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免费全文阅读》 第52章 第52章 沈知聿的童年,赞扬、充实、幸运。 他有很好的家庭,有位高素养知识涵养的父亲,他的家庭教育告诉他,这辈子行事要克己守礼,才德兼备,不求多高的成就,为人起码要好。 他十几年没有见过母亲,十八岁的时候又失去了唯一的父亲。 他这个人性格的形成,全是依靠着这位亲切的长辈,所以他父亲走的那一年其实他过得很低落,外人看来的好,不过是他从小到大的自尊心将他强撑。 他清楚自己要打起精神好好完成后面的事,不能让父亲失望,不能让别人提及起来时说沈知聿怎么那么差劲。他就靠着那口气。 他的学习,生活,情感上,全部都要是最好的。 他秉持这个观念去国外,回家接手事业,他的眼界更加开阔,他是名利场别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他和当时的丛京,天上地下。 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不起眼的,那样一个人能有什么。 丛京是四月去的沈家。 清明时节雨纷纷,那天路上下雨,她从家里的乡下过来,走得有些破旧发白的帆布鞋,上那辆黑色轿车时还有些胆怯不堪—— 那辆车看起来又好又新,她的鞋沾了泥,她怕把人家的车给搞脏了。 领着她过来的是住她邻居家的大妈,对方原先和她爸妈关系好,出事后,家里亲戚都不愿管她,居委会去找人通气过几次也全都装傻不想带她。那时候丛京才13岁,她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知道有这样的富贵人家接受她暂住时,对方高兴得热泪盈眶,在一边不停和人说她好话。 “丛京这孩子性子真的好的。从小到大,帮着爸妈做事,又努力学习,家里奖状贴了一墙,她不容易啊,你们能帮忙照顾她,真的太感谢了。” 对方来接的就是沈家的一个熟人,老爷子腿脚不便不好去太远,当时只是简单来看过丛京一眼,望着她清亮的眼睛心就被触动了。他和丛京简单聊了几句天,也为这孩子的过往经历而心疼。 原先,知聿父亲就说当初想要的本来是女儿的,没想到是儿子。 丛京眉眼又好看,看着和他们家善思都有几分像,善思要是有这么个姐姐,应该也会高兴许多。 就这么简单问了丛京几个问题,她礼貌答过之后,老爷子就敲定了。 丛京这孩子到高中的住处和学费问题,他沈家包了。 一开始只是想出资就行,毕竟多一个人也确实麻烦,后来知道丛京的学校没有住宿,她一个人很多地方实在不行。 这事和沈淑商量时沈淑说可以出钱给那个邻居,让对方顺带照顾她一下就行。 老爷子也犹豫过,后来实在于心不忍,索性就接过来了。 老宅位置大,不缺一个小孩子住的地方。 别人发觉了丛京小心翼翼的样子,笑说:“没事的,上车吧,老爷子和淑阿姨都在家准备好了饭菜等你呢。” 要下午了,过去的点刚好吃饭。 这么说着,丛京才踩着上了车。 细雨纷纷,沈家刚从去过祖坟回来,一家子难得聚一起准备吃饭,去年做完丧事,知聿又提前收到国外录取通知书,一家子都高兴。 车很快在门外停了,本来说话的一家人都止语往外望。 沈淑说:“是不是那孩子到了?我去看看。” 丛京拎着书包进去时,沈淑很热情地招待:“我听着车引擎声就感觉是,果然是到了,你叫什么来着,丛京是吗?快进来快进来。” 丛京听过这位阿姨的名字,有人来时的路上都和她交代过了,为的也是怕她叫错长辈,失了礼数。 她喊:“淑阿姨好。” 对方只笑:“哎,嘴真甜。” 她又去招呼里边靠着玩手机的宋善思,说:“善思,赶紧给我把你手里电子产品放下,你一直心心念的小姐姐来了,听话,过来喊人。” 当时的宋善思扎着俩羊角辫,正含着嘴里的糖在手机上沉迷公主换装游戏,只是嘴上哦了声。 沈淑也没说什么,说:“我们刚好做好了饭准备吃,我去端菜,你先坐。” 丛京抱着书包点点头,看了眼旁边的椅子,可坐也还是没敢坐。 她仰望这栋房子,里边的装修、设计,全是她没见过的奢侈感,他们一家子厨房里外忙活说话笑,她于那儿就像局外人,局促又不敢打扰。 屋内传来饭菜香,她好像闻到了酸菜鱼的味道,特别香,丛京抿着唇不免咽了好几下口水。 屋外在下雨,水滴沿着瓦片从屋檐滑落,滴滴答答。 别人在忙,她抱着书包站在靠近门的位置,有一段都没有人和她说话。 这种氛围的持续。 直到,屋外另一辆车的引擎声传来。 沈知聿刚从外回来,身影似风,眉眼清寂,他风一样从她身旁经过,甚至是看也没看她。 “姑母。”看到厨房的人,他先喊了声。 “知聿,你怎么回得这么慢。”沈淑刚洗完手出去,说:“去简单洗个手来吃饭了。” 沈知聿淡声道:“我先上去一趟。” “对了,那是家里新来的妹妹,叫丛京。” 沈知聿才朝那边看过去一眼。 那一眼,丛京的心提到顶点—— 初到一个地方,她总是特别在乎每个人的每个反应的。 沈知聿只是瞥了眼就上去了。 沈淑有点尴尬,和丛京说:“他就是这个性子,那是沈知聿,善思他表哥,你跟着喊知聿哥哥就好。” 丛京点点头:“嗯,好。” 然而,也是那一刻。 寄人篱下的不适应感,提到了最高。因为她知道,这个哥哥,或许没那么好惹。 之后吃饭,休息,什么事都照着流程来。 吃饭,沈家的人都尽量关心她,大家问她的近况,沈淑怕她不敢夹菜不停招呼她吃菜,宋善思抱着碗在旁边问她问题。 丛京老实地一句句回答。 只有坐她对面的沈知聿。 神色漠然,从她过来就没正眼多看她一下,该干嘛干嘛,说什么话就说,连吃饭也好像家里没多人似的。 也是,一个那么帅还特立独行的哥哥,确实没什么理由注意一个穿得也普通的小女孩。丛京后来都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但丛京第一次见他是多注意了他几眼的。 没见过五官、模样、气质那么出众优越的,站在人里,目光自动就锁定到他身上。她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当下最贵的牌子,一件,大概都抵她一年学费。 丛京没敢多望,专心吃饭。 那天晚上房间还没收拾好,丛京暂时是跟宋善思睡的。一米八的大床放了两床被子,两个孩子就挤在一块。 丛京侧枕着胳膊望窗外的月光,闻着被子上清冽的香水味,还有这间房的高级感,是她从没有的体验。舒适,却也孤独。 宋善思说:“姐姐,你话好少。” 丛京说:“怎么了?” “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吗?” 原先丛京是住城区比较边缘的地方,家里在本市没有房子,本来是攒钱要买的,可是爸妈出事做手术,那笔钱也没有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不是,但确实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屋子。” “真的吗,我爷爷家都好旧了,这算好啊。” “嗯,是啊。” “没事的,以后你就住这里吧,我爷爷人很好的,哥哥也是,他们都会对你很好。” 哥哥。 丛京顺着想到了他。 “哥哥他叫什么?” “嗯?我哥吗。”宋善思说:“沈知聿。” “沈……知遇?可遇不可求的遇。” “聿。”宋善思在她掌心写下笔画:“这个聿。” 丛京应了声,默默把手伸回被子,感受着掌心仿佛还遗留的笔画痕迹。 心想,真有诗意的名字。和他这个人截然不同。 丛京和沈知聿基本上白天碰不到什么面,他白天很忙,除了日常学习,还有与朋友社交。 他快出国了,这段时间就是和朋友最后混迹在一起,享受那点自由时光。 在同龄人眼中,他能这时候保送国外,已经是令人惊羡的存在。 白天碰不到,除了他偶尔回来的晚上。 他偶尔会带两个朋友回来玩,闲扯,聊天,看电视。总归就是晚上消遣。 丛京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出去,手里还拿着自己私人用的脸盆,结果出去就撞见坐在客厅磕着瓜子的几个他朋友,都是成年的男生。 沈知聿靠在窗户那儿,右手搁在窗沿上,指间夹着烟,他斜着的视线瞟过来睨她。眼神漫不经心又随意。 眼神有一秒对上,她低下头,尴尬,胆小,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一声不吭地抱着脸盆上楼了。 他朋友们都看在眼里,唷了声:“这谁啊,没见过。好腼腆。” 沈知聿听到这两个字,不在意地轻嗤。 “腼腆。”他挑眸问朋友:“你觉得我很吓人吗?” 朋友摇头。 “那我是不是会吃人,女生见了我都怕。” 朋友也摇头。女生见了他哪是怕,她们都恨不得多见他。 “是啊。”沈知聿弯唇,捻着烟的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她,有点好笑。” “每次看了我跟看着什么似的,当然,我跟她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话都没说超过十句。 朋友笑:“小孩子嘛。” 小孩子。 在沈知聿心里,要么只有没长大的幼稚鬼,要么就是从小就知道挑起担子,被迫让自己懂事的小大人。 他像那么大的时候,就没在人前这么别扭过。 夜晚,沈知聿到书房去阅读父亲留下的书籍,整理着。 他要走了,马上。他习惯独自一人守着父亲的遗物,仿佛对方还在他身边。 出去时无意看到少女在房里学习。 门开着,很容易就能看到她认真做着作业的样子,那模样倒是有当年的他几分相似。 沈知聿只多看一眼,马上收起视线—— 他带着东西准备奔赴远方,她在房间挑灯夜读。 他们天壤之别,毫无交集。 却不知那时就开始有无形的联系,抽丝剥茧,再也剪不断。 沈知聿刚回国的那年,身边围着的人很多。 像他这样优异又温柔多金的人,是女人心里的最佳配偶,不受约束,生活恣意,他可以对谁都笑,也可以眼里只剩漠意。他有高素养,能和他恋爱一定是不错体验。 但,沈知聿没有谈恋爱。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个人观念。 会也倒是会,要他撩谁那也是能张口就来的,以前身边也曾美女如云,但真要他固定在谁身上,不行。 就打个这样的假设,可能没有女人的话,他能专注事业干一辈子。 在他观念里,把精力用在感情上是浪费时间的。 尽管这样,折服于他的人很多。 栾玉,算是其中一个。 从高中同学到长大工作,他们同框于一张照片里过,他是富二代,她家庭条件也不错,作为同班同学、好友,关系好的那一群人的其中一个,他们每次干什么都是呼朋引伴的那个。 大学毕业,沈知聿帮她戴过学士帽。 那是他们唯一的,仅有的近距离交集。 她记得,当时人群熙攘,她刚拿到学士帽,戴不好,总觉得不好看。沈知聿恰好来她们学校找朋友,几人靠墙在那边说话,她喊了声,对方就看了过来。 他说:“怎么了?” 栾玉指了指手里帽子:“这个,戴不好。” 沈知聿道:“这也不会?” 他拿过那东西,手指整理好边缘,捏着,接着近距离抬眸,仔仔细细地帮她戴了上去。 摆正他手指划过她发丝,温柔,又是绅士手。 “现在呢,好了吗。” 她出着神看他的脸,说:“好了。” 沈知聿盯着她轻笑:“都毕业了,你知道毕业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我们都长大了。” 栾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胸腔那颗心脏的跳动。 她知道沈知聿这样的人就像高岭之花,摘不下,攀不上,她也不是那个能拿得下的。可高中认识到现在,她确实是机会最多的。 她知道对方难追,她也从没表达过。后来找人恋爱,体验情感,也有。 可也许是年少时惊艳过的人总会惦记,她时而会幻想和沈知聿那样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他出生那么高的起点,和他在一起应该能感受更高品质的生活水准。 她想看看他摘下眼镜后湿着头发的样子是不是很带感,他接吻的时候会不会也呼吸浓重忍不住咬对方的唇,和他在床上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想尝试。是真的想。 她其实问过。那已经是后来参加工作之后,和他谈完公事,她似真似假地说:“如果想和你聊点私人一点,可以吗。” 他说:“可以啊。” 他胳膊撑在沙发边缘,镜片下的眼含笑:“但是也有很多人这样和我说过,你想聊点什么私人的呢。” 灰色烟雾间,他眼里很疏离客气,笑意也带点好整以暇玩味的意思。 她当下也知道,她玩不过他。 他的意思是,玩可以,他心里没有她。要是真的对她有什么意思,入他眼了,不会是那种态度,感情里看得重了,应该是小心翼翼的,克制的,而不是这样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这不是对一个人有情的样子。 她当然不会拉低自己,所以她说:“随口说说,开个玩笑。” 后来偶然和朋友们一起去市高中,她无意瞧见过住在沈家的那个不相干的女孩。 瘦瘦的身子,清透的脸庞,干净得像山间雪,泉间水。 起码,在看到她第一眼栾玉是注意到了的。 她和一群朋友停着车在外边等人,她穿着校服恰巧经过,有人指了下,说那个是住在沈家的,她才看了到。 之后,栾玉只在擦肩而过那瞬间闻到她身上那种类似早霜的味,又像沐浴露,反正是很清冽的,和其他人身上刻意的香水味不同的。 她没多注意,只听到沈知聿对她态度一般,也就没多说什么。 那时候沈知聿和她联络倒还算少,不是顶熟的那种,要说熟,邱卓他们才是,沈知聿回国那两年还没那么忙的时候经常花天酒地,还会带朋友回家聚会。 当时朋友说要聚会,定位置怎么着也定不好,他随口说一句那就来他家,大家也就去了。 第一次见到沈知聿身边带那么多人回来的时候,丛京就是把自己埋头到作业里,关在房间不出去。 原先也一直这样的,只要外边有动静她就不出去,等人都走了才会出去忙自己的。 头一次见到他身边有女孩的时候,丛京只当时他女友。 知聿哥哥二十多岁,谈恋爱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到她,和她也没什么关系。虽然他一般也都是把她当空气。 唯独那天晚上家里的聚会。 楼下声色犬马,楼上安静如水。 丛京在房间做试卷,听着底下的声音,脑袋里跟有钢管在跳一样,捏着笔的手一度停顿无数次。 不能静心。 她明天还有考试,都要最后模拟摸底了。要是试卷不做完,明天都完了。 丛京捏紧了笔咬紧唇,又不敢下去说。 寄人篱下的感觉可能就是这样,做什么,说什么,全都牵制,小心翼翼要看人眼色。 她不敢说什么,想着万一说了被无视,或者说了结果还是一样,她反而像小丑一样。 犹豫再三,丛京起身开门出去,做这个动作都纠结了许久。 刚准备过去就听见沈知聿的声音—— 二楼过道,他和人在橱柜旁靠着聊天,他随意倚着,手指夹着一根烟,含着轻笑听对方说话。 那是个女生,穿着吊带,看着挺时尚潮流的样子。 丛京记得,和上次好像不是一个。 但他们也只是说话,看着像普通朋友的样子。 他应该是有点喝了酒,眼里似笑非笑,空气带了点不明显的酒味,有些像雨后的柠檬,又有些青梅的感觉。 说完事刚准备走。 眼神无意朝这边瞥来,丛京的身影落入他眼里。 丛京站在那,捏着手机,少女的样子无措。他随眼一撇,正要当没看见地下去,她忽而轻声喊:“哥。” 他略微顿,有些意外地重新看向她—— 因为,只习惯宋善思叫他哥哥,丛京虽说也喊,但不过是人前跟着善思小声喊喊做个样子,人前客套,长辈面前的礼数罢了。 这还是鲜少的,她找他。 女伴惊讶地在旁等他,他抬手,说:“你先下去,我等会儿来。” 对方弯唇笑:“行,他们等你打牌呢。” 说完,又多看了丛京一眼,这才下去。 他淡声道:“怎么了?” 丛京犹豫着,小声说:“就是,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知道你和你朋友们都玩得很开心,可是,我最近要考试。您,您能不能稍微把音响声调小一点,我在赶作业。” 她尽量平和礼貌地把自己的诉求告诉他。本来就是纠结很久的,说话间都止不住去揪紧衣服。那些小动作,沈知聿看在眼里。 他随口嗯了声,说:“知道了。” 他下去后,丛京回房,关上门靠着,很久才缓神。 她想到了沈知聿刚刚眼神,很淡薄。不知道是没把她说的听进去,还是搪塞,不过也好,话好在是说了,他做不做,其实也没事。 丛京性格摆在那儿,碰到这种事,能开口已经是耗尽所有勇气了。 之后丛京过去写作业,但是,底下的音响声什么的还是没停。 丛京捏着笔抿抿唇,心想,果然还是那样吧。 她也不是什么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说的什么话,又在做什么,对他来说有什么关系。 人微言轻,当然说什么都是无物。 想着,丛京憋着心神继续去写作业。 楼下,沈知聿坐沙发里看着他们几个打扑克打得兴起的样子,想到刚刚楼上过道,安静氛围,少女怯怯懦懦地和他说那些话的模样。 以她那卑微性子,能专程开个门出来和他说这么长一段话,估计做心理准备都要半小时吧。 那不是在上边困扰了挺久。 本来在出神,有人要去调音乐,他忽然出声:“别动那个。” 对方说:“怎么了?” 他说:“声音先停了,你们玩也小声点。” 别人更讶异了。 他又说:“我家里有人。” “嗯?有人,什么人。” 沈知聿本来想说,却又懒得花什么工夫解释,眼眸慵懒瞥下,说:“反正关了就是。或者,你们先散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没了玩的兴致。 朋友们陆续散了,送走最后一个人,沈知聿收拾着屋里的狼藉,拣茶几上东西时无意看到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记了起来,他家里,还有个要高考的孩子。 虽然他离高考过去了很久,但刚刚就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勤奋用功的样子,高考学子,当然不能打扰。 他想到老爷子说,丛京那孩子很用功,大概可以考个很好的学校。 沈知聿想,能多好呢,到时候看看吧。 高三那一整年,丛京都是无忧无虑的。 去上学,放月假回家,跟刚上高中的宋善思笑闹,天天早上五六点就背着书包去学校,晚上晚自习晚了就独自回来。 高一的课比她少,每次都是王叔送俩孩子去学校,但晚上就只接宋善思一个人回来,因为丛京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除了文化课要顾上,她是艺术生,还要顾其他课的学习。 其实能学舞蹈也是机缘巧合。 初三的时候她对舞蹈表示了兴趣,当时沈老爷子无意发现,开玩笑地说要是喜欢就送她去学舞蹈,往后当艺术生的话文化课分数还低点,考学几率高。 丛京表示了拒绝,因为她能有这么好的学习条件已经很感谢沈爷爷,没理由再要别的。 本以为是开玩笑,但新学期开学,老爷子真的给她报了个班,还说:“人这辈子有机会拼就是了,一学期课的钱也不多,你不用担心什么,有爱好就去做,总会好的。” 后来丛京才成了艺术生,当时特别感动,不仅仅是因为沈爷爷无私的支持,也是打心底里感谢能有人这样看重自己。 当时她就想好了,她要好好学习,不管是做艺术生还是文化生,她打心底里决定以后一定要把这份恩情还报沈爷爷。 当时一月艺考完,差不多已经可以开始看心仪的学校。 她和宋善思周末一边玩闹,一边窝在沙发里挤着看手册上各种城市的大学。 宋善思说:“姐,你考大学不会要去很远吧?” 丛京摇头:“没想好,主要看心仪的学校吧。喜欢的话,哪个城市都可以的。” 她艺术分很高,那年几乎是超常发挥拿到了令人意外的分数,排行前列,基本上文化课不掉队就可以稳了。她现在最担心的倒是自己大学的费用。 大学大概率是要贷款,到时候她要打工,要还钱,很多事情要做。 虽然想想都觉得困难,但如果生活充实,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丛京说:“可能是北京吧。我好想去北京看看,听说北方的雪很好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宋善思直摆头:“雪有什么看啊,冷死你。” 丛京轻笑:“那边一般冬天都有地暖,不会冷的。” 宋善思说:“好啊,不冷是吧,那我让你瞧瞧。” 她故意去冰箱里拿冷饮,把手贴得凉凉的,然后回去趁其不备撩起丛京衣摆把手朝着她皮肤牢牢贴上去—— 两小姑娘在沙发上笑闹滚作一团。 她们之间基本是宋善思压丛京的,她性子活泼,强势,和丛京的相处从来都是占上风,娇宠长大的明艳小公主性子就这样。 丛京被冰惊得不行了,一边推她手一边挣。 门突然开了,刚好从外回来的沈知聿无意瞥见这一幕。 俩女孩头发散乱衣服不整,瞧见他连忙都重新坐好了,在沙发上抱着手册掩饰尴尬。 沈知聿一般很忙,没有多加驻足就拿着工作文件上去了。 短暂的低气压过去后,宋善思憋完气后就笑了,小声吐槽:“我服了我哥,每次回来都整得跟班主任巡逻似的……话说,我们为什么要那么条件反射地怕他啊。” 丛京跟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宋善思心里应该是不怕的,但她心里确实是畏惧的。 反正,看到他手脚忽然都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放了一样。 她面颊上泛着微红。 那是因为,在一个异性面前那样凌乱不整的样子,没有礼数,很尴尬。 她都不知道回头沈家哥哥会怎么看她,或许会觉得她私下怎么这个画风还是觉得她这个人不严肃很随便? ……尽管大概率,这些芝麻小事他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宋善思在老宅待的时间很少,要么是在这附近的补课空闲来外公家短歇,她家就住市区,基本一周有三天都会回去,那时候丛京独自一人在老宅就会孤单些,没人陪着玩,只能埋头学习补充知识。 上高中那两年,丛京从不主动要钱,吃饭都是在沈家,她在外基本零消费,哪怕身边同学每天零花钱几十上百的,她也没有什么支出的地方—— 即使有购物欲,她也会扼制。因为她没有那个资本,没有能力买,那就只能不买。 但上学哪能完全不用钱的,偶尔也有。 譬如班费,书本费,班级春游之类的,她需要要钱。 每次能开口的机会又只有餐桌上,她食之无味地吃了两口菜,试探着就开口。 班费,书本费,又需要多少钱。 开口要钱的感觉很不好,特别是有人在旁边听着,她感觉自己就像那种在路边白伸手要钱的人,可是不要,也没有办法。 其实老爷子还算好说话,她说了都会给,每次给得都会比预期多一些,唯一叫她觉得尴尬的是因为,饭桌上都会有沈知聿。 男人举止斯文淡漫,即使是吃饭也是慢条斯理,丝毫不急。 他身上有那种文化人的感觉,身上又都是高级品牌的东西,丛京不敢多看他,只敢埋头说这些。譬如这次学校老师得要多少钱,她个人这个月又有哪些地方花钱得多少。 说完时,他还会刚好伸筷子夹菜,正好是她面前。 她看着筷子尖,压根不知道沈知聿心里是什么想法。 还好沈老爷子人慈祥,每次她说这些之后就会道:“好,沈爷爷知道了,你先吃饭。” 丛京小声嗯了声。 令人如上刑一样的折磨氛围才结束了。 她想,沈知聿应该是没在听的。 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或许拥有一种话可听可不听的超能力。比如他不喜欢她,所以她说这些的时候他自动把耳朵闭了起来,他不表态,可能是因为他压根没听进去。 这样奇葩地安慰自己,丛京心里才好受一点。 殊不知,沈知聿和他爷爷关系很近。 私下时候,他经常会关心他老人家,家里的一些经济大权,从两年前也早已掌握到他手里。目前沈家所有生活上的支出都是由沈知聿的财务那边划款转账。 丛京高二后的所有消费就是他来划了。 可惜她和沈知聿不熟,也不敢和他熟,才一直以为是沈爷爷给的。 夜晚,沈知聿探望完老爷子准备出去时,老爷子说:“丛京那边需要生活费,知聿,你有空除了顾那些大的款项以外,家里小的支出也得顾上,她要多少钱你记得给她多少。” 沈知聿侧眸,说:“我还是把钱给您,您给她吧。反正您手里也有闲钱,那几十几百的也用不着我亲自来。” 老爷子知道他不喜丛京—— 起码,不知道是看不惯还是不喜,反正没怎么看他和她说话的,见面吃饭也都是淡淡的感觉。 这个孙儿,连老爷子自己也不知道他心里天天想的什么,可能是不习惯家里有外人,他总怕对方针对丛京。 “也行,只不过就是她今年舞蹈那方面的学费也得结一下,我手里现钱前段时间放银行了,去取也麻烦,就是叫你抽空交了。” 沈知聿嗯了声:“知道了。” 他又想到了什么,说:“丛京她今天说,需要的钱是多少来着,七十五?” “嗯,是这个数,她平时也节约,说多少就是多少的,不会骗人。她说班里要出班费,人家都出,她不能不出吧。” “我知道,我也不是误会她骗人多要钱什么的,只是。”沈知聿只是想到了什么,想说,又欲言又止。 他有点想说她怎么不直接来找他要。 找老爷子,其实老爷子那边现金他们做子女的平时都不想消耗,直接找他方便又快捷,就像宋善思那丫头,每次丝毫不见外,她妈不给零花钱就天天跑来找他,一伸手就是几百几百的,一点也没个矜持样。 丛京跟她就是极端,这么点钱,也憋着不开口。 她但凡开口,他立马都能直接给她一笔钱,她适当着花,免得总是这样要。 可是想到她饭桌上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话也就没说了。 “算了,回头我会给您的,早点休息。” 说完,沈知聿带上门也就出去了。 客厅里已经关灯了,现在晚十点,万物俱籁。 他还有事,还得开车出去。 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沈知聿带上东西出门了,临走前无意抬头,看了眼丛京住的房间。 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一如少女柔和的作风。 她还没睡。 按照习惯,估计这会儿是在做作业。 他看了眼手机上财务发来的消息,心里想,对谁都那么随和客气,怎么对他就不能随和一点,需要钱,作业不会做,其实都可以找他,他又不是不好讲话。 非要搞那么疏远的做派。 好像他是什么很吓人的东西。 沈知聿垂眸,没多想,打开车门上了车。 高考冲刺前,丛京的学习进度有点赶不上。 她英语不仅差了一截,数学有的时候也不行,重要大题错了很多道,第二次摸底没考好,老师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说了。 那两天情绪很不好,特别自闭,一度晚上面对模拟试卷痛苦到差点哭。 仔细回忆的话,沈知聿真正帮她开始补习是什么时候呢? 那段时间真的是学到特别苦了,一道大题始终做不好,她对着写不完的试卷,本来是想让自己清醒就去洗手间洗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情绪忽然一下子崩了,就那么哭了起来。 人的压力多大,生活上的,学习上的,日积月累。 真正倾泄爆发也不过是因为最后一根稻草。 她哭了半天出去,才发现外边有人。 深夜的客厅过道,沈知聿也是临时起来有点事,没想到会撞着这一幕。 少女当时眼睛都哭红了,有点泛肿,屋内并不明显的光线下,看着极可怜。 看到他,她神情一下滞了。 本来还有个哭嗝要打,吓得打一半给憋了回去。 沈知聿问:“怎么了?” 他瞧着她,眼神微妙:“什么伤心事,哭成这样。” 避无可避,丛京抿唇,只能说:“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作业不会做。” 这回答说完,沈知聿差点笑了声出来。 他鼻音里只微微发出一声,丛京还以为他是笑自己,抬眸,想问笑什么。 他说:“作业不会做,所以半夜在这哭。” “嗯……” 他把手里东西都搁了,说:“作业拿来我看看。” 楼下不方便做作业,他看了看,最后跟着她去了她房间。 少女的房间很少,是老宅二楼四个房间里最小的,没办法,她不能说以这样的身份来人家家里还要求住多好的房间,能有这么个温馨的屋子,丛京都满足了。 进去时,沈知聿不可避免打量。 之后落到她桌上的试卷上。 丛京把卷子递给他,指了指最后一个数学大题,憋着泛红的眼:“就是这题。” 沈知聿拿起来很认真地看了,说:“嗯,这题……利用导数求参数取值范围。你先坐,我看看再跟你讲。” 说到学习方面,他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了,虽然公事公办,但可能是氛围导致,莫名柔和。 丛京坐下了,沈知聿看了会儿就拉过一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之后拿过笔和草稿纸就和她讲了起来。 丛京其实没想过会这样,她以为沈知聿顶多口头上教教她,没想直接像私教一样手把手每个细节点做证明帮她解了起来。 她一开始有点没进入到状态,可是沈知聿思维很快,一下子都进到一半了。 她思绪还没跟上。 丛京屏息努力听着,可他捏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写来写去。丛京还是头一次跟他这么近,也是鲜少能近距离打量他的。 才发现沈知聿腕骨这么细,皮肤也白,好像没有毛孔一样。 她有点惊讶平时那么喜欢嫌弃人的沈知聿会亲自教她做作业,还这么耐心。 脑袋一出神,思绪就彻底完了。 回过神他讲完后,丛京的脑袋还停在一开始的解字上面。 因为,她没跟上。完蛋了。 沈知聿说完,可能也有点进入了以前学习的状态,目光认真看向她的脸:“你,听懂了吗?” “嗯……”丛京说:“懂了。” 其实没懂。 可是她不敢说,主要是,确实不敢。 沈知聿像是从她眼神察觉了什么,说:“那你讲讲看,我刚刚说了什么。” 她屏住呼吸:“额……嗯?” 沈知聿把笔放下了,说:“你平时上课都是这样听讲的?这样出神的话怎么能听懂,怎么可能会做。” “没有。”丛京连忙说:“我就是,确实没有习惯这样才……一时注意力暂时没集中。” “那你习惯什么,习惯不会做题晚上就一个人偷偷哭。如果上课的时候注意力老不集中,成了习惯,那能会做吗。” 她低下了头:“不会……” 沈知聿就保持那种认真的目光盯着她,看她这副模样。 可他又没说什么。 他刚接手公司,跟原先的领导层吵架,指着对方说更严的话时,都没见别人有什么脆弱的样子。 她呢,像刚萌芽的花骨朵,不能说不能骂,轻轻一折,碎了。 沈知聿平时是不喜和这样性子的人打交道的,又忽然有点醒神。 作业而已,她哭就哭,他本来有那么重要的事要忙,怎么就搁下跑这教她做所谓的作业了。 可是,来都来了。 他垂眸,声线放轻了些:“行,我再讲一遍。” “如果你再没听,那别听了。” () 第53章 第53章 就是这样,丛京才赶紧全神贯注了,不敢有一丝他想。 好像就是因为这个事,沈知聿才开始教她做作业,起初也只是偶然的,有空就教个两题。 后来她月底有场重要考试,沈知聿就难得每天抽半小时出来,说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教她,当时说这话的语气还比较平淡。 丛京到了点就拿着作业到书房去,不会的题目单拎出来给沈知聿。 他学历高,当初又刚好是数学物理方面的尖子生,即使几年过去也是出类拔萃。 沈家也知道这件事,老爷子第一次听说沈知聿会辅导丛京功课时还很惊讶,说:“知聿这么耐心?也挺好的,有个人教总是好,丛京到时候分数高点,前途也更好。” 老爷子没什么想,就说沈知聿没跟丛京之间有什么恩怨就好,回来这么两年说起丛京总冷言淡语,老叫人担心。 当然,丛京知道自己和沈知聿关系没那么好的。 说教作业,那就真的是教作业,他没什么时间留在上面,每次她把不会的大题单独挑拣出来,他直接就看,教完就走,顶多就是会聊两句学习上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接触下来,丛京真的觉得沈家哥哥人很好。 真的挺好的。 冷淡的态度只是表面,可能是因为那么几岁的年龄差距和代沟,也可能确实没有话说,他日常处事很沉着冷静,讲题时候条理清晰吐词清楚,能一下抓到大题重点也有绝对的知识水准保持优良。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种成熟的魅力。 就让你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能把控着身边事情的感觉真好,仿佛有他在,什么事再也不用担心会出错,遇到什么困难看到他就好像看到曙光。 有时候空闲下来他会中途出去倒热水或是拿点饼干给她,主要是怕她听累了,简单休息。 他坐在一旁拿过平板处理工作消息,一心不耽误二用。 丛京在旁边看他工作,想,知聿哥哥真好。 怪不得身边女孩子那么多,像这样优秀的人,谁不想认识。 要是她也会这么想,能有这样的朋友多酷啊。 可是,也有没那么好的时候。 沈知聿认真做一件事时很严肃,每次检查她题目时面无波澜,那双眼就跟沾了冷川寒流一样,薄唇直抿,能叫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来一句完全不夸张的形容,丛京在自己班主任面前都没这么紧张过。 比如,他检查试题时—— “题错了。” 他推了推镜片,视线冷漠地说:“昨天才讲过的重点,当时我着重告诉过你这里要注意的点。今天同一个地方又犯了一样的错误,你做题的时候在干什么,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这样的态度能学好吗,能考上什么好学校吗,能出人头地吗。” 试卷被他丢回到桌上,扔的那一下像扔到丛京心上一样,压迫感达到顶点。 丛京都喘不过气,头有点发晕。 主要是沈知聿训人时这种严肃的语气,质疑她的态度,着实令人难受。 她只能去伸手拿笔,翻开一页新的草稿纸,重新计算。 低着头,她其实心里特别委屈。 因为这段时间冲刺高考压力一直很大,她其实想说,她确实是不太会数学,数学原本就不是她的强项,以前老师说她分数够得上那些及格线学校的时候,她甚至想着数学这一门随便点好了。 十分二十分的,太难了,真的不会做。 现在她就像一头驴,沈知聿接手了,那就要逼她做到最好,不懂也必须得懂,可是她压力真的挺大的,头都要炸了。 丛京被训得脑袋一片空白,在他严谨目光下,捏着笔半天写不下字。 她手指关节捏得泛白了一些,突然鼓起勇气放下笔,抬眸,透亮的眼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欲言又止。 好像有什么憋了许久想说的事想一股脑讲出来。 沈知聿眼睑微动,有点预感她好像想说什么。 丛京吸了吸鼻子,手垂下去,有些犹豫地捏住他衣角,软着声音说:“哥,我…我会好好做的,你。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开口,却不是抱怨。 她语速非常轻缓地解释:“我不是不认真做题,只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刚刚脑袋确实不太清醒,我真的会努力学的,你不要动气了,好不好。” 沈知聿愣了下。 因为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而是。 他的感受。 他有几秒都没缓过神,低头,只看到她捏着他衣服的手。 那还是她头一次主动触碰他,没有再怕他,有些拉近距离的主动。 她刚刚喊的那句哥才是由衷而发的,天生自然的。 真的把他看做是了自己什么亲近的人。 以丛京的性子,这是多难得的一件事。 沈知聿偏过头,声线忽而有些变化:“我没有说。” 话语忽止。 他想说什么。 说自己没有所谓的生她气,也没有怎么样,毕竟他公事公办的时候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纯属是她自己多想? 可是脑海忽而划过她稚嫩的脸,单纯的眼。 心尖有一瞬像被什么戳中了一样。 一根无形的刺扎进去,没有痕迹,没有感觉,只有刺入的那一瞬间遗留的触动。 无可否认,她确实是个性子很好的女孩子。 做事认真,性格谦虚,说话细细软软的,即使自己有什么困难了也是一个人憋着,不会说出来困扰别人。 他其实没有什么道理要那么针对,那么把她当做是什么众矢之的的。 或许试着接受的话,她,也挺好的。 静默片刻,他才试着找回自己声音,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没有那么生硬。 “我没有生气,是你想多了,我只是对这方面的事比较严谨,过于投入以后,可能你就会觉得我说话语气重了点。” 这是他头一次那么耐心地和她说这些。 他缓了缓,说:“你专心做题吧,我出去一会儿。” 沈知聿出去了,去浴室洗手,接着又倚靠到一边摸出烟盒抽一根烟出来。 打火机点燃,灰白烟雾在脸颊边缓慢流动。 遮掩他黑发下的眸。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的很多次。 他总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无趣,过于畏惧,过于自卑,他实在没什么和她说。 可自从上次发现她好像也不再是原先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后,她也长大了,和原先十几岁时候不一样了。 她也有了自己的性子自己的想法,就像现在,做作业压力大了会在他面前哭,看到他板着脸还会小声和他说不要生气。 这还是,还是他鲜少地、仔细地这么好好打量她,思索她。 他抽了口烟,轻吐一口烟雾。 抛却其他一切单独只说一点,他无法否认的一点。 她,那张脸还真确实挺好看的。 这是他原先就注意到了的,哪怕沈知聿自翊在国内外见过不少绝色,也没说像她这样能踩在人喜好上的。但,沈知聿从没告诉过别人这些。 后来那段日子,沈知聿对她的态度就越平和了不少。 无意看见她学单词,不忙以后,索性她的英语都包了。丛京后来文化分能考那么高的主要功劳也离不开这些冲刺辅导。 对他这个人的好奇实在浓烈了,丛京那天捏着笔做题时,犹豫了许久,转过椅子看他,试探着问:“哥,你……平时工作忙吗?” 男人就坐在她桌角旁,长腿交叠着,敲着手上搁着的笔记本键盘。她突然发问,抬眸看过去。 “怎么了?” 他那张脸戴眼镜很好看很斯文,就是和他目光对上会有点接不住。 丛京压着让自己跟他对视,说:“就是,觉得好像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有点好奇你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 沈知聿有些讶异,为少女突如其来的心思。 他微微直了些身子,说:“你好好做作业就行,我平时是什么样和你学习无关。别的不用多分心去想。” “不是。”丛京说:“是因为,因为学校老师要开最后一次家长班会,原来我都没有家长去,这次也没有,但是我很想有人可以去。您……您也是我的长辈的,对吗。” 沈知聿动作稍顿。 “家长会?” “嗯。” “你原来有家长会,这事有和老爷子说过吗。” 丛京摇头:“没有。” 沈知聿缄默,又说:“那需要人去家长会,和我平时工作忙不忙,有什么关系?” 丛京说:“老师说我们是毕业生,马上就要结束最后的高中生涯。毕业前两天调整心态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继续冲刺学习,而是放下书本,和家人好好谈心感受生活。” 她停顿,语气又犹豫了些:“我…我没有家长。” 可能是她说话的语气,也可能是她这句话本身。 反正那一刻,那一秒。 她怯懦的眼神,又一次无形戳中了沈知聿。 他才知道她平时在学校是什么样的处境,心态又会是多缺失信心的局面。 她大抵是缺爱的吧,没有人陪伴,没有长辈,才会对他表露这么柔软的一面。 他低下头,说:“嗯,我会去的。” 丛京心里压着的秤一下松了起来,她松一口气,说:“谢谢哥哥。” 那句哥哥被他单独捕捉。 是和宋善思截然不同的语气,于他而言的意义也完全不同的。 宋善思是他妹妹,喊哥哥没什么,她不是,她来喊,就格外的,格外的什么? 沈知聿掩盖着眼里的浓稠思绪,把笔记本合了上。 “所以,哥哥有女朋友吗?”她又问。 “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以后如果你找了嫂子回来的话,画面会比较奇怪。” “奇怪什么?” 丛京想到了原来来过家里玩的几个女生,那些美艳绝极的脸,莫名有些不合适。当时老爷子还和她提起过,说跟沈知聿回来的那几个女生,他不满意。她不知道要不要和沈知聿说一下。 可是话说出口了又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不该开这个话题。 “就是,就是。” 她眼神有些闪烁地说:“可能是习惯了家里是这些人,哥哥带嫂子回来,我觉得是可以的,也许就是觉得画面不太适应吧。就是……” 她越说越有点语无伦次。 说话时,他注意着她,也看着她谨小慎微的神情。 有些思维吧,总是容易潜移默化,就比如你向来不注意某件事,一旦注意到,每次人群里、动态中,视线总会下意识第一个捕捉。 就比如他现在看丛京,好像原来都没发现丛京说话这么温吞,忐忑的时候还喜欢咬唇。没发现她眼尾有一颗轻褐色很浅的泪痣,点缀着,叫她的无辜显得又很柔情。 她说在意的事情是会紧张,会捏衣服。 要是这件事比较重要或者撒谎,心虚的时候呼吸会比较快,还有,很多,很多。 可能是觉得氛围逐渐尴尬了,丛京又看回他眼睛,认怂:“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知聿了然:“嗯,我知道了。” 他偏过头,缓声说:“我没有女朋友,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果我要给你们找嫂子回来,会带回来你们先把把关的,不用担心。” 他居然,get到了她的意思。 丛京有点惊讶,但听着他这些话,心里压着的秤砣愈发轻了。 其实,沈知聿还是很好说话的。 她确实也可以和他说一些心事,跟他好好聊天,对他敞开心扉。 想到这,她才由衷地笑了:“嗯。” 沈知聿侧着眸,没再看她。 丛京又说:“哥哥,那……等那天结束了,你可不可以来学校接我。” “怎么?” “本来不想麻烦您的,只是,那天我和同学要清理书本收拾东西,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走,善思都回去了,我也不好让王叔接二趟。您从公司过来应该也是那个点吧,就是,顺路的话……” 他懂了,她大概也是考虑到很多,或许也是想了很久才找他开口说这些事。 他说:“可以的,我有空。”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丛京高三以来在沈家最轻松惬意的时段。 和沈知聿关系走近以后,做什么也不用像原来那样小心谨慎、举步维艰,她可以和沈知聿说话,有什么都直接问他,见面了喊句哥哥,丛京脸上的笑多了起来,原先隔在心里的那道坎也仿佛无形消失了。 她想,她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虽然经受过一些不公、不幸,可是她遇到了心善慈祥的沈爷爷,那么活泼亲近的妹妹,还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哥哥。 ——如果,她可以把他当做是自己哥哥的话。 高三毕业季的时候,要拍毕业照。 那时班级里都流行着说,拍照的时候一定要和喜欢的人站一起,这样你们的回忆才能定格很久,多年后拿出来也不会忘记。 丛京长得偏高,要站第二排,后排都是男生。 她,站到了她喜欢的男孩子前面。 怀揣着那么一点别人不知的小小暧昧和情愫,顶着腼腆的笑,望着镜头,把唯一同框的回忆留给镜头。 晚上,沈知聿去接她。 在路边找了个车位停进去,恰好是她们学校放学。 沈知聿看到一大拨穿着蓝白校服的人走出来,有的拿着篮球,还有的穿运动服,校内是高阔音广播声,熙熙攘攘的人群,外头的小吃摊。 一切那么真实,仿佛也能感受到自己青春的时候。 高三快放假了,拍完照,上完剩余几天的课,只用回去等待高考。 很快沈知聿看到了丛京,她和几个女生走在一起。夜幕知了蝉鸣,微风轻拂她头发,她本来没注意过来,还是朋友指了指,她才意外。 跟同学挥手后背着书包过来,听话地喊:“哥。” “嗯。”他淡应,说:“上车吧。” 丛京拉开车门上车,问:“你怎么来这么早,没有等太久吧。” 他慢慢转着方向盘,视线看后视镜,把车驶入车流:“没有,刚到。” “哦,那就好。” 丛京今天挺开心的,不仅是因为快放假了,还因为她拿到了毕业照。 她往后靠,轻吁了口气:“今天我们数学老师把最后几大难题讲过后就让我们自习了,也没有平时那么紧迫,我觉得老师真好,快要放假了,就让我们最后放松,也没有逼我们。” 沈知聿说:“老师一般是这样的。” “哥,你原来上学也是这样吗?你们老师好吗?” “还行吧。我当时老师没怎么管我,因为我是比别人提前几个月就确定了学校。” 丛京惊叹:“那好厉害。” “还好。” 丛京愈发缓和了,松一口气望着外面的晚风,感受沈知聿车里柔软的靠垫,慢慢闭眼。 沈知聿眸子无意识抬起,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少女柔和的脸。 差不多几十分钟就到了,沈知聿把车在老宅大门口停下,刚想开车下去,丛京突然喊住他:“对了,哥。” 沈知聿动作迟滞,看她。 “怎么了?” 丛京好像是一直为这件事喜悦,憋了许久还是想找人说,她打开自己书包翻找,从里面找出一张崭新的合照,仔细珍视地拿着。 他一眼认出:“这是……” 她知道,只有沈知聿知道她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丛京前段时间才和他说过,在这个家里,有关她拿捏不稳的事情,她只会和他说,因为他很稳重,做事情就让人信赖,觉得只要是有难题,就没有沈知聿解决不了的。 她说:“今天我们班级大合照发下来了,其实,我好开心。” 沈知聿镜片下的眸子闪烁,隐约猜出了她想说什么。 丛京把合照递给他,说:“你看。” 沈知聿接了过来。 她有些期待地说:“你能猜到,我之前说的那个人是哪个吗。” 沈知聿无声地看着。 他哪能不知道,以他对丛京这个人和她喜好的了解,再加上她班级的这些男生,他大致一眼就看了出来人群里较为出众的那个人。 “嗯。”他说:“第三排,第十四,是吗。” 丛京惊讶:“你真的猜到了,好厉害。” 她又说:“哥,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她期盼地望他的脸。 沈知聿说:“很好看。” 得到他的认可,丛京有些受宠若惊地抿唇。 她把照片拿了回来,低下头仔细放好,说:“其实,我一直有些话想对你说的。哥,我马上就要毕业了,等毕业以后,可能就不能再住在沈爷爷家,也不能再继续这么麻烦你们。然后就是……我会好好考试,争取考个好成绩不负你们的期望,等到时候,我一定报答你们。” 她语气很客气,比起敞开心扉,更像一时高兴情绪来了才抒发一些心情。 沈知聿其实挺想说,不用的。 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什么走不走,麻不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其实这些年,在我心里你们早就是我的亲人了,是我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即使以后我走了,我也会一辈子记得你们。” 她认真地说:“你永远是我哥哥,也是我一辈子感谢的人。” 沈知聿淡听着,静静回视,没给予任何反应。 直到好一会儿才回神,他嗯了声。 “我知道了。” 丛京抱着书包,后知后觉有点犹豫地下车了。 他还坐在那儿,手撑着方向盘,掩下思绪。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起那张毕业照,那个男生青涩干净的脸。 他垂下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轻磕着方向盘。思绪紊乱。 本来,确实是讨厌她的。 无感,冷淡,前两年真的是这样。 可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同一屋檐下偶尔无意的清浅触动,也可能是贴近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来找他求助,无辜的样子。 他侧过头看车窗外的树。 树梢飞过一排小鸟,轻盈,娇小。 他静望,感受着自己被晚风吹起的发。 是风动吗。 或许,不是。 () 第54章 第54章 考完试以后,高考生全都解放了。 整个六月,大家惬意、狂欢、聚会,各种安排旅行计划。 丛京也有自己的计划。她开始收拾东西,考虑往后的生活,主要是下个月成绩出来后,选什么学校,这个暑假要怎么过。 首先她肯定要去打工,做两个月暑假工挣点钱,到时候还可以出点学费。 找工作这个过程就是繁琐的,好在跑了几天,就在离家几公里的位置找了家知名快餐店定了下来,兼职每天工作六小时,时薪12一个钟,这样做一个月差不多能赚一两千。 丛京每天早出晚归,也和沈家的人说自己做兼职,老爷子他们都很赞同。 偶尔宋善思那小丫头还会问她累不累,累倒是累,每天站得脚疼,还有一些没素质的客人应付得人头疼,但每天有事做总是好的。 有时候她上晚班,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头发没扎好就要急匆匆往外走,正好能碰到回来的沈知聿。 偶尔也会有他的几个朋友或是工作朋友。 她衣着上的朴素和他们的光鲜亮丽形成鲜明对比,每次这种时候,她都会习惯性回避过去,打一声招呼,也就过去了。 沈知聿问:“你在打工?” 丛京很小地嗯了声:“是的,想赚点钱。” 沈知聿应了声,又瞥眼看她洗得崭新的工作服。 看得出来的廉价布料,是他们平时沾都不会沾的那种款,她穿着,也只有那张脸能撑一撑。 他有点想问她是不是缺钱。 话到唇边,说:“去吧。” 在丛京印象里,或许她和沈知聿是完全不可能沾上的。 她也见过他在外的社交,每次在家聚会来的男男女女都不一样,找他说话的女生也多。沈知聿这人,表面是很会做的,本人明明那么不近人情,人前却也能装得很温和、平易近人的样子。 或许是代沟问题。 那些人和他同龄,他们当然有话说,她和他差了那些岁数,当然不行。 所以,那件事发生以后,可以说,他们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时候,丛京都准备要走了,想好了未来怎么过,大学之前,要怎么和喜欢的人告白。 一场意外,全打乱了。 再回忆那种感觉,确切来说像什么呢? 濒死之前向人发出的呼救请求;深度醉酒后头重脚轻随时要坠入悬崖;扎了一针肾上腺素,心跳加快、精神极度亢奋。 听说很多人崩溃后想的都是放纵,卸下灵魂,投身欲望深渊。 丛京察觉到身体不舒服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知聿。 本来是想求救,她很信赖他,如果他看到了,肯定会帮她。所以她才去了他房里,可他不在。 男人屋子整洁干净,什么都是摆放得极致标准。 房里有他身上的气息味,那种像雪松一般,又有些性冷感的淡香。 丛京没什么力气,过去就有点头晕目眩,她压着呼吸试着平稳,扶着他床沿慢慢撑起身子,人却一个没防备就栽倒了进去。 沈知聿的床很软,床单冰凉,她人一陷进去头脑就不自觉跟着沉陷,手指摩挲,脚后跟也不自觉地轻磨着,像坠进什么浮梦,只想睡一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她隐约听见衣服被搁到桌上的声音,睁眼,已经有些难以抑制的眼有些无措地望着走进来的男人。 “哥。”她压抑凌乱呼吸地喊,像犯错的人羞耻地祈求原谅。 后面的,不言而喻。 她都忘了,这算沈知聿勾引她,还是她勾引沈知聿。 她承认她有错,她不该,不该随便碰别人的东西,不该主动冒犯他,不该,出了事以后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可是,她也认为自己没错。是沈知聿,一开始是他先主动的,他明明也说过会找医生,会有别的处理方法,可是他还是蛊惑她,引导她做了错的事。 她和沈知聿接吻了,他们互诉爱语,她听到他说喜欢她,他的表现,和平时完全不同。 丛京醒来后枕着清醒的脑袋不停想的是。 沈知聿怎么会对她有感觉。他那么冷,又是天之骄子,他在这之前有没有和别人做过这样的事,应该是做过的吧,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她想到了沈爷爷和阿姨,沈家的人对她那么好,结果她和沈知聿做了这样的事。 她枕着沈知聿的枕头,感受着他的床单,鼻息,遗留在身上仿若静电一样的触感。 房里还是那股很清冷的松香味。 夹杂了那么一丝,隐约的烟味,全都是他的。 原先只是和他短暂接触,都不知道他私下是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了。 原来他私下也没有那么冷漠淡欲,原来他摘下眼镜后是那样的,原来他接吻那么野,很娴熟,会咬她的唇,手指还会不停摩挲她耳后敏感的位置,亲密的时候还会在耳边喊她宝贝,压根不是平时的印象。 如果可以,丛京希望那天早上她没醒来过。 可是她迟早还是要面对。 她不确定昨天他是什么时候睡的,她睡着后又做了什么,反正试着起身的一瞬间她有闻出空气里那么一点烟味,可能他抽烟了,至于当时想的什么也没人知道。 或许,是和她一样后悔。 丛京试着撑起身子起来,刚动了两下,就感觉旁边人也跟着醒了。 她转头看,侧枕着的沈知聿也睁了眼,黑发有些凌乱,但掩不住他眉眼的冷意。可能是刚睡醒有点没太清醒,瞧见她,眼眸才隐隐有了些变化。 “你……”丛京试着开口。 她一瞬间有些局促和不安,手指慢慢攥了攥。 他有些醒神了,像是怕她害怕自己,跟着起身,偏移视线,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柔和:“醒了。” “嗯。” “昨天……没事吧。” 丛京脑袋一片空白,说:“没有。” “嗯。”他弯了弯唇,说:“我去给你找衣服,然后就是,你饿不饿,我去做早餐。” 他的反应很平和,像事情没发生。 或者说,很正常。 丛京都懵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就看着他帮她收拾那些,又拿了衣服给她,一切动作自然又亲昵。过程里她还难得看到了他衣柜的模样,也是和他平时习惯一样整洁清爽。 丛京是不能习惯和他之间这么亲昵的。 即使,昨天比较特别。 她想了很久这件事。 她迟早要走的,她还有自己的生活,自己喜欢的人,而且她,她不能耽误沈知聿,更不能耽误自己。 她也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可是也没关系,她早就过十八了,加上现在这个年代其实第一次什么的也不重要。如果以后真的碰到别人,对方不会在乎,她也不会在乎这种事。 所以,她很快决定了找他说清楚。 沈知聿一大早就去厨房忙了,她从不知道他还会做饭,原先没有过的,也没吃过他做的饭。要按沈知聿原来的态度,或许更多的是给她点个外卖解决,哪里这么贴心呢。 男人宽肩窄腰,在厨房忙碌的画面很特别。 丛京在外踌躇许久,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才过去说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当,没发生过?” 面对他凝滞的眼神和语气,她心中的忐忑达到顶点。 “只是上床而已,就、哥哥肯定也和其他的女生做过这样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不用你对我负什么责任。更何况现在这个社会其实第一次什么的也不重要……” 她磕磕绊绊地说了这些话。 而沈知聿,看她的眼神愈加冷漠。 他把火关了,低下眸缄默良久,之后,语气沉静且理智地说了那些:“不行。”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而且哥哥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什么经历过很多次,我也是第一次。” “你要对我负责任。” 这些话直接叫丛京整个人如至冰窖。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发生这种事,还要给人负责任。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沈知聿,捋条理捋不过他,气势上也压不过他,但她还是试着开始推昨天的事:“可是昨天,本来就是错的。你,你也那么不喜欢我,那我们为什么要互相耽误,我不想再提起昨天的事。但我知道现在这个年代其实这种事不是非要为对方负责一生的。更何况要是沈爷爷他们知道,那又要怎么交代……” 她又开始动之以情:“我马上要去大学了,大学以后,还要过自己的生活……我没有学历没有钱什么也没有,反正,我们不合适。”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昨天。”他垂着眼睫,像是缓慢思索着语言:“昨天,确实一开始很错误,是不该。可是现在已经发生了,难道不是该想办法怎么解决么,如果你是担心别人知道,那我们也可以以后再告诉他们。” 她觉得自己说话的频道跟沈知聿的都对不上了一样。 她有点急了:“不是,这不是以不以后的问题,是……”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要组织的语言,想说的话,全部被他带偏。 她看着他隽秀的脸,想到他过往在自己面前的形象。 “哥。”她声音开始有点无助:“我、我一直都是喊你哥的,在我心里你也是……我们,你觉得我们这样合适吗?” 他眼神淡漠,没有一点动摇。 “怎么不合适呢。” 他说:“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不是我沈家的什么人,更跟我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上的联系。确切来说,我不是你哥。所以,你也不用把那些什么枷锁扔在我身上。” 她哑口无言,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丛京没有表情了,可是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她吸了吸鼻子,索性只是站在那,有点倔强地不肯动。 她想和他磕。 沈知聿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再和她谈论这个话题。 过了会,他端着早餐出来,才缓和着声音叫她:“阿京。过来吃饭。” 阿京,这是什么称呼。 丛京知道昨天晚上他这样喊过她,可能是有了开始才有了习惯,但她压根不能适应。 她不肯吭声,像那种跟大人倔着生闷气的小孩一样,用罚站来抗议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动,又去摆碗筷,说:“那么久没吃东西,不饿吗。” 丛京盯着自己脚尖,鼓起勇气,像最后下通牒一样地补充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你是知道的。” 沈知聿动作微滞,只是一秒,他继续做自己的事,置若罔闻,不置可否。 丛京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也不行。 她忽然有些心如死灰,听着男人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去自己吃饭。她独自站在那儿,像被炙在火上,下不来台,现在走,事情以后就说不清,不走,她谈不过他,可她必须坚持。 他们就这样一直僵持。 老爷子是早上回来的,也是他们之间僵滞后没一会儿。 昨天晚上送完客老爷子就直接回了乡下老屋,原先靠近沈家祖庙那边。在老屋歇了一晚,陪了陪原先的一些老朋友,今天才叫人送回来。 老爷子拎着一包麻酥糖进来,一进屋,发现他们俩人有些奇怪的氛围。 沈知聿跟平常一样坐在桌边安静吃饭,丛京捏着衣服局促站在一旁,看见自己进来还有些欲言又止。 按理说知聿平时自己很少下厨,再者,这俩人怎么跟闹了不愉快似的? 老爷子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吵架了,自己不在的时候丛京又有哪里惹到了沈知聿落了他一些冷脸。 他把手里的麻酥糖放下,说:“怎么啦,今天家里吃饭这么安静。” 丛京只能压下心思,轻轻喊了声:“沈爷爷。” “嗯。”老爷子应,又看沈知聿:“知聿,你吃饭怎么不喊丛京一起呢,又哪里跟她不高兴吗?叫人家在这罚站呢。” 沈知聿说:“我没有让她罚站。不然,您可以问问她是为什么。” 丛京心里紧了紧,连忙抿唇,说:“没有,沈爷爷,我不是不高兴。只是刚刚有点事,我现在就吃……”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能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去。 面前是沈知聿给她准备的早餐,也挺简单的,就是吐司、烧麦什么的,还煮了一碗青菜粥,都盛好了,筷子早摆好,就等她去。 刚刚她倔了很久,站久了不肯低头,这会儿因为其他原因暂时中断,心里还有点不是很舒服。 估计沈知聿也是想等她妥协,吃饭一直很慢,时间拖了很久,他盘里到现在都没动多少。 老爷子说:“这才好嘛,我去换个衣服,等会儿出去遛鸟,你们吃。” 老人家背着手进去了,还哼着小曲。 声音渐远,丛京低着头,慢慢拿起筷子。 她没吃过沈知聿做的饭,认识这么几年,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第一次为她下厨。 虽然都是挺简单的半成品,但看得出来有在努力做得精致一点,旁边本来还冲了一杯热牛奶,搁到现在,牛奶都冷了。 当然了,原来他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聚会偶尔有人说要吃东西,他也会开火,象征性煎个面或者烤两个面包。说起他朋友,丛京又想到那些女孩子,他身边不缺女性朋友的,那些女生哪个不比她好,她看了都自卑。 可他说他是第一次。 她半真半假的信。 因为沈知聿看起来不太像那么纯洁的样子,当然了,也可能他确实洁身自好。 丛京试着吃了一口粥。味道还可以,细嚼慢咽着,也就吃了。 那边,一直没抬头过的沈知聿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看到丛京撑着胳膊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好歹他做的东西也是在吃。 他掩眸。 心里轻松了些。 这事,也就心照不宣算揭过了。 可那之后,丛京干什么也都没了心情。 去兼职屡屡出错,总是会想到那些;本来想走的,现在跟沈知聿的这个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原来想盛夏告白,可,那个男生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见。 那几天他们在老宅见面都很尴尬。 确切也只有丛京是尴尬的,有长辈在,她得装作相安无事的样子;晚上去洗澡,无意和他遇见,眼神总是避让闪躲,不敢往他身上看一眼。吃饭的时候大家挨得近,她的脚下意识伸展,总会不可避免和他的脚尖相碰。 她有点惊弓之鸟,立马收回,看他脸色没变,像是没感觉到,才会慢慢收起思绪。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好像开始介意一件事以后,干什么都会有无形屏障横在中间。 她干什么都会联想到沈知聿。 清理高中遗留的作业本会想到原先他辅导自己作业认真的模样,看到他的车会想到自己曾经和他在车里说话谈心的样子,好多好多。她好歹以为自己和他掏心掏肺过,起码,她说过很多心里话,还说自己会永远感谢他。 她以为他是理解她的。 可现在看来,这又算什么? 事实上,丛京还是抱着那么一点他们之间还有转圜余地的想法。 沈知聿和她的生活差异很大,他可以夜夜笙歌,有各种消遣的资本,可她只是个待读大学生,他们的眼界水平、文化差异截然不同,怎么可能谈得到一起。 而且,她马上要走了,填了志愿,录取通知书到手,她就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沈家。 她随时都可以走。 到时候,难道他还能强迫她必须怎么样吗。 丛京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叫晏黎,模样清秀,性格外向明朗。因为原来是纪律委员,和班上不少人关系都好,有时候戴着红袖章在后边男生课桌旁聊天。 嘈杂的课间十分钟,丛京转过头和同桌说话的空隙,总会不自觉偷看他两眼。 每次能看到他身影或是侧脸那么一眼,心里都冒泡泡。 那时候的情感其实很朦胧青涩,一开始连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这是喜欢的那种,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大家可能都毕业了,什么都迟了。 而现在,他们真的毕业了,真的只剩最后一个机会,丛京很犹豫。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白,本来想的是算了,因为现在她的心态着实不适合再去找别人表露情感,或许要是一两年后两人还有缘分再说。 然而填报志愿前的那段时间,她没想到晏黎也来了她做兼职的那个店。 当时她是和高中认识的两个女生一起去的,她们俩回去后告诉了晏黎这个消息,他开玩笑说了句到时候他也来一起,本以为是说笑,没想到是真的。 当他戴上店内的帽子,经过丛京和她打招呼时,丛京有些傻眼。 对方清明地笑,冲她挥挥手:“嗨,以后就是同事啦,加油。” 同样的招呼,当然也和那两个女生打了。 但这是他很少和她说话,丛京之后回味这句招呼好久,连做事都有点没回神。 晏黎家境很好,起码,可以说是班上最好的那几个,家里做地产生意,深城好多套房。他是富二代,平时聊天什么的当然到不了一起,可他这样不缺钱的怎么会来,体验生活,还是为了谁? 丛京想到他进来时和那两个女生打招呼的样子。 是因为她们,还是她?她有点不可避免地想。 其实,她一开始是喜欢那种阳光的,就是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大概像当时很火的韩风的感觉。 很多高中女生都迷这种类型。 晏黎就是那种。 以至于偶尔他和别人聊天很灿烂的笑时,丛京心里还会有那么一丝丝微发酸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别,哪怕她告白了,可能他们的差距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在一起。 或许,不能告白大概也是一件好事。她想。 工作时,晏黎一边装鸡块一边问她:“丛京,大学学校,你有想好吗?” 丛京摇头:“还没有。怎么了?” “嗯。问问,参考一下大家的选择。” 她说:“还没想好,主要是也不确定自己想去哪,有几个外省的选择,到时候看吧。” “外省?哪儿?” “我挺喜欢北方的,如果有条件,最想去的城市是北京。” 他惊讶:“你也对北京的院校有想法?我也是,我想考理工大,那如果到时候你也去,说不定开学了我们还能一起坐高铁呢。” 丛京心里隐隐惊讶。 她抿唇,嗯了声:“那真巧。” 她其实没说,自己都没想好能不能去,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想去和能不能去不是一回事。 去那么远得是一笔多大的开销,她哪有钱。到时候,可能学费都是问题,要贷款、或是想别的办法。 人总是习惯对外表露自己好的那一面。 在喜欢的人面前,丛京也有自卑和虚荣,她不敢让人知道,她其实是个一贫如洗连十块钱都不敢多花的穷孩子。 晚上,她同学过来说:“丛京,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自从毕业后班上一起吃了一次饭以后,咱们都没单独出去过。我们最近发现新开的一家烤肉店超级宝藏,人均还只要一百多。” 一百多。丛京掂量,不算平时在家里吃饭的,这都够得上她一两个星期的开销了。她物欲很低,可以很久不买东西。 本来想拒绝,她们又说:“对了哦,晏黎也来,你也一起嘛,大家人多热闹。” 丛京下意识往那边看了眼,晏黎在收银台收拾东西,她说:“他也来?” “是啊。” 其实丛京不敢说自己没钱,她从没怎么吃过那些餐厅。可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 她犹豫,之后鼓起勇气,试着稍微破了那么一点例:“好。” 大不了,她可以十几天不吃午饭。丛京想。 那边,夜色朦胧。 私人Club,五光十色的卡座。 沈知聿坐在边缘看朋友几个打牌。 有人叼着烟,递过来一根,被他摆手拒了。 最出众的公子哥,即使身处这种环境看着也跟清心寡欲似的,看眉眼拒人千里之外,聊天却又保持温文尔雅谈吐。 沈知聿腕骨轻搭,视线盯着桌面,思绪却有些出神。 有女人走过来,胳膊轻搭沙发,递来一根烟。 “沈先生,能不能借个火?” 他旁边几个男人都有点看直了眼。因为都认了出来,对方模样美艳,是最近圈里可遇不可得的知名模特,原来有人想追,砸几十万都没追到手呢,这会儿还难得主动了。 别人都笑着想看看沈知聿的反应。 想说这可以啊,他们这高岭之花天天单是坐这儿都一堆人上来搭讪。 沈知聿手边就是打火机,Cartire经典款,纯金色。 他随手丢到茶几上,说:“自己拿。” 女人有点微妙地看了眼他暗光下漂亮的眼,有些不太满意地直起身:“都说你沈知聿最温柔,怎么今天一点风度也没有呢。” 沈知聿垂着眸,手指满不在乎地轻敲,甚至是没抬眼看她。 别人有一点解围性质地说:“没事儿,他逗你呢。我们知聿平时最有绅士风度了谁不知道啊。” 说着,对方推了推他:“知聿,人美女还在这呢。” 总不能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叫人下不来台吧。 这么说,沈知聿才懒懒抬起眼皮,说:“不好意思啊,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这么一句,也就打发了。 对方只能象征性拿了他打火机点烟,就走了。 别人走后,他们这群男人堆才有点放开,朋友丢了牌就搭上沈知聿的肩,说:“知聿,你最近这情况不大对啊?怎么了,平时这面面俱到的,最近这么淡呢。什么时候偷偷泄过火了,没点欲望了。” 知道他开黄腔,沈知聿睨他:“我什么时候泄过火,是那么随便的人?” “是,知道您眼光高,一般菩萨都请不动。” 沈知聿不予回应。 对方又说:“要不要我帮你找一个。绝对,保证你中意。” 沈知聿盘着手边的袖扣,没什么意思地看着。耳边是嘈杂震耳的音乐,坐对面的是他一兄弟和女朋友,俩人在那卿卿我我早抱着又亲又啃不知道多久。 喧嚣场所,别人在玩他们闹。 他这种单人前来的,当然就是一个人坐边上玩。原来会和朋友打牌喝酒,可是最近,莫名全没有心思了。 也不会羡慕别人情侣的,可再看人家这对,心里总莫名冒了点微妙心思出来。 他脑袋里又想到了家里那个安静轻柔的小姑娘。 好几天没有说话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平时又喜欢做些什么。 要是还在上学,这会儿大概是作业也没做完在挑灯夜读的,现在放假了,现在该是刚做完兼职回家洗了澡躺到床上看书。有些人吧,就是见识过最好的,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可能这几天开始玩不进去也有点她的原因。 总是会想到她,一想到,干什么也提不起劲,心里就像什么压着。 朋友说给他找中意的,什么样的才叫中意的?要多优秀,还是多好看,还是多有魅力。 都不是。 沈知聿说:“看不进去了。” “为什么?” “没有原因。” 他觉得有点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这会儿有空,送我一趟吧,我想先回去了。” 朋友讶异:“这么早?” 沈知聿那会喝了点酒,金淳是刚来没多久,就玩了会牌,很快就把位置让给别人,他出去送沈知聿去了。 朋友坐驾驶座,沈知聿在副座,把窗开了点吹风。 车程过一半,朋友说:“哎,你还没说那会儿那句看不进去了是什么意思呢。咋的这是?” 沈知聿胳膊撑着,视线望着路边飞速划过的树,淡声说:“有人了。” 金淳眼都差点瞪大了。 “啥时候的事,你怎么捂这么严实,我们都不知道,也没说带出来看看呢。” 这圈子里,哪个不是花花公子。 都觉得谈个女友,就跟换个什么豪车似的,心里要是钟意了,就开出来大家赏赏。 要是带个漂亮女朋友呢,那脸上也有面。 可是,要真心谈的绝不会是那样。 真心谈的,都是规规矩矩喊嫂子,不敢嘴上调侃,有什么都摆着尊着。 沈知聿说:“舍不得给你们看。” “唷,这么宝贝呢,头发丝都给恨不得捂严实了是吧。” “没。” 沈知聿也不太想提这个,他说:“还没确定下来。” 主要是还不知道她的意思。 这么多天了,丛京对他不是怕就是避,要么就是躲,闭口不提,只字不谈。 也不知道她到底考虑得怎么样。 沈知聿手腕渐渐撑着头,看着外面的夜色想。 这几天都没和她说话,怕吓着她,把她吓跑,所以,他尽量不说话。 可是他不说话的样子又显得冷,怕她觉得严肃,也就尽量柔着来。想做饭,她好像不需要,别的关心,她也不要,和她多说两句话,不肯吭声或是看他跟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避之不及。 有时候他都会想,别的女人都是恨不得主动扑他身上来。 怎么到她身上,就完全反了过来。 虽然,他确实不是什么本性纯良的人,可两人好歹也那么亲密过,她现在这么怕他,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所以他现在是在给丛京时间适应。 他希望丛京能主动亲近他,试着接受他们这段关系。 他其实挺想她的,想跟她像那天晚上一样相处,想抱她,跟她像别的情侣一样温存亲昵。当然了,也希望她能主动一点。就像那天,会主动亲他,会抱他的腰很软声地喊哥哥,那么乖,即使哭了,也是哭着撒娇的模样。 他说过,只要她愿意,他付出什么都可以。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滥情的人,难得碰到喜欢的,当然想快些定下来。 正出着神,金淳说:“哎,你家快到了啊。” 轿车沿路缓慢行驶,快到老宅了,拐入小路,这片街道路灯光线比较暗,他们车速很慢。 金淳突然说:“唷,前边一对小情侣呢,这么晚了还在外边。” 沈知聿本来没注意,听他这么一说才勉强看了眼。 就是这么一眼,他忽然说:“你停车。” “怎么了?” “叫你停就停。” 金淳很听从地停车熄火,还把灯给关了,一时间他们这辆车就隐在那路边的夜色下,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车里有俩人。 道路边,路灯下。 沈知聿死死盯着正在说话的两人,男生清瘦帅气,女生清纯苗条,背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书包,就连脚上那双白帆布鞋,也是他无数次在自家鞋架上看到过的。 沈知聿许久没说话,鼻息都要渐渐凝固。 金淳实在憋不住了,试探着问:“那两个人,你认识?” 何止认识。 沈知聿就看着丛京和那个男生说话,看着对方是送她回家的样子,两人甚至还有点依依不舍地在路口聊天。 她还半天都不进屋。 有那么高兴?那么喜欢跟别人说话? 沈知聿去看手机,下意识想给她打电话,可突然记了起来,他和丛京只有微信的联系方式,而且从没聊过天。他不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喜好,甚至是。 她现在和那个男孩子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 都能在外面玩这么晚才回,都要人送她回家了,该是很好的吧。 沈知聿压了许久才感受到重新跳动的心脏。 他压过眼底暗色,缓声说:“先过去吧。” 金淳看他这样,压根没敢吭声,踩了油门重新开车。 他们的车和站在路边相谈甚欢的两人擦肩而过。 丛京一般下班是六点,今天跟同学吃了饭才晚了,十点才回家,晏黎考虑到她的安全,非说送她回来。 本来是不用的,没想说了家庭住址,他们意外发现晏黎的家就住离这不到一公里的位置,特别近。 丛京想了起来,他家里有钱,这片基本都是有钱人才能住的,他能住这也正常。 他们回来路上聊了一些学校专业和分数线的问题,一聊话匣子就打开了,停不下来,最后在路边停留片刻,才慢慢道别。 晏黎说:“上班挺累的,脚站的疼。可以的话回去用热水泡泡脚,会舒服一点。” 她抿唇,说:“嗯。” 他又看这周围:“没想到你家住这么好的房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兼职?” 丛京说:“你呢,你不也是。” 他轻笑:“我是有原因的。” 她说:“嗯,那我也是有原因的。” 他把手插到口袋,在想可以说什么。 丛京又解释:“其实这不是我家,我只是暂时住在这儿,可能很快都要走了。我家条件不好,就不说了。” 晏黎有点意外,但也没有就她的话深问,而是耸了耸肩:“忽然提条件好不好的干什么,大家都是普通人,两个眼一张嘴,要我,给个棚我住不淋雨都行。” 丛京被他变相的安慰给逗到。 她笑,说:“谢谢你送我,快回去吧。” “嗯,拜拜。” 他们挥手道别,丛京一直看着他到路边,又去骑单车,之后还没有直接走,临走前还远远望了她一眼,跟她挥手。 他对她笑的时候,丛京的心有一瞬间被戳了到。 就像校园时透过班级人群遥遥望那个人一眼时的飞速心动。 她转身回去,还有点没从刚才的氛围里走出来,低头看地面,抿唇,抬手把额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么晚,家里很安静,从外看里头都没开灯。 沈爷爷应该是睡了,宋善思今天应该也在,她放暑假,淑阿姨这两天有工作,所以她这几天都在外公家。丛京本来还想着有空看看她的暑期作业,现在看来,今天是看不了了。 丛京照常开门进屋,轻手轻脚地关门。 然后摘下包,想去按屋内的灯,可抬头,没等手按下去,脸色先停滞了。 沈知聿就倚靠在那儿,黑暗处,差一点就看不见过道有个人的程度。 他在那也不知道是等还是怎么样,以至于,丛京的心下意识抖了下。 呼吸慢慢急促。 那件事以后,他们很久没有私下交集了,避嫌有,尴尬有,缓冲,也有。 丛京还没开始和他二谈。 他们之间就像有根弦绷着,她知道没有表面那么和平,迟早要说清楚,迟早要有个定论,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在这之前,她还是抱有那么一分的希冀。想他可以当做没发生,想他们之间可以回到原先那样。 她抿唇,提着书包小声喊:“哥。” 他只是望着她,不说话时那张脸有几分清冷。 他这样,她索性也不想和他说了。 低着头就想拿着包过去,手腕却突然被他抓住。 他掌心的温度有些惊到她,下意识就挣。 他抓得不紧,她立马就挣了开,有些急切地低声说:“他们,他们都在,会被人看到的。” 沈知聿保持刚才的目光无声看她,真的想问,她还在乎这些吗? 她把他当什么,把那天当什么。自己一个人安排得那么好,还让那个男生送她回家,他们是什么关系,现在是确定关系了,告白了,还是说…… 沈知聿都不敢想。 可是这些话他没有说,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所有话都被压了回去。 他弯唇,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缓和。 “我刚回家。” “一直在等你。” () 第55章 第55章 丛京慢慢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沈知聿应该不知道她是和谁一起回来。 沈知聿应该还是很好说话的。她仍旧抱着这样一份希冀。 她放下东西去换鞋,说:“今天妹妹她们都在,都歇下了,我也要回房间了。” 沈知聿就望着这样的她。 在他面前总是这样的态度,眼睛不肯看他,眼里什么也没有。他又不肯吓着她,知道那样的话,她只会避得更远。 他说:“去吧。” 他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柔:“平时要是生活上有什么不好的,可以直接找我。” 丛京没有说话,只是拎着东西默默回去了。 沈知聿立在那儿,望着她进门时站的地方,听着身后她上楼、关门,渐远。 空气渐渐凉了,他黑发下那双眼里的冷才愈渐明显。 一起工作没多少天,可能是那天开了先例,此后每天下班晏黎都会在店外等她,骑着自己的单车,有时候他推着,他们一起步行回去路上说说话,有时候他载她坐自己的单车。 丛京坐在他身后,感受城市的热风,他翻飞的衣角,还有微微颠簸的自行车,心里像什么漂浮着,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觉得他们这样好像有点暧昧,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对她有感觉,好像有,又好像不是。 直到一个黄昏,他站在街角把一张信封递给她。 意气风发的少年,难得的有些紧张说了些心里话。 “今天可能是我兼职的最后一天,我爸妈不让我做了,他们让我马上过去北京我小姨家。可是,我怕走了以后有些话就不好和你说了,反正就是,很多一直想说的话都在里面了。” “丛京,我其实特别想大学还能和你在一个城市,可能我们一所学校,但距离能近点也好。高中,我一直在注意你,但是感觉你对谁都很冷淡的样子,我也不敢怎么和你说话,这可能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也去北京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 丛京良久都没有说话。 她不敢置信。 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戳中,听着他说完这番话,手里那封信也不觉地攥到手里,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暗恋的人原来一直也对自己有感觉,这是多小的概率,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立马答应。 丛京说:“其实我有点惊讶,因为……” 她想到了沈知聿。 她现在和哥哥都没有说清楚,没说清楚,那要怎么接受另一个人的感情呢。 “你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好。”他说:“希望到时候是好的答案。” 他们互相腼腆地道别,他蹬上自行车走了,丛京目送着他离开才回去,心里那股冲动却难得地到达顶点。 她知道自己不能逃避,不能总这样僵持下去。 她要和哥哥说清楚,大不了,就说她和那个男生已经在一起了,沈知聿肯定会动容,肯定也会体谅她,他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哥哥那么好。 犹豫前沈知聿还在书房和人谈事情,丛京捏着那封信在门口站了好久,里边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专业术语,她一个字也听不懂。沉默站了良久,直到别人惊讶了声。 沈知聿才朝她看来。 他神情划过一抹讶异,对于丛京主动来找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不好意思你先出去一下,这事我们下午再另找个咖啡厅详谈。” 别人拿着公文包出去了,丛京走进去,然后看着别人关上门。她捏着手里的信,浑身神经都绷紧了些,喊:“哥。” 沈知聿其实是有点高兴的。丛京很少跟他说话,今天还主动过来找他。 他语气很温柔:“怎么了?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 本来很天真。 直到,很快被那封信打破了。 他看了丛京给他的信,看着上边别人写给她的表达爱意的字,听着少女磕磕绊绊说自己有男朋友的那些话,他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眼神冷漠地看向她的脸,才知道,她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心思。 “男朋友,真好,你们就是情投意合,我就是多余的那个,注定要被你抛弃。” 他轻笑,说了那些话。 然后,把信撕了,胳膊撑到桌边把她桎梏到自己身前。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权利去找男朋友?我算什么,你把我们之间当什么,你以为你还能走吗?” 丛京的心都在颤栗。 “可是,我们之间就像过去那样难道不好吗?你也教过我那么多,也说过那么多为我好的话,你管过我,还有,还有那么多。” “你觉得能回得去吗?” 他手撑在她身两边,俯身,手指轻捋她颊边的头发,动作那么亲昵,温柔。 “丛京,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 “不要再有下次了。” 她无措,无声。 他过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放了她。 丛京眼里压了些泪,不敢动,直到他离开了书房才渐渐松缓呼吸,低头去捡地上那些被撕碎的信,埋头,一点点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然后又去找胶水粘上。 越做这些,她的眼泪就越止不住。 她不甘愿,很不甘愿。 她觉得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感情就被定了下来,好像未来都得是他一个人,她并非真正的接受。 之后,她没有再和沈知聿说话。 沈知聿自己本身也清楚,他们在书房闹得很不愉快,丛京本身对他就是又惧又怕,现在好了,导火线点燃,他们之间氛围越不行了。 他开始考虑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让她接纳,好像怎么样也不行。 至于丛京,她出去做兼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不说话,也不理他,好像就是要试探他能容忍的最后底线,等着九月开学,她要走的时候。 反正志愿她也想好了。 准备填的学校,全部都是外省的。 只要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跟他见面,总能好的。 那两天,宋善思也好奇她填志愿的事,问:“姐,你准备去哪个学校啊?” 丛京叹气:“不知道,想去哪不是我能决定的,要看我的分数线哪个学校的专业能录取。” 宋善思说:“那这肯定都可以啊,你的分数那么高,什么学校都是洒洒水啦。” 这口音逗到她,丛京难得地笑了两声,跟宋善思在沙发上闹起来。 只是开始填报前两天网页进不去,加之丛京实在没想好,她还没开始填志愿。 截止填报的三天前,楼下是沈淑和她几个牌友的聊天声,喧嚣热闹。 丛京在房里安静待着看群里同学讨论学校,她找了个铅笔出来准备在草稿本上把各个学校的专业特点都记下来,找小刀去削铅笔,结果注意力没有集中,一下把手给划伤了。 刀片锋利,血瞬间就涌了出来。丛京嘶了声,连忙抽了纸出来按住伤口。 有点疼,血流得还有点多,她连忙推开椅子出去,想到洗手间去冲洗伤口。 楼下,沈知聿本来在跟朋友说事。有俩人过来找他,想借他最近新入的那辆深蓝色超跑,沈知聿自己都没开过两次,不太想给他们拿出去装逼,两边本来在聊天,人家刚递了支烟过来,又说要洗手,他领着去了洗手间,几个大男人就这样在逼仄的空间靠着抽起烟。 丛京闯进来得很突然,因为刚好是他们都没出声的时候,她以为没人直接推门进来。 撞上几人目光时,脸色瞬间就变了下。 她藏了藏手里沾血的纸,转身就想出去,被沈知聿喊住:“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身有些莫知所措地看他。 也因为旁边还有别人,她怕被发现他们的什么异常,小声说:“哥……” 沈知聿把车钥匙拿给那两人,说:“车我借了,你们,现在走。” 朋友有点诧异,但还是走了,就是临走前多瞟了丛京两眼。 氛围安静下来,门虚掩着,逼仄的浴室。 淋浴间的窗开了一半,外边传来淑阿姨她们在牌桌前丢麻将的声音,外面隐约传蝉鸣,还有隔壁邻居小孩的哭声,一切充满了生活的碎片化。 他朝她走过去,她往后退。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今天压根不是什么合适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想做什么。 背脊靠到墙上,她手指一下贴到冰凉的瓷砖,忽然有点清醒,喊:“哥。” 他在她面前站定,直直看她的眼。 她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转身想走,胳膊突然横在自己面前,撑住墙,去路被他拦了住。 “怕我?” “不是。” “那,躲我。” 她没吭声。 他漂亮的眼就看着她姣好柔和的面孔,隐含着倔意的眼,她在家一般会比较随便,长发拿头绳随手扎了起来,有捋碎发垂下贴着锁骨。 他伸手,要去碰她胳膊,她缩了缩去躲。他动作停滞,知道她怕,但,那也没用。 他还是很坚持地捏住了她的手,拿起来,看她手指上那道伤—— 或许,这是他们自那以后第一次身体接触,且是双方清醒,自主的。 她皮肤纹理还是那么细那么白,仿佛没有瑕疵。 他看着她手指上血迹已经凝固的伤口,问:“怎么弄的?” 丛京没想他眼那么尖,她藏那么快也看到了。 “就是削东西,不小心划伤了。” “划成这样。” 估计都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她急匆匆过来又闷不吭声。要不是他看到,准备一个人怎么草率处理? “你等会我。”他松手,接着去储物柜里找东西,丛京看着他去翻箱倒柜,找东西,很快找到了一瓶碘伏,还有创口贴。 清洗伤口,用镊子夹碘伏棉球出来消毒,什么都做得有条不紊。 他捏着她的手,很仔细地处理,丛京盯着他细长的手指,能感受到他指腹冰凉的触感。 她思绪有点出神。 接着有点疼,她无可避免地嘶了声。 “现在知道疼了?” “不擦这个就还好。” “消毒是必须的。”帮她把伤口包扎好,他才把东西放回去。 之后,没什么话说,两人之间都安静了下来。 他目光落到她脸上,好像别的事做完了,终于能轮到他们俩的。 其实沈知聿好久没跟她接触了,没有说话,没有亲昵,想做什么也不能随心意。 在他心里,两个人关系早已不一样了。 可是她不愿意,她不表态。 他不是一直能那么忍的。 “我有那么可怕么。”他问。 她抿唇,视线有些失神地看向一边。 他跟着她眼神过去,察觉到她在看什么。 盥洗池旁,那个洗手台。 他垂眸,说:“上次好像就是在这儿。” 她脸色变了变,像触了什么禁忌一样:“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他说。 “反正,就是不要说。”丛京手指都抓紧了,看向别处。 她知道他的意思。 那个晚上,他们在房里做了,去浴室,又一次。她就是被他抱到这个洗手台上,周围那么冰凉,像身置冰川,灯光大亮,她单是回想都觉羞耻。 她这样的反应有些逗笑他。 就好像,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沉默寡言,会脸红,会一惊一乍,也有饱含情绪的样子。 “所以,你也不能释怀,就像我也是。” 他说:“有这么怕我吗,那为什么那天不怕。” 丛京抿紧了唇不肯看他,下巴被他捏住,被迫抬起和他对视。 “看我,不要总是看别人。” “不要总是,碰到我就连眼神都不敢对。” 她身体在颤栗。 看着他,白皙的脸。 “外面还有人,她们随时会有人进来。到时候看到我们两个在里面门也反锁,会完蛋的。” “那又怎么样。” 她有些忍不住了。 “你是我哥。” “我不是你哥。”他说:“我是沈知聿,至多,只是一个比你大几岁的平常人。” 她嘴唇白了。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原来很好的。” 他低头,声线放轻:“那不好意思啊。你看到的,可能是假象。” 她呼吸开始急促。 手里还有个创口贴,他单手把一边的条给撕了,玩着,又忽而说。 “别动。” 她不敢动了。 他又笑:“叫你不动就不动,这么乖。” 她愈加羞耻,有一点恼意,却又不敢明显显露。 他把创口贴随手揉成团,接着才看她,手忽然掐住她的腰。 但动作很缓,他的眼看着她,手指慢慢往后延伸,像是要她逐步适应似的,很轻地把她整个人环住。 丛京浑身跟冰一样僵滞。 “阿京。”他有点蛊惑地轻喊。 她被他牢牢抱到怀里,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男人气息,她恍惚张唇,感受他埋头到她颈边,有些难以克制的,呼吸声。 丛京覆上他的手,想拉开,被他阻了。 “让我抱会你。”他说。 “不要。”她很小声地抗议,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或者说,被无视了。 那么久没碰她了,他其实真的很想,很想。 那天晚上看他那些朋友,那对情侣在那亲昵就是了。 他竟然头一次觉得有点羡慕别人,明明他也有了身边的人,却碰都碰不得。本来清心寡欲的人要是有了七情六欲,哪还能容忍呢。 “宝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她闭眼,耳不忍闻。 他凑上去亲了一下,咬她耳垂,看她耳朵瞬间红了,他笑:“这么可爱。” 丛京呼吸在颤,最后提醒:“她们真的都在外面……” “没事的。” “可是,真的……” “我说我在洗手间,不会有人进来的。” 她不再吭声。 他又说:“你这两天是不是要选志愿了。” 她嗯了声。 “那,心仪的都是哪些学校呢?” 她不敢说,也没有说。 他差不多懂了,笑:“是不是越远越好的,最好是远到我们都忘了这件事,是吗。” “没有。” “那个男生呢,跟他联系断了吗。” 她咬唇,不吱声。 那肯定是没有断的。 沈知聿问这个问题前自己就比谁都清楚了,现在,他差不多都能开始摸清她的喜好和性子,她眼神这样是什么意思,动作又表达了什么。 他见过多少人,和多少人打过交道,丛京这样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哪里玩得过他。 即使知道她和那个男生还在联系,他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笑,很温柔纯良的笑。 他埋头,唇凑到她颈边,忽然很轻地咬了下。 感受着她瞬间抓紧他衣服的生理性动作,心里那点难捱的空洞感才稍微被填补上。 () 第56章 第56章 联系,断是不可能的。 在丛京心里,她还没那么容易就忘记一个人,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丢了他的一切。那都是她青春记忆,她舍弃不了的。 哪怕她在沈知聿面前没有什么招架之力,但她就是不想低头。 那天在洗手间,隔了所有人偷偷待在里面。 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做,但仅仅是拥抱接触,都能叫丛京记好久。 后来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分时间段出去,丛京出门后还被打牌的沈淑喊了声,惊得她冷汗都要冒出来。后边沈知聿慢悠悠跟出来,手插在口袋里,面色淡然,像刚从外头回来的一样。 沈淑递了个杯子给她,笑着说:“丛京啊,帮阿姨倒杯水吧,谢谢你啊。” “好。”丛京去接,低着头默不作声走到净水器前接水。 刚巧沈知聿过来拿桌上的烟,拿起东西。 动作经过她手时,细长指节悄无声息轻刮了下她小指。 冰凉触碰,像碰杯,像勾引。 他眼底很淡,却又颇为潋滟地看她一眼,接着才起身,捏住烟盒转身上楼。 丛京站在那里,低头捏着手里的杯,浑身冷汗都要冒出来。 等水接满了,她按了按钮关上。 仍旧没动,只是被他勾过的右手逐渐轻攥了起来,指腹摩擦,像是想极力褪去上面那种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触感、独属于他的冰凉。 那天晚上,丛京在手机上联系了和她一起兼职的高中姐妹袁馥。 袁馥家里是开店铺的,住独栋小别墅,她其实不缺兼职这点钱,确切来说出去也不过是富家千金去体验生活,她爸妈要求的。袁馥性格特别好,丛京在高中和她关系就好。 丛京晚上洗完澡趴在床上,盯着手机的语音界面。 袁馥说:“怎么突然要来我家住两天呀?我爸妈明后天不在,来倒是可以来,但是好惊喜呀。” 丛京说:“主要就是……想跟你们聊聊学校的事。” “可以啊,你志愿还没填吗?” “没有。” “我也没,那你来我家吧,到时候一起在网上填报了。” 事情定得很顺利,翌日,丛京照例出去兼职,夜晚下班后没有回家,和袁馥一起推着单车去了她家。 袁馥问:“丛京,你突然提议要来我家,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吗?” 丛京摇头:“没有,就是想和你一起玩,陪陪你。” 袁馥笑:“好啊,我们还没躺一张床睡过呢。我家没人,你放心大胆来就是了。等明天填完志愿,喊两个人一起出去玩。” “好。” 晚六点。 沈知聿很早就到了家。 沈淑在和女儿讨论晚上做点冰粉吃,转头就看见沈知聿进来,胳膊撞了撞她:“你哥回了,还不喊人。” 宋善思在旁边拿手机点外卖,扭头见了,喊了声:“哥。” “嗯。”沈知聿把外套搁到沙发上:“今天没什么事吗,都在。” “我妈她说要留下来做饭,大家一起吃个饭。” “是吗。” “哥,我在点果茶,你喝吗?” “不喝。” 沈知聿眼皮都没抬下:“这些东西平时少喝,你一天两杯,是想把身体造成什么样。” 宋善思有点不忿地小声嘁着:“不喝就不喝,路过还非要教育两句我是什么意思。” 沈淑刚弄好东西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洗手,听了这话,说:“你哥说这些也是为你好,你这丫头,就是老不听说。” 宋善思轻哼了声。 二楼寂静无声,沈知聿沿着楼梯上去,经过丛京房间时不自觉看了眼她紧闭的房门。 她今天是午班,应该早下班了。 这个点,也不知道在不在房间。 本来想去找她,可看了眼楼下,知道现在进去她也不高兴,这个念头便打消了。 晚饭好以后,大家聚一起准备吃饭,沈知聿刚下楼就看到餐桌前倾过身准备拿手尝菜的宋善思。 被他训了。 “洗手。” “拿手吃饭,哪家的道理?” 沈知聿训人的语气有些冷冰冰,宋善思被说得有点不高兴,看他眼神,瘪着嘴乖乖去洗了手。 沈知聿去拉椅子,说:“丛京呢,怎么不喊她下来吃饭。” 宋善思惊讶着说:“丛京姐没回来啊。她不是说这两天在同学家住,两天都不回家的吗。” “同学家?” “是啊,外公都知道,你不知道吗。” 沈知聿眼眸变化。 他不知道。 因为,丛京从没和他说过。 他没出声。 宋善思还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奇怪,说:“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沈知聿回神,垂眸:“没事。” 吃过饭后,他们在楼下看电视,沈知聿独自去了二楼丛京房间,推门进去,没开灯,里面一片漆黑。 真的空无一人。 沈知聿看着这里边的摆设,那张一米五的床,粉色小熊的床单,墙上沾着原来高考冲刺倒计时的日历,就连她写作业的铅笔盒放在哪他都知道。 其实,他对她房间构造都已经很了解了。 原来教她做作业,经常会来。 当时心态还不是现在这样,可能是换了个身份换了个心境。 再看同一个地方,全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她要填志愿了,她想离他远远的,最好是忘了他们之间的事。丛京从来都不喜欢他,他何尝不知道。 沈知聿手撑住桌子,在万籁俱寂的房里,点了一根烟很轻地抽着,吐气。 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在草稿纸上做的那些记录。 那边,换了个地方睡,有点认床的丛京失眠了,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落枕。 脖子不是很舒服,起来后她一直捏,袁馥问:“怎么啦,是不是我枕头低了,你睡得不习惯?” 丛京摇头:“没,就是睡觉喜欢到处动,昨天没注意脖子吧。” 袁馥笑了笑:“你还叫爱动呢,我比你晚睡,看你睡觉的样子乖死了,比人家小孩还安静。” 丛京有点不好意思:“别打趣我了。” 跟姐妹在一起总是放松的,丛京一整晚心情都非常愉悦,直到第二天也是。 她们上午洗漱过后随便弄了一点早点,袁馥爸妈今天不在,丛京就待得轻松一点。上午过后,两个女孩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去图书馆,没想晏黎忽然给她发消息。 [晏黎:今天天气好好,好适合骑行。] [晏黎:要一起吗?] 丛京承认,看到他主动发来的消息时她是有一点心动的。 当初沈知聿警告过她,可她不想听,不想遵从。 目前也就一只耳进一只耳出的摆烂状态。 她觉得沈知聿应该不会做什么,起码,大概不敢对她做什么。 上次他的告白,她还没回复。 袁馥看到了消息,凑过来说:“晏黎??你怎么跟他在聊天啊。” 她声音有些八卦:“丛京,你俩不会偷偷在谈恋爱吧。” 丛京连忙否认:“没有。他只是喊我们出去玩,说是骑行,还有吴兴安一起。我们要去吗?” 另一个也是他们同学,袁馥很熟。 “可以啊,哎,我记起来我爸留了点烤烧烤的碳在家,到时候晚上可以来我家,我们到后院去烤东西吃,然后我房间不是有投影仪吗,我们可以看电影!”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丛京说:“我还得填志愿。” “可以啊,我也还没填呢,反正还有两天,晚上一起呗。” 就这么一拍即合,去图书馆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了。 她们出去扫了两辆共享单车,之后给他们发了个地理位置说在那汇合。丛京她们离得近,很快就到了,远远瞧见俩男生同样是骑着车来,但和她们又矮又小的共享单车就不一样了,他们开的是电动车,速度上就比她们快不少。 远远看着对方还戴了头盔,袁馥打趣:“你俩骑个电动车也要戴头盔?这出去要给人笑吧。” 晏黎在丛京旁边停下,摘下头盔,说:“这不是专门给我戴的,是给你们女士带的。” 说着,他拿过前面挂着的一个崭新头盔递给丛京,说:“走吧,上车。” 对于他第一个把东西给她的举动,丛京有些意外,发觉他们没注意,就接了过来。 之后,男生骑着车,载他们两个女生。 丛京还是坐他身后,风从她脸颊过,裹挟着城市的喧闹和暑气,头盔有些大,但系带很紧,蹭在脸上有些痒痒的。她手紧紧抓着他衣服,闭眼,暂时忘却眼前烦恼。 他们很快去了便利店买水,又约着一起去图书馆,因为实在也没什么好玩的,就决定去买点书就回去。 中途可能是他们走得比较近,譬如晏黎会很主动给她拧瓶盖,或者有什么都主动帮她。 连袁馥和吴兴安都有点察觉到那种氛围,笑着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丛京都是说:“没有啊。” 别人就笑,也不深剖什么。 傍晚,他们一起去了袁馥家,买些食材拿去烤了,之后拿烤盘上去又是摆桌又是调电影,整个氛围愉悦轻松。 丛京开她的电脑玩,偶尔看着袁馥追着吴兴安打闹,也跟着笑。 吴兴安看着电脑界面哎了声:“你们志愿填了吗,我早就填了你们怎么还在看呢?” 袁馥说:“那不得好好想清楚啊,哪那么草率的。你们都填了吗?” “我跟晏黎都填了啊,你们赶紧的吧,别留最后出什么岔子。” 丛京还在看,但袁馥的基本都想得差不多了,她考得不是很好,刚好卡二本线,所以心仪学校选择不多,也就是看后边能不能录取到中意的专业。 袁馥在电脑上操作了下,说:“哎,随便吧,反正我爸妈也是看我,我全部都服从调剂了。你们填的学校是哪?本地吗?” 吴兴安摇头:“没啊,我跟晏哥一样,都北京,我小姑在那边,我爸说了叫我学软件好点学,到时候把我搞进我小姑家公司。” 袁馥感叹:“有关系真好。” 他们又问:“丛京,你想什么呢,看你发呆半天了。” 丛京才回神,啊了声。 吴兴安笑:“看你那出神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想什么呢。” 丛京摇头,合上学校手册:“没有,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不是要看电影吗,看什么?我去调。” 晚上了,大家都饿,之后就专注吃东西换了别的聊,然后随便找地方坐就准备看电影。 结果电影还没看一会儿,楼下突然传来声音。 “您先等一会儿,我上去看看,把我女儿喊下来问问。” 说话声不是很清晰,主要是屋子里比较安静就听得清楚。 大家朝袁馥看去,袁馥说:“我爸好像回了……不过应该不用管。” 话说完没一分钟,她爸的声音传来了,是喊她下去。 袁馥脸色变了些:“我下去看看,没事,你们玩。” 她起身下去,可没过一会儿又马上上来。 这次一进门就看正坐着的丛京,有些急切地说:“丛京,你家人来了。” 丛京没想过沈知聿会找到这里来。 这就像什么,像好不容易拽起的桨一下又沉入海底两万里,像难得喘一口气的呼吸再度骤然被扼制。 她有好几秒的恍惚,接着,还是恍惚。 但他确实是来了。端着长辈的架子,不知道是哪里知道的途径,可能是打了她班主任电话知道的联系方式,或是…… 反正,他就是在这,姿态隽雅地和人说事。 甚至是人家家长对他态度还客客气气,他就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置着一杯热茶,那是恭敬的待客之道。 从楼上看到这一幕,丛京心都凉了半截。 回到房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晏黎察觉了,问:“那个是谁啊?” 丛京不知所言。 袁馥帮回:“是她哥。” “哥?”晏黎有点惊讶:“亲哥哥吗,感觉长得不像。” “哎,不是,现在的情况不是这个。” 袁馥问:“丛京,你是不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啊,为什么你哥突然就来了,关键是我爸,我爸和你哥原来肯定不认识,怎么还能在那聊天呢。” 丛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现在也很乱。 她摇头:“不是。” “那你跟你哥……” “他不是我哥。什么也不是。” 朋友惊讶。 丛京不愿意再多说。 她只想到沈知聿说的话。 是他自己说过他不是她哥的,那她应该可以在人前这样说吧。 反正他也不在乎。 主要丛京不知道沈知聿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找人麻烦的。 这两种可能,哪个她都怕。 楼下,沈知聿叫人递上贵重礼品,说:“这次我们丛京过来打扰你们了,这是我的一点谢礼,还希望收下。” 矜贵公子哥,不管做什么架子也是摆在那儿的,天生名流,做什么都带着温润感。 别人连忙说:“没事真没事,平时我和袁馥她妈妈也忙,一天到头都在外头做生意,您妹妹能来玩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呢。” 本来昨天下午还在为一匹跑坏的单子烦心,谁知道晚上就来了个客户补上,一出手就是六位数。 再一问,对方还是袁馥同学的哥哥。 就说这缘分是不是绝了,今天他来家里袁馥她爸才这么客气,恨不得供着了。 “您等等,他们应该是还在上边玩。我们袁馥平时性格比较外向,这两天经常叫朋友来玩一起烤烧烤什么的,我去喊喊。” 转身,袁馥她爸的表情迫切了些,上楼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小条缝。 袁馥她爸说:“馥馥啊,你那个朋友还在吗?在的话就是稍微让她快那么一点点?她哥哥都找到家里来了,还送了那么多礼物,不能让人一直等啊。” 他也不敢对人这千金态度多不好的,说话比较委婉。 袁馥门都不敢开,房里也不让自家爸看,支支吾吾说:“爸,我房里是别人,丛京她不在。” 她爸沉默一阵,说:“她哥进门都看到她鞋子了,那你们藏也得藏好一点吧,我怎么交代呢。” 袁馥脸兀的煞白。 她关门进去,说:“丛京,你也听到了,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躲也不好躲了。” 丛京攥着手不敢说话。 她不知道这样僵着行不行。 肯定是不行的,沈知聿既然能找上来,就证明做了万全之策。 她不下去,或许他能在这坐一晚上,可是,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待,她迟早要面对。 过了会,她父亲又有些为难地来敲门,话里话外让丛京体谅。 丛京知道这事难做,收拾了自己东西就下去了。 下去的时候同学几个陪她一起,沈知聿抬头,一眼看到走在她身后的晏黎,两人距离极近,看着也不知待了多久的。 袁馥家里人也挺开明,主要是跟吴兴安家里熟,看到他们俩人就解释:“这个都是馥馥高中同学,就那个,兴安,我和他爸妈也是一起做生意的。也没什么其实,几个孩子今天就是一起聚着玩呢,馥馥那会儿就给我发消息说过了。” 沈知聿当然知道。 当然,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他看着丛京的脸,目光温柔,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好,我知道了。”沈知聿起身,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带她回去了,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道谢,离开,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甚至他们出去时对方父亲还送到了门口。 外面已经漆黑了,只有路灯照着街道。沿着路口出去,是两排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宽阔的大马路。 沈知聿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路边,深黑色商务车,丛京一眼认了出来。 她捏着书包,有点不知所措地上车。 沈知聿过来拉开车门上车,安静氛围,无言沉默,他缓慢开车,甚至是没系安全带,直到车里响起声音丛京都有点绷不住想提醒他。 他忽然把车开到路口停下,目光看着前边开着电动车但停停等等没走远的两个人,说:“你先等一会儿,哥哥有点话想和你同学说,好吗?就一会儿。” 丛京霎时冰凉,拉住他衣服:“说,说什么?” 他温柔笑,安抚着说:“没事,只是说点我该说的,什么也没有。” 她仍旧攥着他衣角,还是不想他下车。 那种预感更强烈了,她甚至知道,沈知聿今天就是来找她麻烦的,他就是故意的,他生气,他要报复。她脑海里甚至闪过很多很多可能。 “不要……”她说:“哥,我和他什么也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也没有做什么,我们今天就只是同学身份出来玩了一会儿,真的。” 他不表态,眼底只是笑:“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他无视她还攥着他衣服,转身,推开车门下去了,丛京浑身冰凉坐在那儿,捏着书包带子,看着他慢慢走去的颀长身影。 其实,晏黎一直没走是想等丛京的。他还是担心她,直觉她今天状态不对,想确定她没事了再走。 没想到,她那个哥哥就找了上来。 或许,这也是沈知聿第一次和与她有情感关系的男生对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就近找了个便利店。 面对面而坐,晏黎抱着怀里的包,打量面前这个容貌优越,条件气质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男人,只觉自己和他有种无形差距。 哪怕,他自己家里条件其实也不差。 沈知聿说:“我知道。你喜欢她,还想和她一起去一个城市上学、念书,你还给她写了一封告白信求爱,是吗。” 晏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他道:“我问了原来班主任,知道你理科最好,总是年级前几。按理说,理工大最好的专业是没有问题的,挺好的,很优秀。” 晏黎说:“所以,丛京哥哥,你的意思是……” 沈知聿弯唇。 “我不是丛京的哥哥,我是他男朋友。确切来说,是她未来的丈夫。” 晏黎眼眸变了变,不敢相信。 沈知聿又笑:“很难以置信吧,她这么早就开始谈恋爱,但事实就是这样,当然了,原来我们也没有什么,也是这两天才确定的关系。丛京呢,她对我感情挺深的,或许以后要在这边上学、工作,还要和我结婚。我知道你喜欢丛京,但是,换个人喜欢也是可以的,是吗。” “我想你对丛京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深,是吧。” 沈知聿又递来一张卡,说:“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我想给的。以后不要再找她了,这是我们之间可以很体面的说话方式,如果换一种就不会是这样了。” 晏黎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事实上,他整个人有点回不过神。 他只说:“我。我对丛京确实很有好感,表达过感情,但是你可能想错了,其实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我知道丛京有男朋友,我也不会这样的,我都不知道,她压根没告诉过我。”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有点失望,有点难以接受。 他拿起东西起身,声音有些冷硬:“以后我不会再找她了。” 他走了,桌上的卡没有拿。 沈知聿坐在那儿,直直盯着眼前,清冷面色许久未变。 他回去的时候丛京已经下车了,有些担心地抱着书包保持站姿站在那儿等。她知道沈知聿是去和晏黎说话了,甚至怕他们有什么冲突,她一直站在外边守着,没想到,里面什么也没发生,可晏黎出来后脸色都变了。 沈知聿过去没看她,也没有说别的,只道:“不上车吗。” 她说:“你跟他说了什么?” 他出来后,招呼没有和她打,直接冷着脸就走了。 丛京的心莫名凉了半截。 他弯唇:“没什么,上车。”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上去,发动引擎,可丛京站在那儿久久没动,像僵持,像以这种方式朝他抗议。 可这次的沈知聿没有上次那么耐心且好说话了。 他关了引擎,打开车窗,又默不作声地抽了根烟出来点燃,轻吐烟雾,之后胳膊搁到车窗上,眼神淡漠地盯着车内出入平安的挂件看。 “其实你应该知道,哥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是什么态度,取决于对方是什么人。” 他侧目,视线落到她身上:“你觉得自己是我什么人呢。” 丛京捏着书包的手紧了些,并不回答。 僵了片刻,实在是等不到她回应。 他垂眸,轻吸一口气,声音才缓了些:“你上车,我就告诉你我跟他说了什么。” 几秒后,外边的人才动了,走过来拉开车门上车。 空气里有烟味,因为他刚抽过烟,但跟车内的冷香香氛混杂在一起,更像那种裹挟着冷风寒流的堕落味,勾人下坠。 丛京没说话。 沈知聿把手里烟甩出去把车窗关了,外面车流飞驰的声音被两扇玻璃隔绝,车内空气净化器虽然在运作,但气氛极度压抑。 “其实我之前说过的,有些事,不要有下次,因为我不是一直能这么有耐心。你总是反复在我底线上踩,我也就迫不得已了。” “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我跟你的关系,给钱让他自动退出,没想到,他自己倒是主意改得很快。” 盯着她面上神情,沈知聿又笑:“我只是试试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你,没想到说了两句话他就改变心意了,看来你们所谓纯洁的感情也没有那么坚固啊,是吗。” 丛京紧攥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 “你这样会不会卑鄙了一点。” “这不是卑鄙,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便捷手段。” “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知聿往后靠,眼睑朝上。 “我之前说过,这也是最后一次说。” “以后,跟我。” “不要想着走。” “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说了这几句,他又转头看她夜幕下那纯白无暇的侧脸。 他好像越发没有耐心了,因为这些事,因为她的态度。 其实□□白脸不只是生意场上可以做的,有时候花点小心机这样对付感情,也能奏效。 软硬兼施,恩威并重。 他语气又放柔了些:“你知道吗,其实今天哥哥确实是生气了。真的是很生气才会直接用手段过来,否则我也不想这样的,我难道不想和你之间好好的吗,我们原来那么好。” 他这时候提到原来,无疑是戳中丛京软肋。 在丛京心里,他们唯一还能有点转圜余地的就是原来,他于她的那些恩情。 她始终记着的是原先的哥哥。 那个也会为她考虑、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她,还是会照顾她的沈知聿。 她说:“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的过去。” “怎么不记得呢。”他看着她的脸轻声说:“阿京那么好,那么懂事,那么善良,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你知道我也不想这样的。” 他越这样,丛京心理防线就崩得越快。 她很想说那他为什么还这样,为什么还一定要逼迫她现在做选择。 可是话说不出口。 她始终没有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她抬眸,却近距离对上他望着自己的眼。 “所以……” “所以。你知道我今天生气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太不乖了,或许我要让你付出一点代价才行。” 丛京的心提了提。 “什么……” 他与她对视,稍微坐直往前倾了点,伸手,捧住她一边脸。 手指轻轻捋过她颊边的发,别到耳后。 那样子不像要让她付出什么代价,更像是细心对待自己掌中的精致瓷娃娃,要她随时保持完美好看的模样。 “你靠近一点,我告诉你。” 丛京的心在颤栗,她隐约有点预感。 她并不想听他的,可在他掌控下,她没有拒绝选项。 “哥……” 她试图开口,可刚要说话的一瞬间,唇被瞬间捕获。 她的下巴被攥住,像被迫窒息,像坠入深海无法呼吸,有些侵入是毫无准备的,他咬她的唇,逼迫她也要给自己回应,要她伸舌头,好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他们唇边渐湿,她手指还抓着他衣服,无措接受。 外面有别的车经过,灯打过来有瞬间照亮车内,转瞬即逝,车内又化为暗色。 他们慢慢分离,她感受到他轻喘的呼吸。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他在看她,很近地看。 停歇只半秒,他再度亲吻上来,推倒她,单手去扯领结,撕扯,破坏。 作者有话说: 下章7号。 回忆篇大概还有一章结束,之后回现实恋爱。 () 第57章 第57章 车厢里很暗,连他完整的脸也看不清。 前座不好伸展,他亲到一半动作就停下了,手捧着她的脸,指尖勾勒轻抚着她脸部线条,额头和她的相抵。 他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颈上,要她感受自己的体温,也感受他的皮肤纹理。 “宝贝。” 他还是这样喊她,声音低哑:“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丛京声音有些没有底气:“不要。” 他没回话,而是托手将她抱过来—— 单手托着她的臀,直接抱她坐到自己身上,凑过去咬她颈,比上次更直接的动作。再也不是试探,而是直接亲昵,用牙齿去磕,在上面留下痕迹。 丛京呼吸轻抽,手指无措抓紧他衣服,有些不小心漏了轻哼。 他忽而笑:“反应还是真实的。” 丛京说:“只是生理性的,换别人,也会这样。” 他掐着她下巴,轻声着,一字一句:“可是换了别人,不会让我这么喜欢。” 回去的时候丛京已经一个字也没有再说了。 时间很晚,十点钟,路上车流渐少,繁华路段依旧堵车,丛京望着车外出神,空调冷气发凉,身上却是烫的。 唇上好像还遗留着接吻时激烈炽热的感觉。 她人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沈知聿是她第一个人,所以,无法冷静。 沈知聿却很斯文,总是那副从容模样,好像刚刚不是跟她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而是一起去散了散心。 他单手开车,一边注意丛京的表情,察觉她的沉默,打破气氛地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喝水么?” 她摇了摇头:“不渴。” “那饿么,要不要吃什么夜宵。” 她知道沈知聿在转移话题,丛京有些受不了这样有些凌迟的拖延的气氛。 她转过头,说:“沈知聿,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鲜少喊他全名,有些陌生,又有些疏离。 他眼皮都没抬起:“你觉得呢。” 丛京嘴唇有点发白,像是早已了解了这个答案。 他见她这样,伸手过去抓住她的左手,揉了揉,放到掌心里,像许多情侣会做的那样。 “乖。” 哄小孩一样。 到了老宅,客厅的灯没亮,但窗户反照出隐约蓝光,丛京去解安全带的手紧了紧。 沈爷爷他还没睡,大概是在看电视。 她转头,有点慌乱地喊:“哥。” 他也看到了,没什么神色,说:“没事,别紧张。” 他在这里待习惯了当然不紧张,丛京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她是那种心事恨不得全挂脸上的人。 “真的没事,怕什么。” 他解安全带下车,看他下去,丛京也只能跟上。 老爷子在家的时候经常晚上睡不着,就起来看看电视,财经频道,偶尔剥两个花生吃。 门边传来动静时他还有些惊讶,瞧见两人回来,去拿茶几上老花镜,说:“去哪了这是?” 沈知聿放下车钥匙,之后去换鞋,随口说:“丛京在同学家玩得有点晚,没公交回,就去接了一下。” 丛京就跟在他后头,也是换鞋,默不作声听着他说。 本来在穿拖鞋,却见沈知聿动作很自然地拿起她穿过的鞋放到鞋架上,动作贴心得像这种事天生该他做一样,丛京的心都提了提。 她进去,拎着手里书包,喊:“沈爷爷。” 老爷子应了声,说:“丛京去同学家玩的什么,还开心吗?” 她说:“嗯,就是去了图书馆,然后吃了点烧烤,又一起选了志愿来着。” “哦。你志愿填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大学是人生大事,填志愿可不能马虎。” “嗯,知道。” 沈知聿在一旁喝水,掩下眼底的神色。 直到丛京抱着书包上去,他看她背影,漂亮的眼里色彩不明。 老爷子又喊他:“知聿。” 他回神:“爷爷,怎么了?” 老爷子说:“平时没见你对丛京这么关心,怎么今天突然好心去接了。从公司回来顺路吗?” 他随口应:“嗯,差不多吧。” “嗯,你原来总觉得她在家不好,现在好了,她马上就去大学,以后也不会怎么烦你了。那孩子,家里挺苦的……” “爷爷。”沈知聿忽然打断他老人家的话,抬眸:“其实,我也正想和您说这件事。” “什么?” 沈知聿捏着手里杯子,思索:“就是,我觉得丛京的大学费用或许我也可以负责了。” 老爷子讶异:“怎么了?当初你不是说到高三就……” 沈知聿确实这样说过。 当初他刚拿到家里的经济大权没多久,什么开支都是他把控着的,只是和丛京不熟,加上对她确实没什么特别印象,觉着到高三就差不多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丛京,她挺努力的。”他轻垂眼睫,慢慢说:“该有个好前途,要她出去兼职打工挣学费太难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老爷子轻叹:“能让你这么想,真是不容易。” 丛京回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袁馥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八卦问,丛京简单回了一下,思绪马上回到晏黎那边。 她始终记着他从便利店出来后看她的眼神,很陌生,很……复杂。 她想给他发消息解释,结果消息发送失败,她被删了。包括他们的小群,他也都退了。丛京的心渐渐坠到了谷底,凉到至极。 她知道,肯定是沈知聿说了些什么。她想解释的,又觉得解释也转圜不了了。 丛京知道—— 她人生中这段晦涩潮湿的初恋,彻底结束了。 之后,丛京简单把志愿给填了,第二天还是照常去做兼职。 起床的时候刚好碰着沈知聿去公司,大清晨的没什么人,他们挤一间浴室里,她拿着牙刷慢慢刷牙洗漱,沈知聿也是刚起床,没带眼镜,头发微微凌乱,眼神泛着点懒。 他倚旁边看她,说:“晚上哥哥接你下班怎么样。” 丛京刷牙的动作微顿,吐掉嘴里的泡泡,小声说:“不用,我可以自己搭公交。” 沈知聿盯着镜子里她那样,没多说,只随口道:“嗯,那成。” 可晚上回来的时候,沈知聿还是来接了。 大概是顺路,一块过来的还有他俩朋友,开着保时捷跑车,红色车身内饰,副座是穿着吊带的美艳女生。他们带着女生,跟沈知聿吹口哨挥手告别。 丛京坐他副驾,声也没出。 他们走了,她看着敞篷车内那两个女生,想到沈知聿原来。 说不上风流,但感觉,沈知聿在女人堆里应该也挺受欢迎吧。 沈知聿去开车,说:“本来说要跟他们去吃饭,想着这个点刚好你下班,就过来了。” 丛京没说话。 他又问:“要不要吃什么,你这附近店还挺多的。” 她摇头:“不要了。” “那今天上班累吗,这种服务行业还是有点吧。” “还好。” “渴不渴,喝水吗。” “不了。” 回答简短到说她是敷衍都不算。 沈知聿慢慢态度也没那么柔和了。 他缄默地盯着前边车流看了会,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哥。”她喊。 沈知聿没说话,只是捏着她手,指节慢条斯理轻刮着她指缝,有一点诱引的意味,很痒。 慢慢又十指相扣,牢牢攥住。 等红灯的时候,忽然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咬了一下她的无名指。 湿漉温热的触感,吓得她立马想把手抽出,被他握紧了。 她心跳得飞快。 “想不想我?”他说。 “不想。” 可看到他眼神里变化的意味,她又下意识答:“想。”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弯唇笑:“真乖。” 他咬了口她柔软手掌才放回去,攥到手里,接着单手开车。 丛京的手在发烫,被他牢牢攥住的位置,不能磨灭的触觉。 要说丛京厌恶沈知聿吗,说不上,但说怕吗,当然,那肯定是有的。 可是她也没有什么能力能和他比拟。 她天生就是这样,小时候的经历导致性格,寄人篱下,过于在乎别人的态度,总是容易因为别人对她的一点好就软了耳根。 他跟她软着声音一说话,撒娇、求情,她什么都软了。沈知聿也是知道她这样的性子才拿捏得住,硬的时候能叫她服气,该软的时候又柔情得恰到好处。 要怎么形容那种反差呢,好像人前明明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可是私下,舔她的样子像个狗。 晚上回去吃饭,宋善思暂时回家拿东西了,她这个暑假要在外公家过,但暑假作业没拿过来,刚叫王叔送回去。 家里就他们和老爷子三个人。 当然,如果不算做饭阿姨的话。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忽而问:“知聿,昨天我从小刘那里听说你那儿多了一笔合作支出。那种不必要的打款是……” 沈知聿伸筷子夹菜,淡声道:“前几天跟他们打牌,然后,去了个展,也就花了点钱。不是什么生意。” 老爷子哦了声。 虽然他不缺钱,这点支出对沈家来说什么也算不上,但沈知聿到底刚接触商场没两年,作为引路人,老爷子对自家孙儿的一些私人开销当然会有所关注。 “我还以为你是谈了女朋友,给别人女孩子花钱呢。” “没呢。” 丛京埋头吃饭,这些谈话从不插嘴。 沈知聿看她一眼,知道她心思,说:“就算想谈也没什么机会。我太忙了。” 这事淡然揭过,之后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老爷子很早歇下了。 丛京简单收拾了东西就去洗澡,照常洗了衣服拿出去晾着,之后拿上自己毛巾出去,上楼。 却在楼道碰到沈知聿。 他倚靠在靠近她房门的位置,单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玩,像是专程等她。 丛京的心提了提,下意识看了眼楼下。 她扭头想进屋,路被他拦了住。 她说:“下次不要这样,要避嫌。” “楼上又没人,避什么嫌。也没装监控。” 她有点害怕:“那也不行。” “嗯。好嘛。” 沈知聿捏着打火机,那双眼在暗光下有点潋滟:“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那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急什么,又没什么事做。” 他轻笑,又捏住她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侧过头。 “其实,我想接吻了。” 丛京的心紧了紧。 她回头,胳膊突然被他攥住,下巴被他捏住,熟悉的吻就落了下来。 她被压到墙边,闷哼一声,连手里毛巾也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门被扭开,混乱里他们进去,关上门,他把她推到门上,手指一边摩挲她的颈部一边缱绻地亲,亲到一半忽而放开,把碍事的眼镜摘下扔掉,才认真地接着亲。 丛京肩膀有点无力地耸着,压紧四肢窜过的麻意。 她呼吸有点乱,说:“沈知聿,沈知聿,不要这样。” 他压低看她:“叫我什么?” “哥哥。” 他弯唇,摸她头发:“乖。” 丛京忍不住了:“可是你上次说过,你不是我哥。” 那句话到现在还有些伤她的心,让她觉得,这几年她和他之间的情分好像都不算什么,她倾诉过的真心也是。 “打比方和现实能一样。我说的时候是因为你想拿这个理由拒绝我,可现在不是。我是你哥,你来沈家以后就是,这辈子都是。” 黑暗环境,她没有再吭声。 闭着眼,感受他给的亲昵。 楼下却忽然传来声音,车引擎声,再就是说笑声,她不知道是谁,只听见沈淑的声音,好像是喊宋善思听话点。 丛京一下有些清醒,她忽然吓坏了,说:“善思,她回来了,她上楼绝对会来我房间找我的,你回去,快回去。” 他们待在那儿,黑暗的房间,什么光源也没有。 丛京的毛巾还掉在外面地板上,她都怕,怕被人进来看到。 她一害怕反应就特别明显,沈知聿挺喜欢看这样的她,觉得有点有趣。 “不要。” “我不回去,今天就在这。” 她神情有些惶然。 像是拿捏了,他轻声说:“阿京,亲我好不好。” “我想要你主动一次。” 她抿紧唇,不肯。 他又低下头,蛊惑着说:“亲哥哥一下,就像上次那样,亲完我就走。” 感受到她身体在发紧。 他弯唇,游刃有余,又漫不经心。 “上次家里没有人,你叫得好乖。” “不要说了。” “怎么不能说,脸皮这么薄。” 他笑:“亲我一下,再也不说了。” 丛京只能踮起脚,抱着他脖子,试探着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这样可以了。” 他低头看她:“你是真的没有经验还是不愿意,接吻,是这样吗?” 他扣住她后脑勺亲下去,勾着她缠,过了好久才松开。 丛京喘着气,快要窒息。 他说:“以后记住了,这才是亲吻,不然那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他出去了,丛京在那站了好久才回过神,感受到自己早就飘远的心思。 抬手摸脸,压抑住混乱的紧密呼吸。 那个暑期,宋善思在外公家过,把东西拿过来后她爸妈就走了,把她一个人留那儿和丛京作伴。说是作伴,其实丛京也没有什么空,就下班了可能有点时间能陪陪她。 那两天她下班都是沈知聿去接的,不管有空没空,风雨无阻。 丛京拎着书包上车,沈知聿递上一瓶早就买好的果汁,说:“上班累吗,怎么感觉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丛京不是累,就是工作的时候遇到了比较难缠的顾客,她没处理好事被领导说了一下,也没别的。 再就是,夏天太热了,从店里出来像进了蒸笼。 她摇头:“没有,不累。” 这么说,沈知聿也没多问。 他握着方向盘,眼眸淡淡地把车开出停车位。 他忽然说:“要不不兼职了,这个工作又累,也没什么好做的。” 丛京说:“不兼职我能做什么呢,我也想赚钱。” 沈知聿想说钱他可以给她。 况且这么一点钱他也着实瞧不上眼。 可想想她观念和他不同,说这样的话估计不好,就没提。 “嗯,行。” 过了会他说:“这样,先不回家了,我带你去买点东西吧。” “买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知聿带她去的是附近最大的购物区,奢侈品牌驻地,珠光宝气,富丽奢靡。 那还是丛京头一次去那么好的地方,她连进也不敢进,是沈知聿带着她,一进去就把卡递给了柜姐,和丛京说:“阿京,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柜姐明显对他都比较眼熟了,客气地笑着说:“沈先生来逛街啊,这是小女朋友吗?您对女朋友真好。” 丛京没要。 她不作声,甚至是沈知聿说的话也没理。 说话的柜姐都有点尴尬,但立马转移话题:“沈先生,我们这儿新上了很多夏季新款,都是女孩子喜欢的,我带您去看看?” 沈知聿其实没什么心思,他只在意丛京的态度,她不说话,他只有自己去给她挑。 一些昂贵的东西挑了些,过程里丛京站在一边,姿态比一些柜姐还拘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儿的店员。 最后,沈知聿看她一眼,实在没了想法,只叫人把挑的那些包了起来,又让定期配货:“以后出的新款可以都送过去我挑,麻烦了。” 柜姐笑得花枝招展,出去时对丛京态度也毕恭毕敬。 回到车上,外面天早暗了,晚高峰,外面道路都是汽车鸣笛声。 他们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那些包好的东西都搁在后座,差点放满了。 沈知聿心情不好,想抽烟,可拿东西到一半记起来她或许不喜欢烟味,动作止了。 偏过眼看她,丛京在看窗外,静谧遐想。 天边还是有些晚霞的,像动漫里的场景,丛京撑着胳膊静默望着,有风吹起她颊边的发,眼眸温柔。 路边好像有补课的孩子放学。 她看到了一小群像高中生的孩子踩着单车经过,有个女孩子坐在男生的后座,手指腼腆紧抓着对方衣服,眉眼青涩。 她有点出神,这一幕叫她想到了什么。 沈知聿当然也看到了,瞧着她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问:“你有这么讨厌这些吗?” 思绪被打断,丛京垂下眸,抿了抿唇。 她轻声说:“沈知聿。其实我有话想问你。”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像其他的女人一样,随便就可以玩玩,开心了拿钱打发,不开心了就买点好的东西哄哄。你是因为这些才想对我好吗,你……是因为我的身体才喜欢我的吗?” 他愣了下,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些。 而她,说完这些难得鼓起勇气看向他,像是等他一个回答。 他说:“没有,怎么这么说。” “买那些昂贵的东西,就好像弥补什么,用这种方式填补。我知道,换做别的女人肯定也会很开心的,谁收到男人买的这么多东西会不开心呢,可是,这种感觉就像交易,你给钱,我付出一些别的,之后什么也没了,就像情人,对不对?”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只是觉得……” 只是想给她好的、她们女生能喜欢的,他觉得也许付出这些,她可以开心一些。 他有点想到了什么。 丛京自尊心很强,他这样带她来,给她挑,或许她确实会不喜欢,会觉得是金钱交易。 本来她才接受了一点,一想到这样会惹她不快,他又改口:“你不喜欢的话哥哥以后就不带你来了,好吗,以后,我不会这样做了,我私下给你买,好不好。” 她想说不是做不做这些,也不是买不买的问题。 “你原来也是这样给别人买的吗。”她说:“上次那些,就像你朋友的女人一样,比如送她们一些什么,开心了就给她们买东西满足虚荣心,腻了就直接甩掉,是不是。” 他神色微怔,有点意识过来什么。 丛京,丛京是多想了,她是在意他的态度,是不是也这样对别人做过,所以才会不开心,并不是因为抗拒哥哥给她买这些。 发觉这一点,沈知聿心里好像有什么慢慢漂浮起来。 他忽然有些很复杂又微妙的心思。 他立马解释。 “哥哥原来是有过一些朋友,跟狐朋狗友出去的时候,一些消费确实会出。当然了,很多也是商业来往,有的钱该花得花,我有买过,但不是对你这样的,这也不是金钱交易,想着哄你开心怎么样的,哥哥只是想你的生活质量能好一点,穿的东西,用的东西。” 丛京偏过头,没回话。 她其实很想说,如果是希望她好,那原来为什么不这样做,原来,他也没这样关心过她的。 这还是他们之间难以填补的资本差距。 在这群人眼里,她始终是比不上他们平时生活水平的,花销,眼光,能力,有什么他也只会想到由自己给她,可是她什么都靠他赠与,那算什么呢。 他们始终不是平等的。 “不用了,我不要那些,也用不上。” “怎么。” “不喜欢。” 他们之间有几秒沉默。 像是实在忍耐不了了,丛京又回过头说:“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喜欢别人?” “因为,我需要的从不是别人的赠与,而是一起努力,一起让自己变得优秀,靠自己的能力得到那些。这样,两个人的眼界才是平视的,可是我和你不是。所以,哥哥,你明白了吗?” 沈知聿面上所有神情逐渐敛了,就连刚刚因为她在意他而冒出来的那么一点泡泡也愈渐粉碎。 他才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没必要的人,做什么也没用是吗。” 丛京并不回答,她只是有些痛快的感觉。 就像这段关系里她终于有一次是胜过了沈知聿的,不是被他拿捏,她也可以看他这种样子。 可沈知聿却忽然懂了。 她从来没有忘了那个人,青春雨季时喜欢过的人,哪怕过了再久也很难忘记。 哪怕她现在在他身边,哪怕她能跟他亲密,可以接受他,可她想的从来不是他,是别人。 沈知聿勉强弯唇,说:“嗯,行,我知道了。” 回去的一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气氛冰冷。 到家后,丛京推开车门下去,进屋。 沈知聿没动,他坐在驾驶座上出神地看着后视镜里、放在后座的那些纸袋。都是精致奢侈品,别人可望不可得,她却弃之不顾。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特别可笑。 晚上,厨房阿姨在做饭,丛京上了楼,下边宋善思趴在沙发上玩平板,也不知道在看她那些纸片人什么,一直在笑。 氛围倒是和平常一样。 丛京想去拿点东西,接着下去跟宋善思一块看电视,可刚到房间,脚步兀的停住。 沈知聿在她屋内,单手捻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开着她桌上的电脑—— 确切来说不是她的电脑,是当初他说给她填志愿,就拿了个笔记本给她,可是现在被他打开了。 他垂着眸,侧脸隽雅,电脑蓝光映照在他镜片上,显得他整个人多了些冷感。 丛京心抖了一下,走过去,说:“哥,你……” 她要拿鼠标,笔记本忽然被他合上。 “阿京。”他忽而轻声喊她名字,“如果去了别的地方,你还会记得我吗?” 丛京有点不太好的预感,特别是看他现在的表情。 她说:“当然,会记得的,会一直记得。” 沈知聿笑。 “你撒谎的时候总是这样,说话语速会慢,会结巴。” “可是,其实哥哥是个很自私的人。之前有件事就一直有点想法,但没有实施,今天你的话提醒了我,也告诉我,有时候人不能那么单纯,是吗。”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哥哥觉得让你去外地上学,不行。” 丛京手指已经开始发凉,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重新打开那台电脑,视线落到网页上,手指敲了敲鼠标:“这里也有很好的大学,也有很好的舞蹈专业,留在这儿,你一样能有好的前途。所以,我帮你定了下来,读的专业、学校,没有服从调剂,以你的分数,考这个学校的舞专不会太难。” “然后,我也会给你最好的条件,还有学习环境,在这边也很好,留在哥哥身边……一样很好。” 丛京手都在抖:“不要。” 她这两个字,叫他眼睫有些颤动。 “那,难道你想和我分手吗?” 他转头看她。 “你想就这样抛弃我吗?” 丛京问:“你是因为我今天提了别人才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吗,如果是,那我……我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我也不是故意想……” “不是。”他淡然打断她,“不是今天才想的,是上次就想和你说的。也是我单方面的,今天是志愿截止最后一天,今天过了,就改不了了。阿京,你会听我的话的,对吗。” 她手指紧攥,不吭声。 “与其过得那么艰难,又要贷款又要打工,那这样吧,就当是交易,找人不如找我。” 他浅浅微笑:“这里的大学,不比你喜欢的那些差多少。你留下来,学费、生活费、各种开销都有我,我甚至可以给你请世界级的老师,只要你肯,这笔交易,你不会亏。” 他手指还扶着显示屏的边沿。 她真的想说,她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一定要这样吗?”她问。 “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一点,你一个人孤苦无依,去外面很险恶的。当然了,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改,选择走,但是,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哥哥可能也不能保证了。要是因为什么原因上不了学,好不容易努力的三年,想想都可怕呢。” 他又朝她走过去,说:“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笑:“下去吃饭吧。” 她去看自己电脑上的填报信息。 他从她身边经过,她不可控制地抓住他衣服,喊:“哥……” 他侧目:“怎么了?” 她又想到他说的话。 她想说,那他们异地不行吗,就算她去了别的城市,又不是不能见面,又不是完全要断绝关系。 可是他不会同意的。 她还想说,他难道换别人不行吗?就非得是她吗? 颤抖良久,她松了手,什么也没说。 那个七月,下了好多场雨。 丛京没有兼职在家休息的时候,偶尔会坐在家里望着窗外的骤雨,眉头轻拢。 餐桌下,她的手指被搁在沈知聿掌心里,细细揉捏着,玩着,她一点也不敢说话。 后来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老爷子知道丛京选的学校时还有些惊讶,说:“丛京还是念旧,舍不得离开打小生长的地方,是吗。” 那是饭桌上,沈家一家子都在,说到这个话题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唯独沈知聿。 男人面色未变,淡然吃饭。 丛京唇抿了抿,轻嗯:“主要是,觉得这个学校也挺好的。我也舍不得走。” “那也好啊,留着也好,以后上学了什么事也都方便。” 宋善思高兴地夹了个鸡腿给她,说:“姐,你看你长那么瘦,多吃一点,马上去了学校估计伙食都没家里好了。” 丛京淡笑:“还好。” 说到这个话题,沈淑算是比较冷静的那个,她道:“丛京勤俭是挺好的,就是大学的消费也挺高的,到时候去了大学,一些打算有没有想过?” 丛京捏着筷子的手微顿。 沈知聿适时开口,说:“姑,这件事我和爷爷讨论了一下,我觉得丛京学校离家近,其实,她大学的一些开销我来出也不是不可以,这件事我正要跟您说一下。” “哦。”沈淑有些意外,不是意外还得出什么钱之类的,就是意外这话会由沈知聿来说。 看他们俩坐那儿互相生疏的样,想来应该只是老爷子发善心。 其实供个大学么,一年学费万把块的也不是不行,老爷子定了就定了。 “那丛京到时候就是住校对吧。” “嗯,是。” “也行,丛京到了大学要好好念书,别辜负你沈爷爷的期望。” 丛京抬眸,认真地点了点头:“淑阿姨,我知道。” 到这,这个话题才算是过去。 住校,确实是的。 住校费一年九百二,付也是付,可丛京大多是跟着沈知聿去他住的地方。 起初只是因为老宅有些事不太方便,她就过去他住的位置,离老宅有快一小时车程,大家平时不会去找他,比较隐私,就连王叔也很少去,接送丛京的都是沈知聿相熟的其他司机。 反正丛京去了大学,大家只以为她住校,也不知道这些。 沈知聿给她添置了很多女孩子用的东西,给她准备过惊喜,也给过别的。 钱,她不要,沈知聿慢慢也就知道了,这方面的从不嘴上提。 丛京承认,他确实挺会哄人的。 端的还是富二代的做派,不用钱就拿柔情出来,一点点让她习惯他的蚕食。 当然,丛京也不可能轻易接受一个人的。 她还记得他们的开始,双方清醒,第一次亲密。 她当时是收拾东西去学校,沈知聿在旁边帮忙,找她的行李箱,一个个清理。 “到时候去了学校,大概会很久都不回来吧。” 丛京回:“不会,每个周末没课,可以回来的。” 周末。 沈知聿思索着这两个字。 “怎么回呢?” “到时候再看吧,我也不确定。” 沈知聿懒懒笑着,没吭声,却也没有动了,倚着墙,看站在桌前的纤瘦身影。 丛京翻到了原先自己毕业后学校发的手册,上边有各种大学的信息介绍。她看过她这所大学,虽然舞蹈专业只是分支,但也还行,只是说比不上专业院校罢了。 现在都要上学了,这个手册也用不上了。 丛京把手册折叠,丢进了垃圾桶。 也是这时才察觉身后没有了动静。 丛京回头,才发觉他靠着墙,淡漫目光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她视线回避,下意识心想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 他喊她名字:“阿京。” “怎么了?” “我想做。” 丛京眼睫颤动。 “做什么?” 他笑:“还能做什么,做作业吗。” 他们,很久没有过了。 从上次起到现在。 后来,躺在一张床上,丛京说:“哥,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知聿朝她看过去:“怎么了?” “上次真的是你的第一次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原来不在意,可跟自己有关了,多少还是在意的。 沈知聿先是愣了下,忽而又笑,看她的眼神像是说:原来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他一直以为她对那天一点关注也没有。 他说:“你有这方面洁癖吗。” 丛京轻轻嗯了声。 “也许,有一点吧。你应该知道我是第一次,因为我是,所以我才希望对方最好是,当然,如果你不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那还好,我真的是。” 丛京眼里有一点惊讶。 “怎么,你觉得我是什么情场高手,跟很多女生有过什么?” “难道不是吗。” “那你在意吗。” 他在乎的是这个,在乎的是丛京在不在意。 她说:“嗯,在意呢。我很在意对象是不是第一次,所以如果哥哥不是,我会觉得脏。” 她说话语气很纯。 纯到沈知聿刚听到她说脏这个字时,心都不免一扯。 但还好,下一秒,他心里浮起一些轻松。 “那还好啊。”他贴近她,说:“我很庆幸,庆幸自己很干净。” 耳朵发麻。 他又说:“如果我是什么经验丰富的人,平时应该会准备那些。你忘了,那天我们没有措施。” 因为他确实没有那东西,加上当时情况也有点特别,他来不及去买—— 当然了,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私心。 所以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连灵魂都是契合的,没有任何间隔。 丛京说:“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什么,说不定你就是那种男人,不负责任,和女孩子不喜欢戴呢?” 沈知聿笑了,这次确实是打心底笑,觉得她有点意思笑。 “你好懂,这都知道。” “是个人都知道。” 沈知聿思索:“嗯……那要怎么证明呢。” 他把手机摸出来给她,说:“那你看吧,我的联系人、微信、所有社交,你可以看看我和哪个女生关系好,又有没有聊过别的。” 说实话,丛京对他私人这些一点也不好奇。 她只是问问,在他回答以后她就信了,并不需要做这些。 但沈知聿把手机给她,她也就象征性看了会。 沈知聿又说:“以后哥哥的什么隐私都在你手里了,你也要一样,好不好。” 说这话时他还放慢了语速,说:“密码,权限什么的,都给我,嗯?就像恋人一样好不好。” 丛京有点犹豫,但想想她社交也没多少人,一个微信联系人就同学那些,也就把自己密码给他了。 像一切普通情侣那样,交换密码,更改资料,什么私密全部设为情侣的,甚至沈知聿万年都不会打开的某社交软件—— 他亲自把两个人的号给关联了起来。 那么成熟的人,有一天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做这些时丛京都没看,趴在一边看书。 可得到这些的时候,他却觉得高兴,心里有一种卑劣的快意。 像是游戏通关,终于一步步得到他想要的。 “真好。”他说。 “什么?” 他静望台灯下她恬静温柔的侧脸,微泛稚意。 他弯唇说:“没什么,有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全部结束。 下篇回现实。 感谢,鞠躬。 () 第58章 第58章 傍晚。 飞深城机场。 航班落地前,隐约还能看见云层,天空密布的火烧云,渲染得天际辽阔。 “各位女士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深城。深城当地时间是晚七点三十,气温是27摄氏度,谢谢。” 耳边传来空姐的播报。 丛京恍惚睁眼,望向安静的周围,感受上方的空调冷气,还有点没太清醒的倦意。 又梦到了。 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和沈知聿的过去。 那些哥哥的好,哥哥的坏,总是环绕着,清清楚楚,难以磨灭。 距离他们和好已经过了一年,这一年,他们时而甜腻,时而异地,也经历过互相小心翼翼,也曾互相共享愉悦。 沈知聿的主要发展地不在北京,很快就回去了,他们经常见不到面,异地恋,电联,靠手机感知。 现在她主要是有点空了,加上老家有事办才飞回来。 办事,再见见她的男朋友。 丛京瞒着沈知聿去纹身,是去年十月的事。 当时是陪同事出去,同事是个小姑娘,平时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当时有点新奇就提出想纹身,随便找了个图案就去了,丛京在旁边等着,一边看纹身师准备工具一边看店里墙上的图案示例。 她忽然问:“名字可以纹吗?” 纹身师是个男孩子,看着秀气文静的,但一看手艺就比较精炼了,低着头回:“可以啊,看你想纹什么样的。” 这男孩子干这个好几年了,手艺算是大神,她们挑了很多店才找这家的。 丛京又问:“疼吗?” 对方说:“还好吧,看个人,一点小地方就不疼。” 丛京想到了什么,她跟沈知聿和好那么突然,也没点什么表示。 仪式感,或是特别礼物什么的。 有时候她都觉得,会不会太草率,跟没有和好似的。 她也想证明什么的,证明她的想法不是毫无原因,她说喜欢也不是随口玩玩而已。 所以,她拉开袖子,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方唯一比较白的地方。 她说:“那给我纹一个知字吧。” 大小也不大,就那么一点,当时是有点刺痛,灼烧感,丛京嘶了声,很快也就好了。 男孩子看她这么怕疼,看了她一眼,说:“不出意外,这个要留好久的。这么怕疼还纹呢?” 丛京嗯了声:“是啊,想纹。” “是纹的喜欢人的名字吗?” 她点头:“对。” 对方又开玩笑:“那,万一以后不喜欢了,或者分手呢。” 说完立马发觉分手这个词不好,又解释:“我也不是故意说的,就是,比较中肯的问问。因为见过太多爱得你死我活的情侣,最后还是分手了,别人那纹身可比你这个面积大多了,洗纹身,大片大片的,看着都心疼。” 丛京说:“应该不会吧。” “那么笃定啊。” 丛京笑笑,没说话。 也不是笃定,就是觉得,也许就算哪天他们真的有可能分手了大概也不会消掉。 原来她总是恨沈知聿的,不肯跟他低头,不肯认输,总是跟他私下斗智斗勇,硬倔。 后来才发现,多年过去,以前觉得和解不了的事早就过去了。 压抑不了,改变不了,做什么也总带着他的影子。 她始终记着好久以前,哥哥教她做作业,为了她的前途训她。那个,和她之间纯洁无瑕的沈知聿。 他说,我是沈知聿,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哥。 可也是他说,你来了我们沈家,在我心里,我们永远是一体的。 多么矛盾自我的一个人,却叫人记了那么久。 所以,就算哪天会分手或是怎么样,留着就留着吧,也算是两个人纠缠那么久唯一的念想烙印—— 当然,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话。 飞机落地了,抵达机场后丛京去托运拿行李,打开手机,看到很多消息。 最上面置顶的是沈知聿,他们两小时前才聊过的,他出去邻市谈生意,跟客户在吃饭,本来和她在讨论今天准备去吃日料了。 丛京登机,他说了句:[宝贝。真想马上回去找你。] 挺肉麻的。 把行李搁上她早就约好的网约车上,她才有空去回他消息。 在她飞行途中他给她发了好多消息,无非都是些和客户吃饭之间发生的事。 [沈知聿:上飞机了吗,开飞行模式了是吧。] [沈知聿:我现在在看天空,总感觉飞过的每个航班都是你。] [沈知聿:/图片] [沈知聿:今天你老公的晚饭,跟几个大男人一起吃。] [沈知聿:这家还入过米其林评分,萝卜半生不熟,刺身也不大行,就是海胆照旧稳定发挥了。] [沈知聿:三千一位,嗯,店家可以抢钱,还送了我一顿饭。] 丛京不约而同地笑。 [丛京:我到了。] 对面只停滞几秒,画风突变,从话痨瞬间正常。 [沈知聿:我去接你。] [丛京:不了,你还跟客户一起呢,又赶不回来。我也有事,今晚休息了,明天还得去办事。] [沈知聿:嗯,也行。] 他似乎还有点遗憾。 [沈知聿:真是恨不得马上飞回来。] [丛京:好了,你专心忙。] [沈知聿:行。] 过了会他又发消息:[那你就不问我是和什么客户在一起吗。] [是男是女,不关心一下?] 头一回看跟客户一块还这么频繁拿手机回消息的。 至于丛京,她早已放下手机上车,趁着这段时间打开电脑写文档,没空回。 到了地方把电脑收起来,她拎着行李箱下车,本意是想拿手机付款,才看到一小时前沈知聿的消息。 [丛京:刚刚写东西呢,所以你跟谁在一起,男生还是女生。] [沈知聿:。] [沈知聿:你有点敷衍。] 丛京只能说:[在做事呢。] [沈知聿:忙什么呢。] [丛京:一点杂事什么的。] [沈知聿:那行,你先忙,到了家密码你知道吧。] [丛京:知道。] 就这样才结束了聊天。 到了沈知聿小区所在地,付了钱,丛京拿着行李箱上去。 沈知聿这两年置办的住所不少,公寓有,别墅大平层也有,他平时最喜欢住的还是隐私性比较好的小区,在这住了两三年,就熟了。把密码给了丛京,就叫她去了。 丛京跟沈知聿也不会客气,毕竟谈了这么久也不用分什么你我。 她把东西搬上去,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家里还有一些装修。 高大上是有,就是太空,他好像平时不常落屋也没什么东西放,显得跟没住人似的,也就装修稍微漂亮点了。 房间沈知聿早就给她准备出来了,丛京把行李收拾好,接着发觉冰箱没什么东西,就拿了手机准备下去便利店买点水和夜宵。 外边,景铄刚把他朋友送到,把摩托车在路边停好。 朋友说:“挺热的,我去买点水喝,你要不。” 景铄摘下头盔,没什么神情:“去个洗手间,几分钟,等会我。” 便利店里光线明亮,丛京选购了一点零食,外加便当什么的,太晚了没时间做饭,她只能将就,又去饮料区准备挑点她平时和沈知聿爱喝的,结果转个弯不小心撞到别人。 她说:“不好意思。” “没事。”对方准备过去,目光触及到她那张脸时又惊讶:“等等,你是……丛京?” 丛京微微诧异,疑惑地看对方。 因为自己并不认识。 对方又说:“我,汪盛,大学同学你忘啦?我跟你一个专业的啊,就是二班的。” 这么说丛京才有点印象,好像在公开课见到过,跟祝暨他们挺熟的。 她点头:“嗯,你好。” 汪盛笑笑:“哎嘿,好久不见啊,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毕业了在这还能碰见。” 丛京弯唇:“嗯,是啊。” 她准备寒暄完就算完。 他又说:“对了,你跟我不熟,但是景铄,他你熟吧?他是我好兄弟。” 丛京意外着点头。 他又说:“就是那年文体周,景铄还为了你打架呢,我们几个印象可深刻了,所以看到你我才惊讶。” 说起这个,丛京不可避免偏了偏眸:“是啊。都过了。” 确实好久没联系了,原来听说景铄去参加了个节目,之前参与公益项目又去了拉萨小半年。 原来还聊过,可他那边信号总不好,两人工作时间又对不上,每次回消息的时候对方都不在,等对方回来结果都过一两天了。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没聊了,就像一个普通的列表—— 当然,关系肯定是比普通列表要好些的,毕竟那么多年的朋友。 汪盛又说:“对了,他也在,刚刚说去洗手间去了,马上回。” 丛京摇头:“还是算了,我要走了。” 两人道别,丛京拿着东西付了款也就离开了。 汪盛拿着东西去付款,景铄过了两分钟才姗姗来迟,过来从架子上拿了包烟,丢过去,说:“这个也帮着一块付了。” 汪盛付了钱,他抽出一根烟,汪盛说:“刚刚有个你认识的妹子来过。你绝对印象深刻的。” 景铄低头点烟,神色淡淡:“谁啊。” “你猜。就那个特别纯的。” “前俩天那个追我的?” “你再猜。” 景铄懒得猜:“不想猜,要是她,不是都拒绝了么,她又找上来了吗。” 汪盛就乐。 “我还没说是谁呢,你回绝这么快啊。” “那是谁。” “就当初年级最漂亮的那个,大一的时候你还在寝室说那妹子真好看那个呢,叫什么京的,你忘啦?” 听到这个字,景铄神情变了些,下意识抬头,看对方:“丛京?” “是啊。” 他捏烟的手忽而无措,转头往外看了看:“她回了吗,她刚刚在这?什么时候。” “就刚刚,这是住宅区,应该是住这儿。刚走呢。”汪盛见他要出去,又拦:“哎,人都走远了,你上哪追去,发个信息不就行了。” 景铄才慢慢回神,低头去拿手机,可上边什么消息也没有,他和丛京上次聊天还是半年前呢。 她回来,没有和他说。 景铄一下有些清醒。 也是,回来就回来,专门和他说什么呢,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又不是情侣。 他烟也抽不下去了,拿着水出去,拿过头盔,迈步坐到摩托上。 汪盛说:“你还单恋呢?” 景铄说:“去你的,谁单恋,我这辈子不单恋。” 他戴上头盔,保持着朋友面前的倔强面孔,可要系带的一瞬间却想到好久以前。 好像也是这样的夏夜,也是这样燥热的晚上。 他送她到她住处楼下,他们贫穷落魄,互相陪伴。 他环着她,抱过她,听她轻声说自己很怕。 以前没钱,刚出大学的时候他经常想,要是哪天自己有钱就好了,什么都可以买,让他们的生活质量能好一点,把什么都买给丛京。 他还想要一辆摩托车,很炫酷的那种。 丛京不是说从没感受过自由吗,他其实想带她去穿行在城市边缘,去赶风,去任何地方,只要是和丛京一起。 只是,不会有机会了。 当初年轻气盛,没有珍惜机会,后来大家各自发展,他也没告过白。回头来,好不容易告白了,她又遇见了沈知聿。 以前总觉得大家肯定会一直联系的,后来才知道,工作以后每天为生活奔波,哪有时间呢。 可是。 他也不想将就。 没有人有丛京身上的影子。他始终记得原来他最落魄最贫困的时候丛京帮助他的、她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人支持她,只有她相信他可以出人头地,说他的歌很好听,他迟早会火。 在他最冲动的时候,也是她拉他回头。 要是以后过日子,身边不是这个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要走之前景铄又问汪盛:“你是说她住这儿是吗?” 汪盛愣了下,说:“是啊,或许是。” 景铄没吭声,只是回头望了望位于左侧的高档小区。 翌日,丛京简单收拾完事情,下午就回了。 沈知聿不在,这两天他比较忙,大概晚点上高速回来。 临走前他俩打了电话,沈知聿说马上就回来给她做饭,丛京只说不用,做饭太麻烦了,她想点外卖,沈知聿又和她商量那去餐厅吃,丛京没回答,就要他专心开车,晚上回家了再说。 在沙发上坐着看了会剧,之后丛京换上衣服准备去楼下丢生活垃圾。 下了楼刚把东西丢进垃圾桶,没想抬眼就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看到景铄的时候,丛京很意外。 他抱着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坐在楼下花坛边弹吉他,边上有好几个在家长陪伴下玩耍的小朋友,看了他,纷纷围在这位帅气的小哥哥旁听他唱歌。 他正低头调试着吉他,丛京脚步放慢,站那儿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景铄抬眼,两人视线不期而遇。 “好巧啊。”丛京说。 景铄把吉他放下,低头和旁边的小朋友说:“小朋友,你们先去旁边玩,哥哥先和朋友说会话,好吗?” 原来放荡不羁的少年,也有这么成熟,对小朋友这么耐心温柔的时候。 之后。景铄才拿着东西起身,说:“好巧,你回来了。” “嗯,是啊。” “什么时候回的?怎么也不给我发消息说一下,还是在这碰到。” 丛京没缓过神。 “就昨天,你在这是……” 他解释:“哦,这个,我在我朋友家玩,本来这两天下午没事做都下来弹弹吉他来着,就,确实意外。” 丛京当然不是说这个,碰到就碰到,原先确实很多朋友现在都住一个小区,没什么的。城区新楼盘就那么些。 她说:“是啊,碰到老朋友还是开心的。” “真的吗,是开心吗。”他轻笑:“那真荣幸。” “嗯,我是昨天的飞机。太忙了,就没有和朋友们说,准备过两天告诉你们来着。” “没事啊。不过你住这儿,是你新买的房子吗,还是?” 丛京说:“是我男朋友的,你也知道我不常回了,回这儿也不回几天。” 景铄了然地点头:“哦,这样。” 她没说男朋友是谁,当然他也没问。 能住这么高档地方的,想来想去也没几个选项。 没什么可说,她往外示意:“外边有店,我请你喝咖啡吧。” 景铄欣然应允:“好啊。” 老友见面,氛围自然随和。 不用太怎么端着,也不用太担心尴尬,毕竟原先双方什么样子不知道呢。 两人端着咖啡在小区外宽阔的路边走了会,沿着大道,乘着晚风散步。 聊天也没什么别的可聊,工作,情感,赚钱,没别的。 他们互相告知了一些近况,临了丛京也问了他感情状况。 说起这个话题景铄微顿,只说:“还行,也快了吧。” 丛京问:“快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嗯,差不多就临门一脚的事,我爸也在给我相亲呢,看了几个女孩子,也许,大概,马上,不出个几年,总该快了吧。” 他说话跟打嘴炮似的,张嘴就来,你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丛京说:“几年,定一个要这么慢吗。” 景铄转头看她:“是啊,毕竟要慎重挑嘛。” 聊了些事,又说到别的。 他们出神走着,路边,沈知聿刚开着车回来,把着方向盘拐进去,眼角瞥见熟悉身影。 本来要进小区的,可他下意识踩了刹车。 车突然停下,后边的车差点没跟上节奏,直摁了两下喇叭。 沈知聿盯着后视镜的眼有些出神,不想仔细去看。 可都不用他再多仔细的看,那一秒的记忆就足够他辨认。 跟丛京站在一起说话的,确实是景铄。 和他在一起的,也确实是丛京,本人。 低下眸想了一会儿,沈知聿转着方向盘拐出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车,没动,甚至是熄了火。 他坐在那儿,无声地盯着站在店铺前讲话的两人。 景铄手插在口袋里,看样子轻松惬意,丛京温柔内敛,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很舒服,看得出来是很相熟的旧友碰面才能有这样的氛围。 沈知聿往口袋里摸了包烟出来,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抽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含着,咬着,又去找打火机。 没找到。 目光又没忍住往他们身上去。 他脑袋里开始冒出很多想法。 丛京为什么没有及时没消息,是和他在一起吗,他们聊什么这么开心,现在丛京和他关系还是那么好吗。 即使他无数次劝自己不要管这么多。 可是这些,他就是在意。 和好后一直没问过。没问过她和那些男性朋友的关系,没有问她和原来相亲对象或是男生现在怎么样,从没问,不敢问,不敢问。 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 朋友而已,聊聊天有什么,他应该大方一点,应该去从容面对。 可捏着烟的手持续出神,以至于,手指无意识烫到了才发觉。 他回神,再抬头时丛京已经进去了,景铄也插着兜惬意离开,看表情,噙着笑很愉悦。 他也是男人,看得出那个表情的含义。 高兴、轻松、甚至是,雀跃。 沈知聿没进去,一直坐在车里,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他手机响了声。 是丛京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后边还带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丛京:哥哥。] 她甚至是撒娇了。 沈知聿垂眸看到了,掐了烟,拿起亮屏的手机,本来没什么表情,可看到她那句哥哥,神情又柔和了些。 他没立马回。 丛京的消息他向来是秒回的。 这次专门等了一分钟觉得稍微晚点了才回。 [沈知聿:临时有点事。] 有事。 丛京已经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沈知聿的沙发挺软的,躺里边很舒服。 她看着这几个字,莫名觉得不太对。 不是一个多小时前都说要下高速了吗,要沈知聿,再忙也要抽空找她的。 她想问什么事,可想想能让沈知聿分心的大概也只有工作上的。 她说:[好。] 丛京消息发过来的瞬间沈知聿就拿起手机看了。 看到这个字,心口像被什么堵了一样郁结。 他手指敲着键盘,输入:[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打到一半,又慢慢删了。 [沈知聿:早点睡,晚安。] 丛京心里稍微有点不太舒服。 他平时都是黏着她说很多的,今天做了什么,干了什么,碰到什么刁钻客户也要和她吐槽两句。或许,除了上厕所不会时刻跟她报备以外,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分享了。 今天呢,就一句晚安。 两个人一两个月没见了,其实她挺想他的。 可是丛京又不是个喜欢主动的,他这样,她又越不想说话。 到嘴边的[怎么了],又换成:[嗯]。 沈知聿看着这个嗯字,舌轻缓地抵了抵上颚,感受那种压迫感。 挺乖的字,怎么现在看起来莫名变味呢。 她今天那么冷淡,是因为跟别人见面了觉得和别人聊天比跟他聊开心吗,还是怎么样。 和景铄笑得那么开心,跟他都好像没这样笑过。 话题结束了,丛京那边当然也是,他估计发完这个嗯她都直接去洗澡了。 沈知聿没有自讨没趣,他没有上去,但没别的可做,这么晚了,不想回老宅或是去别的地方,他就在车里坐着,静静凝视着前边,无数次萌生出念头想上去。 可是,又不想。 坐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抽了好几支烟,最后他发动引擎,开着车回去了。 沈知聿回了老宅,他基本不怎么回的,就是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大好,经常生病,也就是要照看的时候会回得频繁些。 这次突然回了,连照看老爷子的护工阿姨也惊讶了,说:“沈先生这么晚回呢。” 这都晚上十一二点了,老爷子都歇下了。 他嗯了声,问:“我爷爷这两天身体好吗,胃口怎么样?” 阿姨说:“还挺好的,昨天出去晒了太阳,杵着拐杖去看人家下棋还笑呢。” 说到自己爷爷,沈知聿面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说:“辛苦您了。我明天早点起床给爷爷做早餐。” “没事没事,这个我来就好,你们平时都忙,忙好工作就好啦。” “嗯。” 寒暄两句对方也回去休息了,沈知聿望了眼老爷子房间的方向,轻叹了声气。 第二天沈知聿起得很早,老爷子更早,大清晨的就坐到门口去晒太阳,逗鸟。 老爷子这两年确实老得狠了些,精神气没两年前那么好,头发也白完了。看到沈知聿起床,抬头问:“知聿昨天几点回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沈知聿说:“比较晚就没打扰您。” “哦,下次提前打个电话,我好等你一会儿。” 孩子们出门在外,做老人的总担心。 “不用了,您顾好自己身体就行,等我做什么。您喝粥吗,我去煮点。” “都行。” 这么说着,沈知聿才进去忙。 爷孙俩吃完早饭,沈知聿就开车出去了。 今天时间比较空,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也就没去公司,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在城市逛着,收到朋友消息,说叫他陪着一块去找找乐子,沈知聿本来想拒绝,可对方发了张照片过来。 纹身店,这就是他朋友说的乐子。 看了那张照片,沈知聿想到了什么,要了个定位就开着车过去了。 到地方的时候好几个朋友都在,说是航生她媳妇朋友开的店,要他们几个捧捧场。可在座的都是大老爷们又不是什么年轻小伙子,早过了那劲,纹身什么的不感兴趣,还是有个朋友打头阵说自己可以大家才颇有趣味地来了。 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坐后边沙发上玩手机,翘着二郎腿,金淳坐位置上,胳膊伸着,要在上边纹个花儿。 看到沈知聿,说:“知聿,你要整不?” 大家听到沈知聿来了,视线纷纷往他身上落。 航生抽着烟说:“你小子,会找人啊,咱们知聿哥哥是干你这事的人?人家那皮肤多白多嫩的,跟你那黑皮能比。” 金淳不服:“你可别说这话,不能因为颜值就整双标吧。沈知聿他长得白跟我劝他搞纹身有什么关联吗?” “呵,那你劝,劝得动他我喊你爹。” 这么说大家就来劲了,金淳看向沈知聿,说:“你听见了吧,他在这找我补呢,哥你给个面子,我不是非要你弄什么纹身,我只是想听他喊我句爹。” 俩人这是互相抬架子要搞沈知聿呢。 要平时沈知聿指定不搭理他们的,今天却不一样,把外套往边上一搁,袖口挽了起来。 “会疼吗,纹哪儿?” 这么一说,几个人全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不是,知聿,我们开玩笑的,你还真要陪金淳这小子啊?” 沈知聿垂着眼:“嗯,是有点心思呢。” 别人倒吸一口气。 金淳也有点不敢相信,但多个人陪也好,他说:“还成,要纹花背肯定疼啊,看你纹什么样的。” 会疼。 听了这两个字,沈知聿只想到丛京。 阿京那么怕疼,当初还瞒着他去为他纹了身,他名字的知字,这辈子都会跟着她,那她当时又是怎么忍的呢。 看他不说话,朋友问:“你怎么了啊,不是说家里那个妹妹回了吗,又吵架了?” 沈知聿收起思绪,侧目:“没。她忙事情,没什么空。” 三言两语搪塞,朋友也不知实情。 只是,大家都知道沈知聿多喜欢家里那位,以前追到现在可追了好久,纠缠了多少年啊那是,不敢随便打趣。 “那成,纹就纹吧,你先坐。”金淳找人搬了个椅子过来。 沈知聿坐下,淡眼看着纹身师给他整,自己就等着。 空闲间,有朋友问他:“话说,知聿,你什么时候结婚请我们喝喜酒啊?” “你都这把年纪了,咱们这几个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你这进度是不是也要提提了。” “是啊,原来是因为单身,可现在又不是单着的。回头跟你那妹妹商量试试?” 他说:“不急,再说吧。” “还再说呢,再说你都要奔四了。” 说话的这人很快就有人接他的话:“哎,哪奔四啊,你这把我们说得多老,哥哥们就三十出头好吗。” “三十三也算三十出头啊,那改明我三十九了也说自己三十出头。” 沈知聿抬起眼皮,倒被这话给说得笑了下。 结婚,生孩子。 这类话题沈知聿这两年听过许多遍了。 原来就是家里亲戚催问,他搪塞也就过了,可到这两年已经演变到身边朋友都开始催进度。 有时候沈知聿自己其实觉得还好,但静下来想想,确实怎么着也该了。 三十三岁,自己觉得还好,旁人觉得着急的年龄。 这些年他光是红包就发出去多少个,份子钱又随了多少次。不说多的,十几万也该有。 到现在同学二胎都生了,三胎的都要放开了,他,刚开始谈恋爱。 一直看得挺开的,可话题被引起来,他也稍微起了那么一点心思。 一点点,不明显。 “再看吧,现在还早。” 他拿过桌上的文玩核桃盘着玩,又说:“我女朋友可能还不想结婚。” 这么一补充大家就来劲了:“就是她不急,所以你才要着急啊。结婚不就是这样的吗,赶鸭子上架,提溜提溜着也就好了。” “哥,你今年33了,航生他家小宝都要喊你老叔叔了是吧,你不想看你儿子满月?” 这话沈知聿没怎么听进去。 他就说:“我喜欢女儿。” “噗。”朋友给乐了。 这是女儿儿子的重点吗,沈知聿就是跟他们打绕,不正面直视问题。 “行吧,那你家妹妹愿意给你生吗。” 愿意吗。 那一刻,沈知聿却忽而想到之前和丛京去旅游,风雪交加的夜里,她抱着自己,轻声在他耳边说:哥哥,我想生一个你的孩子。 那么软,那么轻,直到现在他想到她说这句话的样子,四肢都能像静电触过一样。 这辈子忘不了那种感觉。 丛京肯定是愿意的,只是,只是他一想到就不太能平静。 像是被什么无端戳中,悬空,久久不能落下。 他说:“跟流程走吧。不到那个时候,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说着话,纹身的队列也到了他。 纹身师示意他伸手,说:“先生想纹个什么样子的?确定是手臂吗?” 沈知聿说:“嗯,是。手腕这儿吧。” “纹什么呢?” “京。这个字。” 朋友在后边打趣说:“咱北京的京?没想到这么爱国呢。” 沈知聿回:“是啊,谁不爱。” 他想,还是爱,还是生不起来气,还是疼他们家的阿京。 别的男人算什么。换句话说,丛京就算跟一百个男人讲话,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朋友、交际、工作,世界上那么多人要在人海里跟她碰面,他怎么办,难道都遏制了吗。 就这样,纹完了身,沈知聿开车回了家,还带着手腕上的余温,内心有些雀跃,还有点想邀功的心思。 他想现在回去让丛京看看,他也纹了身,和她一样,他们的什么都是情侣款。 把车停到车库里上去,摁了密码锁开门,结果丛京不在。 屋里空荡荡的很安静。 沈知聿刚刚才有点沸腾起来的心思忽的像被一点凉水给淋了一点,但仍旧留了一些余温。 丛京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老家有事,她有个亲戚,以前没钱不想管她的,现在丛京有钱了就找她帮忙,丛京没少为这个烦。但主要不是为人情,是祖坟要迁,关乎她爸妈的墓碑,丛京才专程回去看了一下。 他又去开冰箱,拿里边的食材。发觉冰箱里着实没什么菜,他拿过手机去点菜,准备晚点做饭给丛京吃。 过程里没事做,走到阳台边去靠着,左手点了根烟,右手也就拿着手机划着屏幕看上边的商超水果。 楼下有小孩在跑,站在阳台上,底下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边瞥了眼,没什么兴趣。 又记起来什么,打开微信界面准备给丛京发个消息问问她什么时候回。 可眼角余光忽的瞥见底下熟悉身影。 他打字的动作停住,认真看去,连带着神色也凝滞了。 手机上准备发出的消息,被他手指慢慢删除。 那边,丛京是刚忙完事情准备回家的时候碰到景铄的,回老家路偏僻,她本来是打了出租车,结果回来半路人司机的车出了毛病,没办法,去修了,结果丛京人倒是不知道怎么回去。 本来是想要不要给沈知聿打个电话问问。 可顺嘴在她们小群里说了句,从来不冒泡的景铄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在附近两公里的位置,私聊让丛京等着,不出十分钟他就骑着摩托过来了。 挺炫酷的一辆车,戴着头盔,那样子飒爽不羁的,还颇吸睛。 到了地方他只说:“上车。” 丛京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你。” “费那么多话干什么,你要送就送你。坐后边就行。” 没多说,丛京才上了车,没戴头盔,就那样坐他身后。 回去的一路,她都在想这事是不是要和沈知聿说一下,要是他在,肯定要问她今天去了哪,怎么回的,免不了要提起景铄。说倒也没什么,他们在一起以来也偶尔聊过这些,面对其他异性的名字,沈知聿反应也都挺淡的,态度就是她要交什么朋友随便她。 确定关系,谈了恋爱,再好的异性朋友也要避嫌。 原先关系很好的祝暨现在结婚了,他们之间不也一两年没聊过天,也就他跟媳妇结婚的时候丛京去过,和他老婆关系还算不错。 和景铄当然也是,上次见面聊天算寒暄,那这次呢。 含着心事到了地方,他一直把车开进了小区,在楼下停着。 景铄摘下头盔,说:“这多快啊。你早说你没车,我今天就抽空接送你了,我整天都没事。” 丛京说:“不用。我就是中途出了一点小问题。” “你男朋友呢,他没送你吗。” “他忙,没什么空。加上我也不太想自己开车,就没找他要车。” 景铄稍微了然了,心里盘算着她男朋友应该是什么人物。 是沈知聿吧。 除了沈知聿那么有钱,谁有那能力。 可也因为知道是沈知聿,景铄才没那么多忌讳。他不怕他。 他说:“这有什么,行了,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 “嗯,那成。” 景铄把头盔搁座椅上整理着,看她没动,又笑:“怎么不上去,还等着送我走再上啊?” 丛京还确实是这个想法,要他看着自己上去,挺怪的。 她没多说,道:“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嗯,我知道。” 丛京转身,景铄又说:“哎对了。” “什么?” “咱们几个好像这两年都没吃过饭,你难得回来,明天我叫上湛燕她们,大家一起吃个饭吧。算是聚聚。” 丛京这两天挺多事还没忙完的,本来想说没空,可视线触及到抱着头盔眼底清亮的男人。 生硬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 这么多年,他好像总是这样,恣意洒脱,爱笑就笑,眼里像什么杂质都不掺一样。 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她们有空了再说吧。” “嗯,成。” 丛京提了提肩上的包,转身进去。 可刚拿出卡刷开大门,寂静空气,她脚步生生停在那儿。 眼前站着的人。 那副画面。 像冷针,像悬空落下的石,瞬间牵紧丛京心中所有情绪。 她不知道沈知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在那,他就立在那儿,身影颀长安静,手同样把在公寓楼门把手上,像是等了许久,眼就那样看着他们。 他静静看了会儿她,又看向她后边神色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的景铄。 两个男人对视,画面无声。 可丛京呼吸都不免滞了。 她握着把手的手指紧了些,说:“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说话的呼吸都有一点不太稳,但也只有一点。 现在的他,又不是以前的他。 沈知聿和景铄对视了好几秒,无人知晓的世界,他们男人平静互视时在想什么又有谁知道。 或许其中的电光火石和心思。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过了会,沈知聿收起视线看向丛京,他没有别的反应。 依旧如常。 柔和地笑了笑,伸手接她的包:“没多久,就刚刚。亲爱的累了吗?我有点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恋爱篇开启 前面会有一点点微酸,后面才会彻底甜,会结婚,会生崽。么么叽。 () 第59章 第59章 丛京和沈知聿好几个月没见了,异地难得回来,第一面没有见到,反而是见着她和景铄一起回来。 这场景挺怪的,于丛京来说挺怪。 沈知聿本就不是什么有安全感的性子,这段感情里,他的一些小心翼翼她从来知道,丛京也尽量不让他觉得失落。 异性什么的,避而不谈。 有时候丛京也会尽可能不提原来和景铄的一些事。 谁知道这会儿几个人以这种方式碰面。 他们原来就互不对眼,沈知聿不见得能对景铄态度多好,可现在却是笑。 这个反应令人讶异之余又心惊。 丛京稍有点尴尬,说:“不累,刚从老家回来,路上出租车出了点故障……” 她看了眼后边的景铄:“然后碰到了朋友,就顺道送了。” 沈知聿只笑,客套礼貌那面子做得特好。 “看得出来。” 他跟景铄说:“刚刚听到你们说要和朋友吃饭,刚好我才买完菜准备做饭,要一起吗?或者上去坐坐,劳烦你送我们丛京了。” 后者,从他说话起便收敛了神情。 舌若有所思地抵了抵腮,盯着男人似真似假的神情,心里轻嗤。 男人之间的一些话术当然不想自通。 要他上去坐坐。 沈知聿心里是巴不得他赶紧滚才是吧。 亏了他还能压抑脾气客套着在丛京面前摆出这么温良柔和的一面。 真够牛的。 景铄捋好手里头盔的系带:“坐就不坐了,我要回去,你们吃吧,不打扰。” 丛京也忙开口,轻轻拉着沈知聿的衣服,在中间打圆场:“对,下次有机会再聚吧。下次聚餐,我喊你。” 她声音软软的,有点安抚的意思,拉着他衣服。 沈知聿有点想笑。 “你先等等,我过去一下,和你朋友说点话。” 他拉开丛京的手,那瞬间,丛京的心紧了紧。 “今天还是要感谢你送她回来,关系在这,多的就不说了。” 沈知聿摸出烟盒,如以往人前表面做的一样抽了支烟递过去。 景铄本想说自己不抽烟,看他那根烟都递到眼前,就接了过来。 “一会儿去下边等会,咱们聊聊。” 火光乍现之时。 沈知聿悄声变了的语调,不免叫景铄撩眸跟他对视,看到他毫无波澜的眼。 公子哥温柔冷漠的两幅嘴脸,转变得跟名利场上一样从容。 丛京没听见那句,只他们男人知道。 很快丛京上去了,沈知聿买的菜也让人送了到,他清点那些菜,又关了冰箱门说:“家里没烟了,我下去买两包。” 丛京在厨房淘米,水流哗哗响,她关了水龙头,回头说:“不抽不行吗。刚刚还看你拿了。” 沈知聿胳膊在墙边撑了会,眷恋着眼看她:“瘾上来了,就是想。让我一次吧。” 丛京耳根子软,他平时适度就行。 “那你去吧,快点回。” “成。” 关门声在屋内落定,丛京把饭给蒸了上,又拿湿软的抹布擦了擦手,准备看看等会儿搞什么菜。她出去客厅,经过茶几时顺手端起水喝,余光一瞥,却见茶几下隐秘搁着的半包烟。 他明明有烟。 折腾到现在,夜幕早落下了。 小区内有个类似看台的地方,就地势高点,建筑规划给整了个休闲区,上边摆不少建筑器材和休息的长椅。靠栏杆能看到边上长楼梯,下边花坛、排球场,一览无遗。 有人在小区内夜跑,夜光手表摇曳,还有出来遛狗的。 俩男人靠那儿,不尽相同的懒散姿态,任风吹起短发,眉眼各有韵味。 “叫你等你还真等。”沈知聿含着一根烟,施施然点了火。 灰白烟雾飘出,立马被风裹乱。 “那不然呢。沈公子发话,我不听的话,又把我捉着打一顿怎么办。” 沈知聿给笑了,却没看他,从过来视线就没落景铄身上过。 “原来你下手也狠啊,我又没吃着什么好。” “半斤八两。” 沈知聿往后靠,胳膊撑在栏杆上,有一截手臂露了出来,皮肤很白,上边还挂着腕表,宝蓝色的点缀跟他那手衬一块,清寂又成熟。 不管过多久见他,景铄总是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确实有种和自己不同的男性魅力。 天生矜贵的人,非他们这种市井人家出身的人能比拟。就像出去饭局,半路暴发起来的富豪总会显露本质缺陷,从小到大素质谈吐温润的才是真的名门。 对女人来说,什么都比不上成熟更性感。 哪怕是丛京,他也能想到一万个沈知聿令她沦陷的理由。 原先挺不喜他的,觉得他这人太仗势欺人。 所以自己跟他打架,为了丛京跟他争。 谁能想这么久以后,他们还能靠在同一个地方聊天。 “你在丛京面前装得挺好的。”景铄说。 “有吗。”沈知聿并不太在意。 “是啊,还是跟你原来一样,表面做得挺好,本质还是现在这样。” 这话说得沈知聿挺不爱听。 带有偏见才会这样说,他想否认,可又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感情都需要经营,不用点心机纯像个愣头青,能成功吗。” 这话说得有点影射了。 景铄扯了扯唇:“是,可太过火了也要小心翻船。” “不会翻的,你太低估我和她之间了。” 沈知聿掸了掸烟灰,又开口:“说句实话,其实我挺不喜欢看到你的。看你找丛京,跟她说话,我心里不舒服。” “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 出人意料,又不那么意外。 景铄早就知道他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不然还能为什么闲得蛋疼跟他聊天,还没闲到这种程度。 “这么久了还吃醋啊。看我跟丛京讲两句话,心里就不得劲了?” 沈知聿说:“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之前就知道,丛京跟你和好了。” “我也知道你喜欢丛京。” “喜欢归喜欢,我又干什么。怎么了,还这么没安全感。” 你去我来间。 突然沉默。 他们对视,那点平和又慢慢隐燃。 沈知聿抬手吸了口烟,轻吐烟雾,画面很淡,却又极致撩人。 “有些话,我确实不敢当着丛京的面说,所以私下找你。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早就算了,当初的恩怨,我们当没发生过,你也大度点,有些事就别总坚持着带有色眼镜看了。” “怎么?” “以后不要再找她了。” 景铄乐了下。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又是这。 “你是不是没改,还是跟以前一样。” 景铄弯唇:“还是老样子啊,忘了丛京原来为什么会坚持和你分手了?” 他的提醒,沈知聿置若罔闻。 “我不是原来那样,只是很认真的说。” “知道你们关系好,我也没想过什么。大家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有的事要避嫌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觉得怎么样,而是换谁都会这样想的。” “扪心自问。如果今天是你跟丛京在一起,我来找她,你心里会舒服吗?” 景铄的笑逐渐褪了。 他知道沈知聿不是开玩笑,他在戳自己心坎。 如果今天是他。 如果有如果。 丛京是他的,他何止是不舒服?哪怕当初告白,当初想追她,只是看到他又出现在丛京身边的时候,他的心都跟搁在油锅上煎一样。 他承认,再次知道丛京回来的那一刻。 他有一瞬间想过。 想把丛京从沈知聿身边抢过来。 人这辈子有几个决心孤注一掷的瞬间,高考、事业、爱情,他闯过了前两个坎,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沈知聿可以,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沈知聿需要她,难道自己不是吗,他可以给丛京的好,难道自己给不了吗。 可是。 他忽然觉得丛京应该是很爱他的。 很爱他,才会那么软声软气地跟他说话,勾他的手。 很爱他,才会愿意陪在他身边,为他纹身,忍着那点痛。 念头彻底打消的源头来自她坐在他摩托车后座时,她抬手捋发,他从后视镜无意瞥见她手腕上的字。 他这辈子也比不过她哥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景铄没答,而是轻叹声气,换了另个问题:“你跟她是什么时候和好的?” 沈知聿本不想答,稍停片刻,又如实说了:“去年她回来的那个夏天。” 他就知道。 景铄有点自嘲地想。 “虽然你和她感情这么多年磨灭不了,可我也不差,我稍微对她也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笑着说。 可片刻,又改口了:“行,我知道了。” 走之前他也丢了一句话:“以后结婚的话给我一份请柬吧。当然,我不一定去,怕你那天会睡不着觉。” 这话挺狂妄的,终是叫沈知聿转头看了他一眼。 可人早走了,手插口袋里,背影洒脱。 沈知聿回去了,回去前怕丛京不信,还真的专门出去买了烟,也让自己手边沾染一丝烟味,不至于气息太纯。 觉得没事了想上去,手插在口袋里,刚到楼下脚步却停了住。 丛京就在楼下站着,徘徊着等,面有忧色。 白裙随风飘摆,那张脸干净依旧。 沈知聿稍微懂了些什么,慢慢走过去。 “怎么下来了?” 看到他,丛京的担忧才褪去几分,问:“你去哪了,那么久。” 沈知聿低头,叫夜色遮了点他的眼:“买东西啊。烟。” 他把烟盒递出去给她看。 她明显不信。 他又笑,说:“傻站着干什么,上去了。” 她却站那不动,目不转睛盯他。 “你去找景铄麻烦了?” “你男人有那么坏吗,找景铄就找景铄,加个麻烦什么意思呢,我那么喜欢干这种事。” “你去找他说什么了?” 沈知聿看她眼睛:“你觉得可以说什么。” 丛京要知道就不会问了,她主要是不知道他的态度,看着那么好,万一又记心呢。 她说:“你不会又像原来那样吧。” 沈知聿直了直身说:“什么叫像原来那样?” “你自己知道。” 她这样说,沈知聿也不愿意说话了。 他忽然有些认真:“在你眼里我这么坏呢。” “吃醋,有点情绪也不行吗?” “可以,我没说不行。”丛京不想和他吵什么,“他是我朋友,你知道就行。” 她转身进去了,沈知聿盯着她背影看了阵,迈步跟上去。 两人进电梯,安静封闭的空间内,只有屏幕上播放的广告声,重复的广告词,声音有些吵人。 她和他一前一后,各不作声。 到了楼层,电梯门开了,外边刚好有俩人也要上来,见里头有人便秉行先下后上的原则往旁去。 丛京要往外走,人却突然被拉了回去,被他勾到怀里,同时电梯门又被他摁关上,丛京心跳骤然提起,就感受到他的鼻息从耳后传来,特别近。 “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从良了。我就是去找你朋友谈了谈心,能怎么样?那么关心他啊。” 这一层的电梯摁钮一直在亮,估计是外边的人想重新开门。 沈知聿单手抵着她,右手就一直摁在关门键上。 公共场合,哪有这样顶风作案的道理。 “你先放手,沈知聿。”丛京脸皮薄,想到外面有人就尴尬:“回去说。” “就在这说。”他不大乐意:“你刚刚以为我是什么,以为我去做什么,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就当我误会了,怎么了?” “你总是这样误会我,就不给点补偿什么的吗。我生气了,饭也不想吃了。” “别无理取闹。” “在你眼里我总是这样,不讲道理,无理取闹,我什么也没做。昨天你和他也是这样在小区门口说话,我说什么了吗,问你什么了吗。” 丛京眼里有些惊讶,才意识到什么。 电梯门终于开了,他松开手,站直身分开,外边俩人正神情诧异地看着他们。 难得的稀奇事,乘个电梯,这小情侣吵架还就在里边说起来了。 她还有些为他最后那句话难以平静,回头看他,只看到沈知聿没什么神情的眼。 可丛京不喜在人前争这些,只觉得没必要,说了句回去说就扭头出去了。 沈知聿手插在口袋里,慢一趟地在后边跟着。 到了家门口,丛京不吭声地摁密码,643221,门锁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门开了。 丛京没进去,还是想着刚刚他说的话。 她低头沉默半晌,忽而回身:“你看到了,那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还憋着,所以你当时突然那么冷淡就是因为这个?” “那你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跟我坦白,自己这样忍着那到最后情绪崩了又会怎么样,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说你怎么能跟别人说话,还是说你是不是要跟他旧情复燃。” 沈知聿反应挺淡的。 “这话听起来就挺幼稚的,是吧。” 这话叫丛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对啊,像你说的,挺无理取闹的,我也知道你们没什么所以没有提,更不想提。” “但今天确实是不行了,我想跟他聊聊,真的只是聊聊,可你注意力总在他身上。” “我没有。我只是……”丛京心里那股气忽然又散了,声音放缓了些,解释:“只是确实有点担心的。” 她又往前走了步,伸手拉了拉他衣服:“好了,以后憋不过就要说啊。那不然,不然你心里不舒服,你又有什么别的想法,自己多难受。” 她又补充:“我真的只是和他碰到说了两句话,没什么的。” 沈知聿这种人吧,情绪上来了确实难哄,他聪明,又精明,三言两语哪哄得好。 他侧眸,噤声许久后说:“丛京,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你和谁说话和谁走在一起,我在意的,是你对我的态度。” “是你会不会关心别人的心思要大过我,是我对你来说会不会可有可无或是什么。” “如果发现是。” “我这里会很疼。” 他回头,眼看着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 话题无疾而终。 他们进了屋,丛京又回到厨房去准备那些早就备好的菜。都很晚了,七八点,人家居民估计饭都吃完两轮了,他们家才刚开始做。 平时在一起其实都是沈知聿做饭的,他从不让她碰这些,今天丛京想哄哄他,有意摆出体贴的样子。 沈知聿口味淡,不喜辣,也不喜欢吃些胃口重的,好在她也是,所以做起饭倒是简单,少盐少油就行了。 其实闹点小别扭,很正常,他们平时也有,大多她惹他生气,就是嘴上绊两句回头去了沙发上又不约而同地相互靠着,心照不宣就好了。 哪有完全和平的关系呢,那只有是互不相识的邻居关起门谁也不认识谁才行了。 她准备炒菜,想着等会儿去餐桌上多哄哄他,没想进门没多久沈知聿那儿来了个电话,朋友那边有事,叫他过去一趟。 听到声音的时候丛京从厨房出去,有点舍不得,看着他去拿外套和车钥匙,说:“谁啊,严重吗?” 沈知聿扶着玄关的墙在换鞋:“不严重,就是在外头车剐蹭了又碰着硬茬,一群人吵起来了。” 丛京要去洗手:“那我也去,陪你一起看看。” 沈知聿说:“不用,是邱卓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好解决的。” “那……”她又迟疑,“我看看行吗,要是这样估计事情棘手,万一对方很厉害呢,我认识交警大队的朋友,说不定能帮点什么忙……” 她这话倒是把他整笑了。 明明平时也很少接触这些事情的,碰着了,还主动想给他们解决,自己都那么怯生的,哪解决得来这种事。 “真的不用你去。”沈知聿阻了,说:“你在家休息就行。别人厉害,能有你哥哥我厉害?” 丛京动作停顿,看他,有点不知道他这话是要正常着接还是带点那意思。 她抿唇,稍有点难为情:“你厉不厉害我能不知道吗。” 沈知聿愣了下,接着没忍住,在心里轻笑了声。 “好了,我能解决的,你明天还要回老家忙事情,早点休息。” 她问:“那你多久回?” “不一定,可能马上,可能半夜,别等。” 沈知聿出去了,身影入了夜色,消失不见。 丛京在窗边看着,心里有块地方空落落的。 剐蹭这事,主要还是态度问题惹的。 本来挺好解决的一事儿,结果对方有个人说话忒冲了点,两边就吵了起来,当时差点干架,但都保持了理智,没干起来,只说打电话各自找朋友解决,拼关系。 沈知聿过去的时候,两辆车停在路边,人群已经散了些。 有交警在处理,差不多保险公司电话该打的打,该劝的劝,好差不多了。 他开了辆Gallard过来,就是怕掉了朋友的面子,到了地方,高引擎声和冰蓝色超跑十足地拉了九成注意力。 连本来在打电话的邱卓几人都看愣了。 沈知聿走过去,问:“事情怎么样了?” 邱卓说:“还成,就是对方有个小子太冲,交警一来立马变孙子,还什么找兄弟,他这找的兄弟几辆车加起来也抵不了你这一辆啊。” 沈知聿往回看了眼。 还成,都去年买的车了,不是什么最新系列。他随手找了辆出来开,没管那么多。 “就那样吧。” 邱卓又笑:“还说什么他兄弟多呢,我们这兄弟哪个不比他腕儿大?” 路边,有几个染了粉毛的男生在和交警调解事情,其实谈完具体保险方案以后就差不多了,没什么事。 沈知聿说:“就几个刺头小子,不用多理。” 朋友们也是当时心急了才到处打电话,沈知聿的电话也是试探着打的,想着他家那位刚回,他指定不会出来,没想接个电话就出来了,看他这淡薄的样也不像碰着什么好的。 航生问:“知聿,你咋了?” 沈知聿挑眸看他:“什么咋了。” “你,打个电话就出来了,不对劲啊,原来不都从良了吗,从来不跟我们混的,今天怎么破例了?” 沈知聿低头,手揣口袋里去拿烟,关上烟盒的时候手指磕了磕。 “没。”他只一个字。 可处理完事情朋友们说他要不回去时,沈知聿又问:“今天你们没场子?” 朋友讶异:“什么场子。你一良家妇男怎么还主动提这些。” 沈知聿淡然吐出一口雾:“没别的,想静静,最近生意难做,烦心。” 他们笑:“你还难做呢?原来饭桌上跟人极限推拉的时候也没见你多愁过,不也挺肆意,现在就这。” 肆意。这两个字传进他耳里。 是啊,他曾经多肆意。 他知道可能对丛京来说以前青春陪伴的那群人很深刻,都是她耀眼的记忆。可是他只想说,哥哥又何曾没有过青春,他也年轻过的,只是现在年龄过去了,浪不动了。 她要是喜欢,他一样能像景铄那样为她离经叛道一次。 他比别人差吗,也不见得吧。 深夜的酒吧,喧嚣迷离。 沈知聿好久没来过这儿了,圈内声名鹤起的公子哥,这两年又平添一种温润韵味。单是坐在那儿都像一道风景。 从坐下开始就不少人过来递酒,就是搭话,他们这儿有个规矩,递酒,接了就是允同你的意思,两人就可以接下来聊聊。可他没要,有人过来说话,只点了点自己纤长无名指上的戒指,别人也就知道这位有主了。 眉眼慵色,倒是随意。 朋友都觉得他有点怪,泡吧,喝酒,那都是他们这群混不吝的人做的。 沈知聿可不是那种。 沈知聿哪怕是原来最浪的时候也都是清风霁月般的风流,他这种天生骨相好的人跟他们不一样,人家高岭之花,坐那儿就有人喜欢。 可谈了朋友,哪还见他这样喝过酒。 看他端了一杯酒在那出神地看,金淳问:“你喝酒,不怕家里那位说吗?” “她应该不会管我这些。” 沈知聿说这话的样子难得有几分落寞。 片刻,他又问:“问你一个问题。” “?” “喝醉是什么感觉?” 金淳诧异地看他:“怎么了,你是好奇还是没尝试过。” “问问。” “嗯,大概就是头顶好像在脚底似的,很晕,你想知道就自己试试呗,怕你不敢。” 沈知聿还真想试,不是说着玩,确实是好奇。 他年轻时候酒量还成,酒局上能跟人磕到最后的,当然了,这么多年,好久没那么醉生梦死过了。 “几杯能醉?” 金淳看了眼桌上威士忌,嘶了声:“先整个三杯试试?” 沈知聿是行动派,说喝,真的喝了。 比脸大的杯,端起就那样面无神色地喝。 金淳发现他来真的,又拦:“哎,你这,要是跟那位有什么矛盾,正常,小两口谁没个心事的,好好说就好了,别这样啊,到时候小嫂子怪下来,说我们兄弟几个怎么办。” 可沈知聿想干什么哪是他们管得着的。 他清高,洒脱了那么久,不是谁都能拴得住。 那酒还真挺烈的。 刚开始没感觉,后来后劲才上来。 像岩浆坠入冰川,两极天,抬眼都是恍惚。 沈知聿确实很多年没醉酒过了,以前顾忌着丛京,她不喜欢他喝酒,他就克制着,装着温柔谦和的样,鲜少沾过。后来在朋友圈子里也很少让自己出那种洋相。 可今天没有节制,他有心让自己沉下去,不想清醒。 等大家回过神来时,沈知聿撑着胳膊侧靠在沙发上,眉梢慵懒,问什么也不理。 金淳几个全有点慌了,喊了几句知聿,没人答,甚至眼神都不给人。 大家商讨那谁送回去,今天几个全沾了酒,又有女伴,哪抽得出空。 金淳问了沈知聿几句,他才应:“不用管我。” 垂着眼,话语都沾染了醉意。 这真是完了,大家开玩笑归开玩笑,你一有女朋友把自己喝成这样算什么,真是实践出真知,来这感受浮梦一场来了? 大家笃定肯定是跟家里那位吵架了心里藏事儿。 最后没办法,金淳提议试探着找他家那位妹妹来解决,叫人亲自来把沈知聿领走。 丛京是半夜快睡着接到电话的。 陌生电话,本以为是诈骗电话差点给挂了,想了一秒还是接起。 “喂?” 夹杂着倦意但依旧绵绵软软的声音,差点把金淳后颈给激起几层浪。 没见着人,但只听这声音他就懂了,她是怎么把沈知聿吃那么死。 “是、是小嫂子吗?那个,我是沈知聿的朋友。” 男人一段话说得很试探礼貌,丛京思绪瞬间就清醒了,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对方说沈知聿是怎么跟他们一块玩,怎么把自己喝醉了,他们没人能送,只能找她来做主。 “哦哦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回应完挂了电话,她手机上也弹出一个好友请求。 看到对方发过来的定位,丛京只能去找衣服起床。 不是说朋友有事出去的么,结果,人去了酒吧还把自己给喝醉了。 丛京也不知道说沈知聿什么好,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丛京披上衣服就出门了,临了记起自己没车,想到沈知聿这次回来带了几把车钥匙,她认识其中的标志,挑了个稍微低调一点的出来。 结果下去一看,没想到是辆超跑,算是前两年比较旧的款了。 丛京还没开过这种车,不习惯,上去脚摆得都不舒服,操控台一些布置也不熟悉。 但开车总归找到两个重要的就行。 油门和刹车。 她开着那辆玛莎拉蒂过去了。 到地方时下车,别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大一样,总归是觉得来了位什么角儿的,其实并不,她这算是借了沈知聿的面。 进去时,大家都围在沈知聿旁边玩,他酒品还算是好,喝醉的反应不是像别人那样大闹或是歇斯底里发酒疯,整个就是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是有点过。 本来人就瘦,他那身板就跟衣服架子似的,此刻撑着下颚,眼眸微阖,弥乱光线下,看着像什么诱人清冷的瘾君子。 要是触碰了,能被拉下渊底似的。 大家见着丛京,不敢怠慢地唷了声,即使不熟也都喊:“小嫂子来了。” 都有眼力见,她过来了,就都不动声色地退到后边去,望着。 面孔温柔的女人,却仍有稚意。大家对她那张脸很有印象,好像不管是二十岁还是二十八,总那么年轻漂亮。 他们几个到了吧台前,手指往下低了低,嘈杂的背景DJ声顺势小了些。 别人不敢靠近,她敢。 她过去拉了拉他衣服,轻喊:“沈知聿,你醒醒。” 听到她声音,沈知聿才回神地缓慢睁眼。 看她,像是没认出来人,又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她叹了声气,掺一点责怪无奈的意思。 “怎么喝那么醉,没一点节制。” 航生他们几个专程找了个位置想看看沈知聿跟他家这金屋藏娇的妹妹到底怎么相处的,场子是他们熟人开的,他们干嘛都挺随意。 胳膊往吧台上一撑,就听那边沈知聿喊了声阿京。 温柔的声,撑着起身,手臂环住她的腰,人就眷恋地贴着她的腰:“宝贝,哥哥好想你啊。” “卧,槽……” 后边这群男人全部小声爆出低呼。 航生回头问:“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咱高冷挂的知聿哥哥有这么黏腻的时候吗?” 邱卓摇头:“没见过,真他妈跟做梦似的。” “可不是吗。我的天,这话别人说很正常,可要沈知聿来说,那真跟见了鬼似的。” 这得亏是现在沈知聿半醉了不清醒,那要是他清醒了知道自己这幅样子被他那群兄弟看见,能拿刀子找上来硬逼着他们忘掉的。 丛京被他抱着走不得,看到他们过来,有点不太好意思,拉开了他的手,和他们打招呼:“麻烦你们照顾了,我马上接他回去。” 几个人客气着说:“没事没事,我们还要跟嫂子说辛苦呢,麻烦你来这一趟,要不介意,你在这坐会儿也成。” 丛京摇头:“太晚了就算了。” 两边打过招呼也就算过。 丛京把沈知聿带出去。 喝醉了,倒是也没那么醉,还能走路,还能说话,一路还有那么点意识知道自己是谁。 他胳膊搭在她身上,没完全把体重往她身上压。 他喊了一路宝贝,缱绻软声的。 搞得丛京哭笑不得。 扶他到副座时,他腿太长难迈进去,丛京捏着他小腿给他抬进去,手又被他抓住。 “阿京。”他喊。 她说:“别撒娇了,要回去了。” 他只能把手松了。 她又问:“不是说出来忙事情么,怎么忙到酒吧来了。” 沈知聿闭着眼,没吭声。 上车后准备系安全带,才发现沈知聿侧着头看她。 平时习惯冷淡的眸水雾雾的,无声,凝视她开车的样子。 丛京也没急着开车了,问:“你是醒着还是醉着?” 他说:“清醒着呢。” 可他含着韵的眼压根不这么说。 喝醉的人都要说自己清醒得很,其实思维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不是说朋友有事吗,怎么来这了。” “是有事。他们有场子,就跟着来了,然后……想试试喝醉是什么感觉。” “试过了,感觉怎么样?” 他摇头:“不好。” 片刻,又添一句:“没有和你在一起感觉好。” 丛京又说:“现在好歹知道是我,要换别人呢,别的女生要是想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半推半就了。” 他往她这边侧过来些,半撑着脸:“我是那样的人吗。” 丛京轻哼:“谁知道你们男人。” 他顺势嗯了声:“是啊,原来确实有想往我床上爬的人。” 她动作停住,看他。 发觉她吃醋,他又笑:“哥哥都三十多岁了,那起码也是十年前的事,宝贝,你不能要求我一定十全十美过去什么经历也没有吧。只是说有这个想法的,但我都拒绝了。” “我当然知道。” 丛京想到了:“16岁那年,我还看见了呢。” “看见什么?” “别人女生送你回家,手都要摸到你皮带上去了。” 他往后仰,缱绻着轻笑:“这还记着呢。” “是啊,印象太深刻,忘不掉。” “我原来还一直以为,你不在意。” “当时确实不在意,因为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可是,后来在一起就在意了,你知道我有洁癖,要是跟自己睡过的人原来和别人有什么,那心里也不会太舒服。” 说起曾经,两人的氛围不自觉宁静。 她打破说:“回去吧。” 她要开车,手却被他握住。 转头,忽而落入他清冽真实的怀抱。 她发怔。 他没什么力,即使抱着也是搭在她身上,头靠着她,有大半都是靠她身上,依赖,贪恋。 手臂扣着她的腰,逐步收紧。 他气息有点发烫,止不住地轻声喊:“阿京。” 她应:“怎么了。” 他不说话,憋了半天,又有点哽咽。 “我。我……” 她才发觉不对,想坐直看他,却被他拉住,止了动作。 他不许她看。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是情绪失控了,声音挺哽的,像是心里实在难受得紧了,憋这么久全部倾巢而出。 “哥哥真的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他说,“喜欢得,这辈子都要疯掉了。” “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难受。” 沈知聿声音夹着哑,他向来清高的,也在她面前哭过,可第一次有这种难言的破碎感。 像随时能被拆分开,不像他。 她不知道他这情绪是怎么来的,或许是酒精原因,也可能是压抑了太久,也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你冷我,凶我,不跟我好。”他说,“两个月没见了,回来第一个见他,你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放在哪里?” 她终于明白了他不安的所有来源,无助的源头。 她说:“我没有,真的不是,沈知聿。” “你能不能别直接叫我名字。” 她止语,又思索着话:“宝贝,我最喜欢你了,是不是。” 他不吭声,明显这样哄不了他。 她只能偏过头,抱着他,手贴着他柔和的发:“我哪有第一个见他,意外碰到的能算吗,嗯?而且那不是因为你自己跟我赌气吗,我那天晚上还买了你喜欢喝的,还想晚上跟你一起看电影,你呢,跟我生气,我不跟你好跟谁好?我这辈子还能跟谁吗。” 沈知聿压着情绪,闭眼:“不行。” 他抱着她的腰,仰头,找她的下巴去亲。 “光这样不行,你要喜欢我,这辈子只能喜欢我,只能看我,好不好,丛京,你多疼疼我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软着声音跟她求的,像要哭,连丛京认识他这么久也没见过他这种样子。 她只能尽数应答:“好,好。” 他们在那靠了一会儿,感受着依赖,过了会,沈知聿又挽起自己袖口,有点邀功,像讨好一样地给她看。 “你看,我也去纹了个身,和你一样。阿京,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了,我们都一样了。” 他腕骨很细,好像只有骨节似的,手臂有些血管都能看得清。 现在那上边刻着一个京字。 丛京惊了,心底像猝不及防被投入一颗石子,良久涟漪难息。 “……什么时候的事?” “就白天的时候。我和朋友们一起,其实当时我心里很不舒服,好像跟自己有点和解不了,但又不想告诉你,就自己出去静静,然后就纹了。” 丛京那刻才感受到沈知聿看到她纹身时的感觉。 震惊,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位置,问:“不疼吗?” “大男人疼什么,你都没说疼。” 丛京咬了咬唇,情绪忽然也有点上来了。 她说:“以后有什么直接和我说好不好,不要再自己憋着了,你别让自己疼,其实什么都没有的,我们两个人好好商量有什么不行。你憋自己,你让自己难受,万一什么时候憋出病了怎么办?” 沈知聿望着她:“那你心疼吗?” “疼,很心疼。”她说,“我特别怕你受伤,出什么事。” 沈知聿泛着泪光的眼终于笑。 他说:“那就好了。” “你心疼我,在乎我,比什么都让我高兴。”他的唇循着贴到她脖颈边,虔诚地亲了一下,呢喃:“以后也要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你没有,你还跟我吵架,还跟我生气。” “谁跟爱人不会有小别扭。” 她有些无奈,捧着他的脸,手指认真地擦过他眼下,沾染那点湿润。 “吵架归吵架,我又不是不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点啥,就真诚感谢一下大宝贝们叭 () 第60章 第60章 沈知聿有过理智温柔,却也有过歇斯底里。 前者是为丛京,后者也是为她。 后来的丛京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两个人没有相遇,漫漫长夜里没有主动,他们就这样独身过完后半辈子,会不会觉得特别遗憾。 如果她找别人将就,和别人结婚,那么这样破碎的沈知聿又会不会一个人孤独度过余生。 很多事总要过很久才会感慨。 像年轻时没有好好念书,长大了才发现当初厌倦繁忙的高中生活才是自己最怀念的时光,也像年轻时她随手丢下的一块纸条,很久后才知道那上边载着另个人对自己全部的寄托。 丛京把沈知聿带回了家,扶他到房里躺着。 陷进床里时他已经完全睡着了,那会儿在车上情绪失控哭了一阵,白皙漂亮的脸都染了醉色,这会儿在室内冷风下吹着,台式灯光下,看着不真实。 没见过他喝得这么烂醉的样子。 亏得也没发酒疯,连喝醉了也能保持那么清冷寡淡的样,只是没什么安全感,后来在车上睡过去也不能保持冷静,睡觉不安稳,要一直牵着她的手才行。 丛京可不敢像他那样单手开车,只能把他的手搁到她腿上,等红绿灯了再去牵着。 十指相扣,他才会安心一些,知道有她在。就跟每次晚上睡觉都要完完整整地把她嵌进怀里一样,胸口全部抵着她后背,这样才满足。 都说沈知聿内心强大,可在丛京这儿,他什么都需要,什么都怕。 像个小孩。 丛京帮他把鞋脱了,把他腿放到床上,然后帮他把衣服纽扣给解了,冷白劲瘦的身体也露了出来。脖子上泛了点潮红,衬得他唇也显得绯色了几分。 丛京本来是想要他好好休息,看他这样,手撑着他胸口,俯身,在他唇上偷偷亲了一下。 “现在怎么不说话啦,在车上不还挺凶吗。”她说。 沈知聿没什么回应,他睡觉向来安静的,跟丛京差不多。 丛京侧躺在那儿玩了会他手指,感受到她动静像是有点醒了,他微微睁眼看她,不太清醒,又依赖地转身,握住了她的手。 她捋了捋他的发,轻声说:“晚安,哥哥,好好睡一觉吧。明天醒了,我还会在的。” 沈知聿醒得很早,刚睁眼的时候思绪混乱,睁眼望了天花板半天才醒神。 听见厨房忙碌的声音,后知后觉意识到丛京在做饭,那些光影迷离的画面全部涌回脑海,他记起昨天的事,撑着身子起床。 外面天阴了,有点要下小雨的预兆。 沈知聿出去时,丛京正好端着盘子出来放到桌上,看到他,拿毛巾擦了擦手:“醒啦,正好,吃饭了。” 她系着围裙,柔软长发也尽数扎起,露出那截洁白纤长的天鹅颈,本来还在烤面包,手上带着烘焙专用的手套,打开烤箱想端盘子,太重,差点没扶稳。 沈知聿过去帮她端住,说:“我来吧。” 厨房里的事,他做得才习惯。 丛京看他一眼,听话地放了手,然后摘下手套给他,看着沈知聿娴熟戴上,轻车熟路把烤盘端出,上面黄油面包烤得大小不一,一看做甜点的人也不太熟练。 沈知聿看她一眼,她略有点不好意思:“也是尽力按着教程做了,第一次,不太会。” “没说你什么。” 沈知聿说:“做得挺好的。” 沈知聿端着东西出去,丛京就在一旁等着看,瞧见他略微凌乱的发,白皙但却带有倦色的脸,想来也是刚醒没多久,她想问他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还宿醉头疼,或是说有别的难受反应。 但想来沈知聿这么高傲的人应该不会想回忆昨天他那副样子,毕竟那种时候,又哭,又闹。 她迟疑之后,也就没说。 没想他主动提及:“昨天……” 丛京说:“你还记得昨天,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什么?” “自己想。” 丛京走到桌边去摆盘,看着她背影,沈知聿走过去,说:“当时我确实状态有点不对,但是,喝醉了应该没出什么洋相吧。” 他只记得喝醉后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光影迷离的场景,还有一些,车里和她的对话。 别的就没了。 反正整个人挺乱的。 丛京想到他昨天在那群兄弟面前的表现,没提,就嗯了声:“没有,挺好的。” “你怎么会突然过去?” “他们有人打电话给我了,说你在那喝醉了,就叫我接你,我还是开你的车去的呢。” 沈知聿抬眸看了眼玄关他放钥匙的位置,他有几个车库,停着各种车,她能主动开自己车倒是令人没想到。 也不是介意。 就是觉着,她能那么自然地对待自己的东西,像是把他的也归纳成她的一样,让人高兴。 沈知聿低头看了她一阵,忽然从后抱她,轻声:“昨天你是不是哄我了?特别温柔的那种。” 亲昵动作太突然,手臂差点碰到她痒处,丛京躲了躲:“没有,别自恋。” “就是有,你叫我宝贝了对不对,还说什么了?” “才没有呢。” “我记得。” 丛京转头:“你怎么正经的不记,就记这些偏门左道的。” 沈知聿就笑。 看他笑,她心里那股无名气也上来了,说:“你也是啊,长本事了,说朋友出事才出去,结果呢,出到酒吧去了。沈知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管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没。”沈知聿手又撑到桌上,把她困到自己怀里,侧头,唇刚好擦过她的头发。他颇为蛊惑地轻声说:“那你管管我,我就缺管教。” “别一大早上就没个正形。” 他不吃早饭,她还饿呢。 丛京想从他怀里出去,试着拉他手臂,没拉开,她又回头看他,对上他有点寡淡却戏谑的眼。 “那我们聊一件正事。”他问。 “?” “景铄,你还要和他联系吗。” 这是丛京第一次和他探讨这件事的真实源头,导致他那么不安的源点。 她放下手边东西,很认真地问:“如果我说不会断,你会怎么样?” 沈知聿本来情绪还有点平,看她这么说,忽然有点出神,声线也无意识放轻。 “那我会很难受。” “除了难受呢?” 他垂下眼睫,说:“你这样问不就是怕我做什么吗。我不会的,我只是问问,只是吃醋,只是心里过不去而已。我不喜欢看你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不管多少年,就是改不了。” 他这话说得有点破罐子破摔,还有点赌气的意思。 看她不说话。 他声音又小心了些:“所以,你别和他做好朋友了好不好。” 做朋友可以,关系那么好,不行。 就是不行。 丛京缄默许久,叹了声气,有点无奈。 “沈知聿,我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异性的好朋友。我和他好久没联系的,是朋友,但也是多年同学,以前的朋友我是不会断联系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别的也绝对不会有。你介意这些,我问你,那我出去工作要和那么多异性客户交际的,你怎么办,全部吃一遍醋吗。” 他说:“在改了。” “改,我看你是老样子永远改不了吧。” 心思被她戳中,沈知聿也有点耐不住,抱住她把头埋她颈窝里不许她说:“好了,你全当我没说过好了,忘了,全部忘掉。” 这段意外归插曲,就像生活里的调味剂,虽然五味杂陈,但丛京和沈知聿的生活还是在过。 那段时间丛京忙老家迁坟的事情,面对了一些以前棘手的亲戚。 有些时候她真觉得人性很复杂,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个刻薄冷血,管也不想管你,反而,她人生里给予过她善意的全部都是原本与她不熟的人。 可能是过往经历导致性格,所以丛京面对任何事情总保留了一份善意。她没有给那些人太好的礼遇,却也不至于过于冷脸,最后探望完父母坟墓以后,她从老家回去,再也不闻过去的事。 最后彻底结束已经是月底了。 其中她还参加了一场大牌秀场,本来这场秀是在另一一线城市举办的,最后还是选定在了深城,受邀参加的有好些知名明星,除此以外都是些高奢资本消费群体。丛京还不够那个格,即使她在圈内已是声名鹤起,但到底幕后设计和台前那些光鲜资本家不同,拿不到邀请函,也就不能过去观看学习。 知道她想去,沈知聿一早帮她打通了关系,拿到了前排的位置。 拿到邀请函的时候她很惊喜,当时抱着沈知聿亲了他好多下作为感谢。 真正坐到那儿的时候心境就不同了。看到那些台上很年轻的新晋超模时,丛京不免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含着满腔青涩热血,在这座繁忙的城打拼。 那时候没钱,每天早上咬一口早点就带着各种资料单赶这场兵荒马乱。 她记起第一次站在台上的时候,紧张到发抖,身体连汗腺都在不安,直到下台,人都被汗浸湿了。 可一转眼,她二十八了。 她也成了坐在台下的看客。 去看秀的那天沈知聿在牌场。 朋友结婚,马上要办婚礼,那是他圈子里最后一个没结婚的朋友,原先跟沈知聿一样是被调侃的那个,现在三十多了,家里相了一个合适了,认识没俩月就定了婚期,现在也是三十多终于觅得良人。 沈知聿很少这样去参加什么,或是熬夜跟那群男人混迹,这是鲜少的一回。毕竟大家开最后的单身派对为朋友欢庆,意义不同。 丛京在会场拿着手机,看着上边各种男模走过,给他远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问: [帅吗。] [听说这个是来自意大利的弟弟,才18岁,好年轻,好有混血感。] 那头沈知聿在打牌,朋友指明了就专搞他一个人,专捉沈知聿的胡。 一场钱输下来,他推牌进去,也看到丛京发过来的图片。 隔了两分钟才回,似乎有点不屑。 [就那样。] 丛京笑了声。 [你就是看不惯人家比你帅,不肯承认。] 这条沈知聿倒是回得快。 [你再好好看看,回去靠近点,看看你哥哥帅不帅。] 丛京觉得他幼稚,开个玩笑,还较真上了。 马上他又说:[光顾着跟你聊天,刚刚单手打牌没看桌面,又输了个大胡出去。陪你聊天这代价是不是够大的。] [丛京:那你认真玩嘛。] [沈知聿:不想玩,只想跟你聊聊天。] [丛京:输钱了怎么办?] [沈知聿:就当开心了,能陪你,玩这么点也没关系。] 丛京忍不住笑。 她接着又看了会秀,对应册子看看这个品牌首席执行官以及各大设计师的人生履历。 看完后发现,她是真的酸了。 [丛京:这场的设计师都好优秀,那些参加的新人,全都是年纪轻轻就拿过各种奖的。什么海归,什么博士,连助理门槛都是研究生起步。唉,我忽然觉得我当初是不是也该往上读读,感觉出现在这种场合,相形见绌了。] 那边沉静了会。 沈知聿回:[那你想读吗。] [丛京:算了,都这个年纪啦。] [沈知聿:学无止境,现在还不晚。] [丛京:真的算了,我就是感慨下,读书对现在的我来说需求不是很大。话说回来好像哥哥也是这么优秀的人呢,你要是来这里,肯定是全场关注的那个。] 沈知聿应该是笑了声。 [沈知聿:贫。] 这个话题结束后她没再说,专心做看客,也没影响他打牌。 毕竟那群男人在一块数额玩得都蛮大的,随便输一场都那么多钱,她可舍不得沈知聿输。 只是说起他朋友结婚这事,丛京记起,宋善思也要结婚了。 那丫头速度是真的快,男朋友得到她爸妈同意以后,什么流程都是光速办理。现在在筹办,估计下个月中旬的婚礼。 丛京给她准备了个大红包,和她说的时候,宋善思高兴地问她数目。 丛京说:“五位数,满意了吗。” 宋善思笑得合不拢嘴,过会又说:“可是你现在有我哥给你撑腰诶,我哥的就是你的,我哥那么有钱,钱肯定都是以亿数的。京京姐,要不咱俩当个劫匪,我给你俩牵线,你把他的钱分我一点,不要太多,百分之一就好!” 丛京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时就跟她笑:“我不管你哥的钱,劫不出来。” 这丫头这些年一直老样子,性子大大咧咧,说话也捂不住。 她跟她男朋友谈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能结婚也算是苦尽甘来,虽然她对象条件和她比起来肯定远远够不上,但听说男方勤奋,这也就够了。 宋善思打死也没想过自己结婚会比她哥早,天天拿这个排挤她哥,说她26,她哥33,三十多的大男人还没结婚,家里上下都要盯他。 她也抽着机会问过丛京有没有结婚的想法。 丛京模糊不语,没给过准信。 她觉得结婚肯定是时间问题,只是丛京是慢热的性子,她哥一个不提,一个又不主动,这事就没提上日程。 宋善思又问她,那感觉他俩能谈到什么时候。 其实丛京也不知道。 转眼进展到尾声,丛京却忽然没了什么心绪去看。 无端的,想到刚和好的时候去纹身,清秀的纹身小哥问她的一个问题:万一以后分手了怎么办呢? 分手,没想过。反正就觉得日子一天天的过。 可自从看了沈知聿为她纹身后,那天夜里染着泪眼靠在她身上撒娇,软着声音和她求,以后他们就是一体的了这种话。 无形中羁绊已经深到,她单是回想沈知聿那种样子,静电都在四肢缓缓地窜。 她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外面下雨了,丛京没有带伞。 从会场出去时天已经暗了,不止入夜,淅淅沥沥的雨水沿屋檐慢慢往下滴,没入台阶下。 夜间了。沈知聿那边应该刚吃完饭开始夜晚主场,这是他兄弟最后的聚会,他肯定要待久一点的,说不定还有他同学,许多的熟人。 丛京不太想去,可和他说了以后,他只一句:那就来我这边,一起聚聚。 那种声色犬马的场合她向来不太适应的,虽然他那群朋友对她和善,不知道什么原因,总觉得格格不入。 [沈知聿:我去接你过来,晚上一起回家,怎么样?] 看到消息,丛京拒了,只说:[不用你接,哪有去聚会一半中途走了的道理。我自己可以过去。] [沈知聿:行,那到了给我发消息。] 丛京这两天不太想开车,上次沈知聿那车实在开得不顺手,加上晚高峰的路况她着实驾驭不住,之后麻烦了就在附近的王叔送她一趟。多年的熟人的,话也好说,很快就来了。 他们那群人聚的地儿都是圈内数一数二的会所,玩的就是奢侈。丛京过去时外头停着两辆兰博基尼超跑,张扬得吸引了全部目光,门前张灯结彩,因为办着聚会,那位朋友有心要让全世界知道他结婚了似的,什么都整得跟婚礼现场一样浩大。 丛京下车后和王叔道别过去,撑着伞,却在门口被人给拦了住。 “小姐,您有预约吗,我们这儿是会员制,没卡不能入内的。”这儿的服务生都是穿旗袍的,有江南水乡的柔情,处处妥帖。 丛京没料到这出,本想怕打扰了沈知聿就没提前发短信想自己进去找他,闻言,只说:“有熟人在里面可以吗。” 别人问:“熟人是哪位?” 她刚想报名字,后边拿包走上来的女人忽然讶异喊她:“丛京?” 丛京回头,看见干练妆容眉眼艳丽的栾玉。 很久没见,第一眼丛京还没认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这是哥哥曾经的朋友兼合作伙伴。 丛京弯唇,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栾玉一早听到这边说话,很快和对方说:“我和她认识,让她跟我一块进去就行吧。” 丛京却说:“没事。” 大家看她。 她拿出一张卡放到前台上,问:“其他的消费卡可以吗,沈知聿有,应该也相当于我有了。” 对方愣了一下,包括栾玉也是。 桌面的那张烫金的卡。 上边写着沈知聿三个字,见字如见人。 大家没想这位漂亮的女人还有这个来头。 要说今天谁在这开台不知道啊,那群人是大名鼎鼎,其中有几个出名的这儿也都知道,特别是沈知聿,不仅知道,还要奉承着。 可眼前的人有他本人的卡,那象征着什么。 对方态度也不大一样了,依旧礼貌,但更加周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马上领您上去。沈先生等您很久了。” 那边马上叫了两位侍者,这态度和被栾玉领进去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一旁,栾玉这才打量她。 发觉她身上气质确实变了很多。 如果原来她见丛京,觉得就是个青涩稚嫩的大学生,拿不出手。那么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身上多了知性,也多了大家闺秀的谦疏感。 她漂亮,甚至比自己更加年轻,栾玉头一次竟有那么一点点相形见绌的感觉。 她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自信,也多了一份从容不迫。 难怪沈知聿那么些年一直惦着她。栾玉想。 两人一块进去,门一开,大家视线望过来,热络涌出,有人招呼栾玉,有人说:“小嫂子来了。” 沈知聿人坐在牌桌上,麻将,里头烟雾缭绕的,却又不是劣质香烟的感觉。 屋里有香氛,还有各种人候着,高级感充斥。 看见她,他立马推牌起身,过去说:“怎么到了也不说声,我都没下去接。” 丛京说:“没事,又不是多远的路,到了我就直接自己上来了。” 外面在下雨,她把伞收了靠在一边,沈知聿看她穿的衣服,又去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捏了捏:“手怎么这么冷,路上吹风了?” 丛京摇头:“没呢,可能看秀的时候空调冷气吹多了吧。” 虽然下雨,但其实温度不低,甚至夏季的雨夜还有点燥热。 沈知聿回头,手指微抬,示意那边的人调高室内温度。然后又让了位置出来,让她坐,接着拿过茶几上的茶壶倒热水。 这种细致的关心总是无意识流露的,沈知聿都忘了他前一秒还在牌桌上,马上人就下来了,留了打到一半的残局,还有周围纯纯围观的朋友。 朋友几个还看着呢,瞧着他对小女朋友那宠溺的劲,好像一看到她其他什么都不入眼了。 别人啧了声,小声说:“他是不是忘了这还有咱们呢,把咱们丢这儿,吃狗粮来了?” 真就没见过沈知聿这幅样子。 原先从没说把他家那位叫出来过的,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这好像还是头一次过来,也是他们头一次看着沈知聿这种模样。 栾玉一进去就被拉上了牌桌,毕竟人少了总得有个替补,大家跟她熟,和对丛京的客气礼貌不同,那都是多年以来的关系了。 栾玉把牌推下去,问:“打多少的?” “你定,都行。” “我打不了太大,随便玩玩。” 牌局很快开始,丛京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那儿陪着,本以为沈知聿安顿好她会过去,没想到他也陪她在那坐着,一大男人,在旁边静声给她剥橘子。 丛京挺喜欢和他在一块的,就是这好歹是他朋友的场,她怕她过来占用了沈知聿的时间,倒显得他们俩在这喧宾夺主。 沈知聿问:“你怎么来的?自己开车,还是叫人的。” 丛京说:“我喊了王叔,他刚好在这附近办事,问了一下就很快过来了。” 沈知聿了然,哦了声。 那边没多久呢,马上有人又让了个位出来,喊:“知聿,你要不继续来凑个角啊,这场谁敢上,栾玉这女的太狠了,我可打不过。” 他们在笑,好像是栾玉在回击他们,问他们说谁呢。 沈知聿垂着眼,漂亮神色无动于衷。丛京就看着他,等他回应。 沈知聿淡声应:“你们玩,我就不玩了。” “啊,为啥啊?”有人故意问。 甚至牌桌还有人歪过头去看他们这边,想去瞧丛京这位的真容,看看到底什么样能把沈知聿给迷成这样。 丛京知道有人在好奇地看自己,低过头,也不吭声。 安静坐那儿的样子跟什么清冷美人似的。 沈知聿没说话,在剥橘子。 等他们话音落地半天,一个橘子剥完了,他把皮丢进垃圾桶,这才施施然回头:“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 那边几个男人笑了起来,没再故意打趣。 就是桌上的栾玉听他们这动静看了两眼,没吭声。 大家没多说,很快牌局开始,他们男的在那抽烟一边聊天,丛京在那吃了点东西,之后有点呛水,没忍住咳了两声。 沈知聿又回头叫人开换气,又看那几个男人:“你们,那边的。” 几人回头:“咋了?” “烟,先别抽了。” 大家本不解,可看了看丛京,也就意会过来把烟给捻了。 丛京小声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其实我没事,不是因为烟,可以抽的。” 沈知聿说:“是我觉得太呛了。” 丛京看他在那没事做剥了满盘的橘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像这种场合吧,他们男人在一块才好玩,加了女生要么也是玩得开的,否则就那样坐着干聊也挺无聊寡淡,沈知聿没事做,就喂她吃东西,可是丛京也吃不了太多,没一会儿就饱了,他就在那削水果。 丛京说:“你倒显得像服务生了。” “是吗。”沈知聿笑了声:“我在这跟你服务还不好呢。” 丛京挨着他想往他身上靠,抬手揽住他脖子,小声说:“可是其实不用这样的。” “怎么不用?” “你本来是在和你朋友玩,可是因为我过来就打扰了你们,回头我倒不好做了。” 沈知聿笑:“这么担心呢。” “嗯,有点。” “其实真没事,跟他们不用管这些。” “那也不行。你要是想,那就去玩吧,没事的。” “可是我确实不想玩了怎么办。” 沈知聿转头看了眼牌桌,想到了什么,问她:“你想不想打牌?” 这个想法一出来,丛京惊了,浑身跟过电一样。 她不会打,完全菜鸟的那种。 她想说不,可沈知聿已经喊了他们:“能加个人吗。” 大家停住,朝他们看来。 目光下,丛京紧张得连沈知聿衣服都不知道怎么拉,就紧紧攥着,然后沈知聿起身,牵着她的手过去,又抬抬下巴示意位置上的金淳。 “让你嫂子也上来玩几把,行么?” 这么说哪还有人敢说不,金淳有眼力见,连忙让了:“嫂子请嫂子请。” 丛京站着不敢动,有点无措:“我不会打。” 别说会不会的,就他们这一场输赢多大,又都是些人精,她一个完全不懂的上桌那都不是玩,那就是去露拙的。 她牵着沈知聿的手紧了些。 沈知聿说:“没事,就是玩玩,输了算我的。” “可是,我真不会……” “真的没事。”沈知聿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之后等丛京上去了,她确实不会,把牌给码好了,单是三家等着都能紧张得手抖不知道打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种牌技上这种场肯定就是丢脸的,偏偏几个朋友也都给面儿,她慢,也不说什么,右边的航生还叹了声气,摸了根烟出来搁着。 丛京咬唇,转头小小地看向沈知聿,向他求救。 沈知聿才笑,之后弯身,就在她身侧教她,怎么看牌、怎么胡牌。这样子教才算好一点。 丛京呢,就像那种初出茅庐的小菜鸟,懵懂无知,他说什么打什么就是。 第一把运气好,还真自摸了。 丛京心里有点惊奇,还有那么一点受宠若惊。 偏偏沈知聿还鼓励她:“看,我就说吧,可以赢的。” 看着眼前这大神带小鸟的样子,桌上另外几人是无奈又好笑。 航生靠着说:“知聿,知道你宠咱小嫂子,但也顾虑顾虑我们哥几个是不。” 沈知聿淡笑:“现在有人陪你们打牌了还不好?” 他几个朋友那都是人精,看得懂人这就是单纯想宠宠自个儿媳妇。 他们算啥,就算工具人在这充当配角了。 航生点头:“好啊,好。” 栾玉也一直看着。 可她什么时候见过沈知聿这种样子,以前他也温柔的,是人前那种清高的风流劲,待人谦和不过是骨子里的素养所致,哪怕他看不上一个人,也能对人笑。 她喜欢的就是沈知聿这种精明有余的柔情感。 可此时眼看着他对别人那么喜欢是种什么感觉。 复杂,却也羡慕。 她知道沈知聿是真心喜欢丛京的。 只有真的喜欢,才会这么耐得下性子,才会完全不顾自己在人前的模样,才会豁得出一切,愿意把一切偏爱给她,哪怕是把她放人前受着人家的恭敬。 客气可以装,眼里的爱意装不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他和丛京相处的样子,那种呼之欲出的爱意,叫她这个原先对沈知聿起过心思的人情绪难言至极。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结尾卡点不在这的==但作者腰痛实在写不完了。 女配无恶毒,只是最后释怀收尾。 () 第61章 第61章 夜深雨露重。 半夜时,有几人要走,他们也就慢慢散场了。 丛京走之前去了趟洗手间,本意是想进去洗个手。 遇到栾玉的时候,对方刚好站那儿抽烟。 那么艳丽自信的女人,无人时竟也有种落寞的感觉,靠在公共区的盥洗池旁,静思冥想,有一缕头发垂下遮了眼。 看见丛京,她稍微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头发,笑了下。 丛京也回以礼貌的笑,过去洗手,两人中间就隔一人的距离,丛京看着水流哗哗地响,之后把水龙头关了。 本想出去,没想栾玉主动开口:“你是怎么想到和沈知聿和好的?” 此处仅她们两人,一些话她也就说得直接了些。 丛京愣了下,也没什么好隐瞒,说:“也没有为什么,念头突然萌生,就顺其自然了。” “顺其自然。”栾玉说:“也就是,你和他说,他同意,就很顺利地和了。” “嗯。” 栾玉了然,哦了声,又换了换靠着的姿势。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他那么喜欢一个人呢。喜欢你好像有十多年了,很长情。” 栾玉静望前边,语气感叹:“以前你们关系不好的时候,刚断的那两年,他其实看着也挺洒脱的,好像不在意,可我看得出他放不下,还是想着你。我总以为,你们断了就是断了,再也不会和好。” 丛京说:“是。” “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栾玉说:“有一段那么好的感情,那么爱你的人。” 丛京说:“也是磨合出来的,一开始也没那么好,弊端很多。后来大家都在变,都在改,才下定那个决心。” “嗯,挺好的。” 栾玉又添了一句:“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有点机会呢,想着大家要是到年龄了找不到合适的人,或许可以将就一下。我条件也不差,其实当初还真找沈知聿说过。” 丛京好奇地朝她看去。 见她关心,栾玉又笑:“当然,他拒绝了,当时只说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么?真不近人情,那么好的关系也没点破例的。” 丛京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些,她当然知道分开的那段时间沈知聿不可能完全没有追求者,但就是第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 挺惊讶的,但也不知道说什么。 栾玉又递烟过来,问:“要吗?” 丛京拒绝了:“我不抽烟。” 栾玉说:“这是个好习惯。” 她也不想抽了,没那个瘾,就是想事情发呆的时候会点一根。 “你知道吗,以前,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耀眼、最骄傲的一个。就像什么呢,大概就像别人触及不到的光,没见过他那么特别的人,温柔的时候叫人欲罢不能,绝情起来又那么狠,一开始能玩到他那个圈子里,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就是离他那么近。” “工作上也是,他是能力者,做什么决断都很理智。原先我做生意差点踩坑,跟着他还真熬过两个难关,没在家里丢脸。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有魅力的男人。” 栾玉的这段话比起倾诉,更像是一个有点微醺的,情绪有点上头的人一段积压已久的释放。 大概是没跟人说过的,所以现在才一股脑地,想说给丛京听。 “可是,他也很坏。” “你看他很好对吧,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很有礼貌,其实他骨子里很劣痞的,真的是脱离不了他们男人的劣根性。你应该没见过他的坏。” 丛京想说自己见过。沈知聿原先本质是什么样,没人比她更了解的。 可栾玉打断她想说话的冲动。 起源于她忽然认真地看丛京眼睛,停滞着问:“你知道我最开始心动源于什么时候吗?” 丛京知道自己应该生气,面对别人对她身边人表达过去的情感,她应该有所情绪上的显露。 但看栾玉这样,看她释怀倾诉的这样。 她没说,而是问:“什么时候?” “十多年前,我们还读书的时候。我毕业,跟他不是同一个学校,他来大学找朋友,帮我扶正帽子。当时近距离看着他对别人都客气冷淡、却唯独对我偶露温柔的样子,我有点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他沦陷。” “因为,确实是想征服这样一个男人。” “丛京,你说,其实我也很好的对吗,和他比起来,没有那么差的,可是他其实从没有带一点私人情绪看过我,没有。” 栾玉的这些话,像转变为某种物质,静静在丛京血液里淌过。 她才意识到,其实于某些角度、某些人眼里来看,能得到沈知聿这样豁出了命一样的喜欢,是值得惊羡的。 离开时,栾玉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反正我还是羡慕你,原以为他会折服在什么样的女人手里,应该会是个很厉害、很有手段、再不济大概也是女强人那种。可现在看了你,才确实是懂了。” “真正的喜欢,是不需要对方有什么心机手段的。” 她走了,丛京仍旧站在那儿感受着室内的冷风,静静望向镜子,还有洗手台上搁着的一支燃尽的香烟。 她很缓回神,轻轻吸一口气。 栾玉或许对沈知聿感情确实不一般,即使现在早就变淡了,但曾经,肯定也有过无法释怀的时候。 跟着沈知聿出去时已经是临近深夜十一点,上了驾驶座后,丛京慢慢去系安全带。 外面雨早已停下,仅有路面是湿漉的。 她转头看着窗外的夜。 沈知聿沾了酒不能开车,就坐在副座撑着下颚。 看几个姗姗出来的人,瞧见他兄弟那几个,一一跟她介绍:“那边,他们几个都是我高中时开始玩的朋友了,航生不是,他性子花,原先就谈过不少,人也就圆滑些。邱卓你知道,也是个嘴上把不住的,金淳性子要好些,就是人太实在……” 丛京没出声,也不知道听没听。 沈知聿说一半转头看她,发现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丛京视线才聚焦:“嗯?” 沈知聿说:“想什么呢,看谁呢。” 丛京缓了一口气:“没看谁,就是太晚,有点困了。” “那叫个代驾吧,让你今天到处跑,我也舍不得你开车。” “不用,我也不是因为这个。”丛京没急着开车,外面刚下过雨,这会儿温度气氛正适合,也是真有点困了,她坐驾驶座里,人忍不住往里陷。 她侧过身,有些依赖地往他那儿靠,小声喊:“沈知聿。” 他回头,看到她那双有点情绪低落的眼。 她问:“你会不会觉得,其实我也没有别人好。” 他愣了下,说:“没有,也不会。怎么说这个。” 丛京抿唇:“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看了你朋友都是些那么厉害的人。可能人总是容易互相比较,相去悬殊,相形见绌。” “没有,他们就是混不吝,不用太在意的。” “不……”丛京往他那边凑,轻声,有点小撒娇的意思:“哥哥,想要你抱抱。” 沈知聿坐直身,伸手把她抱到怀里。 人当然是过来不了了,也就是隔着中间的距离把她拉到怀里,依偎着,摸她头发说:“又瞎想什么呢,今天不也玩得挺开心的吗。” 丛京感受着他体温,手指轻轻摸着他的腰,才真实感受到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是挺开心,他教她打麻将,他那些朋友也愿意给她这个面,后来她还赢钱的,确实体验感不错。 只是,她说的可不是这个。 她又软着声音问:“沈知聿,你说我们有一天会不会分手?” 他停住,没答。 她抬起头,轻轻挨了挨他下颚,自言自语:“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我啊。我也没有什么好,没有特别富有,也没有好的家庭背景,性格内向还不爱讲话。和你朋友比起来什么也不是,你。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啊?这么多年,是什么支撑着你啊,我们分开后的那些年,你真的没有私下喜欢过别人吗?” 有点为她突如其来的撒娇给迷了心。 他手臂揽过她的腰,没细细回答她每个问题,而是直指来源。 “怎么突然想这么多,被什么刺激了?” “没有。” “那是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我吗,还问我这个。” “就是想问嘛。” 丛京把脑袋贴着他心口,又挑起眼看他:“那我问你,为什么别的那么好的女人在你面前,你也不喜欢。” “比如?” 她想不到比如。 沈知聿一眼看穿:“栾玉吗。” 她讶异,像是说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这儿就那么一个让你记心的,还能有谁。你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心思被戳穿,丛京也不装了,索性说:“是啊,人家那么有钱、漂亮,还是大小姐,和你那么合适,那为什么你这些年都对她没感觉呢。” “沈知聿,我们分开过那么久,中途肯定也有别人喜欢你吧。你又为什么,没有去尝试新的呢?” 这话他们原先也聊过的。只是那时候的丛京没提及过这些。 就像丛京和他分开了还会试着接受朋友的建议,去相亲,是试着谈新的。 但沈知聿呢。 漫漫长夜,他就没有寻找过感情上的慰藉? “别人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尝试吗。”沈知聿手指扣着她后脑勺,轻笑:“那你把你哥哥当成什么人了,来者不拒的渣男啊。” “我也没那个意思。” “那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才是喜欢?” 丛京咬了咬唇,说:“我说不清楚。” “你说不清楚,那我告诉你。” 沈知聿往前倾了倾身,盯着她的眼睛,声调认真:“喜欢一个人,绝不是出于对方对自己有多好或是自己生活孤寂想寻求慰藉。是不管对方怎么样,自己始终坚定不一,也是不管什么时候,忠诚、信仰、永不改变。” “如果你对于好的衡量就是这个,那我问你,别人也有比我好的男人,你怎么当初没喜欢?” 丛京说:“可是,他们没你好。而且……也都不是你。” “是啊,那我也同理。” “因为,那些都不是丛京,沈知聿这辈子喜欢丛京,也只喜欢她。我都用十几年来证明这件事了,你到现在才开始患得患失啊?” 心中荡漾难以止息。 丛京终于不计较了,有些难耐地揽着他脖子,把头埋进他颈窝,小声抱怨:“你今天还把我架上去打麻将呢,大家全看着我多笨拙,我都不会,丢死人了……” 沈知聿把人完全抱到怀里,笑着安慰:“没事,不丢人,不丢人。” 回去的路上车开到一半,沿街种的桂花树实在是香,那附近是个公园,晚上很多爷爷奶奶出去散步的。 丛京一时兴起,把车在路边停好,望着远处说:“咱们走上去看看吧,这段路。” 沈知聿看了眼,天黑地滑。 虽然这一片繁华,且有路灯。 “不怕?” “有你在,怕什么。” “好,车呢?” “嗯……先放这儿?” 可能是这场夏雨去得匆忙,深夜露重,丛京下车后竟有一瞬感受到秋意。 微微泛凉了。 但只是错觉,这可是海滨城市的夏,路边车来车往繁杂,热浪很快覆盖那一瞬的秋凉,席卷了她。 两个人牵着手一直沿着这条路走。 往坡上散步,一步步沿着往上。 走了不知多久,直到完全到了高处,回头往下望,路面车流如流星飞逝,溅起路面水花无数。 夜幕尽成了背景板。 关键是这么晚的点,路边还真有其他路人来来往往。 丛京回头望,说:“哥,你看我们都走这么远了。” 停的车在路边,从南边遥望像个小点。 “我们好像都没有这样静下心好好走完一段路吧?”丛京牵着他的手,靠在他身上撒娇。 沈知聿轻嗯了声:“是啊。” “有空去骑单车,去南山大道骑行吧,到时候开计时器,看谁快。” 沈知聿斜眸看她:“我怕你体力跟不上,到一半别要我载你。”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丛京小声嘀咕:“或许要你背着我走回去也不一定呢。” “那你也太狠了。” 丛京笑笑。 他们走了一会儿,四周寂静,丛京又说:“你说人这辈子这么长,回头再看过去的事情,会不会觉得特别五味杂陈、无法释怀?” “怎么这么说。” “嗯,就是觉得好像大学毕业以后这段日子过得真是太快了,好像时间被谁给偷走。总以为能一直风华正茂,其实人无再少年,一眨眼三年又三年,以前那些想长大的岁月,却成了怎么怀念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又问:“哥,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怀念的时光?” 沈知聿说:“我吗?” “嗯。” “有吧。怀念的很多,人总有那么几段。” “比如呢?” 说起这个,沈知聿思绪像愈加松怔了。 有些欲言又止。 片刻,轻垂眼睫,自己跟自己轻笑。 “丛京,其实,有些话我想和你说的。” “什么?” “可能是今天你在秀场给我无意发那条消息。你感慨别人的优秀,别人的履历,我总是在想,如果十年前,让你去了北方,让你去心仪的大学,会不会更好。” 柔和氛围忽止。 她小声说:“现在提这些做什么。” 看到他神情,她解释:“当时我只是看到了感慨一下,不是故意说的。” “我知道。我也只是有点感慨。有时候总是在想,如果十年前我让你走了,你会不会更好,我们之间会不会不是成那个样子。” 时过境迁。回过头,她跟沈知聿最初分手的那两年,其实才是他最难迈过的那道坎。 他或许也没想过,近十年以后,他想最多的竟然会是:如果当初随了丛京的心呢,没有为难她,没有非让她和自己在一起,会不会他们不会分手那么久,又或者,不会失去她。 没有得到过才不会失去。 要是一开始换另一条路走,是不是更好。 丛京微微噤声,之后说:“这种假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真是这样,可能不会有我们的现在。” 最起码不经历这些,她对他的感情绝不会这么深。 “是,所以每次想这种事情以后我又自嘲着叹气。”他笑:“真的,过也过了,人生哪有重来的机会。” 她问:“可是,如果真的再来一回呢。让你循着心说,再来一回,我想走,你会让我走吗?” 沈知聿沉思,缄默。 他答:“或许,还是不会。” 说是这么说,要真的重新NG来一回,他还是舍不得。 无论多少次回想当初的心境。 二十多岁的沈知聿,就是那样了,他优异,却也有自己的劣性,没有当初的沈知聿,也不会有现在的他。 丛京笑:“你看,人总是会在同一个地方做无数同样的决定。” “像你说的,当初的沈知聿,就是那样一个自我的人,就像十年前的我也是,那个时候的丛京也不完美,爱耍小性子,爱倔,还有点稚嫩的天真。没有当初的沈知聿,也就没有现在的丛京。” “哥,什么都是相互的,互相成就,互相在时间里学着改变。这些年,我其实已经很知足了。人这辈子有理想有前途,也要建立在自身条件上,其实回归最开始想想,当初我家里那个条件,没有沈爷爷,光面对那些穷亲戚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沈爷爷让我上学,给我住的地方,那么好的条件,我还要求什么呢。”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敢奢想自己能学跳舞什么的。因为我知道要学舞蹈很花钱,以前觉得学个会计或者商务什么的,以后找一份稳定工作已经满足了。可是沈爷爷让我学跳舞,愿意花钱给我,你也愿意,当初我知道是你划款给我,我不敢说什么,只是在想,我是修了多少的福气,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家人。” “所以,我能怪你吗,我有什么理由怪。早就过去了。” 沈知聿无言,听她说这些话很久,轻声说:“对不起。” 丛京抿唇,说:“有什么。” 她伸手抱住他,可他还是止不住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丛京感觉鼻子有点泛酸,她张了张唇压住情绪,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我们现在过得好就好了。” 回去的时候太累了,丛京走不动,要他背。 沈知聿说那会儿一语中的,说她体力不行肯定一半要他载,这会儿还真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背还是背,丛京太瘦了,那点体重,他什么压力也没有。 而丛京就静静靠在他背上,脸侧贴着他的发,手撑着他的肩,感受这份亲昵静谧。 路边的桂花香真的太好闻,明明没见到几棵树,空气里就是有。 她差点睡着。 在他背上的时候她问:“哥哥,你知道桂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沈知聿说:“什么?” 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也喜欢听她讲。 “嗯,收获、崇高、美好、忠贞。” 她极为认真地说了好些词。 沈知聿只笑。 她又揽着他肩膀问:“那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 她这会儿像个小孩子,他也就顺着瞎答:“自由,明媚,还是热爱?” “不是,你得认真点,怎么还照葫芦画瓢呢。” “好了,我真不知道答案。所以,是什么?” “是,我对你沉默而没有说出口的爱。” 丛京附到他耳边轻声说:“哥哥,我们结婚吧。” 那一刻,她突如其来的气息有一瞬烫了他的心。 好像有什么无形沿着他四肢淌过,无法忽视,连后韵都叫他差点软溺。 他松了手,把她放下来,眼神还有点不敢置信。 他差点找不到自己泛哑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样子,叫丛京觉得她要是这会儿不合时宜地来句只是开玩笑他都能疯。 当然了,她不是开玩笑。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所意。 “知道啊,我希望自己的身份可以升级一下,从独立的丛京,转变为,沈太太,好不好。” 他不吭声,只是像凝滞了瞧她。 她又咬唇:“怕你不同意。” 话没说完人就被抱了起来。 丛京觉得有点失控,放声大叫。 她的脚尖悬空,腰被他揽住,被他抱着在原地转圈,那架势连丛京都有点吓到,喊着沈知聿,扶着他的肩,感受穿行于两人之间有些热烈的风。 很久他才停下来,他们低喘着气,互相抵额,感受寂静。 他看了很久她,眼又逐渐湿润,人却在笑。 丛京有点着急了:“你不会又要哭吧,沈知聿,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哭。” 沈知聿说:“没有哭,是高兴。真的,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多久了吗。” “所以,那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我的答案永远和你一样。” 他沈知聿,这辈子都在等丛京一句想嫁。 () 第62章 第62章 两人领证那天是八月十六。 天气晴,日丽风和。 做好决定后没犹豫多久,拿着各种证件直接去了民政局。念头起得早,他们还特意起了个早床,想做第一对到达民政局的新人。 之后,办理手续,拍照,最后坐在一起看着工作人员盖章盖戳,一切进行得非常有神圣感。 对方盖章前丛京伸手拦了一下,说:“等等。” 大家动作不约而同停滞,看向还有异议的她。 丛京盯着对方手里两个红本子,说:“这个章盖了以后,我和他,以后就是夫妻了对吗?” “是啊。” 工作人员笑:“你们不是,那谁是,怎么,后悔啦。” 丛京不是后悔,就是坐在这里觉得有点飘忽,不真实。 她握紧了沈知聿的手,抿唇,转头看他,沈知聿还以为她是后悔了,说:“怎么了。” 丛京摇头:“没有,盖吧。” 最后,盖好章的两个红本拿到手里时,丛京恍惚了好久,看着上边的字。 沈知聿和丛京,他们的名字头一次挨得这么近。 “哥,你说怎么办。”她说:“以后我好像真的都是你的了,再也改不了了。” 沈知聿只笑:“那还不好,难道你反悔了?” “没有,况且我哪还有反悔的机会。” “你要是后悔,后边就是民政局,咱们也可以再进去一趟。” 丛京有些意外他说这种话,没想他又说:“当然,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丛京有点被他逗到,跳着过去从身后抱他,牵住他的手,说:“可是我就这样把自己嫁给你了,那,你准备拿多少来娶我啊。要是结婚什么也没有,我是不是太亏了点。” 沈知聿去开车门,闻言,很认真地嗯了声:“你想要多少?” 丛京想了个数,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 这个数字有点叫丛京惊讶,她站直了,说:“我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才赚到人生的百万,你一上来就这么大啊。那我不敢了,我还想说520,你爱我就好了。” 沈知聿这回是真的笑了,拉着她上车,接着帮她关车门,隔着车窗俯下身,说:“你知道前段时间宋善思来找我要信用卡她刷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我说你哥现在不是独立个体,钱都在你嫂子那儿管着,我妻管严,不得到老婆允许不能再随便花钱。” “确切来说,丛京,我所有经济上的财产署名都转到了你那儿,以后分配权在你。所以,现在的我可能是真一下拿不出那么多给你了。” 丛京听了这话真的惊了。 “真的啊。” 她想到沈知聿的身家,试探着说:“所有的话,亿有吗?” 沈知聿想了想:“或许你可以再往高了想,思维可以大胆一点。” 丛京倒吸了一口气。 “那你就不怕我现在跟你离婚或者,我拿钱跑了让你连生意也做不成?” “你舍得吗。”他轻眨眼。 丛京神情微妙地看他。 他往前倾了倾,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你要是舍得,那我也没办法,认栽。” 最后两人拿着结婚证回了老宅,刚领证的丛京还有点紧张。 不是头一回来这儿,但确实是头一回以沈知聿妻子的身份过来,她一方面忐忑,又有点怯场,不知道他的家人会怎么对自己—— 应该也都挺好的。 恋爱的这一年也会跟他回来吃饭,探望沈爷爷,大家知道他们在谈朋友,也都是默许的状态。 当沈知聿牵着丛京的手进门时,客厅全都坐满了等着的人。今天他不止是告知了家人,还有沈家上下其他的亲戚、街坊邻居,全都知道他俩去领证的事,早两小时知道沈知聿要带丛京回来吃饭,乐呵地坐客厅里等。 当丛京一进去跟满屋人大眼瞪小眼时,原先的社恐都要马上犯了。 不自觉牵紧了沈知聿的手。 “阿姨,叔叔,婶……”她进屋后,一个个喊人,连隔壁邻居也喊了道。 隔壁邻居是婶婶,平时沈淑的牌友,也认识丛京,她一进来就笑着说:“哎呀,咱们这对新人回来啦。这证领了,什么时候请婶婶们去喝喜酒啊。” 大嗓门喊得丛京有点腼腆,看了看沈知聿要他回。 沈知聿放下手边东西,说:“罗婶,婚礼什么的都会办的,这个您不用操心,到时候准备好份子钱就好。” 这话说得对方直调侃:“你真会讲话。” 沈淑倒是熟,起身搬了椅子给丛京:“先坐,我刚还在厨房张罗呢,现在有厨房阿姨在忙,就出来跟你隔壁罗婶聊了会天,善思也在,我去喊她下来,你吃饭没,饿不饿?” 她话还是原先那么多,跟连环珠一样,叫人不知道先回哪个。 丛京只能说:“我不饿的,淑阿姨不用招呼我,您坐就好。” 沈淑眼神颇为满意地看她,又看看自家这侄儿。 这么些年过去,虽说原来丛京还小的时候确实不太中意她跟沈知聿。 可这么几年过了,丛京出落得越发好,又那么踏实上进,其实潜移默化里,沈淑早就默许接受了她。原先他俩没和好的时候就开始想过要是丛京愿意,回来也行,后来好不容易真和好了,她反而还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现在看他们结婚,也算是苦尽甘来。 “那你们出去领证还顺利吧,看你们突然做决定就说要去,他也没跟你商量什么别的。”沈淑故意打趣,“就怕他亏待你。” 丛京说:“没有,阿姨,直接去领证,也是因为我们商量过后觉得没什么要分那么清才决定的,哥哥对我很好。” “那就好,你觉得好就好了。” 沈淑又去看沈知聿,说:“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多照顾好丛京,知道吗。” 沈知聿回:“姑母,知道。” 这么说完,沈淑才擦着手去了厨房,沈知聿领着丛京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又拿桌上吃的给她,丛京不是很饿,都没要。旁边婶婶围着她聊了会天,问了好些问题,沈知聿一大男人参与不进去也不想参与,就在一边听着。 都是些家常,没什么好提。 简单聊了几句,对方很快回去了,客厅里少了几个人一下冷清许多。人少了丛京才稍微自然点,抬眼和沈知聿对视,有些无奈。 她牵住他的手,有点依赖地往他那边坐了坐,说:“好奇怪。” “奇怪什么?” “原先也经常来的,住了那么多年,也不是不熟。可是突然换了个身份在这,好尴尬。” 沈知聿笑:“新媳妇是这样的吧,害羞。” 丛京说:“我才不是新媳妇呢。” 等待的过程里宋善思下来了,瞧见他俩很是惊喜,撑着扶手跑下来:“哥,丛京姐,你们速度好快啊,我感觉前段时间我还挤兑我哥说他三十多了没结婚,没想到你们这就去领证了,一下都赶到我前边了。” 她跳到丛京旁边坐着,抱住她,说:“快给我看看你们的结婚证,领证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有没有很高兴?” 丛京直接就给了,把两个红本本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说:“还好,就是登了个记,过程全程很平和,好像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感觉。” 宋善思仔仔细细看上边他们的照片许久,又看看他俩,惊羡地叹了声。 “真好,这么多年,你们也结婚了。只不过光速啊,就这样跟我哥领证,不再想一下?” 沈知聿本来在一边给丛京削水果,听了这话,抬起眼帘睨她:“在你心里你哥是什么很坏的人么,还要想的。” 宋善思吐舌头:“谁让你有时候欺负我。” “原来找我撒娇要钱花的时候没这么说。” “那,那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善思平时消费大手大脚,公主惯了,也是因为从小到大有家里人宠着。沈知聿比她大好多岁,对这个妹妹也就偏爱些,平时嘴上虽然会互相嫌弃,但该有的从不少,物质上的都有求必应。 吃人嘴短,宋善思最后就小声附丛京耳边说:“京京,以后就帮我管教着我哥,他就欠收拾,只有你能收拾他了。” 话给沈知聿听见了,说:“喊什么呢,以后都好好喊嫂子。” 宋善思有点不甘心,偷偷瞅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听话着,软软喊了丛京一声:“嫂子。” 丛京不知道别人领证都是什么规章流程,可能很真实,可能很讲礼仪规矩。她和沈知聿就没在乎那么多,本身丛京家庭情况也在那,这么多年一个人走过来的,要说亲近点的也就是沈家了。 什么上门,什么彩礼,什么婚房,没有顾那么多。 反正物质上的她都有,再者婚礼还有其他的沈知聿也会操办,再别的规章流程什么的,全减去了。 他们直接领了个证,接着一起在沈家吃了饭。饭桌上没别人,就几位相熟的亲戚,沈老爷子,宋善思一家子还有她对象。 接受了些慰问,拿了各种长辈的红包,一餐饭其乐融融地吃完,丛京也就准备和沈知聿回他们的住处了。 落日余晖。 直到要走之前丛京还有点没回神,总觉得领个证好像没什么变化,生活还是那样过,身边人事也还是那样。 临走前丛京先没上车,和沈知聿说:“我先去单独和爷爷打个招呼。”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精气神比前两年差了些,头发也白完了,听力退步,更多的是搬个椅子坐在老宅门口晒太阳或是去街坊邻居家里唠嗑。 能看着沈知聿结婚,做老人的其实心里特别高兴,只是言辞不知怎么流露,除了饭桌上叫丛京多吃菜,再就是作为孙媳妇给她包了个很大的红包,也就不知道再说别的什么。 进去的时候老爷子在看电视。 看见丛京,晃了几秒才认出她,撑着要坐起来:“不是说要回去了吗,怎么还过来我老头子这儿了。” 丛京连忙去扶着他靠回去,掖好被子,说:“是要回去了,但想着临走前得来和沈爷爷您打个招呼。爷爷,我和知聿哥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老爷子连连点头:“你们想什么时候回都行,我老头子都在这儿,随时欢迎。” 丛京弯唇,在旁边坐下,又帮着老爷子捶了捶腿,说:“爷爷,您这两年腿脚要是不方便的话,有什么可以找我们孩子们做,不用什么都亲力亲为,您好好颐养天年就行了。那些杂事都是我们来做的,免得每次下雨天,您腿也疼。” 老爷子叹了声气:“知道你孝顺,这么多年也牵挂着你沈爷爷。也就是当年你北上的那几年实在没什么空回来,也坚持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那几年肯定也很难过的,还是熬了过来,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也踏实,我当年眼光就没错的。” 丛京说:“爷爷谬赞了,我只是做分内事。” “其实,说到你和我们知聿,我原本还以为最后不会是你的。毕竟,当初你们分开多久我们也知道,看知聿那样,我们一直以为你铁了心不会回来,兜兜转转到现在我沈家的孙媳妇还是你。可是现在他的另一半是你我反而放心,我知道丛京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老爷子说到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檀木装着的小盒子,看着就有些久远的。 “知道没什么能给你,经济上的,我们知聿都有,相信你们也不缺,我老爷子也没什么珍贵东西,也就这个,这是知聿他父亲原先留下来的,本来是他奶奶当初给他妈妈的,后来他爸妈离婚也没带走。这个手镯,就给你了。” 经过时间沉淀温润过的上好品质的玉镯,静静躺在其中。单是掂量重量也能透出的品质。 丛京有些意外:“爷爷,您……” 老爷子抬手表示:“不用和我老爷子推,这本来该是你的。是我老头子给孙媳妇的见面礼,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没事,收着。” 丛京知道这可能是沈爷爷准备了好久的,直到现在才和她讲。 丛京心里有点动容,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她只是摸了摸那个小盒子,压了压心里翻涌的情绪:“爷爷,谢谢您。” 老爷子却笑:“谢我什么,我还要谢你,能陪伴我们知聿。未来余生还有好久,都要靠你和他一起走下去了。” 丛京说:“我会的。” 丛京出去的时候沈知聿就站在外头等,像是有点担心她在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的,来回踱步。 看她出来,沈知聿问:“怎么和爷爷打招呼要那么久,说什么了?” 他又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说:“这是……” 丛京扬了扬盒子,说:“说这个了,爷爷给了我一个礼物,然后,聊了会天。” “聊什么天?” “嗯……就是一点家常,没什么。” 看她神情自然,沈知聿才没多担心什么,其实本来也不用担心,老爷子那么多年一直喜欢丛京,也不可能说些什么。 他牵过她的手说:“姑母出门了,善思也跟她男朋友走了,我们回去吧。” 偌大的沈家老宅,随着孩子们的离去又再度冷清。 回头看,只有两个阿姨在门口做事,寂寥的背影。 丛京坐到副驾里看这栋熟悉的房子,看这条熟悉且逼仄的街道。这里是老城区,却也是新开发建设过的富人区,这里宁静,祥和,即使过了这么些年道路周遭充斥老旧。 但这里,是丛京13岁到20岁的青春。 望着这栋屋子,仿佛还能想起18岁以前,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背着书包,和宋善思无忧无虑地穿行在学校与家之间,碰到路边的野猫蹲下温柔地摸摸,和宋善思趴在客厅的茶几边做作业。 天真稚嫩的少女趴在桌上,在那个午后试图捕捉春日阳光。 她还能记起那时候的沈知聿,18岁时的随意张扬,25岁的斯文稳重。 每个年龄段的他也有不一样的韵味。 丛京趴在车窗上看着,忽然有点动容,转头说:“哥哥。” 沈知聿在开车,闻言侧目:“嗯?” “你知道,爷爷给了我什么吗。” “什么?” 丛京打开盒子,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玉镯,说:“是你奶奶留下来的礼物,说是给儿媳妇的,现在,又给了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觉得有点感动。” 沈知聿眼睫轻眨,说:“儿媳妇……我妈?” “是吧。” “哦。” 丛京还鲜少听他提起他母亲的事。 好像他母亲很少来找他,原来和沈知聿父亲离婚以后就去国外了,现在有了自己新的生活,也就互不打扰。 当然,好像原来也找过沈知聿,但他回应很淡,久而久之对方也不会来找了,就是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寄个衣服的程度。 “那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给你就收着,以后也可以戴出去。” 丛京把东西仔细收好,说:“我才舍不得戴呢,估计到我这也是放着了,以后,给我们的下一代。” 沈知聿笑:“这一代都没过,就开始想下一代了。” “想想嘛。主要的就是有点感慨,好像从接受沈爷爷这份礼物起,终于有了和你们是一家人的感觉。” “一直都是的,不管爷爷给什么礼物,你都值得。” 丛京笑了笑,贴过去挽住他胳膊,靠在他身上:“哥,有你真好。” 沈知聿轻声说:“傻子。” 趁着丛京那段时间没什么事做,他们把婚礼也给办了,定妆照、婚纱照、礼服挑选,还有各种各样繁琐的事情,全部挤在一起,两人差点没忙死。 好在有家人朋友的帮助才算没出什么岔子。 婚礼没有举办得很盛大,但也算是别出心裁,在顶尖酒店专门找了知名的婚礼策划来做的,沈知聿也参与了很多策划过程。 那天他们邀请了许多朋友,丛京家那边没什么人,就邀请来了原先的朋友。当然,其中也有景铄,她发了请柬给对方,只不过景铄那两天去了丽江,只给了祝福,人未到。 而真正到了那天该怎么描述呢。 忙碌、忐忑、紧张,大约总结下来就是这几个词。 当她在长辈的带领下从红毯这头一步步走向沈知聿的时候,周遭忽而一片寂静,她的眼里只有他,像荒芜接触光芒,人生最花团锦簇时,就是那一刻。 他们在注目礼下牵手,宣誓,互换钻戒,接吻。 完成一切流程。 结婚那天晚上丛京成功累瘫了,回去的车上都开始端不住婚礼上的仪态,不顾穿着礼服就往后靠,长吁一口气。 除了光鲜,结婚大概还有一个无人所知的弊端—— 太累了。 累到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回,除了累就是困,试想连续繁忙那么多天以后还要凌晨三点起来化妆,一整天顶着温柔笑颜待客,谁提得起劲。 回去的时候丛京觉得灵魂都卸下了。 婚房所有灯都开着,光线大亮,她往屋里一躺,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知聿也有点累,但还没像她这样跟去了半条命似的,当然,他也体谅她,主动过去帮她捏肩膀,问:“这就不行了?你知道临走前我那群兄弟说什么吗。” “什么?” “他们说要过来闹洞房,我没许。” 这三个字丛京光是想想都不喜欢:“都是陋习,我才不要。” 像这样忙完了一切享受二人世界好好休息就挺好的。 沈知聿笑笑,又把她打横抱起,吓得丛京大叫了一声,慌得连忙抱紧他脖子:“沈知聿,你干什么。” 她不信大家都这么累了。 结完婚头一天晚上他还有那个劲。她问了她姐妹,结婚那天晚上可都没心思干那个。 沈知聿说:“看你也懒得动,抱你去洗澡,你想什么呢?难道准备就这样睡么。” 丛京咬唇,小声说:“也不是不行。” “我不行,洗澡了再睡觉。” “你居然嫌弃我。” “没嫌弃,只是习惯问题。” 还好沈知聿亲力亲为,没叫她做什么,后来衣服也是沈知聿给她换的,一个澡洗得昏昏欲睡,之后他抱她回房里,像收的那些份子钱什么的丛京已经没气力去数了,叫沈知聿清点,他只说:“明天再说。”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感受热闹之后难得的宁静。 丛京望着天花板,跟他聊天,说:“哥,你知道大家结婚后都是做什么吗?” “什么?” “可能别人都以为是办正事,其实,大家都累得恨不得倒头睡,谁有心思呢。所以,结婚的晚上,最要紧的事一定是,数钱,然后就是,盖上被子各自睡觉,有什么等明天说。是不是?” 沈知聿静静听着,侧过身去,看她:“都哪听来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哪那么多猜测的。” “就是嘛。” 丛京盯着他漂亮的眼睛,揽过他脖子,又小声问:“你累不累啊?” “还好。” “那你还能来吗。” 沈知聿看她这样,眼神平淡似笑非笑,也不给回应。 她咬着唇,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忽而起了点撒娇的心思,把人往他怀里缩,又软声说:“哥哥,抱一下。” 他很自然地把人接到怀里,问:“还喊哥哥呢?是不是要改口了。” 丛京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他想听,早就想听,只是她总憋着不肯改。 觉得难以启齿。 “我怕我改口了,你要受不住。” “怎么说?” 丛京犹豫了会,腿蹭过他的,又抱着他凑到他耳廓,很轻微地小声喊:“……老公。” 犹犹豫豫的两个字。 却叫沈知聿腰窝都一下软了。 他忽然理解了丛京说的那句受不住是什么意思。 真受不住,听了要死。 “我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他试着去亲她下巴,丛京抗议着推拒:“啊,干嘛,好累,不是说好了不来的吗。” 他单手解睡袍,哑着咬她耳朵:“不来,你睡你的,我主动就好。” 丛京闭着眼,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 “色令智昏。” 作者有话说: 二番到这应该就差不多了,后面还有一章是写崽崽的。 鞠躬。 到现在番外字数确实写太多了,已经写了有十万字了……呜呜,番外总不能写那么多所以估计三番大概是无了,感谢大家陪伴。 这章给大家发红包表示感谢,爱你们。 () 第63章 第63章 二月的北京,暴雪临城。 新年伊始,度过了欢庆的春节,感受过阖家欢乐的融洽氛围。大年初八,各行业运作逐渐恢复,丛京返京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处理年前积压的各类项目,到了公司给员工发过开工大吉的红包后,准备着开会,投入新一轮工作。 元宵过后,一切繁忙照旧。 上班的点,起晚的丛京随便拿了件大衣套上,换好鞋出门,开着车驶入早高峰繁挤的车流中。 拿着文件进公司,一路有人和她打招呼,叫着京姐好,丛京颔首微笑,进去后把东西放到办公室又去了趟洗手。 工作前先去洗个手是她的惯例。 之后随便找了个头绳把长发缠起,目光投向镜子,兀的感受到无名指上微硬的钻戒。 她愣神地看了眼,然后,伸手摸了摸。 一眨眼,和哥哥都已经结婚半年了。 这半年,他们的生活还是那样,平淡且祥和。 丛京要忙工作,所以一般是两人北京深城两边跑,没有固定位置,好在现在交通很便利,又不缺钱,两个人隔段时间两头过过倒算是转换心情。 只是,在外打拼偶尔也会有孤独。有时候老会想着都那么有钱了,还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想着找个地方定下来,就这么过日子算了。就是事业放不下来,丛京老想忙,再忙会儿,毕竟等以后备孕提上日程,就没机会了。 她和沈知聿也经常聊这个天,老会问哥哥会不会想要孩子。 他家里原来就催得紧,他又三十多了,其实男人到这个年龄,多少会有些想法。她故意俏皮着问,他就推,说没事,不急。 丛京知道,顺其自然,孩子嘛,有缘分就到了。 而且哥哥那个性子,真不知道带起孩子是什么样。 最近手头的新项目模板二改要亲自和客户商议,比较重要,丛京从公司离开就去了和客户定好的仪事地址。外面风挺大,前段时间暴雪过后就没这么冷的天,丛京推门进入咖啡厅,一眼看到坐在位置上的廖雪。 到了地方礼貌微笑,说:“你好。” 廖雪是合作过多次的伙伴,站起身说:“不用客气,先坐。”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按过去的流程在走,当丛京刚讲到她们这个设计的理念时,不适感突然涌起,她皱眉,没忍住在客户面前直接放下东西,捂住了唇。 对方刚投入的思绪被打断,问:“你没事吧?” 她努力镇定了一下,摇头:“没事。” 忍了会接着想讲,可接下来想吐的反应更加强烈,丛京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去了洗手间。这一下叫旁人都诧异了,还好对方跟她合作几次下来关系也还好,廖雪很快跟着进去,看丛京在盥洗池旁边要吐不吐难受的样子,贴心地递上纸。 “你没事吧,这突然是怎么了,喝的东西有问题?” 丛京摇头,压抑难受说:“不是,我也不知道,突然很想吐。” 廖雪是结婚十几年的女性了,听她这样说,又想到丛京结婚好几个月了,笑:“丛京,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从没萌生过的想法突然蹦出来,沿着流入五脏六腑。丛京愣了下,不敢否认,但一下也有点慌了。 “应该……不会吧。” 看她这样,廖雪也确定了,不再谈事,收拾东西说:“不用说了,这个合作咱们下次聊,我先陪你去医院检查。你啊,这个婚结得自己也不清醒,确实得去好好做个检查。” 抽血,两小时出来结果。 拿到检查单的时候医生还笑着恭喜她。检验单上写着:确认妊娠,她已经孕八周了。 出去后丛京坐在车里,很久都没缓过神。 本来觉得自己是女强人,能爬楼能扛水,什么都可以一个人完成。 可知道这件事后,她忽然觉得动也不敢动了,生怕影响到自己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个。 她怀孕了。 确实是生活里的意外,毕竟没有开始备孕,也没想过这事,谁知道突然就来了。 其实原先也有过想法的,想和沈知聿生个孩子,不仅仅是为了她,也为了他。哥哥都三十多了,要真生,她是愿意的,即使,他没提过。 丛京知道沈知聿也肯定想。 她开始想,沈知聿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那种心情很奇妙,明明还是孑然的一个人,手摸上小腹,却没想到里面竟孕育着一条小生命。 她开始无助,开始有点依赖他,丛京立马就做了,打了电话给沈知聿。 接电话的时候沈知聿在忙,办公室在开会议,窗外是阴雨天。 看到是她,他暂停了会议出去,问:“怎么了,又想我了。” 电话里的丛京不说话,本该是工作时间,她那边却安静至极。 他开始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不对,忽而担心。 “宝贝,到底怎么了。”他开始试探,“又是工作出现了什么不愉快吗,还是?生气了?生气的话,说句话,或者想见我的话,我马上买机票。或者,工作实在太累就不做了,不是没有钱,三月我们出去旅游散散心,我陪你……” 男人哄女孩的方式,也只有在一条条可能性里找,努力哄好她。 丛京只有一句:“哥,我怀孕了。” 车窗外好像落雪了,他那边的雨声也是,砸入地面,沉没下去。 沈知聿只是觉得,一刹那好像有什么白光闪过,其余什么不剩。 空白,全部化为一片空白。 “……怀孕?” 他好像不认识这两个字了,读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义。或者确切来说,是不敢相信这个意义。 “嗯,真的,怀了。” 那边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长到丛京幻想沈知聿此刻的状态,都担心他下一秒能背过气。 好久才听到他低哑的,有些难抑的声线:“……你,你等等我。” 丛京听话着等,可电话那头始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她觉得他应该是哽咽了,才不想被她听到。 通话结束后,她收到了来自他的两条信息。 一个句号,一个是机票订单。 因为突来的变故,丛京的心情也有些难以平复。 她把工作暂时搁下了,想暂时休整两天,不只是迎接新到来的小生命,也想调整自己心态,让原本独立的丛京适应着接受未来孩子妈妈的新身份。 她回家后靠到沙发上开着电视,人却出神,望着窗外的暴雪。 北京又下雪了,航班延误,沈知聿直接开车走高速来的。 因为他等不及。 他想见到丛京,立刻,马上。 他是第二天一早到的,一夜未眠开车,中途也只是在服务站小坐休憩。门铃响了以后丛京疲倦地去开门,看到了提着行李箱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沈知聿。 他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各种医疗用品、日用品,还有,一份恰如其分的早餐。 “早上好,美丽的沈太太。”他笑。 丛京整晚的无助不安在看到他的那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走过去抱住了他,陷在他怀里,把自己全部融入他体温。 “你怎么才来。” “我一个人都害怕死了。” 沈知聿:“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我应该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边的。” 拥抱,温存,亲昵。 往往是回血充电的最好方式。 她舍不得松手。 他说:“先回去坐。” 她轻声说:“没事,其实还好,什么都正常,要不是昨天吃的菜有点辣,不知道为什么就吐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怀孕。” 他垂下眼,说:“是意外……” 他们平时都有做好措施了,唯一有一次没有。 他沉默,终是压不住自己,紧紧抱住她,唇抵着她的发,情绪难抑。 她说:“你别又哭了啊,大男人。” 沈知聿偏过头:“没有。” 但直到进去,丛京还是看到他些微泛红的眼眶,以及,说话并不平稳的声线。 本来丛京对他来说就像宝,现在怀了孕,更像什么易碎的珍品,沈知聿什么也不让她做了,只叫她在沙发上坐好喊自己就行,搞得丛京哭笑不得。 这件事他们也立马和家人说了,然后,大家都很高兴。纷纷提出想来看丛京,被他拦了。 理由是怕打扰到她休息,等状态稳定后再说。 那天晚上,丛京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靠在沈知聿怀里。 她看什么,他也跟着看,哪怕是恋爱肥皂剧,他还能跟着一块说说剧情。丛京特别喜欢这种时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人,心无旁骛,如同恋爱。 夜晚,电视放到一半,沈知聿忽然说:“其实,我有点害怕。” 这句话打破了安静氛围,丛京抬眼看他,问:“害怕什么?” 她笑,想说自己都没怕,他倒怕了。 “害怕你会有事,害怕你会不舒服,或者是别的。” 沈知聿目光看着电视屏幕,思绪却没在上边:“好久以前说想和你有个孩子,那是希望孩子能成为我们之间的羁绊,后来又不想了。你记得吗?” “嗯。”她渐渐沉默,应声。 “其实那时候我说的也不过是气话,是冲动行为。我心里不是那样想的,我知道生孩子要承担多大的后果,也知道那个过程有多难。我不想,会让你痛苦的事,全部都不想。” 丛京心尖像被什么轻轻触碰,晃了下。 “什么啊。”她爬起来,认真地捧住他的脸:“沈知聿,生育对两个人来说是很正常的。时机到了,爱情成熟了,当然想有两个人的结晶。不然以后我们那么孤单怎么办啊,你想想,以后我们的家里就要有小孩子的声音了,可能他们会很调皮,可能会很听话。最重要的是,我一直坚定一件事。哥哥的孩子,肯定和哥哥一样漂亮,一样聪明。” 丛京一番话说得沈知聿不知怎么回应。 他盯着她脸的视线有些恍惚,说:“谢谢你那么喜欢我。” “谢什么啊,你不也那么爱我吗。” 沈知聿笑了,伸手摸了摸她腹部,又蹲下身,隔着衣服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虔诚地亲了一下。 “我能听听吗?孩子的声音。”他问。 丛京简直被他现在单纯的样子笑死了。 她说:“才那么点怎么听,要过几个月才能跟宝宝互动,哥哥,你过傻了啊。” “是吗。那几个月后,真的能听见孩子的声音吗?” “我也不知道,都是网上查的。” 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可紧张了,丛京昨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就是查各种资料。 “听网上说,后期还可以感受到孩子踢自己呢。” 他说:“那我孩子可千万不可以踢妈妈,不然,他爸爸要生气的。” 丛京说:“想个名字吧。哥哥,以后,咱们的孩子叫什么?” 沈知聿抬头,认真看她的眼睛,轻轻嗯了声:“好像想不出呢。” 他现在还没能完全冷静下来。和丛京一样,暂时,还没有完全适应父亲这个身份。 “感觉我的全世界好像只有你了,牵挂也只有你,关于别的,不太想得出。” 丛京才不听他的甜言蜜语:“那也要想。” “嗯……”沈知聿冥想许久,说:“沈岁和,可以吗?时和岁丰,家给人足。” “那男孩女孩呢。” “女孩。”他很坚定,“我想要女孩,也一定是。” “感觉像男孩名。” “是女孩的。” “那如果是男孩的话叫什么,沈岁丰?不好听。” 沈知聿想了想,这次答案很快:“男孩的话,沈岁疏。”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好听。你不是说,想要好听的吗,那要是男孩的话,名就随便取了,要什么内涵。” 她只捂着嘴笑。 沈岁和。 沈岁疏。 “可以,好听就行。” 像解了什么大事,沈知聿才跟着笑了。 他蹲着,胳膊伏在她腿上,手轻轻抚摸她的腹部,跟孩子说:“宝贝,以后要对妈妈好一点,如果你踹妈妈,爸爸真的会生气的。” 他又靠过去,浅浅亲吻。像是和孩子说,也像和自己说。 “我会做好一位好父亲的。” 后来,沈知聿还真的成了一位很“称职”的父亲。 至于这个称职为什么要带上引号,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反正很多年以后回头看,丛京是这么觉得的。 每次夜晚教俩孩子做作业看他被气得恨不得拿鸡毛掸子站俩娃旁边的时候,确实如此。沈知聿那样温润理智的人,有天也能因为教小孩做作业气得快七窍生烟睡不着觉。 他说,沈岁和,沈岁疏,我是信了你们,别喊我爸,你们是我爸。 俩孩子就在他面前罚站抹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 丛京在旁边笑,人仰马翻,边拿手机记录这一幕。 丛京怀孕那阵子真的很难,本以为只是普通孕期,没想到去彩超检查,才知道还真是双绒双羊的双胞胎。 得知结果的她当时就和沈知聿对望。 心想,想了两个名,还真一语成谶,难道,真的要降临两个宝宝。 之后各种常规产检,家人对丛京简直是无微不至。沈淑就不说了,知道她怀孕,专程飞北京照顾过她,结婚了的宋善思经常过来陪她,摸着丛京小肚子一边跟小宝宝说话,还调侃她哥。 前期还好,难熬的主要是孕晚期。 随着负担的增多,去卫生间的次数增多,怀孕后期很难熬,整晚整晚睡不着不说,人还难受。情绪不好,经常会窝在沈知聿怀里哭,沈知聿心疼,又没办法,只能尽可能陪着她,安慰她。 丛京睡觉尽量左侧卧,知道很多双胞胎早产的经历每天担心,直到37周,进医院待产。 因为情况特殊,丛京是剖腹产。 那天的情景,沈知聿是最不愿意回忆的。 进手术室以后,沈知聿就独自一人在外面等着,什么也不做,不敢做,就干等,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地面。 大家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去安慰,知道这种时候,怎么安慰也没用。 沈知聿太爱丛京了,爱到恨不得自己能去顶了她受累的程度。他特别怕丛京出什么事,那种怕是源于内心深处的。 怕她出血,怕她喊疼,怕她哭,怕她受累,单是想想那画面人都要难受到自尽。 他开始想,如果没有孩子呢。 没有孩子,他们这一生,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他是爱孩子,但是更爱丛京。 他甚至有一瞬想过,如果没有孩子,丛京或许就不用受这些。他不是一定要孩子的,但他必须要丛京好好的,如果她出什么事,那么他就是罪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因为太害怕,宋善思过去看的时候喊了声哥,他才后知后觉抬头,眼里只有无助和恍惚。 向来有目标性、那么果断的沈知聿,头一次在人前有那么不安的一面。 他不愿在别人面前有这样脆弱一面的,很快转过头。 宋善思没说话,递给他一张纸巾。 她想,哥哥或许真的很爱丛京吧。 要多爱一个人,才能深情到这种地步。 当手术成功,里面报出消息,孩子平安降生,一男一女,大宝是女宝,5斤6两,男宝小宝,4斤8两,俩孩子各项指标正常,一切平安。 大家全部松了口气,前边漫长等待好像吊命一样的感觉终于放下。 沈知聿是最放心不下的人,真正到病房见到时,丛京本来还没什么力气开口说话。 可看到他,下意识伸手指,去捏他的手。 然后软着声喊:“哥。” 她的一句哥哥。 他所有眼泪决堤,顾不上所有人,在病床旁泣不成声。 丛京说:“哭什么,又不是要死了。” 人前高傲的沈知聿,守着她哭了好久,像个孩子。 他说:“以后这俩孩子要是惹你生气,我一定不会纵容,要告诉他们,当初妈妈为了生他们有多辛苦。” 她说:“嗯。” 他又说:“我也不想以后再出现这种意外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丛京当时问是什么决定,他并不说。 直到之后才知道的—— 沈知聿去做了结扎。 那已经是岁疏和岁和满月酒以后了。 知道后丛京惊呆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知道沈知聿在与她的事上面极端,没想过会这样。 她说:“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想你伤害自己身体。” 他说:“不是伤害,这只是,男性也可以为妻子做的事情而已。” 丛京都能为他熬过那么一场磨难,他为她做这点事情又有什么呢,要杜绝对她的永久性伤害,只有这个办法。 那也是他在等待丛京生产时,在走廊外,极度寂静的情况下萌生的想法。 他再也不想丛京那么痛苦了。 不想她痛苦,就只有这样,她感受过的,他也要陪她一起。 手术是会有痛,以及一些并发症,不过都是那段时间内的。当时满月酒已经结束,丛京也出了月子,沈知聿从医院回来看着好像没什么,但也要休息。可能是有些痛,嘴唇都白了一些。 本来就有点病态,那几天看着更像病美人一样。 丛京看了都心疼。 当时她怨过他,说过他,觉得他做这个决定不和自己商量,直接就去了。更心疼他平白让自己遭一道。 他说:“没关系,这个对我身体也不会有其他影响。世界上没有完全有效的避孕方式。我想,或许就从源头解决,况且我也想让自己感受一下为你躺在手术室的感觉。” 丛京无话可说,望着他,只慢慢红了眼眶。 十多年过去了,哥哥还是这样。 倔强得病态。 真傻。 但作为含着金汤匙诞生的沈岁和以及弟弟岁疏,沈家上下简直是当宝了一样宠着。 姑奶奶沈淑首先就送了好几套房子给两个宝贝名下,还有各种金饰品。 宋善思作为小姑,给不起那么奢侈的,就送了两把金锁,上面写了祝福:清华,北大。 俩孩子一样一个,她希望两个孩子将来成为国家栋梁,状元之材。 相比起来,沈知聿对俩孩子的关心就次了。 比起照顾孩子,他更担心丛京的状态和睡眠质量。 照顾孩子够累了,三岁前的晚上,有什么他都是尽力亲力亲为,半夜起床拿奶瓶给俩孩子喂奶,给他们换衣服,换尿布等等,就怕影响了丛京的睡眠。 当妈妈的辛苦,他作为孩子父亲要多帮助一些。 姐姐岁和特别皮,有活泼的小女孩样,比起来岁疏就好带,特别安静的小男孩。 看着他们牙牙学语,学着走路,特别有成就感。 所以,岁和岁疏俩孩子三岁前的日子都比较平安。 三岁后去上了幼稚班,之后从小班到大班,直到七岁上一年级,经常能看见沈知聿开车送俩孩子上学。 开的都是兰博基尼法拉利什么的,去学校能拉足注目,别的同学天天问岁和岁疏是不是富二代什么的。丛京一度担心俩孩子以后恃宠而骄,仗着家里有钱在小孩子里学会炫耀那套。 比如说自家老爸多帅,多有钱什么的。 后来发现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俩孩子不仅乖得要死,沈岁和还天天带着弟弟岁疏玩,搭积木,玩益智游戏,好带得不像话。 直到,有天上幼儿园回来的俩孩子来仰着脖子问丛京。 “妈妈,爸爸当出租车司机能赚多少钱啊,一天一百,那不是都养不起咱们了吗。” 丛京心里惊了下,想着沈知聿又给她家俩宝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思想了。 “没有呀,怎么这么问?” 他们说:“我们的同学爸妈都是什么厅长、老板、警察,他们就问我爸爸是做什么的,爸爸说,他是开车的,全部家当只有那辆五颜六色的垃圾车,才可以送他们上学。我们还问爸爸一天赚多少钱,爸爸说每天一百块。” 俩孩子真的以为家里没钱。 沈岁和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差点哭了:“妈妈,我们会不会有一天穷到没有饭吃啊,你当初跟着爸爸谈恋爱是不是很辛苦,你怎么会喜欢他的啊。” 沈岁疏偷偷把自己的存钱罐拿来,放到厨房的橱柜上,说:“妈妈,这是过年的时候姑奶奶给我的压岁钱,有好多呢,我给你,要是没钱的话,我和姐姐有!” 丛京哭笑不得。 成,敢情沈知聿是那么小就给他们灌输节约思想了。 好在俩孩子都特别单纯,还知道照顾妈妈,没白生。 丛京蹲下身,温柔地摸他们的脑袋:“爸爸妈妈不缺钱,这也不是你们要操心的事。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呢,是要好好学习,爸爸妈妈有的都会给你们的,好好学习,争取以后考上好大学。” 说到考试,这件事确实没少把沈知聿气得半死。 沈知聿,英国留学,毕业于牛津大学,当年主攻金融学位,丛京呢,也没有很差,深大高材生,知名设计师,模特出身。 沈岁和,沈岁疏,姐弟俩是一点爸妈的聪明优良基因没遗传到。 第一次小学考试,拿了零蛋的试卷回来。 岁和好一点,十分,也不是不聪明,就是一看,题目都写错了位置。岁疏,做的题乱七八糟,沈知聿百八十年没犯过的高血压都要冲了。 那是沈知聿生最大气的时候,拿着鸡毛掸子,在房里晚上十点教姐弟俩复盘试卷,屈才教他们做数学加减题。 丛京怕他气大伤身,想去看。 他说:“没事,这事你别管,好好休息。” 语气温柔。 关上门,里边冷冽的训斥声传了出来:“3+18,等于,318。这谁做出来的,谁写的?沈岁和?沈岁疏?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加出来,你们把你爸的头掰下来数数,3个加18个是怎么算出来318个的?” 后来那段时间,沈知聿严格把控他们的成绩和学习,别说做得多好,但力保不能拿倒数回家。 也难为了他一高材生这会儿为了自个儿子女儿在这钻研小学数学题。 再之后丛京每次晚上进房间看到的都是俩孩子边抹眼泪边做作业的画面,在那打哭嗝,坐在后边拿着工作平板处理事情的沈知聿是表情没变一下。 看到她,孩子眼里发出求救信号。 沈知聿也看她,神色淡淡。 丛京绷紧身,有一瞬从他身上看到当年他教她作业的样子。 别说她家的宝,哪怕是她自己,回想他辅导作业那种极致严厉的程度,到现在还腿软。 以前数学题教了的还做错,他发火的样子她都历历在目。 真救不了。 她说:“不早了,休息吧。” 沈知聿抬眼,看桌边捏着笔的俩孩子:“没事,等他们做完,我有时间。” 丛京给孩子眼神回应:看,妈妈这也没办法。 趁着他们埋头做作业。 她坐过去,搂他脖子,想着反正孩子们也看不见,偷偷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他朝她看了过来,眼神有点变化。 丛京小声说:“别凶他们嘛,孩子也不想。” “平时你总是宠着他们,才这么不好好学习。态度没摆正。” “没事的。”丛京撒娇说:“那你说因为我宠他们,那他们成绩不好,你是在怪我了?” 沈知聿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抿唇:“真的没事的。” 经不得她服软,沈知聿叹了声气,声音才放柔和了些。 “我当然知道没事,成绩由天定,但努力也是后天必须的。天赋不好就要学,我不会干涉他们未来的自由,但在能努力的时候,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好。” “嗯,知道啦。” 他弯唇,摸了摸她头发:“乖。” 前面,做作业的沈岁和跟沈岁疏不约而同对望,眼神微微哀怨。 想回头看,又忍住了。 爸爸妈妈又撒狗粮了,每次总是那么甜蜜,他俩就苦逼。 还有,爸爸跟妈妈说话的语气,怎么和对他们差那么多啊。 每次对他们就严厉,一面对妈妈,跟变了个人一样。 没见过这么会变脸的人。 所以,沈岁和和沈岁疏10岁以前的童年生涯,想到沈知聿就只有阴影。 但在妈妈那里,就是温柔的光芒。 时间日复一日。 盛夏,他们在客厅里捧着芒果沙冰看动画片。 沈岁和的肩让弟弟靠着。 沈岁疏问:“姐姐,你说我们是爸爸亲生的吗,为什么爸爸每次对我们那么冷淡,就知道教作业,可是对妈妈就那么好。” 沈岁和说:“不知道,要不我们去问问爸爸。他是不是偏心啊。” 说做就做。 沈知聿在书房忙工作,俩孩子推门进去他也只是抬眸看了眼,就见沈岁疏走过去,试探着拉了拉他衣角:“爸爸。” 沈知聿侧眸:“怎么了?” “爸爸,我和姐姐有话想问你。” “什么?” 他俩不直接说,就给他挑眉毛要他低下身。 沈知聿弯下身,就听见俩孩子小声问:“爸,我们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沈知聿:? 你俩问这问题是要造反? “不是亲生的,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们面面相觑,还真想了。 沈岁和:“我觉得有可能。” 沈岁疏认可地点了点头。 沈知聿:…… 他说:“教你们一个办法。” “什么?” “可以去洗手间照照镜子。” 孩子:?? 沈知聿:“看看你们的颜值就知道了,能有这么漂亮的脸,都是因为你们老爸。” 孩子们表情微妙,但不信:“可是妈妈也好看啊。” 他难得认可:“嗯,你们妈妈是好看。” “那……” 沈知聿不继续逗他们,说:“不是亲生的是什么,瞎想什么呢。不然你们老爸怎么天天开出租车也要养你们,去写作业。” 俩孩子看他的眼神又怜惜了些。 沈岁疏有些心疼,说:“爸,你那么穷,是不是日子很难过。” 沈岁和也小声念叨:“你当年能追到那么漂亮的妈妈,也了不起啊。” 沈知聿:?他什么时候在孩子眼里成穷光蛋了。 沈知聿不想解释,但也不想他们瞎想。 于是他蹲下身,很认真地跟他们说:“但是有件事是肯定的,岁和,岁疏,妈妈为了你们真的特别辛苦,没有妈妈就没有你们,爸爸爱她,把她放第一位是肯定的,但也不要怀疑自己。因为,你们确实比不上妈妈在爸爸心里的地位,比不过,就不要比了。” 俩孩子瘪嘴。 这到底是安慰人,还是打击人呢。 他又笑,摸摸他们的头:“开玩笑的,我不爱你们爱谁。天天瞎想什么,快去写作业。” 孩子的表情更痛苦了。 果然跟爸爸聊天的尽头是作业。 晚上沈知聿把这话和丛京说了,逗得她捂肚子打滚。 丛京说:“你是不是做得最失败的父亲,沈知聿,穷光蛋,让你成天逗他们吧,引火上身。” 沈知聿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说:“我有那么不好吗,孩子都怀疑自己了。” 她说:“是的,所以,你要对他们好一点。” 那几天,沈知聿难得脾气好了一些,没逼他们做作业,做早餐的时候还加了肉,把俩孩子感动的不行。 当然,一切截止于下次考试出成绩前。 十岁的时候,老天开眼,俩孩子成绩突飞猛进。 为首的是沈岁疏,谁知道是怎么开窍的,一下数学就提升到90分以上,沈岁和也不甘示弱,年级第一,不愧沈知聿天天严格督促的教导。 他松了一口气,但要面对的也是长大后,愈发有自己思想的俩孩子。 他们年龄越发大了,岁和越来越有姐姐礼貌懂事的样子,岁疏也有弟弟听话乖巧的样。 沈知聿做父亲学会的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给女儿扎头发。 每次上学都是他给沈岁和扎头发,一边叫厕所里洗漱的沈岁疏快点。 早晨六点催孩子起床的过程,简直跟打仗一样兵荒马乱。 对待岁和,他总是给予了一定的温柔,对岁疏男孩子就跟泥巴里捡起来的小泥鳅一样随便造。 搞得有时候沈岁疏还羡慕姐姐,总是能得到爸爸的温柔。 他不解。 直到四年级的回家路上,沈知聿难得和丛京一起去接俩孩子放学。 丛京牵着沈岁和的手走在前面,问她今天在学校的经历。 看着她们的背影,一大一小,岁月静好。 沈岁和简直就是丛京的小翻版。 沈岁疏仰头问:“爸爸,你当初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沈知聿顿了下,像触碰曾经跨越很久、早已尘封的记忆。 过去太远,每次回想都心绪难息。 他说:“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他不说,可是其实沈岁疏早就从姑姑那儿知道了。 他才知道原来当年爸爸追妈妈可难了,好像是在一起过但分手了,分手后,过了好多年妈妈才接受,再次碰到后才在一起。 他们或许不能回到过去,看看那时候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 但单看眼前,肯定是很幸福的。 沈知聿头一次耐心地跟儿子说:“儿子,以后你要照顾好妈妈和姐姐知道吗。因为,她们一定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 “妈妈真的为你们付出了特别多,不只是你们,也有为我。” 他望着丛京纤瘦的背影,仿佛有一瞬回想起那年初春细雨,他第一次见丛京的样子。或喜欢,或冷眼,或怨恨,或纠缠,不管是好是坏。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爸爸也是,爸爸和你是一样的。这辈子,要保护好妈妈和姐姐。” 沈岁疏点头,在心里坚定地想。 没错,他的梦想早就是这样的,为了妈妈和姐姐奋斗,以后要考清华,考北大。 反正,一定要成为优秀的人。 那时孩子们还小,不知道父母话里的用意,许多时候,总要过好久,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了才明白长辈的感叹都源于什么意义。 可惜真正到那时候,想回头也只剩回忆。 那一年,岁和岁疏只有10岁。 可于沈知聿与丛京是好多年以后。他们的起点,源自于一代人的终点。 青春早不复存在。 别人或许遗忘,但他们始终记得。 那年他们的18岁,同样璀璨生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他们的故事到了终点,但在我心里永无终点。 谢谢所有阅读到这里的朋友。 另外希望看到这里的宝贝们求个完结评分 球球了,全订就可以评分的 咱就是说,两万收十几个评分我感觉有点……再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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