌!” 苏禾拿过药箱对着霍三道: “那就该咱们出马了!” “去哪里?” “摄政王头痛症发作,御医束手无策,如今遍招京城医者入摄政王府救治啊!” “你去?” “对,你是我的助手!” 这……行吧。 多少年没执行过这么刺激的任务了。 去。 “霍一,你守着两娃!” 霍一点了点头,正好进去准备带两孩子去隔壁私塾听课。 对此挥挥手让两人赶紧走。 一到摄政王府,苏禾便看到数十位京城大夫都被请来,就连刘大夫也不例外。 苏禾他们一进来,诸位大夫只扫了一眼便转回视线,但无一例外那视线都看向了霍三。 毕竟女大夫?闻所未闻。 倒是刘大夫再看向苏禾的目光多了两眼,似有打量,但很快便低下头看不出表情。 至于老人家是否认出她了苏禾还真没在意,毕竟刘大夫是个很实在也很嘴紧的人。 这个时候绝不是认亲的时候。 大夫一个一个的被带了进去。 但无一例外都束手无措。 直到轮到苏禾他们的时候,管事的对着霍三就道: “还请苏大夫你去看看!药童便留在外间等候!” 苏禾从霍三身上接过药箱就往里走。 管事的这才反应过来。 “这……苏大夫是你?” “怎么?你们看病还要分男女?” 在外头等候的大夫们刚开始还以为是随行伺候的人,突然听到竟然是女大夫也很诧异。 好在摄政王府的管事的也算见多识广,只诧异一瞬,就立刻摇头: “非也非也,是我眼拙,苏大夫里面请!” 苏禾被请了进去。 霍三倒是无所谓的坐在外头和那些老大夫一起: “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大年纪的药童啊?” 他是咋好意思说自己是药童的? “药童再大年纪都可能,只是老夫好奇你怎么会跟在一名女子身后?实在是于理不合!” 一看就是个老古董。 霍三看着显然被众人簇拥的一位老大夫,别说还真眼熟,京城慈安堂的坐馆大夫,医术极好,杏林之家,传到这位已经是第五代传人了。 “孙大夫,不要小看女子,你只看到她是女子却不知道她行医数年,手中治过的疑难杂症多不胜数。 虽是游医可她所见过的病例是诸位这些坐在京城只看巴掌大地方的大夫所接触不到的。” “哼,沽名钓誉。 老夫可不知道还有什么病症是老夫接触不到的。” 瞧这老头儿。 肤浅。 霍三想了想,索性伸出手: “来,给我把脉。” 这…… 孙老头儿还真起了争胜之心。 被一女子比下去哪行? 当即为霍三号脉。 结果这一把脉却发现霍三身体健康,根本无任何问题。 “小哥这是在故弄玄虚?你身体康健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非要说有问题,那便是……不能人道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有辱斯文 他话音刻意拔高,存心要霍三当众难堪。 可霍三是什么人?他若在乎这点脸面,也就不是那个横行街巷的混不吝了。 只见他嗤笑一声,非但不恼,反倒优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下巴微扬,扫视全场: “说你是个老顽固,眼界窄得跟针鼻儿似的,你还不服气。来!你们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来给老子诊诊脉!今儿爷就让你们开开眼,输得心服口服!” 难道……真有蹊跷? 孙大夫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下意识想再次搭指确认,可已有别的大夫抢先一步上前。他脚步一顿,终究拉不下脸面去争。 这次上前的是刘大夫。 他屏息凝神,指尖先后搭上霍三左右手腕,沉吟不语。 渐渐地,他眉头越蹙越紧,脸上惊疑之色愈来愈浓,到最后竟失声惊呼: “奇哉!此脉象确是因药物阻滞,以致先天发育受损,元阳之路闭塞。然……然沉脉之下竟暗藏一缕生机!似有高人出手,以霸道手段化解了部分毒性,如今正在缓慢调理之中。 这……这简直是从绝处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生路啊!” “哟嗬!真碰上明白人了!” 霍三抚掌大笑,声震屋瓦,他得意地环视众人,最后目光钉在面色铁青的孙大夫身上: “瞧见没?这才是真佛!老子这毛病,说得分毫不差!” 孙大夫一把推开刘大夫,不信邪地再次扣住霍三的手腕。 这一次,他凝神细查,果然在沉滞的脉象底层,捕捉到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勃勃生机。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如同吞了只苍蝇,却仍强自嘴硬: “荒……荒谬!堂堂医者,竟钻研此等……此等污秽之术,实在是有辱……” “放你娘的屁!”霍三猛地打断他,声如洪钟,他“噌”地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混不吝却极具感染力的自豪: “这怎么了?啊?这他娘才是天大的功德!老子这毛病好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就是老子的再生父母,是行走的送子观音!他救的不是我苏三一条贱命,他救的是我老苏家未来的子子孙孙,是整个家族的血脉香火! 这功德,难道不比你们救一条命,更大?更他娘的强?!” 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 可是那可是女子? “女子钻研如此,有辱斯文!” “就是,医术再好,钻研此等……也是上不得台面!” 霍三都要气乐了。 真是活久见啊。 特别是那些人沆瀣一气的样子,霍三真不想忍。 结果外头另一位管事的见他们要闹起来立刻出面: “肃静,诸位有什么恩怨还请出了王府后私下解决,今日这里不容尔等造次!” 所有人立刻闭嘴。 而里面。 苏禾一进去就看到屋中站了四个侍卫,床头还有两个明显等级不同的亲信。 两人一看她是女子还有些迟疑。 可苏禾神情肃穆,眼神镇定,进屋后便从药箱取出银针和其他器皿。 两人只迟疑了一下便让开了道。 苏禾冰冷的手指切在他的手腕。 几乎一下就知道其脉象被人改过。 她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最后在单简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拿起银针准备开刺。 可她刚一动,那两个下属立刻阻挡: “你做什么?” “让他醒来!” “摄政王金体岂容尔等……” “若在意这些就不该大张旗鼓的让人来治,不碰病人,即便有天大的本事都不行! 或者,你们就是找我们来做做样子的?” 两人同时一愣,这女人好生大胆。 左路心虚,当即就要发作。 好在另外一人还尚有理智。 也是真关心摄政王! 故此就道: “那你要刺向什么位置?” “我说了你能懂?” 被苏禾这一堵,他略显尴尬。 但还是硬气道: “可若摄政王有个万一!” 苏禾回头,眼神格外锐利无比: “在我这里从未有过万一。 要么我不出手,一出手……除非阎王爷,没人敢和我抢人!” 好生霸气。 齐浩被说的来了火气。 当即道: “小小妇人倒是比崔神医还厉害了不成? 崔神医马上就到了,我还不信你比崔神医还厉害。” 崔一谷看来已经到了京城了。 苏禾立刻收针。 不仅银针,所有器皿全部收回。 背上她的医箱转身就走。 见状,左路便道: “知难而退是好事,可别到时候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苏禾脚步未停也不在意他们的挖苦。 结果就那么巧,迎面便撞上了正好进来的崔一谷。 “崔神医您可算来了,快快请!” 结果崔神医的目光却滞留在苏禾脸上。 至于那两人的话仿佛没听到一般。 结果左路见他看着眼前那妇人不动,立刻道: “哦,这个妇人无知冒失,从未见过她,为了银钱也敢来府上就医,她就是……” “苏大夫,好久不见,您竟然在此? 可是那病人不妥了? 苏大夫如果都束手无策,那老夫必定也不必看了。 苏大夫,上次一别倒是有好多话要和您说,不知可否移步,咱们好好叙旧!” 崔一谷还真是敏锐。 “倒不是我不能治,而是人家见我是女子,不让我下手诊治!” 崔一谷一副震惊的模样看向两人。 而左路和齐浩早就傻了。 这是…… “两位可知,在医术一道,苏大夫堪为我师焉!”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能当崔一谷的师父? 那还了得? 这医术不就是登峰造极了吗? 完了,这下得罪真佛了。 “这……这……苏大夫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苏大夫您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苏大夫,请您别见怪,都是我们的错,和摄政王没有关系。 等摄政王醒来,您想打想罚,我等悉听尊便!” 苏禾看了一眼这两人,冷笑一声,径直走了出去。 至于崔一谷自然被留了下来。 里面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外头人的注意,实在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能当崔一谷的师父,她的医术已经好到这般地步了? 可她高傲的带着霍三就走了,至于旁人根本就没搭理。 出去后,霍三看她如此道: “不治了?” “不用了,有崔一谷在,而且这一次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嗯? 都没治疗,怎么达到目的? 苏禾一派运筹帷幄的样子笑了笑: “他那身体是人为,不需要大夫也能行,不过是找个由头告诉大家他失去了一些记忆而已。 至于我的目的,我要的是名。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的,突然出现的女大夫,医术了得,能起死回生。 如今崔一谷突然插手,反而帮了我们大忙。” 原来如此。 “那接下来呢?” “等吧,等病患上门,我想这第一个上门的病患必定很有意思!” 苏禾露出一抹得逞算计的笑容。 果然如她所言,第一个上门的病人就连霍三也意外了。 竟然是她?! 第二百三十五章 引君入瓮 谁呢? 白琉璃。 苏禾是真没想到第一位上门的人竟然是她。 白琉璃本来属于可爱娇弱的类型,她那模样也没多少变化,无非是眼神更浑浊,人显得更憔悴一些,但就是因为太过瘦小,所以她的颧骨反而更突出显得更刻薄。 她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被婢女搀扶着,戴着面纱,她以为旁人认不出她,其实只一眼,苏禾就将她给认了出来。 “苏大夫,听闻你治疗妇人症颇有些本事,还请您为我家主子看看。” 看来那位孙大夫没少在这里面推波助澜。 不止是妇人症,是所有这种有辱斯文的症状都很有本事。 苏禾一切脉还真有些诧异。 竟然伤的是那里? 看来这些年没少折腾啊。 可这伤到排泄之处……房事如此另类激烈…… “病能治!” 只三个字,婢女和白琉璃脸色大喜。 可苏禾接下来的四个字却又让两人脸色大变: “可我不治!” 婢女急切询问: “苏大夫这是为何?可是担心诊金?只要你将我家小姐治好,想要多少银钱都可以!” 苏禾摇了摇头,平视主仆二人,直言不讳: “伤不难治,难的是治好了若不节制也是枉费功夫,到时候砸的就是苏泰山的招牌。 至于想要求子?这位夫人更是来错了。 你无病!无子的不是你!” 三言两语已经让白琉璃意识到这位是真的大能人。 竟然没有检查,只是切脉就能知道她伤在何处! 婢女正想上前理论,白琉璃已经出声阻止: “大夫您尽管治,我绝不会吐露大夫分毫。 不仅如此,我还会从茶馆后门离开,不知道可否? 至于诊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白琉璃说罢将两锭金子摆在了苏禾面前。 苏禾顿时眼放金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这一细微动作被白琉璃扑捉。 她当即放了一半的心,贪财就好办。 “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不过我这药有两种,就看夫人用哪一种了。 一个能让你十日内愈合,但服药期间只能以汤水为食。 一个能让你三日就愈合,至于过后是否会因为再次同房而损害,则就和我无关了。” “我要三日内愈合的!” 果然急切。 “可这价钱……” “这些够不够?” 又给了三锭。 行啊! “这是药方,出了这里我从未见过夫人,去何处抓药都与我无关。 这方子也一并送与夫人,下次若再有……倒是可以继续服用!” 这可是好事啊。 白琉璃当即大喜,接过药方便走了。 他们一走,霍三跑进来道: “玩这么花,你说谁伤的她?” “你说是谁呢?” 霍三一脸八卦: “我的天啊,幸好当年你没嫁给他,这也太变态了!” “世家公子都喜欢这些调调。 不然又怎么会有那些畜生出现呢?” 这倒是! “那她怎么会得到这样的消息?” 苏禾却露出一抹奇异的光芒笑道: “如何知道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旦知道,那么那位平南侯世子也会知道!” 嗯? “为什么呀?” “大哥,你的为什么可真多。” “这不是好奇吗?” “等着吧,不出三日,平南王世子万晋一定回来。” 但万晋来之前,崔一谷先他一步到达。 “你真是……次次都让我意外!” “小叔来也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崔一谷却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左看看右看看才道: “我孙儿呢?不是说找到了吗?快带我见见啊!” 霍三已经知道当年崔一谷将苏禾救醒的事,自然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这会儿估计在后面私塾偷听吧!” “偷听?为何要偷听?” “怕被人发现,所以两个孩子都是女子打扮!” 崔一谷颇为不忿。 但到底还是知道情况不同。 很快他便和霍三进了后院去看小孙子去了。 至于苏禾则坐在茶馆旁边一个僻静的小房间。 霍三回来后就带来了好消息: “又有两位男士治那种病!” 苏禾的名声打响了,很快好些人都知道京城来了一位专门治疗瘾症的大夫。 药到病除。 那位西林侯家的庶子,得了花柳病那位,御医都判了死刑了,人家竟然稳定下来了,大有好转的迹象。 还有那位当年的飘香楼的头牌同样得了脏病暗位,如今不仅药到病除就连皮肤也光洁如新,宛如剥了壳的鸡蛋那样美艳动人。 茶馆小巷人尽皆知。 苏禾的名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京中流传。 还传言她专治各种奇难杂症。 这一日,她终于迎来了自己等待多久的万晋! 他戴着披着一个斗篷,将自己遮挡再其中。 他大步踏入室内,甚至没有抬眼正视苏禾,便径直歪倒在那张花梨木太师椅上,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架上了扶手。 “你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女大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沙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在苏禾身上剐了一圈: “听说你治好了几个废物?那便来看看本少爷的’小恙’。” 他刻意加重了“小恙”二字,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躁,却暴露了他深藏的秘密。 苏禾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依言上前。指尖刚搭上他的腕脉,便感受到一股紊乱虚浮的脉象,肾气衰竭如将熄之烛,偏偏心火又亢盛得诡异。 她心中了然,这万晋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所谓的“不\举”与“早\x”,不过是内里彻底腐朽后显出的表征。 万晋猛地抽回手,仿佛被那冷静的触碰刺痛。 “如何?”他逼问,身体前倾,带来一股浓重的压迫感: “别跟本少爷扯那些虚的!你就说,能不能治?” 苏禾缓缓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 “公子之症,源于本源亏虚,非寻常药石能速效。”“放屁!”万晋像是被踩中了尾巴,骤然暴怒,一掌狠狠拍在茶几上,杯盏震得叮当作响,“什么本源亏虚!老子好得很!只是……只是需要些新鲜玩意儿提提神!” 他口中的“新鲜玩意儿”,就是折磨虐待那些婢女和孩童? 他显然是在用极致的虐待与掌控,从他人痛苦的战栗中,汲取那可悲的、转瞬即逝的刺激,试图以此唤醒沉寂的欲望,重振那可笑的“雄风”。 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只会让他在这绝望的循环里越陷越深,直至彻底疯狂。 万晋死死盯着苏禾,眼中是野兽般的赤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混杂成一种扭曲的神气。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若是敢戏弄本少爷,我让你这破医馆,还有你这个人,明天就从京城消失!” 室内烛火噼啪一响,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禾迎着他狂暴的目光,嘴角竟微微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办法,自然有。”她轻声说,那声音如同鬼魅,既带来恐惧,也带来一丝堕落的希望: “只是过程,会有些特别。就不知万公子……敢不敢一试。”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万晋落马 苏禾那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抓住了万晋濒临崩溃的心。 他眼底的暴戾稍退,混杂着怀疑与急切的渴望。 “特别?”万晋身体前倾,声音因激动而愈发沙哑: “只要能见效,多特别的路数,本公子都奉陪到底!快说,是什么法子?” 苏禾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轻轻置于桌上。 瓶身剔透,隐约可见其中半瓶深褐色的药液,在烛光下泛着诡谲的光泽。 “此药名为’龙抬头’,”苏禾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乃秘法炼制,药性……极为霸道。 服用后半个时辰内,会觉周身气血沸腾,阳刚之气沛然莫之能御。 只是……”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看着万晋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只是什么?”他急不可耐地追问,眼神死死黏在药瓶上。 “只是药力运行期间,偏偏要强忍住,只要忍过药效其后便能恢复如初,可若是忍不住……” 苏禾眸光一凛,语气转冷: “药力便会逆行冲心,轻则当众失态,胡言乱语,重则……元气大伤,永绝后患。” 这番说辞,真中藏假,假里含真,精准地拿捏了万晋既渴望又多疑的心理。 万晋一把抓过药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怀疑: “你说的是真的?若敢骗我……” “骗你?不信大可不要。 不过是一次的事儿,忍过,将来可就再无此困扰!” 这诱惑太大了! 一次而已,他必然能忍住的! “好!很好!我便信你一次!” “且慢!” 万晋诧异,又怎么了? “今日服用半瓶后便能行房! 而剩下半瓶则需要三日后九月初九午时服下准时服下,万不可错过时机。 切记,三日后那次一定要忌房事! 一定一定,不可行房!” 万晋狞笑着将药瓶揣入怀中,仿佛已握住了扭转命运的权柄: “三日后,若真有效,本少爷重重有赏!若是无效……哼!” 他撂下惯常的狠话,披上斗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盼,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禾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封的算计。 只看他那样子便知道他根本就没将自己数次交代的不可行房事放在心中。 如此更好! 三日后,西林侯府设宴,京中勋贵子弟齐聚,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而万晋在服用半瓶后果然神效显著,当晚他便御下三名女子,而且经久不衰! 当即便对苏禾这药深信不疑。 只等三日后再服用剩下半瓶,他从此必定重整雄风! 三日后,西林侯府,华灯璀璨,冠盖云集。 万晋刻意姗姗来迟,他身着华服,努力维持着往日嚣张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断扫视在场女眷的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他按照苏禾的嘱咐,午时刚到借口更衣,偷偷服下了那半瓶“龙抬头”。 至于苏禾说忍住些许不适,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药液入喉,初时只觉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很快,那暖流变得灼热,他确实感到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在下腹聚集。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马上就会彻底好了,马上! 至于不适?这会儿全身骨骼有些酸痛,下腹让他有些想要行那等事儿。 但这些能忍! 可就在他以为他能忍的时候药力猛地逆转! 那股灼热的气流并未如他所愿汇聚丹田,反而像失控的野火,猛地窜向心脉,冲上头顶!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目赤红如血,太阳穴青筋暴起。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撕扯自己的领口。 他的心腹赶紧上前,本是很寻常的触碰安抚,可是那冰凉的手指就跟有瘾似的让他瞬间来了兴致,迫切的想要将他按在身下为所欲为。 就好像平常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儿似的。 可今日这般重大场合,心腹书童哪里敢和主子这般胡闹。 当即推搡他。 “世子,大夫交代了您得忍,忍!” 刚开始还能忍,可那热浪一浪接过一浪。 几乎下意识的,那小厮又碰了他,本来强忍着的万晋这下真是忍不住了,但好歹理智还在,几乎半拖着小厮退下。 他这举动并没有刻意避开旁人。 等他前脚一走。 后脚,一直与他不合,看不惯他的其他公子哥儿们便跟了上去。 一处偏殿。 万晋几乎无法克制。 他将书童当做了自己的发泄物。 哪怕书童提醒又提醒他一定要忍住。 可是那种浑身上下的燥热迫切的想要找到纾解! 万晋状若疯魔,开始手舞足蹈,口中涎水横流,发出语无伦次的狂叫: “哈哈哈……好了!老子好了!看见了吗?!那些贱人!还敢嘲笑我!把她们都抓来!跪在地上求我!” “……王御史家的千金……装什么清高!上次在别苑,还不是被老子……呃……要不是老子当时不争气……早就得手了!” “还有你!张侍郎!你上次送来的那个雏儿……才十岁……好玩是好玩,就是太瘦了……没意思!哈哈哈!” “……对!用药!用鞭子!她们越哭,老子越兴奋!只有那样……只有那样老子才能……才能硬起来啊啊啊——!” “还有那个紫嫣,一个肮脏污秽的妓女也敢反抗老子……呵呵,结果还不是被老子下了药折磨,看着她被猎犬折磨的样子老子就兴奋,她就是死也算死的有用了,哈哈哈……” 他嘶吼着,将自己如何虐待婢女、企图迷奸官家小姐、如何因不举而心理扭曲、只能用更加残暴的方式寻求刺激的肮脏丑事,如同倒垃圾一般,在这冠盖云集的宴席之上,尽数嘶吼了出来! 特别是如今闹的沸沸扬扬的冤魂一事,原来罪魁祸首是他! 这下真相大白了! 震惊!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形如野兽、自曝其丑的万晋。 女眷们掩面惊呼,男宾们面色铁青,几位被点名道姓的官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西林侯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把这个失心疯的东西给我拿下!拖出去!” 家丁一拥而上,将仍在胡言乱语、挣扎嘶吼的万晋死死按住,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离了宴会厅。 他没能重振什么雄风,反而在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彻底撕掉了遮羞布,将自己乃至整个平南候府的脸面,丢在地上踩得粉碎。 消息像长了翅膀,比苏禾医术的神奇传说飞得更快,更劲爆。 一夜之间,万晋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谈论万家公子是如何在宴席上发疯,自曝其短,其言行之丑恶,之不堪,令人发指。 平南候的权势,也护不住这桩惊天丑闻。 而此刻,苏禾依旧坐在她那间僻静的茶室中,听着霍三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缓缓斟了一杯茶,热气氤氲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仅仅是个开始。 入夜,再次有鬼火在京城四角燃起。 很快,紫嫣的案子再次被掀起。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琉璃投诚 随着这案子被再次掀起,苏大山一家四口的失踪也终于让全京城都注意了。 人呢? 到底去了哪里? 不知道是谁煽动,平南王府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无数的臭鸡蛋,烂菜叶被丢到了门口。 对于世家贵族而言,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民怨沸腾。 弹劾之声不绝于耳。 即便长公主为了那兵权再如何包庇都无用。 只是可惜了,这平南王世子一旦被抓那么兵权必定错失。 不行,到嘴的鸭子绝不能飞。 “殿下,公子院中的白姨娘求见。” 长公主下意识想说不见,可突然想到了什么。 很快白琉璃被带了上来。 长公主虽然不想再管沈南尘。 可是关于沈南尘的事儿自然没有瞒过长公主的。 此刻看她还能全乎的跪在那里,长公主几乎冷笑出声: “你的命可真硬!” 白琉璃没敢立刻回嘴。 只等长公主打量完后道: “说吧,求见本宫所谓何事?” 白琉璃伏跪于冰冷地砖,长公主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带着漫不经心的威压。 她深吸一口气,额际紧贴地面,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殿下所欲的兵权,妾——能双手奉上!” 空气骤然凝滞。 长公主指尖一顿,杯中茶影微晃。她缓缓抬眼,目光如淬冰的银针,无声刺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那声音轻缓,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危险。 白琉璃强压下喉间的颤意,强迫自己迎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只一瞬,她脊背生寒,几乎要软倒,却仍以指甲狠掐掌心,稳住声线: “妾知道。” “就凭你?”长公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审视,“一个连头都磕不稳的弱质女流,也敢妄言兵权?” 白琉璃知道,生死成败,皆在此一举。 她再次俯身,重重一叩,声响清厉: “就凭妾身血脉中,流着祖父的血!” 她抬起头,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火光: “祖父留下的东西,唯有他的血脉方能开启。 万晋已成京中笑柄,废子一枚,即便他此刻愿交出兵权,那些追随祖父多年的骄兵悍将,谁肯认他?” 她稍顿,语如利刃,直剖核心: “但妾身不同——妾身,是唯一的希望。” 长公主眸色倏然一沉。 她竟连此事都知道? 殿内死寂,只余烛火噼啪。 白琉璃俯首于地,不再多言,如同献祭的羔羊,等待最终的裁决。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 “继续。” 白琉璃心头一松,知道第一道关,过了。 她维持着跪姿,声音低沉而清晰: “妾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取代万晋,前往大营。更需……殿下倾力相助。” “妾知殿下此刻必心存疑虑,” 她蓦然抬首,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但请殿下明鉴,唯有祖父血脉,方可启动真正的兵符,号令那二十万铁骑!”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殿下大业未竟,所缺从非名分大义,而是——如臂使指的兵权!” “一旦兵符在手,不止二十万私兵俯首,那左右摇摆的东南三十万大军,亦将尽入殿下彀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长公主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白琉璃身上,审视,揣度,算计……暗流在无声中汹涌碰撞。 “起来吧。” 三个字,如同特赦令。 白琉璃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险些软倒在地,她强撑着发软的腿,恭敬地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直视。 长公主缓缓踱步到她面前,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白琉璃。 “你倒是有个好母亲,今日这一出是白氏为你出谋划策吧?”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根本不需要白琉璃回答,便自顾自的再次说道: “本宫可以给你身份,给你助力,甚至……帮你扫清障碍,但你要记住,本宫能把你捧上去,也能让你摔下来,且会比万晋……惨烈千百倍。” 白琉璃心头一凛,立刻躬身: “琉璃明白!琉璃此生,愿为殿下前驱,绝无二心!” 她知道,这不是承诺,而是枷锁,但她心甘情愿戴上这枷锁。 同一片夜色。 霍三的身影悄然融入夜色,低声禀报: “白氏母女前往上香途中遇到匪徒跌入悬崖!” 苏禾眼前一亮。 果然动了。 “让人跟上了?” “嗯,跟上了,他们换了妆容衣衫已经前往东南方向!” “好,让人跟紧了,沿路留下暗号,我会安排人跟上去。” “放心,我办事利索着呢。” 苏禾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这一去必定和先皇留下的兵权有关系。 真是看不出来,白氏手中还握着这么大的底牌。 难怪她能舍弃那么多东西,若这“从龙之功”真到手了,那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另外……如今那案子再次闹起来了,平南王府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咱们……” “民心所向,别说长公主了就是那位瘫痪在床数年的皇帝老儿也只能低头认罪的份。 万晋是必死无疑。 平南王嘛……也难逃一截。” “那狱中的苏家兄弟?” “他们啊……应该会没事的。” 霍三愣了。 “居然没事?” “紫嫣是贱籍,她的命还不至于撼动得了苏家兄弟。 不过,青楼必定是开不下去了。 再没收些钱财,最多打几板子此事也就过去了。” 真是不甘心呢。 但霍三看苏禾神情并无失望,他一时间看不懂苏禾了。 只觉得如今的祖宗变得越发高深莫测,多年不见,她已经达到了一个他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祖宗,我觉得你如今真是让我都看不懂捉摸不透了呢。 当然以前也捉摸不透的,但现在真有点上位者运筹帷幄的感觉在了。 “那单简呢?任由他假装下去啊?” “快了,就这几日,他回来找我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他来了 这晚,刚将两个孩子哄睡,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进窗棂。 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踏月而来,步履轻得惊不起一片落叶。 霍三几乎是立刻惊醒了,如同蛰伏的猎豹般挡在苏禾门前,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顶灵巧翻下,月光勾勒出单简清俊的轮廓,他才松了口气,摇头轻笑。 这两口子,真会玩。 “孩子和我睡。” 霍三只丢下这么一句,便一手一个夹起两个孩子大步离开。 经过苏禾门前时,还故意对着里面挤眉弄眼,那副“我懂,我这就给你们腾地方”的神情让随后跟出来的苏禾哭笑不得。 门扉轻掩,屋内烛火摇曳。 苏禾刚卸下面具,青丝如瀑散在肩头,艳丽无双的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朦胧睡意。 单简就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她。 数日不见,她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风韵。 “出什么事儿了?” 苏禾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单简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她,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安神香,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他的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那双因困惑而微张的唇上。 “没出什么事,”他嗓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就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你们了——这四个字在心头翻滚灼烫,却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思念、牵挂,都化作眼中深沉的暗流,几乎要将人淹没。 苏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微敞的衣领。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单简眼神一暗。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苏禾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就是什么?”她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 单简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到下颌,轻轻托起她的脸。 二人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拉扯着紧绷的弦。 “就是……”他再次开口,声音愈发低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睡不着。”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苏禾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唇。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单简所有的克制。 他俯身,在几乎要触碰到她唇瓣的距离停下,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想亲眼看看,我的娘子今夜睡得可好。” 那声“娘子”叫得苏禾心尖发颤,她强自定了定神,眼波流转间故意偏开头,避开了他灼人的注视。 “你若是思念孩儿,明日一早便可来看,何须这深更半夜……” 她话音未落,便感觉他突然凑近,甚至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独有的皂角清香。 他们挨的很近,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有意,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苏禾,不是为了孩子!”、他唤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娘子”。 这直接的、剥去所有伪装的呢喃,比任何情话都更具冲击力。苏禾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面颊,呼吸都乱了节拍。 “那你……”她刚开口,便被他截断了话语。 “我想的是你。” 他终于说出了口,目光如锁,紧紧缠绕着她,“是此刻云鬓慵懒,眼波迷离的你。是卸下所有防备,在我面前最真实的你。” 这话宛如雷霆之势突然袭击而来,将苏禾整颗心房震的稀碎!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不成有过。 激动震惊过后竟然是彷徨和想要逃离的感觉。 单简像似看透了她,立刻故意往前一步逼迫苏禾后退,而她一退,身后大门砰的一下关上,隔绝了窗外月亮的窥探。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几日不见,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单简低头浅笑,装了许久,也只敢在此刻有些许的放松: “嗯,在你面前不要伪装,这是我能做到的最真诚的事! 更何况我失忆在前,若再不真心以对,我怕……我怕会错过你!” 他的话震耳发聩。 苏禾心头那根防线已经变的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机械性的往后再退了半步。 可这一次没那么好运,刚好撞到了后面的桌脚,正要倒下的时候被他拦腰抱住。 这下两人贴合的更紧密了。 这个男人变化怎么那么大,这么多天不见,他的眼神再也不似之前那个温良憨厚,倒是多了一丝狡猾一丝尖锐一丝志在必得。 权势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哪怕是一个将前程尽数忘记的人。 苏禾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单简有着足够吸引她的魅力。 如果没有失忆,那么单简和她此刻必定会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幸事。 可失忆的单简,苏禾总觉得如果占有他,是对他的不负责,对他的侮辱。 所以,此刻即便被抱着,她也故作镇定企图从他怀中离开。 可是,就如同她所想,如今的“苏大山”又怎么会轻易被拒绝? 他的拇指再次抚上她的唇瓣,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很想你,这里,可曾有过半刻,想起我?” 苏禾的心跳如擂鼓。他话语里的渴望和独占欲如此赤裸,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在玩火! 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他滚烫的视线,再也忍不了一点! 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若我说……无时无刻呢?”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荡起万千涟漪。 单简的眸色骤然深不见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应声而断。他不再犹豫,俯身便攫取了他思念已久的甘甜。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却又在深处蕴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像是沙漠旅人终于寻到绿洲,急切地汲取,又怕这美好只是海市蜃楼。 苏禾起初还试图维持一丝清明,双手抵在他胸前,但在他强势而温柔的攻陷下,那点抵抗很快便化作了软软的依附。 意乱情迷间,她勾住他的脖颈,生涩而勇敢地回应。 第二百三十九章 是深情还是利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苏禾快要窒息,单简才勉强松开她,额头相抵,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你这个……混蛋……” 苏禾伏在他胸前,声音软糯,毫无威慑力。 单简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手臂却将她环得更紧。 “嗯,只对你混蛋。” 可更让苏禾无语的是,这个混蛋还真只混蛋了这么一下便停下了动作。 甚至还伸出手主动帮她整理衣衫。 突然想到那天在山洞,有记忆的单简可不会这么克制,那个禽兽可巴不得随时随地把她就地正法。 单简将她拉到床边坐下,并细心的拉上了棉被遮住了她冰凉的小脚: “仔细凉。 时间太紧,不然我必定……” 剩下的话没说,可苏禾懂了。 难怪没继续。 “你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自然谈不上,只不过不想惹人注目。 而且最近有人在暗中监视我,那些人不是长公主的人。” 苏禾倒是猜到了一点。 单简这么长时间没有传递消息回去,他那些暗卫中的暗卫必定会找来。 想来是他们吧。 “应该是你的心腹,只是你失去了记忆,他们估计也不晓得你到底是真是假,还在观望。” 这一点倒是和单简所猜测不谋而合。 “那我需要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等他们确定你就是真的单简,他们自然会想法子联络上你! 不过你如今在摄政王府的处境?” “他们倒是信了我失忆这事儿,不过却不敢乱传,当然有人还是质疑。 但如今朝堂上的事儿没有出乱子,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关键的是,最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长公主身上,对我……倒是没有那么关注。 其实还要感谢你,你一出手……实在是厉害。 毕竟之前那个万晋身边一直有人护着,想要下手并不容易。 如今自己暴雷倒是少了我们许多麻烦!” 苏禾笑了笑: “我这手段并不高明,无非是放大他的恶罢了!” 单简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你看我应该如何配合你?” 苏禾想了想: “昭和公主的驾撵马上就要到京城了,静观其变,必要时候……我们联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单简眼中放着精光,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他该走了。 单简近\乎贪婪的将她抱在怀中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不舍的起身: “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苏禾点了点头。 正要起身,却被他摁住,然后看着他离开了屋子。 单简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里,苏禾脸上那化不开的柔情便如潮水般褪去,眼底只余一片清冷的余波。 她静静立在原地,方才的温存与悸动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霍三推门进来时,恰好捕捉到她眉宇间这一闪而过的疏离,他抱着胳膊,咧着嘴笑: “咋的?人刚走就魂不守舍,欲求不满了?” 苏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敬: “滚蛋吧你,我是那种沉溺儿女情长的人吗?” 霍三竟真的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 “依我看,很有这种潜质。” 苏禾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哭笑不得,但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倒真被这插科打诨冲散了些许。 “不过说真的,”霍三收敛了玩笑神色,仔细打量她,“你刚才那表情不对。你们不是谈得挺好么?我瞧着……影子都叠到一起了,挺火热啊!”他说着,还促狭地用手比划了一下。 苏禾脸颊微热,嗔怒道:“你偷看我们?” 霍三连忙举手作投降状,指着窗户: “天地良心!是烛光把你们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了!我想不看都不成!”他一脸无辜,“谁让你们……咳,如此忘形。” 苏禾一怔,倒是忘了这茬,有些懊恼。 “快说吧,到底怎么了?”霍三正色问道,目光如炬。 苏禾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眸中情绪复杂,声音也低了几分: “他没有问孩子。” “什么?”霍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从进来到离开,”苏禾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孩子,甚至没有提一句想见见他们。” 霍三愣住了,满脸不解: “就为这个?许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呢?再说孩子都睡熟了,他见孩子的娘,不也一样吗?你这有点……”他后面“无理取闹”四个字在苏禾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苏禾却缓缓摇头,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矫情,有些别扭,但那种微妙的失落感真实地攫住了她。 她望着跳跃的烛火,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不一样。 浓情蜜意时,他可以只记得我是苏禾。 可夜深人静,他踏月而来,心里若真真切切装着这个’家’,装着骨肉至亲,怎么会连一句’孩子们睡得好吗’都问不出口?”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最终将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轻声吐露: “我害怕……一旦沾染权力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即便是情义,都可伪装。 而那么巧,我刚好是一个能帮到他的女人! 是深情还是利用……谁知道呢?” 这话让霍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吧? “他在利用你?” 苏禾生呼吸一口气! 突然一扫刚才的颓势,展演一笑: “巧了,我也在利用他,不是吗?我不管是真心还是故意,利用这两个字,从来就不是他单简说了算。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霍三听的一愣。 忍不住点头。 “嗯,还得是你! 不过如此一来,你们二人……” “情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是吗? 可他怎么就不信呢? 不过她能清醒着就行,就怕被情爱左右脑子。 “那咱们接下来做啥?” “等,等昭和公主的驾撵回京。 有些争斗也该正儿八经的开始了!” 一夜无话 苏家兄弟果然被释放。 醉红楼倒是没开了。 但,苏明江却突然发了狂,听说跑去承安侯府找沈南尘算账去了。 那么巧,苏禾刚好在街边看到了那一场大戏! 第二百四十章 云梦进门 “她怎么会出事儿?她怎么会出事儿?说啊,这是怎么回事?” 沈南尘看着这个发癫的男人。 脸上闪过一抹讥笑: “她怎么回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一个小妾,死就死了,你着急什么?” 沈南尘故意刺激着苏明河,苏明河自然不受控制的更加疯狂了。 他不信,不信最爱的女人会突然就没了,他不信。 可沈南尘还觉得不够,如今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再次刺激他: “你娘不是一起出事了吗?怎么没见你对你娘的去世这么在意? 按理你不是应该在府中办丧事吗? 看来,苏二公子对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还真是情意深重啊!” 苏明河怎么听不出这是挖苦。 可是表妹死了,娘也死了,两个最爱他的人都死了,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你这畜生,都是你……都是你……” 说完,苏明河就要动手。 可沈南尘早就准备好了。 府中家丁见状立刻出来,对着苏明河就是一顿好揍。 不仅如此,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将他如何觊觎自己亲妹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 两人就像两条疯狗在那里对骂着,曾经贵公子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 就在苏禾以为闹剧就会结束的时候,云梦来了。 “不要打他,求求你们不要打他。 东家……” 这戏可真是精彩呢。 “呀,那不是醉红楼的云梦姑娘吗?她怎么来这里?” “是啊,瞧着还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 云梦扑向了苏明河。 苏明河自己也没想到。 沈南尘更是盯着云梦那张脸若有所思。 这个苏明河竟然堂而皇之的找了这么一个妓子,那模样和琉璃竟然长的这般相似。 看云梦抱着苏明河的样子,苏明河吃惊过后也脸色沉重的看向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去飘香楼了吗?” 醉红楼开不下去,青楼中的所有姑娘都被打包卖给了对家飘香楼。 这让本来就想要上岸的云梦哪里能忍? 而且那大山媳妇给她吃的药如今已经成了假孕迹象,无论如何她也要为自己拼一把。 今日好不容易说通了飘香楼的老鸨放自己出来走走,这么巧就发现了这场闹剧,她如何还能忍。 再这样下去,药效过了,她没有怀孕那可……不,所以,她一定要在此之前被二东家收到苏家。 “二东家,奴……奴……不能去飘香楼啊,奴有了您的孩子,您的孩子啊……” 苏明河的脸色果然变得格外诡异。 震惊过后就是浓浓的怒火。 毕竟当年崔一谷亲口说他不可能有孕的。 他正要发火。 可是奇迹般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明无比。 有孕? 或许能让外头那些对自己议论纷纷的人闭嘴呢? 难以受孕可不代表就不能完全。 世上例外多不胜数。 “当真?” “真的,奴已经一月多没有换洗了!” 到底是青楼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这些话张口就说,半点不顾及。 苏明河迅速起身,也不找沈南尘麻烦了。 拉着云梦就去了不远处的医馆。 这闹剧当然得追着看了。 见大家都围了过去,苏禾和霍三也不例外。 而医馆里的大夫看到突然来了这多人也是一惊,直到苏明河拉着云梦坐下要大夫看诊,大夫才恍然大悟。 再看那云梦的穿着打扮,一看便是青楼女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切脉倒是切脉,但这脉象怎么有些奇怪呢? 似滑脉,可又有阻塞之感,这…… “大夫,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换洗了,我是不是怀孕了?” 再看那公子哥一脸沉重的样子。 大夫就知道这是青楼女子想要借机从良了。 也是可怜人。 大夫到底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话: “似有滑脉的迹象,只不过估摸是月份太浅,再等十日应当能清楚!” 再等十日就不找他了。 所以,大夫也不怕这么说。 而听到这话云梦眼前一亮,苏明河更是面上一惊,但却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云梦怕此事还有波折,立刻道: “二东家,您知道的,除了您我这一个多月可没有伺候过任何人啊!” 这倒是真的。 之前他一直因为云梦的长相,几乎每日都要她陪着,直到被关押。 可关押几日不可能受孕。 那么这孩子有可能真是他的。 这可是意外之喜! 云梦当即被苏明河抱在怀中,很快被带了回去。 闹剧结束。 霍三看着苏禾道: “这样的女子一进门,估计要将苏家搅和的天翻地覆了吧?” “无所谓,只要苏家不消停就是好事。 更何况,她肚子里的……” “假孕?” 苏禾摇了摇头: “未必。 毕竟我给的药到现在还没来葵水不怎么可能,兴许她可能真有了也不一定。” “啊?苏明河不是不能有孕吗?崔一谷医术不灵了?那我一会儿回去可要说他了!” 苏禾却道: “崔一谷的医术自然没问题。 不过云梦说这一个月都没陪别的男人,那么一个月之前呢?谁知道呢?” 这…… 对啊。 “哈哈哈,那苏明河头上要戴绿帽子了?” “你管他戴什么?戴一片草原都行!” 苏禾没想到这一场闹剧还没结束。 很快,身为苏神医的她又迎来了一位病人。 沈南尘! “我想要孩子!哪怕只有一个女孩子也行!” 苏禾差点没笑出声。 要孩子? 苏禾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看着沈南尘只觉得讥讽不已。 她的话格外冷漠: “你的身体必然找过高人调理过。 否则别说有孕了,怕是房事都难以坚持。” 沈南尘一听便面露喜色。 要知道为了担心被认出来,他的面上是戴了一张面具的。 所以,他笃定这大夫绝对不可能认出自己。 那么就是真本事了。 这般有本事的人,他一定要再试试: “再厉害的高人也比不上苏大夫。 苏大夫,我知道你擅长治疗这些瘾症,只要你能让我有一儿半女,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答应!” 苏禾笑了,钱她还真不想要。 她只要一样: “钱我不要,但有一样东西,的确是你能给的。” 沈南尘有些诧异。 什么东西是比钱还重要的? “什么?” “我要……” 第二百四十一章 沈南尘求子 “我要……鸡鸣山山脚那处庄子!” 沈南尘差点惊着站起来。 她知道他是谁? 可好在她接下来的话让他镇定下来。 只听她说道: “那庄子属于承安侯府,只要你能拿到送给我,我便答应为你诊治!” 庄子是小,可为什么呢?那处庄子可是他及冠那年母亲给的礼物。 当时他还嫌弃来着,可母亲却说那个地方很好,地理位置极为险峻,易守难攻还靠近山林。 这个女人为何看上那里? “你要那个地方做什么?” “炼药! 那个地方靠近温泉,又靠近山林,药材多,而且即便炼药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我的药方都是世上难得,绝不可被外人窃取!” 原来是因为这个! “行不行一句话。 不行就另请高明吧!” 苏禾看起来脾气很不好。 但对于沈南尘来说,再好的地段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缺庄子,唯一可惜的是那是母亲所赠,但如今母亲对他…… 罢了!母亲已经抓不住了,那么承安侯的爵位得抓住。 父亲说过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好,我答应你!” 很快地契便送了上来。 苏禾直接让霍三去衙门办理手续。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才开始给沈南尘看诊: “这药需要连续服用七日,七日内绝不可同房,我用药将你的精血全部调集在一处,你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与你行房的女子身体健康,我保证必定能一击必中,但是,是儿是女就看老天爷了!” 只有一次机会? 沈南尘明显觉得有些少。 苏禾却冷笑出声: “崔一谷亲自下了死刑的人,我能为你求得一线生机你还嫌弃什么?” 她竟然看出其中竟然有崔一谷的手笔? 果然是个厉害的! 既然如此……他就信她一回! “如果你敢骗我……” “滚!” 苏禾态度极其尖锐,半点不留情面直射对方。 而且随着她话音一落,一根银针稳稳当当的插在了他的发梢! 一时间沈南尘吓的冷汗直冒。 这…… “怀疑我家主子?看来你是不知道我们主子到底是谁!” 沈南尘还真有些发憷! 毕竟这位还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一个女人敢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或许……她真有了不得的身份也不一定! “哼,我们走!” 沈南尘就这么被吓走了。 而苏禾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霍三见状忍不住问道: “咋了?舍不得他啊?” 苏禾知道霍三开玩笑,但还是一边失笑一边摇头: “无非是感慨,当年也算京城第一贵公子的沈南尘,有一日也会落到如此田地。 若是当年,他又怎么会轻易被一名女子威胁。 他是真变了,时过境迁,我们都变了!” “是啊,也幸好你当年没在一棵树上吊死,不然哪里还有现在啊!” 苏禾笑了笑。 当年啊……若非她重生一次,她是真的会在那棵树上吊死的,而且死的很惨那种! “哥,如果老天爷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做什么?” 这丫头又这么跳跃。 但霍三还是说道: “我会在当年将孩子带去乌蛮国找你!” 苏禾笑了: “不是这个,我是说如果你的人生再次重来一次,比如回到你小时候,你会不会做出什么改变?” 这个啊? 霍三几乎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我是说如果。” 如果啊? “那我肯定从霍家跑掉来找你,给你当暗卫!” 真是……要笑死了。 她这大哥啊,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了?” “没什么,你回答的很好,下次不用回答了!” 切。 “不过你真有办法让他怀孕吗?” 办法?当然有! “嗯!只一次机会,我没骗他!只是怀上容易想生下来……难!” “那庄子有什么说法?” “位置极好,易守难攻,也方便花花生活!毕竟京城的庄子都落在老牌世家手中,想买到合适的不容易。” 原来如此! “我估摸着,一个月吧,一个月他们就能到了!” 另一边。 回去后的沈南尘看着药瓶中的药丸若有所思。 机会只有一次。 这机会应该给谁呢? 他的嫡妻? 还是…… 当然是嫡妻蒋氏。 将来也会有蒋家的支持。 对,没错。 想好了的沈南尘走向了嫡妻院中。 而此刻。 蒋丽华刚收回手腕,身边的嬷嬷一脸喜色: “是滑脉,只是日子尚浅!” 蒋丽华松了一口气。 可心头却涌上无尽悲哀。 她终究走上了借腹生子这条路。 可她却没有后悔。 这都是沈南尘逼的。 他一个接一个的姨娘抬进门半点不给她脸面,外头全都是关于她善妒的谣言,哪怕她亲自为他挑选了良家女子进门,可所有人都说是她的原因让沈南尘后院女子无法有孕。 四年了,她不想再受这些污蔑了。 反正名声已经如此,那不如坐实! “如今只需要找个机会和公子同房!” “是!不过夫人您得小心些,同房时若是太激烈恐要伤到孩子!” 这…… “好,嬷嬷我会小心的。” 话虽如此,可蒋丽华心情的确有些担忧。 刚好这个时候沈南尘来了,她只能暂且将这担忧放下。 她得准备些酒菜和沈南尘好好喝一杯! 可是让蒋丽华没想到的是,沈南尘只是坐坐就走了。 哪怕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主动邀约他也无动于衷,并且连夜出府甚至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沈南尘不在,没人和自己同房那这肚子…… 蒋丽华心头担忧越甚,这拖下去肚子可就藏不住了。 好在,这事儿没耽搁多久。 七天后。 沈南尘意气风发的回到了府上。 他这几日也憋的难受。 特别是他的夫人在也不是冷冰冰的样子主动还要邀约他早就急不可耐。 若非药物…… 今晚必须一震雄风,将希望的种子顺利播下! 一切那样的水到渠成。 蒋丽华想,只要他碰了自己,那她就能顺利过关。 沈南尘想,今晚必须多来几次,狠狠来几次,务必一击必中。 所以,各怀心思的两人上塌了。 刚开始他们配合默契,都迫切想要让对方的种子撒下。 可进去后蒋丽华就发现不对了。 他太用力了。 每一下小肚子都能有所波动,甚至还能感到隐隐的疼痛。 这可不行。 可男女体力悬殊。 沈南尘铆足了劲儿今日一定要一索得男! 悲剧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随着一声尖叫。 蒋丽华只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小腹流失,鲜血哗哗的流了一床,完了! “这……这……完了,夫人小产了!” 小产? 所以,所以。 第二百四十二章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祖宗,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沈南尘房事不节制让嫡妻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流掉了。” 苏禾差点没笑死: “蒋丽华的孩子是别人的吧?” 霍三眼前一亮,到底是祖宗啊,这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除了借腹生子,我想不出这孩子到底能是谁的。 毕竟,沈南尘绝对不可能有孕!” “外头倒是有这样的小道消息,说沈南尘后院一直没有女子怀孕,沈夫人就急了啊,这不就想了一招借腹生子,结果却被沈南尘给破坏了。 反正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听说沈南尘当时看到流那么多血都不管不顾将沈夫人打了一顿。 嘴里还一直嚷嚷着孽种是谁的。 此事沈府虽然有禁言,但这种消息怎么禁得了?到底传了出来。” “也是难为她了……” 霍三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禾。 “找到孩子是不同哈,圣母心都有了?还可怜人家,你怎么不想想当年她是怎么找你麻烦的。 如果不是长公主当机立断,你想想你会多麻烦。 长公主做的唯一的好事儿就是将他们两人锁死!” 苏禾轻笑了一声: “圣母心?我可没有。 我只是说,难为她还要找个男人行一出借腹生子的戏码,看来承安侯给的压力不小啊。” 嗯? 和承安侯有关系? “承安侯当年和长公主生下沈南尘后就自己服用了绝子药,自然不可能有孩子。” 霍三听到这八卦当即一脸的好奇: “不会吧?这位仁兄这么狠?为啥啊?” “不知道,或许心里有喜欢的人吧?也或许他和长公主之间又有什么爱恨情仇呢。 反正他那些年一直给长公主下慢性毒药,他的所作所为,我一直都觉得有些耐人寻味。” 霍三把这八卦听进去了,准备在自己家茶楼出一版这样的故事,就改成大户人家的贵女和少爷之间的爱恨情仇,必定有很多人喜欢听。 当然若有些人非要对号入座的话,那就不知道了。 为此,霍三准备多找一点素材,比如,为何会这样,当时还有什么狗血桥段和剧情,比如,承安侯是不是还有什么旧情人之内的,因为被长公主插足所以被迫分开,后来那位情人去世,承安侯这才忌恨长公主,恨不得杀了她。 结果长公主发现了承安侯的阴谋,所以即便有了孩子也不要那个好大儿了。 立刻和别的小鲜肉生了老二。 我的娘呀。 这就是妥妥的引爆全城的话本子呢。 霍三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苏禾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专注的很就没打扰他,索性去陪孩子去了。 结果没过两天她既然在胡说八道茶馆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只是这故事在讲到关键情节居然没了,什么情节呢,被迫和情人分开娶了世家贵女的时候,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当时苏禾还想着,大哥果然擅长这些故事,瞧这故事比话本子说的还精彩呢。 第二天,故事开始了,然后呢又在关键时刻没了,可这关键时刻居然是世家公子给自己的妻子下毒,然后被贵女发现了。 这一次结束后,直接引爆了所有人的激情。 第三天一大早,别说茶馆里面了,就是外头的人有爬树上的,踩台阶的,甚至还有爬房顶的,就为了听这接下来的故事。 也在这个时候苏禾听出了点熟悉的感觉。 她好奇的看着霍一,毕竟霍三在前头和说书先生交流着什么。 霍一笑了笑: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就地取材吧,他比较擅长做这个。” 厉害啊。 润色丰满了整个故事。 还能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 “夫人,给您透个准话,听老大说他还要出书呢,都找了几个落魄学子开始写了,第一版本已经送去印刷了,重金之下那几个书肆如今速度之快,咱们这故事一讲完,书就能出来,他说,不在京城销售,送去江南和其他地方,保管一炮而红!” 厉害! 真是厉害! 苏禾都的对着霍三竖起大拇指了。 “我现在都开始好奇,等长公主或者承安侯听到这八卦会什么反应了!” “那他们会盯上我们茶楼吗?” “你们不是说的是世家公子和贵女的故事吗?又没有点名道姓! 不过记得结局的时候提醒一下他们,一定要给女方一个极好的结局,咱们这位长公主自然也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有道理。 苏禾都想回后院了,霍三邀功似得跑来。 苏禾趁机说道: “你们不是收集了很多后院隐私吗? 捡一些炸裂的,能吸引耳目的出来,再编成故事或者话本子。 这些故事必定和时下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完全不同。 如此就可以好好让京城热闹热闹了。 索性再开一家书肆,专门卖这些故事。 记得,书籍最后末尾写上:(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说完,苏禾进了后院。 霍三忍不住给苏禾比起大拇指。 还得是祖宗啊。 他还真有这想法。 不过她比自己想的还要具体的多。 至于霍三他们能闹出多大的动静,苏禾不管,京城越热闹越好。 苏禾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不管,霍三成为了全魏国有名的书商。 其名下开设的书肆后来遍布到了全魏朝各个角落。 只说这头。 长公主这一日刚刚和她的幺儿玩了一会儿准备返回议事厅。 结果走过花园时刚好听到几个婢女窃声私语。 她不让任何人出声,偷偷走到假山身后。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隐私。 却不想竟然是一个故事。 一个让她越听越心惊的故事。 “你们这故事是哪里来的?” 两个丫头吓的跪地不起。 面对长公主的询问只能道: “回殿下的话,如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本子故事。 奴婢出去采买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可是奴婢不能听完全部颇觉得遗憾,所以就将话本子买了下来,等活儿做完了再看。 奴婢句句属实,奴婢绝对没有编排谁,求殿下明鉴!” 话本子? “把东西拿来!” 婢女立刻拿出了自己的证据。 只开头看了几句,长公主便上了心。 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则坐在假山处将这故事全部看完。 这写书的人文采倒是不错,煽情的地方也着实让人动容。 而具体的故事情节有些夸张了一些,可大多数却都能和她前二十年和驸马的过往差不离。 最有意思的还是结局,竟然是她将那公子哥儿抛弃,那公子哥家里遭了难也下了大狱,自己则继承家业带着孩子好好的过活儿,活成了人人羡慕的存在。 全书看完,长公主开始还有些不得劲儿。 可过后……她却觉得无比的畅快。 让那位贵公子自食恶果竟然这般爽,特别是里面还说贵公子的情人竟然是假死,后来更写出那情人不堪至极,无非是将贵公子当做后补。 虽然她从未见过真正那位“情人”到底长什么样。 但……这仿佛就是自己的写照。 书中的贵女最后有了好的结果,那么她最后是不是也会问鼎高位,让那个男人后悔一辈子。 对,她一定会的。 一定会! 心腹小心的看着殿下的脸色,试探的问着: “殿下,可要小的去处理那件书肆和说书的人?” 长公主看着书籍末尾那句话,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突然笑了笑: “不必! 处理书肆没用。 毕竟,我们的昭和公主废了这么大的劲儿送我这么大的礼,我不能不收不是?” 下属一愣。 昭和公主? 此事竟然和昭和公主有关? “比收拾书肆更重要的是立刻安排人下去。 昭和怕是已经进京了。 看来,她也是来找孩子的。 两件事一起去办,再给你们七日时间,若还找不到孩子……所有人提头来见!” 听到殿下这般说,那心腹吓了一跳。 “昭和公主进京了?” “本宫早该猜到了,这孩子的事儿闹的如此沸沸扬扬,昭和怎么可能不上心? 她必定是比你我更想早点找到孩子。 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送本宫这么一份礼。” 长公主突然神秘一笑: “这世上能如此知晓本宫心意的,谁能想到是昔日本宫万般看不上的未来儿媳呢?” 心腹陪伴公主几十年,自然知道曾经的过往。 此刻听她如此说,试探的问道: “那昭和公主突然回京,她心中所念的单将军,那他们……” 倒是忘记了这茬! “如今【失忆】这个理由还算搪塞的不错。 而且我们的人已经严防失守,那么多的杀手也跟着派去了乌蛮国。 此刻的单简必定分身乏术。 等他真有本事逃回京城说不定本宫已经大权在握。 最要紧的是,他说他是真的就是真的?我还说他是假的,他将真的摄政王打成了重伤让他伤了脑子,他再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一些摄政王的事儿。 反正只要敢来,京城的水不污也要弄脏他一身泥。 只是你说的苏禾此人。 你那是不了解这个丫头。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单简的安排和托付 沈南尘心头一震,那股说不出的寒意直冲脑门。 他从未觉得未来是如此的没有出路。 冷汗一颗颗的往下落。 “可是你不是有办法让我之前能有一次机会吗?” 苏禾讥笑: “沈公子自己不都说了吗?一次,只有那么一次。 将你全身的精血贵于一处。” 沈南尘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别的办法?” “其实是不是自己的又有什么区别?只要养在身边养好了,也当亲生的。” 沈南尘怎么走出茶馆的苏禾不管。 但沈南尘却真将苏禾那句话听了进去。 “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重要?只要从小养在身边……” “公子,你在说什么?您可别吓唬小的啊!” 心腹书童赶紧宽慰。 沈南尘的注意力慢慢回笼。 他偏过头看向他的目光开始还有些迟疑,可慢慢变得坚定变得精光炸现! “四书,你还未娶妻?” 四书头皮猛的炸开,不敢置信的看着公子。 难道…… “公子……”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只要你能让本少爷后院那些女人怀孕,将来好东西少不了你的。” 四书只觉得天大的惊喜降临到身上。 可他也非常清楚惊喜和惊吓都在一念之间。 若那些女人真有了孩子,到时候公子必然不会再留他的命了。 可若是让他的子子孙孙将来能承袭爵位,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 赌不赌? 赌! “公子您放心,小的一定闭紧嘴巴,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沈南尘看到四书那脸上藏不住的喜色,他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打算。 但是他必须要有一个孩子,而且还需要保密。 如今没有什么比心腹的孩子重要。 只要孩子降临,到时候再亲手将四书送上路,这事儿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只不过…… “你拿着金子去堵住那个苏大夫的嘴!” “是,小的这就去。” 看到去而复返的沈南尘书童。 苏禾点了点头,收下了金子。 待他走后,霍三好奇不已: “他为什么送来金子?你为什么又点头,你们打什么马虎眼?” 傻大哥啊! “大哥,这是让我们闭嘴,今日之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意思。” “他不孕的消息满城皆知,还有什么可保密的?” 霍三实在是不懂。 可苏禾就这么看着霍三,看得霍三那颗本来不怎么灵光的脑子突然灵光闪过: “孩子不是亲生的也无所谓,所以……所以……是这个?” “还不算笨。 那你再猜猜看,会是谁的?” 谁? 抱养呗? 可听到苏禾故意这么问,霍三再次跟上了她的思路: “刚才那个心腹四书的?我的妈呀!” 别我的妈呀。 “他也不怕啊?找亲信?不过这事儿不找亲信还真不行,但那四书还如此沾沾自喜,他不知道事成后他必然难逃一死吗……” 苏禾轻笑,看着金子笑的玩味: “那又如何?总要付出点什么啊!” 上辈子,四书这个跟在沈南尘身边的伥鬼,为他做了多少恶事。 早就该死了,让他活到现在已经开恩。 比起被她弄死,让沈南尘出手将他甚至将他全家性命都解决,不是更解气? 活该! 人无贪恋自然能活。 自己起了贪念怪得了谁? 若是聪明就现在立刻将家人送走。 事成后连夜逃走,等个数年孩子顺利继承爵位后再回来。 就看他们主仆到底谁防着谁了。 沈南尘尾大不掉,但也的确无法立刻将人弄死。 毕竟她这般费尽周折让长公主知道她返回了京城,那么接下来就该是长公主出手了。 她不出手,她又如何找得到她的破绽呢? 估计这会儿长公主还在加紧人手巡逻寻找孩子呢。 “单简今晚会来!” 苏禾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霍三有些跳跃,好在一直都知道她说话如此,于是只惊讶过后立刻道: “放心,我保证带孩子在隔壁坚决不打扰你们!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苏禾笑了笑,指了指屋外那颗硕大的槐树: “你也是暗卫,这些年大哥你疏于警惕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在看她手指意有所指。 霍三眼睛都瞪大了,接着脸色一变,浑身气势都变了。 见他如此,苏禾只能宽慰: “不必如此,他们对我们没有恶意,否则早就动手了。 不过此事……霍一是知道的。 至于为何不告诉我们……或许他还念着那份香火情吧!” 这下霍三就更怒了。 “霍一,给我滚过来!” 不管不顾的冲出去。 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的霍一听到这暴怒声还有些意外,毕竟多少年没见霍三如此生气了。 这祖宗又咋了? “怎么了?” “怎么了?你给我过来我问你!” 提溜着霍一的衣领到了隔间。 苏禾坐在窗台,姿势悠闲又透着几分江湖气,颇有些闲适。 倒是和旁日那运筹帷幄的公主形象大相径庭。 就这架势,聪明的霍一似乎知道点什么。 毕竟窗外那可梧桐树那般醒目。 “把他们叫下来吧!” 苏禾亲自下令,再不听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霍一赶紧解释: “属下不是特意隐瞒,而是如今那些人并不相信属下。 不仅如此,他们也不相信摄政王府的苏大山!” 这个消息就有意思了。 “不信苏大山?” “嗯,他们的老大暗一亲口说的。 将军曾经下过指令,如果他遭遇任何不测,比如失忆,下落不明,以及死亡等不确定因素。 他们这些人分出三分之一寻找他的下落,其他三分之二的人必须时刻守护在您和孩子们的身边。 简言之。 他们信的只有您! 只有您能号令他们!” 苏禾诧异的看向霍一。 她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消息。 单简竟然安排如此…… “可即便失忆也是他们的主子,他们竟然……” “因为将军曾说,如果失忆,那么有可能做出一些事伤害到您和小主子,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他名下三分之二的人会跟随你们。 也就是说,如今他身边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吩咐。” 苏禾这一次才是真的久久无法言语。 他竟然考虑至此! 第二百四十四章 庸人自扰 见苏禾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霍一和霍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仿佛从冗长的梦中醒来,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黑影应势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院中高树上跃下,单膝跪地,姿态恭敬无比。 “属下暗一,见过新主子!” 这一声“新主子”,而非“夫人”,让苏禾眼睫微颤。 “你们……” “回主子,属下等奉命,守护主子与小主子安危,直至将军恢复记忆。在此期间,我等皆听凭主子一人调遣!” 苏禾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涩: “单简之前……可还有什么吩咐?” 暗一上前一步,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块冰凉沉重的铁皮块,双手奉上: “主子有令,他若遭遇不测,此物可助新主子号令西北、西南三十万大军!” 兵符! 苏禾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触及那冰冷的铁块,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瞬间压在了心头。除了无孔不入的暗卫,竟还有足以撼动半壁江山的兵符!单简为她准备的,何止是退路,这几乎是他全部的根基与江山。 “另外,”暗一再次呈上一本薄薄的册子: “朝中属于主子的势力名单在此,花名册上之人,只要新主子一声令下,属下即刻安排他们前来拜见。” 苏禾怔然地接过那本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名册。任何海誓山盟、花言巧语,在这实打实的江山托付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单简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到她捧在手里,都觉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这份爱,让她茫然,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惶恐的压力。 直到暗卫悄声退去,融入阴影; 直到日头西斜,暮色四合,霍三估算着孩子们快下私塾了,才上前敲响了苏禾的房门。 “孩子们快回来了,你晚上想吃点啥?我去做。”霍三探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 苏禾仍坐在原处,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她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霍三。 “你盯着我干啥?到底想吃啥?”霍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大哥,”苏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飘忽,“我是不是……挺渣的?” 霍三一愣,随即夸张地拍了下大腿: “咋了?又吃错药了?开始自我批判了?我告诉你苏禾,你怀疑谁都行,就是不能怀疑你自己!” 他叉着腰,一副说书人的架势: “单简如今是对你付出极多,掏心掏肺连家底都搬给你了。 可你呢?你苏禾差哪儿了?你当初可是硬生生破开肚皮,拿命赌来了那两个孩子!你付出的是一条命!他这些深情,来得是够重,可说到底,难道没有弥补过往亏欠的意思?你们之间,根本谈不上谁欠谁,无非是造化弄人!是老天爷不开眼,这账,算不到你头上!” 听着霍三这连珠炮似的、带着歪理的开解,苏禾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到底是大哥,真会……巧言令色。 可心里那沉甸甸的巨石,的确仿佛被撬动了一角,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只是…… 霍三见她神色松动却仍未舒展,眼珠一转,立刻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另一个心结: “怎么?还在纠结那个苏大山?觉得对着他那张和单简一模一样的脸,你偶尔动了点别的心思,就好像背叛了从前那个单简,心里过不去了?” 苏禾这回真是哭笑不得了,带着鼻音嗔道: “大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霍三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是!我行走江湖,听过的話本子比你看过的账本还多,最擅长的就是剖析这些儿女情长、纠结肠子!”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第一,祖宗,你这就是矫情了! 第二,成大事者,岂能总是在男人身上栽跟头、患得患失? 第三,说句实在话,他日若真能登上那至高之位,男人,不过是你后院锦上添花的点缀,是消遣。 动心可以,但绝不能沉溺,那才是要命的玩意儿!” “你心里一直装着单简,这点咱们都清楚。 至于现在这个苏大山……” 霍三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无非是让曾经高高在上的单大将军,跌落了凡尘,变成了一个会陪你柴米油盐的普通人。 他顶多算是……这个普通人身上,恰好带着些让你心动的闪光点罢了。” “你就算对他动了心,那也是因为他顶着那张脸,让你体验到了另一种平淡踏实的幸福,是你在从前那个单简身上,或许永远也体会不到的、属于寻常百姓的温情恋慕。 如此,便足够了!何必硬要给自己扣上一顶’背叛’的帽子?” 霍三那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冲散了苏禾心头的迷雾和沉郁。 是啊,她纠结什么呢?无论是过去单简给予的沉重托付,还是如今苏大山带来的平凡温情,她苏禾,始终是那个为了孩子、为了自己能够豁出命去的苏禾。 既无需为过去的付出索求对等回报,也无需为现在的心动感到愧疚不安。 想通了这一点,她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一整日来盘踞在心头的彷徨、压力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愫,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对着霍三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大哥,谢谢你,我明白了,晚上……就做孩子们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吧,我也馋了。” 夜幕降临,孩子们都睡了。 屋外脚步声起,苏禾知道他来了! 粗布衣裳早就换上了锦衣华服。 他的手上捧着一个盒子,一进门看到苏禾便殷勤的将盒子递上: “这是我特意给你选的簪子,听他们说是京城最时兴的花样,极为名贵,你看看可喜欢!” 苏禾神色坦然,对着苏大山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有心了,多谢。” 只这一句话反而让单简愣住了。 预想中她或许会有的羞涩、恼怒、甚至是因为那张脸而产生的复杂注视……统统没有。 只有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这种平静,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他心头那点隐秘的期待和欢喜。 她怎么了? 难道是他和长公主达成共识这事儿被她知道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到底生分了 “你不看看吗?” 苏禾听到他的话,到底打开了盒子。 一支点翠缠金丝发簪展露于前。 上头垂下的流苏甚至还是小粉珍珠,精致华贵非常。 便是宫中的妃嫔看到这样的珍宝也会爱不释手,抢夺不已。 可这般难得的精品,本身就是大问题。 “啪嗒!” 盖子扣上。 满怀希翼眼神的单简随着这一声脆响表情变的有些失望: “你不喜欢吗?” “很喜欢,只是不适合我!” 不适合? “为何?我看到很华丽很好看啊,你们女人不都喜欢这些吗?” “我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戴这些不合适!” 原来是纠结于这个? 单简立刻道: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再过几日就能将你和孩子们接去摄政王府了。 你可是担心我有别的女子?你放心,绝不会的。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我还没告诉你呢,单简的暗卫找上我了,我已经大概知道自己失忆之前都做过些什么了,如今我越发有信心和长公主斗一斗了。” 见他如此高兴,如此谋划,苏禾忍不住泼了一盆凉水: “不用了,最近孩子们不能冒头。” “那你随我……” 苏禾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单简当即就不说话了。 苏禾不可能离开孩子的。 但只是难过了一下,他马上又道: “没关系,我随时都可以回来看你们!” 苏禾看了一眼外头时光: “再说吧,最近你和长公主那边可还妥当?那个左路可还使绊子?” 听苏禾提及正事,他觉得苏禾多半是试探。 他眼珠子一转,斟酌开口: “他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 苏禾一听这话就知道单简撒谎了,可是她没拆穿,只道: “哦?被你策反了?看来他意志也不够坚定!” “嗯,如今我时常让他放出一些假消息让长公主知道,这样就能蒙蔽她,我已经联络了一些单简曾经的旧部,如今在朝廷也算和长公主旗鼓相当!” 苏禾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看到单简如此自信自得,她笑着点头: “看着你如今这般好,我心里也放心了。 你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 见苏禾放下芥蒂起身给自己倒水,单简却脸色\微变,她似\乎对自己有所芥蒂! 苏禾一出门就看到霍三急冲冲跑来: “大豹似乎做噩梦了,嚷嚷着找娘呢!” “那赶紧去!” 苏禾回头看了单简一眼,单简却道: “那我先回去忙了,过些日子再来!” 苏禾心头闪过失望,看着他离开。 她和霍三进了孩子房间。 两个孩子睡的安稳,苏禾坐在一旁脸色有些沉重。 “我可一听到你开门马上就出来了,没耽搁吧?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怎么了?” “他还是没来看孩子,明知道孩子哭闹也没有看孩子!” 纠结这个? 霍三却笑了: “祖宗,这世上多少男人会在意这些,他们只觉得孩子都是女人在管,不该让这些小事耽搁自己。” 是吗? “自然是,荀贵世家更是如此,一个孩子有七八个甚至十几二十个人带,如果连孩子哭闹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么他们养那些奴仆也没有什么意义!” “可你也说了,荀贵世家,所以咱们这位失忆的苏大山非常适应如今单简的生活,所以轻而易举就忘记了曾经的日子。” 霍三听出来了,这位是不满如今的单简了。 “你这是珠玉在前,觉得如今的单简一无是处了?” 也就霍三能这么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 可苏禾却道: “并非,我岂是会因为如此就随意连坐之人? 我是发现,单简怕是和长公主联手了!” 嗯? “你们刚才的话我也算听到了,我怎么没听出他和长公主联手了呢?” 苏禾摇了摇头: “左路既然能被长公主安排在身边坚守,那必定是心腹。 长公主此人我还是了解,极其护短,对待下属极为宽和,御下之术便是我也要多加学习。 她的心腹怎么可能轻易被他策反?如果他有记忆我或许还能信。 可是任何手段都没有的单简,我更宁愿相信是他和长公主之间做了什么交易。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交易了!” 这回霍三听懂了: “你说他投靠了长公主?” 苏禾却摇头: “不,我是怕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企图想要将长公主当做踏脚石一步登天!” 苏禾越说越轻,可霍三已经明白她的担忧: “那就不管啊,反正咱们是稳坐钓鱼台。 只要你不心软,就没问题。” 苏禾笑了笑,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稳坐钓鱼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 霍三突然画风一转。 疑惑看向苏禾: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将他脑子治好,然后携手共同进步?这样就没那么多猜忌了啊。 我看你们如今就是闲的很,所以猜忌才这么多。” 这话不假,可这伤在脑部没那么容易。 “我为他治过,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他脑中堵住的淤血需要用银针在风池穴放血,一点点排出来。 可你也看到了,如今他根本就没有时间!” 这样吗? 霍三很想说点什么,可突然孩子还真醒了。 苏禾赶紧陪孩子去了。 霍三索性将这里留给了母子三人。 而他则走出去看着树梢上的暗卫挥了挥手。 “那谁,下来!” 暗一无语的很,面对昔日这位同僚他也是佩服的很。 毕竟能混到现在,坚定不移的选择新主子,还这么准的不回头,也是难得! “苏老大,怎么了?” 这名字取的就是霸气。 昔日牛逼得不得了的暗一也得喊他一声老大。 要是不连名带姓就更好了。 “哦,不怎么,你和我去一趟摄政王府,毕竟你兄弟在那边,万一我过去以为我是干啥坏事儿的可不好!” 去摄政王府? 见暗一迟疑,霍三\立刻把苏禾搬出来道: “果然啊,前任比不上现任啊,这就使唤不动了!” 这说的什么屁话。 当然不行。 跟着新主子还顾忌旧主子就是大忌。 这…… “自然不是,不过是摄政王不是刚刚才离开吗?” “对啊,所以他们才不会料到我们马上跟着去了!” 似乎有理。 好,那就去。 很快,暗一和霍三两人到达了摄政王府! 第二百四十六章 霍三出马一个顶两 “苏老大,咱们要做什么?主子是有什么任务?” “我说兄弟,咱们的关系虽然不是特别好,可好歹如今也是同一个主子,连名带姓的叫是不是太生分了?” 那…… “老大?” 喊完,暗一就后悔了。 这厮占便宜呢! “诶!这就对了嘛! 你家摄政王不是失忆了吗?咱们得帮忙让他恢复记忆。 不然万一他再做些什么伤害你家新主子的事儿,即便有一日恢复记忆这追妻路可也不好走啊。 你想想看你家主子曾经的深情。 再来后悔一次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当年的事儿你知我知,你们是暗卫中的暗卫,可是为什么当时没有出现保护在你家主子身边? 还不是你们失策吗? 咱们已经错了一次,可不能再犯错了,对吧?” 好特么的有道理。 但是他们又好特么的无辜。 “当年我们在外执行任务!” “行了,我的一。 都过去了,真相如何不重要了啊。 当务之急眼下的事情最重要!” 解释不清了。 但,好吧,当下是最重要。 “那我们要怎么做!” “你先给你兄弟示警,我们要爬去屋顶!” 暗一却一脸为难: “恐怕不行!” 嗯?怎么了?临门一脚变卦? 生怕又误会,赶紧道: “如今我们已经分数两个派系,所以……各凭本事!” 嘿! 那不是白喊他来了吗? “那我干啥让你跟着来……” 暗一有些失落,他其实没那么没用的。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我虽然没法让他们听我的,但是我可以调虎离山把他们引走,给你留出机会!” 这个好! “那行,你去!” 暗一为了不让新主子失望,还真使出浑身解数,将所有暗卫全部转移。 人一走,霍三就摸了过去。 书房之中 单简正和左路谈事。 “殿下的意思,关于屏东那边的灾情应该让户部左侍郎背锅!” 单简眉头紧锁,颇为不满: “左侍郎告病已经一月,他并未插手此事,如何能让他背锅?明明是右侍郎所为!” 左路却并不管单简如何诧异,他站在那里,颐指气使的模样就像是奴才披了华服,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可内里依旧低级。 “苏大山,你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殿下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做不做?不做,自然有人替你做!” 单简看向左路的目光宛如看一个死人。 左路被他突如其来的阴狠目光吓得一抖,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单简忽然一笑: “那你就去告诉你家殿下。 此事我不会做! 非要我做的话?那就请那位真的摄政王回来吧!” “你……苏大山你敢!” “哼,你看我敢不敢!滚!” 左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骨头硬了敢和长公主对着干了。 立刻叫嚣着要收拾他云云。 可是嘴巴一张,还没骂出口就被单简手中的鞭子啪的一下抽到了身上。 几乎瞬间跑没了影! 人一走,单简这才收敛了气势,又变得平淡随和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怒火根本就不存在。 他这是试探,试探长公主的底线。 只要长公主敢妥协一次,那么接下来他能做的事儿就更多了。 轻喝了一口茶水,不知不觉竟然觉得困的很,单简往后一靠便沉沉睡去! 霍三收了迷香,缓缓从屋顶跳下。 “还真是被主子猜对了,想利用长公主呢,还说什么收买了左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八卦归八卦,该做的事儿一点不能耽搁。 风池…… 霍三直接摸到他的后脑勺。 拿出银针小心的插\入他的风池穴。 他记得苏禾说过,全程行针得极慢才能将淤血引出来。 反正他觉得死马当活马医。 结果后脑勺没流血,霍三发现单简流鼻血了。 我的个乖乖。 下手太狠了? 可别把这将军给弄死了! 也别说什么放血了。 赶紧给人家擦鼻血。 结果越擦越多,他都有些后怕了,赶紧又将银针给取出来。 可没想到取出银针后,那鼻血更是汹涌非常。 完了完了。 这下他是止不住了。 思考再三,还是跳上屋顶故意弄出了点动静,等人发现里面的单简。 很快,里面兵荒马乱。 霍三趁机溜走。 等到暗一过来和他汇合,见面第一句话暗一就问了: “你对将军做了什么?” “我可没做什么,我倒是想做,结果他就流鼻血了,我是去听他和左路谈什么的。” 这个理由暗一还真信了。 霍三看暗一手臂似乎有些血迹,疑惑了: “不会吧?你还和你昔日兄弟动手啊?” 结果暗一摇头: “非也,这是旁人的血,今晚不太平,除了咱们还有人来到此处,那些人瞧着像是宫里的高手,不知道是否是长公主派出的人!” “哦,所以你帮忙了?” “顺手的事儿!” “呵呵!还说不顾念你家旧主子!” 这话暗一就不敢接了。 两人赶紧回去。 霍三还在想要怎么和苏禾说这事儿的时候,第二日一早,摄政王府的管家便已经登门求苏大夫过去看诊。 昨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 苏禾正想询问霍三却见霍三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心头一紧,大哥做了什么? “知道了。” 管家本以为这位苏大夫恐怕不好请,毕竟上次得罪了人家。 结果人家这一次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管家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诊金千两!” 行,也没啥不好意思了。 这么贵,也就这位敢开口。 “只要能将我家主子救醒,一切都没问题!” 苏禾这才起身带着霍三上了马车。 “大哥,你做了什么?” 霍三震惊苏禾的敏锐: “你看出来了?” “行了吧,每次做了坏事都这样。” “这次我真没做坏事,我就是……就是……就是想帮他放血,让他快点醒来!” 苏禾听完只剩下惊讶了。 放血? “莫不是……我想的那种?” 霍三呵呵一笑,摸着头: “那个……或许就是你想的那个!” “你动了哪个穴位?” “就风池,结果一下针就流鼻血了,他是不是太虚了!” 苏禾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这是连遭重创。 这下才是真的麻烦了。 单简能不能恢复记忆不知道,能不能醒来如今才是重点! 她大哥这次真是帮了倒忙了啊! 很快到了摄政王府。 一看到苏禾,崔一谷便脸色沉重摇头。 “我尽力了!” 苏禾心头一紧,单简莫非真不行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苏禾立刻上前为他诊脉,霍三这会儿吓得腿都在抖了。 崔一谷跟上立刻在她耳边说道: “命悬一线,我……尽力了!” 苏禾没有管,而是只凭着自己的本事诊脉。 这一下手,只觉得天旋地转。 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可如何是好? 苏禾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得如同蛛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 霍三那鲁莽的一针,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单简本就因头部重创和药物影响而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 气血逆冲,风池穴受刺,引动了颅内旧患,此刻他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如何?”崔一谷声音干涩,他医术高明,已然束手无策。 苏禾没有回答,她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腹那一点微弱的搏动上。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过去后,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不能慌,她若慌了,单简就真的没救了。 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医典古籍、疑难杂症……突然,一个极其凶险、几乎被视为禁忌的法子闪过她的心头——“九死还魂针”! 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禾猛地睁开眼,眸中锐光乍现,之前的慌乱尽数化为决绝。 “崔神医,帮我!”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取我的金针来,最长的三根!再准备老参吊命汤,要浓!” 崔一谷闻言脸色骤变: “有几分把握?” “不到一成,但仅此一次机会!” 谁都知道事态严重,那些太医全都跪在外头束手无策。 太医院院判在听到这位苏大夫的法子后脸色沉重。 但片刻便主动上前,毕竟今日摄政王若真出事,他们这些人也难逃一死,还不如跟着放手一搏: “老朽也愿意帮忙!” 那可就太好了。 苏禾看向早就吓傻的霍三:厉声道: “大哥,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包括王府的人!就说我在做最后的尝试,但……希望渺茫,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苏禾净手,取过金针,在烛火上细细燎过。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单简头顶的“百会穴”——此为诸阳之会,亦是致命死穴。 第一针,缓缓刺入,细微至极致地捻动,单简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是胸口“膻中穴”,第二针落下,单简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苏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专注。 最后一针,她选择了足底的“涌泉穴”,引气血归源。 三针落定。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单简的脸色在灰败和诡异的潮红之间变幻,身体时而冰冷如尸,时而滚烫如火。 这是元气与死气在体内激烈交锋的迹象。 苏禾紧抿着唇,不错眼地盯着他,感受着指下金针传来的细微震动。 突然,单简身体猛地一弓,喷出一小口暗黑色的淤血! 苏禾眼睛一亮: “出来了!郁结之血出来了!” 成了! 苏禾心中巨石落地,一阵虚脱感袭来,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苏禾大功告成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声的下跪声。 长公主来了。 “院判接下来由你接手! 今日劳烦苏大夫和崔神医了,来人,看赏!” 长公主就在门口没有进去,但她身后的金甲带刀侍卫却宣誓着她的主权和霸道。 苏禾知道,这里接下来就不用自己了。 她没有说什么,立刻收了药箱和崔一谷一起走了出去。 蹲下行礼,长公主进屋没做停留。 苏禾头也不回带着霍三\立刻离开。 全程仿佛真是来救人的。 至于单简的其他,她根本就不管! 直到出了王府,霍三才哭丧着一张脸: “祖宗,将军真的没事了吗?都怪我,怪我!” 苏禾摇了摇头,拍了拍霍三: “大哥,你也不是有意的,你顶多算是故意的吧!” 这话是笑着说的,可硬是让霍三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我真不是有意的啊!” “行了,别吓着孩子了,走吧,此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崔一谷拉着霍三上了马车。 苏禾摇头苦笑。 单简也是命中该有这一劫吧! 至于接下来有那位院判接手,想来也不会再有大碍! 而他们走后。 长公主对着御医发了好大的火。 整个太医院竟然连外头的一个女大夫都不如。 “摄政王的身体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洗干净脑袋吧!” “仔细照看着,再有任何不妥立刻来报! 把左路拖下去,即刻处决!!” 左路连连求饶。 真不是他气的啊。 至于为何有传言说是他把摄政王气成脑中风的他都解释不清了。 他身上还挨了两鞭子呢。 可是殿下根本不停他的解释。 今日之事必须有个出处和背锅的人,大不了善待左路家人便是。 长公主一个眼神过去,左路很快被堵住嘴带走。 这个苏大山现在绝对不能有事。 还有三日苏禾的驾撵就要进京,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无论如何这戏也得继续唱下去。 而单简这一昏迷,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来。 “听说醒来了,能喝粥了。 只是瞧着挺虚弱的!” 苏禾点了点头没回答。 可霍三急啊: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没空!” 怎么能没空呢? “你真不去看看?” “第一,进不去。 第二,昭和公主的驾撵已经到了城外,我现在要做的是明日一早出城和他们会和。 等昭和公主进京,自然有见到的时候。” “可这会不会太冷漠了?” 苏禾摇了摇头: “冒着要死的风险去看那么一眼,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也对哈!” “大哥这是愧疚了?” “那个……必然的啊,毕竟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严重的!” “不要再想了,已经发生了,反正我们都知道你是故意的!” 啊…… 真不是啊! 可解释不清楚了。 但霍三也知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孩子守好: “这两日长公主一定会派更多的人搜查,两个孩子……” “出事了,刚才巷子口突然来了许多官兵将整条巷子围了起来。 已经有官兵去了私塾。 听说现在无论男子女子都要检查,只要身高合适,不管男女全都立刻被抓走。” 看来雷霆之势冲着他们而来。 “暗一亲自守着,可现在若是带走必定引起所有人注意力。 夫人,咱们该怎么办?” 长公主看来是真被逼狠了。 怎么办? 苏禾神色一凛,几乎孤注一掷: “立刻派人将长公主的孩子带来! 你要我命根子,我就夺你肺管子,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怕谁!”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戳我命根子,我掐你肺管子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艰难爬行,隔壁私塾传来的桌椅碰撞声、孩童惊哭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霍三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官兵狰狞的嘴脸。 就在自家院门即将被撞响的前一瞬,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声音急促而低沉: “夫人,得手!小世子已在掌控,正送往安全之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砰——!”一声震天巨响,隔壁私塾的院门被粗暴地撞开,木屑飞溅。 如狼似虎的官兵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小院。为首的小队长眼神阴鸷,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学童和怒发冲冠的老夫子,最终,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大豹和小豹身上。 “荒唐!此乃圣贤读书之地,何来钦犯?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岂容尔等如此践踏!” 夫子须发皆张,挺身护在学生面前。 那队长嗤笑一声,毫不理会老者的怒斥,大手一挥: “搜!所有身高符合者,一并带走!” 他亲自上前,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两个面容清秀、穿着不合身女童衣裙的孩子。 大豹和小豹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小脸煞白,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阴影,恐惧让他们浑身僵硬。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孩子衣领的千钧一发之际—— 巷外,原本嘈杂的街道陡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昭和公主驾到——!” 一声清晰的高喝,穿透所有喧嚣,震动了每个人的耳膜。 院内官兵动作一滞,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谁?!”小队长猛地回头,厉声喝问。 巷口连滚爬爬地冲进来一名传令兵,脸色激动得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头儿!是昭和公主!公主殿下轻骑简从,率先回京了!凤驾已至街口,全城百姓跪迎!马上、马上就要路过咱们这儿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明日銮驾才到吗?!”小队长脸色剧变,惊疑不定。 “千真万确!公主骑着高头大马,仪仗在后!快,快出去跪迎!” 眼看功亏一篑,小队长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与挣扎。 宁错杀,不放过!他一把抓住大豹和小豹的胳膊,低吼道: “先带走再说!” 小队长押着孩子,带着一众官兵匆匆赶到巷口,混入跪倒一片的人群中。 长街之上,万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只见一匹神骏的白马缓缓行来,马背上端坐一人,身着华服,风尘仆仆却难掩通身气度。 她面容姣好,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姓,柔和而坚定,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威仪,仿佛有万钧之重。 这正是以真实身份、提前亮相的苏禾——昭和公主。 她看着阔别多年的故土,看着夹道欢迎、眼神热切的人民,心中百感交集。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跪地的官兵以及他们身边那些被绳索捆绑、瑟瑟发抖的孩童身上。 秀眉微蹙,她勒住马缰,声音清越,响彻整条街道: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大魏京城之内,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官兵肆意抓捕幼童?这些孩子所犯何罪?尔等又是奉了谁的命令,行此扰民害民之举?!”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势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点燃了压抑在百姓心中的不满与恐惧。 人群中开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壮着胆子呼喊: “公主明鉴!他们已经抓走好多孩子了!” “说是抓钦犯,可连五六岁的娃娃都不放过!” “求公主为我们做主啊!” 民怨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沸腾。 就在昭和公主面色沉凝,欲要深入追问之时,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和威严的呵斥: “让开!” 只见一队精锐护卫簇拥着一架奢华凤辇疾驰而来,车帘掀开,露出魏国长公主那张保养得宜却此刻阴沉如水的脸。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马背上的昭和公主。 多年未见,从未想过他们两人相见会是如此场景。 还以为他们至少会微笑寒暄,却不知竟是你死我活剑拔弩张! 但长公主也笃定,此举虽引起民愤,但这些孩子中必定有昭和之子。 否则她怎么可能提前亮相! “昭和?你竟提前回京,还在此扰乱公务,是何道理?” 长公主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苏禾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长公主,本宫离乡多年实在等不及想要归京叩拜陛下,途经此地,见官兵大肆抓捕幼童,引得民心惶惶,怨声载道。 不知这是执行的何等公务?竟需如此兴师动众,连稚子都不放过?莫非我大魏律法,已严苛至斯?” 长公主眼神灼灼,死死看着昭和,强压怒火: “此乃缉拿要犯所需,细节不便透露。 昭和,你刚回京,还是莫要插手你不了解的事务!现在赶紧进宫吧!” “要犯?” 昭和公主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孩子: “什么样的要犯,会是这般年幼稚子?长公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行事,岂非寒了京城百姓的心?”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围观的百姓屏息凝神,看着这两位尊贵公主的正面较量。 而长公主又岂会在临门一脚失策? 这些人中必定有昭和的孩子。 她一定要将他们找到! 就在长公主欲要强行下令将人带走之际,一名心腹侍卫连滚爬爬地冲到凤辇旁,也顾不得礼仪,凑到长公主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只见长公主脸色骤然惨变,血色瞬间褪尽,握着车辕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昭和公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是她!一定是她!自己刚动了抓人的念头,这边自己的孩子就失踪了! 好一个昭和,好狠的手段! 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对方捏住了她的命门,若她执意不放这些孩子,恐怕自己的孩儿……她不敢想下去。 “苏禾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禾却轻笑一声,毫不退缩看向长公主: “本宫也想问问长公主,您做了什么!” “你要和本宫鱼死网破?!” 这话或许只有这两个女人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就看长公主是你的渔网重要还是我那两条可怜的小鱼儿重要了。 真要拼的话,也不是不可!” 好,好一个小鱼儿! 可是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绝不能出错!她甚至连赌都不敢赌一次! 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在苏禾那看似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目光中,长公主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嘶哑的命令: “放……放人!把所有抓来的孩子,都放了!” 命令一下,官兵们虽感诧异,却不敢违抗,连忙给孩子们松绑。 早已等候在旁的父母亲人哭喊着冲上前,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场面一度混乱而感人。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 “昭和公主千岁!谢公主殿下为民做主!” 这呼声如同星火燎原,迅速感染了整个街区的百姓,成千上万人齐声欢呼,声浪震天: “昭和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中,长公主的凤辇灰溜溜地、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昭和公主端坐马上,接受着万民发自内心的拥戴,她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中,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经此一役,昭和公主归京即为民请命、力压长公主解救孩童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她的声望,在民众心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让他当场认子 因苏禾出手,孩子终得平安。 而苏禾未敢久留,即刻动身,直赴宫城。 仁和帝已龙体沉疴,昏睡五载。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深宫,勉强吊住一息尚存。 朝堂之上,却是三方角力——摄政王权倾一时,辅政大臣根基深厚,长公主亦非等闲。三方彼此牵制,暗流汹涌。 这些年,成年皇子皆被先帝金口玉言,圈禁府中,终\身不得踏出一步。余下的皇子又太过年幼,难当大任。 故而,纵使朝野上下屡屡奏请册立东宫,也始终悬而未决。 苏禾——这位为大魏立下不世功勋的和亲公主,即将回朝的消息,早在数月前便已震动京城。 朝廷上下精心筹备,原定于明日大开城门,百官列队相迎,以最隆重的礼仪,彰显对昭和公主功绩的尊崇。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位公主竟如此不循常理。她悄无声息地入了城,如一片轻羽落地,未惊起半分涟漪。 更令人震惊的是,甫一归来,她便与权势正盛的长公主正面交锋。 而最终,竟是昭和公主占了上风。 此事,便格外耐人寻味。 如今,满城百姓皆传颂着她的果敢与仁善,心怀敬佩与感激。 这位公主的归来,仿佛一阵清劲的风,吹散了京城上空积郁的阴霾,连带着那一片天,都似乎澄澈、蓝了几分。 苏禾骑着马在百官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驶入皇城。 没有预想中的刁难与盘查,唯有两侧文武官员复杂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亦有难以掩饰的敬畏。 她方才与长公主的那一役,消息早已如野火般传遍宫闱,此刻无人再敢将她视为一个远嫁归来的柔弱公主。 她身上带着边塞的风霜与功勋铸就的底气,与这金碧辉煌却暮气沉沉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帝王昏迷,无法正式接见,加之摄政王“抱恙”,一场原本可能充满机锋的召见,竟意外地平和。礼部尚书揣摩上意(实则是平衡了各方态度),恭敬地奏请: “殿下舟车劳顿,功在社稷。 今日既已行完入宫礼,请殿下先移驾公主府歇息。 陛下龙体欠安,摄政王亦需静养,待三日后大朝,再为殿下论功行赏,昭告天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将所有实质性的交锋推迟到了三日之后。 这三天,将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也是京城各方势力重新布局的关键时刻。 苏禾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深邃的目光掠过巍峨的宫殿,扫过那些恭敬却心思各异的面孔,心中一片清明。 “准。” 昭和公主,正式归位。 苏禾前脚刚回到公主府,长公主便已经带着斗篷冲了进来。 这个时候还能有理智没有大张旗鼓的上门,看来长公主还是顾忌着的。 有顾虑就好! “本宫前脚回来,殿下后脚就来探望,看来,一别多年,殿下很想念本宫啊!” 长公主显然已心急如焚,懒得虚与委蛇,劈头便喝问: “苏禾,少跟本宫废话!我儿在何处?立刻交出来!”“少废话,我儿在何处?交出来。” 苏禾故意不急,反而悠闲自在的喝了一口茶: “沈公子不是在承安侯府吗?殿下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长公主被苏禾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气的够呛。 “苏禾,你非要和本宫作对吗?你明知道本宫说的是谁。 你一回来就和本宫对上,看来你是真觉得拿下一个乌蛮就万事大吉了。 本宫能让你当上这和亲公主,也能将你拉下马成为阶下囚。” 面对长公主赤裸裸的威胁,苏禾终于放下了茶盏。 瓷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虽轻,却在紧绷的空气里荡开清晰的回音。 她缓缓起身,目光如出鞘的冰刃,直刺对方。 “阶下囚?”苏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塞外风雪磨砺出的冷硬: “殿下似乎忘了,如今的苏禾,早已非当年那个可任人摆布的孤女。 我携不世军功归来,身后站着的是边关数十万将士的敬意,身上担着的是收复乌蛮国的不世之功。 动我?殿下不妨试试,看看是你的权柄先落下,还是百姓联名抗衡先抵达御前!”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至于那个孩子……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还是和殿下你学的呢!不是吗?” 一直以来运筹帷幄的长公主终究在这苏禾身上栽了跟头,她面容扭曲,说不出的愤怒。 但她也晓得此事只能妥协。 呼吸急促,说不出的压抑。 苏禾见她被气成这般,心头闪过一抹过瘾,但还是很快道: “不过,殿下,权柄之争,成王败寇,我苏禾奉陪到底。但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长公主: “无论你我将来斗到何种地步,是你死我活,还是两败俱伤,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止于你我之间。 不管是谁的孩子都是无辜的。 我苏禾在此立誓,我的任何手段,绝不会牵连到孩子分毫。 也请殿下你,记住这一点。 若你胆敢利用孩子来为你谋算什么,或伤他分毫来对付我,我苏禾对天起誓,必倾尽所有,让你付出百倍代价!” 长公主死死盯着苏禾,胸膛剧烈起伏。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终于认清了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苏禾,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我之争,与孩子无关!若你违誓,本宫同样与你……不死不休!” “成交。 殿下回去吧,你要等的人兴许已经去回去了。” 长公主深深看了苏禾一眼转身戴着斗篷离去。 她是真正的小看了苏禾。 从未想到这个死丫头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如今尽然都能威胁到她了,并且一出手就让她在京城颜面尽失。 刚上马车,心腹果然来报: “小世子回去了!” 长公主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身后这座崭新的公主府,终究说道: “所有寻找孩子的人全部撤回!” “殿下这……” “本宫言出必行。 只不过,本宫可以不找她麻烦。 但不代表别人不找。” 长公主的脸上闪过一抹算计的笑容。 她对着心腹说道: “单简恢复的如何了?” “已无大碍。” “那就让人告诉他,他昔日的情人为他生了一对好儿女。 让单简在三日后大朝当众质疑苏禾,并向她讨要孩子!” “可他是苏大山啊!” “对啊,他是苏大山,所以才能对昭和发出进攻,没有任何感情的进攻! 真若是单简……怎么可能为我所用?” 第二百五十章 我要强取豪夺 “今日之事便是如此,昭和公主已安然返回公主府。” 听完属下的详尽汇报,单简静\坐于太师椅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深邃的眼眸中辨不出情绪,仿佛一口无波的古井。 短暂的静默后,他唇齿微启,近\乎无声地低语了几个模糊的音节。那声音太轻,轻得连近前的心腹都未能听清。 此刻,藏身于庭院高树之上的暗卫,正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严密注视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直到暗二看见那位一直静\坐的主子,毫无预兆地突然抬头,目光如实质的利箭,精准无误地射向他们藏身之处时,他心头猛地一咯噔,寒意瞬间窜遍四肢。 “走!” 暗二低喝一声,与同伴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树,疾步踏入书房,单膝跪地: “主子!” 单简并未立刻言语,只是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本名册,信手丢至暗二跟前。 册子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这名册上的人,”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知道他们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明日天亮之前,给我答案。” “是!”暗二毫不犹豫,领命便起。 他拾起名册,转身走向窗口,行动干脆利落,一如过往无数次执行任务那般。 然而,就在他即将跃出窗口的刹那,身后那个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淡,却似惊雷炸响在暗二耳边: “比起’主子’这个称呼……暗二,我还是更习惯,你叫我——‘将军’。” “将军”二字出口的瞬间,暗二身形骤然僵直,如遭雷击! 他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死死盯住太师椅上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室内烛火摇曳,在单简的眼底投下深邃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什么被尘封已久的东西,已然破土而出,凛冽如初。 …… 苏禾知道三天后才是真正危机时刻。 这三日的调整也顺利等到了她的人回来。 而乌蛮国皇室则被带到了指定地方看押。 这些人的归置问题还需要进行讨论。 “小主子,真的是小主子,和您真的太像了!” 小桃抱着两个孩子来回的看。 不仅如此,明成也是一脸激动的将两个孩子左右手隔抱一个。 “叫舅舅,可想死舅舅了!” “还有我,小主子,属下是钱一。” “小主子,属下是前钱三。” “还有我,属下钱五!” 苏禾听到他们迫不及待的露脸。 内心也很激动。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看着大家将孩子围在中间稀罕的样子,苏禾就觉得过去的几年实在是太难太难熬了。 她感慨非常,甚至觉得鼻头都有些酸了,可又怕大哥笑话,赶紧擦了擦,下意识又回头看向了大哥。 可这一眼就发现大哥的目光竟然一直锁定在了人群里面。 所以,大哥这是在看……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或许有些人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呢? 晚上,人群散去,孩子也被待下去休息了。 苏禾特意叫来了苏明成: “你跟着我一起离京数年,也该回去见见姨娘了,虽然明丽一直都说姨娘安好,可没见到我知道你心中是不安的。 去吧,这宅子是我为你置办,你若觉得方便将姨娘接进城居住更好。” 苏明成不缺钱,他缺的是重视,是从小到大家里都看不到他这个庶子的忽视。 长姐如此为自己安排妥当,明成哪里还有不乐意的。 当即高兴的点头: “我这会儿先去看看明丽和她两个孩子。 等明天一早我便出城去见我娘,稍后带姨娘过来见主子!” 苏禾笑着将他们送走。 等苏明成走后,小桃才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进来。 “不是燕窝,知道主子您不想喝那个!” 到底是小桃了解自己。 “特意等明成走了才过来?”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揭露,小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不是,就是我说过很多次了,明成他……说只要我一日没嫁人,他便有机会。” 苏禾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主子,于理不合!” “行了,没有外人。 既然明成这么说了,那我也得问问你,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或者你一直在等的人?” 小桃的脸刷的变的通红。 她迅速低下头,可是她知道小姐何等聪慧,怕是早就看出来了。 她思索再三,试探看着苏禾: “主子,你是否也觉得我疯了……明知道他……可我心里……” 苏禾心中了然,却存心逗她,故作疑惑地拖长了语调: “哦?我可不知道’他’是谁呀。你倒是说说看,那人究竟是谁?我又为何要觉得你疯了?” “啊?”小桃没料到主子会来这一出,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脚一跺,娇嗔道:“主子!” “说呀,到底是谁?”苏禾笑吟吟地追问,步步紧逼。 小桃羞得直跺脚,可这些年在外面独当一面练就的铁娘子心性,反而在此刻被激了出来。越是难为情,她越要坦诚。 把心一横,她几乎是喊了出来:、“霍三!我心里的人,一直就是霍三!” 苏禾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问道: “你真的喜欢霍三?确定?” 小桃豁出去了,肯定地点头,话语掷地有声:“对,我喜欢霍三,我心里只有他!哪怕他……他是个太监,我也不在乎!我想和他在一起,平淡相守就好。没有孩子没关系,有他就可以!” “哐当——”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轻响。 小桃惊得立刻起身,脸色骤变:“有刺客?” 苏禾却气定神闲地拉住了她,安抚道: “无妨,是野猫。若真有刺客,藏在暗处的人早就动手了。” 听小姐这么说,小桃这才松了口气。然而,话既已出口,覆水难收,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苏禾恳求道: “主子,您……您能替我给霍三赐婚吗?您一声令下,他不敢不娶我。 这样他想拒绝都不行了! 我……我就要强取豪夺他一回!” “噗——” 正舀了一勺银耳准备送入口中的苏禾,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强取豪夺? 她家小桃,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想和你成婚 如此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桃一旦开了口子就迫不及待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苏禾为她赐婚。 “主子,我觉得这主意真不错,我管他答不答应,大不了婚后培养一下感情,万一就成了呢?对吧?” “可若是他自卑不愿意耽搁你呢?你也知道,男人嘛这心思是最重的。 特别是霍三这种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小心思最敏感的人,说不定你追我逃呢?” “那他必定插翅难逃!” 呵呵! 真是好特么的霸道啊! 苏禾再次被堵的哑口无言。 能让苏禾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人,除了小桃还真暂时找不到另外一个。 “主子,我知道你为难,这样吧,你只负责赐婚,其他的我自己来!” 苏禾到底还有理智在,安抚着小桃: “或许,你应该去看看,他是否还在!” 小桃腾的一下站起来。 “主子啥意思?” 这个傻丫头: “意思是……” “他心里也有我对不对?所以看到我回来他才会心虚,害怕,然后离开?” 接着,小桃狂喜。 恨不得夺门而出。 “我觉得我得叫你们两个祖宗,你慢点,别跑!” “主子,我不是跑,我是怕晚了他真当缩头乌龟了!” 小桃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其实苏禾很想告诉她,当不了缩头乌龟。 可刚才屋顶的响动,霍三必定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说不定还真要上演一出,你追我逃,你插翅难逃的戏码! 小桃追去的时候果然发现霍三的屋子空无一人。 那还了得? 到嘴的鸭子能让你飞了。 以前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就算了。 如今既然知道了……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蒋一,快出来蒋一!” “小桃姑娘,怎么了?” “你看到霍三去哪里?” “霍三爷吗?哦,不应该喊老大,他刚才出府了,往东面去了。” 小桃抬脚就要追,可想到那厮武功高强,自己好像追不上。 小桃索性不追了,而是对着蒋一道: “你去找他,看着他后就说……” 越听蒋一越是难以置信。 这……这…… “小桃姑娘你这是这是……” “这什么这?赶紧去。 记得动静闹大点,夸张点,去吧。” 蒋一虽然不懂,但还是听话照办。 蒋一一走,小桃索性转身去了另外的院子。 “小桃姑娘是来看小主子的?他们已经睡了,恐怕得明天了。” 小桃摆了摆手对着霍一道: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霍一我有事儿要找你帮忙!” 霍一很敬佩这位夫人身边的大姑娘,她不仅有经商的天赋,更是江南赫赫有名的接生大夫,是夫人身边的左膀右臂。 如今有事儿需要自己帮忙,那是他的荣幸。 “小桃姑娘请讲,能帮的我霍一义不容辞!” 小桃狡黠一笑: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麻烦你和我成个婚!” “嗯,好……什么?” 霍一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小桃。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她成个婚? 和他成个婚? “小桃姑娘你在开什么玩笑?” 小桃见他吓得不轻,也怕惹出不好的事儿立刻补充: “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我……” 霍一听完半天没闭上嘴巴。 过去的四年他一直和霍三在一起,他是真没看出来霍三是个心里藏着人的人。 更没看出成天大大咧咧疯疯癫癫的霍三,竟然被小桃姑娘如此惦记。 他小子何德何能? 关键他可是…… “小桃姑娘您知道他……” “我知道,但是我不惧!” 霍一深深被震撼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小桃姑娘,我们霍三……不,我们老大重情重义,虽然有些实诚过头,但绝对是个心底善良的人。 而且不瞒你说,夫人一直为他治疗来着,也未必将来就不能有一儿半女。 你这忙,我帮了。 只要你们二位能终成眷属,我霍一帮到底!” 小桃高兴的很,只要最好的兄弟都帮忙了,拿下这个男人绝对不难! 小桃踌躇满志。 另一边 霍三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一颗心早已被方才的动静吓得四分五裂。 可偏偏,那惊惶之下,竟翻涌着一股压也压不住的狂喜——像野火般烧遍他全身的每一寸。 小桃……居然也喜欢他。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笑出声,几乎要信了这荒唐人间仍有属于他的一寸温情。 可这念头才刚燃起,一盆冷水就当头浇下——他这副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连一个寻常男子最根本的所能给予的,他都给不了。 儿女绕膝?白头偕老?他凭什么? 每一次,每一次当他稍稍靠近那一点虚幻的暖意,这冰冷的现实就会狞笑着扑上来,将他那点微末的欢喜撕得粉碎。 如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所有汹涌的思念,最终只能被死死摁回心底最漆黑的深渊。 他痛苦地闭上眼。 一边是破土而出的爱意,带着燎原之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一边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绝望,提醒着他残缺的身份,不配去沾染那份完整的美好。 他想要,想得心都疼了。 可他不敢,怕得骨头都在战栗。 他只是一个残缺的人,如何能去摘取天上那轮皎洁的月? 这无解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却觉得比独处荒原更孤独。 喜欢是真的喜欢,可那锥心的“不配”,也是真的,如影随形。 “老大,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要去喝两杯?” 霍三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明成。 他不是去看明丽了吗? “你怎么在这里?明丽没在京城?” 明成笑着摇头: “不是,刚才欧萧有事儿进宫了,我和明丽聊了会儿天,她家那两个双胞胎要睡觉了吵着要娘呢,这不,我便出来醒醒酒。 你这是……走走走,一个人游荡有什么意思?我陪你去喝两杯。 正好我还有好多事儿要问你呢。” 苏明成拖着霍三便走,很快两人来到一处酒馆儿!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才是圣母吧 酒过三旬,早就喝的有些懵了的明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加上霍三可是他们家的大功臣,护着两个孩子平安长大。 所以,他就更亲昵了一些,以至于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啪嗒” 酒杯落在了桌上,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已经带着七分醉意的男人。 明成喜欢小桃! 过去的几年,他缺失的几年,原来小桃身边已经有了在意的人。 而且,前途无量,跟着祖宗出生入死立下赫赫功劳,并且还是主子的亲弟弟。 这样的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靠着自己带大孩子的功劳? 别逗了,那是他身为暗卫该做的。 可明成喜欢小桃,他顿时就觉得前途没有了光亮。 哪怕小桃心里有他也不行。 他不能那么自私。 明明有这么优秀的存在,他又怎么能去耽搁小桃一生。 那点刚刚升起的旖旎,瞬间便再次消失不见,变得冰凉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蒋一来了。 他记得小桃姑娘的话。 看着两人在喝酒呢,走过去道: “你们两人在这喝呢?早知道我就找你们两人帮忙了,可把我累惨了,快也给我倒一杯。” 明成可知道蒋一是一直跟着小桃办事儿的,自然多了两份亲近之感。 “来,给你满上,你怎么有空出来了?可是要办什么事儿?” “小桃姑娘不是要成婚了吗?我去和京城最大的绣房打声招呼,明日让他们上门为小桃量身做嫁衣!” 两个男人同时愣住。 霍三嘴巴张了张,可硬是没说出旁的。 倒是明成似乎有些激动的看着蒋一: “是谁?是和谁?小桃和谁成婚?” 蒋一特意看了一眼霍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桃姑娘特意让自己在霍三面前这么说,毕竟霍三和霍一他们都是知道的应当是从小就被毒了的,无法行男女之事。 所以,小桃姑娘应该不会喜欢上这位才是。 但为什么非要在他面前说,蒋一还是不知道。 不过,必定是要说的。 “听说是殿下赐婚,还说是天赐良缘,还听说等了小桃姑娘好些年!” 明成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是他!是他! 小桃终于看到了他的心,知道他等了她多年,长姐亲自赐婚,那他也得准备起来了。 对! 怎么办,现在他都迫不及待了,想要快点出城接上姨娘,然后让姨娘过来提亲,给小桃应有的一切。 他会珍重她,保护她,一定一定会!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能娶到心仪的姑娘了。 老大,快恭喜我,恭喜我!” 霍三被猛拍了几下,终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蒋一也后知后觉,原来是苏副将。 难怪呢,原来小桃是知道苏副将和霍三在一起的,这是变相提醒苏副将呢? 女孩子就是别扭。 不过,这的确是大喜事。 小桃并不知道,误会就这么生成了。 等霍三喝得醉醺醺回去的时候,霍一想找他聊两句也被他这醉醺醺的样子给弄的不好多说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霍三宿醉醒来头都要炸开了。 好在两个孩子今天一早没过来闹腾,不然他还真未必起得来。 “大爷,您醒了?” 结果婢女递过来的漱口水,简单洗漱后便问着: “殿下呢?” “今日来了许多大臣拜见!在书房。 殿下说,若您醒了请您过去!” 霍三点了点头,坐下开始用早饭。 “孩子们呢?” “在后院练武场看咱们从乌蛮国带回来的骏马!” 看马?那得去。 三两下吃饱。 “告诉殿下,我先去陪孩子。” 见苏大爷走了,婢女还是觉得很神奇,毕竟多少人想要进入殿下书房议事都不行,可这位却似乎并不热衷。 霍三不是不热衷,他是害怕见到小桃。 罢了。 而另一头。 “三日后的请封长公主等必定会使绊子,如今就看摄政王是否会和长公主等联手了。 旁的还好,毕竟殿下所立下的不世之功全天下的人都看到的,谁也抹杀不去。 怕就怕在乌蛮国皇室的处置会很麻烦。” “没错,还有那些皇子等,必定是要让他们留在京城为质或者终\身囚禁的。 但我就担心为了彰显大国气派,有些人会提出善待他们,封赏下去的话,对我们可没有什么好处。” “如今朝中三足鼎立,谁也不让谁,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何缘故摄政王和长公主隐有靠拢之势,这明明稳固的三足之态一旦出现裂痕,这对大魏国而言可非好事。 虽然这是迟早的事儿,但皇子未成年,如此……恐怕……” 未尽之言谁都听懂了。 长公主的野心昭然若揭,加之昨日进城便和她对上,如此一来,他们的处境绝对不妥。 听完幕僚的话,苏禾并未做出多的言论,毕竟这些事儿只有后日早朝才会知晓。 如今只有等。 不过等心腹都退下后,苏禾再次秘密接见了单简留给她的那些人脉。 等这些事儿全部处理妥当后,此时已经夜幕降临。 “今日大哥没来?” “老大陪小主子们在马场骑马,后来又带他们去林子里溜达去了,玩到天黑才回来,这会儿又在带两个孩子睡觉!” 一听这行程苏禾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去告诉大哥,我等他吃饭!” “是!” 霍三来的时候手里还端了一盅虫草乌鸡汤。 进门就嚷嚷着: “你真是祖宗啊,知道我这汤刚炖好呢?熬了好久了,赶紧喝点,累了一天了吧?我给你说,接下来你估计每天都会这么忙,若是有一日坐上那个位置,那只会更忙。” 霍三一进屋就叨叨叨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苏禾也没多问,结果汤便小口喝起来。 等到饭菜都摆上桌了,苏禾才给霍三夹了一筷子的鱼腹肉道: “这是大河鲤鱼,如今这天渐渐冷了,再想吃这新鲜的可是难得了。” “嗯,孩子们今天晚上也吃的这个,我亲自做的糖醋味儿的。 不过你这麻辣的更好,在西南待久了,一天不吃辣子反而不习惯!” “的确如此,不过小桃就不怎么习惯吃辣子,她爱吃甜口的。” 霍三没接话,装若无事的继续大快朵颐。 这倒是让苏禾意外了。 这昨晚跑出去干啥去了?今儿这反应似\乎不对劲儿呢? “大哥!” “咋了?” “小桃要成婚了,新郎……” “我吃饱了!” 哟,哟,哟。 有戏呢。 打断她的话,这是逃避的反应。 苏禾来劲儿了。 说的更快了: “新郎是你!” 霍三都要离开的脚步就这么一顿。 硬是待了很久才叹息道: “我好不容易调整过来,你何苦来招惹我呢? 我不会娶她的! 这辈子都不会!” “为什么?你的身体可以痊愈,我保证!” 结果霍三摇了摇头: “明成等了她很多年,对她一往情深。 明成是你亲弟弟,还是陪着你在乌蛮国风里来雨里去的好兄弟。 无论如何,我不能和他抢!” 苏禾听的头都大了。 她还真没想到,她大哥还有如此圣母的一天。 看来是太久都没【好好】和他聊天了,他都忘记了她的本事了? “我看你才是圣母心发作了吧?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 咋的?你大义?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成全兄弟? 然后呢?祸害人家姑娘?人家是人,不是东西被你们推来推去。 哦,他喜欢我,我就得嫁给他? 凭啥? 我特么自己就不能有点想法? 人姑娘就是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你别扭个什么劲儿? 你提劲儿呢?还是想拿捏人家? 就你那点破事儿也叫事儿? 人姑娘都不怕,要和你一起同生共死。 就你事儿多? 咋的?你那脑子里是不是除了敦伦行房,就她妈没点别的事儿了? 两口子在一起就得一天十二时辰每天敦伦每天生孩子? 你别娶媳妇啊? 你娶母猪啊,娶兔子啊,一窝一窝给你生。 真是把你能的。 有人看上你你就开始拿乔? 第二百五十三章 那就打一架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 帮谁都不妥! 苏禾为难啊! “你们这三角恋,到头来为难我。 我真是欠了你们的!” 霍三尴尬的摸着后脑勺。 “还不是怪你,但凡你男子汉一点,你洒脱干脆一点,有这么多破事儿吗?” 这也不能怪他啊,他心里要那么不得劲儿不行啊? 再说了,这不是情况特殊吗? “要不我去找明成?” “难道我去?” 行,明白了。 “可这会儿城门落锁了,明儿一早我就去。” 明儿一早,怕是要来不及了。 苏禾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这事儿处理不好会非常麻烦。 果然,苏禾预感成真,几乎城门开启的瞬间,明成便带着柳姨娘到了府上。 看到苏明成和柳姨娘备上了厚厚的礼物,脸上喜气洋洋。 霍三便知道此事麻烦了。 好在他不是蠢的没边。 所以,赶紧上前拜见: “多年没见,姨娘身子可还好?” “呀……是霍三爷?好久不见啊,霍三爷!” 柳姨娘自然记得这位跟在大小姐身边的人,明成虽然不怎么和她说具体的事儿,可当年怎么走的她还是记得的。 如今看到霍三,柳姨娘是真激动。 明成却道: “娘,如今他不叫霍三了,他随主子姓苏,苏老大!” “哦,原来是苏大爷呢!好好好!” 柳姨娘赶紧改口。 霍三却憨厚一笑: “无妨的,亲近之人都是喊我霍三,姨娘不必介怀。 对了,祖宗在里面等您,您快去吧。 明成我有事儿要和你说!” 明成本要陪着柳姨娘去的,可听到这话诧异停下。 “那你们先聊,我先进去!” 柳姨娘只当有工务找儿子,并不耽搁他。 人一走,明成不解的看着霍三: “怎么了?老大,今日可是我的好日子,什么事儿怎么急?” 霍三的确有些难以启齿。 可是今日这事儿一旦真让明成过了明路,那么才是真要出事儿。 还不如豁出去。 “明成,和小桃成婚的人不是你!” 明成的笑容瞬间卡在了脸上。 他不解又震惊的看着霍三: “老大,你在说什么?不是我?那是谁?怎么可能不是我?怎么可能?” 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已开口了,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我,我要娶小桃!” 明成不敢置信的看着霍三。 他的目光透着浓浓的疑惑和不确定。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是谁也不可能是你啊,你是太监,太监怎么可能娶妻?你还要娶小桃,你疯了吗?” 明成的话并没有任何的遮掩。 将霍三的隐私在这一刻全数爆出。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霍三虽然难为情,可他根本就不怕,都走出这步,再退就真不是男人了。 “没错,我是太监,我生不了孩子,但我能给她幸福,我喜欢她,喜欢了她很多很多年, 我的喜欢从不输给任何人。 无论是藏在心底的,还是如今暴露出来的。 只要她愿意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有我来走。 我是无法生孩子,但只要能陪着她就够了。” “我够你妈!” 明成早就被这一番“疯言疯语”给气的理智全无。 抬手对着霍三便打了过去。 嘴里更是不管不顾的骂着: “你这不要脸的男人,你也敢销想小桃,我不会让小桃嫁给你,绝对不会!” 霍三能让他揍? 还手打了过去: “就你会打?她是人,不是动物,她要真喜欢你早就答应你了,会让你等这么多年? 要生孩子就找母猪,别找老婆。 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我就要娶她!” 两人动静不小,苏禾早就听到消息了。 比起吓得不轻的柳姨娘苏禾淡定的很,甚至还安抚着柳姨娘: “姨娘别担心,男人有男人的处理方式,我们插手了才是不好。” 就连小桃也在一旁一言不发,只看着他们打。 她比谁都清楚,她但凡要出去帮忙了,今日明成心里的疙瘩就真成了。 苏禾看两人如今这样子一时间难分胜负索性对着院子里的人道: “该干嘛干嘛去,他们要打就打好了,都散了吧!” 殿下亲自说话,旁人自然不敢耽搁。 偏生他们这一架打的格外长,从早上柳姨娘进屋到快到午时了两人还在打。 本来还惊慌不已的柳姨娘这会儿也慢慢稳了下来。 “姨娘不必担心,明成是我弟弟,霍三是我大哥,他们两人都知道轻重,都不会下死手。 可今日这一架必然是要打的,都为了心爱的姑娘,这不打一架,这口气出不去。” 柳姨娘叹了一口气,她本来还以为儿媳妇的事儿真有谱了,如今看来怕是……人家姑娘明知道对方是太监也要嫁,那必定是真爱了。 她也真心佩服这小桃姑娘,真有魄力,跟着大小姐干事儿,胆色什么的都是出挑。 “还是大小姐会调教人,明成跟着你一去几年,我瞧着人稳重不少。 虽然这婚事没谱,但我心里是不担心的。 只是……今日太过匆忙我还没和明成说,他的婚事苏家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答应。 今日本来也就是为了来见见你,其他的必然不会真如他说的那般鲁莽。” 苏禾就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小桃听的。 这是宽慰小桃的心呢。 小桃善意的笑了笑。 苏禾便知道这位柳姨娘当真十年如一日的稳重。 “苏家这些年可有打扰你?” 柳姨娘迟疑了一下: “前几年没有,可随着女婿得到了摄政王的青睐,如今更是禁卫军头领,他倒是派人来庄子上看了我两次。 明丽生孩子的时候也让人送了贺礼。 你们回京的消息传来后,他更亲自来了一次庄子,话里的意思是要将我接回苏府。 可那庄子已经被明成买下,我又怎么可能同意? 他见我爱答不理的,也就没有强求便走了。 前些日子苏夫人去世,他着人又请了一次,让我回去料理家务,也被我拒绝。 我听府里的老人说,他会在百日内迎娶新夫人入门,这是连妻孝都不守的!” 这还真是够苏青山啊。 总是如此薄情。 “苏家……一盘散沙!” “嗯,回去做什么呢,大公子已经续娶,虽然大少奶奶门第不显,到底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人也实在,极少闹幺蛾子。 二少奶奶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倒是二少爷带了一名有孕的青楼女子回府,听说宠的无法无天的,就连二少奶奶也被欺负的够呛。 但二少奶奶没孩子,怎么也得忍着。 如今府上全都盯上那女子肚里的孩子。 就盼着能一索得男呢!” 苏禾喝茶轻笑,好啊,一家子的注意力都在那云梦肚子里更好。 “姨娘不要去管,那孩子不是苏明河的!” 果然如此。 “对了,姨娘可有苏明珠的消息?” 明珠?那位自愿嫁到沈家照顾那位瘫痪嫡次子的姑娘? 第二百五十四章 那就发誓你没有孩子吧! “那姑娘于两年前已经和离出京了!” “和离出京?那位沈小公子已经醒了?” 提及此事,柳姨娘也是感慨不已。 “你们走后的半年便醒了,全靠明珠照顾。 可偏偏这人醒了后又开始嫌弃明珠的身世,沈家上下谁不给明珠气受? 那明珠也是个有骨气的姑娘,听说主动找到沈家老夫人要求和离。 沈小公子刚开始还闹腾了一下,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同意了。 明珠带着一笔钱便回乡了!” 嗯? “那苏明轩呢?” “去岁金科状元,如今朝中新贵,拜在了兰亭大夫孔老名下。 如今是翰林院从六品编修。” 兰亭大夫? 那位可是朝中唯一一位的保皇派,据悉帝王昏迷多久,他便在帝王的床榻前读了几年的史书。 苏明轩拜在这位名下,倒是能在朝中三足鼎立之下夹缝求生。 “他没有照顾明珠?” “这个我便不知道了。 但后来我听说沈小公子去明珠老家找过,可是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在何处。 沈家倒是给沈小公子安排了好些贵女,可他一个也看不上。 听说他是忘记不了明珠,可当时明珠也是他亲自签下的和离书放走的。” 这是后悔了呗! 看来明珠那丫头必定在某一个地方正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至于苏明轩知不知道,苏禾以为怕是多半知道的。 只是不想告诉沈家,也不想和沈家再有牵扯。 就这闲聊的功夫,连午饭都用过了,两人还在打呢。 而午饭后,明丽带着两个孩子也来了。 这还是苏禾第一次看到明丽这一对龙凤胎兄妹! “本该一早出门拜见长姐的,结果这个小调皮今日似乎肚皮有些不适,所以才耽搁了一下!” 两个孩子不过一岁不到,正是需要娘亲的时候,苏禾听闻孩子不舒服主动将孩子接在怀中检查。 “无妨,晚上烧点艾草水给孩子泡泡澡,天越发冷了,孩子有些许不适都很正常,只要不是高热不退就不要太过担忧!” “长姐,多年不见你都没怎么变,您还好吗?” 见明丽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前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苏禾笑道: “很好,明丽放心,长姐说过,我会回来的!” 明丽的眼睛亮晶晶的,想来婚后生活没有受多少磋磨,只有日子舒坦,这女子嫁人后才会越来越好。 他们在屋里聊着家常,过了一会儿孩子也骑马回来,柳姨娘他们看到孩子都很惊讶,这是找到了! “只亲近之人知晓孩子找回!” 两母女立刻便懂了: “长姐放心,我必会紧闭嘴巴就连欧萧也不会多说!” “那倒是无所谓,这事儿算是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乌蛮国皇室一日未下明旨,一日不好暴露!” “嗯,我们明白的。”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见那边还在打,实在是懒得等,柳姨娘便随明丽回去了。 苏禾也不管他们,返回书房做着最后的准备。 明日大朝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二日一早 此时,大殿! 文武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肃立于太极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与期待,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殿门方向,等待着那位离京数载、携不世之功归来的公主。 苏禾身着繁复庄重的公主朝服,玄衣纁裳,纹章粲然,一步步踏入大殿。 她并未刻意昂首,步伐却带着千军万马淬炼出的从容,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平静地迎向百官。 数年边塞风霜,未曾磨损她的风华,反而沉淀为通身的威仪,令人不敢逼视。 她于御阶之下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磬: “苏禾,幸不辱命,自乌蛮归来,复命于君前。” 龙椅空虚。 但御阶之下三把椅子却坐了三个人。 分别是辅佐大臣之首朱有才,以及摄政王单简,长公主魏华! 国礼拜见,封赏旨意便要下放。 之前因为单简一直病重未出现,因此旨意一直没有下达。 如今,朱有才率先提议。 “臣以为,应当册封昭和公主为护国公主!” 这称号倒是和幕僚所猜测一般无二,朝廷需要人站出来和长公主对上! 但长公主必然不会同意。 果然,就听到她反驳道: “朱大人,”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你在和本宫开玩笑吗?’护国公主’?这称号的分量,你比谁都清楚,堪比帝王!昭和即便有不世之功,一个女子,受得起吗?” 朱有才,这位三朝元老,辅臣之首,闻言只是将本就微躬的脊背再压低了些,语气却不卑不亢: “长公主殿下明鉴:收复乌蛮,拓土千里,使我大魏北境永固,此乃旷古烁今之功。 昭和公主智勇双全,堪当此誉。 臣以为,’护国公主’之号,正可彰显陛下恩典,激励天下臣民。” 可今日这称号必须给。 只有亲自树立一个拥有不世之功的公主才能和长公主分庭抗礼。 不然这位还真可能再次干出弑君的事儿,登上那个位置。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可就都小命不保了。 所以昭和必须册封! “收复乌蛮昭和公主功不可没,臣以为,护国公主的称号极为合适。” 长公主冷笑: “彰显恩典?激励臣民?照你们这么说,边境几十万将士的浴血奋战,都成了她昭和一人的陪衬?朱大人,此事你可问过摄政王?别忘了,乌蛮最后一战,是他单简亲临前线,一锤定音!他若点头,本宫自然无话可说。” 她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苏大山那个蠢货,满心满眼只有他失踪的妻女,朝堂之事何时不是她魏华说了算?这朱有才被逼急了,竟妄想推出昭和那个丫头来分她的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有才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提及摄政王单简,正是他此刻最大的隐忧。 近来那位杀伐决断的王爷,在面对长公主时屡屡退让,态度暧昧,已让他们这一派系举步维艰。 这绝非单简平日的作风。 那些隐秘的传闻……他必须尽快查证。若摄政王真有异样,甚至……是假的,那长公主的气焰必将更加嚣张。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百官议论纷纷的声音渐渐嘈杂,暗流汹涌。 苏禾静静树立一侧,没有言语! 就在魏华自觉胜券在握,唇角已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时—— “本王,同意。”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宇。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摄政王单简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逆着光,身形挺拔如松,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穿透光影,直直落在她身上。 “昭和公主之功,利在千秋,’护国’二字,她当之无愧。”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附议朱大人所请。” “单简!你……” 长公主豁然起身,她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他怎么敢?他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站在她的对立面? “长公主,此事关乎国体,论功行赏,乃朝廷法度。”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她所有的质疑与权势,都挡了回去。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他闹起来。 除非她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是假的! 可该死的苏大山竟然背叛她,三足鼎立,只要两方赞同,此事便无回旋余地。 苏禾……从此竟要生生压她一头了。 该死! 不,她没输。 苏禾有私生子的事儿还没爆出。 她就不信,拥有私生子的昭和,乌蛮国那些人不会闹! 对,没完! “要册封护国公主可以,那么乌蛮国皇室中人呢?又当如何?诸位莫不是忘记了,昭和不仅是昭和公主更是乌蛮国三王妃。 谁知道她在乌蛮国可有生下一儿半女。 若是有,那她怎么当这护国公主? 所以…… 不如让昭和做个保证吧。 她没有任何子嗣,否则,一旦发现,必将打入天牢,斩首示众已安抚百姓之心! 昭和,你以为任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单简,孩子是你的吧! 今日单简擅自行动,彻底打乱了她的全盘布局。 原本还想借机让他在众人面前认下那个孩子,谁曾想,那苏大山竟临阵倒戈,站到了苏禾一边。 好,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换一种玩法。 想踩着本宫的头顶,坐上这护国公主的宝座? 可以。 那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血誓—— 昭和,你若想受这册封,就亲口保证,你在乌蛮国未曾留下一儿半女。 倘若有,或将来被发现…… 便是欺君罔上,祸乱朝纲!当打入天牢,以斩首之刑,平民愤,安民心! 昭和,本宫倒要看看,这个保证…… 你敢不敢应? 长公主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细细密密地扎在苏禾身上。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欣赏着对方即将面临的艰难抉择。 这阳谋,她摆得堂堂正正。 而苏禾,凝视着那早已挖好、只等她坠入的深渊,眼底波澜暗涌。 单简脸上的神色早就变得有些阴郁。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苏禾,最后到底开口: “这种誓言……” “这种誓言我不会发!毕竟我本来就有孩子!” 这下就连单简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苏禾。 整个朝堂从刚开始的震惊到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全都不敢置信的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禾。 苏禾不仅不惧怕这流言蜚语,更是直接看向众人! “昭和到底是女人,在乌蛮国留下子嗣也是难免。 只是如此一来,这护国公主的称号可就不适合她了。” 长公主一派立刻开始添油加醋。 “对,既然是三王爷的血脉,那么自然不能再有任何封赏!” “微臣到以为此事怎可相提并论。 昭和公主做的一切又岂能因为两个孩子而抹杀? 若非生了孩子,怎么能让乌蛮国的人信任。 这不过是昭和公主忍辱负重的权宜之计!” “就是,属于昭和公主的荣耀本就不该抹杀。 我倒是认为,爵位不用传下,但属于昭和公主的荣耀也绝不能抹去!” “……” 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 见大家吵的不可开交,一时间怕是难有定数。 苏禾索性再次说道: “谁说我那孩子是乌蛮国三王爷的? 我嫁过去他便一直昏迷多年,直到前些日子才醒来。 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我的孩子,乃是堂堂正正的魏国人。” 苏禾的话,再次将众人惊的一批。 “魏国人?敢问公主?孩子的父亲是……” 苏禾轻笑出声: “长公主都能生下次子,为何同样是陛下亲自赐封的公主,我就不能生下个孩子了?嗯?” 咯噔。 魏华脸色一顿。 该死的苏禾,又搞她的孩子。 甚至还故意提及此事! “殿下说错了,长公主家的世子自然是承安侯所生,她与承安侯鹣鲽情深……” “行了,儿女情长之事怎可拿到大殿上来说? 直接派人去承安侯府,请承安侯自己说孩子是谁的不就知道了吗?” 苏禾出声打断企图让大家相信长公主和驸马鹣鲽情深的人。 结果只让承安侯自己承认这一句话,便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因为就连他们都知道,承安侯和长公主早就已经是貌合神离。 承安侯怎么可能承认那个孩子。 长公主突然就想到了那句话。 你若动我儿子,我必会与你不死不休。 该死的苏禾还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长公主被如此反将一军。 刚才准备出声的单简也在这时闭上了嘴巴,眼神带着宠溺和笑意的看向独自应付刁难还能如此沉稳应对的苏禾。 她真的优秀到就连单简都佩服不已的地步。 长公主今日是越发气的发狠。 主要自己的儿子何其金贵,哪里是苏禾那两个小杂种能比得了的? 难不成真要让苏禾平稳度过这关? 可突然长公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苏禾说百分百是魏国人。 那么当年那个大肚子…… 单简的!孩子百分百就是单简的! 她的目光立刻看向一旁的苏大山。 这一局她绝对不能轻易言败! “昭和还真是会和咱们玩一出灯下黑啊。 既然孩子是魏国人,那么朱大人,这护国公主的称号就更不能给了。 毕竟,当年昭和和咱们摄政王\之间的爱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啊!” 长公主故意意有所指。 朱有才果然面露难色。 当年的事儿他自然知道。 这昭和本来是他准备提起来对付长公主的。 可他更不想昭和和摄政王有所牵连。 昭和最好是个纯臣,她接触任何一边都不是好事。 如此一来,护国公主这个称号还真的就未必合适了。 朱有才的沉默让长公主眉梢带笑,再次胜券在握。 朝中势力需要平衡,掺和进哪一方可都不妥。 如此一来。 朱有才必然不会答应。 那么即便单简反水又如何? 他这次的反水不就应正了他的情深吗? 总之,苏禾别想压她一头。 可是,再次在长公主洋洋自得,提前庆祝的时候,单简动了。 这一次不同刚才,单简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满朝众人道: “诸位怕是有所不知。 本王昔日乌蛮国一战伤了头颅。 如今前程往事已经尽数散尽,想不起分毫。 故此,长公主言及本王与昭和公主的前程往事……” 单简故意停顿甚至失笑摇头,再抬头时眼中遗憾丛生: “本王早已经忘却。” 长公主心情跌到了谷底。 她甚至怀疑这苏大山已经叛变! 可她偏偏不敢这个时候和他闹翻。 只能压着怒火,朝着他警告般的低吼: “摄政王一句忘却,这是连亲骨肉都不要了!”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 事情既然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那么就让他认下那两个孩子! “苏大山”看到长公主的眼神,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似害怕。 故此,单简思索一番就道: “孩子?!只要是本王的,本王当然认!” 认孩子。 竟然是昭和和摄政王的孩子。 天爷啊。 这还了得。 朱有才这下彻底死了要册封之心了。 可偏偏单简又道: “可孩子的身份昭和既然不便言出,那本王自然不会逼迫。 可若是因为孩子而耽搁了昭和的册封,这也绝对不是本王所愿意看到。 故此,朱大人,长公主,本王有个提议!” 爱出幺蛾子的摄政王这次又要干什么? 失忆还不够?还要做何? “摄政王有话不妨直说!” “是啊,摄政王有事儿就说吧,也不差这么一点维护了!” 单简的目光却看向正前方的苏禾。 他眼含笑意,似乎毫无畏惧。 “本王愿请辞摄政王\之位,颐养天年!” 这下全场更是震撼出声。 朱有才更是一副看傻子似得看向摄政王? 疯了吗? 就连长公主这会儿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疯了,都疯了! “摄政王三思啊!” “请摄政王三思!” 百官迅速跪了下来。 可单简只抬手: “本王已经三思过了。 一是本王身体需要长期静养,已经不适合朝堂复杂多变的事情。 二则如果因为本王的关系影响此次乌蛮国收复事宜的任何册封,都是本王所不愿看到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不是失忆了吗? 长公主的目光在苏禾与苏大山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几乎成了笃定的判断——苏大山,这个她曾以为掌控在股掌之间的棋子,竟早已与昭和暗中勾结! 好一个昭和!提前潜入京城,果然不是无所事事。 原来是在这金銮殿上,为她布下了如此精妙的一局。 不动声色间,便将她苦心经营的谋划瓦解于无形。 看着苏大山那张与记忆中爱人依稀相似的脸庞,长公主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好狠的丫头!竟能利用这份相似,在她眼皮底下上演这么一出偷天换日。 今日这步步为营的反击,想必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连环计! 一种被彻底愚弄、背叛的挫败感如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一向高高在上的她几乎窒息。 她紧握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阴沉的面色几乎能滴出墨来。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她不义!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朱有才眼底却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若摄政王当真愿意就此放权,用一个护国公主的虚名来交换,简直是天大的便宜!至于那参政之权,在他想来,不过锦上添花,一个女流之辈,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只要不像眼前这位长公主般弄权,便是江山社稷之幸。 他迅速与同派系的官员交换了眼神,得到默许后,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此事,本官附议!” “本宫不答应!” 长公主的声音骤然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锐利的目光直刺朱有才,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 “失忆?说得轻巧!我大魏的摄政王,权倾朝野,心志如铁,岂会因区区伤病就轻易放下权柄,甘愿隐退?! 这到底是天意弄人的失忆,还是处心积虑的’换人’,谁能断定?!” 她猛地抬手指向苏大山,每一个字都如同掷出的冰锥,铿锵有力地砸向整个大殿: “本宫怀疑——你根本就不是摄政王单简!你是假的!” 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金銮殿上。 群臣哗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一直沉默的“苏大山”身上。 惊疑、探究、恐惧……种种视线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笼罩其中。 这正是长公主想要的效果。 她看着苏大山骤然绷紧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既然这条不听话的狗敢反咬主人,那就别怪她亲手将他打回原形,让他万劫不复! 她向前一步,环视众臣,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 “诸位皆知,摄政王单简文韬武略,气度威严,如今用所谓的’失忆’,就是想掩盖其真实身份的借口吧! 本宫有理由相信,真正的摄政王恐已遭不测,而此人,及其背后主使,乃是欺君罔国的逆贼!” 她刻意将“背后主使”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禾,其意不言自明。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若此人真是假冒,那这便是动摇国本、十恶不赦的大罪! 朱有才等人面露惊骇,一时不敢妄言。 所有人都等待着“苏大山”的反应,或是崩溃,或是狡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一片死寂和巨大的压力下,“苏大山”缓缓抬起了头。 他抬起手,有些困惑地,轻轻抚上自己左侧眉骨上方的一道浅浅疤痕。 那道疤隐藏在眉棱处,平日里并不显眼。 “这道疤……”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滞涩,却奇异地压下了殿内所有的骚动。 “是七岁那年,我缠着陛下去西山围场狩猎。一只受惊的麂子冲撞了御驾,我的马被带倒,额头撞上了猎叉的倒钩所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模糊的语言: “当时随行的太医说,万幸,再偏半分,便伤及眼睛。 陛下……震怒,罚我抄了整整三个月的《礼记》,此事……宫中太医令应有记录。” 这突如其来的、极其私密而具体的回忆,让长公主脸上的笃定和冷笑瞬间凝固。 但这还没完。 “苏大山”的目光缓缓移动,终于落在了长公主那张血色尽褪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失忆者的迷茫,可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长公主……我十岁那年,你因为嫉妒我得太皇太后的宠爱,在我进给太皇太后的燕窝羹中加了腹泻的药。 事后……你害怕东窗事发,是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是我……找到了你。” 他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在记忆的碎片中艰难搜寻。 “我当时对你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是我做的!’” “轰——!” 长公主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耳鸣不止。 这件事!这件事尘封在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除了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单简,绝无第二人知晓!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精心策划的“假货”指控,她以为能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杀手锏……竟成了印证他真实身份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那股掌控一切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他怎么可能是单简? 他怎么会是真的?! 苏禾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长公主从志在必得到惊恐万状,看着那个被称为“苏大山”的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撕开了最残酷的真相。 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果然恢复了记忆! “你……你……你不是失忆吗?你不是失忆了吗?” 单简失笑。 “我失去了一些记忆,伤在头颅,只是那么巧小时候的记忆还在。 所以,殿下,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你看,就这么一会儿,我的头又疼了。 朱大人,本王必然不适应朝堂了。 本王的请辞还请允了吧! 再不允,接下来长公主还要编排什么,本王还真无法控制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字并肩王 单简竟真要将手中滔天权势尽数交出,没有半分留恋。 这一举动,反倒让朱有才心下凛然,不得不仔细掂量。 摄政王若就此退场,他这一派自然是权倾朝野,再无敌手。 只是……将来史书工笔,又会如何评说这“逼退功臣”的一笔? “王爷为魏国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此番平定乌蛮,更是开疆拓土的不世功勋!” 一位大臣朗声启奏,打破了沉寂: “臣以为,即便王爷甘愿归隐,其功亦不可泯灭。 臣斗胆提议,请封摄政王为——一字并肩王!即便不再总\理政务,然遇关乎国策存续之大事,仍享有一票否决之权!” 一字并肩王? 朱有才心头剧震,这如何能行?此例一开,岂非留下一尊永远压在头顶的神祇? 他尚未来得及驳斥,单简一派的官员已如潮水般出列,声浪此起彼伏,不容置疑。 “即便王爷未曾请辞,平定乌蛮之功,难道朝廷就能视而不见吗? 如今王爷不过是因圣体违和,甘愿退居幕后,以此等胸襟,难道竟换不来应有的尊荣?” “正是!若非王爷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稳定乌蛮大局,诸位今日何能安坐于此,高谈阔论?” 一句句,一声声,敲打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更有人语带机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朱有才与一侧一直面色阴沉的长公主: “居于庙堂之高,久矣不知民间疾苦。有些人,生来便锦衣玉食,又何曾真正见过边关的血与火,听过百姓的哭与嚎!” “臣附议,请封摄政王为一字并肩王!” “臣,附议!” “臣亦附议!” …… 声浪汇聚,已成鼎沸之势。朱有才面色沉凝,他看明白了,眼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予其至高名号,令其光荣退场;要么,他便继续留在这朝堂之上,与自己分庭抗礼。 罢了……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做出了决断。 “既如此……长公主殿下,臣以为便依众卿所奏吧!” 长公主当然无法反驳。 毕竟她已经明白,单简和苏禾必然有一个上的,和单简比起来她当然宁愿选择苏禾。 她并不认为一个小丫头的手段能高过单简! 如此,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点了头: “允!” “宣旨——” 内侍尖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册封昭和公主为护国公主,享食邑万户…… 晋封摄政王为一字并肩王,位同国君,见君不拜……” 旨意传下,钟鸣鼎响。 苏禾微闭着眼,在欧萧的亲自搀扶下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御道,身后是绵延不绝、承载着无上荣光的赏赐队伍。 内侍的唱喙声犹在耳畔回响,这一路的尊荣与显赫,仿佛织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凡尘彻底隔绝开来。 但今日这一出,单简的以退为进,苏禾知道自己与他比起来,这些手段还真是比不了啊…… “欧萧!” “殿下!” “跟着单简多年,你觉得他这一次的退是真的退吗?” 欧萧没想到长公主会问他这个问题。 斟酌再三,欧萧道: “是! 王爷说一不二,他说退必然是真心想退。” 欧萧说完特意偷看了一眼苏禾。 这小动作苏禾又岂能不知: “你想说他是为我而退?” “这……臣不敢!” “欧萧,多年不见,怎么跟着单简反而将胆子练小了?” 欧萧哪里敢应,赶紧道: “可除了这个原因,属下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能让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甘愿放下一切! 毕竟如果不退,收复乌蛮国这不世之功一定会让摄政王更进一步的路变的更加顺畅。 这也是今日朱大人一派为何会答应的原因。 他们都知道,再进一步就是那个位置了。 要么就是退下来,当一个富贵王爷。 这可是天下。 臣以为,能让摄政王舍了天下也要维护的,除了您,别无他人!” 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沉重,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现实! 苏禾其实不是没看懂。 只是她害怕。 害怕这份深情竟然比自己所想还要重。 单简竟然真的付出这么多。 直到到达公主府苏禾也没有再多言。 府内外齐刷刷跪满了人。 “恭迎公主回府!” 无上荣耀加身,苏禾挥手示意诸位起身。 返回书房,幕僚等全都喜笑颜开。 “霍三呢?” “回殿下的话,苏大爷和苏副将还在打!” 一天一夜了? “让他们滚去练武场打,要是打碎了公主府的东西,把他们的身家全都给本宫赔进来!” “是!” 旁人自是哭笑不得。 这两位从昨日打到今日,还真是一点都不累啊! 苏禾没管他们,如今要应对的是接下来乌蛮国皇室安置问题。 既然如今有了参政的权利,那么明日早朝她必然是要上场的。 这一通忙碌,直到夜幕降临孩子嚷嚷着饿了,苏禾这才散会回去陪孩子。 “今日没人来?” 小桃偷摸看了一眼苏禾,这人指的是将军吧? “没有,主子,要不我派人去看看?” 没有来? 苏禾摇了摇头: “不必了,既不来……那便算了吧。 过几日总能见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儿。 单简今日之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真是为了她,为什么他不来见他们呢? 想故意等到晚上?还是…… 必然是为了等到晚上吧。 白天人来人往,晚上…… 苏禾想到此尽然有点激动。 内心无法抑制的那种激动实在是让她控制不住。 照顾两个孩子吃饭,吃完饭又带他们去散步消食,等他们困了又给他们洗澡哄睡,这些事情苏禾都不假手他人,做完这一切,她才回房间沐浴更衣。 她想如果单简来的话,她这一次不会拒绝的! 苏禾在这一边翘首以盼,另一边…… “长公主殿下突然来临,倒是让本王这里蓬荜生辉啊!” “少废话,好你个单简,将本宫骗的好苦啊,所以你早就回府了,你就是苏大山,苏大山就是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长公主的威胁 面对质疑,单简只是玩味一笑: “那要感谢长公主殿下了!” “那两个孩子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娘子是不是就是苏禾和那两个孩子?从一开始你们就将本宫玩弄于鼓掌之中! 好,好一个单简!本宫还真是小看了你们。 那么单简,看来你是半点不想要你的母亲回来了对吧?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这可都是你自己选的!” 长公主说完怒气转身。 在她正要离开的瞬间,单简幽幽开口: “姑姑!” 长公主的脚步一顿。 这个称呼陌生的让她差点以为听错。 “我记得小时候,我是喊你姑姑的!” “你什么意思?” 长公主怒目以对。 单简却一边摸着拇指上的扳指一边似做回忆: “七岁那年,单家将我从西南边境接了回来。 那时候母亲为了我的前途和将来,认同与我分开,可是一场大火还是让我和她天人永隔。 上一次,你们说母亲还活着,让我妥协让步。 这一次,又是同样的话。 姑母,在你眼里,我单简就这么蠢一次又一次的被你骗吗?真有我母亲的下落,那便拿出点真东西吧,也让我看看,死人到底是怎么复活的!” 长公主没想到单简竟然不信这事儿。 短暂错愕后,长公主心里闪过一抹狂喜。 那么是不是只要那个女人出现并且被她拿捏在手,那么单简就能彻底为她所用。 她就不信,单简真能为了一个女人不管自己的母亲! “姑姑,我不想和你斗了。 难道这也不行吗?” 这姑母二字叫的长公主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不安感。 “不想干?所以便如此退下,扶持那个丫头上位? 她凭什么?凭和你春风一度给你当了留后娘子吗?” 她步步逼近,眼底燃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不甘: “你清醒一点!你这一退,朱有才立刻就会把持朝政,届时别说是我,整个魏国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等他朱家人坐上那个位置,这江山还姓魏吗?那才是真正的改朝换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锐利: “而我魏华,我姓魏!若是由我来坐那个位置,这江山至少还是魏国的!你明不明白?你到底明不明白!” 单简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也映出她此刻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单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姑姑,你错了。” 他迎着她骤然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这江山,从来不属于某一个姓氏。 它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万千黎民。 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 而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你的心里只有权势。 为了权势杀害亲兄长,和丈夫同床异梦,和儿子反目成仇。 你当真快乐?” “快乐?” 魏华长公主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伪装,她发出一声凄厉又扭曲的冷笑,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孔因激动而微微扭曲。 “你跟我谈快乐?单简,我的好侄儿,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天真!” 她猛地向前一步,宽大的袖袍因她的动作而猎猎作响,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没有权势,何来快乐?!没有那张龙椅,我连性命都不过是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亲兄长?他忌惮我,打压我,何曾顾念过兄妹之情!丈夫?儿子?他们不过是另一个家族派来蚕食我魏氏江山的蠹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积压一生的怨毒尽数倾泻。 “你问我快不快乐?我告诉你,只有站在最高处,将命运彻底攥在自己手里,那才叫快乐!至于过程……沾染的是敌人的血还是亲人的血,有什么区别?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她死死盯着单简,仿佛要将他那套“黎民苍生”的论调彻底撕碎。 “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这万里江山,这无上权柄,本就该是能者居之!我魏华有能力、有手段,更有魏氏最正统的血脉!凭什么不能争?凭什么要让给那些庸碌之辈,或者……那些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吗!” 越说,仿佛给自己再次续上了无穷的力量。 长公主的眼神越发坚定。 她深呼吸,透着不容忽视的执着: “这皇位,我要定了。 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 就算要踏着所有人的尸骨走过去,我也一定要坐上去。 你们……谁都拦不住。 你要退就退,我不管你扶持谁上,也别想挡住我的路!” 说到这里,长公主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格外诡异的笑容: “更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她真以为我半点算计都没有,让你们一次又一次的将我的军吗? 哈哈哈,不信走着瞧。 你与她,必会来求我的。 必会!” 单简眼前一亮,今日说了这么多终于到了正题上。 他故意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你又要做什么?” “单简,你不是失忆到只记得幼时的事吗? 那就该知道,我单家蛊毒传女不传男。” “你要下蛊?你给谁下蛊?” “哈哈哈,我真喜欢看你这副不甘心又害怕的样子。 给谁下了?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等着吧。 这天下,我说了算,我说的!” 长公主说完径直转身离去。 而这一次单简没有挽留。 果然如此! “将军,接下来要怎么办?” “乌蛮国那些人可还妥当?” “皇室那几位王子都开始腹泻不适,其他的都还好。 护国公主那边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暗一他们一直在守候,任何不妥应当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单简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刚才和长公主对峙时的不忍、妥协、退让此刻全数退去。 “乌蛮国淑妃,钉死了。 长公主身边的人必会接触她!” 他在等,等他的好母亲再面临选择的时候,是否还是会和之前那样最先舍弃他! 单简起身了。 心腹赶紧跟上。 将军这是要去…… “去看看孩子!” 果然。 “是!” 第二百五十九章 男人的处理方式 可让暗二没想到的是,将军刚走到门外便停下了脚步。 “罢了,不用去了。” 嗯? 怎么不去了呢? “明日托人递帖子,询问护国公主是否可以将两位少爷带来府上。” 递帖子? 这般正式? “将军为何不亲自去?这样或许……” 单简摇了摇头,也没说原因,但他目光坚定,透着不容分说的坚持: “照我说的办。” 这一晚,苏禾等了一晚都没有等来单简的到来。 那火气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打了两天实在是打不动了,苏明成躺在地上,任秋雨砸在身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同样已经快要累到不行的霍三,这厮还死撑着没有倒下。 他感受到了他的坚持,他的倔强。 这一刻,他承认,他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坚持的多。 “如果你敢对小桃不好,我发誓我一定要亲手弄死你!” 这是躺在地上的苏明成说出的话,霍三这才慢慢坐在了地上,他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就那样大字形躺着,任由雨水浇灌着。 他缓了一口气,走过去,并排躺下。 “兄弟,别怪我,什么都可以让,唯有这心爱之人让不得!” 没理他! 霍三继续。 “兄弟,不是显摆,只是咱俩兄弟都有眼光看上了同样优秀的姑娘。” 这话,苏明成总算动了。 “嗯!” 慢慢撑起来。 苏明成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婚礼不用请我,老子不想来。” “咋的?兄弟都不做了?” “咋的?还要往伤口撒盐才行啊?你是兄弟吗?你那是禽兽。 老子就不来,你八抬大轿抬老子,老子也不来。” 霍三笑了。 “行,不来就不来吧,本还说让你当小桃的哥哥为她送行呢。 你不是不知道小桃的家人早没了。” 这…… 苏明成有些松动。 见此,霍三笑道: “诶!求你了,来吧。 我苏老大求你了。” 这…… “这可是你求老子的。” “嗯,我求的!” “我饿了!” “走,我请你吃饭!” “老子要吃海参爆肚。” “我请。” “老子还要喝琼浆玉液。” “我请。” “老子单身,你得给老子介绍一个!” 这呀? “不瞒你说,京城高官后院的底细我这里应有尽有,你想挑任何姑娘都行。” 这狗日在,私下已经做了这么多了? “有没有苏家的?” “有,你还真提醒我了,之前你爹似乎在为你物色妻子人选。” 苏明成这下来了精神。 “真的?” “反正不是给你就是给他自己。 你嫡母去后他要趁热孝期续弦。” 苏明成冷笑一声。 果然是没有心肠的畜生。 “走走走,先吃饭,老子饿死了。” “嗯,走,吃饭,喝酒!” …… “所以,他们两人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去喝酒了?还哥两好的喝的烂醉回来?” 小桃点了点头,嫌弃的努了努嘴: “这会儿还在隔壁院子打呼噜呢。 我特意让人将他们两人送一个院子,反正那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 也找大夫给他们看过了,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儿,就是有些脱力,打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拉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苏禾笑了。 怎么坚持的,当然是为了爱人而坚持啊。 这样也好,这样一来,倒是少了好些矛盾。 “你也挺稳得住的,硬是没出去?” “没啊,不是您说的,这个时候男人自有男人的处理方式,女人一插手可就全不对味儿了。” 是啊,男人有男人的处理方式。 那么单简呢?他不来这里,那他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呢? 就在苏禾想不明白的时候,一字并肩王府上送来帖子。 暗二亲自来的。 “除了要见孩子,将军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回殿下的话,无!” 暗二也很无语啊。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家主子并没有言明。 所以面对殿下询问,他只觉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这两位明显郎有情妾有意的。 这到是要做啥呢? 是啊,就连苏禾也没想明白,到底要做啥。 所以,她想了想又道: “昨日,你们将军见了谁?” 这问题能问吗? 可将军似乎也没说不能回答啊? 为了这两位,更为了他们的小主子,暗二豁出去了: “长公主殿下下朝后便到了府上见了将军!” “果然!” “若我问你,他们说了什么,你必然是不知道的是吧?” 当然。 暗二当然不敢再多言。 苏禾却笑了: “那我只问你一件事儿,必不会让你为难!” “长公主离开的时候,神情如何?是面无表情,还是愤怒无比,还是小人得志?” 这…… “你就说1还是2还是3吧!” 暗二想了想又想: “3……3吧!” 小人得志? 难怪! “行了,小桃,带两位小公子过来。 如果不回来,记得要来禀报我一声!” 殿下竟然答应了?而且还这么容易? 他们还以为没那么容易呢。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的,属下必会保护好两位小主子的安危!” “嗯,你们办事我是放心的,暗一和霍一他们都会跟着去,如果你们这么多人都护不住两个孩子……” “属下等必提头来见!” 苏禾挥了挥手,让暗二带孩子去了。 他们一走,小桃好奇不已。 “主子,所以将军没来是因为长公主的原因。” 小桃明显感到主子在听到暗二说3后,主子的神情就缓和许多。 她是有些不明白的。 苏禾的确心情好了很多道: “长公主是单家人。 她要威胁单简的话,手段多的是!” 果然如此! “可将军那么厉害也怕吗?” 苏禾轻笑: “当年太皇太后也厉害,可是我也怕啊。 只一个蛊虫就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谁不怕?” 蛊毒? “主子您是说,长公主很可能用蛊毒威胁将军?” “这谁知道呢,去准备笔墨。” 主子要给将军写信? 好嘞! “主子您要写什么?是告诉将军您懂他的苦衷吗?嗯,应该的,这样将军就知道主子您心里有他了。 主子和将军真不容易,好不容易都回来了孩子也找到了,可是竟然还是没能在一起,哎。” 小桃在一旁自顾自的说着,结果话都还没说完呢,主子的信已经写好了?” “这就完了?” “主子,您……您……不是就画了一个饼吗?这就完了?这是饼吗?” 小桃不解的看着白纸上那个醒目又刺目的圆圈,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第二百六十章 这是他们两人的情书? 霍三醒了。 “孩子们去将军那里了?你咋没去?” “不想去!” “那要不要去?为偷偷带你去?” 苏禾转头看着鼻青脸肿,睡眼惺忪的霍三,实在是没眼看: “不用了,你有空还是多顾着自己这张脸吧。 可别让小桃看到,不然真够嫌弃的。” “我这可不是臭,我这是功绩,是勋章! 我们桃子看到必会感动的。” 桃子? 小桃就小桃,他就喊桃子了? “这满屋子的酸臭味儿真是可以了。” 霍三听到这话认真的耸了耸鼻子。 “有吗?我没闻到有什么腐臭味儿啊?是有臭老鼠?我马上让人来清理!” “行了吧,说你们呢,你们两个那味儿就是腐臭味儿!” 霍三后知后觉。 而后还特别不要脸的笑话苏禾: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怪谁?不是说了带你去会会小情儿吗?你自己不去的!” 不想和他说话了,再说下去脑子都要被他气懵了。 “你赶紧去备你的婚事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切,需要人家的时候叫的那叫一个急,不需要人家了,又避之不及。 我又不忙,再说了,我都把我的小金库全给小桃了,她说了不需要我做什么的,让我等着娶她就行了。” 真的,这霍三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娶到这么省事的姑娘! “那你就去帮我拟定这一次从乌蛮国带回来的兄弟们的封赏。” “行,这事儿我行!” 见霍三走了,苏禾这才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终于看到儿子的单简神情放松,竟然不让任何人照顾伺候,独自带着孩子在后花园玩耍。 单简对待孩子耐心得很,就连鱼刺也挑的格外干净。 这样的单简和那个对孩子格外冷漠的“苏大山”完全不同。 吃完饭,他还带着孩子在园子里散步消食,直到他们困了,才带回去给他们收拾哄他们睡觉。 单简更是亲自给他们洗澡,全都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任何人。 这样的举动,让所有王府的暗卫都意识到主子对两位小主子的看重。 他们主子三十多岁了,这辈子只能这两位小主子,能不在乎吗? 等孩子们都睡着了,单简这才坐在书房看着苏禾写的那封“信” 越看笑的越是开怀。 暗二在一旁看的心惊,一个圆也能那么开心啊? 不过这圆是啥意思? 是一家团圆吗? 那将军会回什么? 很快就见将军动笔了。 将军回了,回了! 一朵花? 还是一朵梅花? 可这梅花怎么就没有花蕊呢? 好奇怪啊。 这是什么意思呢? “带回去吧!” 暗二立刻带回去。 满怀希望的等着公主能回信。 结果公主看完后,没了。 没了下文了。 甚至只交代人将府上练武场的两匹小马给带了回去。 暗二这心里啊就跟猫抓挠似的,太想知道这两位主子之间到底传递的是什么意思。 这也太稀罕了。 可不是稀罕吗? 暗一听到后也是稀罕,暗一不明白就问了霍一,霍一自然更不懂了,可霍一和霍三待得太久了,本来不八卦的心也开始变得八卦,他一八卦就去找霍三询问。 霍三听完眼前一亮,跑的比兔子还快。 “出什么事儿了?” “画画呢?” 走过去刚好看到苏禾拿着笔在画什么。 霍三凑过去好奇的看了一眼。 这是…… “这猫还挺肥的哈,怪可爱的,咋的?想养猫啊?我明儿去给你抓一只!” 苏禾不满的瞪着霍三: “瞎?这是金花!” 啥?啥? “这是谁?” “花花啊!” “我说祖宗,教您作画的师父是教骑马的吧?否则又怎么会让你如此天马行空的画画?” 苏禾不乐意了。 怎么就天马行空了。 所有的动物难道不是胖一点好看?可爱? 从小她祖母就夸她会画来着,怎么在他们眼中就不好看了? “没眼光。 我问你,猫咪小时候是不是胖嘟嘟的好看? 咱大豹小豹是不是胖胖的好看? 刚生下的小奶狗是不是胖胖的好看? 我画的花花如此形象,怎么就不好看了?” 霍三被怼的哑口无言。 可他也没说不好看啊,他是说不像! 哦,他明白了。 难怪他们看不懂呢。 所以,不是不像,是压根没看明白。 “那你今天画的那圈儿是啥意思?” 苏禾挑眉就那么看着霍三,直盯着他不好意思才道: “看来还没嫁人就向着你了啊,这么快就将我的密信给卖了?那我得……” “祖宗,是将军那边让人来问的,他们还说你收到的是一朵没有花蕊的梅花呢。 咱们都好奇呢,啥意思!” 小桃可没看到单简的回信,所以苏禾还真相信了霍三的说辞。 她还真的将那回信拿出来给他看。 “不是想看吗?看吧。” 还是胖乎乎的一朵花。 啥意思呢? “你也不喜欢梅花吧?啥意思呢?” “花无心,他无意。 意思是,今日不来并非他所愿,他也是有苦衷的。” 啊? “就这?” “嗯,乌蛮国的国花便是梅花,花而无心,乌蛮国皇室宗人已经向长公主靠拢了。 长公主必会用乌蛮国皇室中人挑起祸端,只是我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祸端,但我想着怕是和那两个细作有关系!” 这也行? 这也太另类了吧? 霍三将那封信拿过来反反复复的翻看,生怕自己看错了看漏了什么。 可偏偏怎么看都没有。 妈耶。 “那你给画的圆呢?啥意思?” 苏禾白了霍三一眼: “我画的是月饼好吗?我盼着一家团圆吃上月饼。” 没了? “没了啊,就这么简单!” 可另一头。 暗二到底没忍住,问出了问题: “主子,那圆是团圆的意思吗?” 看憋了一晚上终于问出口的人,单简只是淡淡一扫,言语清冷的说道: “长公主包圆了乌蛮国皇室中人,你家公主在给我提醒呢!” 啊? 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圆原来是这个意思? 而这两个异常不同的答案,却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不知道这是默契呢还是默契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这皇位你不坐都对不起你的付出了 霍三被这奇思妙想给惊的不要不要的。 若今日这密信到了自己手中,他哪怕是看出花来,他也解释不了这其中的意思。 见霍三站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苏禾懒得看,丢了一个药瓶给他: “把你那张老脸擦擦吧,都是要成婚的人了,你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去?” 霍三呵呵一笑,一副糙汉子无所谓的样子。 但言归正传: “乌蛮国皇室那两个细作,另一个还好刚生了孩子要折腾也折腾不了什么。 麻烦就麻烦在那位淑妃,她可还给乌蛮国皇帝生了一个儿子的。” “可长公主和他们联手又有什么好处?乌蛮国都收复了啊!” “乌蛮国是收复了,可是他们在乌蛮国就一点旧部都没有? 那可未必。 要知道,任何一个朝代更迭,一定会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动\乱,哪怕那些想要拨乱反正的人再怎么打压,可是只要他们有一个人活着,子子孙孙总能生出不必要的念想。 而且,单简随着我一同返回京城,镇守乌蛮国的官员能否心细如发发现一些问题,或者因为粗心而让一些问题错过,这都是不清楚的。” “那可要去夜探一下乌蛮国皇室那些人?或者我派人去看守他们的地方打探一下!” “也好,安排人去吧。 另外……为我准备一下苏大夫的衣衫!” 大晚上的打扮成苏大夫这是…… 霍三虽然不懂可还是照做。 等苏禾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让他背着药箱出门后,霍三才晓得这位要做什么。 此时南安太妃还撑着最后一口气。 若非当初苏禾的保证,她那风烛残年的身体又岂能坚持这么久。 可如今也是强弩之末,她得去,得对象自己的承诺。 南安太妃的义子诚郡王早已经等候。 苏禾直接被带去内院内宅。 诚郡王并不参与朝中政,也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但他性子沉稳,老实憨厚,很满意如今现状。 故此,也是真心实意孝顺养母,如今养母如此他也知道时日无多,可还是到处托人寻找名医。 “娘,名医来了,让她为您看看吧。” “让诚儿担忧了。 母亲的身体母亲自己知道,怕是时日无多了,不必如此麻烦。 请那位神医回去吧!” “娘,就看看吧,您多陪我一日,我就多一日的娘亲啊!” 这话说的就连霍三也神色动了动,颇有些难受的看向屏风之内。 苏禾更是清楚南安太妃心中所念。 故此诚郡王一喊,苏禾便走了进去。 南安太妃早已经满头白发,她虚弱的靠在床榻边,身形消瘦,瞧着虚弱无比。 “有劳这位大夫了!” 苏禾没有动,而是看着南安太妃,也不管诚郡王和城郡王妃是不是在旁便道: “太妃不认识我了吗?” 南安太妃被苏禾的话引得来了精神,诧异的看向她,并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老身并未见过你啊!” 苏禾当着南安太妃的面,轻轻一撕,刺啦,人皮面具撕下,一张陌生却又有些许记忆的脸出现在眼前。 南安太妃腾的一下坐起,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苏……苏……昭和!” 诚郡王和诚郡王妃此刻也是一脸惊悚,不敢置信的看着来人,后知后觉行礼。 苏禾自然没受,还立刻上前坐在了南安太妃旁边拉着她的手: “幸不辱命,我回来了,慈安公主也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她的女儿,她苦命的女儿啊,和亲数年客死他乡,终于终于回来了。 而且她知道这回来的意义,不是悄无声息的被人将尸骨带回。 而是青史留名,正大光明的回来。 她做到了。 当年拍着胸脯给自己保证的女孩,她真的做到了。 “您放心,朝廷已经将慈安公主的灵柩请回,并且会入驻太庙,享受我魏国香火供奉。 她以及那些和亲的公主们都是我魏国的功臣!” “谢谢你,谢谢你……” “还有一个人,您想见见吗?” 今日惊喜实在是太多。 南安太妃自然知道这指的是谁。 是她那个苦命的女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那个被所有人誉为不详的杂种。 她怎么会嫌弃,怎么会不见。 那是她的亲外孙啊! “见,见,我要见,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保住那个孩子。” 苏禾一边给她摁着手腕上的穴位让她不那么激动,一边安抚着说道: “我会上书将那孩子贬为贫民,稍后等朝廷对乌蛮国的所有处置下来后,再想法子送来府上。 将来是以远房亲戚走动还是别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见过那孩子,憨厚,知恩。 只是受过太多苦了,他的腿脚不是特别的方便!” 这下不用南安太妃,诚郡王自己都激动的说道: “我管,我管到底。 只要我还活着,哪怕我死了,我儿子我孙子也一定会管。 那是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哪怕行动不便也没什么,我们管!” 苏禾却笑道: “没有行动不便,只是不能奔跑,走路没关系的。 其实平平淡淡当个闲散富贵翁也是不错的。 所以,太妃您一定要保重啊,至少得见见那孩子才好啊!” 南安太妃擦着眼泪,泪眼婆娑: “谢谢,谢谢孩子,我等,我一定等。” 苏禾这才正儿八经给老太太把了脉,留了药。 苏禾带着霍三离去。 大门口,苏禾长出一口浊气,似卸下了千斤担。 这一回就连霍三也对着苏禾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你。 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种事儿绝不敢忘。 还是说,你们都以为女人的承诺都是空话?” “那必然不是啊,至少我晓得你不是,你每次都说到做到! 不过你这次做的事儿很敞亮,我很佩服!” 苏禾看着霍三竖起的大拇指笑道: “是吗?那你若是知道诚郡王虽然是闲散王爷可是能号令整个魏氏宗族,那你是不是更佩服我了?” “啊?” 霍三就跟看傻子似的看向她。 “看我作何?没想到我是这个打算?” “你……” “帮南安太妃是必然,可这必然之下若能都达到双赢难道不好? 我早就和你说过的,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为我将来铺路。 诚郡王至纯至性,而且极为孝顺这位养母。 只要我将南安太妃夙愿达成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开,那么诚郡王必会欠我一个天大人情。 我想要那个位置,魏氏宗族的力量也不要小觑。 不需要帮我做多少,只要到时候反对我这异姓之人登基的时候,阻碍能小一点,就是大忙了!” 真是走一步算十步啊? “我突然觉得这位置你不坐都对不住你如此殚精竭虑了!” “是啊,不坐,可就对不住我为此所付出的一切了……皇位,我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