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代管废柴班,你成魔窟老大了?》 第54章 偶遇 夜色如墨。 叶川的身影在校园的林间小道上快速穿行。 自从昨晚吸收了紫色花苞的能量,他的精神感知力也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方圆二十米米内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这让他能轻易地避开所有可能出现的活体。 很快,那座破败的废弃体育馆就出现在眼前。 体育馆周围杂草丛生,在夜风中摇曳,像一只只招手的小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潮湿的气息。 还没有监控,是挺适合搞午夜惊魂的呵呵…… 叶川心中默默感叹,没有犹豫,走近。 他凭借着记忆,径直走向上次发现奇异花的那个角落。 然而,当他走到那里时,却愣住了。 角落里空空如也。 别说花了,连根毛都没有。 被人捷足先登了? 叶川眉头一皱。 不可能啊。 这地方这么偏僻,而且那花的样子那么诡异,应该没人会注意到才对。 难道是自己记错地方了? 他开始在体育馆外仔细搜索起来,到后面犹豫了一下,甚至走进了早已破败不堪的体育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体育馆的另一头传来。 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叶川现在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有人! 叶川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倒想看看,是谁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种鬼地方。 真午夜惊魂上了?? 穿过一排排倒塌的看台,他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体育馆中央的空地上,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在月光下腾转挪移。 他的动作极为迅捷,身形飘忽不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杨旭! 杨旭? 叶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体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这身法…… 叶川看得暗暗心惊。 杨旭此刻施展的身法,正是他教的《幽影匿踪术》。 但又有些不一样。 《幽影匿踪术》讲究的是一个“隐”字,悄无声息,融入黑暗。 可杨旭的身法,却多了一丝飘逸和灵动。 他原本主修的功法是纯敏捷系的,注重速度和闪避。 现在,他竟然在无意识中,将两种功法的特点融合在了一起! 虽然还很粗糙,甚至有些不伦不类,但已经初具雏形。 这小胖子,还是个天才? 叶川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就在叶川观察的时候,杨旭似乎也练到了一个段落,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耐力依旧是硬伤,而且本人目前似乎没有改正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登一下一屁股就坐地上,躺下来歇了。 “谁!” 正在叶川无语这家伙说努力也努力说不努力也不努力时,突然,杨旭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叶川藏身的方向。 他虽然没发现叶川,但武者的直觉让他感觉到,有人在窥探。 “不错嘛,警惕性挺高。” 叶川见被发现了,也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叶……叶老师?!” 杨旭看到叶川,吓得蹬一下站起来了。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话都结巴了,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像是做了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孩。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重要。” 叶川走到他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 杨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宿舍里,展不开手脚?” 叶川替他说了出来。 杨旭的脑袋顿时耷拉了下去,像只犯了错的鹌鹑。 “是……宿舍太小了。” “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宿舍还是风险太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叶川听了,有点想笑。 杨旭这人咋这喜感呢,每次听他说两句就要么想笑要么想踹。 “想法不错,知道给自己找个秘密基地。” 叶川憋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光自己瞎练,是练不出名堂的。” “来,跟我过两招,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啊?跟您过招?” 杨旭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哪是您的对手,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了。” 开玩笑,跟这个变态打? 那不是找虐吗? 上次裴虎是怎么被收拾的,他可看得一清二楚。 呱一下飞墙上,咚一声摔地上,啊一声夺衣而逃…… “少废话。” 叶川懒得跟他啰嗦,直接摆开了架势。 “我只用一只手,而且不会主动攻击你。” “你只要能碰到我的衣服,就算你赢。” “这……” 杨旭还是有些犹豫。 “怎么,怕了?” 叶川激将道。 “谁……谁怕了!” 杨旭被他一激,顿时热血上头。 他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应该能在被一拳打飞到墙上之前躲过。 看了眼之前被裴虎砸出来的一个印,杨旭咽了咽口水。 “来就来!老师您可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杨旭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他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老师,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叶川的左侧,一只胖乎乎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拍向叶川的肩膀。 快! 叶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速度,比刚刚自己看他练的时候,还快了几分。 不过,想碰到我,还差得远呢。 叶川甚至连脚步都没动,只是身体微微一侧,就轻易地躲过了杨旭的攻击。 杨旭一击不中,也不气馁,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瞬间飘到了叶川的身后。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化作一道残影,抓向叶川的后心。 叶川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个简单的下蹲,再次让杨旭的攻击落空。 “速度不错,但太依赖惯性,变招不够灵活。” 叶川一边躲闪,一边开口指点。 “你的《幽影匿踪术》还没呢,只是学了点皮毛。” “别光想着快,要试着去感受风的流动,感受黑暗的脉搏。” “让自己,成为影子的一部分。” 叶川的话,如同暮鼓晨钟,在杨旭的脑海中炸响。 成为影子的一部分? 他一边攻击,一边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风暴雨般的猛攻,而是变得更加细腻,流畅,或者说……虚无。 第53章 人选 实力提升带来的舒爽感还未完全褪去,第二天一早,叶川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打开一看,是主任发来的全校通知。 【关于举办南粤县第一届“文武双全”高中联赛的通知。】 通知很长,叶川快速扫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官方要搞个全市性质的大比赛。 不光比武道,还要比文化课。 每个班级必须派出一个由班主任和三名学生组成的队伍参加。 看到这,叶川就一个头两个大。 文化课? 他们这个全校闻名的“废柴班”,别说文化课了,武道课能及格的都没几个。 这不纯纯去丢人现眼吗? 果不其然,通知下方的老师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哈哈哈,四班也要参加?叶老师,你们班能凑齐三个识字的人吗?” “老刘,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叶川老师文化水平高,直接拉爆我们呢?” 叶川看着这些冷嘲热讽,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通讯器。 他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没必要。 学校很大,老师们除了交好的之外也都没什么交集,他没必要跟几个早六起来怨气冲天的玩意较真。 真要报仇也不是动嘴皮子,足够有实力就是能扇在他们脸上最有力的巴掌。 叶川带上耳机听早报,顺便开始思绪。 比赛既然是强制参加,那就得想办法应对…… 下午的班会课上,叶川把这件事一说,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啊?还要考文化课?叶哥哥你杀了我吧!” “我上次模拟考三门加起来才五十多分,要不我让我家边牧来替考?” “我们班去了不是纯纯垫底?省比赛管设备很严的吧?又不能作弊,太丢人了,我不想去!” 看着台下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学生,叶川心里毫无波澜。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行了,都安静。” 叶川敲了敲讲台。 “学校的强制规定,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现在,我需要三名队员。” “文化课部分,我需要一个记忆力好的,脑子灵光的。”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胖子杨旭。 杨旭虽然胖,但心思活络…… 杨旭被看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别看我啊老师,我那是小聪明,上不了台面的,考试我可不行。” 叶川没理他,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既然没人主动,那就只能他自己来挑了。 他随手从讲台上拿起一本厚厚的《联邦武道史》,走到南春雀面前。 “南春雀。” “在~什么事?” 南春雀正跟同桌聊得开心,被点名后立刻站了起来,一脸活泼。 “给你五分钟,把这本书的第一章背下来。” 叶川把书递给她。 “啊?” 南春雀傻眼了。 这书厚得跟块砖头似的,第一章少说也有几千字,五分钟背下来?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师,这不可能吧……” “试试。” 叶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打算每个人都来一遍,哪个记住的多选哪个。 属于没办法中的办法了……会五个字的总比一个字的好点是吧? 虽然心中已经跟这群祖宗一起原地安然躺下了,但叶川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南春雀没办法,只好苦着脸接过书,飞快地看了起来。 五分钟时间很快过去。 叶川拿回书,合上。 “背吧。” 南春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磕磕巴巴地开始背诵。 “联邦历……203年,第一次‘兽潮’爆发……地点,西伯利亚冰原……三位‘武神’级强者……联手……” 一开始她还不太熟练,但越到后面,她背得越流畅,几乎一字不差。 当她把整整一章的内容全部背完时,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这他妈是人脑吗?这是复印机吧! 叶川心里也震惊了,摆烂的小人崩一下窜了起来。 不是?还真有戏啊! 这……过目不忘? “很好……很好很好……” 叶川瞬间连连点头。 “文化课代表,就你了。” “啊?哦……啊?好吧……” 南春雀自己都还懵着,反应过来后苦了半天脸,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搞定了最头疼的文化课人选,叶川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武道部分。 这个相比较而言,就好选多了。 “武道赛,需要两个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 “我!” 裴虎第一个站了起来,满脸战意。 经过这作天的训练,虽然才一天,但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必须给自己一个历练的机会! 但叶川只看了他一眼,就摇了摇头。 “你不行。” “为什么?!” 裴虎急眼。 “你的剑术还没入门,现在上场,只会被按在地上锤。” 叶川一句话就点到了要害。 其他人也是1秒就找到了重点,纷纷看向裴虎,满脑子都是剑术两字。 其中目光最精彩,最火热,最狐疑的,来自白回烬。 所以昨天自己没跟踪的出校,他们去练剑了? 为什么? 裴虎则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像泄了气的皮球,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他知道老师说得对。 “那我来!” 杨旭看裴虎不行,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立马举手。 他现在修炼了《幽影匿踪术》,身法诡异,自信心爆棚。 叶川还是摇头。 “你的耐力是硬伤,这种赛上,很容易被针对。” 杨旭也蔫了。 这下,班里彻底没人敢出声了。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居然是白回烬。 他正冷冷地看着叶川,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但他心里却没表现出来的那么拽,反而满是困惑。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裴虎和杨旭这两个家伙,不,不止这两个家伙,很多同学,都才几天不见,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都对他死心塌地。 叶川看着白回烬,皱眉。 这个浑身是刺的家伙,居然会主动站出来。 没法否认,白回烬的确是现在班中综合实力最强,可以够上普通班学生综合实力标准的…… “你确定?” “确定。” “好,那就算你一个。” 叶川点头。 叶川拍板。 “南春雀,白回烬……代表四班参赛,剩下一个名额,等我再下做考量……” “散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教室,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学生。 这样草率的就选了……真的能行吗? 但他们很快释怀。 都半斤八两,也大差不差,认真选和点兵点将,估计实际差别也不大。 当天晚上,叶川刚回到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正是白回烬。 他一个人站在门口,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神里已经没那么多煞气了,或者说,是有意识的收敛点了。 “有事?” 叶川靠在门框上,明知故问。 白回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到底对杨旭和裴虎……那些同学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攻击性。 “他们跟被你洗脑了一样。” 叶川笑了。 “想知道?” 他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进来再说。” 白回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想变强吗?” 叶川关上门,开门见山。 白回烬瞳孔一缩。 “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叶川没等他回答,就下了逐客令。 “现在,你可以走了。” 白回烬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他死死地盯着叶川,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叶川的表情平静无波。 最终,白回烬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叶川若有所思。 这个白回烬,性子比裴虎和杨旭要烈得多,也更难搞。 不过,他似乎在自己面前,学会了克制。 是因为自己救过他一命?还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教学方法产生了好奇?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搞定了学生的事,叶川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楼。 目标,学校的废弃体育馆。 上次巷里那株奇异花苞让他实力大增,他得去看看,体育馆那里还有没有剩下的。 这种能提升实力的天材地宝,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第52章 第一层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好好跟你说话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叶川只稍稍感知了下,就能知晓这几个看起来拽的东西也不过二阶。 跨阶从来是跨界,别说叶川被封了九成伶俐,就算他不用任何武技,用一柄剑,就可以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高个子青年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嘴上却不肯认输。 “哈,想跟我动手?你配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叶川向前踏出一步,“我只知道,你们再不滚,我就把你们扔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川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招式,只是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直刺。 但这一刺,快到了极致。 高个子青年瞳孔猛地一缩,他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木刀的尖端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咙前。 冰冷的杀意让他的汗毛瞬间倒竖。 整个练习室,死一般的寂静。 高个子青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再往前递进一分,自己的喉咙就会被洞穿。 这个人……好强! 裴虎也看傻了。 他知道叶川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强到武技都不用,光用把剑,就可以三秒戳死一个人啊! 叶川收回木刀,淡淡地说道:“现在,可以滚了吗?” 高个子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敢再放一句狠话,带着他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跟班,灰溜溜地退出了练习室。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叶川把木刀扔给裴虎。 “看清楚了吗?” 裴虎下意识地接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清楚了,又好像没看清楚。” “那就对了。”叶川走到他面前,帮他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你家族给你选的路……我没记错的话,是怒焰强攻?用愤怒来催动力量。 那是一条狂暴的路,伤人也伤己。” “本来不能说差,但你的心,向往的是剑。 所以不想要的,撒手扔了就行” “剑,是兵中君子。讲究的是心静,是专注。这和你家族的功法看似背道而驰。” “但是,为什么不能一起修呢?” 裴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一起修?!” “没错。” 叶川点头,“以后,剑术就是你的主修。用它来磨练你的心性,让你学会冷静和控制。而你家族的‘怒焰’,就当成你最后的底牌。在你最需要力量的时候,再把它释放出来。” “让剑成为你的鞘,收敛你的锋芒。让怒火成为你的刃,在你需要时,斩断一切。” “就算退一万步讲,有一天你hold不住了,一切也都还来得及,毕竟你才一阶,有啥好慌的?” 叶川一番话说得裴虎热血沸腾。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家族的长辈只会一边催着他修炼,一边骂他是废物。 学校的同学只会嘲笑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虽然他们也没好到哪去。 只有叶川,这个变态,看穿了他内心的渴望,还为他指出了一条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道路。 裴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叶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猛地一鞠躬,吼了出来。 “是!老师!我明白了!” 这一声“老师”,发自肺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和不情愿。 叶川有些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 这家伙这么单纯好忽悠啊??傻人有傻福吗算是?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感激’情绪值增加50点。】 【系统提示:学生xx对您的情绪值已达100点。】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看着这几句话变成一个小红点到视野的右上角,叶川才恍然发现自己还有两个小红点忘记点了,是之前续满的情绪和早已完成的支线任务,一直忘了领。 默默记下,叶川面不改色的拍了拍裴虎的肩膀。 “那么,从最基础的挥刀开始吧。今天,挥满一千次再回去。” “是!” 裴虎大声应道,第一次,如此心甘情愿地开始了枯燥的训练。 看着他那充满干劲的背影,叶川满意的准备出去买点东西,他作为老师带学生出来是要担责的,不能让裴虎一个人回去,在这等也无聊,营养液喝完了,干脆去买点…… …… 从一心道场出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裴虎累得像条死狗,两条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叶川给他布置的“挥刀一千次”的任务,他硬是咬着牙,多挥了五百次。 其实要是放之前,200下他都够呛,但全靠前几个星期被“威胁”“强迫”的耐力训练,给他续了条命。 “老师,我先回宿舍了。”裴虎恭恭敬敬的跟叶川道别,他现在已经真把叶川当老师了。 “嗯,回去用灵气温养一下肌肉,明天继续。” “是!” 看着裴虎跑向宿舍楼的背影,叶川伸了个懒腰。 又搞定一个问题学生,自己真是人民好教师。 他回到自己的教师宿舍,冲了个澡,然后盘腿坐在了床上。 搞定了学生,是时候处理一下自己的问题了。 他心念一动,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紫色的诡异花苞,被放在个简略木盒里,出现在他手心。 说来话长,他从超市回来为了图快走了小路,居然又见到了上次在学校废弃体育场那边见到的奇异花。 不过巷子里的这株小一点,叶川当时回去就上网搜过了,没有任何讯息。 这好奇心不就被勾起来了,也来不及多研究,叶川在思索后就找了个手套,扒拉着带回来了。 叶川能感觉到,这花苞里蕴含的能量,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的气息,和武者修炼用的温和灵气完全是两码事。 正常情况下,没人敢吸收这种东西。 但叶川不一样。 他修炼的《九狱镇龙经》,本身就是一部霸道无比的镇压类功法。 功法在他体内形成了九道枷锁,锁住了他绝大部分的力量,但也把他的肉身和经脉锤炼得坚韧无比。 更重要的是,这功法就像一个黑洞,对任何能量都有着极强的压制和吞噬特性。 他想突破自身的枷锁,常规的修炼方式效率太低,必须用猛药。 而眼前这个危险的花苞,就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猛的药。 “富贵险中求,干了!” 叶川确认一切安全后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运转起《九狱镇龙经》,一丝灵气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向掌心的花苞。 “嗡——!”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狂暴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灵气,疯狂地涌入了他的经脉! “嘶!” 叶川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疼! 疼死了!! 那股紫色的异种能量,就像无数把高速旋转的刀片,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窜到哪里切哪里。 他的经脉在瞬间就被撕裂,修复,再撕裂,再修复。 这种痛苦,远超平时修炼《九狱镇龙经》时的感受。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普通武者,恐怕在一秒之内就会被这股能量撑爆,落得个经脉尽断、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叶川的情况却是…… 他体内的《九狱镇龙经》在感受到这股外来入侵的能量后,被动地激发了! 轰! 一股更加深邃、更加霸道的镇压之力从他身体深处苏醒。 那九道无形的枷锁,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吞噬、镇压这股紫色的狂暴能量。 一时间,叶川的体内成了两股恐怖力量的战场。 紫色能量狂暴无匹,左冲右突,试图摧毁一切。 而《九狱镇龙经》的镇压之力则如同不可动摇的深渊,无论紫色能量如何冲击,都将它牢牢地困在叶川体内,并一点点地将其碾碎、分解、提纯。 叶川的意识,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撕碎。 但他死死地守住灵识的一点清明。 不能失去控制。 一旦失去意识,这两股力量失去引导,很可能会把他的身体彻底撕成碎片。 他必须成为那个驾驭者! “给我……炼!” 叶川额上青筋暴起,主动引导着被《九狱镇龙经》初步炼化过的一丝精纯能量,去冲击那九道枷锁中的第一道。 这是一种极其疯狂的行为。 “铛!” 随着大脑一片嗡鸣。 叶川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一道枷锁,纹丝不动。 它的坚固程度超出了叶川的想象。 “再来!” 叶川知道现在不能停,无论怎样都不能停。 他不管不顾,调动起更多的能量,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道枷锁。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成了! 那坚不可摧的第一道枷锁上,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虽然只是道裂缝,并未完全破碎,但已经足够了。 轰隆! 一股被压制已久的力量,顺着这道裂缝,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汹涌而出,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只能调动不到一成的灵气,现在,他感觉自己至少能动用一成半了! 别小看这半成。 对于他那被压制得如同浩瀚海洋般的总力量来说,这半成的增幅,是质的飞跃! 他的肉身强度、灵气总量、精神感知……在这一刻都得到了一个飞跃式的提升。 如果说之前的他,空有宝山而无法动用,那现在,他终于撬开了宝山的一个小角。 “呼……” 叶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紫色。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摊开手掌,那个诡异的花苞已经变得干瘪枯萎,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在花苞的中心,静静地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漆黑如墨的种子。 叶川能感觉到,这颗种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最本源的能量,但已经变得非常内敛。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颗种子收好。 这东西的来历绝对不简单,先收着先收着……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经脉还有些刺痛,但整体状态却前所未有的好。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新生的、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种感觉……。” 他好像快要晋升三阶三段了!多年来的瓶颈,马上要被撬开了! 而且虽然被压制大部分力量的状态依旧没变,但现在,他有信心,很快就能找到钥匙,将锁彻底打开! 叶川笑了。 第51章 狗眼看人低 南春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手里还提着一瓶没开的汽水。 她看着叶川拉着裴虎,像拖着一袋发芽土豆一样汇入人流,眨了眨眼。 “喂!老师!你们去哪啊?” 无人应答。 “搞什么啊……”南春雀嘀咕了一句,看了看手里的汽水,干脆自己拧开,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算了,回学校也不是不能问。 她晃悠着两条腿,继续享受自己难得的校外时光。 …… 另一边,裴虎完全是被拖着走的。 他的大脑还处在“我喜欢长剑”的余韵和“变态抓着我手腕”的惊恐之间,两种情绪激烈碰撞,让他整个人都快宕机了。 “叶、叶川,你慢点!去哪啊?!” “剑术场馆。” 叶川的回答简洁明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刚才边走用手机地图搜了一下,最近的一家大型连锁剑术场馆“一心道场”,就在三个街区外。 裴虎被这个地名震得一个激灵。 一心道场? 那不是城里最高端的剑术场馆之一吗?据说会员费,还是十年最低的期制,贵得吓人。 尽管他不是没有,也就几个月零花钱,但平时也是舍不得拿出来的,里面的教练都是退役的职业武者,甚至有成名剑客坐镇。 他要去那种地方? 开什么玩笑! “我不去!”裴虎开始挣扎,“那种地方不是我该去的!” “为什么?”叶川头也不回。 “我……我配吗?!哎呦松手啊!”裴虎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卑。 叶川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裴虎。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别人说了算。”叶川的语气很平淡,“等你进去,拿上剑,然后一切,才是是你手里的剑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裴虎的挣扎,手上加了把劲,拖着此土豆继续往前走。 裴虎愣住了。 是你手里的剑,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里某个生锈的锁孔里,轻轻转动了一下。 他不再挣扎,只是任由叶川拉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很快,一心道场那古朴又气派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门口穿着制服的接待员看到叶川和裴虎,尤其是裴虎那一头惹眼的黄毛和破洞的裤子,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轻视。 “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接待员的笑容很职业,但语气却透着一股疏离。 “没有预约,想租一个练习场,再找个教练指导一下基础。”叶川说道。 接待员上下打量了裴虎一眼。 “我们这里的教练都需要提前预约,而且价格不菲。至于练习场,倒是有空的,不过……”她皮笑肉不笑,“我们这里对客人的着装和仪表有基本要求。” 她的意思很明显,裴虎这副样子,不欢迎。 裴虎的脸色瞬间涨红,刚被叶川安抚下去的暴躁脾气又有抬头的趋势。 自己不就是不喜欢买衣服吗?!怎么就没着装仪表了?!看不见他发质多好吗! 叶川却只是皱了眉,心想一个剑馆还搞上狗眼看人低了。 “我是南城武高的老师,带学生来体验一下剑术,算是课外实践。你们道场,是对我们学校有意见?” “我记得我们学校的师生,只要有证件,都是可以免费进入的吧?难道这里的规矩现在由你一个接待员说了算了?” 接待员的脸色微微一变。 南城武高,那可是联邦顶尖的学府。 别说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武道天才国家栋梁,非富即贵的也不少。 但眼前这个黄毛,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在里面的人啊? “当然不是,老师您误会了。”她的态度软化了一些,“只是……我们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叶川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开一间最好的练习室,再拿两把最好的练习用木刀来。身份证验身份,挂学校名上。” 这下,接待员脸上最后一丝轻视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热情的笑容。 “好的好的,老师您稍等,我马上为您安排!” 态度转变之快,让裴虎都看傻了。 他们学校还有这福利?他咋从来没听说? 很快,两人被带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独立练习室。 地板是上好的实木,墙上挂着“心正、体直、气沉、意远”八个大字。 接待员送来了两把入手沉甸甸的木刀,刀身光滑,质感极佳。 “老师,这是我们道场最好的日轮木练习刀,请便。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 接待员恭敬地退了出去。 裴虎踌躇一下,拿起其中一把木刀,手指拂过冰凉的刀身。 就是这个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东西天生就该握在自己手里。 叶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系统果然不坑自己。 有戏! 就在裴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同样道场服饰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样子也是这里的学员。 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青年,神情倨傲,他看到练习室里的叶川和裴虎,眉头一皱。 “喂,你们谁啊?不知道这间‘天心房’是我们赵哥包下的吗?” 另一个跟班模样的学员,指着裴虎叫了起来:“我靠,这不是城西那个有名的混子裴虎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那个黄毛就是裴虎?那个打架挺菜,脑子也不好使的?” “他来这里干嘛?也想学剑?别把剑给侮辱了!” 几人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裴虎听得一清二楚。 裴虎握着木刀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那几个人。 “你们他妈的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哟,还挺横。”高个子青年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裴虎, “说你怎么了?一个只会用拳头打架的蠢货,跑到我们练剑的地方来,不觉得脏了这里的地吗?” “你!”裴虎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举起木刀,就要冲上去。 他认出来了,这几个家伙也不过是几个附庸小家族的私生子而已,同样没钱没权,凭什么在自己眼前横! “裴虎。” 叶川开口。 裴虎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回头看着叶川,满脸都是不甘和愤怒。 “叶川!” 叶川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那个高个子青年,面无表情。 一个两个的没完了是吗?就算裴虎再怎么样,在他面前往他学生头顶骑,是不是太看不起他身后的自己了? 有一还要二? “我们是付了钱的,这间练习室现在属于我们。如果你们想用,要么等我们用完,要么,就闭上嘴滚出去。” 高个子青年脸色一沉。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班主任。”叶川指了指裴虎。 “第一课?你能教一坨烂泥什么?怎么被鲜花插?”青年嘲讽道。 “小东西说话真难听啊。”叶川突然笑了一下,他拿起另一把木刀,随意地挥了挥,面色冷下来 “我教他的第一课是,强者从不用嘴来证明自己。” 叶川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年轻人。 “你们,谁先来?” 第50章 剑 …… 裴虎像一只被关进陌生笼子里的土拨鼠,浑身都写满了焦躁。 他一会儿走到东边的历史区,拿起一本《大陆千年战争史》胡乱翻两页。 一会儿又窜到西边的功法区,抽出一部《基础锻体要诀》,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叶川这边瞟。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叶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说得轻松,什么最适合他的心法会主动吸引他。可看裴虎这副样子,别说吸引了,他现在恐怕连书名都看不进去。 算了,再等等。 叶川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书本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灵植插图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裴虎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脚步声渐渐停了。 叶川有些好奇,从书本上方抬起眼。 他看到裴虎背靠着一个书架,脑袋耷拉着,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精力,放弃了抵抗。 行吧,冷静下来也好。 叶-川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一种名为“龙血葵”的植物。书上说,这种植物的汁液能极大增强体魄,但过程极为痛苦,无异于烈火焚身。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鼾声,像蚊子哼哼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 嗯? 叶川再次抬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裴虎靠着书架,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竟然……站着睡着了。 这还不算,一缕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正颤巍巍地往下淌,眼看就要拉成一条银线。 叶川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混杂着震惊和无语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家伙的心是真大啊??! 在这种他自以为“羊入虎口”的环境里,居然能睡得这么香,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叶川合上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走过去把他叫醒。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啪嗒。” 一个不知道包着什么的纸团被扔下来,正中裴虎脑壳。 裴虎的身体猛地一抖,瞬间惊醒。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然后低头看到了那个纸团。 “谁啊?!” 他下意识地抬头吼了一声。 叶川的目光也随之抬起,落在了二楼的栏杆处。 白回烬正收回手,察觉到叶川的视线,毫不犹豫的对视。 “白回烬,”叶川开口。 “在室内,从高处扔东西,是很危险的坏习惯。” 他的语气平静,不带什么火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肃。 白回烬似乎没料到叶川开口居然是这个,懵着反应了半天,最后撇了撇嘴,没说话,转身消失在了阴影里。 “叶川……”裴虎睡懵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叶川,又想起了自己身处的“险境”,跟起床气上来了一样,突然开始叨叨,“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先是威逼利诱我做体能,现在有莫名其妙把我放图书馆里当乐子!你说,目的到底是什么!” 让他这样抓耳挠腮,又找不到猥亵自己的证据,可恶!狡猾! 看着他这副样子,叶川也彻底放弃了最初的计划。 指望这家伙自己找到兴趣所在,简直是天方夜谭。 “跟我来。”叶川言简意赅,转身就朝着图书馆大门走去。 裴虎火发一半被打断,愣在原地,看着叶川的背影,脑子里的念头又开始打架。 这是要去哪?更私密的地方? 可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当两人走出校门,带着凉意的晚风吹在脸上时,裴虎猛地一个激灵。 出来了? 光明正大地……出校了?! 前一秒还满心恐惧的少年,后一秒就被一种越狱般的兴奋感所取代。 “卧槽,老师,咱们就这么出来了?不用跟门卫大爷打报告?”他跟在叶川身边,像个刚出笼的话痨。 “我带你出来,算是课外辅导。”叶川目不斜视地走着。 “课外辅导?”裴虎嘀咕着,逻辑开始自洽,“也对,都这么晚了,还在校外……周围这么多人,你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仿佛在寻找潜在的证人。 “嗯,一个真正的变态,肯定会选择图书馆那种密闭空间……等等,你刚才就约我在图书馆!” 裴虎的脚步一顿,表情又变得纠结起来。 叶川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不过……现在又出来了,说明你改变主意了?还是说,这是一种新的心理战术?” 裴虎摸着下巴,一脸深沉,“算了,我暂时相信你不是同性恋好了!就暂时!” 叶川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身边这个行走的单口相声演员。 两人走到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叶老师?裴虎?”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转头,看见南春雀正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冰镇汽水,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她一点都不像个逃课被抓包的学生,反而显得落落大方。 叶川刚想板起脸说教两句,南春雀已经拧开两瓶汽水,一人递了一瓶。 “喏,请你们喝!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老师你是在给裴虎开小灶吗?” 冰凉的汽水瓶贴在手心,那股训话的念头莫名就淡了下去。 唉这小丫头,还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叶川接过汽水,看着眼前这个永远都挂着笑容的女孩,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逃课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好像每天都很开心?” “有吗?”南春雀歪了歪头,喝了一大口汽水,满足地哈出一口气,“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干嘛不开心呀?” 她靠在路口的栏杆上,看着来往的车流,眼神里映着流光溢彩。 “虽然在家里,他们都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修炼天赋也一般,干啥啥不行。但我觉得也挺好的,喝到好喝的汽水会开心,看到好看的晚霞会开心,像这样偷偷跑出来吹晚风,也很开心。” “我喜欢的东西可以很多,也可以很少,事实是,我能触碰到的东西少,所以留住能触碰到的那些,知足就好了。”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叶川和裴虎的心湖里,都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叶川不太懂这些大家族里所谓“废物”的烦恼,也不明白她拥有的哪少了,至少一辈子不用愁的钱不少了吧? 但话又说回来,他能理解那种找到微小幸福的满足感。 还没当老师的时候,每天和朋友在酒吧打打游戏,去球场蹦,晚上就约着一起喝喝小酒,吃顿烧烤,有雅兴的话,晚上再探讨一下武打片。 没有少和多的概念,知足就是知足。 随着共鸣的产生,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美好,充满了青春独有的、简单而纯粹的气息。 叶川转头看向裴虎,他正低着头,默默地喝着汽水,黄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居然也显得有些柔和了。 “裴虎,”叶川开口,“你呢?除了打架,除了欺负人,你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裴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起了家族里长辈们的殷切期盼,想起了他们为他规划好的“怒焰强攻”之路,想起了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们口中“天才”标准的无力感。 暴躁是性格使然,也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 可现在,被南春雀那番话感染,被这街头温柔的晚风一吹,那层硬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南春雀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真心话。 “如果……真的要说喜欢的……” “我喜欢长剑吧?” “就日本武士那种,帅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川的眼睛亮了。 他看到了裴虎眼中一闪而过的、名为“向往”的光。 这就够了。 叶川一把抓住裴虎的手腕,不顾对方错愕的表情。 “走。” “啊?去哪啊老师?” “最近的剑术场馆。”叶川的行动力高得惊人,拉着他,不由分说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第49章 灵瞳 裴虎之后,又有几个学生上去挑战,无一例外,都在巨斧阵或者能量弹幕中败下阵来,一边干呕一边被传送回安全区。 失败是常态,成功才是意外。 当南春雀站出来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她。 几个跟她好的同学更是直言。 “雀儿,要不就算了吧?我看过了,第一关右侧角那边的触手量最少,摔下去不疼,主要难受在吸盘糊全身缺氧,你尽量昂着头,很快能回来的。” “是啊,卧槽我刚刚就是想赌一下,直接鼻血给创出来了,那个触手更是啥洞都钻,我嘴里现在还是那个味,呕……。” 南春雀却只是摆了摆手,给了朋友们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上了起始点。 第一关又刷新到了巨斧阵。 但比起杨旭的牵强,南春雀就像一只穿花蝴蝶,在呼啸的斧刃间轻盈地穿梭。 每一次巨斧落下,她的脚步都恰好提前半步迈出,每一次横扫过来,她都恰好一个矮身躲过。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轻盈的仿佛不是在闯关,而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被精确编排过的舞蹈。 第二关匹配到的是滚石阵。 南春雀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侧着耳朵,身体便能做出最完美的规避动作,滚石擦着她的衣角滚落深渊,砸烂了半片触手。 第三关,自律攻击魔偶。 面对那密不透风的能量弹幕,南春雀闭上了右眼,只用左眼注视着前方。 她不退反进。 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侧滑,前倾,后仰。 数十道光束从她身边的空隙中穿过,形成了一张绚烂而致命的光网,而她,是那光网中唯一自由的游鱼。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安全区内的众人呆若木鸡。 直到南春雀轻松地踏上终点平台,成为全班目前唯一一个通过测试的人,大家才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卧槽!她怎么做到的?” “开挂了吧这是!”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妹子吗?” 叶川也有些意外,他招了招手,示意南春雀过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南春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神秘兮兮地说道:“秘密!我的左眼,能看到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哦?”叶川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就是……预判?也不是,就是感觉那些攻击的轨迹会提前在我眼睛里变成一条条红线,我只要躲开红线就行啦。”南春雀歪着头,没有掩饰意味的解释着,“我们家的人都叫它‘灵瞳’。” 灵瞳? 叶川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调动了系统。 【学生:南春雀】 【年龄:16岁】 【主修方向:综合腿法(普通——略有小成)】 【特殊掌握能力:无】 【目前综合阶位:一阶二段。】 【性格主色调:宁】 嗯? 叶川看着系统面板上清晰的反馈,再看看南春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是因为这能力特殊,无法被系统扫描出来。 还是说,这小姑娘在撒谎? 可她的表现实在不像作假。 叶川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对所有人说道:“好了,测试结束,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自行解散。” 学生们如蒙大赦,一窝蜂地消失在传送光芒中。 深渊试炼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叶川一人。 他走到起始点,看着前方依旧在运转的机关,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该摸摸自己现在的底了。 没有犹豫,叶川一步踏入。 巨棍呼啸而来,他却不闪不避,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屈指一弹。 “铛!” 一声脆响,沉重的巨大木摆棍竟被他一指弹开。 滚石阵,他闲庭信步,那些足以将人碾成肉泥的巨石,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推开。 第三关,魔偶的能量弹幕如暴雨般袭来。 叶川索性闭上了眼睛,完全凭借感知在弹幕中行走。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所有的攻击都与他擦肩而过。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接住了一颗能量弹。 那狂暴的能量在他掌心跳动,却无法伤他分毫。他细细感受着其中的灵气波动和结构,片刻后,五指一捏。 “啵。” 能量弹像个肥皂泡一样,碎了。 《九狱镇龙经》的压制依然存在,他能调动的灵气不足平常的一成。 但他的肉身强度,对灵气的精妙控制,以及战斗的本能,却在日复一日的压制和锤炼中,变得比想象中更加强悍。 状态比想象中好一些,不过这种被压制大部分力量的状态,对三阶及以上的武者,怕还是牵强过头。 …… 回到教室时,一股疲惫又混杂着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部分学生都趴在桌子上补觉,横七竖八,睡得东倒西歪。 叶川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窗边一个显眼的黄毛脑袋上。 裴虎正把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叶川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 “裴虎。” 裴虎的身体猛地一颤,歘的弹了起来,满脸都是戒备和恐慌。 当他看清是叶川后,脸上的血色更是“唰”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叶……你什么事?” “晚饭后,来图书馆一趟,我找你有事。”叶川的语气很平淡。 可这句话落在裴虎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图、图书馆? 晚饭后? 就我们俩?!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混乱的念头。 他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单独叫我?难道…… 裴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叶川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微皱,还以为他是累得不想动弹,便激了他一句: “怎么?怕了?还是说,你对自己的未来就这点追求,只想一辈子当你的废物?” “谁、谁怕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裴虎的痛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暴躁的性格压过了内心的恐惧,他梗着脖子道:“去就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很好。”叶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裴虎看着他的背影,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欲哭无泪,想扇自己巴掌又怕疼,憋屈窝囊的气了半天,最后趴桌上不动弹了。 晚上,图书馆。 叶川靠在一个书架上,假装翻阅着一本关于古代灵植辨析的厚重书籍,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因为这家伙特殊,天赋还跟着喜好来的,叶川便采取了“你自己先逛着”的策略,暗中观察。 而同一时间,裴虎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书架间局促不安地走来走去。 他一会儿摸摸这本,一会儿看看那本,眼神飘忽,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叶川也不催他。 催也没用,耗着吧,反正今天搞不定,也就是裴虎多做几天的体能。 没人注意到,图书馆二楼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回烬靠在栏杆上,手扒着一本薄薄的书摇晃,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川和裴虎。 一个同学悄悄走上楼,将一个纸包递给他:“烬哥,你要的东西。” 白回烬头也不回地接过,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楼下。 那个送东西的同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声八卦道:“咦,那不是叶川和裴虎吗?叶川怎么会单独叫他来图书馆…难道是…” 白回烬忽然开口。 “同性恋,”他问,“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啊?” 第48章 触手 …… 第二天,南城武高。 今天的大课间模拟,是第一次综合测试。 不过依旧没有对手,只有关卡。 四班全体学生都带上耳机,进入3d模拟世界,然后就是一股凉意瞬间顺着所有人的脊椎骨爬了上去。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块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安全区平台。 平台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条由发光石块组成的崎岖小路,蜿蜒着伸向远方,连接着一个个独立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关卡。 而在那片深渊般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无数条粗壮滑腻的触手,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粘液,在幽光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 它们缓缓搅动着,仿佛饥饿的巨兽,等待着失足的猎物。 “本次测试,痛觉模拟度依旧为100%。” “时限十分钟,未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终点者,将被深渊吞噬,判定失败。” 主任牌提示音在空间中回荡。 四班的学生们脸上的抱怨哀嚎瞬间消失了,一下子全变成惊恐和无力。 那种被触手卷入,感受着每一寸皮肤被粘液包裹、被巨力挤压的恐惧,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窒息! 这跟标签道具可完全不一样啊!这玩意能给你活吞了! “叶老师……” 杨旭是第一个开口的,那张胖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颠颠地凑了过来。 “您看,我最近肠胃不太好,能不能……批个假条?” 叶川瞥了他一眼,眼神平淡。 “除了特批的那张,你前几天也用了两张了。” “驳回。” 杨旭瞬间苦着个脸,蔫蔫的自闭了。 很快,更多四班学生都凑了上来,花样百出的求批假,这是他们为数不多对叶川【感激】【恳求】的时候,但一般来说被铁面无私拒绝后,产生的都是【破防】。 只有杨旭不一样,他一般下一秒就会顶上一个不太好的标签,“以喜冲忧”。 但在拒绝的同时,叶川其实自己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体内,《九狱镇龙经》的压制力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束缚着他的灵气运转。 这个测试的难度真的不低,他虽然自信能通过,但绝不可能像原本那样轻松写意。 他最担心的,就是被人看出他此刻正处于实力被压制的虚弱状态。 所以,他需要一个探路的。 叶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正在yy的杨旭身上。 他抬起下巴,朝着关卡的方向随意地点了点。 “杨旭,你第一个上。” “啊?” 小胖子脸上的肥肉一抖,整个人都凌乱了。 “别啊叶老师,我……” 叶川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眼神看着他。 杨旭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苦着脸,一步三挪地走上了起始点。 整个虚拟场地是完全开放的,四班其他人都站在安全区的边缘,能清晰地看到杨旭在关卡中的每一个动作。 第一关,是“摇摆巨斧阵”。 数十柄由能量构成的巨斧,以一种刁钻的节律,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摆荡,带起阵阵破风声。 杨旭深吸一口气,肥胖的身体在此刻却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 他像一个不倒翁,在斧刃的缝隙间惊险地穿梭,每一次都堪堪擦着斧刃的边缘过去。 等他通过第一关,已经气喘吁吁,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第二关,是“明灭浮空桥”。 前方的道路断裂,只有一块块时隐时现的能量石板,构成了唯一的通路。 石板闪烁的频率毫无规律,一旦踩空,就是万丈深渊。 杨旭站在起点,死死盯着前方的石板,将那混乱的闪烁顺序强行记在脑子里。 他猛地冲了出去,脚下生风,在一块块即将消失的石板上飞速点过。 有一次,他脚下的石板骤然熄灭,杨旭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猛地失衡下坠。 好在他反应极快,硬是在半空中扭转身体,扒住了下一块刚刚亮起的石板边缘,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通过第二关时,他浑身的衣服几乎被汗水湿透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安全区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开始起哄。 “哎哟,胖旭,不行就下来吧,别死撑了。” “就是啊,你这体力也太差了,丢不丢人啊。” 杨旭听到这些风凉话,气得脸都绿了,却又没力气反驳。 时间不等人。 他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冲向了第三关。 第三关的难度陡然提升。 不再是固定的机关,而是数十个漂浮的“自律攻击魔偶”,它们会发射出密集的能量弹,封锁所有前进的路线。 杨旭已经摇摇欲坠,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他狼狈地在弹幕中翻滚、躲闪,好几次能量弹都擦着他的身体飞过,灼热的气浪燎得他皮肤生疼。 “哈哈哈,快看他,像不像一只滚来滚去的猪?” “太搞笑了,我录下来了,回头给他做个表情包。” 狐朋狗友们的嘲笑声愈发刺耳。 杨旭烦躁得不行,心神一乱,脚下又是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一个魔偶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那是一道刺目的光束,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完了! 然而,众人预想中的暴击并未出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光束即将命中杨旭的瞬间,他那肥胖的身体竟凭空消失了。 光束穿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击中了远处的虚空,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安全区里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迷茫。 “人呢?” “瞬移?不可能吧?” 只有叶川和一旁的南春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南春雀立刻凑了过来,用手肘捅了捅叶川,眼睛亮晶晶的。 “哇哦,又是那个隐身的能力!” “叶老师,这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了啊,这次必须也得教教我,不然说不过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深渊之中,杨旭胖胖的身体就突兀地显现出来。 他直接出现在了一堆滑腻的触手中央,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被层层叠叠的触手瞬间淹没。 测试失败。 叶川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疑惑的是,杨旭为什么能在那种精神和体力都濒临极限的状态下,反而成功催动了《幽影匿踪术》里的那股灵气? 杨旭被传送回了安全区,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面如金纸。 四班的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又开始推搡着,想让下一个人上去。 混乱中,裴虎被推了出来。 他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写满了慌乱。 裴虎下意识地想向人投去求救的目光,但视线一下子就定到了叶川身上,只不过刚一接触,他就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收了回去,眼神躲闪。 最终,裴虎只能硬着头皮,走上了关卡。 他闯关的样子也很吃力,但明显比杨旭的状态要好得多。 面对巨斧阵,他甚至会用手臂硬抗一些无法躲开的斧刃侧面,怒焰灵气一闪而过,虽然狼狈,却也闯了过去。 叶川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些日子的耐力训练,还是有用的。 裴虎的身体素质和持久力,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 看来,是时候给他也找一部适配的心法了。 第47章 一星期 叶川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少女,一时间竟有些头疼。 这怎么解释…… “二十万不够?那我再加!三十万!” 南春雀见他迟迟不语,以为是价格没谈拢,又把价格往上抬了抬,小脸上满是“本小姐不差钱”的豪迈。 叶川收回了投向侧方的视线,杨旭早就缩回了脑袋,不知道溜哪去了。 好小子!又是把自己撇干净这套是吧? 但你这烂摊子不能扔给我啊!! 他实在无法跟一个天真少女解释,所谓的“隐身灵气”,是杨旭半梦半醒触发的奇迹,而不是什么一戳就能用的灵器。 “这个不卖。” 但为了圆这个逆徒的谎,叶川只能故作平静的淡淡拒绝,绕过她就准备也开溜,去找杨旭那小子算账。 “哎!老师别走啊!” 南春雀立刻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跟在他身边。 “价格好商量嘛!您开个价!” …… …… “为什么非要这个?” 叶川疲惫不堪,整个人都好像老了半岁,停下脚步,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一个星期,南春雀几乎无孔不入。 她会掐着点在他去食堂的路上“偶遇”,手里捧着据说是城南最有名的好酒。 也会在他去图书馆的路上“路过”,怀里抱着一堆零食想要塞给他。 甚至连他上厕所,都能在门口碰到“恰好”也在等人的南春雀。 这不对吧?你等人守着男厕所门口干啥! 终于,叶川受不了了。 同时,南春雀被问得一愣,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更大的渴望所覆盖。 “因为……只要能看不见,就不用去上那些无聊的课了呀。” “只要能消失,就不用被抓去参加那些烦人的宴会了。” “只要别人找不到我,我就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再也没有人能管我了。” 叶川看着她,有些愣,没说话。 他不懂那种生在富贵人家的烦恼,但他能感觉到,女孩口中的“逃避”,分量很重。 这跟她的外在性格似乎有些差别? 但这不归叶川管,他能做的,只是继续耗着,直到少女放弃,然后去给杨旭屁股一脚。 ……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另一处角落,白回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叶川身上。 一个星期。 他观察了叶川整整一个星期。 但!这个人,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特质。 他不大公无私,甚至可以说普通的有点过分了。 他会抢杨旭的鸡腿吃。 他也不像是什么隐世高人,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教职工食堂,永远是豆浆油条。 七点,只要没课,他便拿着一份早报,一看就是一节课的时间。 上课,下课,去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看书修炼。 日复一日,标准得令人发指。 白回烬无法理解。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枯燥的跟自己一样相似的男人,为什么能轻易躲开自己的全力一击? 为什么在自己差点要了他命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救下自己? 他的眼神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怨恨,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但这种平静,毫无破绽的发言,没事人一样的懒散,都让白回烬感到心烦意乱。 而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身边人的变化。 裴虎以往最喜欢的就是插科打诨逃课泡妹,现在却像变了个人,每天都埋着头,一声不吭地练习耐力。 那股张扬跋扈的劲头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闷。 头上的呆毛都蔫了,黄毛也没去按时染了,逐渐走向布丁头的队伍。 而且,只要叶川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裴虎的身体就会瞬间僵硬,眼神躲闪,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杨旭那个胖子也一样。 以前他一般情况下都是脱离集体,有人来找就是一副走肾不走心的样,对老师也都是目中有人似无人。 简称笑呵呵的看不起所有人。 现在,他虽然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但白回烬不止一次看到,杨旭望向叶川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尊重的意思。 这……太荒谬了! 白回烬把那根未点燃的烟狠狠碾碎在指间,烟草的碎屑从指缝中落下。 他想不明白。 而这种想不明白的感觉实在陌生,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去思考,猜测另一个人是怎么想的,这种状况,让他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 校外,市拘留所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林向阳穿着一身偏设计感的休闲装,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阳光微笑,温暖得如同春日里的太阳。 “啪!” 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耳光落下。 一个比林向阳高了半个头的男生,满脸怒容,指林向阳的鼻子,就是唾沫横飞的怒骂。 “林向阳!别他妈给老子装!是不是你这个贱种搞的鬼!” 林向阳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眯着眼,看起来格外亲和。 “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困惑。 “你还装!” 那个被称作“哥”的男生,气得浑身发抖,扬手还想再打。 旁边几个下人连忙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拉住了他。 “少爷,算了算了,在大门口呢……” “别跟二少爷计较了,他能懂什么呀……” 林凯煊被人半哄半拽地塞进了车里,临走前,还隔着车窗骂着难听的字眼。 林向阳却依旧微笑着,甚至还礼貌地挥了挥手。 直到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身边还留下在劝慰林向阳的下人也叹着气,转身去另一辆车里找冰块了。 周围的视线一消失。 林向阳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阴鸷,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很快就夸张的渗出丝丝血迹,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事事不顺。 他妈的,几乎是事事不顺。 潜伏了整整两年,眼看就要成功的计划,因为这次杀人的失误,不得不全盘延后修改。 还有叶川。 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杀手,居然失败了? 失败的理由更是莫名其妙,荒唐得可笑。 【哥——目标实力与资料不符,他比你给的资料弱,但我伤不了他,任务失败了。】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向阳追问原因,对方却再也没有回复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只发来了一个。 【/可爱猫猫揣手.jpg】 把林向阳气的额上青筋直跳,却毫无办法,只能盯着退还来的定金,手机都要捏碎了。 第46章 “买命钱” 与主任分别后,叶川并未立刻返回宿舍。 他走到一棵僻静的香樟树下,浓密的树冠投下大片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叶川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有点半死不活的脸。 不是天生这样,单纯这几天有点累瘫了。 武局上班时间只会比学校更早,他直接拨通了王汇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王汇的声音传来。 “叶老师?” 叶川听到他的声音,神情也是微微一松,言。 “昨天晚上,有一个不明身份的四阶强者夜袭……冲着我命来的,目前……没有线索,案件档案应该很快就会提到您那边。”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秒后,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哼伴随着重物砸在桌面上的闷响,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汇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金属般的冷硬与震怒。 “岂有此理!” “这群大族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们这是把武特局当成摆设了吗!” 叶川能听出,王汇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而不只是场面上的官腔。 他没有跟着宣泄情绪,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王局,此事走调查流程就好,我今天来打扰您,是想麻烦您件事。 我需要林家负责处理外事人的联系方式……跟我们班一个叫林向阳的孩子有关。” 随着叶川话音一转,王汇的怒气也是一滞,然后很快转为浓浓的担忧。 “出什么事了,让你要亲自跟他们谈?” “叶老师,这潭水很深,大族那些人,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叶川的回答简单。 “我能解决,请您相信我,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这份超乎寻常的自信,让王汇的担忧稍减,但胸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 “好!” “肯定是那小崽子干什么坏事了吧?他们不演了,我们也不用给他们留脸面!” “等着。” 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后,王汇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给你发了两个号码过去。” “一个是林家负责对外事务的管事,另一个……是林家家主林苍元的私人电话。” “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叶川看着手机上收到的两条信息,眼神微动。 “多谢。” 他先是拨通了那个管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一个男人接起。 “喂,哪位?” “我是叶川,南城武高的老师。” 对方的语气瞬间变得客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 “哦,是老师啊。” “有什么事吗?” “应该是关于向阳少爷的事,那想必肯定是有些误会吧?” “您一个老师,管教学生不是分内之事吗,能有什么大事让您要来【报告】呀” “我们少爷向来……” 叶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比起跟王汇的对话,他现在的语气很冷。 “他想杀我,这也是误会?” 管事显然顿住了,但很快又是轻笑一声,不加掩饰的傲慢泄出来。 “叶老师,话可不能乱说。” “凡事都要讲证据,您说是吗?” 叶川懒得与他废话。 “如果这件事得不到一个妥善的结果,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追究到底。” 管事似乎被逗乐了,语气里满是不耐。 “行了,叶老师,开个价吧。” “为了表示我们林家的歉意,也为了补偿您的精神损失,五十万,够吗?” “一百万。” 电话那头的管事发出一声嗤笑,羞辱的意味溢于言表。 “老师,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 “你这条命,恐怕还值不了这个价。” 叶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你的确做不了主。” “那,你们家主呢?” “……什么?” 叶川平静的开始报数字。 “这是你们家主的电话吧?没法谈妥,我就只能先去找林向阳的直系负责人,然后再法律意义上的,追究到底了” “叶老师!” “有话好商量呀……” 管家在叶川报出那串数字时,浑身的血液已经就凉了一半了。 那是他们家主的私人电话,身后没点大人物,不可能能搞到这串电话。 这个叶川,背后有人! “一百五十万!我马上给您转过去!您息怒!” 叶川的语气依旧平静。 “一百五十万。” 管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连应着,从刚刚孤傲的拽狼,变成了谄媚的太监。 “是是是!都听您的!我马上转!马上!” “为表刚刚的歉意,我在以私人名义赠予您20万,希望您能息怒……” 片刻后,一条银行转账信息出现在叶川的手机屏幕上。 【您尾号XXXX的账户收到转账1520000.00元。】 叶川看着那串数字,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能拿到的,就只有这些买命钱了。 若是放到网上,说不定还会有傻叉说:又没真死,圈的什么钱? 但无论怎么说,叶川的心情还是好了很多。 毕竟100万,他在学校待几十年也不一定攒的到。 收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叶川迈步走向教学楼。 过几分钟有他的课。 很快,叶川站上讲台,开始授课。 只是在讲课的间隙,他敏锐地察觉到两道格外执着的视线。 一道来自白回烬。 那个同样想置他于死地的学生,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不再是纯粹的怨毒,而是掺杂了……很多东西。 堪称复杂深奥。 另一道视线,则充满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南春雀正托着下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花来。 下课铃声一响。 南春雀就像一只离弦的箭,瞬间冲到了讲台前。 “叶老师!叶老师!” 她绕着叶川转了两圈,问了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最后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小声说。 “老师,我听说你有一种特别厉害的功法!” “就是那种……能戳哪哪就隐形的灵气!” 见叶川没什么反应,她急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转账页面,一脸豪气。 “杨旭都跟我说了!他还会演示给我看呢!我愿意出价十万,不,二十万!您教教我呗!” 叶川闻言,瞬间了然。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南春雀,精准地落在了教室后门。 那个肥硕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在接触到他目光的刹那,脸上立刻堆满了傻不拉几的笑容,还拼命地对他挤眉弄眼。 叶川:…… 第45章 筛子 …… 很快到了晚上。 杨旭的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叶川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姿态放松,注意力却集中着,盯着床上早已毫无睡相四仰八叉的杨旭。 他刚开始确实端了会架子,睡的跟棺材里的死人一样标准,但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虽然睡姿豪放,但杨旭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午夜时分,房间里的气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丝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磁石的吸引,从窗户的缝隙、从地板的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渗入杨旭的身体。 那是不可见的,但由于叶川一直在集中精力感知,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所有异常。 同时,杨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在睡梦中开始轻微地辗转反侧。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烦躁的梦境中挣扎,无意识地吞咽着周围的一切。 那股汇入他体内的灵气,经过他身体的短暂“过滤”,也似乎变得更加精纯,带着一种幽深寂静的特质。 但。 杨旭的身体就像一个漏水的竹篮,这些精纯的能量在他体内停留了不到片刻,便随着他一次烦躁的翻身,猛然逸散开来。 它们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纯粹地回归到天地之间。 叶川的微微眯眼。 就是这股力量。 他迅速伸出手,试图截住一缕即将消散的无形之气。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股能量的瞬间,一种似乎在哪见过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 他的手掌,自指尖开始,迅速变得半透明。 皮肤、肌肉、骨骼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水晶艺术品。 但……这奇异的景象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变得半透明的地方,瞬间失去所有感知,叶川的手瞬间恢复了原状,皮肤温润,血肉凝实,是绝对免疫生效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床上仍在无意识吞吐灵气的杨旭,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并没有错,这股力量,就是施展《幽影匿踪术》时,能汇聚的最精纯能量。 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隐去所有气息,藏匿于各处各地的隐形杀器。 但很可惜,杨旭的身体根本留不住这股力量。 按现在来看,他只是一个临时的管道,一个效率极低的转换器。 如果这些能量不在他烦躁的情绪中被动释放,就会直接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完全无法为他所用,而且因为情况特殊,叶川现在也无法给出解决办法。 …… 第二天清晨。 头脑风暴无果的叶川把昨晚的观察结果告诉了杨旭。 杨旭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听着叶川的讲述,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老师,你的意思是……” “我,在睡梦中,就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还能把它提纯?” 他猛地一拍大腿,肥肉乱颤。 “我就说嘛!我绝对是个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叶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嗯,你也是个留不住水的筛子。” 杨—奇才—旭的笑容僵在脸上,但他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定位。 “这说明我的天赋太强,身体这个凡俗的容器暂时跟不上!需要时间适应!” 他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明明是二百多斤的体重,落地时却悄无声息,宛如一片羽毛。 “老师你看!” 杨旭的身影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闪动起来,脚步飘忽不定,时左时右,完全无法预测他的下一个落点。 这正是《幽影匿踪术》初窥门径的标志,鬼步。 “我现在把这个和我原本的敏捷功法结合,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就是耐力还是老样子,跑两步就喘。” 他停下来,扶着膝盖,不知道是在掩饰,还是真的虚成这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得意。 “对了老师,那我原本那个纯敏捷的功法,还有必要继续修吗?” 叶川看着他那敏捷的动作与肥硕身形形成的诡异反差,陷入了沉思。 “先把《幽影匿踪术》练到精通。” “我会帮你寻找能与这股力量适配的后续心法,在那之前,不要轻易重修或改换门路。” “好嘞!都听老师的!” 杨旭对叶川的话深信不疑,立刻点头如捣蒜。 他现在对叶川的信任度已经达到一个level了,叶川说一他绝不做二,同时在叶川面前,他头上那些乌烟瘴气的负面状态,出现的也越来越少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 楼下的林荫道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是主任,不过现在才早上6点,他怎么会搁这? “叶老师!” 主任看到叶川,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身后的杨旭身上扫过。 “我是记得今天你们班早自习你带,所以过来想跟你说点事儿,不过……你怎么从学生宿舍出来了?” 不等叶川开口,杨旭立刻向前一步,脸上堆满了乖巧又感激的笑容。 “主任,是这样的!” “叶老师看我基础太差,怕我跟不上进度,特意牺牲休息时间,一大早来给我开小灶补课呢!” “我真是太感动了!” 主任看着眼前这个态度谦逊、言辞恳切的胖学生,一时间有些发愣。 他印象里的四班学生,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顺懂事了? 他对叶川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心中愈发欣慰。 “好,好啊。” “叶老师教学用心,这位同学也知道努力了,我们四班未来可期。” 他拍了拍杨旭的肩膀,然后示意叶川跟他走远几步。 两人走到一棵大树下,主任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严肃。 “叶老师,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第一,学校对你预习的事情非常重视,也深表歉意,补偿金会在7日之内发下来……然后因为最近接连发生意外,学校提高了安保等级,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三层防御结界。” “同时,校董会向上级部门申请了一位四阶六段的强者坐镇学校,确保师生安全。” 叶川静静地听着,在思索按照学校抠门的性格,能给他发多少“卖命钱”。 主任却突然压低了声音。 “第二件事,关于林向阳。” “林家那边今天突然来消息了,说林向阳是因为家族有临时要事,所以才被紧急带走了几天。” “但是,” 主任的眉头紧锁,“前几天我们联系林家,他们完全是一副没这个儿子的态度,今天突然改口,语气里还……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内情。” 叶川心中一片了然。 有内情。 当然有他妈的内情。 跟白家那群人比起来,林家人的心眼只多不少。 但虽然心中已经疲惫的骂起脏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多谢主任告知,我会留意的。” 别人他可以暂时不管。 但白回烬和林向阳这两个学生,三观已经歪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必须纠正。 毕竟,哪有一个老师,能忍受自己在一个星期之内,被自己的学生刺杀两次的?? 第44章 戳戳戳戳戳……软的! 3D模拟训练舱内,正播放着出海的场景。 巨浪滔天,船身剧烈摇晃,咸腥的海风仿佛穿透了虚拟屏障,扑面而来。 杨旭一张胖脸惨白,虚汗涔涔。 他整个人都瘫在桌子上,胃里翻江倒海,只想把昨晚的夜宵全都吐出来。 为了修炼《幽影匿踪术》,他整整熬了一夜。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亢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瓶颈,烦躁欲裂。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 大部分同学都沉浸在模拟训练的刺激中,唯独角落里的白回烬,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居然不晕船?! 虽然心里有点酸,但杨旭还是松了口气。 这家伙老实,他就省事,不用去叶川那报备了。 刚准备趴下再死一会儿,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杨旭杨旭,你怎么了?晕船啦?” 南春雀凑了过来,她显然不难受,反而兴冲冲,在来杨旭这之前,她已经叽叽喳喳的在船上逛了好几圈了。 “别吵。” 杨旭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懒得抬。 “我快噶了,让我睡会儿。” 他只想把这个聒噪的家伙赶走,手不小心碰到了南春雀的手腕。 嗯……软。 “啊——!” 一声尖叫,瞬间刺破了模拟海浪的轰鸣。 南春雀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缩回手,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杨旭被她吓了一跳,烦躁地睁开眼。 “你鬼叫什么?” 顺着南春雀的目光看去,杨旭也愣住了。 他刚刚碰到的那块手腕皮肤,此刻竟然变得半透明,如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 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与淡粉色的肌肉组织,隐约可见。 这是……什么情况? 杨旭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那片半透明的皮肤上又戳了一下。 触感依旧,但那片半透明的区域却像是水中的墨迹,迅速扩散开来。 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戳了第三下。 这一下,南春雀整只白皙小巧的手,都化作了半透明的琉璃状。 ……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古怪。 被临时抓来处理事件的叶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两个坐立不安的学生。 “所以,就是他戳了你两下,你就变成这样了?” 叶川的目光扫过南春雀那只依旧半透明的手,眉头紧锁。 他刚刚初步检查了一下,南春雀体内没有外来能量入侵的迹象,生命体征也一切正常。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南春雀快要哭出来了,眼巴巴的看着叶川。 “叶老师,我会不会就这样一直……一直透明下去了?” “应该只是暂时的灵气失控。” 叶川尽量出声安抚,尽管他也没把握。 “这样,南春雀同学,你去找一下高三的柳青老师,她是学校阶位最高的武者之一,或许会有办法……” 支开惊魂未定的南春雀,叶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杨旭身上。 “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冤枉啊老师!” 杨旭一张胖脸上写满了无辜。 “我就是熬夜修炼了一晚上,别的什么都没干。” 说着,他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师,我是不是要突破了?这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异象?” 叶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熬夜修炼,短时间内看是增加了修炼时间,但长此以往,只会损耗你的根基,造成阴阳失衡。” “你所修的功法属阴,更忌讳这种竭泽而渔的修炼方式。” 杨旭的脸垮了下来,小声嘀咕。 “可平时都是大家一起活动,我不想被四班那帮家伙发现我的修炼进度……” 叶川叹了口气。 “你的进度,迟早都会被发现。” “这样吧,以后只要是个人修炼时间,我特批你回宿舍修炼,你们班都是单人寝室,没人会打扰你。” 杨旭顿时大喜过望。 “谢谢老师!” “先别高兴得太早。” 叶川打断了他。 “你有没有办法,把你留在南春雀身上的那些灵力收回来?这样不好收场。” 杨旭的表情瞬间又变得为难起来。 “南春雀那边我可以让她别说出去,但这灵气……我真没办法。”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我连那灵气是怎么跑到她身上的都不知道。” “我自己都还没学会隐身呢。” 他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好掩饰的猥琐。 “倒是可以把别人全身摸一遍,让别人先隐身了。” 照理说,《幽影匿踪术》的这种“虚化”效果,至少要修炼几年才能初见端倪。 而他不过短短几天,就意外地用了出来。 杨旭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南春雀拉着一位气质沉静的短发女老师走了进来。 “叶老师,我把柳老师请来了。” 叶川起身,简单说明了情况。 柳青,高三年级组长,四阶武者,主修功法以感知和操控“气”而闻名。 她仔细观察着南春雀半透明的手,沉吟片刻。 “这种情况,我确实没见过。” “不过,好消息是,我修炼的功法偏向于感知,到了四阶,已经可以感应并引导世间大部分的气。”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南春雀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像一个微型的漩涡。 一丝丝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气流,从南春雀的手中被缓缓牵引出来,汇入柳青的掌心。 柳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被抽离出来的灵气,精纯细腻,带着一股幽远寂静的意味,其品质完全不像一个初阶武者能够拥有的。 甚至,这股气的属性,与站在一旁、气息驳杂的杨旭截然不同。 几分钟后,南春雀的手恢复了原样,白皙光洁。 “哇!柳老师你好厉害!” 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杨旭则是一脸肉疼。 他能感觉到,那些从南春雀身上被抽离的气,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想将那些气重新吸纳回自己体内,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对那股精纯的能量产生了强烈的排斥。 就好像那些气,本来就不属于他一样。 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完全不合常理。 送走了柳青和南春雀,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叶川和杨旭。 叶川确认了半天这事不是系统搞的,才又开口。 “杨旭,你再仔细想想,在你身上出现这股奇怪的能量之前,你到底还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杨旭绞尽脑汁,把昨天从早到晚的每一件事都回忆了一遍,最终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 “真没有了,老师。” “我这两天都非常健康,也没有肾虚的情况。” 叶川沉默。 事情的源头似乎陷入了僵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今晚,我去你的宿舍。” “你照常修炼,我亲自看着,必须找到这股力量的来源。”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是主任打来的。 “喂,叶老师。” 电话那头,主任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昨晚袭击你的事,警局已经初步定性了。” “现场的痕迹表明,对方准备充分,目标明确,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主任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困惑,以及一丝莫名的芥蒂。 “叶老师,你……到底是怎么在一个四阶强者的致命袭击下,活下来的?” 第43章 暗杀 蒋典半蹦半跑离开后,南春雀的神情更是几番变化,小脸皱成一团,憋了半天才勉强松下来。 她眨了眨眼,扭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他该不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南春燕的目光也从紧闭的宿舍门上收回,淡淡地瞥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那极细微的、几不可查的蹙眉,已经表明了内心的波澜。 蒋典的变化太大了。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激动,而是一种从根骨里透出来的自信,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南春雀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嘀咕。 “好怪……要是男宿舍有能偷窥的漏洞就好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丢下人自己跑呢,去干什么了……” …… 另一边,叶川站在宿舍的窗前,指尖还残留着引导灵气时的温润触感。 蒋典的天赋确实不高,但心性极为难得。 只要好好利用那份小心翼翼的谨慎,在《幽玄决》这种需要极致内敛的心法上,就成了最大的优点。 刚才他渡入蒋典体内的,并非单纯的灵气,而是经过自己气息模拟出的《幽玄决》的“意”。 就像一份标准答案,蒋典要做的,就是不断回忆这份答案,然后用自己的笔,在自己的身体里,一笔一划地模仿出来。 一阵夜风吹过,霎时,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花香,也非脂粉。 更像是一种淬炼到极致的金属,在午夜月光下泛起的冷香……? 叶川的眼神微微一凝。 下一秒,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窗外翻了进来,动作如猫般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对方很高挑,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妩媚又冰冷的眼睛。 “哟,叶老师?” 女人的声音又娇又傲,像是调侃,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杀机。 叶川没有动。 他的身体表面上维持着放松的姿态,但体内的灵气已经停止了颤波,沉寂下来。 “你是谁?” “一个……很仰慕老师的人呀。” 女人轻笑着,莲步微移,缓缓向他靠近。 她每走一步,视野里和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都强上几分。 是四阶。 感知到这一切后的瞬间,叶川的瞳孔就微微收缩,大脑飞速运转。 自己似乎并未得罪过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类别的暗杀……会是谁? “是吗?” 叶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依旧拖延时间。 “深夜拜访,你的仰慕方式,还真是特别。” “对特别的人,当然要用特别的方式。” 女人的话音未落,身影骤然模糊。 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叶川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手臂涌入,震得他气血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去。 砰!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女人紧随而至,指尖寒芒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咦?” 女人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有些意外。 “你居然……这么弱?” 叶川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宗师气韵,根本不像是一个连她一招都接不住的三阶武者。 “气息跟实力完全不符,你身上……有秘密呀!” 女人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叶川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力量封锁了九成,根本无法调动。 现在这个时间怕也不会有别的老师到访,至于大喊大叫,他会在吸引人注意的下一秒死掉。 “不说话?” 女人娇笑一声,眼睛微微一眯,显得懒散,攻击性却依旧不减。 她手腕微微一抖,那柄抵在叶川喉咙的短刀就瞬间向下划去,目标直指他的心脏。 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女人甚至能感觉到刀尖刺破心脏薄膜时的那一下轻微的阻滞。 结束了。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眯起眼睛,放松了。 可预想中鲜血喷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更诡异的是,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因为这致命一击而颤抖分毫,只是静静的看着女人,似乎还在思考。 叶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刀刃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但他唯一的感觉,真的就只是胸口有点凉。 大脑在这一瞬间,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所有信息碎片被迅速整合、分析、推演。 实力碾压,一击毙命,不留活口。 行事风格很像某些专业的杀手组织。 而且绝对免疫生效了,背后指使者,只能是他的熟人。 一个名字迅速浮现,叶川的目光穿过女人的肩膀,似乎看向她身后的虚无,嘴唇微动,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量,吐出了三个字。 “林向阳。” “你的雇主,是姓林吧?” 女人握刀的手一僵。 她眼中妩媚的笑意和杀机,都在这一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慌乱。 虽然只有一瞬,却被叶川精准地捕捉到了。 就是现在! 叶川猛地抬手,没有去攻击女人,而是反手握住了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柄。 然后,在女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他狠狠地将那把刀……拔了出来。 “嗤啦——” 女人瞳孔剧震。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本该是血肉模糊的伤口非但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边缘的血肉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疯狂地向着中心聚拢。 前后不过一两秒的功夫。 他胸口的衣服上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却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怪物! 被惊了一跳,女人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可叶川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拔出刀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探出,抓向她的手腕,准备喊人。 女人脸色剧变。 她毫不犹豫地松开握刀的手,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撞破窗户,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叶川抓了个空。 但他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想都不用想,追不上的。 而且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算是职业杀手也会失算,她轻敌了,于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川的目光很快落在掉落在地上的那柄短刀上。 刀身纤薄,却泛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泽。 一半温润如玉,一半森寒如冰。 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从刀身上散发出来。 阴与阳。 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功法……按理说是不可能存在的。 叶川捡起短刀,指尖在刀身上轻轻拂过。 冰与火的触感同时传来。 他拨通了学校安保处的电话。 “喂,我是新来的导师叶川,宿舍号A-301。” “我的房间刚刚遭到一名四阶武者入侵……我没事。” “对方已经逃离,现场留下了凶器。”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急促。 不到五分钟。 宿舍外就响起了杂乱而急切的脚步声。 砰砰砰! 主任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学校制服的安保人员。 “叶老师!!” 主任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若是叶川死在学校,虽然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老师,但治安不足的舆论,也能让南城武高在风口浪尖上待几个日子了。 即使是最希望的结果,可当他看到毫发无伤,甚至连衣服都整整齐齐的叶川时,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这…… 这跟电话里说的四阶武者入侵,好像有点对不上号? 很快,市警局的人也赶到了。 因为是深夜,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一切都在低调中进行。 警局的人拉起了警戒线,对现场进行勘察,拍照取证。 叶川被带到一旁,详细地做着笔录。 他平静地叙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隐去了自己拔刀自愈的那一段,只说对方见一击不中,察觉到他准备呼救,便立刻逃离了。 “也就是说,你正面躲过了一名四阶武者的致命一击,却毫发无伤?” 负责笔录的年轻警员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叶川点了点头,他也无法解释,只能少说少错。 “或许,是她手下留情了吧。” 警员嘴角抽了抽,显然不信这个说辞。 但明晃晃的证据还有叶川本人的状态,都让他无法反驳。 警局立刻将情况上报,一张针对蒙面女刺客的追捕网,在东林市的深夜里,悄然张开。 第二天,叶川难得没早起,昨天累到太晚,瘫床上起不来了。 待他一觉睡到大中午,伸懒腰时,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第42章 他……被夺舍了? 很快到了晚上。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叶川拉开房门,后门外的景象就让他眉梢微微一挑。 两女一男,两个脑袋从门缝外探了进来,还有一个在远点的地方玩手机。 正是双胞胎姐妹南春雀、南春燕,以及眼神躲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蒋典。 “来了?” 叶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处理完麻烦事的疲惫。 “老师,蒋典已准时送达!” 南春雀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开口,手臂还故意撞了撞旁边的蒋典。 “他一个人不敢来,就让我们陪着,先说好,我们会在外面守着的哦,不能对他图谋不轨。” 蒋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拼命摆手。 “我不是!我没有!” 叶川无奈解释。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老师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真的吗?” 南春雀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神却在叶川和蒋典之间来回扫视,一副“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的八卦模样。 叶川懒得跟她掰扯,这种东西能怎么自证?拉个嫩模啃啃自证吗?在学生面前有点伤风败俗吧? 心中闷,但正事还是不能耽搁的,叶川侧身让开一条路,对着蒋典抬了抬下巴。 “进来吧。” 他转身时也顺便踢上了门,将南春雀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 门外传来南春雀不满的嘟囔,很快又安静了下去,显然是准备在外头蹲守。 宿舍里只剩下叶川和蒋典两人。 “运功给我看看。” 叶川率先打破沉默。 “好,好。” 蒋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房间中央站定,摆出了《幽玄决》的起手式。 他下午一刻不敢走神的读,再借助一些黑科技,终于是啃懂了一点点,不至于两手一摊什么都不会。 蒋典闭上眼,眉心紧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知。 一秒。 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宿舍内的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明明是不热的天气,蒋典却直冒汗,脸色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叶川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催促。 又过了许久,蒋典终于泄了气,颓然地睁开眼。 “老师……我……” “换《百纳引气法》。” 叶川打断了他。 蒋典愣了一下,还是依言照做。 毕竟是练了10余年的功法,这一次,他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当然,这个状态只能跟前者作比,若说是在运功,实在牵强。 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风中残烛,一抽一抽的跳动。 “老师,我,我下午真的没有偷懒。” 蒋典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怕的很彻底,整个人都下意识蜷了,脑袋不自觉低,又不敢移开视线的看着叶川。 “我试了一整个下午,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他几乎要崩溃了,那种拼尽全力却看不到一丝希望的绝望,快要将这个本就自卑的少年彻底淹没。 叶川并没有说什么,视线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虽然单薄,但依旧紧绷得如同石块的背部肌肉上。 他下午翻看《幽玄决》时,清晰地记得第一页的入门总纲。 不追求肌肉鼓胀,不追求气息外放。 而是要将每一丝气血、每一缕灵力,极致地压缩,极致地内敛,沉入骨、髓、经络等最细微之处。 这与《百纳引气法》那种海纳百川,将外界攻击转化为自身气息的修行法门,在根源上就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蒋典之前所有的修行,都是建立在“引”与“纳”这个外放的概念上。 如今让他突然转向“压”与“藏”的具象化修行,他整个身体的肌肉记忆都在本能地抗拒。 紧张,更是让他全身的经络都跟着收缩紧闭,别说内敛灵气,连感知都做不到。 但这都来自于蒋典修行本身就很不符合逻辑。 他无论是性格还是身板都更偏向于收的,难听点说,甚至连能容纳外界的肌肉都没有,只剩细细的骨,刚刚那种牵强的状态,就已经是他撑死的状态了。 “你太紧张了。” 叶川开口。 “放轻松,把身体完全松弛下来。” 他走到蒋典身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后心位置。 “现在,忘记你之前学过的一切。” “不要去想怎么运气,不要去想灵气在哪。” “想象你的身体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瓶子,你的骨头,你的血肉,都是空的。” 叶川的声音很平稳,其实是心累到懒的起伏了。 蒋典在他的引导下,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 “现在,感受我的气息。” 一股温润而凝练的灵气,透过叶川的指尖,缓缓渡入蒋典体内。 蒋典身体一震。 他努力让自己放松,去感受那股在体内游走的气息。 他发现,那股气息并没有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而是像水银一样,沉甸甸地,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沉淀。 就在这时,他丹田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感悄然浮现。 那感觉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 蒋典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想要去捕捉它。 “别动。” 叶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受它,然后,忘了它。” 蒋典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他努力放空心神,不再去刻意追求那丝冰凉感。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彻底放弃主动操控后,那丝冰凉的气息反而自己壮大了一分,并且开始自发地向着四肢百骸沉降、渗透。 “这……” 蒋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股气息,虽然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但其凝聚与细腻的程度,远胜他苦修多年的《百纳引气法》。 “记住这种感觉。” 叶川收回了手指。 “《幽玄决》修的是内敛,是根基。在你没有能力掌控它之前,任何一丝刻意的引导,都会让它消散。” “先学会‘沉’,再学‘凝’,最后才是‘用’。” “…欲速则不达。” 蒋典呆呆地站在原地,仔细回味着刚才那转瞬即逝却又刻骨铭心的感觉。 他从未感到过如此温润、如此贴合自身的气息。 即使还没能真正入门,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跟这部心法有多么的适配。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谢谢老师!” 蒋典猛地转身,对着叶川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我感觉像在做梦。” 叶川看着他这副样子,也微微松气。 “回去多练。” 蒋典重重地点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才转身拉开了宿舍门。 门外,南春雀和南春燕果然还守着。 “哟,出来了?” 南春雀立刻凑了上来,贼兮兮地问道:“怎么样?老师是不是对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典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亢奋表情给惊到了。 “老师……老师他太厉害了!” 蒋典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真的在指点我!《幽玄决》,我好像……我好像摸到门槛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和平日里那个懦弱胆小的样子判若两人。 南春雀有些迷茫的呆住了。 就连一向淡漠的南春燕,也罕见地侧过头,多看了蒋典两眼。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家伙……该不是被夺舍了吧? 第41章 资料 叶川没有立刻点开,而是转身朝着自己的教职工宿舍走去。 宿舍不大,一室一卫,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和书本纸张的陈旧气味混在一起。 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打开书桌上那台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叶川将手机连接上去,经过几道解密程序,才终于点开了那封邮件。 屏幕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邮件里是两个独立的加密文件,标题分别是“白回烬”和“林向阳”。 他先点开了白回烬的。 一页页的资料在屏幕上划过,都是些冰冷的文字和几张偷拍的、模糊不清的照片。 白回烬,白家家主白建雄的私生子。其母是白建雄的初恋,一场意外后香消玉殒。白回烬六岁被接回白家,但从未被公开承认身份。 白建雄此人,事业心极重,对子女要求严苛到近乎冷酷。 他只看得到白回烬在家族测试中一次次垫底的成绩,却从未关心过这孩子在白家大宅里,是如何被正妻和其他子女排挤、欺凌的。 资料里附了几件小事。比如白回烬的修炼资源被克扣,修炼的房间被故意安排在最嘈杂的地方,甚至在家族内部的切磋中被“失手”打断过肋骨。 而白建雄对此的评价,永远只有一句“不争气的东西”。 长期的压抑和边缘化,让白回烬的性格愈发阴郁,不喜与人交流,像一头孤独的困兽。 【对‘白回烬’了解度提升……48%……49%……50%】 叶川的指尖微顿。 他接着点开林向阳的资料。 林家的情况,又是另一番景象。 林向阳的父母是典型的商业联姻,毫无感情基础。其父林宗伟风流成性,在林向阳很小的时候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 林向阳的母亲郁郁而终后,那个女人带着比林向阳还要大上几个月的儿子登堂入室。 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天赋异禀,修炼上顺风顺水,偏偏性子顽劣,整日花天酒地,惹是生非。 而林向阳,资料里用了一句很隐晦的话来描述——“先天根骨有缺”。 具体是什么缺陷,情报里没说。 但这似乎并未影响林向阳的心性,他待人温和,朋友众多,在哪里都是人缘极好。 只是林家内部,却因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以及一群虎视眈眈的表哥堂弟,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想来这趟浑水里,捞点好处。 叶川一目十行地翻完,眉头却皱了起来。 【对‘林向阳’了解度提升……48%……49%……】 然后,进度条就这么卡住了,停在了49%。 他把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依旧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两人为何会去杀人的蛛丝马迹。 有的只是一堆豪门内部的腌臜事,以及几个需要特别留意的关键人物姓名。 叶川关掉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就这么点东西,八万块。”他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情报贩子这生意,真是越来越好做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着“王汇”两个字。 叶川接起电话。 “叶老师!”电话那头,王汇的声音听起来火急火燎,“白回烬那小子闹着要出院!我这边又出了个命案,焦头烂额的,实在看不住他了。” “我已经派了专人送他回学校,麻烦你…准备接一下人。” 叶川微微一迟疑:“好的。”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每次一搞到白回烬那家伙的事上,就这么不顺心呢? 他起身走出宿舍,在训练场上找到了正在挥汗如雨的杨旭。 “杨旭,过来一下。” 杨旭停下动作,甩了甩头上的汗,咧着嘴跑了过来:“老师,啥事?” “白回烬要回来了,我等下要去接人。”叶川言简意赅,“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着他点,别让他再跑出学校。” 杨旭一愣,随即挤眉弄眼地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哟,老师,这才一夜未归,就成你的人了?金屋藏娇啊?” 叶川抬腿就是一脚。 “嗷!”杨旭夸张地跳开,笑着揉屁股。 “开个玩笑嘛!行,我尽量,不过话说在前头,我现在才一阶三段,他要是来硬的,我可拦不住。” “修炼进度怎么样了?”叶川顺势问道。 一提到这个,杨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老师,你简直神了!我感觉体内的气跟开了闸的水库一样,哗哗地涨!修炼速度是以前的好几百倍!轻松拿捏!” 他凑得更近了些: “老师,我寻思着,我要是升到二阶,是继续双修,还是把原来那个敏捷心法给废了? 以前我根本不敢想双修,但现在……嘿嘿,有您在,我感觉我能行!” “不急。” 叶川看着他这副样子,神色缓和了些,“你先把基础打牢,认真双修就行。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再说。” “好嘞!” 杨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随即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老师,我周末约了个新认识的女主播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年轻人嘛,就该多玩玩……” 叶川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天天脑子里就想这些!” “这叫享受青春!”杨旭一边躲一边据理力争,“等老了想玩都玩不动了!” 叶川追着他打,杨旭绕着训练场跑,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自己的观点,笑骂声在空旷中回荡,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 校门口。 叶川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等着。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白回烬从后座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校服,脸色依旧苍白,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带着那股扎人的阴郁气息都淡了不少。 他看到了叶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走了过来。 在白回烬走近的瞬间,叶川的视野里,他的身上逐渐出现红色机械点。 根基稳固,无药物过载迹象……经脉通畅,有长期修炼痕迹……气血运转晦涩,修为停滞不前…… 这样,只能是天生资质愚钝。 叶川的眼神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 不是懒,也不是走了歪路,甚至可以说,他比很多人都更刻苦。 只是……天生就不行。 想通了这一点,叶川心底对白回烬的满满的不满悄然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没说话,白回烬也一直沉默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气氛压抑得像块铅。 叶川没在意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只当是自己分内的工作,把他送到教学楼下,指了指楼上,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 白回烬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过口——或许也大概的确是这样。 他拉住了叶川的衣角。 叶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白回烬抬起头,那双总是藏着阴翳的眼睛,此刻却很干净,或者说……略显呆滞,直直地望着叶川,问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 叶川看着他,表情没什么波澜,回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是我的学生。就算是个杀人犯,现在也还是我的学生。死在外面,不管内情如何,明面上我都要担责。” 他说了跟医院同一意思的话,简称废话。 不然还能怎么说?真说自己巴不得他蹲大牢去呢?跟一个无差别杀人的“枪”讲遵纪守法,叶川认为自己真没这个雅兴。 白回烬拉着他衣角的手指节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沉默了。 无法反驳…… 对话就又这样结束了。叶川心底里还是对这个麻烦的学生没什么好感,也不想多管,见他没了下文,便抽回自己的衣角,转身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第40章 男宠二号 双拳相交,一股黏腻的,阴湿的力量从杨旭的拳上传来。 但裴虎想不到太多,他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害得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猛地抬头看向杨旭。 “一阶三段!怎么可能!”裴虎失声叫道。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杨旭身上爆发出的灵气波动分明是一阶三段才能有的! 杨旭甩了甩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吊的表情,并不回答。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从刚才裴虎的反应和攻击方式来看,还是老一套,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新指点的迹象。 “怎么,很惊讶?”杨旭打算最后在确认一次,故意刺激他,“难道……叶老师没给你也指点指点?” “叶川”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裴虎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火再次升腾,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动手。 打不过!怎么跟死对头解释自己不是给!在线求解!! 他直到最后也死死地瞪着杨旭,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挫败和迷茫。 杨旭见状,心里的大石彻底落下——裴虎还是那个裴虎。 确认了这点,他也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裴虎看着他轻松离去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却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柱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杨旭和裴虎的冲突,只是操场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彼时,叶川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不紧不慢地走在操场边缘。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不成器的学生,一通选择性失明后,落在一个瘦弱的身影上。 蒋典。 他正陪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学生旁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那群人显然把他当成了取乐的对象,其中一个领头的随口吩咐了一句什么,蒋典便立刻点头哈腰地跑开。 他跑到一块空地上,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地扎下马步,开始修炼。 不过,蒋典仅仅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双腿就开始打颤,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噗通”一声,他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蒋典,你这就不行了?肾虚啊?”那伙人立刻爆发出哄笑。 蒋典的脸瞬间涨红,但他不敢发作。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拍着屁股上的土,一边又挤出那个讨好的笑容,颠颠地跑回去,嘴里还附和着: “是是,哥说得对,我这身子骨太差了,得练,得练……” 叶川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了系统给出的评价——【蒋典,容错率极高】。 现在看来,这所谓的“容错率高”,不仅仅是指功法特性,更是指他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性格。 被人嘲笑、当作小丑,他都能容纳下来,转化成卑微的笑容。 这种“容纳”,和他的功法何其相似? 正好下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一哄而散。 “蒋典。” 叶川的声音响起,让正准备跟着众人去买水的蒋典浑身一僵。 他回过头,看到叶川正看着他。 整个操场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蒋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和惶恐:“叶、叶老师……您叫我?” “嗯,”叶川点点头,“跟我去一趟图书馆。” “啊?哦,好,好的……”蒋典受宠若惊,又有些害怕,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老师单独叫走。 图书馆吗?为什么是图书馆?里面有什么?人不多的话叶川会不会占他便宜?他有反抗的余地吗?反抗后又会经历什么? 他满脑子糟粕,跟在叶川身后,连走路都顺拐了。 蒋典的运气不算太好,图书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书架和阳光下的微尘。 叶川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最终停在心法区。 “你现在的心法,练得怎么样了?”叶川随口问道。 “还、还行……”蒋典不敢看叶川。 “还行?”叶川转过身,“卡在一阶二段多久了?” 蒋典缓缓抬头,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百纳引气法》虽然号称能容纳万物,但前期对身体的压榨太大,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外力捶打,很难寸进。” 叶川的声音很平静,背稿子一样,“想不想,换个心法试试?” “不,不用了!”蒋典下意识地摇头,连连摆手,“老师,我觉得这个就挺好,我……我再努力努力就行了。” 换功法?那得花多少钱?父亲不打算给他的成长投入太多钱…… 而且自己这种资质,换了别的…恐怕还不如现在。 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试。 叶川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生气,只是道:“……你不是努力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蒋典,自顾自地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叠浪诀》,主耐力。 【心法适配度检测中……适配度:36%。】 《磐石心经》,主耐心。 【心法适配度检测中……适配度:48%。】 一连串的扫描结果,让叶川有点泄气。这些心法的适配度都不算高,平均有余,顶尖不足。 蒋典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看着叶川一本本地拿起,又一本本地放下,完全搞不懂这位在做什么。 但干等着实在太无聊,还尴尬,他犹豫了半天,也悄悄地从书架上抽了几本看起来比较旧的书,装模作样地翻看着。 叶川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不禁感叹,这孩子,确实是四班里最乖的一个了。 忽然,叶川的目光顿住了。 他发现蒋典捧着一本书,看得有些入神。那是一本封面都有些破损的古籍,上面用很古老的字体写着两个字——《幽玄决》。 “拿来我看看。”叶川伸出手。 蒋典一个激灵,连忙把书递了过去。 叶川接过书,目光却瞟向蒋典刚才翻过的那几本。 【扫描《龟息功》,与蒋典适配度71%】 【扫描《化劲法》,与蒋典适配度75%】 叶川心里一动。 这小子自己凭感觉挑的,适配度居然都这么高!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手里的《幽玄决》上。 【扫描《幽玄决》,与蒋典适配度——84%!】 成了! 叶川心头一喜,他把书拍在蒋典胸口:“就这个了,今天开始,你改练这个。” 蒋典被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这本陌生的功法,又一次下意识地拒绝: “老师,这……这不行吧?我看介绍,这《幽玄决》主修的是精神和感知,我……我不行的……” 他觉得自己又笨又迟钝,怎么可能练这种听起来就很高深的东西。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叶川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先拿回去看,晚上我去看你的进度。” “别!”蒋典一听这话,急得脸都白了,连忙说,“不、不用麻烦老师您了!我……我自己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去找您,行吗?” 让叶川亲自来自己宿舍?! 他想都不敢想第二天自己会被取什么外号。 无论是男宠二号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喜欢…… 叶川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也行。” 蒋典抱着那本破旧的《幽玄决》,像是捧着一块滚烫的山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叶川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叮”地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封加密的匿名邮件。 价值八万的资料到了。 第39章 我不是唯一吗?! 清晨,叶川缓缓在陪护床上睁开眼,坐起身,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王双念还在睡,他瞥了眼女人皎洁的脖颈,安然松弛的睡颜,并不打算打扰。 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只要浅浅呼吸,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赤炎丹仍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余热。 不怎么好讲述那种感觉,但叶川立刻便是闭眼,心念一动,调集体内灵气,按照一种全新的轨迹运转。 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锋利、燥热,节节攀升,然后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特定的节点上。 三阶五段。 叶川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模拟出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因为昨晚那番特殊的经历,他的身体似乎记住了这种感觉? 于是休整恢复过来后,只要他愿意,只要调动一丝灵气,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三阶五段的武者。 配合隐气符,五阶之下,绝无可能看穿。 原本只能搪塞的事情现在可以大咧咧拿出来装逼了。 收拾妥当,叶川先去楼下买了营养液和早餐,顺便给王双念和那个女孩唐嫣儿买了粥,送过去,才往白回烬那赶。 VIP病房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应该是王汇,白回烬的病房外安排的是双岗,两名气息沉稳的警员站得笔直。 他们认识叶川,推门而入很顺利。 白回烬已经醒了,正毫无焦距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像一张薄纸。 听到开门声,他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落在叶川身上。 “为什么……”他开口,没有一句废话。 “为什么要救我?你。” 叶川将营养液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人命是同等的。你不理解这一点也有的是人理解。” 你要是死了责任全在我这。叶川于心底默默吐槽。 白回烬却好像真信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虚弱感攫住,只能闭上眼,细微地喘息。 叶川见他虽然没攻击意图,但开始发愣了,干脆没多停留,他实在对这家伙没什么好感。 多事,还全是坏事,除了情绪值比较好薅,其他满当当全是负面buff。 离开医院, 但叶川走了没几步,脚步就忽然一顿。 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虽然极淡,却清晰无比。 甚至熟悉! 叶川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却只能看见车流不息,行人匆匆,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 而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几百米外一栋大楼的天台上,一个穿着风衣配紧身裙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怒,“你给的资料根本不对!这个目标的实力探不到底,但绝对不止三阶二段三段,他给我的感觉,至少是三阶五段!” 电话那头的男声啧显得很疲惫,似乎在强忍着怒火:“说重点。” “哼哼,重点就是,他不光会你们资料里的基础锻体功法,身上还有一股很明显的火属性灵气波动,藏得很深。这种目标,得加钱。” 女人声音立刻变得软,撒娇的语气,话却全是现实。 “钱?”男声冷笑了一下,“今晚之内,杀了他。不然,什么钱都免谈。” “你……” “嘟……嘟……嘟……” 女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狠狠地跺了跺脚。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所有情绪都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如冰般冷静,低声骂了一句:“哼…钱难赚屎难吃。” …… 叶川回到学校时,喧闹的大课间已经结束了。 下午没他的课,正好给了他充足的个人时间。 他回到宿舍,盘膝坐下,再次沉心静气,开始运转【九狱镇龙经】。 另一边,下午的体能课上,操场上满是少年们挥洒的汗水和粗重的喘息。 杨旭找了个树荫角落,正靠着大树摸鱼。 他虽然在《幽影匿踪术》的加持下身法变得能看,但耐力依旧是硬伤,跑三千米,感觉去了半条命。 最近沉迷修炼,像游戏啊直播啥的就没那么感兴趣了,杨旭一直是一个很专一的人,说喜欢这个女主播就是这个女主播,没玩到之前绝对不会换的。 他一边搓着脸让汗均匀涂抹蒸发,一边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 黄毛小子正鬼鬼祟祟地脱离大部队,朝着操场最偏僻的器械角落溜去。 杨旭心里顿时起了疑。 他和裴虎一向不对付,而且平时除了惹是生非就是跟在林向阳屁股后面,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 好奇心驱使下,杨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见裴虎在一个单杠下面停住,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居然吭哧吭哧地开始做起了最基础的力量训练。 引体向上……俯卧撑,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后背。 杨旭躲在灌木丛后,整张胖脸拧成了一团。 这不对劲。 裴虎这种靠着“怒焰强攻”心法爆发的人,从来不屑于这种枯燥的苦功。 一个念头在杨旭心底冒出,让他瞬间警惕起来——难道叶老师也给了这家伙什么适合他的功法? 这个想法让他如坐针毡。 他好不容易才在叶川的指点下走上快车道,要是裴虎也得了机缘,以他那股抽风劲,实力岂不是要突飞猛进,把自己甩在后面? 不行不行不行,必须去探探口风。 杨旭整理了一下表情,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嘴里还轻浮地吹着口哨。 “哟,这不是裴同学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在这儿练上劲了?” 裴虎做俯卧撑的动作猛地一僵,回头看到是杨旭,先是一惊,随即满脸涨红,恼怒瞬间涌了上来。 “死胖子,要你管!”他一跃而起,舞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杨旭心里早有准备,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旁边滑开半步,轻巧地躲过了裴虎的拳头。 “脾气还是这么爆啊。”杨旭嘴上调侃,心里却在暗暗评估。 看起来也没提升多少啊?还是又菜又爱打。 裴虎一击不中,更是怒火中烧,拳头像雨点一样砸来。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以往杨旭完全不会硬接自己任何招,两人修炼进度一直是一个东瓜一个西瓜,大差不差。 可现在,无论他怎么攻击,杨旭都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在他拳头落下的前一刻躲开。 这敏捷功法初阶就没骨头的吗? “你!”裴虎怒吼一声,挥拳猛冲,动了真格。 杨旭眼神一凝,不再闪躲,同样一拳迎上。 “砰!” 第38章 睡我那吧……? “嗯?” 女生脸上的戏谑笑容一僵。 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在短短一秒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股远超于她的灵力威压,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这…嗑药也不带这么猛的! 她不再有丝毫恋战的想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已经超出了任务的控制范围。 “今天算你运气好!”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身影一晃,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融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川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赤炎丹带来的力量开始退潮,一阵阵虚弱感涌了上来。 他强撑着走到白回烬身边,将他翻了过来。 白回烬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后心的伤口处,一圈黑气正在迅速蔓延。他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 情况很糟。 叶川来不及多想,将手掌贴在他的伤口上,体内的灵力运转起来。 【速疗】 柔和的治愈灵力涌入白回烬的体内,开始驱散毒素,修复被破坏的组织。 但白回烬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严重透支,这点急救只能是杯水车薪。 必须送医院。 白回烬啊白回烬,我上辈子欠你的是不是? 叶川稍微喘了口气,就背起昏迷的白回烬,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市区快步走去。 同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王汇略带疲惫和嘈杂的声音:“喂?哪位?” “王局,是我,叶川。” “叶川?”王汇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下属在汇报着什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白回烬,”叶川言简意赅,“他被人追杀,中了毒,现在情况很不好。我正在送他去市中心医院。” “什么?!”王汇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背景的嘈杂声也消失了,显然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白回烬?你确定?双念案子的那个?” “对,就是他。追杀他的人自称是白家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叶川甚至能听到王汇沉重的呼吸声。 “我马上过去。” 叶川报了大概位置,王汇应了一声,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 市中心医院,急诊室。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对守在门口的叶川摇了摇头。 “病人身体严重透支,像是连续几天几夜没有休息,精神和身体都绷到了极限。加上中毒……虽然毒已经清了,但想醒过来,恐怕得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谢谢医生。”叶川点了点头。 他看着被推入特护病房,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的白回烬,对旁边的护士说:“麻烦一下,能不能找一些医用束缚带,把他手脚固定在病床上?” 护士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病人现在很虚弱,应该不会……” “他醒来后可能会发疯。”叶川平静地解释道,“为了他好,也为了你们好。” 护士看着叶川笃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去准备了。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着一身制服,风尘仆仆的王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他劈头就问。 “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身体亏空得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叶川指了指病房。 王汇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白回烬,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们这边查到了一些线索,”王汇神情凝重, “最近的几起无差别杀人案虽然看起来跟白回烬有关,但实际上,完全可以说白回烬是某种挡箭牌,白家我们也去查了,但依旧只能查到几个大大咧咧的纨绔信息,有效信息太少……” “王局,”叶川开口,“或许突破口,在……林向阳身上。” 王汇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叶川:“林向阳?林家?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原本也以为无关,打算等你们查到更多消息再说。但现在看来,对方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也更猖狂。”叶川缓缓说道,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不怕您知道,我见到白回烬的第一天,他就想杀了我。所以这些不是因为私怨,而是一种任务。 结合王双念老师被袭击的事件,可以推断,他们要只是杀够人头,死的是谁,不重要。” “所以,绝不能让白回烬这把‘枪’,在我们抓住幕后黑手之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王汇的表情从震惊到思索,最后化为一片肃然。 他深深地看了叶川一眼,眼神里很多复杂。 这个年轻人,敏锐得有些可怕? “我明白了。”王汇还是点头,“信叶老师您的,林向阳……林家这条线,我立刻派人去查!” “不过事关大族势力,我又有繁杂工作在身,进度可能会稍慢……你放心我一有新的消息,就马上通知你!” 他说完,又拍了拍叶川的肩膀:“但绕来绕去,还是多亏了你,这样,叶老师。你先休息一下,这里我来处理。” 王汇对着叶川笑笑,立刻恢复雷厉风行,走到一旁去打电话布置任务。 叶川回应一笑,然后转准备离开。 他今晚消耗也很大,而且营养液还没买,不能再拖时间了。 “叶川?” 一个温柔又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川身形一顿思绪清空,回头,看到王双念正站在一间VIP病房的门口,她穿着一身病号服,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王老师?” “我……”王双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病房,“叔叔还是不放心,让我在这里多观察几天。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话……” 她看着叶川,眼神里满是感激:“救人不分身份,这次避免悲剧,又谢谢你了。” 叶川一愣,没想到王双面居然并不对差点让她丢掉性命的白回烬恨之入骨,回笑:“举手之劳。” 两人一时间有些相对无言,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王双念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色,轻声说: “你……今晚也累了吧?要不……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陪护床,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第37章 三阶五段 但叶川想都不用想,白回烬出校就是有他要出校的原因,自己现在去抓是没办法给他带回去,并保证他还不会再偷跑出来的。 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叶川只能放轻脚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很显然白回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尾巴。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他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沙哑着嗓子似乎在借手机。 路人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步走开了。 白回烬没有放弃,又在路边一个老旧的公用电话亭里待了很久。 叶川离得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握着话筒,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同一个号码。 一次也没拨通过。 最终,他还是失落地挂断了电话,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丧尸,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的状态很差,非常差。 脸色比天色亮时更加苍白,嘴唇干裂起皮,不至于才怪呢,他血都没止,就算已经稍微好了,也早发炎了。 随着时间推移,白回烬连脚步也越来越虚浮,有好几次,叶川都以为他会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可他没有。 他凭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硬生生撑着。 街道两旁的灯光渐渐稀疏,周围的建筑也从热闹的商铺变成了老旧的居民楼,最后,甚至连居民楼都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废弃的工业区。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黑暗像是浓墨,将这里的一切都吞噬了。 叶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地方太偏了,也太静了,连风声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白回烬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吗?? 就在叶川准备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拦下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白回烬年纪相仿的女生。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脸蛋甜美,笑容也甜美,在这片破败荒凉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洽。 白回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麻木地朝她走过去,依旧是那个借手机的动作,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好,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呀。”女生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黄鹂鸟,“不过这里信号不太好,你可能要离我近一点哦。” 她说着,便主动朝白回烬靠近。 白回烬没有丝毫怀疑,迟钝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现在! 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知到的气息在剧烈变化。 在那个女生甜美的笑容之下他清楚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 她的手一直插在连衣裙的口袋里,姿势很不自然,而此刻,她的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出,对准的正是白回烬毫无防备的脖颈! 来不及多想,叶川脚下发力,瞬间从阴影中闪出! “当心!” 他喝一声,一把推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白回烬,同时手掌成刀,狠狠地劈向女生的手腕。 “砰!” 女生的攻击被打断,她借力向后轻巧地一跃,拉开了距离。 路灯的余光照亮了她收回的手,那根本不是什么手机,而是一根闪着幽幽蓝光的毒针! 白回烬摔倒在地,他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叶川,又看了看那个依旧保持着甜美微笑的女生,脑子彻底宕机了。 “你是谁?” 女生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已经冷得像冰。她盯着叶川,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是我们白家的家事,不想死的话,就滚开。” 白家的家事? 叶川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护在白回烬身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嗯,这是杀人的理由?”他反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市武特局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白家来定了?” 女生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嘴角向下一撇,显出几分不耐烦。 “给你活路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猛地一晃,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叶川的面门! 叶川早有防备,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他猛地向后仰头,一缕黑色的发丝被凌厉的劲风削断,飘落在地。 女生的身影在他面前重新凝聚,手里那根毒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蓝色轨迹,攻势连绵不绝,如同暴雨般笼罩了叶川周身所有的要害。 她的攻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完全是冲着一击毙命去的。 但好消息是,两人阶位相差不大,叶川在针尖组成的死亡罗网中不断闪躲,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 不过,叶川能感觉到,对方的武道阶位比他高。 虽然对方没办法直接拿下他,但女生的每一击都带着三阶四段的灵力压迫感,让他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砰!” 叶川抓住一个空隙,侧身一脚踢在女生的手腕上,巨大的力道让她攻势一滞。 一直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的白回烬,此刻终于被这激烈的打斗惊醒了几分。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想也不想,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疯跑。 “想跑?” 女生的声音淬着冰,她见一击不成,目标又要逃脱,脸上闪过一丝急躁。 她手腕一抖,根本没再管与她缠斗的叶川,一根备用的毒针从她袖中甩出,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精准无误地射向白回烬的后心! “不好!”叶川心头一跳。 他想去拦,但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毒针没入了白回烬的后背。 白回烬的身体猛地一僵,向前踉跄了两步,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女人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叶川身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叶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回烬,又感知了一下女人身上那三阶四段毫无保留释放的灵力波动。 硬拼没有胜算。 他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内部流转的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赤炎丹】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的灼热感瞬间从丹田炸开,磅礴的火属性灵气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原本三阶二段的灵力气息开始疯狂飙升! 三阶三段! 三阶四段!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三阶五段的顶峰。 叶川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他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第36章 安眠药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地方——训练场。 还没靠近,一阵阵急促而尖锐的破空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训练场里空无一人,只有白回烬。 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正对着训练用的假人疯狂地挥砍。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但那不是技巧,而是一种纯粹的发泄。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散发出一股铁锈味。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叶川走了过去。 “你再这样下去,相对于变强,会先病倒。”叶川声音平静。 白回烬的动作一滞,转过身。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叶川,下一秒,没有任何废话,他握着短刀的手腕一抖,一道寒光便朝着叶川的脖子挥了过来。 可刀锋在距离叶川皮肤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叶川只微微抬手,就稳稳地钳住了他的手腕,任凭白回烬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你想就这么病倒,然后任人宰割吗?”叶川的声音还是平淡。 但这句话的效果却很明显。 立竿见影的,白回烬眼中的杀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屈辱和不甘。 他死死地瞪着叶川,眼中的所有怒意恨意揉杂在一起,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愤然甩开了叶川的手。【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自卑’情绪值增加15点。】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情绪值已达100点。】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叶川微微抬眉。 不是怨恨,而是自卑了吗? 白回烬则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晚自习快开始了。”叶川在他身后提醒道,“如果你不回教室,我还会再来找你。” 白回烬的脚步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离开的方向却转向了教学楼。 叶川叹了口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白回烬身上的能量波动,比白天时还要虚弱。 重度失血,灵力枯竭,甚至有几处骨骼都出现了细微的错位。 再加上严重的精神衰弱和睡眠缺失,他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炸完后,就只剩灰了。 …… 晚自习的时间,教室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这主要来源于白回烬,介于他现在在四班的主心骨首领地位,除了杨旭显得懒散,其他人都略显屏气凝神。 白回烬则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叶川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和紊乱的气息,说明他根本无法入睡,只是在忍耐。 终于,在一阵烦躁的翻身后,白回烬猛地站起来,拉开椅子,一声不吭地走向了厕所。 叶川正好巡视到杨旭的座位,立刻用笔尖戳了戳睡得正香的杨旭。 杨旭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一脸懵:“啊?叶老师,咋了?” “交给你个任务。”叶川压低声音。 “啥?” “想办法让白回烬睡个好觉,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 “就他现在这个状态,明天之前就得猝死在学校。” 杨旭的瞌睡瞬间醒了,他眼中并没有恐惧,但却夸张性的把眼睛瞪得像铜铃:“老师,你没开玩笑吧?让我去?那可是白回烬!他能生吞了我!” “拜托了。”叶川的语气很诚恳,白回烬死在学校里的话,他的工作可没人保。“事成之后,这个学期,我可以优先给你一次请假的机会。” 杨旭的表情瞬间变了。 这诱惑有点大哦? 毕竟积分制的具体规则都没出来,谁也不知道叶川到时候会怎么安排,这个请假机会,就算他自己不用,提前预售出售给其他同学……拍卖什么的从这群世家子弟碗里捞口。 也是一大笔。 他纠结地抓了抓自己肉乎乎的脸,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风险很大,但收益也高得离谱。 “……我试试。”几秒钟后,杨旭下了决心。 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然后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 白回烬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到尽头的烟,烟雾模糊了他苍白的脸。 “二哥,心情不好啊?”杨旭挂着一脸和善的笑容走了过去,熟稔地像是老朋友。 白回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别这样嘛,大家都是同学。”杨旭一点也不生气,自顾自地靠在旁边的墙上,“有什么事说出来,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白回烬将烟蒂碾灭在窗台上,掏出空了的烟盒,动作里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暴躁。 就在这时,杨旭递过去一盒崭新的烟。 同时,那只手里还躺着一颗白色的药片,一个胶囊。 “这是止痛药和消炎药。” 杨旭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远。 “二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想把叶川千刀万剐。但是身体是报仇的本钱,要是没有一个好状态,报复这件事,恐怕就要无限延期了。” 白回烬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杨旭的手上。 他盯着那两颗药看了很久,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一把拿过药片,看也没看,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嗯。”他接过烟。 杨旭笑着摆了摆手:“小事。那二哥你先抽着,我回去了。” 他知道见好就收,试探不出更多东西,再待下去只会变成沙包,直接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回到座位上,杨旭对着叶川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凑到叶川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搞定了。延时安眠药。胶囊会在晚上十点左右彻底破开,到时候,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得老老实实睡过去。” 叶川的眼中闪过惊讶,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他看着杨旭脸上那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着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胖子,居然真的能办成这件事?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像是给紧绷的神经松了绑,教室里瞬间被嘈杂的人声填满。 叶川收拾好东西,心中的石头落下,走向校门口。 “老师,这么晚了去哪?”门口的保安大叔照例盘问。 “买点营养液,修炼耗得有点多,快跟不上了。”叶川微笑。 保安大叔了然地点点头,挥手放行。 夜风没了燥热,也不湿黏,吹在脸上很舒服。 叶川刚走出校门没多远,拐过一个街角,刚想打开播客,一抬眼却是整个人一愣。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又萧索的背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白回烬的背脊不再像往常那样挺得笔直,而是微微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拖着一副沉重的枷锁。 叶川皱起了眉。 按照杨旭的说法,那颗加了料的延时安眠药,药效应该在十点左右发作,所以只要白回烬在学校,今天晚上他就能好好休息。 但他偷跑出来了,一到十点,他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直接晕在路当中。 叶川第一次对学校的保安团队抱有那么大的怨意,只想一定要上报要求整改,这样真是把老师当24小时跟踪性监控吗? 第35章 至于过程……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回烬似乎也没想到教室里是这副光景,他靠在门框上,疲惫地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瘫了一地的同学,最后落在了叶川身上。 叶川的眉头猛地一皱。 以他的感知力,只要凝聚,就能清晰地察觉到白回烬体内灵力的紊乱和虚弱。 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重伤状态。 这家伙若是真被放出来后就直接回家了,那看这模样,怕是真的受了极重的家法。 叶川心里瞬间有了判断,但即便被折磨成这样,他身上那股子狠劲儿和嘴硬的沉默,都说明他一个字也没吐露。 权衡了下,叶川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你伤得很重。”他沉声说道,同时伸出手,想探查一下白回烬的伤势。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滚开。” 白回烬的声音沙哑,但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他猛地抬手,一把将叶川的手狠狠拍开。 那一下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自己都踉跄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他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警惕,仿佛叶川是什么肮脏的病毒。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恰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下一节课的任课老师已经到了。 叶川深深地看了白回烬一眼,收回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教室。 他得回宿舍修炼,恢复一下在模拟场景中消耗的灵力。至于白回烬,背后白家强保,没人能拿他怎么样,这颗扎人的钉子,只能让时间去磨了。 叶川一走,教室里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一节课的时间悄然流逝,学生们也渐渐恢复了些许体力。 课间,他们围在教室的角落,看着独自坐在那里的白回烬,难得不敢凑上去,窃窃私语。 “二哥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不知道啊,看他身上的血……大哥呢?” “对啊,大哥当时直接离开不是去救白哥了吗?这是……只有白哥被保出来了?” 讨论不出结果,几个平时跟白回烬关系还算过得去的男生,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二哥,你……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白回烬就像是死了,闭着眼睛,对所有问询都置若罔闻。 有人见他不说话,便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另一个名字:“二哥,向阳哥他……” 话音未落,白回烬就已经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空洞和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它像是烧红的烙铁,要灼伤每一个看到它的人。 那恨意不是冲着眼前的同学,而是穿透了他们,死死地钉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目标上。 “叶川……”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我要杀了他。” 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都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杀气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哥的计划出了纰漏,但为何,会让白回烬对叶川产生了如此刻骨的仇恨? 一个学生想起昨晚的事情,忍不住小声嘀咕: “杀他?别想了……我们昨晚几十个人弄他,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是啊,那家伙跟个鬼一样,我们的灵力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这些话像是火上浇油。 白回烬眼中的恨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碰不到?伤不了? 那又怎么样!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刺破皮肤,渗出新的血珠。 他要变强。 他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他要亲手,杀了叶川那个东西!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怨恨’情绪值增加20点。】 夜幕降临 修炼了近一整天,叶川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重新饱满起来的灵力,以及腹中传来的空空荡荡的感觉。 最后一支营养液已经喝光了,看来晚自习结束后得离校出去补充一些。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向晚自习的教室。 推开门,教室里的人不多,气氛却比白天还要沉闷几分。 大部分学生都低着头,在桌洞底下玩手机。 叶川的目光扫了一圈,白回烬的位置是空的,他旁边裴虎的位置也空着。 他还打算看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叶老师,”杨旭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看起来有几分轻浮的笑容,“你这是怎么惹上白回烬了?他对你那股恨……你之前问我他情况,也是因为你们刚开始就有过节吗?” 叶川顺势就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带着点无奈,却没有仁慈:“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恨我。” 从白回烬的视角来看,安排好计划中的将死之人完好无损,还打乱了剩余的计划,结果同伙失踪,他自己处境难堪的在看守所待了近两天…… 这笔账他不算在自己头上才怪了。 杨旭愣了一下,没想到叶川会这么说。他眼珠子一转,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见叶川已经拿出了手机。 叶川直接拨通了保安室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高一四班的班主任叶川。麻烦帮忙查一下,白回烬和裴虎两位同学有没有离校记录?” 电话那头很快给了答复:“您好叶老师,查询过系统,以及一个小时内的所有监控,没有这两位同学的离校记录。”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叶川心里有了底,人还在学校里就好。 他站起身,对还在思考的杨旭说道:“我出去一趟。” 说完,不等杨旭反应,他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校园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叶川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向操场。 果不其然,在操场最偏僻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正在埋头狂奔的身影。 是裴虎。 他跑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沉重的喘息声在夜风里传出老远,看得出来,他是在练耐力。 嗯,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不想被自己盯着练了。 叶川刚一走近,裴虎就像是见了鬼,猛地一回头,看到是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可他本就到了极限,双腿发软,跑起来踉踉跄跄,有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叶川顿住脚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去追。 算了,还是同样的话,结果到了就行,过程……没那么重要。 第34章 跑! 不,看他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收敛的灵力波动,应该是通宵苦练了。 叶川心下了然,便没再打扰他。 估计现在叫醒他也是给自己加一层猥琐buff,睡就睡吧,总比看点不干净的好。 “叮铃铃——” 下课铃响,一节课也总算过去,紧接着便是全校统一的大课间。 广播里传来了主任的声音: “全体师生注意,现在开始本学期的第一次3D模拟实战训练。请所有同学立刻戴上课桌抽屉里的微型耳机,训练马上开始。” 即使是已经提前通知过的,学生们还是一阵骚动,随即又变得哀嚎遍野起来。 “我想吃辣条……” “听说痛感也是百分之百真实的,死里面了怎么办?!” 但话虽然不停,他们还是手忙脚乱地戴上了下发的耳机。 叶川确认所有人就位后,也叹了口气,戴上投影耳机。 随着主任一声令下,所有人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 教室、课桌、同学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潮湿、散发着铁锈味的地下隧道。 隧道望不到头,只有墙壁上昏暗的灯光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卧槽,这也太真实了吧!” “这感觉……连空气里的霉味都闻得到!” “好恶心……我要吐了!” 学生们正新奇地四处张望,主任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本次训练科目为——耐力。你们将在这条永无止境的隧道中奔跑。 很快,身后会有洪水涌来,被淹没的同学,将体验到最真实的溺水窒息感,训练也将判定为失败。 记住,这是团队训练,也是个人生存战。祝你们好运。” 话音刚落,隧道深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 一股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卧槽!水!水真的来了!” “感觉在电影里见过这段?” “你们看!五班队列在那头,她们班花领头唉!” “妈的还看呢,跑啊!” 随着洪水铺天盖地涌来,学生们脸上的新奇也逐渐变成了惊恐和哀嚎,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拼了命地向前跑去。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那种身临其境的压迫感,死亡近在咫尺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叶川的身影也出现在隧道中,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巨大压迫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搞什么鬼,怎么真的连老师也一起拉进来了! 他一边维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一边注意着四班学生们的情况,确保他们不会掉队太远。 一段时间后。 “叶老师……叶老师我不行了……” 跑在最后面的杨旭第一个发出了求救,他本来就因为昨晚的苦修而体力不支,现在更是感觉肺都快要炸开了。 “坚持住!!”叶川在他身边喊道,但他也无能为力,在这个模拟场景里,他和其他学生一样,没有任何特权,只能两条腿的跑。 “咕嘟咕嘟……”杨旭已经能听到身后洪水翻滚的声音,他一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营养液,想也不想就灌了下去。 然而,补充的能量在极限的消耗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洪水理他越来越近…… 窒息感和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在被洪水彻底吞没的那一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从他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他体内的敏捷系灵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运转,瞬间冲破了瓶颈! 一瞬间叶川耳朵也突然动了动,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看向杨旭。 他身上的气息变化了,似乎从一阶二段……突破到一阶三段的水平? “刷!” 也是瞬间,杨旭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猛地从水里窜了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眨眼间就冲到了四班队伍的最前面。 叶川看得一愣,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居然在生死关头突破了。 而此刻的杨旭,脑子里根本没有突破的喜悦,只有一个念头:跑!再也不要被水淹死了! 另一边,裴虎的情况也同样不妙。 他昨天被叶川打伤,灵力大幅度流失,晚上又因为胡思乱想而彻夜未眠,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凌迟。 叶川看到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皱了皱眉,还是跑了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裴虎,调整你的呼吸,灵力不要外放,收束在……” 他刚跑到裴虎身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裴虎正处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手朝自己伸来,瞬间一个激灵! 是变态! 他想干什么?想趁我虚弱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 恐惧和恶心涌上心头,立刻让裴虎本就煞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你别过来!” 裴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像一溜烟似的向前飞跑而去,速度竟然比刚刚的杨旭还要快上几分。 叶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裴虎那仓皇逃命的背影,一脸的无奈和哭笑不得。 行吧,过程不重要,结果到了就行…… 这场逃亡持续了整整15分钟。 全体初一师生整整在这场夺命赛跑中跑了15分钟。 随着倒计时终于归零,上一秒还在耳边咆哮的激流,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班的学生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个个瘫倒在地。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离了水的鱼。 人还是那么些人,但每个人的衣服都像是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无边无际的疲惫感彻底淹没。 “我的腿……我的腿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再也不想看见水了,这辈子都不想。” “累死我了……我感觉我能睡到明年……” 哀嚎声此起彼伏,杨旭和裴虎两个“超常发挥”的更是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胆子稍大的男生挣扎着坐起来,望向同样在调整呼吸的叶川,脸上带着一丝央求:“叶老师,我们……我们能申请请个假吗?明天……不,今天下午的课,实在是上不动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向叶川,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叶川扫视了一圈东倒西歪的学生,他是三阶,耐力比一阶好几倍,但也不免感到心率有点快,点了点头:“可以去商量,但学校的名额一定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然后抛出了自己的规则。 “除了女生因为特殊时期可以优先,剩下的名额,按照积分来换。” “积分?”学生们一脸茫然。 “对,积分。”叶川的语气平静,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他刚刚跑步无聊的时候零时想出来的主意。 “比如,上课认真听讲,加一分。主动回答问题,加两分。训练中表现优异,比如像杨旭同学这样突破了的,加十分。反之,迟到早退,顶撞老师,都会扣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学生们的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他们是来修炼(躺平)的,怎么搞得跟上小学似的,还要攒积分换奖励。 但看着叶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没人敢把反对的话说出口。他们只能在心里腹诽,最终还是默认了这个规矩。毕竟,能休息的机会,谁也不想放弃。 班级荣誉分扣了是因为惩罚不痛不痒,积分扣了,就是每天都得被生命威胁逼着跑!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就在大家都累的不想动时。,教室的后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突兀的声响让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 门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郁到极致的气息,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衣服上沾着几块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烟草味,刺得人鼻子发酸。 白回烬。 第33章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陈凡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轻咳一声。 周宏当即闭上嘴巴,将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吞进肚中,心中暗骂不已。 周宏,你脑子呢?! 这种东西也敢说?! 苏月言紧紧抓着陈凡胳膊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松开些力道。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陈凡刚毅冷峻的侧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同样翻涌着震惊。 而后,便是一种难以言语的心安。 先前的一切忐忑在此刻消失的无隐无踪。 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那几名保安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索道地缝里。 围观的众人也都下意识的避开他的视线,噤若寒蝉。 最后,他将目光移到苏佳玲身上。 对方早已面无人色,呆若木鸡般的站在原地。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身体像是被抽调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的晃了一下。 全靠一旁的收银台这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苏佳玲的大脑一阵空白,周宏的话,屏幕上的数字,周围人群的敬畏……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轰鸣在她的脑子里炸开。 帝王黑金卡……全球十张……五亿无息透支……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她的脸上!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苏佳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 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指着陈凡和周宏。 “假的!都是佳的!周宏,你收了陈家多少钱?!” “竟然合起伙来演戏骗我?他陈家早就破产了!” “他就是一个刚出狱的穷鬼!废物!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卡?!” 周宏猛地转身,恨不得现在掐死这个蠢货! 他指着苏佳玲的鼻子咆哮:“苏佳玲!给我闭嘴!” “你再敢污蔑陈先生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他转向陈凡,瞬间又换上了那副谄媚的嘴脸:“陈先生,万分抱歉!” “让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污了您的眼!您放心,我立刻处理!” “苏佳玲!” 周宏转身,对这失魂落魄的苏佳玲宣判道:“你身为店长,恶意羞辱、污蔑、驱赶贵客!” “严重违反公司规定,败坏商场声誉!现在正式通知你。” “你被开除了!立刻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寰宇天地!” “开除?” 苏佳玲如遭雷击!身体一阵发软,直接摊在地上。 她为了爬上这个油水丰厚、光鲜亮丽的店长位置付出了多少? 陪酒赔笑甚至…… 这份工作是她所有的虚荣和依仗! 不,不行! 她急切的爬了过去,抱住周宏的小腿,一副哭天喊地的模样:“周总,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放我一马,千万别开除我!”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周宏冷笑连连,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苏佳玲!” “陈先生不跟你计较那么多已经是你祖上冒青烟得来的喜讯了!” “同事一场。奉劝你一句,趁早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苏佳玲一怔,双眼泛起赤红,如同疯子一般,猛地扑向周宏,死死抓住他的西装领口,歇斯底里的哭喊尖叫:“周宏!你这个王八蛋!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开除我?你忘记老娘在床上怎么服侍你的了?” “老娘可是为你打了两次胎!你现在为了讨好这个劳改犯,竟然这个对我?!” “我跟你拼了!” 这劲爆的黑料在人群中瞬间引爆。 围观者的手机咔嚓声密集如雨! 这可是寰宇天地宗经理的惊天大瓜! “你……你胡说八道!疯婆子!” 周宏脸涨成猪肝色,又惊又怒,生怕陈凡误会迁怒于他。 他眼中寒芒一闪,狠狠一脚踹在苏佳玲的小腹上! “啊!” 苏佳玲惨叫一声,被踹得两枪后退,重重的摔倒在地。 偌大的店内,满是她狼狈不堪的哭嚎。 周宏看都不看她一眼,慌忙这里被扯乱的西装,对陈凡点头哈腰:“陈……陈先生!” “您千万别听着疯女人胡言乱语,她这是狗急跳墙,是在污蔑我!” “我这就叫保安把她轰出去,以免脏了您的眼!” 随即,他转头对着保安队长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扰乱商场秩序、污蔑他人的风女儿给我拖出去,扔到后街!” “以后不准她踏进寰宇天地半步!” 几名保安没有任何犹豫,急忙上前。 苏佳玲见状不妙,直接跪在陈凡面前,痛哭流涕的喊着。 “陈大少!求求你放过我!” “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放个屁,饶了我吧!”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陈凡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看苏佳玲,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眼睛一般。 话未说完,周宏再度吼道:“TM的!要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吃的?!” 保安像是拖死狗一般,架起依旧哭嚎不断的苏佳玲,在一片指指点点和手机闪光灯中,粗暴的拖离了现场。 周宏将金属箱收好,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双手将暗金卡送到陈凡面前。 “陈先生,苏小姐!” “怠慢支出,万死难辞其咎!请务必给周某一个赔罪的机会!” “这些衣物,全部由我们寰宇天地奉上,作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歉意!” “雪莉!抓紧给苏小姐打包!” “用最好的礼盒!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他一边吩咐着,一边试探着,深怕对方还有意思不满。 陈凡没有理会周宏的谄媚,他将卡接过,稀松平常地塞到衣服内袋中。 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同样处于巨大震撼中,还没回过神来的雪莉。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 他微微抬起下巴,指向那堆满了一扯的奢华物品。 “能包起来了吗?” 雪莉猛地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能!当然能!陈先生!” 她几乎是尖叫的回应,随即便开始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推车上的物品。 动作快得像风,脸上也因激动而泛起潮红,眼神中充满了兴奋。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还有些恍惚的苏月言,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没事了,月言。” “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月言吸了吸鼻子,用力的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悄然包裹。 很快,随着周围围观人群被保安遣散,店里面只剩下雪莉快速打包衣服发出的窸窣声。 周宏在旁上身微微倾斜三十度,静静在站着。 不久,雪莉满是激动的说道:“陈先生,按照您的要求,全部都包好了!” “我这就给您送到车上!” 陈凡淡淡点头,对周宏的谄媚置若罔闻,只留下一句:“周经理,管好你的人。” “再有下次,我也不知道后果会是如何。”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让周宏浑身冻结的寒意! “是是是!陈先生教训的是!” “我一定严加管理,绝不会有下一次!” 周宏冷汗涔涔,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今天来得快,要不然…… 陈凡牵着依旧还有几分恍惚的苏月言,在雪莉殷勤的引导和周宏九十度鞠躬的鞠躬下,从容的离开了‘云裳’。 走出商场大门,让来人往的喧嚣登时响起。 苏月言看着雪莉小心翼翼的放进车后备箱的那一堆精美包装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洗的发白的旧裙子。 她感受着身旁男人手掌的温热,眼圈蓦地一红,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落下来。 陈凡停下脚步,转过身。 粗糙却温暖的手指,带着温柔,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眼神深邃如海。 “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在。” 第32章 成功入门! 夜色浓稠,宿舍里静得只剩下叶川自己狂蹦的心跳。 他摊开手掌,从裴虎身上复制来的“泣血灵核”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灵核通体暗红,像一颗凝固的血滴,表面却并不光滑,反而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纹路,有些渗人。 叶川不再犹豫,指尖运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在食指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便沁了出来。他将血珠滴落在灵核之上。 血珠触碰到灵核的瞬间,就像水滴落入滚油,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那枚暗红的灵核仿佛活了过来,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如烧红的烙铁,贪婪地将那滴精血吸收殆尽。 紧接着,一道血色的光华顺着叶川的手指,钻入他的经脉,最终沉淀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叶川盘腿坐好,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九狱镇龙经》。 功法一起,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碾碎的霸道力量再次出现。 体内的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收缩,九成九的功力都被死死禁锢,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在经脉中艰难游走。 极致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 就在这时,丹田内的泣血灵核猛地一颤。 一股能量从灵核中涌出,精准地注入到他那仅存的一丝气感之中。 这能量并不霸道,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濒临溃散的意识重新凝聚,原本干涸的经脉也得到了一丝滋润。 虚弱的状态没有消失,但修炼的效率却在此刻被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叶川心头一震,立刻沉下心神,引导着这股在灵核加持下的气流,按照《九狱镇龙经》的路线,冲击着体内另一条从未开辟过的经脉。 如果说单修心法是在体内开辟出一条单行道,那双修功法,便需要强行开辟出第二条并行的宽阔大道。 若是开得不够宽,两条经脉互相挤压,反而会造成灵气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个钻头,对着一堵无形却坚硬无比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咚!” 一声闷响在精神世界里炸开,叶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那条新的经脉路径上,仿佛被一块万年玄铁给堵死了,任凭他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虚弱感层层叠加,他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不行……要撑不住了…… 叶川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抓起一管营养液,咬开盖子就往嘴里猛灌。 随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时便化作一股热流在胃里炸开,开始强行压榨出他身体的潜能,为他换来片刻的清醒和力量。 就是现在! 叶川咬牙,将所有精神、所有气力,全部汇聚于一点,朝着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发起了最后一次决死冲锋! “咔嚓——” 一声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那坚固的壁垒轰然倒塌,一股精纯的天地灵气顺着新开辟的通道,奔涌而入! 成了! 叶川浑身一软,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像是刚淋了场大雨一样狼狈。 可他的脸上却扬起抑制不住的笑容。 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成功让《九狱镇龙经》入门,并开辟出了第二条主经脉! 这种速度,连天才都不曾做到过! 叶川不敢耽搁,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取出几颗“凝气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股清流,将他体内刚刚修炼出的、还有些驳杂的灵气反复提纯、淬炼,让根基变得更加扎实稳固。 做完这一切,就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困倦感袭来,叶川两眼一翻,就安然睡去。 …… 第二天清晨,叶川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虽然修为依旧被压制在极低的水平,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发生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虽然九成的功力都已经有了缓缓颓然的过程,但目前还影响不大。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一边听着耳机中的早间新闻,一边朝着教学楼走去。 然而,当他推开高三四班的教室门时,却愣住了。 宽敞的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一个人都没有? 叶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自习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想到了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悬案,主任昨天才提过。 他皱起眉头,快步走出教室,一边拨通了宿舍管理员的电话。 “喂,王叔吗?我是高三四班的班主任叶川,我们班的学生……” “叶老师啊,”电话那头传来宿管王叔有些无奈的声音, “你班里的那群小子,天不亮就全跑出去了,一个个看着气冲冲的,我问他们去哪儿也不说。” 叶川的心一沉,难道是昨天晚上把他们打破防了?不至于吧? 来不及多想,叶川挂断电话,立刻又拨通了学校保安室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一阵嘈杂的吵嚷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放我出去!这破学我不上了!” “虎子!你冷静点!” “你别拉我,蒋典!” 叶川的耳朵动了动,瞬间就听出了裴虎和蒋典的声音。他眉头紧锁,一边快步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赶去,一边对着电话沉声问道:“喂叔?怎么回事?我班的学生全在你们那里?” 脚步不断加快的同时,叶川心里也充满了疑惑,这群小子大清早的不上课,跑到保安室去闹什么? 而等他赶到校门口的保安室时,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见保安室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全是四班的学生。在人群中央,几个保安正死死地拦着满脸通红的裴虎,后者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拼命地想往校外冲。 班里的其他同学则七手八脚地拉着他,苦口婆心地劝着。 裴虎一眼就瞥见了赶来的叶川,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猛地挣脱开同学的拉扯,指着叶川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说了我不是同性恋!你休想对我做什么!!放我走!放我走啊!!” 第31章 泣血灵核 …… 同时,叶川脑中。 【您对学生裴虎的了解度已达到70%,开启全面扫描。】 【姓名:裴虎】 【修炼天赋等级:B级】 【修炼气运等级:C级(随外因变动)】 【目前身体状态:根基不稳,经脉堵塞,灵气运转效率低下,经脉结构完整,韧性尚可,但过于纤细,承受灵气冲击的阈值极低。体内丹药残余过多,无自主修炼痕迹。 判定:长期依靠外物强行提升,已伤及本源。若持续此状态,预计寿命将大幅缩短。】 【系统推荐:该个体主观意识较强,其最满意最顺手的功法,即是适配度最高的功法】) 系统提示音消失,叶川的视线也从裴虎那恢复如初的手掌,缓缓移到他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这小子的身体,就像一个用劣质材料勉强搭起来的架子,外面刷了一层华丽的金漆,看起来唬人,实际上稍微用点力就会散架。 他经脉的坚韧程度还算不错,大概是天生的底子好,但实在是太细了,就像脆弱的毛细血管,稍微多灌注一点灵气刺激,恐怕立刻就会崩断。 都不用想,猜都能猜得到,他的耐力估计更是差得可怜。 全是丹药堆出来的修为,根本没有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炼过的痕迹,根基差得一塌糊涂。 如果这小子一直这么搞下去,别说成为什么强者了,能不能活过三十岁都是个问题。 就在叶川思索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裴虎忽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他双拳紧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跟谁搏斗一样,时不时还猛地踢一下腿。 这小子,昏迷了都这么能生气。 叶川有些无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虎的肩膀,同时分出一缕柔和但精纯的灵气,渡入他体内,平息他暴躁的精神。 “安分点。” 然而,这安抚的一幕,落在窗外那群学生的眼中,却完全变了味。 他们之所以全都僵在原地,就是因为看到了叶川那只手,温柔地、带着某种韵律地,在他们哥们的胸膛和肩膀上……轻轻拍打、抚摸。 那轻柔的动作,那专注的眼神,再配上裴虎那身光景…… 一个学生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压低声音,用气声对旁边的人说:“他……他是不是在摸裴虎?” “我……我草……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在他们眼中,叶川那安抚的灵气波动,化作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哪里是什么师生情谊,分明就是……就是调情! 与此同时,裴虎的梦境中。 他正和一群看不清面目的敌人在疯狂厮杀,打得天昏地暗。 突然,一束温暖而圣洁的光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那光芒是如此柔和,让他瞬间卸下了所有的疲惫和愤怒。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了叶川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裴虎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 他先是惊恐,随即反应过来,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指着叶川,声音都在发抖。 紧接着,他一低头,看到了自己光溜溜的胸膛和只剩一条裤衩的下半身。 “我的衣服!!” 裴虎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了。 他下意识地一扭头,正好对上了窗外那几张挤在一起、表情精彩纷呈的脸。 他的兄弟们,一个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同情、了然,以及一种……呃,祝福? 那一瞬间,裴虎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比当着全班的面被叶川一拳打晕还要丢脸一万倍! “我要杀了你!!!” 裴虎怒吼一声,什么理智都不要了,凝聚起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灵气,一拳就朝着叶川的脸砸了过去。 但半秒后,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不是他想停,而是一股如同山岳似沉重的灵压从天而降,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抽风了。”叶川的声音很平淡,带着点烦躁,裴虎的一惊一乍已经两次打断他的思绪了。 叶川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管淡蓝色的液体,扔到裴虎身上。 “把这个喝了,补充一下灵气。你今晚情绪波动太大,灵气超负荷运转,再不补充,会损伤你的经脉根基。” 听到可能会付出的代价,裴虎的怒火才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脸都丢了,再病倒的话……就真要被笑一辈子了! 他死死地瞪着叶川,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拿起了那管营养液,像是喝毒药一样,恶狠狠地一口灌了下去。 看到他这副样子,叶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个无奈的眼神,落在窗外众人眼中,却被自动解读成了……宠溺。 几个学生再也憋不住了,一个个捂着嘴,肩膀疯狂抖动,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叶川也终于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 之前,因为是在身后,而且他不仅精神放松还在全神贯注思考,小崽子们还借助灵器收敛了气息,他便没注意到。 什么时候来的……?不是,二楼他们怎么爬到窗外的? 叶川眉头刚皱起准备开口把那群偷窥的臭小子赶回寝室去睡觉。 可还没等他说话,床上的裴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被叶川脱在一旁的衣服,胡乱地抱在胸前,光着脚就向宿舍门口冲去。 冲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对着窗户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悲愤地嘶吼了一声: “我不是给!!!”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川:? 他感到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搞懂这小子又在发什么疯。 不过,随着裴虎刚才那一通愤怒、惊恐、羞愤的情绪大爆发,叶川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恼怒’情绪值增加50点。】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情绪值已达100点。】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同时,窗外的学生们也因为裴虎的跑路而一哄而散,再待下去怕是要被叶老师抓个正着。 叶川也懒得去追究,他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了窗帘,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眼前的虚拟面板上。 三个闪烁着不同光芒的选项陈列在他面前。 【扣除情绪值后,您可选择复制能力如下:】 【1.怒焰核心(稀有):怒焰强攻系功法辅助道具,可小幅提升怒气转化效率。】 【2.疗伤丹(普通):可炼制快速愈合外伤的丹药。】 【3.泣血灵核(至臻))特殊灵核,滴血认主。主人状态越虚弱,灵核运转效率越高。长期用精血蕴养,可在关键时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蕴养程度越高,抵挡伤害上限越高。】 叶川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第三个选项。 灵核,是这个世界修炼者常用的辅助道具,能够有效提升修炼效率。 但这颗“泣血灵核”却并不长见。 修炼时状态越虚弱,效率越高? 这种极端的东西,对于普通修炼者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 长期让自己处于虚弱状态,用命去换取修炼速度,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但……对现在叶川来说,这东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正在修炼的《九狱镇龙经》,功法霸道无比,成功入门的代价,就是会将他自身九成的功力死死压制,直到功法大成。 这意味着,在未来很快的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将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 而这个“泣血灵核”,刚好能将他的劣势,转化为最大的优势。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第30章 …他是给?! 不过,在叶川眼中,破绽还是太多了。 他甚至连格挡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在拳头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脑袋轻轻一偏。 燃烧的拳头就这么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微商分毫。 “轰——!” 随着动作,裴虎这势在必得的一拳,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叶川身后的墙壁上。 砖石碎裂,烟尘弥漫。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震惊’情绪值增加10点。】 裴虎愣住了,他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毫发无伤的叶川,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燃烧了气血,用上了自己最强的招式,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怎么可能!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0点。】 巨大的屈辱和更盛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 “我杀了你!” 裴虎咆哮着,也顾不上什么招式了,另一只完好的拳头,以一个极其刁钻阴损的角度,直奔叶川的下三路而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完全是街头混混拼命的打法。 叶川面色顿时一僵。 不知死活的小子! 这一次,叶川没有躲,而是在裴虎那阴损的拳头即将得逞的刹那,叶川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随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后发先至,迎着裴虎的拳头,也递出了一拳。 没有火焰,没有声势。 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从他的拳锋上轻轻逸散开来。 两拳相撞。 “咔嚓!” 随之,裴虎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惊恐。 他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撞上了一块烧红的钢板,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倒灌而回,摧枯拉朽般地粉碎了他的指骨、腕骨…… 紧接着,那股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砰!” 裴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七八米外的那面墙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手心那团橘红色的火焰,也随着他意识的涣散,噗地熄灭了。 体育场门口瞬间死寂。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裴虎,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的叶川。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拳? 裴虎就飞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学生的心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他们不是没见过三阶的人,四阶,甚至五阶他们中的一些人都有幸见过。 但叶川却是他们唯一见过的,不怕明招也不怕暗劲的人。 说白了,就是限制他的毒素和硬家伙弄不死叶川,他们就没招了。 同一时间,叶川甩了甩手,还有些后怕的看了眼自己裤子。 “还要打吗?” 他没什么语气,但落在那些学生耳朵里,却等于:再不走我一拳一个让你们都上墙去! 一个离叶川最近的学生,被他看了一眼,双腿一软,手里的钢管啪掉在地上,他自己也差点跪了下去。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脸色煞白,低着头,生怕引起叶川的注意。 看到他们这副畏惧的样子,叶川也不想再多说了 “带着你们的垃圾,滚。” 话音刚落,那群学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捡起自己的武器,一步三回头,看着失去意识的裴虎,渐渐离得远了。 很快,三十米内,就只剩下叶川和昏迷不醒的裴虎了。 叶川走到裴虎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只是昏过去了,自己没用多大力,裴虎这般,大部分都来源于他自己过度透支灵力,再加上血流不止的原因。 这样的亏空,要是不管,怕是会留下不小的后遗症。 叶川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医务室早就关门了。 他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我现在是你老师呢。” 他将裴虎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稍一用力,就把这个黄毛小子给背了起来,朝着教师宿舍走去。 回到自己那间算不上宽敞的单人宿舍,叶川把裴虎扔在了床上。 “速疗。” 一团柔和的白光在叶川掌心浮现,笼罩住裴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同时,叶川在心里默念。 【启动深度扫描。】 他很想知道,裴虎这种“怒焰强攻系”的功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明显,和主流功法也有巨大差别,这种不计后果的状态,完全可以跟过度嗑药那群人化为一栏——不要命的邪修。 【系统提示:目标了解度不足50%,扫描失败。】 不行么。 叶川皱了皱眉,琢磨着该怎么增加这个所谓的“了解度”。 难道非得通过教学和日常交流? 可这小子现在昏迷不醒,总不能等他醒了再把他打一顿,然后循循善诱吧? 就在他犯愁的时候,他想帮裴虎调整一下躺姿,好让治疗更方便一些,手不小心勾到了裴虎衬衫的扣子上。 “啪嗒。” 一颗扣子被他扯掉了,露出了下面一小片皮肤。 【系统提示:当前了解度增加1%。】 叶川的动作停住,眨了眨眼。 而后,他试探性地…又解开了裴虎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系统提示:当前了解度增加1%】 看着面板上增加的数额,叶川释怀了。 同时,他的嘴角也慢慢地,慢慢地,向上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样也行啊?” 叶川憋着笑,开始扒裴虎衣服。 …… 另一边,从阴影里里逃出来的一群学生,在街角停了下来,一个个心有余悸,大口喘着粗气。 “妈的,吓死我了!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谁知道啊!裴虎都被他一拳干趴了,咱们以后别去惹他了。” “话说裴虎真的没事吗?本来想替他收尸的,结果姓叶的给他搬走了,不是,现在医务室不是已经关门了吗?” 一个手里拿着半截板砖的学生,看着自己已经耗尽灵气的一次性攻击符文,心疼得直咬牙: “裴虎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碎骨符’可是花了五万块买的,就这么废了!” “行了,别说你的符了,”另一个学生靠着墙,脸上满是担忧,“裴虎伤得那么重,那个姓叶的……不会公报私仇,对他做点什么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虽然平时也经常干架,但毕竟是一个小团体的,真出了事,还是会担心。 以叶川刚才展现出的那种狠辣和实力,要是真想对昏迷的裴虎做点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不行,我们得去看看!”最先担心裴虎的那个学生一咬牙,说道。 “去看?去哪看?而且退一万步讲,被他发现怎么办?” “他带着裴虎这个伤员也没法去别的地方,肯定在宿舍!” “我们……我们偷偷地去,就在他宿舍窗户外面看一眼,确认裴虎没事就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了一阵,最终还是担心压过了恐惧。 他们一咬牙,一跺脚,决定一起去。 一群人鬼鬼祟祟地,借着夜色和路边建筑的掩护,一路摸到了教师宿舍楼下。 “就是那间,二楼亮着灯的那个!” “嘘!小声点!” “你挤我干嘛?” “你挡着我了!” 几个人像是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凑到宿舍楼的墙角下,互相踩着肩膀,一个个把脑袋凑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然后,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照亮了他们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 他们看到了什么? 只见宿舍里,裴虎此刻正被人扒得只剩下一条四角裤衩,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那只被小刀划开、血肉模糊的手掌,此刻竟然光洁如新,连一道疤痕都看不见。 而那个新来的叶老师,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眼神专注地……盯着裴虎的身体看。 那眼神……认真得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暧昧。 一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同时在所有偷看的学生脑海中炸响。 不是吧?! 这个叶川……难道是个给?!! 第29章 给我死! 叶川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染着刺眼黄毛的少年站在不远处。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高高抬起,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轻蔑地锁定了叶川。 裴虎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少年少女,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冷笑,手里攥着棍棒,或是将手藏在身后,隐隐有金属的光泽在月色下闪。 裴虎盯着叶川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只想冷笑。 他承认,这个姓叶的确实有几分古怪。 蒋典那个废物带回来的扫描结果,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迷茫。 数据显示,叶川的各项能力值非常均衡,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把所有点数都加在防御上的“铁王八”。 可这又解释不通,为什么他们之前三番五次的捉弄和攻击,都跟挠痒痒似的,对他完全无效。 或许,是他修炼的功法是最基础的锻体法,所以才显得均衡? 想不通,也懒得想了。 裴虎吐了口唾沫,面露凶光。 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今天他们这么多人,还带了一堆家里偷出来的攻击性灵器,就算他是个三阶,也得给他干趴下! 既然是叶川自找的,他就要把之前受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怎么,吓傻了?”裴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恶意,“之前不是很能装吗?现在再装一个我看看?” 叶川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学生,最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要打就赶紧。”他揉了揉眼睛,一副懒散样子,“打完了我好回去睡觉。” 这一句话像是一瓢滚油,瞬间泼进了烧得正旺的火堆里。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秦杉对您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李鸣杉对您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0点。】 “操!兄弟们,干他!” 裴虎彻底怒了,一声暴喝,率先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那群少年也像是得了冲锋号令的野狗,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一时间,整个废弃的体育馆前,拳脚破空的声音,金属棍棒挥舞的呼啸声,以及少年们粗野的叫骂声,响成了一片。 他们不仅表面上拳脚相加,利器狂刺,暗地里,还有人悄悄从袖子里滑出淬了麻药的短针,朝着叶川的要害甩去。 然而,叶川的动作却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毛。 他仿佛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水草,看似被吹得东倒西歪,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避开那些真正攻击。 那些势大力沉的拳脚,他干脆不躲不闪,任由它们落在身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砰砰”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每当有刀子或者泛着寒光的利器刺来时,他的身体就会像没有骨头一样,轻轻一扭,一晃,便让那凶狠的攻击擦着衣角滑了过去。 主要是不想晚上对着镜子拔刺了,看着也怪瘆人。 而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则都放在了冲在最前面、也叫得最凶的裴虎身上。 【学生:裴虎】 【年龄:16岁】 【主修方向:怒焰强攻系(新手——刚入门)】 【特殊掌握能力:无】 【目前综合阶位:一阶一段。】 【性格主色调:暴】 叶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居然是超级菜鸟一个吗。 还以为至少有个三四段的,毕竟他的嚣张程度可完全不输白回烬。 主要目的达成了,叶川干脆玩心大起,决定再往这小子的火气上浇点油,看看他到底能“怒”到什么程度。 也顺便蹭点情绪值走。 “就这?”叶川轻松躲过裴虎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嘴里还发出了啧啧声,“小崽,你这攻击,还没狗咬的疼呢。”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0点。】 “你他妈找死!”裴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攻势愈发疯狂,拳脚之间甚至带上了不管不顾的架势。 “速度太慢,力道太轻。” 叶川侧身让过一根从背后捅来的钢管,反手在那学生的手腕上一拍,对方吃痛,钢管哐当落地。 他看都没看那人,依旧盯着裴虎,继续刺激他,“你们今晚,真是来给我的热身吗?”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0点。】 “啊啊啊啊——!” 裴虎彻底被点燃了,他气血上涌,猛地后撤一步,与叶川拉开了距离。 他身边的其他学生看到他这个动作,像是见了鬼一样,全是脸色大变,朝四周闪开,生怕被波及。 场上瞬间空出一大片地方,只剩下裴虎和叶川遥遥相对。 叶川眯起了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么默契的避开,有预谋的吗,要放大招了? 只见裴虎喘着粗气,嘎发就从从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没有犹豫,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手心上,狠狠划开了一道血口! 接着,裴虎掏出了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凑近了自己流血的手心。 “呼——!” 瞬间,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舔上了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仿佛汽油被点燃,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他手心窜起,仅仅数秒功夫,就已经将他整个拳头都包裹了进去! “姓叶的,给我死!” 裴虎咆哮着,整个人扑过来,带着那个燃烧的拳头,朝着叶川的面门狠狠呼了过来! 拳未到,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 叶川却毫无慌乱之色,反而微微眯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拳爆发出的能量,远远超过了裴虎“一阶一段”的境界,甚至已经摸到了一阶三段的门槛! 这种越阶爆发的招式,绝不容小觑。 而且,随着裴虎的愤怒情绪越来越高涨,他拳头上那团火焰的颜色,似乎也变得愈发深邃,威力还在不断攀升。 叶川略惊喜的笑了。 这个看起来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裴虎……居然也是个可塑之才?! 第28章 感动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劲,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杀人犯’,我怎么敢了解呀?” 说完,他冲着叶川挤出一个“你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狡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叶川沉默,最后叹气。 “行了,我知道了。” “那……叶老师,我先回班了,体育场见!”杨旭见状,立刻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麻利地挥了挥手,转身一溜烟就钻了个小道,跑远了。 叶川也抬步离开。 同一时刻,蒋典躲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心脏擂鼓一样地敲着。 他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杨旭居然一副狗腿的样子跟叶川套近乎! 他是内鬼? 他把大家要跟叶川决斗的计谋告密了? 叶川反应这么平淡,会不会是早就有应对的方法了? 他会不会自带录音笔或者别的监听设备,让四班所有人都被捏住把柄? 蒋典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手心也不禁开始冒汗。 现在跑?不行!叶川现在正朝这边走过来,一跑就等于不打自招。 假装路过?不行!要是叶川问起计谋的事,他要怎么狡辩? 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着叶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蒋典一咬牙,心一横。 他猛地从阴影里窜了出去,正好拦在叶川身前。 还因为动作太急,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倒,稳住身形后,一张脸涨得通红。 “叶、叶老师……” 叶川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学生,有点意外。 嗯?这哪里冒出来的? 蒋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他不敢看叶川的眼睛,声音磕磕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我就是……想问问……您……您为什么选我当班长啊?” 他胡乱找了个自认为最安全的话题,可话说出口,那股子心虚和慌乱根本藏不住。 “我……我又笨,性格也……也胆小,肯定干不好的……” 叶川看着他紧张到微微发抖的肩膀,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公式化的笑,而是很温和的,带着点暖意的笑。 “我看好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 蒋典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叶川会质问他,会嘲笑他,会敷衍他。 可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从小到大,因为性格胆小,在家中也不受重视,他听得最多的是“废物”、“你怎么不去死”。 厌恶的眼神,不耐烦的辱骂,填满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还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和的眼光看着他,对他说一句“我看好你”。 蒋典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下子晃了神。 【系统提示:学生蒋典对您的‘感动’情绪值增加15点。】 “还有事吗?”叶川见他半天没反应,甚至还有要嚎啕大哭的意思,更觉得莫名其妙,开口问道。 “啊?有!有事!”蒋典如梦初醒,慌忙点头,大脑却一片空白。他必须再拖延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他一边拼命转动脑筋,一边按动扫描装置,悄无声息地启动对准了眼前的叶川。 就在蒋典头脑风暴,想着该怎么把话题续下去的时候,叶川的脑海里,系统提示了解度正在缓慢上升。 叶川心里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像只受惊兔子似的小家伙,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查看系统反馈回来的信息。 【您对学生蒋典的了解度已达到70%,开启深度扫描。】 【姓名:蒋典】 【修炼天赋等级:B级】 【修炼气运等级:B级(随外因变动)】 【目前身体状态:根基稳固,经脉通畅,因缺少适配修炼方法导致灵气运转效率低下,潜力未开发。】 【系统推荐:该个体容错率较高,可尝试修炼不同心法,再逐一调整功法。】 这就70%的了解度了? 叶川有些惊讶。 自己和蒋典的对话都不超过10句,比起其他人,这家伙也……太简单了点吧?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看起来全班最弱的学生,身上居然没有那些富家子弟常见的、因过度使用药物而导致的经脉堵塞和根基虚浮。 他的“弱”,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弱。 而原因,则是因为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这也就代表着,他的开端不是先找到一个最适配的功法,往前寻找根源心法,而是直接定一个高级心法,再往后兼容功法。 可以说是上限非常高,只要稍微给点阳光雨露,进行正确的引导,他的进步速度绝对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而且……这小家伙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样子? 叶川心里有了计较,决定等决斗的事情了了,得抽空跟这个班长好好“谈一谈”。 他这边正盘算着,蒋典那边也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扫描完毕!】 蒋典心里一松,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再也顾不上别的,急急忙忙地找了个借口: “没、没事了叶老师!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我先回去了!老师再见!” 说完,他像只屁股着了火的兔子,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叶川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没多在意,只是伸了个懒腰。 先去寝室眯一会儿。 毕竟,晚自习结束,还要跟那群精力过剩的小家伙们好好“斗一斗法”呢。 ……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叶川掐着点,来到了学校的旧体育馆。 这里早就被废弃了,铁丝网围栏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褪了色的“禁止入内”警示牌。 场馆周围杂草丛生,有的地方甚至长到了半人高,晚风一吹,带起一阵萧瑟的沙沙声。 学生们还没到,叶川便信步在周围逛了逛。 然后,他忽然被角落里的一抹色彩吸引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花。 那花朵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蓝紫色,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整体形态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森寒的危险气息。 叶川饶有兴致地蹲下身。 他平生两大爱好,一是读书,二就是看各种异闻杂记,自认在植物学领域的知识储备还算丰富,可脑子里搜刮了一圈,也找不到任何与眼前这株花相匹配的记录。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朵蓝紫色的花拍了张照片,准备有时间再去查查资料。 就在他收起手机,准备站起身时,一个嚣张又自信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姓叶的,准备好去死了吗?” 第27章 散沙 不过同一时间,蒋典那边,就远没有那么顺利了。 他一口气冲出食堂,可等站定在操场边上时,叶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人群里。 傍晚的操场上人来人往,有饭后散步的学生情侣,有结伴打球的男生,也有独自慢跑的身影。 每一道状似无意的目光扫过来时,都像是利剑一样扎在蒋典身上,让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攥着口袋里冰凉的仪器,人还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呢,手心就已经全是冷汗了。 跟丢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虎那张阴沉的脸就立刻浮现在他脑海里。 然后就是巨大的恐惧让他心跳失序,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回去!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于是,蒋典慌不择路地在操场上跑起来,像一只无头苍蝇,只想离食堂门口远一点,离那些好像在又好像不在的目光远一点。 然后,“砰”的一声,他一头撞在了一个坚实的后背上。 “没长眼啊?”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对、对不起!对不起!”蒋典看也不敢看对方,连声道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狼狈地逃开了。 他躲到一排单杠的阴影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中乱的发麻,各种不同时期的记忆和刚刚的经历混杂在一起,砸的他脑仁生疼,但同时,办法也出来了。 他修行的是《百纳引气法》。 他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努力摒弃心中的杂念和恐惧。 周遭嘈杂的灵力波动渐渐在他感知中清晰起来,像是一片浑浊水域里无数游动的鱼。 他们有强有弱,有急有缓,却都驳杂不堪。 他努力回想着叶川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就在那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显山不露水,与周围所有张扬或活跃的气息都格格不入,不能用简单的严肃或温和来定义,是淡淡的…… 就是这个! 在无数混乱的波动中,他终于捕捉到了一缕微弱却异常沉稳的气息,正朝着操场角落的那片草地移动。 蒋典猛地睁开眼,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新的紧张,不过他也不再犹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 另一边,叶川已经走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坪前。 他环顾四周,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李肖的身影,更别提那些爱凑热闹打牌的老师了。 真可惜。 叶川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饭后闲暇活动是泡汤了。 他转身,打算沿着原路返回办公室。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不小,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叶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离了小径,瞬间被拉进了一片由几棵大树交错形成的浓密阴影里。 光线骤然变暗。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拽着自己的手胖乎乎的,是杨旭。 此刻的杨旭正气喘吁吁,一张脸因为紧张和奔跑涨得通红,抓着他胳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叶、叶老师……”杨旭见他看过来,连忙松开手,有些尴尬的解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他以为自己能至少帅一点,体面一点的霸气出场的……结果就是这天气太他娘的热了!绕的路程也比想象中的多了点,总之就是,给他喘的不行,琢磨好的出场台词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叶川倒是没怎么在意,他只是在心里对杨旭刚才的动作稍作评价。 这小子,动用灵力加持下的移速还真不赖?至少比想象中好多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有树有石有矮房,光线昏暗,确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但总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为什么拉我在这儿说?”叶川挑了挑眉,“找个亮堂点的地方不行吗?” “不行不行!”杨旭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千万别!叶老师,就在这儿!这里好!” 他急切地解释,生怕叶川把他带出去,“要是被四班那帮人看到我来找您,我就完蛋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杨旭甚至不等叶川同意,自己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盘起腿,一副“今天你不教我我就不走了”的架势,直接就开始运起了功。 看到他这副模样,叶川有点想笑。 但想想也罢,既然学生都这么有诚意了,那他这个做老师的哪能怠慢了? 叶川虽然不急,但也由着他去了。他站在一旁,看着杨旭闭上眼,进入修炼状态。 与此同时,视野中出现一行小字。 【检测到您对学生xx的了解度已超过50%,开启深度扫描。】 【深度扫描中……扫描完成。】 【状态总结:修炼遭遇瓶颈,灵力运转速度快,但凝聚力不足,导致爆发力不稳。】 随着几行小字和杨旭身上的红色标记浮现,叶川看着眼前这个盘腿而坐的小胖子,心里多了几分了然。 没过多久,杨旭便浑身一震,缓缓收了功。 他长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眼底还有些未散去的迷茫,显然是修炼中的困境还没解开。 “叶老师,我……” “你的灵力像一把沙子,”叶川没等他说完,直接开了口,“撒出去一大片,看着挺唬人,但风一吹就散了。” 杨旭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点头,整张胖脸都亮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我总觉得我的力气使出去就飘了,根本打不着实处!叶老师,您真是神了!就看我运了一遍功就全明白了!” 虽然解决方法还没听到,但马屁先拍准没错! “对于《幽影匿踪术》,你现在不缺技巧,也不缺其他什么,你缺的,只是沉淀而已。” 叶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继续说道,“没什么捷径可走,要注意的就是,下次运功,别急着让灵力在经脉里跑圈,试着让它们在一个地方多待一会儿,挤一挤,压一压。 时间可以尽量长,这不是歪路,发生什么都不用慌什么时候感觉那股气沉下去了,再让它动。 至于你原本修炼的心法,即敏捷系,它本就是一个大类,很幸运,它和《幽影匿踪术》可以擦到一点边,所以自费心法什么的你暂时不用考虑,况且你才一阶,一切都不着急。” 杨旭听得眼睛一直转,同时也不忘拼命点头。家里也曾给他请过导师,但无一例外要么就是一味带他练枯燥的基础,要么就是一脸高深莫测最后说出一个“没救”来。 只有叶川,完整的告诉他现在自己的状态、可能会担心的问题,以及明确的方向,一切都清晰严谨,好像比他还了解他自己。 “我的天,叶老师!”杨旭回过神来,脸上已经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您这哪是老师啊,您这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叶川对这种吹捧早就免疫了,这家伙纯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杨旭一眼,觉得这小子要是把这份机灵劲儿全用在修炼上,潜力估计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行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叶川说着便转过身,不打算再多待。 “哎,别啊叶老师!”杨旭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凑到他身边,“我还有个事儿想问问您呢。” “您今天晚上跟他们誓死决斗,是图什么啊?” 叶川脚步没停,随口反问:“怎么,你也想去跟我决一死战?” “跟您决一死战就算了,但我还真蛮想去看看的。”杨旭嘿嘿一笑,话锋却突然一转,带着点玩笑的口吻。 “不过我得先掂量掂量,就我这三脚猫的逃跑功夫,万一真出点什么事,自己溜还行,可肯定没本事把您也一块带到安全的地方唉?” 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 他既表达了想去的好奇心,又点出了危险,顺便还把自己摘了出去。 叶川笑了笑,侧头看了他一眼:“放心,我不需要你带,顾好你自己就行。” “那好哦!” 杨旭一拍手,脸上立刻换上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那我就放心大胆地过去占个好位置,给您加油助威了哦!” 叶川点点头,刚想迈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 “对了,问你两个人。” 杨旭立马站直了身子,一副待令的滑稽模样:“您说~” “白回烬,还有林向阳,”叶川的语气很平淡,“这两人你了解多少?” 听到这两个名字,杨旭脸上那副活络的表情明显收敛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是含糊地绕了个圈子:“林向阳嘛……叶老师,我就跟您说一句,有的人,不能光看表面的。他真实发性格跟您平时看到的样子,差距不会小,您多留个心眼就行。” 话说得不多,但并不是在完全敷衍,他还是给出了点真提醒的。 “那白回烬呢?”叶川追问。 提到这个名字,杨旭的反应更奇怪了。他撇了撇嘴,那张胖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讥诮和疏离的神情。 “他啊,”杨旭的语气凉飕飕的,“我这人有个原则,从来不可怜比我强的人。” 第26章 计划通! 杨旭扒完了餐盘里最后一口米饭,动作不紧不慢,他的心思,却早就不在食堂嘈杂的人声里。 对于四班和叶川晚上誓死的约战,他并不担心。 杨旭认为,叶川既然敢应下来,就绝不是一时冲动。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点后手? 比起叶川过了今晚是死是活,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修炼进度。 上次被叶川点出灵力运行的岔路后,他回去调整了好几个小时。 甚至有些课上都偷偷跑到厕所去运功,营养袋都灌了七八袋,坚持不懈,总算感觉顺畅了些,和成就感还没维持多久,他就隐约又觉得有了新的滞涩感。 万一今晚叶川被那群人缠住,自己的修炼指导不就泡汤了? 他可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一不小心走上弯路了,纠正太他妈痛苦了! 人就是这样,一旦罐子破了几个口子,就会想直接破罐子破摔,但同样,当拿起第一块碎片准备缝补的时候,就怎样也不肯放弃了。 杨川心里拿定了主意,必须在晚自习开始前,找到叶川,让他再帮自己看一看。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叶川的身影上。 见叶川端起餐盘起身,他也跟着放下了筷子,跟今日的第7顿告别。 但就在他起身离开后,四班那张餐桌上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妈的,总算走了。” 裴虎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脸上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换上了一副嫌恶的表情,“整天阴森森笑眯眯的,这个臭胖子!谁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坏水。” “就是,他毕竟不是我们的人。” 旁边一个跟班附和道,“万一他跑去给叶川通风报信,我们晚上还怎么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们防着杨旭,主要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羞辱叶川这件事,必须做得完美,不能有任何意外! 四班的威名不允许任何人挑衅,老大不在,没办法帮他们解决,他们就自己解决! 叫嚣声越来越慷慨激昂,裴虎的视线一转,落在了角落里埋头吃饭的蒋典身上。 然后,他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说起来,咱们班里,好像还有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蒋典。 蒋典浑身一僵,扒饭的动作都停了。 他心中在崩溃,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只是在以极慢的速度让头更低,努力降低存在感。 “蒋典,” 裴虎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叶川可是亲口任命你当临时班长的,你说,我们该不该信你?” “我……我跟你们是一边的…我不会背叛林哥…”蒋典的声音越来越小。 “光说可不行。”裴虎把手里的餐盘往前一推,坏笑“你得拿出点诚意来,给我们表表忠心。” “怎么……怎么表忠心?” 裴虎朝食堂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同时扔过去一个手心大小的仪器: “简单。叶川刚走,你跟上去,看看他去干什么。找机会用这个,扫一下他的武道状态。我们得知道他现在的底细,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你没见过,今天也不是来给你科普的,简单了解一下,这是市面上常见的辅助灵器,可以初步扫描目标的灵力波动强度,虽然不够精确,但用来摸底足够了。 “我……我不敢……”蒋典的脸瞬间白了,头摇得飞快。 “不敢?” 裴虎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比自己弱的人,逼迫蒋典这个软柿子也已经是轻车熟路。 “你是怕我们,还是怕叶川?你要是不去,现在我们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你该得罪不起的人!” 周围几个男生也很应景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被围在阴影中间的蒋典的脑子一片空白,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去……我去……” “这还差不多。”裴虎松开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快去快回,别让他走远了。” 蒋典被一股力量推搡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在一众人的注视下,也朝着食堂门口跑了出去。 …… 不过,叶川对此全是一无所知。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带着点暖洋洋的懒意,又不热。 他吃饱喝足,正沿着操场的塑胶跑道慢慢散步消食。 晚上的约战他自然不怎么担心,有绝对免疫在,四班那群兔崽子就算把核弹搬过来,也拿自己没辙。 不过利器会刺穿造成伤口,像这种直接湮灭的爆炸类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 小伤口是不造成实际伤害并且快速愈合,那炸的渣都不剩呢,大变活人吗? 有点期待,有机会试试。 他的脚步悠闲,不自觉地就朝着操场角落,那片没有监控的老树林下的草坪走去。 李肖最喜欢待在那儿,有时候闲着没事,几个相熟的老师还会凑在那棵大树下打牌。 而他身后,一道鬼鬼祟祟的圆润身影如同鬼魅般远远缀着。 杨旭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脚步轻盈地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虽然菜,但敏捷跟完全对敏攻一窍不通的普通人来说差别还是很大的,只要动用灵力,速度和隐蔽性都会大幅增加。 但杨旭始终卡在一个安全距离,确保叶川一回头,自己能瞬间藏匿起来。 他原本还在思索该怎么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拦下叶川,既不会被四班那群人撞见,又能好好请教问题。 当他看到叶川前进的方向时,眼前顿时一亮。 那片草坪! 那里平时很少有学生过去,更关键的是,监控死角非常多! 他可以在必经之路拦下叶川,拉到有障碍物且没人的地方。 然后问完问题就立刻走人少的小路开溜,只要不是有人刻意为之,绝不会出现被四班熟人撞见的情况。 计划通! 杨旭加快了脚步,准备抄个近道,提前蹲人。 第25章 当狗骑! 同一时间。 在街对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逼仄小巷里,一个清晰的女性影子伫立着。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收回了望向酒吧后门的目光。 她靠着斑驳的墙壁,整个人软的跟水一样,一呼一吸的起伏中,长发散下,她压低声音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媚的笑意。 “目标进入了‘老鼠洞’,看来我们的目标人物,比想象中要麻烦一些呀。”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一直很麻烦,而且命很硬,杀不掉。” 女人轻笑出声,像羽毛一样搔弄着空气,玉指在唇边滑来滑去:“听起来很急?” “别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男生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 “好吧,好吧。”女人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专业起来,“明面上有武道局护着,想动他确实困难。但在暗地里,有的是办法。” 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对面那人的焦急。 “杀手盟,只要客户把目标信息和赏金挂上去,自然有亡命徒接单。到时候,叶川怎么死的都只会是一桩悬案。” “唯一的缺点嘛……”她拖长了音调,“加急的单子,价钱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对面的男生没有丝毫犹豫,“资料我会在24小时内发到你的账户。尽快解决他,我现在已经自顾不暇,绝对不能再让他来打搅我们的事,一点意外都不能有。” “收到~”女人关掉通讯,轻轻顶了顶跨,借力直起身来,一手摇着一串钥匙,缓缓笑起来。 …… 叶川看着那个数字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付了钱,同时花衬衫男人脸上僵硬的笑容似乎真诚了一点。 他看着自己账户里瞬间蒸发的八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贵。 希望回报能大于这8万元吧,无论是把这两小崽子训话还是让他们进去吃铁饭碗…… 推开后门,重新回到那条僻静的小巷,叶川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一瞬间,一种针扎似的,不真实的痛感从后颈传来。 有眼睛在盯着他。 不是错觉,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含感情的,如同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视线。 叶川脚步未停,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扫向四周。有些昏暗的巷道,紧闭的窗户,锈迹斑斑的防火梯,以及远处楼宇的天台……空无一人。 当他再次集中精神去寻找时,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叶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脚,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回到学校,正是晚饭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年轻人的喧闹。 叶川打好饭,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他刚扒了两口饭,就感觉到了几道不善的视线。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 以裴虎为首的一群学生正聚在那里,他们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目光,那眼神里燃烧着毫不遮掩的恨意,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叶川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没有【绝对免疫】这个能力,今天晚上,怕不是真的要被这群小崽子合伙打死在体育馆里。 想到晚上的约战,他心念一动,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裴虎的复刻奖励还没领呢。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扣除情绪值后,您可选择复制能力如下:】 【1.灵力微操(普通):对灵力的先天掌握能力稍强于他人,一个并无大用的永久性加成】 【2.普通打火机x3(普通):最普通的廉价打火机,不防风的。】 【3.赤炎丹(稀有):蕴含精纯火属性灵气的丹药,服用后能快速补充消耗的灵力,并在短时间内略微提升灵力输出强度,攻击附带灼烧效果。】 叶川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扫过。 “灵力微操控”只是入门级别,对他作用不大。 “打火机”更是奇怪,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三个打火机?烟鬼都不用这么夸张吧?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赤炎丹”上。 ……战斗续航,加上短暂的爆发。 “就选这个了。”他心中默念。 同样的口袋一股,一颗丹药已经悄无声息被放在里面。 收起面板,叶川再次看向那三个打火机,心里琢磨。 这小子有点意思?看来晚上得抽空,好好看看他的个人面板才行? …… 另一边,学生们的餐桌上,气氛正热烈。 “都听明白了吗?叶川虽然是三阶,但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还有灵器,堆也堆死他了!”一个高个子男生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没错!我的‘震荡臂铠’已经充能完毕,只要擦到他一下,就能让他半边身子发麻!”另一个学生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我靠,这机械臂也太帅了,哪家公司的?我也要整一个!” “滚滚滚,这是我生日礼物!你家买不起的!” 裴虎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把餐盘拍得“砰”一声响,脸上满是即将复仇的快意。 “今晚,我要亲手打断他的腿!我看他还怎么站到讲台上去装模作样!他让我在全校面前丢脸,我就要让他跪在地上求饶!” 一个看起来精明一些的学生推了推眼镜,开始布置战术: “我们准备了三套方案。第一,强攻,所有人一拥而上,用人数优势压垮他。当狗骑! 第二,诱敌,一人正面吸引他的火力,其余人从侧翼和背后用灵器偷袭。当猴耍! 第三,如果前两个方案都过瘾,就用‘缚灵网’,先把他困住,然后怎么收拾……就看我们的心情了!” “好!” “就这么干!” 一群人慷慨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川被打倒在地的场景。 不过在这片激昂的讨论声中,也有两个异类。 蒋典默默地扒着饭,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餐盘,对周围的讨论充耳不闻。 而杨旭,则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晚饭,神情淡然,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的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四班那群人商议的每一个字,每一条计谋。 他琢磨着,精明的小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第24章 突破 而同时,叶川脑中也在不断刷新着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怨恨’情绪值增加15点。】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厌恶’情绪值增加15点。】 好吧,也是有点好处的。 这家伙也是短时间内情绪起伏可以特别大的那类人,于叶川而言,这种学生有多少都不嫌多。 哦,只是这类人而已,不是指白回烬。这种动不动就杀人放火的疯狗还是算了。 “你害怕了。”叶川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的试探。 “让我猜猜……你在怕林家?或者说,你在怕林家会放弃林向阳,后者也……放弃你?” “闭嘴!!” 白回烬的身体猛地前倾,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目眦欲裂。 一股狂暴的气流以他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炸开! 头顶那盏刺眼的灯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房间里的金属桌椅都在嗡嗡作响。 叶川感觉到一股力量扑面而来,但,只吹起了他的额发而已。 叶川依旧坐着,没动,但眼神却微微变了。 不对劲。 白回烬的状态很差,被关押了近二十四小时,期间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还水米未进,精神和身体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可这股外泄的灵气,却磅礴得不合常理……? 很快,叶川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小子……不是在单纯地发疯。他的灵气总量在上涨! 难道是……情绪波动太大,强行冲关? 武道修行,五阶之分,阶与阶之间是鸿沟,段与段之间也是壁垒。 四班这群家伙,家境优渥,却心性浮躁,卡在一个段位上好几年都是常事。 当然,也有的从来没涨过,入门后就呆在一阶一段,赖住了一样不动了。 不过此时重点是,白回烬的怒火与恐惧交织,已经彻底点燃了他自己。 “是你……都是你!!”他双目猩红,死死地瞪着叶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杀了你!!” “轰——!” 更强大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虽然因为根是治愈系的,略显单薄,但不影响他个人完全歪掉的生长——这浪又急又凶,发了狠一样,似是要把它的主人透支成干尸。 不过这也代表着,白回烬成功了。 在一片混乱的气流中,他硬生生用滔天的怨恨,冲破了一阶六段到七段的门槛 “滴——!滴——!滴——!” 审讯室外,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砰!” 门被猛地撞开,王汇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下属冲了进来,手里的灵能枪械对准了气喘如牛、浑身散发着不稳定气息的白回烬。 “怎么回事?!”王汇的声音又惊又怒,他看着白回烬的状态,又看向安然无恙坐在椅子上的叶川,警惕。 叶川起身摇头,示意他们别紧张。 不管这狼崽再怎么凶再怎么狠,实力弱,再拽也是要被按在地上踩的。 叶川的目光越过紧张的众人,重新落回白回烬身上。 很明显,突破后的白回烬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再次浸透了他凌乱的头发,贴在惨白的额头上。 和初见的时候一样狼狈。 叶川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用顶罪的方式来保护别人不是万无一失的。” “别把公正想的太简单,无数人拼尽一生都在为其奋斗,不是你一人能撬开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白回烬猛地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怨毒竟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茫然。 审讯室外的走廊上,警报声已经停了。 王汇扶着额,心有余悸地看着叶川:“叶老师,您这出真是有些不谨慎了,刺激一个本来就过激的嫌犯,虽然说也是个找真相的好办法。” “但是现在状况明显不怎么支持,若他刚刚不是破接,而是直接精神崩溃那一切都会变得异常难堪……” 叶川自知此番有赌的成分,但好在有了些收获,于是他不答反问:“局长,刚才你进来前,我跟他说的话,你听到了?” 王汇皱起眉,回想了一下:“你说什么真相总会水落石出……嗯?你在诈他?” “对。” 叶川点头,“现在可以确定,他背后还有人,他只是个推到台前的棋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某个人,或者某个计划。” 王汇的脸色沉了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骂了一句:“操…真能折腾啊?” “如果是为了保全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那现在就要立刻转变调查方向,必须深挖一下,白回烬个人的关系网,甚至上升到整个白家…… 啧,时间太少了!这小子之前什么都不愿意说,浪费了太久时间和精力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又看向叶川,眼神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感激:“叶老师,这个方向很重要,我们调查组会立刻跟进。” “应该的。”叶川应了一声,他有点忘了这是他今天说的第几句这话了。 “我派车送你回学校吧。”王汇提议道。 叶川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顺路还有点事。” …… 叶川没有回学校。 他从监管局出来,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晚霞被城中村似的矮屋切成很多块,叶川熟练地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监控探头。 这条路他很熟了。 最终,他在一家挂着“歇业”牌子的酒吧后门停下。 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开了一道缝。 叶川走进去。 酒吧里没有开灯,只有吧台后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柠檬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低头擦拭着一个玻璃杯,动作一丝不苟。 这里是城市里一个半公开的情报交易所。 官方的报告总是严谨而滞后,但在这里,你能买到各种最新鲜、最混乱,也最真实的消息。 叶川走到吧台前,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 男人没有抬头,依旧擦着杯子,仿佛他不存在。 “要什么?”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川言简意赅。 “白家,林家。” “我要这两个家族里,关于白回烬和林向阳两人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他已经确定,想要彻底弄明白这两个麻烦的学生,只从他们自身下手,已经不够了。 必须从他们的根源,从他们的家族开始。 花衬衫男人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将光洁如新的杯子稳稳地放在吧台上。 “可以。”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笑起来显得有些僵硬。“但大族信息的价格,不便宜呢。” “虽然这两个名字应该是属于边角料级别的……?抱歉我一时并没想起两人具体是谁。但没事,请无条件相信我们的业务能力。” “价格……大概要这个数。” 男人比了个手势,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第23章 你的同伙 “对,王局长和救我的叶老师很快来看我了,你们放心!嗯嗯……我会好好吃饭…” 女孩笑着,脸颊边漾开一对浅浅的酒窝。 叶川的心在此时有些不可抑制的微抖。 他不敢想,如果那天自己再晚到一步,这样一个鲜活爱笑的孩子,就会被白回烬彻底毁掉。 王汇推开门,带着叶川走了进去。 唐嫣儿挂断视频,看到他们,立刻恭敬又礼貌地问好。 她看起来活泼开朗,可叶川能轻易地感知到,她那强撑起来的笑意之下,气息浮动不稳,远比王双念要虚弱得多。 白回烬的丹药,终究没有【速疗】好用。 王汇看着女孩努力挤出的笑容,眼中的不忍几乎要溢出来。他轻声叹了口气,对叶川说道: “嫣儿的恢复情况……不如双念。她多处筋脉受损,医生说,至少要静养半年。这半年,要落下多少进度……” 更不要提,这种事情对一个年轻女孩心理上的打击。 王汇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眼中翻涌着对那些大家族漠视人命的深深厌恶。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唐嫣儿却主动打破了沉默,她指了指床头的果篮,笑颜如花地说: “叶老师,王叔叔,我没事!真的!嗯…你们快尝尝这个苹果,我家里种的,很甜!尝尝吧!” 说着,她已经拿起两个红彤彤的苹果,热情的递给两人。 女孩的乐观,刺得两个经历过风浪的成年男人心里又酸又软。 叶川接过那个苹果,红得发亮的果皮上还带着女孩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没有说话。 王汇也接过一个,勉强笑了笑,气氛却没能因此轻松半分。 “叶老师,王叔叔,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呀。”唐嫣儿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真诚一些,“我知道你们都在尽力帮我了,所以我也不希望你们难过,比起死在哪里,我已经很幸运了对不对?” 叶川不忍听下去,抬眼,视线落在她被被子盖住的双腿上,轻声问:“医院怎么说?” 提到这个,唐嫣儿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笑起来。 “医生说啦,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多亏叶叔叔你!”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就是……三天后有个小手术,要做个全面的筋脉探查。好像有几处拉伤得比较厉害,当时情况急,没法彻底恢复。” 她话说得轻巧,但叶川和王汇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筋脉探查,对武者而言,绝不是“小手术”三个字能概括的。 “好,”叶川点了点头,“我三天后再来看你。” 他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女孩都脆生生地应了。 走出病房,王汇轻轻将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坐进车里,王汇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双念那边多亏你,并无大碍。”王汇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唐嫣儿这孩子……她家里就是最普通的工薪阶层,全家的希望都在她身上。” 车窗外的光线流转,将王汇脸上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白家那边已经派人来接触过了,意思很明确,赔钱,多少都行。但想让白回烬受到实质性的惩罚,很难。” 叶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淡淡地开口:“我一直有个疑问。” “你说。” “白回烬的天赋不算差,可他现在的修为,别说在白家,就是在四班里都排不上号。白家为什么放任他这么胡闹,甚至修为停滞也不管,只是一味地保他?”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点,大家族最看重的就是子弟的潜力和未来的价值。 白回烬这种,早就该被边缘化,甚至是被家族放弃才对。 王汇发动了车子,车平稳地汇入车流。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因为白回烬的母亲,是为白家家主死的。” “而且,你以为白家是真的在保他这个人吗?” 王汇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保的,是白家的脸面。一个直系子弟,如果被监管局定了重罪,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 “至于他自己……白回烬在白家,根本不受重视。他母亲死后,他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这次他要是能出去,白家的家法,估计也能要掉他半条命。” “啧……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逞强什么,我们软硬兼施,他都不肯露出一点信息,就只拿那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审讯人员——已经一晚没合眼了。” 车内的空气因为这番话,变得更加压抑。 冰冷的家族,扭曲的亲情,造就了这么一个怪物。 叶川的眼神沉了下来。 医院里那两张苍白的脸,一个强撑的笑,一个虚弱的美,像两根针,扎在他心里。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想去探探口风,从白回烬嘴里撬出一些关于背后阴谋和林向阳去向的线索。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对付这种被宠坏的疯子,温和的审讯没有用。 那就让他更疯一点,让他彻底失控——只有在失控的时候,人才会说出真话。 他们很快到了监管局的审讯室。 纯白色的墙壁,头顶一盏刺眼的灯,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压抑的不行。 王汇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叶川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眉头紧锁,想提醒:“防护灵甲都不穿吗?白回烬那小子现在就是个疯狗,万一……” 旁边的下属低声道:“叶老师说,没事。” 审讯室内,白回烬被特制的镣铐锁在椅子上,他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叶川。 亦如之前一样,只不过多了些掩不住的虚弱,血丝因为他的警惕更加猩红,布满眼眶。 叶川却没看他,他只是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甚至有些闲散。 “你的目的没达成,很不满吧?”叶川开口了,语气平静。 白回烬却没那么冷静,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概是这种状态已经维持许久了,此时更过激的显露出来,他的手都在轻轻痉挛的颤抖,镣铐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叶川!”他发狠的说,“你别得意!呵呵…好好享受你最后的人生吧,很快……很快你就会跪下来求我!” 他笑了起来,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化作压力,又实实在在压了回来,让他整个人又抖了抖,他口中涌上腥甜,但看着对面依旧平静的叶川,白回烬强行忍下了。 他无比在意的叶川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是吗?”叶川反问了一句,然后话锋陡然一转。 “你的同伙里,有林向阳,对吧?” 白回烬僵住,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一丝慌乱的眼神。 叶川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没有停顿,继续加码,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他现在失踪了,不知所踪。奇怪的是,林家到现在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表态,就好像……根本没有丢掉一格儿子。” “这,也在你们的计划之内吗?” “你胡说!!”白回烬猛地站了起来,却被镣铐死死地拽住,整个人状若癫狂,“是你!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计划早就成功了!” 叶川安静地看着他。 他发现了一个更不合常理的细节。 提到白家的家法惩戒,白回烬虽然怨毒,但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可当他提到林向阳,提到林家平静的态度时,这个桀骜不驯的狼崽子,是真的慌了。 那种慌乱,是发自内心的,是对某种超出他预料的、无法掌控的局面所产生的……恐惧。 林家的态度,一定代表了什么。 林向阳与他而言也觉得非同小可,才会让白回烬如此……一副癫狂信徒的模样。 这四班里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第22章 见白回烬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下午。 正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等待的叶川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主任打来的。 电话那头,主任的声音略显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谄媚,让他现在立刻去一趟教务处,说是“王副局长”提前来了。 叶川挂了电话,眉毛微微一挑,只是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直接起身前往。 推开教务处的大门。 主任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而在主任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便装,面容方正,眼神沉稳,如同一座沉静的山,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看到叶川进来,主动站起身,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感激。 “叶川老师是吧?”男人伸出手,声音浑厚,“你好,我是王汇。” “王副局长。”叶川伸手与他握了握,神色平静。 一旁的教务主任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恃才傲物,在副局长面前也敢这么不卑不亢。 “叶老师快请坐。”王汇倒是毫不在意,示意叶川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主任赶紧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汇便直入主题: “叶老师,这次来,一是代表市局,正式感谢你昨天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救下了双念,和另一位女同学。” 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半点官腔。 “应该的。”叶川淡淡道。 “这就别谦虚了,当时的事态紧急我依然知晓,若是没有你,一切怕是都会走向最坏的结果。” 王汇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所以,我想今天下午,如果叶老师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她们?” “可以。” 叶川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在主任让他调课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下午不会只是单纯的感谢,而一定会需要一些时间。 他这个干脆的态度,反倒让王汇和一旁的马屁主任都愣了一下。 但久经职场多年的主任反应很快,立刻打着圆场,对着王汇笑道:“王局,您看,叶老师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 王汇深深地看了叶川一眼,点了点头,眼中的欣赏和感叹又多了几分。 从学校出来,坐上王汇的专车,气氛反而比在办公室里轻松了许多。 “听说,叶老师年纪轻轻,但无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实战身手,都深不可测。”王汇开着车,像是闲聊般说道。 “王副局长过奖了,只是平时喜欢多看些杂书。”叶川谦虚了一句。 王汇笑了笑,显然不信,他转动着方向盘,车内的气氛沉默了一瞬,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微微皱起了眉。 “说起来,这次抓到的那个主犯,叫白回烬的,叶老师应该清楚吧?” “嗯。” “唉,”王汇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干了二十年刑侦,后转到武局,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嘴这么硬的高中生。什么手段都用了,一个字都不肯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更麻烦的是,白家联合着几个交好家族,一直在给我们施压。市里好几个部门都打了招呼。 上面给我的时间就只有二十四小时了。再问不出有价值的情报,就只能按程序放人了。” 叶川的目光闪了闪,脑中闪过另一个名字。 林向阳。 如果说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那白回烬最多是枪,无论幕后有谁在,林向阳,都铁定算一个。 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沉吟片刻,叶川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道: “王副局长,我能见见他吗?白回烬。” 王汇一怔,讶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见他?” “对。”叶川的语气很平静,“说不定,我能问出点什么。” 王汇先是吃惊,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叶老师,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那小子……”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连专业的审讯专家都束手无策,你一个老师,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当他看到叶川那双平静而自然的眼睛时,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最终,王汇叹了口气,苦笑道:“当然可以。只要能让他开口,什么方法我们都愿意尝试。”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说来也巧,我听主任说,叶老师你昨天才刚接手四班,成了他们的班主任?” “嗯。” “那可真够你头疼的了。” 王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叹,“那个白回烬,就是你们四班的学生吧。就算不管他,四班那些小家伙的‘威名’,我都有所耳闻… …唉,现在的老师,难当啊。” 说话间,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入了市中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医院里那股独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一路上都显得游刃有余的王汇,站在这片白色的建筑群下,眉宇间的威严却悄然褪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属于亲人的厚重与忧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想将那份沉重也一并吐出,但效果甚微。 他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叶川,之前的称呼也变了: “叶老师,这次真的要谢谢您。无论您是怎么做到的,您把双念从……从那种情况下救了回来。” 王汇的声音有些发沉,带着后怕,“这份救命之恩,我们王家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王局长言重了,真的都是我应该的。”叶川回。 “等白回烬的事情处理完,我会立刻向上级申请,为您请功。” 王汇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直接塞向叶川, “这是一点私人的心意,请叶老师务必收下,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叶川下意识地推脱,手却被王汇紧紧按住。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充满力量的手。 “叶老师,您就当是给我一个心安吧。”王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叶川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将红包收了下来。 看到他收下,王汇紧绷的表情才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给自己鼓足了劲,伸手推开了前方那间VIP病房的门。 “双念,感觉怎么样了?” 病房里很安静,王双念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的长发难得的散下来,浅光照在她的面上,显得格外恬静美好。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那张总是不染尘埃的清冷面庞此刻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见到叶川,她竟难得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像冰雪初融,有种惊心动魄的虚弱美感。 她自然已经听说了叶川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事。 王汇走过去,同时跟叶川解释:“医生说,被你救下来的时候,她身体的各项机能就已经在好转了。 只是失血还是太多,人虚弱,再养几天就能出院。” 王双念开了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很清晰,“叶川…谢谢你。” “好好休息。” 叶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客套话,他跟王双念不算太熟,最多算是点头之交,简单同事关系。 他转向王汇,神色认真了几分: “王局长放心,既然我已经接手了四班,那就要为此负责。白回烬是我的学生,他犯下这么大的错,我作为班主任,责无旁贷。” “之后,我会重点盯着他,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做出这种事。” 王汇点了点头,他最后叮嘱关心了几句王双念,就带着叶川走向了走廊另一头的病房。 “那个孩子,是高一的新生,叫唐嫣儿。” 王汇的脚步沉重了些,“家境很普通,但这孩子资质是真的好,高一就已经是二阶一段了。这次要不是你……她恐怕就……” 话没说完,但那份沉重的惋惜已经浸透了空气。 病房的门上有一小块玻璃窗,叶川走近时,正好看到里面的场景。 一个笑容甜甜的女孩正举着手机,对着屏幕那头的父母用力挥着手,声音清脆地传了出来。 “爸,妈,我真的没事啦,你们看,好着呢!” 第21章 欺人太甚! 如果叶川能听见他心声的话,可能还真的会一边笑的直不起腰,一边疯狂点头。 因为现在他的耳边正在不断回响着。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疑惑’情绪值增加5点。】 【系统提示:学生秦杉对您的‘怨恨’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蒋典对您的‘恐惧’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李鸣深对您的‘厌烦’情绪值增加10点。】 …… 系统提示音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了。 他当然清楚,想要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们真正服气,靠和颜悦色是没用的。 在没有展露出能碾压他们的绝对实力之前,任何温和的手段都会被当成软弱。 他可不想以后哪天晚上精疲力尽,回到教师宿舍,准备痛痛快快洗个澡时,却发现自己两条腿又被扎成刺猬了。 既然如此,那在撕破脸的初期,不如多收割一点“庄稼”。 《九狱镇龙经》的修炼,注定会让他经历一段实力不稳的虚弱期。 谁也说不准这个过程中会冒出什么幺蛾子,必须尽快复刻更多的能力和物品,多攒点底牌才安心。 至于晚上体育场的“特别关照”? 叶川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甚至有些期待。 那些小崽子下手越狠越好,正好触发【绝对免疫】,让他们那点可怜的自信心彻底崩塌。 顺便,还能让系统好好扫描一下,认真看看这群小家伙的“面板”究竟是什么成色。 像杨旭那样的例子,能有一个,就能有二十个! 想到这里,叶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领主在巡视他的领地。 为了让这锅“愤怒的浓汤”再熬得浓稠一点,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的视线越过一张张愤怒的脸,最后,定格在教室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瘦弱的男生,从叶川进门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蒋典,叶川早上才“钦点”的临时班长。 哦……差点忘了,怪不得刚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裴虎的情绪值呢?那个易怒狂的情绪值刚刚都没收到。 额……原来是睡着了。 “蒋典。” 叶川当机立断开口。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角落。 被点到名的蒋典浑身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完全不敢和叶川对视。 “老师……”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哭腔。 叶川脸上的笑容却不变,甚至显得有些温和,“别紧张,我就是问问。今天早上的课,班里有没有同学……嗯,做出什么违反纪律的事情?” 轰! 蒋典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一边是几十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来自同学的警告目光,每一道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得他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是讲台上那个皮笑肉不笑的魔鬼,正用一种看似和善实则冰冷无比的眼神注视着他。 说有?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今天晚上回寝室的路上被人套上麻袋打个半死?…… 说没有? 谁知道这个疯子老师又会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他那句“占用主课时间补回来”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如果自己成为被杀鸡儆猴的那个怎么办?没有人能帮自己,没有人能帮他…… 蒋典的嘴唇开合了几次,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慌乱地摇着头,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拨浪鼓一样。 “没……没有……老师……大家……大家上课都很认真……”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了。 看着他这副快要窒息的模样,教室里那股压抑的愤怒,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裴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一屁股踹醒了,此时眼角眼屎都还没擦,就已经怒目圆睁上了。 欺人太甚! 这家伙不仅要折磨他们,还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们! 先是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胆小鬼挑战林向阳的班长地位,又要他在所有人面前出卖同学,这是在诛心!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八卦之火’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秦杉对您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0点。】 ……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怨恨’情绪值增加20点。】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情绪值已达100点。】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叶川满意地听着脑海里再次爆出的提示音,这次笑的格外真挚。 舒坦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选复制的物品,叶川暂时关掉了选择页面,留了一个小红点在视野右上方,重新看向班里的众人。 “很好。” 叶川终于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看快要虚脱的蒋典,也没有理会那些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只是转身,拿起讲台上的教案,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下午的课,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小动作。”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另外,我很期待晚上的体育场,希望各位同学,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压抑到极点的教室才像高压锅炸了阀门一样,瞬间沸腾! “操!这孙子太他妈嚣张了!” “晚上必须弄死他!让他知道四班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蒋典你个废物!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你是觉得我们怕了他??要不要老子把反着拿的书呼你脸上?我们需要你打掩护吗?!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吗!”有人冲着角落吼道。 已经瘫软在座位上的蒋典闻言身体又是一抖,脸色比纸还白,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而叶川,此刻正走在教学楼的廊道里,脑海中正回放着刚才系统扫描到的信息。 刚刚离得近,扫描出了蒋典的信息,而结果,则让叶川有些意外。 【学生:蒋典】 【年龄:17岁】 【主修方向:引天地气血(路人——一窍不通)】 【特殊掌握能力:《百纳引气法》(普通——略有小成)】 【目前综合阶位:一阶一段。】 【性格主色调:谨+慎】 问题就出在这本《百纳引气法》上。 叶川之前当副科老师的时候压力并不大,闲来无事就喜欢的就是钻研各种功法典籍,越是偏门古怪的,他越有兴趣。 这本《百纳引气法》他恰好在一本古籍的角落里看到过介绍。 这功法听名字像是海纳百川,吸收天下灵气为己用,但实际上它没有任何主动攻击的法门,唯一的特性就是被动防御。 每一次受到攻击,功法都会自行运转,将受到的部分伤害转化为最精纯的气血,不断淬炼肉身。 修炼过程极其痛苦,前期进展缓慢,就像一个活靶子,只能靠挨打变强。 因此,这功法早就被时代所淘汰,被认为是最低等的废品功法。 可古籍中却有一句批注:百纳归一,万法不侵。金刚不坏,方得始终。 意思是,若能将这门功法修炼到极致,便能成就传说中的“不灭体”,肉身成圣,万劫不磨。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学生,或者说,一个处于小家族的学生能接触到的东西。 但他没有立刻深究的打算,只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现在与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下午和王汇的见面…… 第20章 不共戴天 直到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叶川和主任两个人。 主任才绕过会议桌走到了窗边。 他标志性的地中海在顶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智慧的光芒。 “嗯……下午,市总武者特局的人要过来。” 叶川站在原地,没有接话,这个他已经知晓了,所以在等着下文。 “刚刚确认,是副局长,王汇。” 主任补充道,“他也是……王双念老师的叔叔。” 叶川心里了然。 王双念老师平时为人低调……或者说冷漠,作为学校内部的三大美女之一,她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大部分老师包括叶川也只知道她实力不一般,却没想是真正的“高岭之花”。 “副局长的身份地位相信你不会不知道,而王副局这次过来主要是两件事。” 主任转过身,“一是代表特局,正式感谢你上次的协助。二是……想跟你问询一些当时的细节。” 主任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白回烬那边,审讯得不太顺利。小家伙嘴很硬。” “若是别的什么也好,白家出面就可以息事宁人了,但这次不一样,白回烬身后有人,王老师身后也同样有。” 叶川点点头。 白回烬不肯透露实情这在意料之中,而这一切走向虽然令人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而他叶川作为第一案发现场的“救援人员”,协助调查,理所应当。 “下午的课,你找个老师调一下。” 主任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却又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再多说,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叶川看懂了。 “我明白,主任。”叶川应道。 “去吧。” …… 从三楼会议室下来,走廊里吹进来的风带着燥热,驱散了身上残留的模拟测试带来的虚幻寒意。 叶川拿出手机,一边走向教学楼的另一头,一边点开了教室的监控软件。 这一次,画面清晰无比,没被任何外因掐断。 四班的教室里,陈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大陆板块的变迁史,底下的学生们则是不出所料的懒散。 他们有的在转笔,有的支着下巴神游天外,还有两个,正用课本挡着,低头在桌肚里捣鼓什么。 不过,比起之前那种把老师当猴玩的混乱场面,现在已经算是很“安分”了。 直到叶川的脚步停在了四班的后门,他才移开观察的目光。 里面的陈老师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眼睛顿时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匆匆交代了两句“自习”,就迫不及待地从前门溜了出来。 “叶老师,你可算来了!” 陈老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感激, “你简直就是这群纨绔小家伙的克星!我刚才在上面讲课,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都能把我给吃了, 唉!但是啥伤都没受,都让我有些不习惯了你不知道……” 叶川则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当他出现在后门的那一刻,教室里那股懒洋洋的氛围瞬间就凝固了。 一道道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齐刷刷地扎了过来。 敌意毫不掩饰。 叶川叹了口气,迈步走进了教室。 他一进去,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之前还在神游的学生挺直了腰板,却不是恭敬,转笔的停下了动作,捣鼓在暗处的也拿纸巾搓了搓一扔,然后……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挑衅。 “耽误大家几分钟,说个事。” 叶川站上讲台,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不驯的脸。 “学校刚开完会,决定从明天开始,实行全新的大课间制度。”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就响起了不满的议论声。 “什么意思?大课间不就是做操跑圈吗?” “呵呵……实行新制度喽~” “所以还能请假吗?能不能说重点?” “这次不一样。”叶川说, “具体内容,跟你们之前体验过的‘新生摸底测试’差不多,只不过强度会循序渐进地增加,哦,而且不是在室内。” 他敲了敲自己耳朵前面的位置:“是3D模拟。” “哈?”另一个学生夸张地叫了起来,“有病吧!” 抱怨声此起彼伏,叶川也不生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等那股喧闹劲儿稍微过去了一点,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只是负责通知。”叶川换成了双手抱胸的懒散模样,言“你们可以选择不配合,我没意见。” 学生们一愣,没想到他突然的这么一句。 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他们全体抗议,誓死不从,姓叶的焦头烂额,最后被学校那边上压力,低声下四来求他们吗? 他年终奖不要了? “但是,”叶川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大课间没完成的训练量,我会在你们的语文课、数学课、或者任何一节文化课上,找时间给你们补回来。反正,总要完成的。” “大课间人多杂乱我可能管不住你们,但其他时间,我还管不住吗?”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占用文化课时间搞体能训练?这家伙是疯了吗? 他们咬牙切齿地瞪着讲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 这一刻,在四班所有学生的心里,叶川彻底从一个“讨厌的班主任”,升级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教室的角落里,杨旭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 他还在看直播,手指在热气球和保时捷上犹豫着。 杨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愤怒,只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正在思索。 以叶川之前展现出的手段和智慧,他明明有更多、更好的方法来推行这件事。 威逼利诱,分化拉拢,随便哪一种都比现在这样直接撕破脸要强。 可他偏偏选了最直接、最粗暴、最容易激起所有人反感的方式。 这副摆明了要和全班为敌,拼命攒怨气值的态度,是为什么? 杨旭自然不知道叶川正在想什么。 他只看到讲台上那个男人,面对着全班几乎要噬人的目光,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像个欣赏杰作的艺术家。 这太不正常了。 杨旭真心觉得,叶川不是蠢人。 从他空降四班第一天起,无论是破坏林向阳的计划,还是对自己抛出橄榄枝的态度,都足以证明他的手腕和心智远超常人。 一个聪明人,绝不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来推行一个简单的课间制度。 除非……他要的根本就不是推行制度。 那他要的是什么? 是这满教室的怨恨和怒火吗? 杨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百思不得其解。 第19章 全景训练系统 李肖一见是他,立马来了精神,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叶川唉!你不知道吧?嘿嘿,这次学校可是下了血本了!” “嗯?” “先不说这个,”李肖挤了挤眼睛,上下打量着叶川,“你小子可以啊,昨天是怎么从四班那个魔窟里活下来的?那帮小兔崽子没给你使绊子?” 李肖性格使然,说话向来这样一调一跳的。 叶川笑了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摇了摇头。 “使了啊。” “何止是绊子,”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全是针子啊。” “噗……”李肖差点笑喷,“这么刺激?快给我讲讲。” 两人正聊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主任拿着个笔记本,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好了,人差不多到齐了,现在开会。” 主任面色并不太好看,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老师们立刻噤声。 他将手里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长话短说,两件事。” “第一,安全问题。”他竖起一根手指,“江南防区最近不太平。你们应该也都有所耳闻了,原本的三桩悬案,现在变成了五桩。 受害者都是武者,作案手法如出一辙,现场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毫无线索。” “所以,从今天起,学校的防御结界将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班主任,必须盯紧自己班上的学生,严禁学生私自出校! 出了事,我第一个就找你们!” 主任的语气难得严厉。 “第二件事,”他顿了顿,脸色稍缓,“是好事。学校拿到了一笔市里的专项补贴,引进了一套最新的训练技术。”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背后的投影幕布亮起,出现了一行大字——“全景模拟实战训练系统”。 “以后的大课间,不再是简单的基础体能训练。所有学生,将进入这个系统,进行全景模拟训练。” 主任的嘴角向上扬,“系统可以真实模拟各种危机场景,训练学生的随机应变能力和实战技巧,全方位提升综合指标。” “大课间的时间呢,也因此会延长到一个小时。” 李肖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叶川,压低声音,兴奋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说,这套系统牛逼得很!3D模拟,连痛觉和触觉都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还原!” “成本也是……” 主任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为了让各位班主任更好地指导学生,这套系统的训练成果,也将计入每个班级的‘荣誉分’。” 叶川无奈地撇了撇嘴。 荣誉分?四班那帮小崽子最热衷的就是把负分搞成整数了……-666的大名可是扬名立万人人知晓,来到学校不过数月,每月都在刷新学校最低荣誉分。 “在正式对学生开放前,今天,就由各位老师先来体验一下。” 主任说着,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箱子,给在场的每一位班主任和体育老师发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装置。 “这是微型神经接入耳麦,戴上它,听我指令。” 叶川捏着那个小巧的耳麦,入手冰凉,金属质感,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学着其他老师的样子,将它轻轻扣在自己的右耳廓上。 “调试开始,请勿惊慌。”主任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话音刚落,叶川眼前的景象瞬间被一块幽蓝色的虚拟屏幕所取代,上面浮现出“系统连接中…1%…35%…99%…”的进度条。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也就一两秒的功夫,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 脚下是松软湿润的泥土,鼻尖萦绕着草木与雨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鸟叫。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 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哎嗨!”李肖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他正一脸新奇地抱着一棵粗壮的古树,用力地摸着粗糙的树皮, “老叶,你快看!这质感!这触感!跟真的一模一样!我之前进来的时候,就在草地里滚了一大圈!出去身上一点泥都没有,爽死了!!” 叶川也伸出手,触摸身边一株植物的叶片,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叶片上细腻的纹路和露水。 这模拟的逼真度,确实有些惊人了。 “好了,各位老师。”主任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耳边回荡,此时已经变回了平时的语调,“热身结束,现在开始正式测试了哈。” “任务目标:生存。难度等级:S级。” “S级?”有老师惊呼出声,“主任,没搞错吧?我们就是体验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森林深处传来,整片大地都因而颤了颤。 林间的飞鸟被惊得四散飞起。 一个庞大的黑影拨开重重的树木,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装甲车的巨兽,浑身覆盖着黑色的角质层鳞甲,一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暴虐,锋利的前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恐爪兽!”叶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只存在于禁地【渊】森林深处的凶悍异兽吗?怎么会出现在学校的教学数据库里? 整颗蓝星,七处禁地,大陆四处,海洋两处,【渊】森林算一个。 “动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十四个班主任,加上四位体育老师,几乎在同一时间催动了体内的灵气。 刹那间,火球、冰锥、风刃……各种属性的灵气攻击五光十色地轰向了那头恐爪兽。 “轰隆!” 烟尘弥漫,但恐爪兽的咆哮声却更加愤怒。它猛地一甩巨尾,就将两名反应稍慢的老师扫飞了出去。 “这玩意儿也太猛了吧!” “我的天,感觉跟真的一样,我后背全是冷汗!” “你见过吗?就真的!” 老师们一边狼狈地躲闪攻击,一边心惊胆战地感叹。 恐爪兽的目标似乎锁定了一位教语文的女老师,巨大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当头拍下! 那位女老师花容失色,灵气耗尽,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就在利爪即将拍在她头顶的瞬间。 “嗡——” 那头凶悍无比的恐爪兽,突然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化作一片虚无的像素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取而代之的,是主任那顶认真的地中海。 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宣布:“痛觉模拟测试,通过。恐惧情绪阈值检测,通过。” “OK,现在,开始下一项测试。” 话音刚落,周围的森林场景迅速褪去。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沉,一股千斤巨力猛地压在身上,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重力场模拟,三倍重力,开始。” 还没等他们适应,场景又是一换,变成了一艘在狂风巨浪中剧烈颠簸的木船,天旋地转,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抗眩晕模拟测试,开始。” …… 几轮测试下来,就算是身强力壮的李肖,此刻也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叶川也不例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 他严重怀疑主任在把他们当玩具玩…… “测试结束。” 随着主任的声音,周围的一切终于恢复成了三楼会议室的模样。 老师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全蔫了。 “各位的感觉,就是学生们将要面临的。回去之后,把相关事项通知到各自班级。”主任扫视一圈,努力憋笑,最后说道,“好了,散会。” 老师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叶川也站起身,准备和李肖一起溜走。 “叶老师,”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留一下。” 第18章 来来来,干一架?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叶川走到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通知一下,这个班,是我说了算。” “上课就要有上课的样子。谁再敢把老师堵在门外,就不是站着那么简单了。” 叶川的目光再次落到墙角的裴虎身上,忽然开口:“裴虎,过来。” 裴虎一愣。 “老师……” “既然要定规矩,就要有执行规矩的人。”叶川看着他,“暂时需要一个临时班长,帮我管管纪律。” 所有人都以为叶川会选一个成绩好的,或者看起来听话的。 谁知,叶川却问了裴虎一个奇怪的问题。 “说吧,这班里,你最瞧不上谁?最讨厌谁?” “老师对你们也不了解,林同学当班长我看大家都挺满意的,但这几天林同学不在,我们也需要个临时班长。” “比起推荐的话,还是一个一个排雷吧……” “裴虎,你先说说看,给老师个参考吧。” 裴虎又愣住了,不明白叶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下意识地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瘦弱的男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他,蒋典。” 裴虎撇了撇嘴,狠狠瞪过去:“只顾着自己,胆子小的要死,如果说杨胖子是班里的老鼠屎,他,就是米里的一只虫!天天找到点机会就溃逃,我呸!” “老师!裴同学叫我杨胖子啊!他这是言语霸陵~” 比起杨旭的乐呵呵搅浑水,那个叫蒋典的男生听到自己的名字则是身体猛地一缩,整个人开始发颤。 叶川顺着裴虎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蒋典头顶上赫然一个【恐惧】,微微挑眉。 这班里除了刺头,废物,还有胆小鬼吗? 胆小鬼好啊……胆小鬼可太好了!他就需要这样的学生! 叶川笑起来,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全班宣布: “好。那从今天起,蒋典,你就是四班的临时班长。” 话音落下,全班哗然。 裴虎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的智商不能支持他立刻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他死死地盯着叶川,又扭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蒋典,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让一个他最看不起的懦夫,来当班长管他? 蒋典也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无措,拼命地摆着手。 “不……老师,我不行,我……” 叶川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裴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有意见?” 裴虎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想起现在还有个大把柄在叶川手上,却也只能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意见。” 【系统提示:来自学生裴虎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5点。】 叶川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讲台下的众人。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的叶川,以及墙角那个满脸屈辱的裴虎,还有角落里那个不知所措的蒋典身上。 叶川这一出,跟和他们彻底撕破脸没区别。 先是杀鸡儆猴抓了一个最胆大的裴虎,又是设一个边缘人物为他们的班长,完全就是在挑衅他们的自尊。 叶川则像是没看见学生们眼中的愤怒与不服,他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扫过全班。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 “甚至,很想干我一顿,对吧?” 这句话像是寂静中的第一发炮。 学生们都被炸懵了,哪有老师会这么跟学生说话的? 就算他们想干,也不应该是本人来说吧? 裴虎更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叶川,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叶川笑了笑。 “但是在学校里,明面上袭击老师,是什么后果,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视线在几个眼神最凶的学生脸上划过,“开除、记大过,档案上留下一个抹不掉的污点……你们都是有头有脸家庭出来的,这脸,你们家里丢不起,对吧?” 他的话直接剖开了这群问题少年最脆弱的伪装。 他们可以混吃等死,仗着的就是家里的背景,可这背景同样也是束缚他们的枷锁。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叶川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 “今天,安安分分把所有的课上完。一节都不能少,一个人都不能闹。” “等晚上晚自习结束,学校后面的旧体育馆,没监控哦?我等着你们。” 他环视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补充道:“欢迎你们,来找我干架。” 整个教室,彻底陷入了死寂。 “当然,”叶川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玩味,“如果你们不愿意,非要在课上给我找点麻烦,我也有的是办法治你们。” “通报批评、请家长、查手机、体罚……这些老套路,对你们可能没用。” “但你们要相信,班主任想拿捏一个学生,办法总是比困难多。只不过有些法子用起来,对大家都不体面。” 四班的学生不怕硬的,因为他们比谁都硬,但就怕这种软刀子。叶川真要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他们确实会被恶心到…… 他们也是在这个时候好像突然发现,那些阴损的招数,在这个新来的老师面前,似乎完全不够看…… 叶川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裴虎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现在给你们机会了,又不敢了?” 激将法,简单,但对裴虎这种人来说,永远有效。 “谁他妈不敢!” 裴虎果然第一个炸了,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赤红,指着叶川嘶吼道: “你,你给老子……给我等着!今天晚上,老……我不把你打进医院,我他妈跟你姓!” 【系统提示:来自学生裴虎的‘愤怒’情绪值增加10点。】 叶川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虎的吼声打破了僵局,也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 此刻,再不表态,就会被贴上“懦夫”的标签。在这群极度好面子的少年之间,这是比挨打更耻辱的事情。 “好,晚上就晚上!” “谁怕谁啊!” “妈的,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玩意!”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咬牙切齿的应和声。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挑战,把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寄托在晚上的那场约架上。 【系统提示:学生秦杉对您的‘怨恨’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南春雀对您的‘好奇’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南春燕对您的‘嫌弃’情绪值增加5点。】 …… 叶川笑眯眯地听着系统提示音,收集这群家伙的情绪值都不用打窝。 知道差不多了,他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一言为定啊。” 说完,他便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看到叶川出来,陈老师立刻收起探头探脑的动作,期待的看着叶川。 叶川也不负所托的对他温和点头,“陈老师,可以上课了。放心,他们今天会很乖。”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留下满教室心思各异的学生,和一个一脸崇拜的文化课老师。 叶川打算先去食堂解决一下早饭问题,刚走到楼梯口,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教导主任”。 “喂,主任。” “叶老师啊,”电话那头传来主任略显急促的声音,“通知一下,半个小时后,所有班主任到三楼会议室开会,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好的。”叶川应下。 “还有一件事,”主任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下午,市总武者特局有人要来学校,说是……要当面感谢你。” “感谢我?”叶川挑了挑眉。 “对,指名道姓要见你,说是感谢你昨天出手相助的事……” 叶川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平静地回道:“我知道了,麻烦主任您操心了。” 挂了电话,他去食堂匆匆买了个肉包,啃了两口,叶川便直接走向了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叶川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壮硕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是李肖。也是叶川在这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除了说话有点不着调外,他人还是很靠谱的。 叶川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老李,班主任开会,你一个体育老师凑什么热闹?” 第17章 你给我放尊重点 第二天。 清晨,叶川盘腿坐在阳台上,双眼紧闭,呼吸悠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整套的基础锻体法下来,转而尝试理解那部更为艰涩玄奥的《九狱镇龙经》。 因为系统的攻略非常体贴易懂,他的进度很快,仅仅一晚,就已经可以进行初步尝试了。 而仅仅是起手式,丹田内的真气便被瞬间引动。 这股真气与昨晚引导杨旭时的温顺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蛮横、原始的生命力,刚一苏醒,便在叶川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嘶……” 叶川牙关紧咬,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经脉中传来的不是流动感,而是刮骨般的剧痛。 那真气所过之处,经脉壁被撑得几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裂。 这哪里是在修炼,分明是引狼入室,在自己体内进行一场拆迁。 “《九狱镇龙经》……镇的怕不是龙,是我自己吧?” 剧痛之中,叶川被逼无奈,只能强行收敛心神,不再试图温和地引导,而是将自己的意志化作堤坝,死死锁住那股狂暴的力量,逼迫它按照功法路线运转。 “轰!” 真气冲击着第一处窍穴,叶川身体剧震,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处原本闭塞的窍穴,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撞开了一丝裂缝。 痛楚翻倍,可裂缝中泄出的一缕精纯能量,却瞬间滋养了他受损的经脉。 破而后立? 叶川心中一动,疼痛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索性放开手脚,意志与真气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桀骜的真气终于完成一个周天的循环,回归丹田时,它不再是最初那般狂乱。 一缕细若游丝,却凝实无比的黑色真气,沉甸甸地落入丹田气海之中。 叶川颤了颤,才勉强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油腻腥臭的黑色杂质。 他非但没感到虚弱,反而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功法,确实霸道。 也确实够劲。 他洗了个酣畅淋漓的冷水澡,刚伸了个懒腰,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老师”。四班的任课老师之一。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阵痛不欲生的哀嚎。 “叶老师!救命啊!你快来一趟吧!你班上的那群小祖宗要翻天了!” 叶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怎么了?” “他们……他们说要跟我‘谈判’!说我的教学方式有问题,要求更换教学内容!” “我一个教文化课的,我能有什么问题啊!这不马上就要考试了吗,我给他们划重点,他们嫌我今天穿的是白色衣服!现在一个个堵在门口,不让我进教室!” 叶川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无力。 “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换了一件白色衣服。 当叶川走到四班教室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几个男生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边,为首的正是裴虎,他身材高大,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脸上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 陈老师抱着教案,站在门外,气得脸都青了。 看到叶川,陈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来:“叶老师,你可来了!你看看他们!” 大概是听说了叶川昨天的事迹,陈老师格外有底气,也不怕了,嘀嘀咕咕的不断诉说着学生的恶行。 叶川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然后迈步走进教室。 班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裴虎直起身子,挡在了叶川面前,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挑衅。 “姓叶的,我问你,白回烬和林向阳呢?”他开口,声音又沉又冲,眼神死死盯着叶川的白色衬衫。 叶川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他,然后懒懒的理了理领子。 “林向阳私自离校,校方已经在调查,白回烬涉嫌故意杀人罪,虽然没得逞,但受害者一个是前途光明的武道学子,一个是武校老师,情节严重,正在接受调查。”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 裴虎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暴怒,“白哥能被抓走?你跟我吹呢?” “你给我放尊重点。”叶川神情冷了下来。 裴虎眼中的凶光一闪,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到叶川的鼻尖:“操……装你妈呢,我告诉你,姓叶的,你最好现在就把人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叶川看着他,也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这个黄毛,“在学校里,对老师动手?裴虎,你想清楚动手的后果。” 裴虎的动作僵住了。 他再混,也知道在学校里殴打老师是什么罪名,轻则开除学籍,重则……他不敢想。 白家和林家都是一等一的大族,白回烬不会有事,却不代表他会没事。 这就是为什么四班同学都是暗中搞小动作,却没有直接在明面上攻击老师的。 不然以他们的性格,电击?泼水? 哪有一个巴掌扇在老师脸上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裴同学,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啊?怎么,在教室门口,啧啧啧……金毛啊?” 杨旭此时咬着根吸管,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昨晚贯通了几条支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了,说话也带着一股莫名的底气。 而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虎的炸药桶。 在叶川面前吃瘪的怒火,瞬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你找死!”裴虎猛地转身,攥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接砸向杨旭的脸。 杨旭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裴虎说动手就动手,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可那只拳头,却在离他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手,不知何时伸了出来,轻描淡写地抓住了裴虎的手腕。 是叶川。 裴虎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叶川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霸陵同学,当着我的面吗?”叶川面无表情。 这下裴虎彻底爆发了。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另一只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叶川的胸口。 他妈的!他要让这个新来的知道,谁才是四班的老大! 然而,预想中的闷响和惨叫都没有发生。 裴虎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叶川的胸膛上。 可是……没有然后了。 没有巨大的反震力,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甚至没有让叶川的身体晃动分毫。 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虚无的空气上。所有的力量,在接触到叶川身体的瞬间,就凭空蒸发了。 裴虎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震惊’情绪值增加15点。】 他看着自己还贴在对方胸口的拳头,又抬头看看叶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怪物? “闹够了?”叶川淡淡地问。 他松开抓住裴虎手腕的手,后者像是触电一样,连退了好几步,一脸惊骇地看着他。 “去,后面站着。”叶川指了指教室最后面的墙角。 裴虎咬着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可迎上叶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所有的气焰都熄灭了。 若是刚刚那一拳……叶川告诉他家长了,那他回家,至少要十倍十倍的被爹打回来。 监控早就被修好了,明面上的攻击老师,跟一些找不到证据的“不小心”和某些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区别可太大了。 他现在不仅不能违背,还得想办法让叶川把刚刚的事翻篇…… 最终,他还是咬紧牙,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墙角。 第16章 是!老师! “好。” 杨旭本来在观察叶川的房间,此时立刻回神,依言在蒲团上盘腿坐好,背挺得笔直。 他脸上那股子浮夸的兴奋劲儿已经彻底消散了,换上了一副认真态度。 房间里很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叶川绕到他身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心位置。 “运功,把你修炼的纯敏捷系基础功法走一遍,慢一点。” “是,老师。” 杨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那股一直不太听话的真气。 真气如同一条细小的溪流,开始在他经脉中游走。 起初还算顺畅,但很快,杨旭的眉头就拧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叶川的手掌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气流在行至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时,明显出现了滞涩和冲撞 如果要比喻,那就是像一辆失控的赛车,总想往最宽阔的大道上猛冲,却对那些狭窄的弯路避之不及。 而每一次冲撞,杨旭的身体都会跟着微微一颤,灵气也止不住的向外泄去,找这种状态,脱力还算小,长期不干涉这种不可控透支,而是一味的拿丹药去补,跟慢性自杀没区别。 “停。”叶川开口。 杨旭如蒙大赦,瞬间散了功,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老师,就是这里……每次到这几个地方,就感觉……感觉像堵车了一样,过不去,又憋得慌。”他直言。 叶川没说话。 此时他的视角里,虚拟面板上对杨旭的了解正在飞速上涨,比观察他现在在想什么恶俗事效率高多了。 【您对学生杨旭的了解度已达到50%,开启深度扫描。】 刹那间,叶川的视网膜上,一幅崭新的人体经络图豁然展开。 那不再是教科书上平面的线条,而是一个立体的、流光闪烁的虚拟模型,完美复刻了杨旭体内的每一寸经脉。 大部分经脉都呈现出健康的淡蓝色,而杨旭刚才所说的那几个“堵车”的节点,则被系统用刺眼的红色高亮标记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叶川看到,许多细小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支脉,此刻却是一片黯淡的灰色,真气几乎不曾流经。 问题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你这不是堵车,”叶川收回手,语气沉了下来,“你这是在修偏门,走邪道。” 杨旭猛地睁开眼,一脸错愕地回头看他:“偏、偏门?” “你想图快……却不求稳,这在修炼中,是大忌。”叶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你尝到了真气高速运转的甜头,就下意识地催着它,只走那些最宽阔、最省力的主干经脉,完全忽略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支脉。” 叶川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解释。 “高楼的地基,不光有主梁,还有无数的钢筋水泥浇筑在一起。你现在,就是只修了几根主梁,旁边的土都还是松的,楼盖得越高,就越危险。” 这番话说得极为直白,叶川教学时习惯性冷脸,杨旭的表情则是越来越惊。 因为叶川说得……全中。 他确实是这么干的,但他根本没想到,这种问题会被叶川提出来。 在杨旭眼中,叶川教的是文科,而且自身实力也不强,于是杨旭下意识以为他只会纸上谈兵,最多告诉自己一些功法见解,让自己更好上手,起到个辅助作用,却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能指出自己的问题核心。 “那……那老师,这有办法解决吗?”杨旭彻底认真了,同时也变得有些慌乱。 “有。”叶川的回答却是干脆利落,“就是得吃点苦头。” 他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旭。 “现在,忘掉你的纯敏捷系基础功法,也别去想什么《幽影匿踪术》了。没有流畅的基础,这些都免谈。 我教你一个最笨的办法,控制你的真气,像蜗牛一样,去爬那些你从未走过的灰色支脉。” “记住,一丝一丝地过,用意念去‘感受’它们,而不是用蛮力去‘冲撞’它们。” “纯敏捷系基础功法讲究的是爆发和直线,而《幽影匿踪术》的核心是身心变化和气息控制。 你的根基不稳,经脉没有完全贯通,用出来的身法只会是直来直去,一撞南墙,破绽百出。” 叶川的话,像一柄重锤,敲碎了杨旭之前所有畸形的认知。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修炼是这么精细的一件事。 杨旭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再次闭上眼,按照叶川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真气,探向其中一条黯淡的支脉。 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那条支脉闭塞已久,真气探入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传来。 杨旭的脸瞬间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忍住。”叶川的声音像是定海神针,“万事开头难,贯通第一条,后面就顺了。” 杨旭咬紧牙关。 他能感觉到,那缕真气就像一根微小的探针,正在一点点地、艰难地疏通着淤塞的河道。 刺痛,酸胀,麻痒…… 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想立刻放弃。 可一想到叶川刚才的话,一想到那“不可逆转的永久性损伤”,他就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旭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的时候,那股尖锐的刺痛感忽然一松。 仿佛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那缕真气,终于完整地流过了整条支脉!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从那条被贯通的支脉中回馈而来,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痛苦,只余下顺畅。 杨旭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老师!我……我通了!我感觉到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那种感觉,比他打游戏拿下五杀爽快多了! “冷静点……冷静。” 叶川的声音及时响起, “这才第一条,你全身有多少条这样的支脉自己心里有点数唉?今天晚上,在你睡觉之前,至少再贯通两条。” “凡事都急不得……这样,你每天晚上都来我这一趟,你之前养成的偷懒习惯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掉的,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再次走歪,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要每天都及时看到你的新状态。” “说人话就是……既然决定练了,就别想偷懒了,进度我时刻都跟着呢。” 叶川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杨旭的眼睛,眯眼,一副我在盯着你的模样。 杨旭的兴奋被瞬间按了下去。 他看着叶川平静的脸,那股子激动慢慢沉淀,化为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情绪。 他用力地点了下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和暗暗鄙夷,而是充满了认真。 “是,老师!我明白了!”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敬佩’情绪值增加10点。】 第15章 女主播 但叶川脸上的表情仅仅是凝固了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快得让杨旭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原本挺起的胸膛在叶川平静无波的注视下也不知不觉地就塌了下去,那股子刚刚提起来的兴奋劲儿悄无声息地漏了半去。 叶川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没有震惊,也没有赞赏。 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力。 “所以,”叶川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我给了你一份可能改变你一生的功法,你不说声谢谢,反倒跑来跟我讨价还价,是觉得我好欺负?”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却让杨旭的胖脸瞬间涨红。 “不……不是的,老师!我……”杨旭急得直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对,开玩笑!” 叶川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开玩笑? 这小子心里那点九九他清楚得很,这家伙,精的很。 但终究是个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半大孩子,一朝得势,尾巴就忍不住想往天上翘。 既想炫耀自己的天分,又想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试探自己的底线,看看能不能索取更多的好处。 他那点心思,一直是是怎么把利益最大化,怎么能把这条通往强者的路给焊死,变成他一个人的专属通道。 这点从之前厕所门口就可以察觉出来,此时更是明显。 叶川完全不怀疑,要是自己现在真进了他的套,这小东西还能提出更过分的来! “老师!我错了!” 杨旭见叶川不说话,心中道不妙,连忙就是道歉。 他已经逐渐从兴奋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开始飞速思索现在的事实,现在的他已经跟中午刚说第一句话时判若两人。 他不再把叶川当成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而是一个有满溢价值,可以薅羊毛的主。 他猛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一个大包给拽到了身前,几乎是硬塞进了叶川怀里。 “老师,您看,我这是特地给您送来的谢礼!深夜来访,一是报喜,二是想问问您,我……我接下来该怎么练?” 他一脸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叶川掂了掂手里的包,分量不轻。他拉开拉链,一股混杂着草药和特殊能量的清香扑面而来。 杨旭赶忙凑上前,开始一件件地介绍。 “老师,这个是‘蔚蓝一号’高能营养液,市面上最好的那种,嗯…班里同学都在用的!能快速补充气血和灵气消耗,训练完了来一管,第二天保证生龙活虎。” “这几瓶是‘凝气丹’,能提纯修炼出的灵气,让根基更扎实。”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殷切’情绪值增加15点。】 杨旭又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最深处捧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盒盖,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流光溢彩的果子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个……是‘淬灵果’。” 杨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肉痛,“能洗涤精神力,稳固武道根基。这玩意儿有价无市,我求了我爸好久才弄到一颗,想着老师您肯定用得上!”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猜忌’情绪值增加5点。】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好奇’情绪值增加5点。】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算计’情绪值增加25点。】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综合情绪值已达95%,请宿主再接再厉。】 叶川的目光从那枚珍贵的果子上移开,心里飞速盘算。 只差一点了。 他盖上玉盒,将包随手放在一旁,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正一脸期待、等着被夸奖的杨旭身上。 “杨旭。”叶川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还想继续说的话。 “哎!老师您说!”杨旭立刻站得笔直。 叶川的表情一本正经,提出的问题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你常看的那个叫‘奶凶小兔兔’的女主播,直播的时候更喜欢穿黑丝还是白丝?” “啊?” 杨旭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像是被强行拔掉了电源,脸上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僵硬的不行。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完全无法理解老师的思维为何会从“淬灵果”瞬间跳跃到如此……接地气的问题上。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困惑’、‘错愕’、‘风中凌乱’等复合情绪爆发,对您的综合情绪值已达到130%!】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扣除情绪值后,您可选择复制能力如下:】 叶川强忍着笑意,他的眼前,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面板悄然展开。 【1.快闪(普通):闪避攻击速度大于常人,感知危险意识(第六感)强于常人】 【2.磐石战铠(稀有):灵器。一件由玄武岩之心打造的轻型内甲,防御力出众,可抵挡四阶初期武者全力一击一次。】 【3.隐气符(至臻):灵器。一枚由四阶以上符篆师以‘隐色虫’精血绘制的符篆,可完美隐藏佩戴者的气息与实力波动。】 叶川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第三个选项。 磐石战铠固然不错,但对他而言并非必需品。 但这枚隐气符……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即将修炼的功法,会压制自身九成能力,进入漫长的虚弱期。 若是被人察觉实力不增反降,必然会引来无尽的麻烦和猜疑。 而拥有了这枚符咒,至少在五阶以下,没人能看穿他的底子了! 五阶强者哪是遍地都有?日常生活完全不用愁了! 【选择复刻:隐气符。】 几乎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一股微不可查的凉意在他口袋中一闪而逝,一枚符篆已然静静躺好。 “老……老师,您……您怎么知道小兔兔的?”杨旭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之前出厕所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叶川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看着挺漂亮。” 一听这个,杨旭强压下去的兴奋又冒了出来,只是换了个方向,他瞬间忘了刚才的尴尬,一拍胸脯: “原来是这事!老师您要是喜欢,我跟您说,我是她榜一!下次我把她约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叶川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果然是被金钱滋养长大的小兔崽子。 他摆了摆手,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言归正传,进来说话。” 杨旭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跟着叶川走进了房间。 “五个小时入门,”叶川关上门,转身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很高兴?” 杨旭挠了挠头,也不笑了,没说话。 “高兴得太早了。”叶川的叹息。 “你根基有多差,自己清楚吧。把万丈高楼建在沙子上,盖得越快,塌得也越快。现在不处理,等出了问题,就是不可逆转的永久性损伤。” 杨旭沉默。 其实他这么晚跑来,除了炫耀和送礼,内心深处也藏着这份不安。 “老师……”他笑不出来了,只能眼神晃了晃,“我……我这也是正想问您这事呢!我总觉得……真气运转的时候,有几个地方不太顺畅。” “我知道。”叶川叹息道,“不然你以为我让你进来做什么?晚上十一点聚一起看女主播吗?” 看来自己重修功法的事情要往后放放了。 他指了指房间中央的蒲团。 “坐下,我帮你看看。” 第14章 《九狱镇龙经》 同一时间,南城武高教师宿舍。 叶川盘膝坐在略显陈旧的地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几乎没有多余的空地,不过一个人住,也是绰绰有余了,至少对叶川来说。 他刚结束整整三个小时的吐纳,但体内那股熟悉的气息,依旧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怨恨’情绪值增加20点。】 【系统提示:学生蒋典对您的‘怨恨’情绪值增加20点。】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好奇’情绪值增加5点。】 【系统提示:学生南春燕对您的‘不满’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震惊’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好奇’情绪值增加5点。】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地响着。 叶川叹了口气,这帮小家伙,怨气还真是不小,才自己离开几个小时,又在搞什么鬼点子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路灯下稀疏的影子。 几十年来,他日复一日地刻苦修行,将《基础锻体法》修炼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好处是,他的根基扎实得可怕,如同磐石。 坏处也同样明显,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 他就像一个把乡间土路修到了极致的工匠,可这条路再怎么平整,也跑不了高铁。 当年,他是村里唯一一个觉醒武道天赋的人,家里掏空了一切,也只够他买一本最便宜,也最普及的《基础锻体法》。 他不怪任何人。 只是现在,他想换条路走。 有两个选择,要么废掉自己数十年苦功从头再来。要么,就赌上这条命,尝试双修。 他刚刚一忙完下午林向阳和白回烬的事,就坐到了书桌前。 他在武道联盟的官方论坛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一阶、锻体圆满、双修。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上万条,但置顶的几条加精、加红的帖子标题,已经说明了一切。 《武道纪要三百四十二期:论锻体境后转修的致命性》 《【官方警告】所有武者请注意!锻体圆满后绝不可尝试任何形式的能量双修!》 《血泪史:我爷爷尝试双修,头七刚过,这是他的论坛账号》 叶川当时先是点开最后一个帖子。 发帖人第一人称详细描述了作为一名资深锻体武者,在尝试引入一丝最温和的木属性能量后,身体产生的剧烈排异反应。 先是全身经脉寸寸断裂,紧接着是内脏的快速衰竭,现代医疗技术完全无法介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壮硕的武者在几天内化为一滩失去生命活性的血肉组织。 再一看主页,哦…原来是个医疗结构科普。 叶川又点开那篇官方的学术性报告。 罗列了近百年来有记录的一百零八例尝试者,无一成功。 失败的死状千奇百怪,但归根结底,都源于同一种原因:灵气与气血的根源性冲突。 每个细心努力修出的气血之力本质都是霸道且纯粹的,它会主动吞噬、排斥任何试图进入经脉的灵气。 强行引入,结果就是一场在自己体内爆发的、不死不休的战争。轻则经脉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报告最后用一行黑体字总结:此路不通,任何抱有侥幸心理的尝试,都是对生命的极端不负责。 叶川记得当时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纷乱的思绪都被电风扇阴搅散了。 几十年的苦修,换来一条绝路。 不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但现在,有了这个教师系统,容错率似乎高了一些。 赌一把? 叶川的眼神逐渐坚定。思绪回神,他已经困在这个境界太久了,久到快要忘记突破是什么感觉了。 “系统,”他问: “有没有风险更低,更稳妥的双修功法推荐?” 【滴——双修功法存在极高的排异风险,可能导致经脉逆乱,气血崩溃。请宿主谨慎选择。】 叶川有些无语,他换了个思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义正辞严的语气,在心中说道: “作为一名优秀的教师,理应身先士卒,奋发图强,不断探索武道的更高境界,才能更好地为学生们指明方向。如果我自身都停滞不前,如何教导出超越极限的学生?基于此,请为我推荐一条最适合我当前情况的道路。” 沉默了片刻。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进取心与为人师表的责任感……正在基于宿主‘万载磐石’般的根基进行匹配……】 【匹配成功。】 【推荐功法:《九狱镇龙经》】 叶川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本泛着暗金色光芒的虚拟古籍。 他心念一动,翻开了扉页。 一段霸道绝伦的文字映入眼帘: 以身为牢,炼化诸天万界为薪柴,镇压寰宇强敌为资粮。九狱成,则己身化为不灭深渊;破狱出,则真龙腾空,吞噬万道,横击九天。 这本功法……追求的是绝对的掌控与超越极限的破坏力。 但他往下看去,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缺点同样致命。 其一,修炼时间极其漫长。其二,功法运转时,会主动压制修炼者九成以上的综合能力,让修炼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一种“虚弱”状态。 最霸道的是第三点,一旦修行此法,其心法气息便会毫不客气的完全排斥其他任何功法,想要学习别的武技,几乎大部分都需要全部自创。 局限性非常强的一个明显【大器晚成】功夫。 “这算什么?”叶川不解地问,“这不是把我变成一个活靶子吗?而且还要自创功法,我哪有那个本事?” 【系统评估:宿主当前并无性命之忧的大敌,漫长的虚弱期风险可控。】 【此功法与宿主‘万载磐石’般的根基完美契合,一旦功成,上限极高。自创功法,亦是成为强者的必经之路。】 【且此功法现已失传,您若是将其修炼至巅峰造极,就是现实独一无二的天选教师!】 叶川沉默了。 系统说得对,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是他停滞不前的境界。 至于危险……都决定赌命了,还在乎这些? 系统怎么可能害宿主对吧? 叶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触碰那本虚拟古籍。 “咚!咚咚!” 一阵有些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叶川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已经十一点了,女教师跟他们也不在一栋楼,不可能找这里来…… 他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对方似乎还刻意压低了帽檐,用一种故作沙哑的嗓音问道: “阁下,猜猜我是谁?” 叶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快递?” “不对。” “查水表的?” “再猜。” 那身影似乎对自己营造的神秘氛围很满意,甚至还左右晃了晃。 叶川的耐心被耗尽了,他懒得再陪这个家伙玩什么过家家。 “杨旭,有事就说。” 门外的身影一尬,随即抬起头,露出一张略带兴奋的胖脸,正是杨旭。 “啧,老师你怎么一下就猜出来了?” 杨旭挠了挠头,收起了那副搞怪的样子,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老师,我改主意了。” “嗯?” “那个……当实验品的事,”杨旭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我觉得吧,不能白当。得……得加钱!” 叶川被他这番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才刚把功法给了杨旭几个小时,这家伙连门都没入,就跑过来谈条件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杨旭就像是急于证明什么,猛地一挺胸膛。 嗡—— 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精纯无比的气息,从他体内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 正是《幽影匿踪术》入门之后,才会产生的特殊灵气! 叶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入门了? 只花了……5个小时?? 第13章 老子他妈的是天才! 教室里的喧嚣,像是一锅煮沸的烂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混浊的气泡。 那些或惊慌、或愤怒、或猜疑的声音,交织成一张黏腻的网,却没有一丝能粘在杨旭的身上。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嘈杂的人声,在他耳中自动淡化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眼里闪着异样的光,一种久违的悸动,正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苏醒。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武道气息,正试探性地流动着,带着一丝痒,一丝酥麻,勾得他心头发紧。 他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是靠着那些昂贵的丹药强行催谷出来的虚浮气劲,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源于身体本能的渴望。 杨旭眯起眼睛,近乎本能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地方,好好运一次功! 这个《幽影匿踪术》太他娘有意思…… “喂!杨旭!” 一声暴喝炸响,立时打断他的思绪。 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的裴虎,几步冲到杨旭面前,一只手“砰”地一声重重拍在他的课桌上。 整个教室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裴虎俯下身,几乎是把脸凑到了杨旭的面前: “你他妈在厕所门口,是不是跟那个姓叶的说了什么?” 但杨旭甚至没有立刻抬眼。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本《幽影匿踪术》收进书包,眼中闪过烦躁却又立刻消散,动作不疾不徐。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皮笑肉不笑。 “裴虎,冷静点。”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在对方最敏感的神经上,“这么大声嚷嚷,是没处撒气了,来找个软柿子吗?” “我不想惹你的,大哥的计划多重要我也清清楚楚,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连我这一点平静都要砸烂吗?” “大哥的规矩你忘了吗,我这个外人都还记得清楚呢,你怎么可以忘记呢,这样违背大哥的旨意,我可以理解为你你在挑衅吗?” “嘶……或者是总要找个软柿子捏?欺负完我是不是就要对其他同学下手了?” “裴家是很厉害呢,看来大家都要被下下马威啦?” 瞬间,一些家里不如裴家的同学脸色微变,都不太和善的看向了裴虎。 裴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可杨旭的话却像一团棉花,让他用尽全力的一拳,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这个人精!一句话里三个套!怪不得一个暴发户,大哥却一直不动他!甚至还对他好好的!! “你……”裴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少他妈给我装蒜!我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能跟老师说什么?” 杨旭的笑容深了点,但还是一点真诚都没有。 “咱们班的情况你不清楚吗,能问到我的迟早也会问到大家身上的,不管叶川是想搞逐一击破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我都不会中招,请大家放心~” “但是其他人……就保不准了,这番话我本来也要说的,同在一个班级里,大家都是同学,定要提醒呀,所以裴同学,你这么大火气为了什么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彬彬有礼的讽刺。 “你!你…!” 裴虎被噎得死死的,一张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角落里,那对双胞胎姐妹冰冷的视线也扫了过来,但在杨旭那副坦然自若的表情上停留片刻后,又缓缓移开了。 裴虎恶狠狠地瞪了杨旭两秒,最终只能不甘地“操”了一声,悻悻地退了回去。 杨旭不再理会身后的任何视线,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 回到空无一人的单人寝室,杨旭反手锁上了门。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他将书包扔到一边,再次拿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幽影匿踪术》。 刚刚的插曲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好久没这样偷换概念恶心人了,感觉嘴皮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视线瞥到《幽影匿踪术》,他长舒一口气,眼中莫名的有些自如的松弛。 这本功法,简直就是为暗杀而生。 修炼到极致可在黑夜之中彻底隐匿身形气息不漏。 若是天赋异禀,甚至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获得短暂的绝对隐身。 功法介绍里最恐怖的一句话是:所有在隐身状态下造成的伤害,皆为“定果”。 也就是说,敌人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甚至都看不见攻击的来源,就已经被一击斩杀。 倘若再配合上凌厉的杀招…… 同阶之中,堪称无敌。 杨旭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底子。 常年疏于修炼,一身气息全靠丹药吊着,经脉比寻常武者要狭窄脆弱得多。 对别人来说是尝试,但对他来说,却是赌命。 而他自然不可能直接自信的废掉原来所修功法换修。 若是真要选,他宁愿自己在修行《幽影匿踪术》中废掉。理由很简单,既然总要有个背锅的,总不能是他吧?作为实验品,他不能没好处是吧? 言归正传,无论是双修心法还是功法,第一步都是要强行扩展经脉,让一股全新的气息在体内开辟出一条路来。 这无异于在一条乡间土路旁,硬生生要再开出一条八车道的高速公路。 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寸断,彻底沦为废人。 就在杨旭深呼吸了一下,准备开始赌命时。 一丝畏惧却悄然从心底爬了上来。 父亲那张永远写满失望的脸,母亲那欲言又止、满是心疼的眼神,仿佛就在耳边。 他已经很废了……还要更废吗? 杨旭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 不对……哪来的杂念,他已经很废了,那还怕什么? 烂命一条,若是这个机会都抓不住,那就让他成为爹暴发户父亲身份发的,最后一笔财吧。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 他眼神一凝,不再犹豫,牙关猛地咬紧。 按照《幽影匿踪术》的入门心法,他调动起体内那一丝新生的、精纯的气息,狠狠地朝着闭塞的经脉撞了过去! 一瞬间! 痛!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杨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只感觉浑身冒汗,每个毛孔里面都在生出长满刺的虫,延伸着刺穿他的经脉,撕咬他的皮肉。 渐渐,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那股新生的气息,霸道无比,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脆弱的经脉壁。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砰”的一声炸开。 三十分钟,像是三十年一样漫长。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活活痛死的时候,一股腥甜的暖流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噗——” 杨旭身体一弓,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洒而出。 他头晕目眩,但神奇的是,在血吐出来的瞬间,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就竟像是潮水般飞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舒泰。 他有些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是一片不可置信。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原本狭窄的经脉,此刻竟被拓宽了数倍不止,坚韧而充满了活力。 而那股来自《幽影匿踪术》的全新气息,正与他原本靠丹药维持的虚浮气息,像两条互不干涉的溪流,在他崭新的经脉中并行奔涌,畅通无阻。 他竟然……能同时容纳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了! 杨旭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 他成功了。 《幽影匿踪术》,入门。 从开始修炼到吐血突破,前后加起来,不过五个小时。 而这本功法的扉页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寻常武者,资质中等者,入门需五月。资质上等者,亦需三月苦功。 杨旭脑袋晕乎乎的,脑中只剩一句话。 “老子他妈的……是天才!!” 第12章 海…海神降临? 【系统提示:学生林向阳对您的‘厌恶’情绪值增加20点。】 心头的烦躁像是野草,不过他是老师,现在就算天塌下来,这节课也得上。 他推开高一四班教室的后门,脚步刚刚迈入。 “哗啦——” 头顶一道阴影砸下,伴随着刺骨的凉意,一整桶水兜头浇落。 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但…… 预想中狼狈的尖叫和冰冷的触感并未出现,叶川甚至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清澈的水流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以他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溅开,泼洒了一地。 水花打湿了地面,打湿了门框,唯独没有沾湿他的一片衣角。 “哐当。” 空空如也的塑料桶掉在他脚边,滚了两圈,弹了两下,不动弹了。 然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叶川抬头,就看到了几十张如出一格的呆愣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丝见了鬼的恐惧。 他们准备了嘲笑,起哄,咬牙切齿的奸笑要给叶川一个“大大方方”的欢迎仪式,但…… 本来想的是,就算这个老师深藏不露,有极其敏捷的身姿躲过了,也奈何不了他们什么,还可以看到他气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非常滑稽。 可现在真搞成欢迎仪式了!这什么海神降临? 与此同时,叶川心里其实也有些惊讶。 【绝对免疫】对这种纯粹侮辱性质的物理“伤害”,居然也这么给力? 这系统的判定逻辑,还真是有点东西? 不过他依旧稳稳面色不变,抬脚,朝着讲台走去。 然后,第一步,就踩在了一根精心布置的、几乎与地面同色的线上。 “砰!” 线被绷断,藏在课桌下的一个布袋瞬间炸开,白色的面粉如烟雾般弥漫。 然而,那扑面而来的粉尘,在靠近他身体一寸的地方,像是遇到了风墙,猛地向两侧分流。最终洋洋洒洒地落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 学生们新的幸灾乐祸还没摆出来呢,就重新变回了呆滞。 他继续走。 第二步非常精准地踩上了一块被丢在地上的电钉子。 可叶川的身体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稳稳地站住了,一点表情都没有,离开的时候,那个电钉子完好无损的待在原地。 疯狂按动电击遥控的黄毛傻眼了。 一步,又一步。 他走上了讲台,伸手扶向那金属质感的桌面。 指尖与桌面接触的瞬间,一阵细微的蓝色电弧在空气中闪过。 那是学生们接上的静电发生器,不足以伤人,却足以让人猛地缩手,浑身发麻。 叶川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至此,学生们集体全傻眼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运气,那这接二连三的“神迹”,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们呆呆地看着讲台上那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不染纤尘,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 “好了,看来课前活动结束了。” 领主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大多数学生还处在宕机状态,只有杨旭此刻正靠在椅子上,眯着一只眼睛,用一种审视的、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叶川。 那眼神像是在说:有点本事啊,你这家伙。 叶川的目光也恰好扫过他。 【AI换脸】 【***网站】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期待’情绪值增加10点。】 …… 叶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装到了的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收回视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叶川的科目,是《武道理论与异兽概论》。 这是高武时代兴起后,与实战课同等重要的一门必修课。 大到联盟政策、武道前沿,小到新型异兽图鉴、野外生存须知,都囊括其中。 听起来仅仅纸上谈兵,但信息量却是巨大的,完全对这门课不了解的人在武道世界相当于无时无刻在街上裸奔,或许哪天连自己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叶川打开教学终端,将准备好的课件投射到光幕上。 “今天,我们主要讲一下最近发生在江南防区的三桩悬案。” 光幕上,出现了几张被打上马赛克的现场照片和几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三名受害者,均为注册在案的一阶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遇袭,当场死亡。至今,联盟和武者局都没有匹配到凶手的任何信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目前初步判定,是一种数据库里从未有过记录的新型物种。” 他讲得很投入,毕竟是早上6点钟起来写的教案做的PPT,紧跟时事全是精华,要是水了,他自己都要痛定思痛的给自己几巴掌。 但台下没有人在听。 叶川自然也是不用看也知道,本来就不是给他们准备的,要是知道自己今天会被调这来,他一定睡到打卡前三分钟起床。 他扫了一眼学生们头顶的状态。 【疑惑】 【猜忌】 【不安】 全都是诸如此类的念头。 不过好消息是,与此同时。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迷茫’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蒋典对您的‘恐惧’情绪值增加15点。】 【系统提示:学生南春雀对您的‘疑惑’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南春燕对您的‘好奇’情绪值增加5点。】 叶川心里泛起一阵满意,看来今天自己所作所为的确主观或客观上的让这些家伙的某个坏计划落空了,但同时涌上的,则无力感。 他知道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不仅仅是恶作剧,而关系到违法乱纪,并且是全班都心知肚明,甚至打配合,而自己则是…间接拯救了一下世界。 不过尴尬的是,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局”是什么,也根本没法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真相。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叶川合上教案,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突破口还是得从那两个关键人物身上找。 白回烬……这会儿估计人已经在派出所,甚至武者特局了。 而林向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新消息,林家一点动静都没。 但他却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去一趟教务主任的办公室,把林向阳失联的事情报备一下。 …… 叶川前脚刚离开教室,死寂的课堂后脚就炸开了锅。 压抑了一整节课的议论声,像是高压锅被掀开了盖子。 “操!你们看清了吗?那水根本就没碰到他!” “还有面粉!跟装了自动导航一样绕着他飞!这科学吗?这武学吗?” “最离谱的是那个电击,我亲眼看到电火花了,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没有痛觉神经的吗?” 一个胆子小点的男生,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你,你们不觉得,最奇怪的是大哥吗? ……他上课前收到一条消息,脸色一下就变了,然后人就走了。 还有白哥,他到现在都没回来!喂……你们说,要是大哥的计划败露了,会不会牵扯到我们,要是家里知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 话音未落,一个染着黄毛的学生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大哥什么时候失手过?那姓叶的肯定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或者穿了什么高科技装备!” “等着瞧吧,” 黄毛一脸狂热的忠诚,“很快,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大哥的计划,不可能失败!” 在他说话的同时,角落里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女生,同时转过头。 两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淬了毒的刀,死死地钉在那个提出质疑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瞬间噤声,吓得缩了缩脖子。 教室里的大多数人都陷入了这种焦躁、不安和盲目的争论中。 只有杨旭。 他一个人远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幽影匿踪术》,此时默默关掉了手机上的小电影,眯起眼睛。 第11章 【黑丝】 叶川回神,目光追随着杨旭那晃晃悠悠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后门。 整个空间的凝滞感,让杨旭那份异乎寻常的随意突兀到像是一滴滴进滚油里的冷水。 他为什么能睡得着? 又为什么对此刻的气氛没有丝毫的惊讶? 叶川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汇成一个确认 ——杨旭一定知道点什么,而且比起下面做的那十几个炸药桶,他明显更好突破一点。 于是,叶川没有理会身后那几十道依旧胶着在他身上的复杂视线,脚步一转,也跟着走出了教室后门。 卫生间的指示牌就在不远处。 叶川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没有靠得太近,只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耐心等待。 水流声从里面传来。 几分钟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杨旭甩着手上的水珠,一抬头,就看见了门口的叶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脸上很快又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有点欠揍的笑。 “咦,老师,您也来?” 叶川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刚才教室里,是怎么回事?” 杨旭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向前走了两步。 “老师,这问题您不该问我吧?” “您才是老师,班里发生了什么,难道不应该比我一个上课睡觉的学生更清楚吗?”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插科打诨,但叶川瞬间就捕捉到了其中隐藏的信息。 他只几句话,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种典型的、游离于集体之外的姿态。 叶川心中一动,自己找对人了。 在这个诡异的班级里,林向阳和白回烬显然是小团体的核心部分,所以能牵扯和带动的多,而眼前这个杨旭,很可能就是那个唯一的、格格不入的异类。 “对了,老师。” 杨旭突然又换了个话题,眼神眯眯地看着叶川,透着一股子热切。 “您给我的那本《幽影匿踪术》,是个好东西哦!” “说真的,您是打算让我放弃家里那套功法,直接转修这个吗?” 他的思维跳跃得厉害,前一秒还在撇清关系,后一秒就跳到了修炼功法上。 叶川此刻满心都是班里那诡异的氛围,以及不知所踪的林向阳,对他的跳脱有些跟不上节奏。 杨旭则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他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许,眼神也比中午时认真了不少,不再是那种纯粹的敷衍。 “这样吧,老师,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告诉你一个能让你真正被他们认可,成为一个嗯…优秀教师的办法。” 叶川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看向杨旭。 他能感觉到,杨旭此刻是认真的。 他头顶上就顶着一个【认真】呢。 而且这话也代表着,这小子已经偷偷练过《幽影匿踪术》了。 自己还没再劝甚至用什么威逼利诱,就自己捣鼓了吗? 难道这小子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吊儿郎当?其实是个好学的? “你想要什么?” 叶川问道。 杨旭又笑起来了。 “很简单呀。” “您把我培养起来。” “老师,咱们这个班,可不只有刺头,还有废物。” “但您要知道,并不是每个废物,都是心甘情愿颓废的啊。” “大家不服您的理由,您应该也清楚吧?没有价值的人是无法得到尊重的,无论他的社会标签是什么。” “您有这种慧眼识珠的能力,难道不应该让大家都看看吗?我就做您的第一个实验品,怎么样?” 一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叶川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家伙,心思竟然如此剔透…说话的艺术算是被他玩透了。 难道真是被蒙尘的珍珠?他的学生里,其实有一个野心勃勃的未来柴狼? 叶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杨旭此刻的状态信息。 【黑丝】 …… 当他没说。 果然,再大的野心,也总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绊住脚步。 不然真的这种心性,这种说话的艺术和心眼,怎么可能还窝在这个班里当个“废物”。 “好,我答应你。” 不过叶川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有一个送上门的代言人,不要白不要。 “现在可以告诉我,班里那些同学,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吗?” 目的达成,杨旭脸上的神情瞬间又变回了那种笑盈盈、懒洋洋的样子。 “唉,老师,这个嘛……” 他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搅浑水,先是摊了摊手,然后摇摇头,一脸无辜。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当时睡得正香呢。” “再说了,您也不希望我因为告密,回头就被他们校园霸凌吧?” “我得赶紧回去修炼《幽影匿踪术》了,有什么问题,我再来请教您!” 说完,他冲叶川挤了挤眼睛,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转身就溜,一溜烟地跑回了教室。 叶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也没别的办法治他,只能转身,朝着另一头的办公室走去。 他先是给现在临时负责监控室的老师打了个电话。 “喂?我是叶川,对,教高一四班的那个。” “我想麻烦您帮忙查一下,今天下午监控恢复之后,有没有我们班的学生离开过学校?” “唉唉,麻烦您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几分钟后。 “叶老师,查到了,下午两点四十七分,确实有个学生从西门角出去了。” “我把截图发给您确认一下。” 很快,叶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图片,屏幕上赫然是林向阳的身影。 只是,照片里的他,和叶川印象中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浑身上下清爽干净,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脚步很快,身形都模糊了,只能看到那双眼睛中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狠辣和不甘。 叶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翻出通讯录,找到了林向阳家里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地响了很久。 始终无人接听。 与此同时,上课铃也响了。 叶川顿时有些心烦意乱,但下一节就是他的课,他只能快速在手机里打了留言,并将那张监控照片发给了林向阳的家长,就快步走向教室。 第10章 白雀草丹 【1.刀花(稀有):对短刀的熟练度极高,可以在不失美感的情况下连续性攻击,也可以纯耍着玩】 【2.十字钉(稀有):一件储物灵器,小且隐蔽,但置物空间仅有2立方米,且无法放置活物】 【3.白雀草丹(至臻):食用后可提升各项身体指标,非爆发性质,适合备战使用,辅助系武者食用可将增幅均分整个队伍。】 叶川的视线在眼前的虚拟光幕上缓缓扫过。 他不是用刀的,至少现在不是,也不觉得这种把妹装逼用的玩意可以直接浪费一次复制机会。 储物灵器倒是有点用处,可惜太小了。 两立方米,也就够放个冰箱,还是单开门的那种。 对白回烬这种手上灵器武器一大把的是不错,但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至臻,三个中最好的。 看简介就可以了解,这玩意并不是在突发情况下用的,反而跟瓶颈和修为损伤期十分适配。 还较关键的是,如果作为辅助系使用,效果可以均分给整个队伍。 就算他自己用不到,将其卖出去,也可以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便选择了白雀草丹。 光幕消散,叶川抬起头,看向依旧瘫在地上,眼神涣散的白回烬。 “别愣着了,跟我回去。” 白回烬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回神。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把推开叶川,转身就跑! 叶川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心头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耗尽。 闹腾!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白回烬身后,然后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直接抓着他的后衣领,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腿窝上。 “呃!” 白回烬一声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瘫软下去,脱力跪倒,重心全权被叶川抓住。 叶川懒得再跟他废话,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名昏迷的女学生背到自己身上,然后单手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拎起虚弱的白回烬,大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将女学生稳妥地交给赶来的医护人员后,他没有片刻停留,嘚着还在挣扎的白回烬,径直走向了教务处。 教务处主任看到叶川拎着个半死不活的学生进来,先是一愣,当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次事件的性质太恶劣了! 袭击老师,重创同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校园斗殴,而是蓄意谋杀。 况且还是有前科的,前科还就在今早! “叶同学你放心,这件事学校绝对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主任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放水的可能。 “我怀疑他的动机不纯,希望学校务必严查。” 叶川没有仁慈,直接道。 主任重重点头,眼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对叶川的一点刮目相看。 “你救下的王老师,他家里有位长辈在市总武者特局工作,那位长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正赶过来。” “这次,就算是白家,也绝对保不住他。” 叶川不置可否。 他不管白回烬是不是骨子里就坏透了,但他做出来的事桩桩件件都不是开玩笑的,必须付出代价。 伤害无辜,甚至在一天之内袭击二名学校老师,罪无可赦! “说起来,叶同学,你不仅救了王老师和那位女同学,还抓住了这个学生,真是……” 主任一脸赞叹,随即又换上了好奇的神色。 “话说王老师当时命悬一线,那么大个血口子,你到底是怎么给她止血的?还有那个女同学,我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内部气息极其紊乱,却没有大碍……” 叶川瞬间有些汗流浃背,正准备打哈哈糊弄过去,主任的视线却突然落在了他的左腿上,猛地瞪大了眼睛。 “唉唉?叶老师,你的腿这是怎么回事?” 叶川低头一看,这才想起来自己左腿上还扎着一堆牛毛细针,密密麻麻的,看着异常骇人。 他眼皮一跳,赶忙找了个“这事很复杂回头再说”的理由,然后不等主任再问,就以“我得赶紧去处理一下”为借口,飞也似的溜了。 一头扎进无人的卫生间。 叶川反锁上门,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开始一根一根地拔腿上的毒针。 和之前差不多,针尖刺破皮肤,带出细微的血珠,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他拔完最后一根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之前被扎得跟筛子一样的右腿。 那里光洁如新,皮肤上,连一个针眼都找不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绝对免疫】,似乎不仅仅是免疫毒素和攻击性伤害。 这种物理性的穿刺伤,虽然留下了伤口,但愈合的速度快到离谱,完全不会对他的行动能力造成任何阻碍。 四舍五入,等于除了外观吓人,其实一点毛病都没有。 倒挺适合碰瓷的…… …… 一番波折后,叶川终于回到了四班教室。 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寂静就是扑面而来,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和离开之前的宣闹松弛完全不成正比。 而更瘆人的,是几十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注视着他。 不是崇拜不是更敬畏,而是一种混合着厌恶、探究与些许震惊的复杂目光。 叶川不明所以,但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林向阳不见了。 且在一片诡异的注视中,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杨旭。 他正趴在桌子上,埋着头睡得昏天暗地,身体小幅度起伏,好像成了这个空间中唯一的变量。 “铃——”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气氛却依旧凝固。 只有杨旭,在这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他先是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死寂的同学们,目光扫过讲台,最终落在了林向阳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是一点点震惊。 最后,化为了一丝了然。 他什么也没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伸了个懒腰,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路过叶川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随意笑嘻嘻说了句。 “oi,老师,上厕所。” 第9章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马甲? 他缓缓转身,视线扫过急救室里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在场有没有探查能力比较强的武者?” 医生护士们面面相觑,仍未从刚才那神迹般的治疗中回过神。 一个资历较老的医生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探究,他嘴唇翕动,似乎认出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那不是……白家的家传秘法【速疗】吗?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白家的人,怎么可能屈才在这里当老师?! 在一片死寂中,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我或许可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实习护士举起了手,脸颊有些紧张泛红。 “我对气息比较敏感。” 叶川点头,此时此刻,他就是整个医务室的绝对中心。 王老师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那个在众人面前施展神通的男人,自然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外来的医师都满脸好奇,平日的同事更是满脸:天天一起卡点签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层马甲? 不过叶川现在也没时间解释,他将那把刀从李老师那里拿过来,又递过去。 “感知一下上面的气息。” “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它的主人,是否还在附近。” 小护士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她白皙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丝微弱的灵气萦绕其上。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指向窗外西北方的教学楼。 “气息很混乱,但最浓郁的方向……在那边。” 叶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等!” 小护士鼓起勇气叫住了他,眼中满是无法遏制的崇拜与好奇。 “您……您刚刚是怎么做到的?那种伤……那种伤怎么可能在几秒内就……” 那可是足以被写进教科书当反面教材的致命创口,却被这个男人随手一抹就恢复如初。 这种事,别说亲眼所见,在普通资质的治疗系武者眼中,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简直是神才能拥有的手段! 叶川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笑了下。 他什么也没说,身影很快消失在急救室门口。 …… 教学楼。 越靠近天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 叶川的脚步停在一间杂物室门前。 门缝里,除了刺鼻的血腥气,还混杂着一丝他仅仅在一天之内,就已经无比熟悉灵气波动。 是白回烬,他真的在这。 叶川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屋内的景象却让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回烬浑身是血地靠坐在墙角,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地翻卷着,苍白的皮肤上多了扎眼的烧伤,此时,他正颤抖着手,费力地想要拧开一个水晶小瓶。 听到开门声,白回烬猛地抬头,看到叶川的瞬间,眼中先是震惊,随即被无穷的警惕与怨恨填满。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厌恶’情绪值增加20点。】 叶川却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而是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杂物室。 这里残留着另一股陌生的气息,空气中灵力紊乱,显然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战。 白回烬的灵气也几乎见底。 很快,叶川的目光定格在后方堆叠的纸箱后面。 那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蜷缩在地,浑身遍布着细密的伤痕,气息奄奄,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叶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他妈真是个精神病!” 白回烬想扯出一个冷血的笑容回话,却牵动了伤口,猛地咳出一口血。 “咳咳……又怎么样?要你管啊” 叶川将那个女学生小心翼翼地抱起,同时恨不得给白回烬一脚让他死快点。 入手一片冰凉,她的内伤比外表看起来严重得多。 “别…白费力气了。” 白回烬边咳边说。 “她死定了。” “你这个样子也不见得能活!” 叶川头也不回地反讥。 “臭小子,灵力枯竭,没办法用【速疗】了吧?在学校里把女同学欺负成这样,真有你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女学生的体内,为她吊住最后一口气。 同时,他也在飞速思索。 这女孩的伤势太重,五脏六腑都有破损,就算是他立刻用【速疗】也未必能完全救回来。 “呵。” 白回烬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得意,他用尽力气晃了晃手中的水晶小瓶。 “看到这是什么了吗?起死回生剂,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瞬间恢复所有伤势。” “我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被摆平。” 他死死盯着叶川。 “到时候,你也得死。” 这小子大概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话都变得多了起来,只想看到叶川脸上露出绝望和破防的表情。 然而叶川的反应却让他始料未及。 叶川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眼前一亮。 下一秒,他动了。 白回烬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便是一空。 那瓶他最后的希望,被叶川毫不费力地夺了过去! “你!” 白回烬彻底慌了,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他妈的……还给我!” 他嘶吼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着短刀朝着叶川刺去! 叶川侧身一闪,随手一挡。 “啧,老实点。” “嗤啦——” 刀锋偏移,却依旧划破了叶川的裤腿。 米色的休闲裤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小腿。 叶川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骂出声。 靠!怎么回事! 他的左腿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如牛毛的银针,活像个刺猬! 右腿还不够,左腿是什么时候也被扎了! 他这边骂娘,对面的白回烬却是彻底傻了。 那针……那是林向阳的【破灵追魂针】! 他之前在自己的刀上也抹了林向阳给的,类似的剧毒,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这种毒针一针下去,四阶以下的武者都别想活! 可叶川……叶川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常走路! 就在白回烬愣神的瞬间,叶川已经拧开瓶盖,将那管珍贵的药剂尽数喂进了女学生的口中。 白回烬回过神,眼中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要死在这了。 【系统提示:学生白穆烬对您的‘痛恨’情绪值增加20点。】 “谁说你要死了?” 叶川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白回烬,虽然很想让这个坏种就这样死着,但条件不允许,只能开口。 “女士优先,懂不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伸出右手,按在了白回烬胸口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速疗】 淡金色的灵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 白回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短短几秒钟内,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飞快愈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骨骼在接续,破碎的内脏在重组,撕裂的血肉在生长。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正被一股温暖的力量迅速取代。 他想起了刚刚那个被他重伤的女学生。 那女孩是火系的,本以为是好捏的柿子,但却没想到她实力并不差,即便他的偷袭成功,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重创。 若不是毒素发作,他甚至没有把握能赢。 可现在,自己身上这些足以致命的伤,就这么……好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叶川,脑海中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疯狂滋生。 叶川会的……真的是他白家的不传之秘! 绝不会错,如果在医务室他还能催眠自己可能是类似术法或是灵器之举,但现在作用在自己身上,他可以百分百确认了。 震惊、不解、恐惧、荒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震惊’情绪值增加50点。】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情绪值已达100点。】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第8章 小兔崽子! 叶川立刻赶到医务室时,扑面而来的,就是浓烈的酒精和血腥味,治疗系的各种灵气波动在里面,搅成一滩浑水。 他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 “李老师!” 他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教师闻声立刻从隔间里探出头,面上还有未消除的焦急,就已经皱上了眉。 “叶老师?你怎么跑这来了?你们班学生……” 叶川顾不上寒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那把之前随手扔在一边的奇艺的细长短刀抓起,递了过去。 “李老师,您是学校里最懂灵器的,帮我看看这个!” 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有些没法理解地拿起那把刀,动作间不确定的看了叶川好多眼,好像想说点什么。 但他只看了一眼那把短刀,脸上的轻松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 他将刀凑到灯下,反复翻看,甚至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高倍放大镜。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这不是普通的刀。” 李老师的声音有些干涩,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肃。 “刀刃上淬了‘冥河之血’,一种神经性剧毒……稀有难缠,价格昂贵,是黑市交易中的常客。” “四阶以下的进化者,擦到一点皮,都必死无疑。” 叶川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小子果然是冲着他命去的!一点余地不留! 他刚想解释,旁边的急救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年轻护士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不好了!王老师的生命体征在快速下降!医院的人还没到吗?” 叶川瞳孔猛地一缩,拨开人群就冲了进去。 急救室里一片混乱。 数名被零时召集过来的医生护士,校医老师围在病床边,神色焦急却束手无策。 治疗系的老师不断尝试将灵气通过手掌输送过去,但王老师的白皙的手腕都有些磨的红了,也毫无进展。 各种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映着每个人惨白的脸。 病床上,因为特殊情况,王老师是被摆弄成侧躺模样的,但她依旧双目紧闭,面色如同金纸,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小,呼吸愈发浅了。 她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而在她光洁的后背上,一个巴掌大小的、宛如活物般的金属装置正牢牢吸附着,还在不断蔓延。 那装置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中心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一根细细的软管从装置延伸出来,猩红的血液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持续不断地流进旁边一个半满的血袋里。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刚刚赶到的专家气急败坏地低吼。 “病人被深度催眠了,完全没有反抗的迹象!” “这个装置直接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组织,在内部进行抽血,我们根本不敢动!” “而且此状态已经持续几个小时了,输血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放血的速度!” “这东西的危害性远超标准!如果没有能力特殊的强大治疗系医师施救,或是能力超群的精神系武者催眠,寻常武者完全不会有反抗能力,只要被偷袭到了,就是必死无疑。” 叶川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工作的装置,牙关紧咬。 “不能直接把它拆下来吗?” 旁边一个年轻的治疗师猛地回头,冲他呵斥道。 “你疯了!?” “强行拆除会瞬间造成不可控制的大出血!而她现在已经失血过多了,再那样折腾,当场就会死!” 叶川的目光扫过监护仪上那几近拉成一条直线的生命曲线。 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难道坐以待毙她就不会死吗?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医生,大步朝着病床走去。 “你干什么!” “快拦住他!”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立刻冲上来想要拉住他。 可就在他们拉扯的瞬间,异变陡生! 病床上那个金属装置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妖异的红光! 软管中原本一滴一滴流出的血液,陡然变成了一股血流! 监护仪的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王老师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该死!装置的控制者加快了速度!” “心率在直线下降!她撑不过三分钟了!” 绝望的呼喊声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 叶川却在这一刻挣脱了所有束缚。 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惊恐到扭曲的注视下,他伸出双手,死死扣住那个金属装置,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噗嗤——” 血花迸溅! 装置被硬生生从王老师的后背上撕扯下来,带出了一大片血肉,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 “完了……” 一个护士腿一软,瘫倒在地。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这血腥的一幕。 可预想中的死亡哀嚎并未传来。 叶川面色沉凝,在伤口暴露的瞬间,右手毫不迟疑地按了上去。 【速疗】 淡金色的灵气如同温暖的潮水,从他的掌心汹涌而出,瞬间注入王老师体内。 然后,奇迹发生了。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王老师后背那个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可怖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翻卷的皮肉迅速归位,断裂的血管神经快速连接,新的肌肤如粉色凝脂般生长出来。 前后不过数秒。 那个足以致命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光洁如初的皮肤。 监护仪上,那条濒临拉直的生命曲线,奇迹般地开始回弹、攀升,最终稳定在一个安全的数值上。 整个急救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叶川,又看看已经恢复平稳呼吸的王老师,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叶川缓缓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赶上了。 自己好歹是三阶,在不连续使用的情况下,【速疗】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再加上绝对免疫的能力,他在白回烬那里受的伤本就可以很快愈合,当时消耗使用【速疗】,除了试验,最主要的目的其实还是装逼。 同样的能力,怕是白回烬来这一出,还没救到人,他就先灵力枯竭真元不济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医生护士,也没解释,他的视线落向窗外,面色依旧不好看。 这种阴毒到极点的杀人器械,除了他班上那群无法无天的祖宗,还会有谁用得出来? 再联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白回烬。 叶川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小兔崽子…… 第7章 【真诚】 “就是,多管闲事。” 附和声一个一个的响起,在一致对外这里和谐的不行。 而这些话让叶川快炸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却憋不出半个字。 这完全没法解释啊! 叶川的目光在教室里绝望地扫视着,试图从这些臭脸中找到一个正常人。 但却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一群祖宗! 就在他心头那股焦躁的火焰即将喷涌而出时,他的视线却猛地定格在教室的角落。 那里,郑向阳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课桌上,与周围东倒西歪的同学格格不入。 在一众嘈杂里,他静静看着叶川,脸上带着礼貌,亲切的微笑。 那笑容把叶川纷乱的思绪瞬间钉在了原地。 在这一片狼藉与烦躁的声浪里,郑向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违和! 他就像一张被精心熨烫过的白纸,掉进了一堆揉皱的废稿里。 叶川胸口那团即将炸开的火气,奇异地被这诡异的平静浇熄了些许。 对……应该,至少,还有一个能沟通的。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歪七扭八的课桌,空气中扬起的灰尘在光柱中翻滚。 “向阳,你知道其他人去哪了吗?” 郑向阳抬起头,视线与叶川相接。 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开朗得像午后三点的太阳,暖洋洋的,却照不进人心底。 “这个点,应该还没出学校吧。” 他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稳,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 “大家一般都在校内呢。” 他甚至还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 “怎么了,老师?” 郑向阳的眼睛微微弯起,里面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心。 “您看起来脸色很不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一番话非但没让叶川感到半点安慰,反而让那股顺着脊椎骨攀升的寒意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郑向阳这句轻飘飘的没出学校,证实了某种可怕的预感。 因为袭击者很可能还在学校里,监控还在抢修,所以那十一个不知所踪的同学,此刻正暴露在巨大的危险之下! “我得去找他们!” 叶川猛地转身,心急如焚。 他一秒钟都不能再等下去。 “老师,别去。” 叶川回头,看到郑向阳依旧坐在原位,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无奈的劝诫。 “他们玩得正开心呢,你现在过去把他们叫回来,他们会怪你的。” “会觉得您很多管闲事……我们班同学就是这个性格,您知道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的贴心。但此刻,这份“善解人意”,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 周围同学的吵闹声仿佛被隔绝在一层厚厚的玻璃之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郑向阳之间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叶川盯着那张完美的笑脸,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对林向阳的了解数值正在不断上涨。 “我们班教室后面的监控,被人拔掉了。”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郑向阳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流露出听到这个问题的任何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川,那双清澈开朗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再一次,用那种温和得令人发指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老师,您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团被压下去的火,在叶川的胸腔里找到了新的燃料,轰然引爆。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这个小兔崽子,绝对有问题! 这能是正常人吗?就这说话,动作,状态,伪人啊!! 但他现在实在没时间,跟一个深井冰在这里掰扯,只会浪费寻找其他学生的机会。 叶川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与寒意,决定先把监控的事放在一边。 “我去找他们。”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老师。” 郑向阳的声音立刻追来。 叶川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听到郑向阳快步追上来的声音,停在了自己身后,语气里满是体贴与无辜。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但是看着您心急如焚的样子,我也很难受。” 叶川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您别告诉他们,是我告诉您位置的。” “我之前看到他们,好像往学校后门的种植园那边去了。” 叶川心头一凛,回头。 他能看到,郑向阳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自己对他的了解数值再度发生了变化。 并且,三个特殊状态情绪出现在了他头顶。 【真诚】 【开心】 【满意】 【不爽】 前面三个情绪,都是比较和谐的,这个“不爽”……?为什么会同时存在。 但没有时间细想了,真诚这种状态既然出现了,那就证明他说的不是假话,叶川不再有任何停留,朝着学校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他身后,教室门口的光影里,郑向阳脸上的担忧与微笑瞬间褪去。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然后缓缓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空了一半的透明针盒,里面整齐排列的几支细小针剂。 郑向阳皱起眉头,看着叶川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为什么……真的对他不起效果?” “每根都扎到肉里了啊,我刚刚还搅了下,怎么没反应呢……” …… 叶川那边,教学楼的走廊在视野里飞速倒退。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咯吱,寂静的校园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狂乱的脚步声。 很快,另一种声音闯入了他的耳朵。 是很多人一起跑动的声音,还夹杂着嬉笑,在空旷的种植园附近显得格外清晰。 叶川心头一紧,立刻循着声音追了过去。 拐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足足十个学生,正围在种植园中心的一块空地上,席地而坐,兴高采烈地打着扑克牌。 “都给我回教室去!” 叶川一声怒吼,冲了过去。 那十个学生听到声音,齐刷刷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怒气冲冲的叶川,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全都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 “OK了OK了,老师。” “这就回,这就回。” 他们嘻嘻哈哈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异常听话地收起纸牌,那副样子,仿佛叶川不是在发火,而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叶川悬着的心,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沉得更快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们怎么可能听话!!不犟死在这里,到泥里边打滚边群殴自己都是好的了! 而且……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十个人。 还有一个……白回烬!不在这里! 领着这群笑呵呵的学生往回赶时,叶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白回烬时的场景。 自己出于“老师的本能”,对他释放了善意,得到的回报,却是毫无征兆的一刀。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个麻烦,因为系统判定学生无法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加上白回烬那些在校外蓄意杀人的传闻,他下意识地就把对方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可现在回想起来,哪哪都不对劲。 那一刀,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一个学生,刚从校外杀人未遂被抓回来,就要刺杀一个素未谋面的新老师。 就算是杀人成瘾应该也要知道避避风头,就算他真的不怕惹上麻烦,也必须有一个足够强烈的动机。 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雪崩般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这次的事件……该不会真的是白回烬搞出来的吧? 不对,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放倒监控室经验丰富的王老师? 除非…… 除非他借助了某种强力的兵器。 一种攻击性极强,甚至被学校明令禁止携带的兵器。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因为正常人可能做不到,但他班那群祖宗是真行!! 这才上任第一天啊!!这都什么事? 叶川的脚步猛地一转,不再跟着那群学生,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去医务室! 他必须立刻确认,白回烬今天捅他的那把刀,究竟是什么东西! 还有,监控室的王老师,必须确认她的安全! 第6章 真以为接到的是天才班呢? 十分钟前。 午后的操场被烈日炙烤着,空气都微微扭曲。 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热气。 杨旭一个人缩在篮球架的阴影里,低头戳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深红的的翅膀还在发光——“defeat”。 已经连跪第七把了……这匹配机制到底是谁研究的? 远处是体育课上其他同学的喧闹声,笑声与呼喊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将他隔绝在外。 他又开了一局。 “defeat” “defeat” 烦躁感像一团黏腻的蛛网,将他裹挟。 他猛地关掉手机,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教学楼走去。 他跟班里那群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们是权贵,是OldMoney,而他家只是踩着时代风口起来的暴发户。 他又是作为转校生,共同话题更少,在人均混世魔王的四班,他不算好东西,但也并不合群。 还是家里的老二,没有继承权,被塞进这个武道班,纯粹是为了他爸那点可笑的面子。 文化课成绩再好有什么用。 他爸的原话是,“在外面跟人说我儿子是文状元,哪有说是武道天才来得有排面?” “身体不能练吗??他们都能练的起来你怎么不行?现在国防这么看重,你不出点力会被社会淘汰的!” 可惜他偏偏没有半点武道天赋,一身的肉让他连简单的跑动都费力,更别说带动肌肉发力,在家里人一声一声嫌弃怨骂中,他最终选择放弃。 思绪回到现在,杨旭长叹一口气。 一个人打游戏,终究没有一群人开黑来得爽快……无聊。 杨旭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空调的冷气让他身上的燥热消散了些许。 他瘫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桌角那本薄薄的册子。 《幽影匿踪术》。 嗯?是那个新来的老师给的。 一个荒唐又带着点恶作桀骜的念头,忽然从他心底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他修炼这个来路不明的功法,导致筋脉受损,彻底成了个废人。 以他家里的行事风格,绝对会把这个叶老师往死里整吧? 到时候,自己是不是就能跟班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有共同语言了? 他早就摆烂了。 反正武道一途对他来说本就是死路一条,那什么筋脉再受点损伤,似乎也无所谓。 虽然表面上从未明说,但谁会喜欢一直一个人,不合群,所以集体活动都只孤零零站在远处。 即使他并不是什么话太多的人,甚至在之前的班级几乎不怎么和人聊天,总是笑笑装和谐,但被孤立和被众星捧月的少言,区别还是太大了。 杨旭拿起那本册子,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在这个世界,二阶以下的武者虽然理论上可以兼修其他功法,但风险极大。 人的精力与身体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 一旦功法与自身体质的适配度不高,轻则气血紊乱,重则经脉寸断,彻底断绝武道之路。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那老师怎么想的?对自己一点了解都没有,就这样推荐? 真以为他接到的是天才班呢? 把手机调到美女直播,他扯了个无线耳机带上,听着娇软的欢迎声,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古奥生涩的文字像密码一样排列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熟悉的武道古籍,让人没有任何阅读的欲望。 但…… 杨旭有一个秘密,连他父母都不知道。 他有轻度的超忆症,过目不忘。 武道古籍即使放在文科中,也是最恶心人的那一类古书,看这东西是真可以说成一个一个字的“啃”。 不过,寻常人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稍稍的古文,因为超忆症,他三天就能倒背如流。 可即便如此,要彻底理解其中的真意,也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更不用说对杨旭而言,永远只能停留在理解。 ——他的身体完全不允许实践,就算是再简单的基础功法都能把他累成狗。 也只有极速是直接用气运功,短距离连续性瞬移,他才能勉强上手。 然而此刻,那些文字映入杨旭眼帘的瞬间,却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变得异常清晰,通俗易懂。 根本不需要思考,意思便自动涌入脑海。 这种感觉…… 太顺,太顺了! 顺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诡异。 当初他父母花天价请来的大师,为他量身择定的主修功法,一部纯敏捷系的功法,他入门时都没有这么快。 万里挑一? 杨旭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居然真的跟这本地摊货一样的功法,有着极高的适配度! 《幽影匿踪术》,修炼到极致,可以在黑夜中彻底隐匿身形,气息不漏。 若是境界再高些,甚至能在白日之下,获得短暂的隐身能力。 这倒是跟他主修的敏捷系功法,有些相辅相成。 莫名的,一丝久违的兴趣,在他死水般的心里泛起涟漪。 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他没有长期双修的天赋,这不过是一时兴起。 就在他准备再往下看时,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同时,耳机中的女主播也娇笑着喊杨旭的网名,说自己想打PK。 杨旭身体一僵。 那丝刚刚燃起的兴趣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倦怠与懒散。 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表情。 算了。 大概是没缘分吧。 他将册子随手塞回桌洞里,手机上按了个嘉年华过去,连感谢都不想听,就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最近通宵打游戏,实在是太困了。 还是先睡一觉再说。 杨旭把脸埋进臂弯,很快就沉沉睡去。…… 走廊里回荡着叶川粗重的喘息,以及学生们被强行驱赶时不满的脚步拖沓声。 他像一头焦躁的牧羊犬,将这群散漫的羊羔,连推带搡地赶回四班的教室。 空气中浮动着灰尘与消毒水的混合气味,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校园味道,此刻却让叶川的胃部阵阵抽紧。 “快进去!” “都进去!快。”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沙哑。 教室门被他一把推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晃了进去,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莫名其妙。 “搞什么啊?” 一个男生不爽地甩开叶川的手,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将书包重重砸在桌上,里面发出实心的金属声咯嘣,像卖二手手机的发飙了。 叶川没理会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教室。 他的心一点点下沉。 空荡荡的座位,比坐着人的还多。 他用手指飞快地点着人头,冰冷的数字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灌下来。 九个。 加上他自己也才十个。 整个班级,一半的人都不到。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向上攀爬,比自己想的还糟糕。 本来以为最多少一个两个,但现在看起来,会很棘手。 因为学校的治安向来很好,巡逻和守门的保安加起来有六个,个个都是三阶中上的水平,武道班老师更是数十位,几乎不会有不张眼的擅闯。 若是真有,那实力就绝对不一般。 不管那十一个家伙跑哪去了,现在的状况都非常不好。 “其他人呢?” 叶川的声音绷得很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教室里一片懒洋洋的氛围,没人理他。 一个靠窗的女生正低头刷着短视频,二郎腿翘到桌子上,白皙的腿抖的飞快,黑色短裙微微垂着,闻言头也不抬。 “谁知道啊,估计操场或者小卖部吧。” “叶川,你吃错药了啊?” 坐在前排的一个寸头男生转过身,斜着眼看他,语气里满是嘲弄,还吐了口痰在地上。 “体育课不让人在外面待着,非得回教室,你想干嘛?让大家陪你上自习啊?” 第5章 你的裤子……? 更没发现,在课桌的遮掩下,林向阳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正悄然收回。 一根钢针,已经无声无息地,深深没入叶川的小腿。 林向阳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为什么……没有反应? 按理说,淬了神经毒素的钢针入体,就算对方是高阶武者,也该有瞬间的麻痹或刺痛感。 而且他这次已经把浓度调高三倍了,不死也该吐白沫的。 可叶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班里的纪律,以后就多麻烦你了。” 叶川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很自然地让林向阳帮忙管一下纪律。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教室后排,那个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正香的胖子。 “杨旭,你出来一下。” …… 办公室角落。 叶川将那本封面破旧的《幽影匿踪术》递到杨旭面前。 “老师看你敏捷天赋不错,这本功法或许很适合你,可以尝试修炼一下。” 杨旭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立刻堆起了憨厚的笑容,接过那本薄册子。 “谢谢老师!我一定好好练!” 他笑得龇着一口大白牙,看起来真诚无比。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厌恶’情绪值增加5点。】 叶川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提示,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已经习惯了。 杨旭点头哈腰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回到教室,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随手将那本《幽影匿踪术》往桌肚里一扔,随即就重重地倒回座位,拉起校服外套盖住头,继续酣睡。 而叶川,则再次动身,前往武道图书馆。 他打算两手抓。 杨旭那边大概率是没戏了,但林向阳……那个看起来真的想要变好的孩子,说不定真的愿意尝试。 书架排排,寂静无声。 叶川调出林向阳的面板,重新开始筛选。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浩然正气诀》,主修堂皇正道。 【功法适配度检测中……适配度:8%。】 《磐石功》,主修坚韧防御。 【适配度:12%。】 他找了半天,将所有看起来与林向阳阳光正直气质相符的功法都试了一遍,适配度就没有超过20%的。 叶川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拂过鼻尖。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一头柔顺大波浪长发的女老师,端着一杯咖啡,巧笑嫣然地走了过来。 “叶老师,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镇住四班那群小魔王,太强了。”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崇拜。 叶川则客气地笑了笑。 女老师的目光不经意间滑落,落在了他的裤腿上。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呀,叶老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你的裤子上,怎么有好多个小洞?” 叶川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米色的休闲裤小腿位置,果然布满了十几个针尖大小的破口。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位女老师已经瞪大了漂亮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指着他的小腿,声音都变了调。 透过那些破洞,可以清晰地看到。 一根根泛着幽蓝寒光的钢针,正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皮肉里,尖端处,还渗着点银绿色的不知名液体。 叶川心底的温和瞬间崩裂,一句国骂差点就冲口而出。 他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对那位目瞪口呆的女老师说道。 “一点小意外,我去处理一下。” 声音还算平稳。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只来得及将女老师的香水味顶级过肺最后一遍。 厕所隔间里,门被“咔哒”一声反锁。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箱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叶川面无表情地卷起自己的裤腿。 那画面,比女老师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要骇人得多。 十几根泛着幽蓝寒光的钢针,齐根没入他的小腿肌肉。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一根针的尾部。 然后猛地向外一拔。 “嘶……” 虽然没生理性疼痛,但任谁看见自己小腿被扎成刺猬不会汗流浃背…… 针被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珠随之涌现。 叶川看也没看,直接将那根针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第二根。 第三根。 …… 他动作机械,眼神却越来越冷。 足足十五根钢针,被他一根根从皮肉里生生拔了出来。 每一根都带着他的血。 他气得胸口起伏,又感到无奈。 这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图标。 那是就是正上方的摄像头,每个教室都有配备,班主任有调取权。 然而手机屏幕上却并没有出现熟悉的教室画面。 只有一个冰冷的黑色方块。 【离线】 监控被关了。 叶川气不打一处来,本想立刻冲回教室,把那个拔掉电源的家伙揪出来。 太丢人了!这根本没法跟刚刚的女老师解释! 但很快,一个念头闪过,让他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的监控用的是班级里的直连电源,拔了插头就没用。 自己现在回去,对方完全可以等他一走再拔掉。 毫无意义。 但是……学校的中央监控系统,用的是独立的备用电池。 他可以去那里看中午的回放,也能看到现在班级里的实时状况。 而监控室离图书馆不远。 他整理了一下裤腿,遮住那些渗血的针孔,面沉如水地走了出去。 …… 监控室的门紧闭着。 叶川抬手敲了敲,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以为负责看管的老师刚好离开了。 他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随着一道“吱呀”的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股混杂着设备过热与灰尘的怪味扑面而来。 叶川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负责看管监控室的王老师此刻正歪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身上的衣服皱巴巴成一团,有些凌乱。 而她面前那面由几十个小屏幕组成的监控墙,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所有的监控,全都被关了。 叶川心头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 他立刻冲过去探了探王老师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已经非常微弱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教务主任的电话。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教务主任带着几名老师赶到,看到监控室里的景象,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立刻去叫医务室的人来,将昏迷的王老师小心翼翼地抬走。 校方高层的反应极其迅速。 不到五分钟,校园的各个大门被悄然封锁。 但这个消息被严格限制在少数几个老师之间,没有引起任何学生的恐慌。 这已经不是学生恶作剧的范畴了。 这是伤人事件。 而且,王老师是三阶四段的强者。 在武道世界,每一段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跨段攻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整个学校,绝不可能有学生的实力高于王老师。 “是外部人员入侵。” 主任脸色铁青,不断的拍着桌子,暗叫今天怎么这样多灾多难。 就在这时,叶川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主任,我们班有很多学生,午休的时候并不在教室。” 他补充了一句。 “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几个老师中间炸开。 一个女老师脸色发白,立刻惊慌道。 “我的天,我们班也有好几个……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我也是!” 老师们一下子乱了阵脚,都想赶回自己的班级去确认学生的安全。 他们看向叶川,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责备。 所有人都清楚,四班那群小祖宗想翘课溜走,别说叶川这个新来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主任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他立刻对身旁的副手下令。 “立刻!动用一切关系,全面查找四班学生的下落!” 不仅仅是因为监控室的袭击事件。 更是因为,四班那群学生,个个都是背景通天的权贵子弟。 如果真有一半以上的学生在校园里失踪…… 这个学校,明天就可以直接从地图上消失了。 网上也将多出一条新消息——真正的炸学校出现了,这次资本你真赢了。 主任转向叶川,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 “叶老师,你立刻回教室,清点人数!如果有学生在上体育课或者美术课这种室外课程,马上把他们召回来!” “记住,不要声张!” “袭击者很可能还在校园里,绝不能引起恐慌,也不能打草惊蛇。” “现在,所有班主任,立刻回到自己的班级,守在学生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 第4章 这么阳光?真的假的 与此同时,叶川正在啃鸡腿。 【叮!当前主线任务解锁:传道受业。】 【任务要求:深入了解至少一名学生,并为其寻得最合适的修行功法。】 叶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众所周知,二阶以下功法可多修,二阶以上需专精一道,否则气机紊乱,就会有爆体之危 ——天才除外。 所以说干预要趁早,不过问题就是,这一班子毒瘤,找哪个比较好呢? 白回烬? 算了,那小子浑身都写满了麻烦两个字。 教学和与学生建立联系,可不是靠抗揍就够的。 虽然不知道那小子是天性如此喜欢初次见面就捅一刀还是别的什么。 但反正叶川不咋喜欢被捅。 他的视线开始在食堂里开始游走。 很快锁定了一个低头狂吃的小胖子。 那个挂着【x成瘾】状态的学生。 【学生:杨旭】 【年龄:16岁】 【主修方向:纯敏捷系(精通——已熟练掌握基础能力,普通武者班尖子生水准)】 【特殊掌握能力:无】 【目前综合阶位:一阶二段。】 【性格主色调:浮】 【当前特殊状态——(s欲)(暴食)(暴虐)(虚伪)(恶意)(性奋)】 叶川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说他不好吗,底裤什么颜色都快写在脸上了,这不就是系统白送的教学新手怪。 说他好吗,娘的,这一个正面状态都没有啊! 在这也能兴奋起来吗。 但最后,叶川还是走向了杨旭。 他正靠在椅子上啃着一个炸鸡腿,吃得“咔嚓”作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油炸食品和食堂泔水的味道。 “你叫杨旭吗。” 叶川开口。 杨旭懒懒抬头,看到是叶川,露出一口洁白的大牙,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老、老师好!” 刚刚上课的时候他明明一眼都没多看自己。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期待’情绪值增加5点。】 叶川面不改色地拉过一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老师就想跟你闲聊几句,你诚心说,你愿意认真学习武道吗?” 杨旭把嘴里的东西用力咽下去,毫不犹豫地大力点头。 “愿意愿意,老师,我咋不愿意呀!”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眼神里却是一片空洞,显然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你……但我看你上课状态。”叶川欲言又止,因为他看见杨旭的特殊状态已经变成高度神游、外景激情了。 “是是是,老师说得对!我上课太不认真了!下次一定改,一定!” 杨旭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使劲点头。 但下一秒他的手就松松垮垮摸向了旁边另一包还没开封的辣条。 他对自己的毛病没有半点抗拒,坦然承认,一副要奋发图强的样子,然后依旧我行我素。 “你……” “嗯嗯!老师您真为我着想!” 叶川看着对方那张纯真的脸,再对比一下面板上那个刺眼的负面状态,感觉十分荒诞。 他总不能直说外景容易被偷拍,默默起身离开。 【系统提示:学生杨旭对您的‘嫌弃’情绪值增加5点。】 …… 武道图书馆。 叶川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走着,调出杨旭的面板,开始筛选功法。 虽然刚刚的尬聊让他有些灰心,但好消息是,这一个接一个的负面状态已经让系统对杨旭的扫描了解到达了40%,是一众学生中最高的。 这40个点数没一个是叶川淘到的,了解他都不用打窝,静坐一会就全招了。 《金刚不坏体》,主防御。 【功法适配度检测中……适配度:3%。】 叶川眼角抽了抽。 这一身膘,居然一点抗揍的天赋都没有,全是脂肪,没有质量。 《奔雷拳》,主刚猛。 【适配度:5%。】 看来也不是近战的料…… 这其实是有些让叶川失望的,因为单休极速一门术法,自保能力其实是很低的,战斗能力也几乎为零。 如果能选,叶修还是很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有战斗能力的。 毕竟人行顺风车的市场不会饱和,但也绝对上限极低。 而且看杨旭的样子,他毫不在意。 《烈风腿法》,主速度。 【适配度:10%。】 叶川更头疼了,这小子主修的【极速】,适配度才勉强上双,天赋真是歪到姥姥家了。 他耐着性子一本本筛选下去,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就没超过10%的。 就在他准备把这胖子当成朽木放弃时,一本被塞在角落,封面都烂了的薄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幽影匿踪术》 这名字……怎么看都跟刺客有关。 给一个三百斤的胖子学这个? 但叶川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了一下。 【功法适配度检测中……】 【适配度:88%。】 全场最高! 叶川眼睛一亮。他明白了,这胖子不是跑不快,而是不适合跑直线! 他天生就是个躲在阴影里干坏事的人才!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另一处阴影里。 白回烬的身影从墙角后走出,融入了那几个少年少女之中,对着为首的身影低声汇报。 “观察过了,他去了图书馆,不像是在疗伤。初步怀疑他违规修炼了多种功法,但他身上没有治疗系的气息,能量检测仪也毫无反应……” 白回烬正对着的那个身影沉默着,半晌才开口,说出的话直接点明自己不感兴趣。 “之前的计划监控已经处理掉了。可惜…你失手了。” “现在重新在校外动手,风险太大。” “必须在校内,既然叶川有底牌,那就换个杀,速战速决。” 白回烬立刻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 “是我的错,哥。” 那个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杀谁都行,把事情闹大,后续一切事物以及嫁祸那边都由我来……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图书馆内,叶川正准备收起那本《幽影匿踪术》。 【系统提示:来自学生白回烬的‘憎恶’情绪值增加30点。】 叶川的动作一顿。 又来?这小子是有什么毛病? 想到白回烬,他才又想起【速疗】。 复刻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成功,每一次发动,都会瞬间抽空他近一半的灵力,让他陷入极度的虚弱。 这能力等于给了他第二条命,可这条命的冷却时间太长,耗蓝也太高。 他修炼的《基础锻体法》已经到了极限,三阶初期,再往上,难如登天。 他不能再这样停滞不前了。 白回烬这种藏在暗处的刀子,随时可能再捅过来一次。 必须找到一条新的路,反正现在四班无法给他造成直接威胁,一切都还来得及。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 叶川走进教室时,里面的人比上午少了一半。 白回烬的座位空着,不知所踪。 “咱们班……经常这样吗?” 叶川走到讲台边,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端坐着,笑容阳光的班长。 林向阳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一贯的和煦笑容。 “是的老师,大家……都比较自由。” 叶川点了点头,将缺席的学生姓名一一记下。 【系统提示:学生林向阳对您的‘好奇’情绪值增加5点。】 【系统提示:对学生林向阳的扫描了解进度已达30%。】 这才说了几句话,进度就涨了这么多。 这孩子,是真的单纯到心里藏不住事,还是…… 叶川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看着林向阳那张毫无阴霾的脸,他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在四班这种地方,能有这样一个孩子,实属难得。 他没发现,林向阳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第3章 观察观察 他随手将沾血的短刀扔在旁边的金属托盘里。 “非主修功法的攻击性器具不能随意带进学校不知道啊?这是违禁品,不许再用了。” 白回烬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阴郁和冷漠被一种极致的震惊所取代。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惊讶’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情绪值剩余20点】 叶川瞥了一眼系统提示,心情又开始变的不错。 白回烬的震惊并非没有缘由。 传说级别的【速疗】,别说叶川了,这整个学校除了姓白的,绝对捞不出一个会的。 那是他们白家秘传的疗伤法门之一,以外姓人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更遑论学会。 他现在满脑子估计都在想,这个新来的班主任到底是什么来头,跟白家有什么交易,是谁泄露了这么大的祖传秘法,知不知道是要被弄死的…… 而叶川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思索中已经从医务室掏了一件白大褂穿上,理了理袖子,已经温和地开口。 “走吧,回教室,快上课了。” 他领着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白回烬,离开了医务室。 四班的教室可以说是整栋楼最吵的,各种笑骂声吵嚷声,二十个人吆喝出了二百人的气势。 并非纨绔子弟只有二十个人,而是南城武高实在只能容下这些祸患了,再多一个,都得从省二中的高位上被一脚踹下去。 叶川领着白回烬走到讲台边,教室里丝毫没有静下来的意思,叶川却瞬间感到所有目光在一瞬间齐齐聚焦,刺向他。 这种场景应该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学生们对这个新班主任的情绪都淡淡的,反而多数不屑的看了眼叶川之后,就抱着或狐疑或可惜的眼神看向白回烬。 “唉?二哥失手了?不应该啊?他两把刀上不是都带了大哥的毒吗?” “妈的!这个新班主任怎么回事?白哥没在路上解决然后离开吗,怎么两个一起回来了?” “之前那个女老师多好看啊,换来个男的,啧……整男的有什么意思。” 叶川权当听不见,这群祖宗的嘴脸他早有预料,只是目光在教室里扫过,落在一个坐在前排,看起来格外显眼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留着清爽的短发,穿着干净的校服,脸上带着和煦阳光的笑容,正好奇地打量着叶川。 他看起来与这个阴暗的四班格格不入。 “你是班长?” 叶川问道。 那阳光男生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是的,老师,我叫林向阳。” 叶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看到了林向阳的属性面板。 【学生:林向阳】 【年龄:17岁】 【主修方向:综合突刺(普通——略有小成)】 【特殊掌握能力:铁拳(普通——略有小成)】 【目前综合阶位:一阶二段。】 【性格主色调:矛盾】 叶川心中有些不解。 这样阳光的孩子,怎么学的尽是些阴毒术法? 他随即又无奈了然了。 也是,在如此不学无术、偏门歪道的班级里,若是不学点合群的,真不知道这样的阳光得被摧残成什么样子。 矛盾应该也是矛盾的这个吧? 叶川默默决定,如果要从攻心下手,优先考虑这个。 毕竟这孩子看起来不像是莫名其妙就给你一刀的类型。 他简单讲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些天灾降临,异兽变异,武者肩负着人类未来,要努力上进之类的台面话。 讲课的同时,叶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班里的其他学生。 大部分学生的属性面板都乏善可陈,不是武道修为低下,就是精神状态堪忧,甚至还有几个挂着【重度网瘾】、【社交恐惧】【x成瘾】之类的特殊负面状态。 而且在了解中,他还发现,系统的面板并不是固定的,完全会根据学生在他面前也就是此时表露的状态进行估算,随时都可能改变。 比如有一个,上一秒还挂着一个大大的【觊觎人妻】,下一秒就换成了【网爆施虐】 …… 下课铃声响起,叶川宣布下课,打算先去食堂解决午饭问题。 学生们也稀稀拉拉地离开教室。 白回烬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血迹与尘土,显得狼狈不堪,一整节课,他都从来没变过动作。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突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指间夹着一根香烟,递向他的嘴边。 白回烬下意识地张嘴接住。 “啪嗒。” 火机凑近,点燃了他口中的香烟。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回烬并未抬头,却是会意,默默起身,跟上了那个身影。 教学楼的天台,风声呼啸。 那个身影背对着白回烬,也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说说,怎么回事。今天上午怎么一次也没成功?你不是带了三把刀吗。” 白回烬沉默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口腔却突然一阵腥甜,他刚开口,就咳出一大口鲜血来。 扶着天台栅栏,他艰难缓了过来,然后将医务室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叶川在他面前匪夷所思的恢复能力。 “哥……我在校外被抓住了,本想在校内也能完成任务,没想到……” 那个身影听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眯起了眼睛,眸中寒光闪烁。 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几个的少年少女,闻言纷纷露出不信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白哥!” 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从旁边窜了出来,语气夸张。 “前两个在校外不确定因素大就算了,一刀穿心,还抹了大哥的毒,当场痊愈,怎么可能!” “就是,那种恢复能力,就算是高阶治疗系异能者也做不到吧?” “今天必须死一个啊,不然没事件压了,大哥的计划怎么办?”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白回烬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个抽烟的身影上。 那人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火星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短暂的亮痕。 “再观察观察,今天,才过了一半呢。” …… 与此同时,学校食堂。 【系统提示:学生南春燕对您的‘厌恶’情绪值增加10点。】 【系统提示:学生南春雀对您的‘期待’情绪值增加20点。】 【系统提示:学生裴虎对您的‘厌恶’情绪值增加20点。】 【系统提示:学生林向阳对您的‘好奇’情绪值增加20点。】 …… (温馨提示:吸烟有害健康,本文出现的未成年人吸烟情节,仅为塑造角色或推动剧情需要,绝不代表作者认同、提倡该行为,请勿模仿哦~) 第2章 这什么运气?? 同时,主任重重地咳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叶川。 “这位同学……写份检讨啊。” 然后他对着叶川微微颔首。 “叶老师,你带他回四班吧。” 叶川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挂上微笑。 他迈开脚步,走向地上那个狼狈的少年。 而越是靠近,那股阴郁的戾气越是清晰。 在叶川目光与少年接触的瞬间,脑海中机械提示音响起。 【学生:白回烬】 【年龄:16岁】 【主修方向:纯速治疗系(新手——刚入门)】 【特殊掌握能力:短刀格斗术(精通——已达普通武者班尖子生水准)】 【目前综合阶位:一阶六段。】 【性格主色调:恨】 治疗系? 因为和面前少年气质差距实在太大,叶川有一瞬间的不解。 白家,辅助系武者的龙头家族,这倒是能对应上他此刻略显瘦削的体态,毕竟辅助系武者大多不以肉体强横见长。 可一个治疗系的世家子弟,却在校外干着恶意伤人的勾当? 这其中必有蹊跷。 但叶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反正学生的任何攻击都对他无效,没什么好怕的。 叶川见对方没有借自己力起身的意思,于是又微微笑了一下。 “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吧,看着都疼。” 白回烬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双阴沉的眼睛在叶川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泄露,便低垂了下去。 他跟在叶川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 两人一前一后,叶川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他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找出纱布与药水。 “摔得不轻啊,”叶川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是一位忧心学生的好老师。 他蹲下身替白回烬处理着手臂上的擦伤。 “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愿意,可以跟老师说说。” 他抬起头,脸上是那种足以让任何学生卸下心防的亲和笑容。 但白回烬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像两潭寒泉,映不出叶川脸上和煦的笑意,只有一片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整个医务室,因为这无声的对峙,空气都仿佛稀薄了几分。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厌恶’情绪值增加50点。】 【当前厌恶值:80点。距离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的第一阶段阈值已接近。】 叶川心中一喜,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不错,非常不错。 被讨厌就被讨厌吧,反正自己又不掉块肉,还能薅羊毛,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个主修治疗、刀法却如此凌厉的小子,身上能复制出什么好东西来。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 下一秒,一股尖锐的麻痹感猛地从胸口炸开。 他下意识地低头。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是刀锋入肉的沉闷声响。 白回烬不知何时已经欺近,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阴郁与冷漠,手中却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 刀身细长,此刻,正狠狠地贯穿着叶川的胸膛。 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医务室的空气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叶川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消散了,但取而代之的不是恐惧,痛苦。 而是一点迷茫,一点无奈。 还有一种近似于……心疼的情绪。 “啊,这衣服新买的,破这么大个口子,以后还怎么穿啊。” 叶川低声念叨着,语气里满是真实的惋惜,字里行间没有对自己心脏上破了个窟窿的一点在意,反而满心满眼都是新买的衬衫。 他皱着眉,也不看白回烬了,伸手,直接握住了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刀刀柄。 然后,在白回烬依旧阴沉却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将短刀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 “嗤——” 血雾喷涌,瞬间染红了叶川胸前的衣襟。 白回烬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叶川。 对方胸口那个血洞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断外涌,脸色却不见丝毫苍白。 叶川甚至没有去看那致命的伤口,反而低头,继续打量着白回烬手臂上之前摔倒时留下的擦伤,琢磨着要不要给绷带加个蝴蝶结,仿佛那才是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犹豫片刻后,他拿起之前找出的纱布,慢条斯理地开始给白回烬打蝴蝶结。 白回烬彻底呆住了。 他怎么……没事人一样? 要知道刚刚自己可是一击穿心,刀上还抹了剧毒,四阶以下的武者都绝对不可能有一丝抵抗力,他怎么会……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震惊’情绪值增加30点。】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情绪值已达100点。】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扣除情绪值后,您可选择复制能力如下:】 【1.速疗(传说):可在短时间内快速治愈一处伤口,不论大小,不论伤情严重与否,只要是一个口子,就能百分百治愈。】 【2.速刀(普通):用刀类武器的攻击速度与精准度稍微强于常人】 【3.遁逃(普通):移动速度稍微强于常人,便于逃离。】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情绪值剩余10点】 叶川心中微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惋惜衣服的表情。 没有灵器相关的选项吗? 他略微有些失望,毕竟在这帮学生身上,最大的好处绝对是灵器。 约33.3333%的概率了吧,怎么一个也没抽到? 不过,【速疗】听起来倒是不错。 “选择【速疗】。” 叶川在心中默念。 随着一股暖流自他体内涌现,叶川没怎么思考,就分出一部分,迅速汇聚向胸口的创伤。 然后,就是白回烬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血洞边缘,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足以致命,沾染了剧毒的刀伤,就这样在他面前……彻底复原了。 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叶川抬起头,看向彻底愣住的白回烬,语气平静,在他失神的眼前摆了摆手。 “发什么呆呢?” 第1章 你确定你能活着走进四班的教室? 教务处内。 “我不干了!这四班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一个年轻女老师猛地将教案摔在办公桌上。 她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全是些不服管教的纨绔子弟,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们哪里是来学习的?简直是来历劫的!” 说完,她脖子一梗,踩着高跟鞋便冲出了教务处,留下满室的尴尬与死寂。 地中海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这已经是这个月走的第三个实习老师了。” “高一四班……还有谁愿意接手?”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其余的老师们有的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有的目光游移望向窗外。 外面的风景突然变得吸引人呢。 高一四班,那可是全校闻名的“毒瘤班级”。 这个老师已经算好了,前面两个,都是被抬出去的。 里面的学生,个个都是背景深厚、桀骜不驯的主儿。 别的武者学生修炼靠的是汗水与毅力,他们倒直接拿市面上千金难求的丹药当糖豆砸着玩,偏偏修为还不见涨。 更要命的是,这群小祖宗们还特别热衷于抱团搞事,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让历任班主任都焦头烂额,最终落荒而逃。 这烫手的山芋,谁碰谁倒霉。 叶川坐在角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他只是个普通老师,没什么背景,平时也不爱出风头,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出来当英雄的绝对是傻…… 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最强师者抽奖系统已激活!】 【新手任务:接管高一四班,成为他们的班主任。】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 叶川当场傻眼。 强烈意愿?他什么时候对那个魔窟产生过强烈意愿了?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倒计时:10,9……】 叶川的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主任那张写满愁苦的脸(虚拟面板上跳动的大礼包。 呃…系统怎么可能害宿主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主任,如果暂时没有老师愿意接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来带四班吧。” 整个教务处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主任脸上的褶子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舒展了些许。 “叶老师,你……你说的是真的?” 叶川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无波,其实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了。 干啥!都当傻逼了还不允许装一下了? 【叮!宿主成功接取新手任务!】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能力——绝对免疫:可免疫所有来自您学生的直接或间接伤害,包括物理、精神、能量等一切形式的攻击。】 【后续,宿主可通过吸收学生对您产生的任何情绪波动(如质疑、钦佩、厌恶、恐惧等等),复制该情绪产生者(学生)的某一项能力或物品。】 叶川心中一动。 免疫所有来自学生的伤害?这不就意味着他在四班那群少爷面前,能活命了? 而且还能复制学生的能力和物品! 那些富家子弟,身上功夫掏了可能会降智,但天材地宝绝对不会是A货啊! 主任见叶川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的喜色更浓,一拍大腿。 “好!叶川老师,那就这么定了!四班以后就交给你了!” 仿佛生怕叶川反悔似的,主任当场拍板。 周围的老师们看向叶川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不解。 被夺舍了吗?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 众所周知,四班可谓是魔修圣地,里面的学生不怎么认真学习主流武道,倒对各种奇奇怪怪的偏门感兴趣。 在他们看来,这很有可能就是四班有哪个大小姐看上这个年轻的老实人了,想当狗逗逗,于是用了某种灵器。 叶川身边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体育老师李肖,则是直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 “叶川,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种自虐倾向了?我怎么没在SM网站见过你?” 叶川本来想笑笑以示洒脱,听到这话也笑不出来了,但依旧没有丝毫反悔的意思。 就在这时,教务处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砰!” 两名身穿武警制服,神情严肃的男子,几乎是拖拽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被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皮肉跟地面很大动静的发生摩擦,两秒功夫,从声音都能听出来摔得不轻,绝对见血了。 其中一名武警面无表情地开口。 “这是你们学校高一四班的学生,在校外恶意伤人未遂,人我们给你们送回来了,校方自行处理。” 说完,两人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少年身后恐怕有人保着,不然武警队的人断然不会是这种只送人、不深究的态度。 一时间,办公室内的气氛更加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那个狼狈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材瘦削,脸上脏兮兮的,几缕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但他抬起头时,露出的那双眼睛却闪烁着阴郁而凶狠的光,带着一股子不驯的戾气。 明明是个修为不高的小子,但身上的煞气却远超周身的一切,仅仅是抬眼,浓烈的杀意几乎瞬间凝成实质涌向办公室的众人。 李肖倒吸一口凉气,啧啧啧的摇头,凑到叶川耳边。 “卧槽叶川,我收回你之前只是自虐的评价。” “你这……你这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想治了,所以来体验不常规死法的?” “就这种学生……你确定你能活着走进四班的教室?” 第55章 变强 第二天一早,叶川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了学校图书馆门口。 昨晚的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昨晚教导完杨旭后,他将第二个武道人选果断变脸重新定为杨旭,又去周边逛了一圈,在角落发现一颗外脖子树下,长着一小片奇异花。 实在不知道名字,就先这么叫着吧。 他毫不客气地将它们一扫而空,连根都给刨了。 虽然这些花的能量加起来,也不足以让他冲开第二道枷锁,但积少成多,总归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些花似乎是从一截埋在土里的、类似树根的东西上长出来的。 那截“树根”才是真正的能量源头。 可惜,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撼动不了那玩意,只能暂时放弃。 “老师。” 一个凉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回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来了?” 叶川看了他一眼。 “走吧,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图书馆。 清晨的图书馆里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埋头苦读。 南城武高作为武高,大部分同学,内卷也是在操场、训练馆,很少有大早上起来补文化课的。 再者,在教室里也不是不能学,来这,大概率是超级学霸查漏补缺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特有的油墨香气。 叶川带着白回烬,径直走到了武道功法区。 这里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功法秘籍。 从最基础的《联邦基础锻体术》,到一些二三流门派的镇派功法,应有尽有。 当然,真正顶级的功法,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想找什么样的?” 叶川靠在一个书架上,问白回烬。 白回烬沉默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者说,他也没想过改功法修炼。 他来找叶川,只是出于一种不甘和好奇。 他想知道,叶川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裴虎和杨旭那两个家伙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现在叶川把问题抛给了他,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知道?” 叶川看出了他的迷茫。 “也对,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变强。”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白回烬的心里。 白回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你懂什么!” “我只需要变强!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是吗?” 叶川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变强?” “为了复仇?为了守护?还是……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白回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想变强? 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他活着的唯一目标,似乎就是跟在林向阳身后,为他做任何事。 林向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林向阳讨厌谁,他就去揍谁。 他就像一条被主人豢养的恶犬,忠诚,且凶狠。 可现在,叶川却问他,他自己想要什么。 他自己…… 只是为了活下去……? 变强,为了站在林向阳身边,为了不被丢下…… 为什么? 白回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跳出来的念头都被他狠狠压下,他不愿去想任何对林向阳不利的事。 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叶川叹了口气。 “看来,给你找功法之前,得先给你治治心病。” 他伸出手,在书架上随意地抽动着。 白回烬这家伙,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那个来自家族速疗术,虽然效果强大,但只是功法本身强大的特性而已,跟白回烬本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也导致他的战斗方式纯纯拼刀,极为极端,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同时,耳边的提示音也停了。 【筛选完毕。未找到完美匹配的功法。】 【建议一:修炼佛门静心功法,中和其戾气。但见效慢,且可能与目标心性产生强烈冲突。】 【建议二:修炼至刚至阳的强攻型功法,以暴制暴。风险极高,成功率低于10%。】 【建议三:放弃治疗。】 看着系统给出的三个选项,叶川的眼角抽了抽。 建议,新功能,很好。 但这系统,怎么还带吐槽的?? 放弃治疗是什么鬼? 很明显,第一个和第二个建议也都不靠谱。 让一个满心仇恨的家伙去念经? 别开玩笑了,他没把佛像给砸了就不错了。 让他修炼更爆裂的功法? 那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叶川本来的想法是,既然白回烬资质差,那就用适合的,顶级的功法来弥补。 可现在搞了半天,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功法。 这就有点难办了。 难道真的要放弃? 不。 叶川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迷茫的少年,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没有现成的路,那就让他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行了,别站着发呆了。” 叶川拍了拍白回烬的肩膀。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里所有关于刀法的书,都看一遍。” “看书?” 白回烬愣住了。 他以为叶川会给他一本绝世秘籍,或者传授他什么独门绝技。 毕竟在他想法里,裴虎和杨旭那种懒散的家伙,怎么可能主动好学,一定是叶川给出捷径了。 结果,就是让他来看书? “对,看书。” 叶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你记,也不用你练,就看。” “从最基础的握刀姿势,到最高深的刀法理论,一本都不要漏下。” “什么时候看完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叶川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转身就朝着图书馆的另一个区域走去。 他自己的文化课,也得抱抱佛脚才行。 这赛可不止学生,还有老师嘞…… 虽然他现在有了系统,但老师的比赛项目,可比学生的要复杂得多。 白回烬一个人愣在原地,看着那一排排的书架,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解。 他不明白叶川到底想干什么。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隐隐有一种感觉。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找到自己的机会。 他不做任何对林向阳不利的事,无条件跟随他,但白回烬自己也是人,活的,有思维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书架上抽出了第一本书。 《闪灵刀法入门》。 书名很土,封面也很旧。 但他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废柴四班的三个参赛选手,开始了各自的“魔鬼训练”。 南春雀每天抱着一堆比她脸还大的书,在教室里啃得昏天暗地。 白回烬则像个幽灵一样,天天泡在图书馆的武道区,从早待到晚,一句话不说,就是看书。 杨旭则稍微好一点,白天两手一摊就是睡,晚自习下课就奔至废弃体育馆,自己给自己狂上难度。 而他们的老师叶川,则更奇怪。 他每天在教室和图书馆之间来回跑,一边给南春雀划重点、讲题目,一边去图书馆“监督”白回烬看书。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拿起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这三个人,完全不像是在备战什么“文武双全”的大赛,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行为艺术。 其他班级的师生看到了,都是一脸的鄙夷和嘲笑。 “看到了吗?那就是四班的队伍,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那个女的,叫南春雀吧?呦,好水灵。” “那个白回烬,听说他把图书馆所有关于刀法的书都借了一遍,他是想当理论大师吗?” “最离谱的还是他们那个老师叶川,自己不好好备课,天天陪着学生胡闹,真是误人子弟!” “唉每个班的配置不都是仨学生一老师吗,他们班还有个学生呢?”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叶川四人充耳不闻。 只有裴虎,每天看着这几个人,心里急得不行。 “老师到底在搞什么啊?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就这么看书能行吗?” 裴虎在宿舍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木刀都快被他盘出包浆了。 ……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比赛,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第56章 杀气 直到又一天晚自习下课,叶川并没有立刻回宿舍休息。 而是再次来到了那座废弃的体育馆。 他想看看杨旭的训练情况。 毕竟,这小胖子是他发掘的第一个“潜力股”,而且态度积极,值得多花点心思。 当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体育馆时,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胖乎乎的身影。 杨旭正在空地上挥汗如雨。 他的脚步比上次更加迅捷,身形也更加飘忽。 在《幽影匿踪术》和原本的敏捷系功法之间,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虽然依旧生涩,但那种独特的韵味,已经越来越明显。 叶川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在阴影中观察着。 他发现,杨旭非常聪明。 他并没有强行将两种功法糅合,而是有选择地提取了两者的优点。 他保留了敏捷系功法的高速移动和变向能力,同时,又将《幽影匿踪术》中“融入环境”的精髓,一点点地渗透进去。 这就导致他的身法看起来非常古怪。 时而快如闪电,在空地上拉出一连串的残影。 时而又如同鬼魅,身形在明暗交界处若隐若现,让人难以捕捉其真实的轨迹。 “呼……呼……” 一套完整的演练下来,杨旭再次累得瘫倒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耐力还是太差了。” 叶川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老师!” 杨旭听到声音,一个激灵就想爬起来,但实在没力气,又摔了回去。 “您……您怎么又来了?” 他脸上满是惊喜和窘迫。 惊喜的是又能得到老师的指点,窘迫的是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又被看到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叶川走到他身边,丢给他一剂营养液。 “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新的领悟吗?” “有!有!” 杨旭猛地坐直了身体,兴奋地说道。 “老师,我好像明白了您说的‘成为影子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了!” “哦?说来听听。” 叶川来了兴趣。 “我发现,影子不是静止的,它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移动,而拉长,而缩短!” “所以,我不能只是躲在影子里,我要让我的动作,变得和影子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当我快速移动的时候,别人看到的是我的残影,那也是一种‘影子’!” “当我借助障碍物隐藏身形的时候,我本身就成了障碍物的‘影子’!” “所以,《幽影匿踪术》的核心,不是‘藏’,而是‘变’!”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叶川听完,是真的被惊到了。 卧槽。 这真是那个猥琐杨旭? 这领悟能力,简直逆天了! 自己当初传他《幽影匿踪术》,只是适配度高,自己又随口指点了几句。 没想到,他居然能从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里,领悟出如此深刻的道理。 这已经不是天赋好的问题了,这是真正的武学奇才啊! “不错,非常好。” 叶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真正开始理解这门功法了。” “不过,光有理论还不够,实战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起来,再跟我过两招。” “啊?还来啊老师?” 杨旭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我没力气了。” “喝了营养液,休息五分钟,足够你恢复了。” 叶川的语气不容商量。 “这一次,我会用两只手。” 五分钟后。 杨旭苦着一张脸,重新站到了叶川的面前。 “老师,您可得手下留情啊。” “放心,打不死你。” 叶川笑了笑,摆开了架势。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变化之道’,究竟练得怎么样了。” “得罪了,老师!” 杨旭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急于进攻。 而是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他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川眉头一挑。 有点意思。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风声、灰尘落地的声音、远处昆虫的鸣叫……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但,就是没有杨旭的气息。 他仿佛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劲风,从叶川的右后方袭来。 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叶川想也没想,反手一掌拍了过去。 “啪!”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杨旭的身影从空气中跌出,蹬蹬蹬地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叶川。 “老师,您……您怎么发现我的?” 他刚才那一击,已经用上了自己全部的领悟,自信就算是四阶的武者,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被阴一手。 虽然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但可以打断人装逼。 可叶川,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挡住了。 “你的想法很好,利用视觉死角和环境来隐藏自己。” 叶川淡淡地说道。 “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 “杀气。” 叶川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出招的时候,杀气太重了。” “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你的杀气,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发现都难。” 杀气? 杨旭愣住了。 这东西,还能控制的吗? “武者的气势,由心而生。” 叶川继续指点他。 “你的心,还不够静。” “你太想赢,太想证明自己,所以你的攻击,充满了急躁和功利。” “真正的刺客,在出手之前,心如止水,无悲无喜。” “他的眼中,只有目标,没有自己。” “当你能做到这一点的时候,你的《幽影迷踪步》,才算是真正的大成。” 心如止水,眼中只有目标…… 杨旭呆呆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叶川的话。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触摸到了那扇大门的边缘。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叶川看他陷入了顿悟的状态,也不再打扰他。 “回去好好想想。” “是,老师!” 杨旭回过神来,再次对着叶川深深一躬。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叶川不仅强大,更有宗师级的眼界和胸怀。 能成为他的学生,是自己三生有幸! 第57章 本命 杨旭在努力的同时,其他人也没闲着。 比如……白回烬真的就住在图书馆了。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吸收着所有关于刀法的知识。 从最基础的《各种刀具的保养与维修》,到艰深晦涩的《刀意心解》,他一本都没有放过。 他看得很快,正如叶川所说,他不去记,也不去理解,就是纯粹地“看”。 鬼使神差听叶川的话,把那些文字、那些图画,像烙印一样,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一开始,他觉得这是一种折磨。 枯燥,乏味,且毫无意义。 但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当他看的书越来越多,那些原本毫不相干的知识点,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 唐刀的霸道,武士刀的凌厉,短刀的诡异,砍刀的刚猛…… 各种刀法的影子,在他的意识里不断地闪现、融合。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不需要思考,那些关于刀的知识,就如同本能一般,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天下午,叶川像往常一样,来图书馆“查岗”。 他刚走进武道区,就看到白回烬正站在书架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刀。 但他整个人,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锋芒。 叶川挑眉。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 白回烬,这是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一切都在向着好处发展。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感知他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回烬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但他的手指,却在无意识地轻轻颤动着。 时而并指如刀,虚劈。 时而五指微屈,轻划。 每一个动作都不虚,甚至称得上标准到完美。 叶川看得暗暗点头。 他赌对了。 白回烬这种偏执到极点的性格,就像一把双刃剑。 用不好,伤人伤己。 但如果引导得当,就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让这种习惯的人去学治疗,跟让黑皮硬汉穿JK有什么区别? 与其给他一本固定的功法,让他去模仿,去学习。 将万千刀法熔于一炉,最终形成只属于他自己的“道”。 这才是最适合他的路。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回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总是充满了冰冷和仇恨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叶川。 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川,然后,缓缓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这一躬,九十度。 标准,且诚恳。 “谢谢你,老师。”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想明白了?” 叶川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嗯。” 白回烬点了点头。 “我不需要什么功法。”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 “我的刀,就是我最好的功法。” 他以前用刀,靠的是狠,是快,是不要命。 但现在,他懂了。 刀不应该只是杀人的工具。 它也可以是伙伴,是朋友,是自己身体的延伸。 他向来对自己的差劲很有自知之明,大概世界上也不存在什么捷径。 有一个方向就够了,白回烬清楚,只要不死,无论什么样的路,他都可以走下去。 “很好。” 叶川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经找到自己的路了。” “不过,光有路还不够,你还需要一把好刀。” 说着,叶川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这是……” 白回烬看着那个木盒,呼吸微微一滞。 他能感觉到,盒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他产生共鸣。 “送你的。” 叶川把盒子递给他。 “算是……祝贺你。” 这刀是叶川前几天逛宝藏阁看见的,本来拿回来是打算收藏,但今天看见这小子…… 莫名顺眼了点。 而且自己从白家那里拿到的也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衣食无忧,大不了再去买一把。 主打的就是氛围到了,小装一下。 白回烬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盒子。 盒子很沉,入手冰凉。 他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一抹幽冷的寒光,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柄短刀。 长约一尺二寸,刀身狭长,通体漆黑,却在灯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刀刃薄如蝉翼,仿佛吹毛断发。 刀柄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圈圈防滑的纹路。 整把刀,都透着一股极致的简约和致命的锋锐。 “好刀……” 白回烬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它。 “嗡——”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刀身的那一刻,短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仿佛在回应他,又仿佛在考验他。 一股凌厉的刀意,顺着他的指尖,直冲他的脑海! 白回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他没有退缩。 他咬紧牙关,将自己刚刚领悟到的那股微弱的刀意,催动到了极致,迎了上去。 两股无形的意志,在空中激烈地碰撞着。 最终还是白回烬的意志,更胜一筹。 那柄短刀的嗡鸣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变得温顺起来。 白回烬终于握住了它。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感觉,这把刀,仿佛天生就该属于他。 “嗯,这么喜欢可以当本命器去附个灵,取个名字?。” 叶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藏宝阁是每个市都有的“展馆形商店”,有很多武者会需要的器物灵宝。 而附灵,则是武者通过特定仪式,和心仪的武器建立连接,俗称“本命”,四阶以上的武者,几乎人手一个本命武器。 “名字……” 白回烬喃喃地念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真的送他……名正言顺让他所拥有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叶川。 “我……” 他想说谢谢,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过苍白。 “什么都别说。” 叶川打断了他。 “用比赛的胜利,来回报我。” “好!” 白回烬回神的很快,重重地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信赖’情绪值增加10点。】 第58章 【过目不忘】 搞定了白回烬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叶川的心情一片大好。 现在,参赛队伍的武力担当已经就位,而且还是个潜力无限的“刀道勤奋怪”。 接下来,就剩下文化课这个唯一的短板了。 第二天一早,叶川就把南春雀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 南春雀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地图书。 “坐。” 叶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比赛的文化课部分,准备得怎么样了?” “嘿嘿。” 南春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差不多了吧……您划的那些重点,我都背下来了。” “是吗?” 叶川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联邦阵法初解》,随手翻到一页。 “第73页,关于‘聚灵阵’的三十六种基础符文,背来听听。” “啊?” 南春雀的笑脸顿时僵住了。 “这……这个您没划重点啊……” “我知道。” 叶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现在让你背。” 南春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她确实把叶川划的重点都背下来了。 但也就仅限于此。 其他的知识点,她看是看了,但根本没往心里去。 拜托!那么多东西,谁有耐心全看完啊!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考试嘛,只要把重点背熟,及格就行了,没必要那么累。 “看来,你还没有真正理解……” 叶川叹了口气。 “你把你的天赋,当成了投机取巧的工具,而不是学习的利器。” “南春雀,我问你,你觉得你记忆力超群的天赋,给你带来了什么?” 南春雀一僵。 对她来说,记忆力好,就是能让她在考试前,比别人少花点时间背书。 就是能让她在跟朋友玩“谁是卧底”的时候,更容易赢。 能在各种突发事件出现时,抓住细节,渡过难关。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了。 “你的天赋,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 叶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它能让你在知识的里,比别人行得更快,更远。” “它能让你轻易地掌握别人需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学会的知识。” “阵法、炼器、丹药、历史、律法……”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成为任何一个领域的专家。” “而你,却用这份足以改变命运的天赋,去无所事事吗?” 叶川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南春雀的心上。 她呆呆地看着叶川,似乎是想反驳的,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浪费…… 自己一直在做的,是这么愚蠢的事情吗? 又,为什么……不能呢? “老师……我……” 南春雀的眼眶红了。 姑娘本就生的好看,眼圈一红,显得极楚楚可怜。 “行了,现在明白,还不晚。” 叶川看火候差不多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比赛在即,我也不要求你立刻成为什么专家。” “从现在开始,忘了那些所谓的‘重点’。” “把这几本书,给我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不要漏下。” 叶川将几本厚厚的,涵盖了各个学科的参考书,推到了南春雀面前。 “我不需要你理解,只需要你记住。” “把它们,变成你脑子里的东西。” “能做到吗?” “能。” 南春雀犟犟的抬起头,重重地抹了一把眼泪。 “我能做到!” 看她这副模样,叶川欣慰点头。 小姑娘还是很好教的嘛。 接下来的两天,南春雀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嘻嘻哈哈,不再跟同学聊天打闹。 她把自己关在教室里,废寝忘食地看书。 而叶川,则每天都会来教室,陪着她一起看书,时不时地回答她一些疑问。 虽然他自己的文化课水平也就那样,但好在他见多识广,再加上有系统的辅助,帮一个高中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氛围下,南春雀对叶川的不同情绪,也在飞速地增长着。 叶川其实是有些疑惑的,因为那些情绪很复杂,甚至有“失望”,却没出现过敬佩。 终于,在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系统提示:学生南春雀对您的情绪值已达100点。】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来了! 叶川心中一动,立刻想点开那个闪烁的小红点,才突然发现下面还有两个,都要闪发霉了还没点。 嗯?这俩是啥玩意来着…… 【请选择您要复制的能力/物品:】 【1.过目不忘(至臻):字如其名。】 【2.百叶扇(稀有):灵器,可无视所有防御机制的扇网,一旦打开不可收回,但能短暂压制五阶以下的一切活物。】 【3.血线(稀有):灵器,可将任意两物捆绑,从此命运捆绑,永生同寿】 看着这三个选项,叶川有一瞬间不解。 这都是什么……?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过目不忘。 随着他的选择,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即涌入脑海。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超高精度的扫描仪。 之前看过的那些书籍,电影,甚至是路边一闪而过的广告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卧槽,这能力也太牛逼了!” 叶川在心里惊叹道。 有了这个能力,别说区区一个高中联赛的老师赛了。 就算是让他去考联邦科学院的院士,他都觉得自己能行! “老师,您怎么了?在傻笑什么?” 南春雀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 叶川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了为人师表的严肃。 “书看得怎么样了?” “报告老师!全部搞定!” 南春雀合上最后一本书,平静说道。 “很好。” 叶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赛之日,就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学霸’。” “是!” 搞定了最后一个队员,叶川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武有白回烬,阴有杨旭,文有南春雀。 自己这个班主任,只要在旁边喊加油就行了。 至于老师的比赛…… 呵呵,有了“过目不忘”,那不就是送分题吗? 这次的市级联赛,他们南城武高高一四班,要定了! 第59章 敌视 直到比赛前一天,学校里忽然多了一些新的传闻。 传闻的主角,不是即将参赛的各班精英,而是一个那个四阶强者,新的守门人。 据说,这个新来的守门人,在来之前长期驻扎野生营地,做地质探测的国家级武者,是个妥妥的体制内,因为特殊原因,才被调配到这里。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位大佬,在来学校报到的第一天,就对学校的公认女神之一,王双念,一见钟情了。 并且,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每天雷打不动地在王双念下班的路上“偶遇”。 不是送花,就是送些自己做的小点心。 手段虽然老套,还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但架不住人家脸皮厚,毅力足。 一时间,整个学校的男老师和男同学,都把他视为了头号公敌。 叶川也是在教师食堂啃鸡腿的时候听旁边几个老师八卦才知道此事。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胡老师,今天又给王老师送早餐了。” “啧啧……虽然说他是四阶,但是王老师家什么背景?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唉唉你声音小点,不怕挨人揍啊?我听说那家伙也不简单……手上功夫硬得很。” “那又怎么样?现在这个时代,个人武力再强,也比不过家世背景。王老师的家世……” 叶川默默地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对这种八卦,一向不感兴趣。 他跟王双念不熟,主要是也不喜欢这种类型。 所以,谁追她,都跟他没关系。 不过,当他端着餐盘,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正好碰到了传闻的另一个主角。 王双念。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宛如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雪莲。 “叶老师。” 看到叶川,王双念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王老师。” 叶川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恭喜你,身体全好了。” “嗯,多亏了你。” 王双念的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要不是你,我可能……” “举手之劳,没事的。” 叶川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太习惯应付这种煽情的场面,所以基本上都是直接结束话题。 “对了,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双念也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笑了笑,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你带的队员是……南春雀,白回烬,杨旭?”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众所周知,四班几乎没有听话的种,王双念也旁敲侧击像其他老师问过,这三个学生没有任何特殊的,也是纯祖宗。 一个古灵精怪,不服管教。 一个孤僻冷漠,视全世界为敌。 还有个看起来笑吟吟,实则谁都不在乎。 叶川带着这三个人去比赛,简直是地狱难度开局。 “嗯,是他们。” 叶川的回答很平淡。 “我相信他们。” “你……” 王双念看着叶川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叶川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真的有她无法理解的底气。 “总之,加油吧。” 她闷了半天,最后也只是送上祝福。 “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谢谢。” 叶川点了点头,端着餐盘离开了。 看着叶川离去的背影,王双念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平时看起来温和话少,甚至有点懒散。 但一到关键时刻,却总能爆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能量和自信。 他就像一个谜,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但……为什么这么疏离呢? 在王双念的世界里,多的是把她捧到天上的人,除了上次差点丧命的经历,她的人生几乎一帆风顺。 而叶川在那事之前,跟她便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之后的现在,为什么对自己的示好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他跟自己交好应该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双念!” 来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正是那个传闻中的新守卫,周武。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脸上挂着笑容,快步向王双念走来。 “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快趁热喝点。” 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 有嫉妒,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 王双念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大哥,谢谢你,不过我已经吃饱了。” 她的语气毫不掩饰的疏离,举止间甚至往叶川所在的方向退了两步。 “没关系,吃饱了也可以喝点汤嘛,养颜的。” 周武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自顾自地打开了保温盒。 一股香甜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砸进食堂的饭水味里。 王双念的表情有些冷了。 她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如此高调地追求,或者说之前也从未有人“敢”这么做。 这让她觉得很尴尬,很不自在。 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直接发作。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叶川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王老师,教导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是有急事。” 王双念如蒙大赦,立刻对着周武歉意地笑了笑。 “周大哥,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先失陪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离开了食堂。 周武端着保温盒,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他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了刚刚给他“解围”的叶川。 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掩饰敌意。 叶川若无其事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食堂的拐角。 他之所以出声,算是王双念解围,却不是想跟这个四阶门卫对着干。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叫周武的家伙,看王双念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不是爱慕,也不是欣赏。 而是一种……像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充满了占有欲和志在必得。 有点像……咧着嘴笑的白回烬? 那可太瘆人了。 这个新来的门卫,恐怕不只是“一见钟情”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也不好再多做。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明天的比赛。 叶川没跟他对着眼刀,而是若无其事的收回眼,平静的继续吃饭。 第60章 废物班 与这片热血沸腾的氛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南春雀脸上挂着一贯的笑意,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杨旭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下巴,演都懒得演。 白回烬则像是随时准备扎人的刺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眼神淡漠地扫过周围一张张兴奋的脸, 就在三人准备上车时,旁边一辆印着“京华武高”校徽的豪华大巴上,走下来几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 为首的男生人高马大,一脸傲气,看到四班三人组,特别是他们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哟,这不是南城武高大名鼎鼎的废物班吗?”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学校的学生都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看戏的,嘲弄的,还有纯粹的好奇。 杨旭轻轻啧了声,后头埋得更低了。 白回烬的眼神则骤然变冷,握着背包带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南春雀却像是没听见那话里的恶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些。 她停下脚步,看向那个京华武高的男生。 “这位同学,你认识我们?” 她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那男生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更加不屑地嗤笑一声。 “谁不认识?吊车尾的四班,整个南城谁不知道?” “原来我们这么有名啊。” 南春雀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白回烬跟前。 “那真是太荣幸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从那几个京华武高的学生中间穿过去。 就在她与那个高大男生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脚,悄无声息地,横着伸了出来,精准地挡在了南春雀前进的路线上。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摔个嘴啃泥的绊子。 南春雀的脚步却只是顿了一下。 她像是脚下踩到了一块活动的石子,身体轻巧地一旋,便稳稳地站住了。 低下头,南春雀看着那只还来不及收回去的脚,脸上的笑容依旧。 “同学,你脚抽筋了吗?” 高大男生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更没想到自己拙劣的小动作被当众点了出来。 “需要我帮你揉揉吗?” 南春雀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我这人,最乐于助人了。” “你他妈说什么!” 高大男生恼羞成怒,收回脚,一把就朝南春雀的衣领抓了过来。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立刻围了上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们,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然而,那男生的手,甚至没能碰到南春雀的衣角。 一道黑影,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白回烬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一个简单利落的侧身前冲。 手肘,精准地,狠狠地,撞在了高大男生的胃部。 “唔!” 高大男生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然后扭曲成痛苦的形状,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猛地弓下了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京华武高的另外几个人都懵了,他们甚至没看清白回烬是怎么出手的。 “你敢动手?!”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怒吼着就朝白回烬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杨旭,忽然动了。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往旁边一“踉跄”,正好撞在了那个弓着腰的高大男生身上。 同时,他的脚尖,在地面上极其隐蔽地一勾。 “砰!” 那个本就痛苦得站不稳的高大男生,被这么一撞一带,顿时失去了所有平衡,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 他的脸,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大巴车的金属台阶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校门口热闹的空气。 “啊——!我的鼻子!” 高大男生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 这下,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这四班的三个人,一个笑里藏刀,一个出手狠辣,还有一个……阴险狡诈。 “老师!老师!” 京华武高的一个学生终于反应过来,冲着大巴车里大喊。 “他们打人!南城四班的人打人了!”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老师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学生,又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神情各异的三人组。 他的目光在白回烬冰冷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又扫过南春雀那副无辜的笑容。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告状的学生脸上。 “我看见了。” 老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向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男生。 “是你先伸的脚,挑衅同学。” “武者的世界向来强者为尊,没实力就不要学着别人挑衅,而且,看清楚你们的身份,少干蠢事。” 一句话,让所有的喧嚣都停了下来。 那个告状的学生,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车。” 老师的目光扫过京华武高的几个学生,语气严厉。 “再有下次,全部取消比赛资格,滚回家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几个人,转身对南春雀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返回了车上。 京华武高的学生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扶起他们那个鼻血横流的同伴,狼狈地上了自己的车。 周围那些看戏的目光,此刻已经完全变了味道。 再也没有轻蔑与嘲弄,取而代之的,是忌惮,是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畏惧。 南春雀笑眯眯的看着几人走远,而后给了两个男生两个大拇指,特别开怀的笑起来: “好配合!” 白回烬盯了她一会,径直上车,杨旭则漏出那双狡黠,此时却黑眼圈极重的眼睛,边走,边朝南春雀招手。 “走。” 第61章 不解 另一边,叶川已经抵达了比赛场馆。 巨大的穹顶之下,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水、能量饮料还有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他刚刚在来的大巴上,处理了系统界面里两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系统检测到宿主支线任务已完成。】 【奖励:悟性永久提升。(修炼速度是常人的1.25倍,开悟速度提升15%,吐纳初始专注力提升1.25倍)】 第二个,则是上次未选择的,裴虎的复刻能力,叶川照例选择稀有度较高的。 【恭喜宿主获得:热能药剂x1。(稀有)】 【热能药剂】:爆发型增幅药剂,注入后,可在室温极高时引动太阳之力,身体机能获得全面提升,实战能力与修炼效率将远超平时,代价即是,修炼/实战将遭受的炎热是常人的1.5倍。 叶川还算满意,在他看来,修炼哪有不苦的?早苦晚苦慢苦快苦都一样,能提升实力就好。 《九狱镇龙经》的修炼霸道无比,几乎压制了他九成的灵力。 这让他迟迟无法突破桎梏,这种停滞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希望这两项能力能帮他把进度往前推一推吧 叶川签完到,看了一眼学生车辆预计抵达的时间,还有一会。 叶川没有在原地干等,而是独自一人走向场馆侧面一处相对空旷的训练区。 他们教师也是有文化赛和武道赛的,他的学生姑且认真,他也不能懈怠。 就在不远处,三个男人正用不善的目光锁定着叶川的背影。 他们胸口都佩戴着京华武高的教师徽章。 “就是他,南城四班的那个老师叶川?”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几乎要撑爆西装的男人沉声说道。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的男人推了推镜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资料我查了,没什么背景。” “那三小崽子怕是他们班能拿出手的唯一三个了,啧……但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三个坏种。” 第三个年纪稍长,眼神阴鸷的男人开了口,声音沙哑。 “老张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教师表演赛的抽签是内定的。” “他会抽到我们三个中的一个。” 魁梧男人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小耀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敢让我们的学生在丢那么大的人,今天就让他横着出去。” 他们三人,无一例外,全是四阶初期的武者。 这个实力,对于现在灵力被压制的叶川来说,是绝对的碾压。 一场针对叶川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这时,南城武高的大巴车缓缓驶入停车场,陈旧的车身在一众豪华校车中显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 南春雀第一个跳下车,白回烬和杨旭紧随其后。 几乎是他们脚落地的瞬间,几道不善的目光便投射过来。 那几个京华武高的学生快步迎向了停车场另一侧走来的三个男人,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和谄媚。 “老师!” “就是他们!在校门口动手的就是他们!” 有了靠山,那几个学生腰杆都挺直了,声音拔高八度,手指几乎要戳到白回烬的脸上,眼神里的怨毒毫不掩饰。 为首的那个金丝眼镜男,也就是他们的老师,扶了扶镜框,目光在南城武高几人身上扫过,嘴角撇了撇。 “南城武高?呵,不过是个市2级别的学校而已。” 一声轻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身旁那个肌肉壮硕的男人更是直接,对着自己的学生道:“放心,有老师在,今天把场子找回来。” 得到许诺,那个之前被白回烬吓退的学生胆气更壮,他上前一步,朝着这边大声挑衅。 “废物们,待会儿在赛场上可别哭着喊妈妈!”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或者反驳都没有出现。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南春雀甚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猴戏。 杨旭则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参赛资料,又抬头看了看天,耳朵里塞着耳机呢 至于白回烬,他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击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挑衅者的脸上。 那学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叶川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三个京华武高的老师,以及他们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那不是普通的敌视,而是一种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 他的视线在那三人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便转向自己的学生。 “怎么回事。 南春雀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凑上前叽叽喳喳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把对方的嚣张跋扈和自己的“冷静克制”渲染得淋漓尽致。 杨旭在旁边默默点头,算是默认。 听完后,叶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眼,平静地看向对面那三个鼻孔朝天的京华老师。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自己的三个学生,给出了评价。 “做得很好。” 白回烬猛地抬起头。 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叶川会像他知道的所有“老师”一样,先劈头盖脸地训斥他们冲动,不懂事,质问他们为什么要给学校惹麻烦。 可叶川没有。 他非但没有一句责备,反而用最平静的语气,给予了最坚定的肯定。 这种不问缘由,不计后果,蛮不讲理的护短,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白回烬心中最冰冷坚硬的地方。 那颗早已习惯了背叛与敌意的内心,泛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 这种感觉……很像哥给他撑腰时的感觉。 他很快又垂下眼眸,遮住了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是那微微攥紧的拳头,却怎么也松不开了。 与此同时,叶川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声的提示。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不解’情绪值增加30点。】 叶川带着三人走向选手准备区,完全无视了对面那几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准备一下吧。” 第62章 纸条 到处都是背书声和混乱的灵气,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杨旭是三人中最沉不住气的那个。 他不停地整理着自己那身特制的宽松运动服,手心微微出汗,眼神飘忽,显然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哎呀,杨你怕什么!” 南春雀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后背。 “你不跑路很有一招吗?打不过就跑,谁也看不见你!” 叶川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相信自己,也相信《幽影匿踪术》。” 白回烬不擅长安慰人。 他默默走到一个角落,抽出那把叶川送的刀,开始独自热身。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刀的劈砍、横切、突刺,都简洁到了极致,却又蕴含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叶川的目光落在了白回烬的身上。 当他运起灵力仔细感知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一阶六段……后期! 距离上次探查他的具体实力,才过了短短半个多月。 这种恐怖的晋升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叶川自己深知修炼的艰难,他自嘲天资愚钝。 可他更清楚,白回烬这惊人的实力背后,绝不跟天赋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他的实力,是数不清的日夜,用汗水与鲜血硬生生堆砌出来的。 …… 几人各自分散到备赛区的不同位置。 无一例外人声嘈杂,空气中混杂着汗水、药剂与各色灵力逸散的微弱气息,一切都紧绷得如同即将绷断的弓弦。 有人在闭目冥想,有人在反复擦拭自己的兵器,还有人则抓紧最后的时间,翻阅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资料。 南春雀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的复习方式,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了。 她面前的书本,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翻动着,“哗啦啦”的声音连成一片,几乎形成了持续的白噪音。 旁边一个穿着别校校服的男生终于忍无可忍,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凡尔赛给谁看呢?” “临阵磨枪,翻这么快,你能记住一个字?” 南春雀翻页的手指一顿,抬起那张古灵精怪的小脸,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笑眯眯的。 “不信呀?” 她随手将书本合上,往前一推。 “你随便说个页码,我背给你听。” 那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抱着存心让她出丑的心态,随口报了个数字。 “哼……还装!137页。” 南春雀眼都没眨,清脆的声音立刻响起。 “离心磁暴阵,三阶复合阵法,以风属性灵石为核心,辅以……” 她不仅将整页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甚至连角落里的注解、绘制阵法的灵力节点顺序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个挑衅的男生,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灰溜溜地转过头,再也不敢朝这边看一眼。 南春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一只打赢了架的小孔雀。 叶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出声。 南春雀的过目不忘,是她极强的天赋,也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情报核心。 他站起身,准备提前去比赛场地看看。 刚推开选手通道通往主场地的大门,一股灼人的热浪便迎面扑来。 整个比赛场馆内,竟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本该清凉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此刻寂静无声,只有几台临时调来的大型工业风扇在角落里徒劳地转动,吹出的风都是滚烫的。 已经提前到场的选手和老师们,个个满头大汗,衣衫湿透,抱怨声此起彼伏。 “搞什么鬼!空调居然坏了?” “这还怎么比?动一下就一身汗,灵力消耗都比平时快!” 不少老师已经受不了这种闷热,带着学生退到了外面相对凉快的走廊。 叶川却在原地站定,感受着这股不同寻常的燥热。 他非但没有感到烦躁,反而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从心底涌起。 他刚复制到热能药剂,现在这种高温环境,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场。 他迅速扫视一圈,找到一个堆放着维修器材的角落,那里光线昏暗,无人注意。 叶川闪身进入,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里面装着暗红色的药剂。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针头扎入自己的大腿,把药剂尽数推入。 一股狂暴的灼热感瞬间从伤口处炸开,顺着经脉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叶川闷哼一声,立刻盘腿坐下,就地开始运功。 外界的炎热与体内的药力交相呼应,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瞬间又被体表的高温蒸发。 其他老师看到叶川居然在这种鬼地方打坐,都露出了看疯子一样的眼神。 杨旭的热身就是东窜西蹦,在发现叶川后就盯着他好一会,最后还是不放心,凑了过来。 “叶老师,您没事吧?这地方太热了,会中暑的。” 叶川双眼紧闭,声音却异常平稳。 “我没事。” 杨旭见劝不动,张口闭口露出无奈之色,最后也只好自己退开。 他按照叶川之前的指点,开始在场地里缓缓移动,熟悉环境的同时,也运转起《幽影匿踪术》。 他那肥胖的身躯,在功法运转的瞬间,仿佛失去了重量。 起初只是速度变快,接着,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到最后,与他同阶位的人若不集中精神去捕捉,视线中便只剩下一道飘忽不定的残影。 杨旭一边训练,一边在场馆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的脚步无声无息,像一只游荡在人间的幽灵。 当他绕到一处消防通道的墙角时,几道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钻入了他的耳朵。 他立刻停下脚步,身形完美地融入墙壁的阴影中。 那里有四个学生,穿着两所不同学校的校服,正在进行某种交易。 其中一方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似乎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另一方则在压价,双方你来我往,气氛剑拔弩张。 “就这个价,再多没有了!” “这可是我们花大价钱搞到的内部消息,绝对值!” 拿着纸条的那个学生,因为紧张,下意识地用力握了一下手心。 也就在他握紧的下一秒。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风拂过。 当他再次摊开手掌,准备强调纸条的重要性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空如也。 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纸条,竟然凭空消失了! 而在十几米外的另一条通道里,杨旭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捏着那张还带着别人手汗的纸条,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当他迅速扫过纸条上的内容后,那嫌弃瞬间被一抹精光所取代。 他小心地将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转身便朝着叶川修炼的那个角落,无声无息地急掠而去。 第63章 破绽 杨旭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回那个燥热的角落。 他的呼吸因为急促的移动而有些紊乱,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但脚步却轻得像猫。 叶川依旧盘坐在地,周身的热浪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深处,一抹暗红色的火光一闪而逝。 是的,那屏障不是隔开了热浪,而是吸收了热浪,凝聚在体内的一个点上加速修炼,他的体温此时滚烫,完全超脱正常范围。要是别人,此时已经自燃了。 “叶老师。” 杨旭压低了声音,将那张带着余温与汗渍的纸条递了过去,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献宝般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叶川的目光落在纸条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与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他视线接触到纸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活物般浮现、蔓延,仿佛要从纸里溢出来,瞬间便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保送协议】。 刺眼的标题之下,是一长串熟悉又陌生的学生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来自省主办的签名。 而在名单的最末尾,还留着一个刺眼的空白位置。 叶川缓缓皱起了眉。 这比赛也有走后门的? 叶川将纸条缓缓对折。 他抬眼看向杨旭。 “水太深,鱼太大,我们没带渔网。” 杨旭先是一愣。 随即,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骇然,紧接着便化为了全然的了然与钦佩。 举报? 拿什么举报? 这种牵扯到背后无数势力的东西,他们两个小小的师生掺和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会被那条“大鱼”一口吞掉。 “还是叶老师您看得透彻!” 杨旭压着嗓子,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甚至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叶川从地上站起,身上的热气已经完全收敛,皮肤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 他思索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标识的笔。 【白笔】。 这是个能涂改一切的笔灵器,在学校很常见,可以替代一切橡皮擦涂改带什么的,也很方便。 他重新展开那张纸条,将【白笔】的笔尖轻轻点在上面。 没有涂改液的覆盖感,也没有橡皮的摩擦痕迹。 那些狰狞的黑色字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从纸面上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干净得晃眼的白。 随后,叶川手腕一转,用那支【白笔】在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不过十几秒,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便跃然纸上。 那张脸,正是本次大赛主考官的脸,只是表情被画得极尽夸张与滑稽。 叶川将画好的纸条递还给杨旭。 “嗯,咱不偷东西,送回去。” 杨旭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条,目光刚一落下,他那肥硕的身躯就猛地一颤,脸上的肉挤在一起,憋得通红。 纸上那张主考官的脸,被画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嘴角咧到耳根,还冲着他挤出一个猥琐的媚眼。 这……这比直接撕了协议还狠! 诛心啊! 杨旭拼命咬住自己的腮帮子,才没让自己笑出猪叫声。他对着叶川,再次悄悄竖起大拇指,眼神里的钦佩已经犹如滔滔江水。 高,实在是高! 得到首肯,他不再耽搁,身形一矮,像一颗滚动的肉球,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了阴影里。 …… 角落里,空气已经快要凝固成实体。 汗臭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你他妈再跟我说一遍不知道?”一个学生一把揪住另一个学生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布满灰尘的墙上。 “强哥!我真不知道啊!”那学生都快哭了,脸上满是惊恐,“刚才还在我兜里,就一转眼的功夫,真的!” “一转眼?”他手上猛地用力,学生顿时咳得面红耳赤,“你知道那张纸上是什么吗?你拿什么赔?” 旁边几个同伙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强哥,别跟他废话了,我看就是这小子想黑吃黑!” “把他裤子扒了搜!” 学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没有!我不敢!强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找!肯定就在这附近!”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见血的时刻。 一张纸,打着旋儿,悠悠然然,像是慢镜头一样,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缝隙里,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跟着那张纸移动。 “我的!” 丢失纸条的学生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过去,在纸条落地前一把将它抢到手里。 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找到了!强哥!你看!我就说它没丢远!” 他献宝似的,急不可耐地将纸条展开。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连同整个人的动作,瞬间凝固。 预想中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和刺眼的印章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冲着他挤眉弄眼,笑得无比下贱的滑稽面孔。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一股滚烫的血气,轰的一声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他——妈!” …… 另一边,抽签环节已经开始,学生们都紧张地盯着中央的大屏幕。 南城武高VS…… 而当她的对手信息显示出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京华武高。 对面那支队伍的壮汉老师,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看着叶川,那人是四阶武者,实力稳稳压过叶川。 更重要的是,两所学校素有旧怨。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南春雀,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她蹦蹦跳跳地站到队伍前面,冲着对面那伙人用力挥了挥手。 “哎呀,是你们啊?” 少女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好巧呢。” 不同于正在认真挑衅的南春雀,杨旭隐隐约约担忧的目光投向叶川。 叶川却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对面的四阶武者,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根本没感受到那股压力。 “不用担心。” …… 第一场1V1武斗对决很快开始。 双方上场的学生,都是实力稳固在二阶的好手,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灵力碰撞的光芒不断在场上炸开。 杨旭又开始坐立不安了。 “叶老师,他们好强……我们的胜算……” “别看热闹。” 叶川的声音打断了他。 “看他们的战斗习惯,找出他们必然会出现的破绽。” 杨旭一怔,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用一种全新的、分析的视角去观察场上的战斗。 ……那个使用长刀的学生,每次发动重击前,左侧的肩膀总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下沉动作。 而他的对手,那个擅长身法游斗的,每三次闪避后,必定会向后撤半步来调整重心,那一瞬间就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 一个又一个可以利用的细节,被杨旭迅速捕捉,记在心里。 他眼中的担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洞察的、更加坚实的自信。 第64章 就这? …… 武斗场的热浪与喧嚣被一道厚重的隔音门彻底切断。 文化课的考场,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汗水与灵力碰撞的爆鸣,只有恒温空调送出的微凉空气,带着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干燥无味的气息。 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挂在正前方,光线有些刺眼,将台下学生们紧张的脸庞映得一片煞白。 南春雀抽到的序号是二。 她此刻正坐在队伍的最前排,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资料,指尖飞快地在书页上划过,视线却紧紧盯着台上。 第一组的对决已经开始。 “请听题:何为‘灵脉潮汐’?请从其成因、周期性规律、以及对低阶武者修炼的影响三个方面进行阐述。”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场馆内。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红色的灯亮起。 抢到答题权的学生显然准备充分,回答得有条不紊,只是在阐述影响时,漏掉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南春雀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补上了那个缺漏的知识点。 对面那支队伍的带队老师,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 他的目光扫过叶川这边,最终落在全神贯注的南春雀身上,那眼神里的刻板印象几乎不加掩饰。 一个成天咋咋呼呼、看起来就不爱学习的废柴班学生,能懂什么? 他拍了拍自己学生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放轻松,对面的不过是凑数的,走个过场而已,而且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无论如何你都能进决赛。” 那个学生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容,看向南春雀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很快,第一组结束。 “第二组,南城武高高对阵京华武高,请双方选手上台。” 南春雀合上书本,随手递给杨旭。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是之前那种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她走上台,在自己的答题器前站定,甚至还冲着对面的男生友好地眨了眨眼。 那个男生被她这一下弄得有些发懵,随即想起了自己老师的话,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架势。 金丝框眼镜老师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准备欣赏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请听题!” 大屏幕上的字迹瞬间刷新。 “论述‘回溯匿踪术’在实战中,针对力量型对手时,应优先选择哪三种身法进行克制?并简述其原理。” 题目出现的刹那,金丝框眼镜老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道题,太偏了! 他的学生主修的并非敏捷系,对这种功法的了解仅限于皮毛…… 那个男生果然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道题,他听过,但仅限于听过。 回溯匿踪术是敏捷系武者的心法之一,别说克制,他连功法本身的原理都只知道个大概。 他的手悬在抢答器上空,迟迟不敢按下。 然而,他迟疑的这一秒,对另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嘀——!” 一声清脆果决的蜂鸣,像是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考场。 绿色的指示灯,在南春雀头顶骤然亮起,将她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映得愈发夺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一人。 “优先选择‘浮光掠影’、‘三叠燕返’、‘鬼步迷踪’。” 少女的声音清脆,语速极快,每一个字却都像淬炼过的钢针,精准地扎入众人耳中。 她甚至没有看提词的屏幕,仿佛答案早已刻在脑海。 “原理不复杂。力量型对手的优势是正面爆发,代价就是笨重,核心力量的转移需要时间。‘浮光掠影’,用灵力折射光线,制造残影,你打中的永远是上一秒的她,专门干扰对方的动态视觉锁定。” “‘三叠燕返’,瞬间三次折叠变向,不是为了躲,是为了攻。专门用来切他下三路,脚踝、膝盖,破坏他的重心,让他一身蛮力无处可使。” “至于‘鬼步迷踪’,那就更简单了。” “纯粹的不规则步法,毫无逻辑可言,就是遛狗。把他当成一头发狂的蛮牛,遛到他体力耗尽,自己露出破绽为止。” 一番话,行云流水。 不仅回答了题目,甚至连应用场景和核心战术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这已经不是在答题了,这简直是在授课。 全场鸦雀无声。 对面的男生嘴巴半张,眼神空洞,彻底傻了。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知识储备,被对方用一柄重锤砸得粉碎。 金丝框眼镜老师脸上的从容彻底不见,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镜片下的双眼写满了惊愕。 “她……她怎么会……” 他身后的杨旭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遛狗? 这形容……真是太南春雀了。 “下一题!” 主持人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屏幕刷新。 “论丹药‘龙血丸’与‘虎骨膏’在炼制过程中,为何必须以‘七星草’的汁液进行中和……” “嘀——!” 话音未落,那道该死的绿光,又一次在南春雀头顶亮起。 “因为龙血属阳,虎骨属刚,两者药力过于霸道,寻常武者体内容纳不了。七星草药性至阴至柔,能中和刚阳之气,将其化为人体可吸收的精纯能量。若无七星草,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下一题!” “嘀——!” “下一题!” “嘀——!” 那道绿光仿佛认主一般,一次又一次,毫不停歇地为南春雀加冕。 快。 快到不讲道理。 快到让所有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题目不是随机出现的,而是提前为她准备好的。 北城实验中学的那个男生,从头到尾,连把手放在抢答器上的勇气都失去了。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从最初的自信,到茫然,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比赛的。 他是来当背景板,是来衬托对面那个少女的个人表演秀的。 当大屏幕上跳出“100:0”这个血淋淋的比分时,整个考场静得可怕。 金丝框眼镜老师的脸,已经从铁青,慢慢涨成了酱紫色。 他鼻梁上的眼镜因为脸部肌肉的抽搐而微微颤动,捏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这不可能。 一个废柴班的学生,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知识储备量? 这绝对不可能!是作弊!一定是作弊! 现场一片寂静,直到叶川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在安静的场馆里显得格外响亮,一下一下,都像是抽在金丝框眼镜老师脸上的耳光。 台上的南春雀,看着对面那个失魂落魄的男生,先是有些惊讶地歪了歪头。 就这? 这么菜的吗? 她还以为能多费点劲呢。 随即,那丝惊讶迅速转变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冲着叶川的方向,比了一个大大的“V”字手势,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第65章 作弊 他们庆祝的时候,却有人已经不淡定了。 “这不可能!” 金丝框眼镜老师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他涨成酱紫色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扭曲,一根手指颤抖着,直直指向台上的南春雀。 “作弊!” “她一定是作弊!” 声音凄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这声控诉,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观众席上传来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主持人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发的状况。 台上的南春雀,刚刚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脸颊上得意的红晕尚未褪去。 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熊熊燃烧的怒火所取代。 “你胡说!” “输不起就直说,凭什么污蔑人!” “污蔑?” 金丝框眼镜老师冷笑一声。 “一个废柴班的学生,怎么可能懂这么多?这些题目,就算是我们北城实验的尖子生,也不可能答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全!” “你这是在侮辱我们所有参赛选手的智商,也是在侮辱这次大赛的公正性!” 他把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言辞凿凿,仿佛已经掌握了铁证。 他身后的那个男生,原本已经是一片死灰的脸色,此刻听到老师的话,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微光,他抬起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南春雀。 对!一定是作弊。 不然自己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这不可能!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那道一直很沉稳的掌声,停了。 叶川放下了手。 他缓缓站起身。视线越过人群,平静地落在那个状若癫狂的金丝框眼镜老师身上。 “这位老师。” “凡事,要讲证据。” 金丝框眼镜老师的呼吸一滞,他当然没有证据。 “证据?她一个废柴班的学生能考出100分,这就是最大的证据!” 他开始胡搅蛮缠。 叶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位老师,请注意你的用词。” “废柴班,是你叫的吗?” “还是说,北城实验中学的老师,都像你一样,只会用出身和偏见来判断一个学生的能力?”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对方的脸上。 金丝框眼镜老师的脸色由紫转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怀疑比赛的公正性,怀疑我的学生。” 叶川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主办方席位上。 “那也很简单。” “为了以示清白,我们愿意重赛一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南春雀急了,她猛地回头看向叶川。 “叶老师!” 凭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赢来的胜利,凭什么因为对方一句空口白牙的污蔑就要重来? 金丝框眼镜老师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正要顺着台阶下。 “但是。” 叶川的话锋一转,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了他。 “为了避免某些人动些不该动的小心思,这次重赛的题目,必须从题库中重新随机抽取。” “而且,抽题的人,不能是主办方,也不能是我们任何一方。” “就从现场观众里,随便找一个路人来抽。” “你,敢吗?” 这三个字,像三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金丝框眼镜老师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原本的算盘,就是逼迫主办方为了平息事端,安排一场重赛。 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在题目上做手脚,扳回一城。 可叶川的提议,却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后路。 让一个随机的路人来抽题? 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风险更大。 万一抽到他学生知识体系里更薄弱的部分,只会输得更难看。 看着叶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眼眸,金丝框眼镜老师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去,是自取其辱。 不去,就是承认自己无理取闹,输不起。 ……进退两难。 最终,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恶心……你赢了!我们……我们放弃这场比赛!”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疫一样,一把拉起身后那个失魂落魄的学生,在全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离了考场。 临走前,他怨毒地回头看了一眼叶川。 “文试算什么本事。” “武斗场上,我们走着瞧!” 随着他们的离去,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主持人如蒙大赦,连忙宣布了南春雀的胜利,并开启了下一轮的武斗环节。 考场的氛围,瞬间从之前的唇枪舌战,转变为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的铁血气息。 很快,武斗轮到了四班的另一名学生上场。 白回烬。 与南春雀的活泼外向不同,他显得沉默寡言,站在备战区,就像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古剑。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力量型选手。 正是刚刚被揍小团体里,站在最后面的壮哥 战斗的号角吹响。 对手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声势骇人。 而白回烬,却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他没有硬抗,只是依靠着扎实到恐怖的基本功,不断地闪避、格挡、卸力。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了极致,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场面上,他似乎完全被压制,险象环生。 杨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叶老师,这……白哥他没问题吧?比赛不让武器,只能拳头打,感觉……这是快撑不住了啊。” 叶川的目光却始终平静。 “看着。” 就在杨旭话音刚落的瞬间,场上局势突变。 那个力量型选手,或许是长时间的猛攻消耗了太多体力,或许是久攻不下心浮气躁。 他的一个侧踢,力道用得太老,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当。 白回烬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一直沉静如水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进步、冲拳。 拳头就已经精准地印在了对方的腰侧软肋。 “砰!” 一声闷响。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 一击制胜。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惊无险。 白回烬默默收回拳头,转身走下台,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稳得可怕。 第66章 小团体 直到早上的比赛告一段落,赛事方公布了明天的赛程。 南春雀和白回烬都成功晋级,下一轮比赛被安排在了第二天。 考虑到要养精蓄锐,南春雀和白回烬选择了先行返校。 叶川和杨旭则留了下来,应对下午的比赛。 场馆里的人流渐渐散去,喧嚣褪尽,只剩下工作人员收拾场地的声音。 空气因为人群的离去,反而显得更加闷热。 那种湿黏的燥热感,包裹着皮肤,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杨旭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复盘着刚才的比赛,叶川却仿佛没有在听。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双眼微闭。 周围的闷热,对别人来说是煎熬。 对他而言,却是一种催化剂。 《九狱镇龙经》…… 叶川缓缓驱动体内的真气。 他将这股令人烦躁的闷热之气,通过呼吸,一点点引入体内,强行催动那被压制得如同涓涓细流的力量,去冲击那道坚不可摧的瓶颈。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的脸色微微泛白,身体内部,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在他的引导下,一次又一次,如同潮水般拍打着无形的堤坝。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只存在于他精神世界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坚固的瓶颈,裂开了一道缝隙。 轰! 一股精纯磅礴的力量,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洪荒猛兽,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鸣。 叶川的身体猛地一震,睁开了双眼。 一缕精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三阶,三段! 成了。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一段新的信息随着功法的突破,自然而然地浮现。 是《九狱镇龙经》进入新阶段后,附带的一门武技。 【幻龙】 释义:可完全模仿一个人的功法与当前所使用的能力。 模仿的目标与使用者阶位相差越大,精神力损耗越高。 叶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箭射出半米,才缓缓消散在闷热的空气中。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武斗场上见真章? 好啊。 他心中,终于有了底。 …… 正午的阳很烈。 炙热穿过路旁繁茂的梧桐树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春雀和白回烬一前一后地走着,拉长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又分离。 “喂,我说。” 南春雀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校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你今天那场,打得还挺帅的嘛。” 白回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最后一拳,干脆利落。” 南春雀自顾自地继续说,小跑两步跟上他,歪着头看他冷峻的侧脸。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多耗一会儿呢。” 白回烬终于有了反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无聊。”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烦。 南春雀撇了撇嘴,也不生气。 她对白回烬这种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态度早就习惯了。 这人特别难相处,只对大哥摇尾巴。 真不知道他们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了几个男生的说笑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南城武高一个带队老师,叫叶川的,跟京华那边的一个老师在文化场闹起来了。” “呵,能是什么人物,不过京华可是省级重点学校,他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别说!他们班那个妹子长得可水灵了,小嘴叭叭也快的很,赢了呢!” “得了吧,运气好而已。” “就是,你看他们那个叫白回烬的,一脸短命相,打起架来倒是不要命。这种学生,配那种老师,真是绝了。” “你可别说了,人家叶老师~背后说不定也有人呢?” “我看啊,等明天的比赛,他们就得灰溜溜滚蛋。”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南春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几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从她身边闪过。 是白回烬。 他嘴里还叼着那根未点燃的香烟,眼神却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他甚至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静静地走过去,站在了那几个男生面前。 那几个男生还在嬉笑,冷不防面前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 “你谁啊?有病?” 领头的那个男生皱着眉,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白回烬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不含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极致的冰冷与恶意。 领头的男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看什么看?想打架?” 白回烬终于动了。 但众人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骨头错位的“咔哒”声。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男生,此刻已经捂着自己的手腕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同伴都吓傻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白回烬是怎么出手的。 “嘴巴不干净,就缝起来。” 白回烬缓缓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男生,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再让我听见你们议论叶川,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他转过身,看也不看那群呆若木鸡的人,径直朝前走去。 南春雀愣在原地,看着白回烬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家伙……竟然会为了叶老师出头? 不远处的树荫下,两个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没看错吧?刚才动手那个人,是白回烬?” 他旁边的同伴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充满了震惊。 “是他,林向阳身边那个。” 胖男生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吧?白回烬这条疯狗,除了林向阳的话,谁的话都不听。他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老师跟人动手了?” “他不是最讨厌老师这种生物吗?” 同伴的眉头紧紧皱起,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奇怪了明明讨厌……还帮着出头?” “这白回烬,到底在想什么?” 胖男生看着白回烬远去的背影,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烁的光有点变了。 “林家那位的小团体里,好像出了点我们不知道的变化啊?” 第67章 阴 另一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太阳毒辣的光线穿透特制的玻璃,将地面炙烤得微微扭曲。 叶川盘膝坐在中央,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九狱镇龙经》的功法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像一台贪婪的机器,疯狂汲取着周围的热能。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冷”。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能量匮乏的空虚感。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外界这点温度,根本填不满功法运转的恐怖消耗。 再这样下去,效率只会越来越低。 “老师,你还好吧?” 杨旭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毛巾跟水,脸上写满了担忧。 叶川这状态看着太吓人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随时会走火入魔。 叶川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只是身体有点跟不上功法的需求了。” 他需要热。 需要更多,更庞大的热能来推动功法的进程。 怎么才能让自己的身体,容纳更高的温度,吸收更多的热量? 叶川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教师休息室内。 气氛压抑,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中央空调下午也要罢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闷热的死水里,连个凉快的涟漪都没溅起来。 室内活像个蒸笼,几台老旧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切割着热浪,呼呼地扑在人脸上,火上浇油。 “操!搞什么名堂!偏偏是今天空调坏了?” 一个戴金丝框眼镜的老师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刚在叶川那里吃了瘪,一肚子火没处撒,天气又来拱火。 “这鬼天气!下午还怎么带学生比赛?人都要烤傻了!” “后勤部那帮废物!说最快也要明天才能修好,我看他们是想等我们都热死了再来收尸!” “妈的,倒了血霉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一个身材壮硕的老师,也就是下午要和叶川班级斗武的赵老师,目光阴沉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空座位上。 那是叶川的位置。 “说起来,某些人可能不怕热啊。”赵老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酸味,“人家班上可是出了个一百分的绝世天才,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比得了?”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了腔。 “可不是嘛,风头都让他们师生占尽了。我看那个叶川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全靠学生撑场面。等下午的实战,非得让他原形毕露不可。” “没错,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赵老师听着众人的附和,眼底的阴狠愈发浓重,他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光是原形毕露,那多没意思。” 他环视一圈,几个老师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老赵,有何高见?” 赵老师阴测测地笑了起来,那张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脸上,表情显得格外扭曲。 “这天儿,不是挺热的吗?”他缓缓摊开手掌,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赤红色气流,如同一条细小的火蛇,在他掌心盘旋、跳动,“咱们再给他添一把火,怎么样?” “这是……你的阳炎劲?”金丝框眼镜老师眼睛一亮。 “不错。”赵老师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自得,“我这阳炎劲,正面打斗威力一般,但要说催发人体内的阳火,那可是独门绝技。” 他把玩着那缕赤红气流,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只要这么一丝丝,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他的午饭里……嘿嘿,都不用我下午动手,他自己就会气血翻腾,内火攻心,跟中了暑一样,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兴奋的窃笑。 “老赵,你这招也太损了!” “损?我喜欢!让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中暑虚脱,瘫在地上!我看他那张脸还往哪儿搁!” “哈哈哈,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几人一拍即合,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川在斗武台上出糗的狼狈模样。 说曹操,曹操到。 恰在此时,杨旭提着几个饭盒,满头大汗地从走廊经过,看方向,正是要去给叶川送饭。 赵老师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来了。” 他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弹。 那缕赤红色的气流瞬间离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红线,悄无声息地穿过门缝,精准地融入了杨旭手中最上面的那个饭盒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做完这一切,赵老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几个老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露出了恶毒又得意的笑容。 等着吧,叶川。 下午的斗武台,就是你身败名裂的舞台! 而走廊上,杨旭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手里的饭盒,好像比平时更烫了一些。 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加快脚步,朝着叶川所在的修炼室走去。 “老师,饭来了!这有您最爱吃的鸡腿!” …… 另一处僻静角落里。 林向阳挂断了电话,脸上那副温和阳光的笑容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妈,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学校的。” 刚才电话里,他还是那个跟后妈装乖的“表儿子”。 可现在,他只是林向阳。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之前交代你的事,都处理干净了?” “嗯,手尾都清掉了,林苍元那边绝对查不到任何把柄。” “很好。” 林向阳挂断电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与那个家周旋,每时每刻都像是在走钢丝。 上次的失误,毁了他接近一年的计划…… 没能把林苍元送进去,彻底断绝他的地位,自己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欧呦,这不是我们向阳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向阳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之前在树荫下偷看的胖男生。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种不算核心圈子,但有点用处的“朋友”,他连伪装的兴趣都没有。 胖男生显然也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推了推眼镜,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又兴奋的表情。 “向阳哥,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你们家那条疯狗,白回烬,居然为了那个新来的班主任跟人动手了。” 林向阳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胖男生,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澜。 胖男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刚才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就那么一下,‘咔嚓’一声,那小子的手腕就断了。 第68章 永久取消比赛资格 午太阳毒辣得像一团悬在头顶的烈火。 直到下午比赛开始,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斗武台周围人声鼎沸,各个学校的学生都聚集在此,等待着下午的武斗赛。 杨旭站在备战区,额头上的汗珠汇成小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几分。 身体里仿佛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灼烧,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脱力般的酸软。 他强撑着精神,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教师观战区的叶川。 叶川明显有些担心,几次张口似乎想过来,杨旭立刻绷紧了表情,摇头。 不能给老师丢脸…… “哟,这不是南城胖小子吗?怎么了这是,还没上场就虚了?”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旭侧过头,就看见王虎几人又阴魂不散的来了。 “看你这汗流的,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你们那个新来的叶老师,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把你们练得肾虚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顿时哄笑起来。 “虎哥,别这么说,人家可是叶老师的得意门生。” “得意门生就这德行?怕不是一上台就得中暑躺下吧,哈哈哈!” 杨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体内的燥热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了翻涌的怒意。 “嘴巴放干净点。” 王虎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更加阴冷。 “怎么,说你老师两句就受不了了?有本事,待会儿台上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这副软脚虾的样子,能撑得过我几招。” 恰在此时,裁判的声音响起。 “下一场,南城武高一年四班杨旭,对战京华武高一年七班王虎!” 王虎冲杨旭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转身嚣张地走上了斗武台。 杨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迈步跟了上去。 观战区,赵老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对身边的同事低声道。 “看着吧,好戏要开场了。” “那小子快撑不住了。” 台上,裁判简单宣读规则后,猛地挥下手臂。 “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王虎就如一头饿狼般扑了过来,拳风呼啸,直取杨旭面门,显然是想速战速决,让他当众出丑。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杨旭的身体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身体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王虎的重拳。 同时,他一记手刀快如闪电,精准地劈在了王虎的手腕关节处。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王虎发出一声痛哼,攻势瞬间瓦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台下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交锋惊呆了。 刚才还一副病恹恹模样的杨旭,此刻却像换了个人,气势凌厉,动作干脆利落。 杨旭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一套迅猛的组合攻击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拳、肘、膝、腿,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逼得王虎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他被彻底压制了! 王虎心中又惊又怒,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杨旭的状态看起来那么差,动起手来却这么凶猛! 观战区,赵老师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眼中满是错愕。 怎么会这样? 这个杨旭,不是才一阶三段吗?怎么打一阶四段的王虎,反而像压制了?? 同时台上,眼看就要落败,王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他借着一个后仰躲避的动作,右手在腰间隐蔽地一抹,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便被他夹在了指间。 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给我去死!” 王虎怒吼一声,看似一拳轰出,实则在拳风的掩护下,手腕一抖,那枚毒针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直射杨旭的脖颈! 这一招阴险至极,距离又近,根本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那股在杨旭体内肆虐的燥热,此刻仿佛化作了他感官的延伸。 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的流速似乎都变慢了一瞬。 那枚毒针的轨迹,在布满热浪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扭曲痕迹。 杨旭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头颅极限后仰,身体呈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铁板桥姿态。 那枚毒针,就擦着他的鼻尖,带着一丝冰凉的劲风,“咻”的一声飞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王虎脸上的狞笑,也彻底僵住。 杨旭缓缓直起身,眼神里再无一丝情感,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躲了过去,甚至还顺手夹住了那枚毒针。 他将那枚淬着蓝光的毒针,展示给了台上脸色铁青的裁判看。 “你!” 王虎亡魂皆冒,转身就想跑。 “晚了。” 杨旭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王虎面前,一记重拳,携带着滔天的怒火与灼热的气浪,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王虎的胸口。 “砰!” 王虎的身体直接就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斗武台边缘,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走过去探了探王虎的鼻息,又捡起了那枚毒针,脸色阴沉地站起身,用灌注了灵力的声音宣布。 “一年七班王虎,在比赛中使用淬毒暗器,手段卑劣!我宣布,取消其本次及后续所有比赛资格,并上报省武者纪律处,严惩不贷!” “本场比赛,南城武高一年四班杨旭,胜!” 哗——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杨旭站在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已经将他全身湿透,眼前的景象开始阵阵发黑。 那股被强行压榨出的力量正在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疲惫与燥热。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转头望向教师观战区。 隔着攒动的人头,他看到了叶川。 叶川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欣慰,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点头,让杨旭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他咧嘴一笑,随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69章 接纳它! 杨旭倒下的瞬间,整个斗武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直挺挺向后倒去的身影上。 惊愕。 不解。 担忧。 无数道视线中,一道身影从教师观战区一闪而出,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 几个呼吸间,叶川已经半跪在杨旭身旁。 医护人员正提着箱子气喘吁吁地往台上跑,却被他一个手势拦在了原地。 叶川的手指搭在杨旭的脉搏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指尖传来的,是滚烫的温度。 与此同时,叶川自己体内的那股燥热,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猛地翻涌了一下,让他眼前微微一花。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这股异样。 杨旭的体内,经脉中残留着一股横冲直撞的灵气,狂野又充满了生命力,但此刻已经渐渐平息,正在被身体自发地吸收、转化。 根基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比之前更加坚韧。 桎梏被打破,这是强行突破的迹象。 这小子,竟在生死一瞬的压力下,引动了周遭散逸的灵气灌体,硬生生冲破了一阶三段的瓶颈。 就是之前他在梦中意外催动凝聚的灵力们,由此刻重聚了。 昏迷只是精神与肉体双重透支后的自我保护,他已经是一阶四段了。 叶川心中了然,他站起身,对赶来的医护人员与裁判开口。 “没事。” “只是突破加脱力,送去医务室休息就好。” 裁判看了一眼叶川,又看了看昏迷中气息却稳固安逸的杨旭,点了点头,示意医护人员将人抬走。 随着杨旭被抬下场,场间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而叶川,却在原地站了片刻。 头顶的烈日,光线愈发刺眼。 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灼得肺腑生疼。 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燥热感愈演愈烈,与自身环境带来的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寒,形成了更加尖锐的对冲。 一半是焚身的熔岩,一半是冻骨的玄冰。 他的身体,成了一处水火不容的战场。 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叶川的视野边缘开始一圈圈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下一场,教师组对决!” “南城武高,叶川!” “对阵,京华武高,赵刚!” 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灵器响彻全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斗武台。 台下,南城武高的学生们一阵骚动。 “是老师!老师场要开始了了!” “唉?那个叶川老师看起来……脸色好白唉。” “哇……我都热红温了?他怎么一副要冻死了的模样?” 叶川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他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走上台的那个男人。 赵刚,京华武高的王牌教师之一,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铁塔,浑身肌肉虬结,四阶武者。 对方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最后落在他身上时,那份审视变成了淡淡的轻蔑。 就像一头雄狮,在打量一只已经站都站不稳的病羊。 叶川却没有犹豫迈开脚步,走向斗武台的中央。 脚下的岩石地面,在他的感知中,滚烫得如同烧红的铁板。 每一步,都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内外夹击的痛苦不断撕扯,逐渐模糊。 必须,集中精神。 裁判看了一眼叶川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气势迫人的赵刚,例行公事地扬起手臂,重重落下。 “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赵刚的身影已然暴起! 他根本没有试探的念头,脚下猛然发力,坚硬的岩石地面都随之震颤,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裹挟着骇人的气势,一记重拳直轰叶川的面门! 拳风呼啸,四阶武者独有的灵力威压扑面而来。 叶川的瞳孔骤然一缩。 身体的反应,却明显慢了半拍。 他极为狼狈地向一侧偏头,那一拳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的,灼热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等他站稳,赵刚的第二击,第三击,便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叶川完全落入了下风,只能凭借战斗本能被动地格挡与闪躲。 他的动作在众人看来,迟钝,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那个叶川老师怎么了?跟刚才判若两人啊。” “是啊,他脸色差得吓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看是吓的吧?对手可是京华的‘铁塔’赵刚,他一个普通老师,哪见过这场面。” 议论声清晰地传开。 赵刚的攻势更加猛烈,他已经确定,叶川的状态被他们的小动作影响了。 “呦?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冷笑一声一记沉重的鞭腿卷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叶川格挡的双臂上。 咔! 骨头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力道将叶川整个人向后抽出七八步,才勉强没有摔倒。 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然而,就是这股纯粹的剧痛,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刺穿了叶川脑中的混沌。 痛苦…… 炎热…… 冰冷…… 对抗,压制,只会让它们更狂暴。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接纳它? 叶川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刻意去压制体内的那股燥热,反而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堤坝,放开了对它的所有抵抗。 轰—— 岩浆般的灼热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与此同时,那股与气血相斥而生的极寒,也攀上了巅峰。 两种极致的痛苦,在他的体内达到了一个诡异而恐怖的平衡。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声,呐喊声,心跳声,全部消失。 他的感官里,只剩下那焚心蚀骨的痛楚,以及在痛楚中依旧清晰无比的,对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灵力流动。 赵刚敏锐地察觉到了叶川的变化。 眼前的男人,气息依旧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像一头在绝境中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装神弄鬼!” 赵刚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低喝一声,决定不再拖延,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双拳齐出,一招四阶武技“猛虎裂山”,幻化出两只咆哮的灵力虎头,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封死了叶川所有的退路。 就是现在。 叶川的脑海中,一片空明。 他看着那两只扑面而来的虎头,看着赵刚身上灵力的运转轨迹,看着他肌肉的每一次发力。 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纤毫毕现。 【幻龙】。 这个刚刚领悟不久,甚至还无比陌生的能力,在这一刻,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催动了。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被抽空。 一股远超之前的眩晕感袭来。 但在那之前,叶川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形,他的气势,甚至他身上灵力流动的模式,都在一瞬间,变得与对面的赵刚,一模一样。 他也抬起了双拳。 “吼——!” 同样是“猛虎裂山”! 两只更加凝实,甚至带着一丝灼热暗金色的灵力虎头,从他的拳锋上咆哮而出! 在全场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四只咆哮的虎头,在斗武台的正中央,轰然相撞。 轰隆——! 第70章 顿悟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四只灵力虎头在斗武台中央悍然对撞,并未产生众人想象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反而像是黑洞般向内坍塌,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冲击波,横扫全场。 前排的观众甚至被这股风压吹得东倒西歪,惊呼声此起彼伏。 烟尘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谁赢了?” “肯定是赵刚老师!不过那个叶川是我看错了吗?他的武技怎么跟赵刚老师一模一样?” “我也纳闷啊……这不对吧??” 议论声中,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斗武台,试图看清里面的状况。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踉跄着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是叶川。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刚刚亮起的骇人眼眸,此刻也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幻龙】抽空了他几乎所有的精神力。 而对面,赵刚虽然也退了两步,但气息明显要平稳得多。 他看着叶川,眼神先是惊疑不定,随即转为暴怒。 自己的成名绝技,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老师完美复刻,甚至威力隐隐还在他之上?? 这是奇耻大辱。 “我承认,是我小看你了。” 赵刚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能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接我一招,你足以自傲。”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给叶川任何喘息的机会,耗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摇摇欲坠的叶川爆射而去。 这一击,他没有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武技。 只是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右拳之上,一记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必杀之意的直拳。 空气被拳锋撕裂,发出尖锐的刺鸣。 这一拳,是要叶川的命。 台下的高台处,几位校领导脸色骤变,想要出手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太快了。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轰向叶川的心口。 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身体却因脱力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精神力的枯竭,让他连抬起手臂格挡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将他笼罩。 就在赵刚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 一抹微不可查的暗红色光芒,自叶川的心口处一闪而逝。 噗——! 赵刚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叶川的胸口。 预想中骨骼碎裂、心脏爆裂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击中叶川的瞬间,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噬了九成,剩下的力道虽然依旧将叶川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却已不再致命。 叶川则是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斗武台边缘。 “噗哇!” 一口鲜血,混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灰白的石板上染开一朵刺目的红莲。 全场死寂。 赵刚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叶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一拳的威力。 就算是一头同阶的铁甲犀牛,也绝对会被当场轰杀。 可叶川,居然只是重伤? 叶川趴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刚刚那一击是泣血灵核勉强挡下的,但凡赵刚再多些力,他都得直接死去,此时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 一滴,两滴…… 滴答。 鲜血落在石板上,也溅到了他的手背。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有些奇异的气息,从那温热的血液中悄然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 叶川涣散的思绪猛地一凝。 他想起来了。 是杨旭在梦中顿悟时,引动天地灵气共鸣时的气息。 一模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血里,会有这种气息? 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 之前的《基础锻体法》上限太低,《九狱镇龙经》又压制了他九成的灵力,让他与外界的天地灵气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 泣血灵核,滴血认主,以精血蕴养。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血,就是打破这层壁垒的钥匙? 就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桥梁? 没有时间去验证。 叶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驱动自己的意念,不再去抗拒身体的伤势,反而将所有精神都沉浸在那一滩温热的血液之中。 以血为引。 以身为炉。 轰——! 仿佛是沉寂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斗武台周围,原本平静流淌的天地灵气,忽然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疯狂地朝着斗武台中央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汹涌而去。 赵刚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走。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的观众也炸开了锅,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灵气化形,倒灌入体。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顿悟?! 可谁家顿悟是把自己打个半死,躺在血泊里顿悟的?! 叶川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庞大能量涌入体内,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被甘霖瞬间填满。 他体内的灵力,不仅在飞速恢复,更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原本被《九狱镇龙经》死死压制住的境界壁垒,在这股天地伟力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泣血灵核】因为挡下致命一击造成的破损在迅速恢复,它的光芒在重新闪烁,它的猩红在重新酝酿。 【速疗】发动,瘆人的伤口肉眼可见开始愈合,痛苦和虚弱随之减淡下去,最后只留新鲜、还带着血渍的皮肉。 叶川缓缓地,从血泊中,重新站了起来。 第71章 悬案 胸口的伤势依旧狰狞,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已然天翻地覆。 如果说之前的叶川是一座被堤坝束缚的死水湖。 那么现在,他就是冲垮了一切束缚的,汪洋大海。 赵刚的脸色,已经从惊骇变成了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叶川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不……不可能……” 他颤抖着,一步步向后退去。 叶川抬起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空明。 他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双拳。 依旧是那个起手式。 “猛虎裂山。” 淡漠的声音,在寂静的斗武台上响起。 “吼——!” 这一次,从他拳锋上咆哮而出的,不再是两只灵力虎头。 而是一头完整的,凝实得宛如活物,通体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猛虎。 那头猛虎带着君临天下的威压,携着焚山煮海的气势,朝着已经肝胆俱裂的赵刚,扑杀而去。 赵刚想逃,想抵挡。 但在那股源自天地,又经过叶川转化的霸道力量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技,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更强大的形态,将他彻底吞噬。 轰! 暗金色的火焰猛虎,一穿而过。 赵刚的身体僵在原地,双目圆瞪,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下一秒,他全身的护体灵力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抛出了斗武台,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线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台上那个浑身浴血,却身姿挺拔如枪的身影。 一招。 仅仅一招,就秒杀了京华的“铁塔”赵刚。 用得,还是赵刚自己的成名绝技。 这个叶川,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斗武台上的死寂,被一声压抑的闷哼打破。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那个刚刚还神威凛凛,一拳轰出焚山煮海之势的身影,此刻却猛地一晃,单手撑住了膝盖。 一滴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的额角滑落,砸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胜利的荣光正在飞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极致虚弱。 那股冲破境界壁垒的磅礴伟力,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以他的生命力与【泣血灵核】为引,撬动了这方天地。 此刻盛宴结束,只剩下透支过度的空虚与疲惫。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发出抗议的轰鸣,每一条经脉都酸涩胀痛。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周围鼎沸的人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热能药剂】的后遗症也在此刻爆发。 一股灼人的热浪从心脏深处涌出,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熔岩火海。 可下一秒,刺骨的寒意又从骨髓里渗出,让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冷与热,在他的体内进行着一场残酷的拉锯战。 “叶老师!” 医务人员和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惊呼着冲上斗武台。 叶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可身体的晃动却愈发剧烈。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任由医务人员将他搀扶下去。 …… 赛场,医务室。 叶川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胸口狰狞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好,但他的脸色却比床单还要苍白。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紫。 体内的冷热交战,让他不得安宁。 吱呀——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章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来人不是学校的任何一位领导,而是市武特局的副局长,王汇。 王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叶川身上,他没有客套的恭喜,深邃的眼眸里反而写满了审视与担忧。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体温监测仪上那条疯狂跳动的曲线。 那条曲线,一会冲上四十一度的骇人高温,一会又跌落到三十五度的危险低温。 “你上台的时候,状态就不对。” 王汇终于开口。 叶川缓缓睁开眼,眼中的世界还有些晃动。 “王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 “我看了医务员的初步报告。” 王汇的视线从监测仪移回到叶川的脸上。 “体温极不稳定,灵力波动也极度紊乱。这不是正常突破后该有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叶川沉默了片刻。 【热能药剂】的事情,他无法解释。 “不清楚具体原因。” 他选择了部分的事实。 “只是从中午开始,身体就一阵阵发热,状态不太好。” 王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叶川没有说实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坦诚,又不似作伪。 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秘密。 但王汇干了几十年刑侦,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叶川这个人,值得信任。 “我会让人去查今天比赛的所有细节。” 王汇沉声说道。 “包括你的午餐,你的休息室,以及每一个接触过你的人。” 这话一出,叶川便明白,王汇看出了更多东西。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对决背后,可能存在的不公。 “有劳王局了。” 叶川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点到为止即可。 医务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王汇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南城附近那几起凶杀案,结案了。” 叶川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么快?” “嗯,太快了。” 王汇的语气里透出凝重。 “凶手抓到了,是个流窜作案的邪修,证据链完整,他也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报告写得天衣无缝。”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亲自审过他。” “他招供得太流畅了,流畅到不正常。甚至主动说出了一些我们警方都还没掌握的线索,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可怕。” 王汇的眼神变得锐利。 “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让他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叶川的心头一凛。 他从王汇的话语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我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见过无数死囚。” 王汇的声音更低了。 “一个真正面临死亡的人,眼神里会有恐惧,有不甘,有疯狂,或者有解脱。但他没有。”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像一个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提线木偶。 这四个字,让医务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案子结得太急了,所有疑点都被强行压了下去。我能感觉到,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催促着这件事尽快了结,不希望任何人再往下深究。” 王汇的目光重新回到叶川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股力量,很强,也很谨慎。他们抹掉了一切痕迹,只留下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万事小心。” 叶川感受着体内的虚弱,又听着耳边这桩诡异的结案,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南城,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看着王汇,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第72章 我要弃赛 训练场角落的阴影,像一块浸了水的墨,缓慢而粘稠地蔓延开。 白回烬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烟草的辛辣味混着汗水蒸发的气息,成了他唯一的屏障。 一个带着阳光味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阿烬。” 林向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脸上挂着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笑容。 白回烬抬起眼,将烟蒂摁灭在墙上,动作干脆利落。 “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听说你报名了这次的省赛。” 林向阳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眼睛却在细细打量着白回烬的脸。 “嗯。” 白回烬惜字如金。 “挺好的。” 林向阳笑了笑,走近一步,那股阳光开朗的气息也随之逼近。 “是个不错的机会,能多些实战经验。” 他顿了顿,话锋轻巧地一转。 “不过那个叶川……我听说他最近风头很盛。” 叶川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白回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 “我去处理上次那事,离开了一段时间,也苦了你一段时间,现在还好吗?” 林向阳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责怪,但那份恰到好处的“关心”,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白回烬难受。 仿佛他接纳叶川,甚至答应代表班级参赛,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白回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沉默在此刻成了默认。 林向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温热,力道却莫名沉重。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近。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容易被人利用。” “有些人,表面上看着光鲜,内里是什么样子,谁又知道呢。” 每一句话,都像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白回烬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磨出茧的指节。 林向阳为他好,他一直都知道。 林向阳厌恶叶川,叶川是毁了他们计划的关键之一,让林向阳走向风口浪尖……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 所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那点因为被救而产生的动摇,那点对叶川产生的模糊好奇和在乎感激,在林向阳三言两语间,被彻底击碎,只剩下难堪的、无地自容的愧疚。 那把叶川赠的,让他珍重的刀此时好像贯穿了他自己,血淋淋的烫。 “别想太多。” 林向阳收回手,笑容依旧灿烂。 “好好训练,我们还得更强才行。” 他转身离开,将那片沉重的阴影,完完整整地留给了白回烬一个人。 白回烬重新靠回墙上,身体里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只剩下空洞的寒意。 他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蠢货。 …… 接下来的时间,白回烬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上课,训练,吃饭,睡觉。 所有事情都照做,但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训练场上,他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直到汗水湿透衣背,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可那双眼睛,始终是一片死寂。 这种变化太过明显,连最迟钝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南春雀抱着一瓶水,在训练场边观察了他很久。 那个之前虽然冷,但至少像个活人的白回烬不见了。 现在的他,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 “喂。” 南春雀将水递到他面前。 白回烬像是没听见,依旧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短刀模型。 “白回烬!” 南春雀提高了音量,伸手拦在他面前。 白回烬的动作一顿,刀尖停在距离南春雀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凌厉的风压吹动了她的发丝。 他的视线终于缓缓聚焦,落在了南春雀的脸上,却空洞得没有任何情绪。 “有事?” “你到底怎么了?” 南春雀皱着眉,一脸担忧。 “你很不对劲啊,比赛刚回来时不是这样的,大哥回来了怎么反而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回烬收回短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要弃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南春雀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弃赛。” “为什么?!” 南春雀无法理解,杏眼都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苍白的家伙。 “你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叶老师那么看好你!” 提到叶川,白回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情绪里有挣扎,有厌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不关他的事。”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 南春雀追了上去,语气里带上了急切。 “你总得给个理由吧?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退出,你把叶老师当什么了?把我们当什么了?” 白回烬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这是我自己的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孤绝又固执。 南春雀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这精神病!” 另一边,白回烬径直走向了叶川的教室寝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叶川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心微蹙,脸色还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听到动静,叶川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年,有些意外。 “白回烬?”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有事吗?” 白回烬走了进来,停在桌前。 他看着叶川,那双曾经因为好奇和尊重而泛起过微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着。 房间里的气氛也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凝滞。 很快,叶川从他的站姿和眼神里,读出了一种熟悉的、抗拒一切的疏离。 那种好不容易才融化了一角的冰墙,似乎在一夜之间,重新加固,变得比以往更加厚实,更加坚不可摧。 “老师。” 白回烬终于开口,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感情。 “晋级赛,我不去了。” 第73章 就这么定了 叶川靠在椅背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有南春雀那样的震惊与愤怒,那张脸还是苍白,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为什么?” 他的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 白回烬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重复着那句搪塞南春雀的话,声音却在叶川平静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叶川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问题。 “是林向阳让你这么做的?” 白回烬猛地抬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一丝火焰,是被人触碰到底线的警惕与薄怒。 “不关他的事!” 这句反驳来得太快,太急,反而像是一种欲盖弥彰。 叶川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悲悯。 “善恶不是绝对的,对错不是绝对的,但选择是绝对的,不存在任何回头路。” “你真的确认,这是你要选的吗?半路放弃,不止比赛。” 白回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叶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震惊,怀疑,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在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交错闪现。 不止比赛……还有放弃关于叶川的,能让自己修炼坦途更顺畅的,明亮的大道。 【系统提示:学生白回烬对您的‘痛苦’情绪值增加30点。】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脑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人目光同时被吸引。 “省赛晋级赛的详细信息发布了。” 叶川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朝电脑抬了抬下巴。 “过来看看。” “看看你要放弃的奖励是什么。” 白回烬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双脚。 最终,他还是挪动了脚步,机械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桌前。 【优胜奖励一:五十万联盟币。】 【优胜奖励二:至臻级灵核‘风暴之心’。】 白回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金钱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 然而,当最后一行,被特殊光效圈出的文字缓缓浮现时,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奖励三:‘九转还魂丹’一枚。传闻此丹可医白骨,活死人,祛除世间一切伤病,修复所有受损根基。】 九转还魂丹。 白家产业的核心竞争力之一,一年仅能生产一枚的神级丹药。虽不说价值连城,也是珍贵至极了。 “这枚丹药,应该能治好唐嫣儿吧。” “连她被毁掉的武道根基,或许都能彻底修复,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回烬恍惚间想起来了他被关进看管所前发生的事。 本来不会有,却因为叶川而起的,尖锐的,迟来的愧疚,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煎熬与痛苦冲散了他眼中那片永恒的冰封。 他放在桌沿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动摇了。 哪怕只有一瞬间,他也真切地动摇了。 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从未有过的挣扎与脆弱。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白回烬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视线从那枚丹药上挪开。 他再次看向叶川,眼中的挣扎已经被重新冻结,只是那层冰面下,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是错的,对不起她,我知道,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弥补她。” “但我还是要弃赛。” 白回烬说完这些,眼眶泛红,紧咬着唇嗫嚅了半天,最后摔门而去。 叶川看着他,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是失望,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真没招了。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通知:因叶川导师与学员杨旭伤势未愈,原定于明日的晋级赛,将延后至三日后举行。请相关人员做好准备。】 叶川的目光落在“三日后”这几个字上,眼神微微一凝。 三天的延期。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调出学院的内部通讯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留在了男生宿舍管理处的号码上。 电话接通,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从终端里传了出来。 “哪位?” “我是高一四班班主任,叶川。” 叶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麻烦宿管老师,帮我找一个叫蒋典的学生,让他立刻来教室寝室一趟。” “蒋典?行,等着。” 对方干脆地挂断了通讯。 …… 男生宿舍,C栋307室。 蒋典正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双目紧闭,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傻笑。 丝丝缕缕的天地气血,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被他牵引着,缓缓纳入丹田。 《幽玄决》进阶了! 虽然只是刚刚摸到门槛,但那种内敛,蓄积,仿佛将全身力量压缩于一点的感觉,让他无比着迷。 这跟他之前修炼的《百纳引气法》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个是被动挨打,一个是主动出击。 叶老师果然是神人。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人“砰砰砰”地敲响,力道大得让门板都在震动。 “蒋典!在不在里面?叶川导师找你,赶紧去他教室寝室一趟!” 是宿管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蒋典一个激灵,从修炼状态中惊醒过来,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去。 叶老师找我? 难道是……老师又要单独给我开小灶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蒋典的心脏就“怦怦”狂跳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跳下床,连鞋都差点穿反,匆匆应了一声,拉开门就往外冲。 一路上,他都在脑海里预演着见到叶川后的场景。 自己要怎么表现得沉稳一点,不能让老师觉得自己太浮躁。 要怎么汇报自己的修炼进度,才能显得自己既努力又有天赋。 带着这份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心情,他一路小跑,时不时表情变一下,一会笑一会装严肃,终于来到了叶川的寝室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蒋典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后的叶川。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捡到了钱。 “叶老师!您找我?是不是我那个《幽玄决》的修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川抬手打断了。 “坐。” 叶川的语气很平静,但蒋典却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有些不安地在叶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叶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句铺垫,直接切入了正题。 “白回烬弃赛了。” “我需要你顶替他的位置,参加三天后的晋级赛。” 蒋典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还因功法入门而雀跃的心情,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冻得他浑身僵硬。 “什、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顶替白哥?” “不行不行!” 蒋典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拼命地摇晃。 “叶老师,我真的不行啊!” 他那张本就有些懦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我的《幽玄决》才刚刚入门没多久,蓄力要好半天,比赛节奏那么快,等我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我只会《百纳引气法》这种挨打的功法,上场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我、我根本没有实战经验,以前在别的队伍里,我都是躲在最后面,从来没跟人正面打过!”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缺点都剖出来,证明自己真的不堪大用。 “我会拖累杨旭和南春雀的!我真的不行的!” 叶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完,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直到蒋典因为激动而喘不上气,房里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说完了?” 叶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放心,我让你上场,不是因为你现在有多强。”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叶川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你不相信老师的判断吗?”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第74章 别丢脸了 第二天,下午的训练场。 各种功法运转带起的劲风呼啸,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蒋典站在四班的队伍里,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声音遥远,画面模糊。 他的脑子里,还反复回响着叶川昨晚那句不容置疑的“就这么定了”。 “听说了吗?四班那个白回烬弃赛了。” “早就听说了,他一走,四班不就彻底成废物班了?” “本来就是啊,唉,他们晋级真是丢我们南城武高的脸,后面还有团体赛呢!我们学校到时候团体赛里塞这么几个人不是拖后腿是什么??” 几句毫不掩饰的议论就这样精准地扎进了蒋典的耳朵里。 说话的是隔壁三班的几个学生,他们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肆无忌惮地朝四班这边投来轻蔑的目光。 蒋典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那些话语来得伤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看不起四班? 叶老师那么厉害,杨旭的《幽影匿踪术》也已经小有所成,南春雀的天赋更是有目共睹…… 就算……就算我只是个凑数的,我们也不是废物! 一股憋屈的热血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自己猛地转过身,用一种冷漠又孤高的眼神扫过那几个长舌男,然后用不大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评价。” 多酷。 多有高手的风范。 蒋典深吸一口气,脚尖微微转动,积蓄着开口的勇气。 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 就是现在! “那个……我们……”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却细若蚊呐,瞬间就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 那股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咻”的一下就漏了个干净。 他刚刚抬起一点的头,又默默地低了下去,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鞋尖。 算了。 跟他们争辩又有什么用。 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更可笑吧! 才不是怂了…… 训练课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蒋典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训练场,连杨旭在身后的呼喊都没理会。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然而刚拐过一个弯,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毛毛躁躁的。”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蒋典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堂、堂姐……”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少女,身姿高挑,容貌秀丽,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疏离与冷淡。 蒋琳。 蒋家这一辈里,天赋最高,也是少数几个不会当面欺负他的同辈。 但蒋典很清楚,那不是因为亲近,而是因为懒得。 在她眼里,自己大概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不值得她浪费任何情绪。 “我听说了。” 蒋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白回烬的位置,你顶上了?” 蒋典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难堪地点了点头。 “别去了。” 蒋琳直接说道,没有丝毫委婉。 “你不是那块料,上去只会丢人现眼,也丢蒋家的脸。” 她的话语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可正是这种冷静,比任何尖酸刻毒的言语都更伤人。 仿佛他的不行,是一个无需争辩的公理。 蒋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哟!这不是蒋典吗?跟女朋友约会呢?” 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杨旭那个胖胖的身影挤了过来,他昨晚就醒了,精神可谓倍儿棒,今天的所有行程都照的常,此时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蒋琳窈窕的背影上扫过,吹了声口哨。 “身材不错啊,兄弟,眼光可以。” 蒋琳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却连头都懒得回,径直迈步离开了。 “……那是我堂姐。” “堂姐?” 杨旭愣了一下,随即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噢~这样啊,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他显然是会错了意。 “对了,你小子刚刚跑什么?叫你都听不见。” 蒋典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杨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察觉到了蒋典的不对劲,试探着问: “怎么了?真受情伤啦?” 比起其他人,他更喜欢笑脸对蒋典,主要老实人好逗,而且他今天心情真的不错。 蒋典还是不说话。 杨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我听说白哥弃赛了,那替补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蒋典身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会是你吧?” 蒋典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杨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吧。 连杨旭都觉得不行! 我果然就是个废物。 他的眼眶一热,几乎就要当场崩溃。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我怀疑的悲伤情绪中时,杨旭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 “啊?去哪?” 蒋典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满心的悲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打断了。 “找个地方演练一下!” 杨旭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光想有什么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两人一路来到了叶川的寝室门前。 还没等敲门,一股灼人的热浪就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杨旭“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我靠,老师这是在房间里炼丹吗?”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瞬间渗出的汗珠,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旁边。 蒋典也被这股热气熏得有些发懵。 杨旭没想太多,抬手就敲了敲门。 “进。” 叶川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但又似乎带着一丝被压抑的低沉。 杨旭推开门,热浪更加汹涌。 他一眼就看到叶川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周身似乎有无形的空气在扭曲。 “叶老师,我们……” 杨旭刚开口,叶川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吓人,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他睁眼的瞬间又升高了几分。 “来的正好,杨旭,你今天晚上就睡我这里。” “啊?” 杨旭傻眼了,热得有些发晕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睡这里? 这是要把我当烤乳猪吗? 叶川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目光转向蒋典,再次语出惊人。 “你,去把南春雀也叫过来。” “今晚,你们三个一起在我这儿。”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杨旭和蒋典两个人呆若木鸡的脸。 他们看着一脸平静的叶川,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要……弄啥?? 第75章 隐身 …… 南春雀来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半夜叫出门的兴奋。 “叶老师!您好些了吗?” 她人未到,清脆的声音已经先一步钻进了门里。 然而,当她一只脚踏进寝室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一股几乎要将人点燃的热浪迎面扑来,让她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哇!好热!” 南春雀杏眼圆睁,小巧的鼻尖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叶老师你是在修炼什么神功吗?感觉屋里都能烤红薯了!” 杨旭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狂点头,用袖子不停地扇着风,他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圆润的轮廓。 叶川对他们的反应置若罔闻,他盘坐在床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三个。 “都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让原本还想抱怨几句的杨旭立刻闭上了嘴。 南春雀和蒋典也乖乖地凑了过去,三个人挤在叶川的床边,像三只等待投喂的鹌鹑。 “老师,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杨旭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叶川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杨旭身上。 “你,躺下,睡觉。” “啊?” 杨旭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吧老师,大半夜的,叫我们三个来你这儿,就为了看我睡觉?”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您这癖好有点……独特啊。” “别废话。” 叶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躺下。” 杨旭还想再争辩两句,但对上叶川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在三人注视下,慢吞吞地爬上床,找了个空地躺了下来。 房间里实在是太热了。 杨旭只觉得浑身燥热,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南春雀和蒋典站在一边,也是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叶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寝室里只有杨旭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就在南春雀快要站着睡着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以杨旭为中心,开始向四周弥漫。 这股灵力很奇怪,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属性,混乱又狂野,像是从荒野中诞生的精怪。 蒋典的《百纳引气法》对气息最为敏感,他最先察觉到了这股波动的出现,脸色微微一变。 叶川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来了。 躺在床上的杨旭眉头紧锁,嘴里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似乎陷入了某个噩梦。 他的身体在床上辗转反侧,额头上满是汗水,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焦躁。 “别追我……跑不动了……” 南春雀好奇地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杨旭猛地一挥手,手背无意识地擦过了南春雀的胳膊。 下一秒,南春雀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 蒋典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 人呢?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眼前不见了! 叶川却对此毫不意外,他依旧盘坐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杨旭。 “果然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 “和之前一样,这股野生灵气,会被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操控,触碰到他的人,就会被杨旭无意识催动的《幽影匿踪术》藏起来。” “啊?” 蒋典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喂!唉?你们看不见我吗?小蒋~我要挠你胳肢窝了哦——” 是南春雀的声音! 她似乎就在附近,但无论蒋典怎么看,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叶川终于从床上站了起来。 “别闹了。” 然后,他转向目瞪口呆的蒋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现在,你明白我的计划了吗?” 蒋典怔怔地看着叶川,脑子里仿佛有电光闪过。 隐身…… 需要长时间蓄力的《幽玄决》……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叶川,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老师……您的意思是……” “没错。” 叶川点了点头,眼神里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现在,我们有了最好的马鞍。” 连老天都在帮我! 蒋典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看着叶川,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老师,眼眶又一次热了起来。 【系统提示:学生蒋典对您的‘敬畏’情绪值增加15点。】 …… 夜风微凉,室内热的太夸张了,几人纷纷丢下杨旭,全出来了。 蒋典跟在叶川身后,胸口那团火热的激动情绪,在清爽的空气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一遍遍回味着叶川那个堪称神来之笔的计划。 “喂,你们等等我啊!” 空气中,南春雀气鼓鼓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丝委屈。 “看不见我,就当我是真空气了吗?” 蒋典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虽然看不见人,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南春雀的气息就在自己左侧,像个调皮的影子一样飘忽不定。 叶川脚步未停,声音平淡地传来。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能隐身的灵器吗。” “现在体验版到手了,感觉如何?” “糟透了!” 南春雀的声音听起来更郁闷了。 “我自己都看不见自己,好没有安全感!而且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嘛!我当时真以为是灵器……老师你也跟着杨旭一起骗我……” 叶川没有再理会她的抱怨,径直走到宿舍楼后方的一片空旷草地上。 这里人迹罕至,也可能是因为晚上大家都休息了,空荡的什么都没有,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洒下孤零零的光晕。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蒋典。 第76章 电话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地隔绝开来。 叶川的眼神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变得如同深夜的湖水,深邃而专注。 气氛,瞬间凝重。 蒋典那颗因为兴奋而狂跳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平缓下来,他屏住呼吸,等待着老师的下一步指示。 “你先运转一遍《百纳引气法》。” 叶川开口。 “是。” 蒋典不敢怠慢,立刻沉心静气,按照心法口诀引导体内的灵力。 一股温和而驳杂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缓缓流淌开来。 这是《百纳引气法》最显著的特征,海纳百川,对任何气息都来者不拒。 然而,就在他功法运转到一半时,对面的叶川身上,陡然升起了一股与他一模一样的气息。 不,不能说一模一样。 应该说,是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蒋典猛地睁开眼,动作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叶川,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自己的感知中,对面的叶川,此刻仿佛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功法,同样的气息流转方式,甚至连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细微节奏,都分毫不差。 “这……这是……” 叶川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 “看清楚了。”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息猛然一变。 原本那种温和包容的《百纳引气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内敛,却又暗藏锋芒的恐怖波动。 幽玄决! 蒋典的瞳孔骤然紧缩。 叶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变得粘稠而沉重。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蒋典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看到,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叶川从空气中剥离,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灌注进他的体内。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而自己修炼时,总是会搞出巨大的动静,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大部分灵力都在汇聚的过程中逸散掉了。 “你的第一个问题,在于‘藏’。” 叶川的声音忽远忽近。 “《幽玄决》的精髓,在于蓄势。所谓蓄势,便是要将所有的力量都隐藏在爆发前的最后一刻。你的气息太外放了,就像一个没扎紧的米袋,还没送到地方,就漏了三成。” 叶川一边说,一边演示。 他身上的气息再度收敛,那股沉重的压力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蒋典却看得手心冒汗。 他知道,那股力量没有消失,只是被叶川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完美地“藏”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是‘引’。” “你太急于求成,只想着疯狂地吸收外界灵气,却忽略了对自己丹田气海的锤炼。根基不稳,如何能承受住石破天惊的一击?” 叶川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蒋典的腹部。 “你的气海,现在就像一个泥潭。灵力进来,只会变得更加浑浊。真正的‘引’,是要先筑起堤坝,再引活水入渠。让每一丝灵力,都清澈、纯粹,并且绝对服从你的意志。”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蒋典的脑海中炸响。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在叶川短短几句话的指点下,瞬间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是百纳引气拖累了他,叶老师刚刚使用出的武技实际力量还不到他的三成,丝滑切换的熟练度基本功却比他高上至少八个档次。 经过此番指点,蒋典最后那层窗户纸也被捅破了。 “老师……”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着叶川,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传道受业了。 这是点石成金! 【系统提示:学生蒋典对您的‘敬畏’情绪值增加30点。】 【系统提示:学生蒋典对您的情绪值已达100点。】 【情绪值已满,满足复制该学生能力/物品第一阶段阈值。】 【扣除情绪值后,您可选择复制能力如下……】 叶川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在两个“物资”一个功法面前,选择了功法。 《百纳引气法》 因为他发现,无论是【速疗】还是别的什么,系统的奖励就像在他的身上开辟了一条格外的道,不会影响到任何他主攻法的修行,又能让他毫无副作用的获得另一种力量。 比起灵器来说,这可是珍贵太多了。 他看着面前一脸醍醐灌顶的蒋典,还有那个虽然看不见,却也安静下来,似乎在偷听的南春雀,嘴角微微上扬。 “理论说完了。” “现在,轮到你了。” …… 与此同时,市武特局总部顶层的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由整块的黑檀木雕琢而成,表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冰冷无机质的灯光,也映着一张张不苟言笑的脸。 这里汇聚了全省所有赛区的负责人。 王汇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却比在场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更具压迫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前一份关于“省赛公平公正调查”的文件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坐在末尾,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的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正是那个给金丝框老师一行人开了后门的省赛负责人,李主任。 他慌忙想要按下拒接,可指尖一滑,点了绿色的接听键,还顺带碰到了免提。 一道尖利又充满怨气的男声,通过扬声器,清晰地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里。 “李主任,哎呦呦,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主任的血色“唰”地一下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他慌忙想要挂断,却谁知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正是王汇。 他的眼神很平静,压迫感却十足,强制阻止了李主任的动作。 第77章 复赛 “我真是没办法喽,只能找个时间联系您……” “文化课,我这边最优秀的学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给碾压了。”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几个负责人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暴躁,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还有那个叫叶川的老师!啧说来我就气。” “有摩擦,所以我们提早下了药,结果赵刚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骨头断了一半!没法继续参赛了!” “我知道走原本流程行不通了,但京华这次绝不能落榜,你得给想想办法……” “嘟——” 李主任终于忍不住了,迎着王汇审视的目光,他还是挂了电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偷偷瞥向一直没说话的王汇。 那双曾看过无数卷宗,审过无数罪犯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李主任,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回到那部手机上。 “怪不得今天赛后我去医务室的时候,叶川老师状态那么差。” 他似笑非笑。 “原来还有这样的阴招啊?” …… 省赛的调查风波,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 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开。 只是……李主任消失了。 连同京华武校,那个在开赛前气势最足,做派最大的学校,也全部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处理结果干净利落得有些可怕,一支队伍都没给留下。 而这件事在参赛的队伍中,只成了一桩无人敢深究的饭后谈资,总之,结果已经很体面了。 转眼,复赛日便到了。 场馆内的空气比初赛时更加燥热,虽然空调已经开起来了,但是耐不住呼吸的密度实在太高,整个空气中都混杂着汗水、能量饮料还有各色灵气逸散的味道。 人声鼎沸。 观众席上挤满了人,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各个队伍的宣传片,激昂的音乐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比起初赛时的懵懂,此刻的选手等待区,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每个队伍都占据着一小块地方,泾渭分明。 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低声交流战术,更多人的目光,则有意无意地飘向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五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白色队服,队服上用银线绣着流云的纹路。 每个人的身形都极为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们就是今天叶川一行人的对手。 同省不同市,隔壁临川市第一武校,凌云。 上届省赛的亚军,以全员敏攻的极端阵容闻名。 因为初赛出现的不公症状,复赛紧急启用了对手直接内定,最后揭晓的方案,完全系统随机,中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更别说修改,只在最后揭晓。 复赛启用的不是一对一,而是班制,也就是说,叶川他们三打五。 “啧,压力好大。” 杨旭小声嘀咕着,额角已经冒出了汗。 他引以为傲的敏捷在看到那几个人热身时鬼魅般的身法后,显得有些可笑。 蒋典更是紧张得嘴唇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视线根本不敢和对方接触。 他的气焰一直都是看人而定,对面实力无疑给他当头泼了一碗。 只有南春雀,依旧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她那双杏眼眨巴着,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凌云战队的每一个人。 “他们看起来好酷哦。” 她小声对叶川说。 “就是感觉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叶川的目光同样落在凌云战队身上,神色比平时要严肃得多。 他能感觉到,那五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锋利,且高度统一。 他们就像五柄出鞘的利剑,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皮肤隐隐作痛。 这绝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南春雀似乎是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 她手里一直捏着玩的选手身份牌,脱手飞了出去,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朝着凌云战队的方向落去。 “啊!” 南春雀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去追。 可她刚迈出一步,就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包括叶川,都瞳孔微缩。 只见凌云战队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向后一伸手。 那枚即将落地的身份牌,就像被磁石吸引,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寸头男生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迈步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杨旭和蒋典的心跳上。 南春雀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男生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 身份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你的。” 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 “谢……谢谢。” 南春雀结结巴巴地道谢,伸手去拿。 指尖触碰到身份牌的瞬间,她却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一股尖锐的气息,还残留在身份牌上。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收回了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整个等待区,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插曲,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旁观的队伍,看向叶川这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同情。 杨旭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寸头男生的背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作为专精敏捷的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手的含金量。 那不是单纯的速度快。 而是一种对自身力量与速度,乃至对周围环境的绝对掌控。 他做不到。 甚至连想象都无法想象。 蒋典更是如坠冰窟,他感觉自己的《百纳引气法》在疯狂预警,对方五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对他来说就像是五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南春雀也蔫了,那股子活泼劲儿彻底消失不见,小脸煞白,躲在叶川身后,不敢再探头。 队伍里,一片死寂。 初赛胜利带来的那点自信与轻松,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老师……” 杨旭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我们……能赢吗?” 叶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那个寸头男生身上,缓缓扫过凌云战队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了自己学生们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反问。 “为什么不能?” 第78章 找茬? 叶川的笑声很轻,却瞬间戳破了现场凝固如实质的死寂。 杨旭和蒋典都愣住了。 南春雀也从叶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杏眼里满是茫然。 都这种时候了,老师怎么还笑得出来。 但那似乎……不是苦笑,也不是强撑? “他们很强。” 叶川收敛了笑容,语气却依旧平淡。 “非常强。” 他补充了一句,视线再次投向凌云战队的方向。 那个寸头男生已经归队,和其他四人站在一起,重新变成了那五柄利剑中的一柄,气息完美地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单独分辨。 “强到我们毫无胜算,对吗?” 叶川的话,像是在问学生,又像是在问自己。 杨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是,却又不敢。 那股在刚刚被碾碎的自信,让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不。” 叶川摇了摇头,转过身,直视着自己的三个学生。 “强,不代表无懈可击。记住,比赛,比的从来不只是纸面上的实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还有脑子。” “你们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别把思维也带来现在。上一次的胜利还在三天前不是吗?”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杨旭、蒋典、南春雀三人面面相觑,依旧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名赛事方的工作人员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走了过来。 “叶老师,这是校方紧急调剂过来支援你们的替补队员。” 那男生瞥了一眼叶川几人,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女生则低着头,一脸的不情愿。 “都是四班的?我说句实话呗,就你们三个,也想跟凌云打?”男生开口了,语气冲得很,“别浪费我们时间,早点上去认输算了。” 杨旭的脸瞬间就黑了。 叶川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拿出五个通讯耳机递过去。 “戴上,比赛开始后,听我指挥。” 虽然依旧不明白老师的底气从何而来,但学生们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那是一种赛前统一分发的耳挂式通讯器,很轻便,戴上后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叶川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忽然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南春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川,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叶川只是对她眨了眨眼,然后就退开了。 南春雀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难道老师看不见对面的棘手吗,计划不变一下? 她看看一脸严肃的叶川,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唉声叹气的杨旭。 她无奈的低头叹气,下一秒抬眼时,原本的恐惧和沮丧,就居然完全被一种全新的、跃跃欲试的兴奋所取代。 “咳。” 南春雀清了清嗓子,悄悄地挪了一小步,靠近了杨旭。 杨旭正沉浸在对凌云战队的恐惧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小动作。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肘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南春雀一脸无辜地看着天花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杨旭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转了回去。 没过几秒。 又一下。 这次是后背。 杨旭猛地回头。 南春雀正飞快地收回手指,然后继续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 “你看我干嘛?”杨旭有点烦躁。 “没有呀,我看你长得好看。”南春雀笑得更甜了。 杨旭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现在哪有心情开玩笑。 他懒得理她,准备继续思考对策。 可他刚转过头,头发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揪了一下。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南春雀!” 杨旭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怒吼。 “你是不是有病!” “哎呀,杨旭你别这么凶嘛。”南春雀往后一跳,躲开他的手,做了个鬼脸,“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放松一下气氛嘛,你看你脸绷得那么紧。” 她说完,趁着杨旭还没反应过来,又闪电般地伸手在他胖乎乎的肚子上戳了一下,然后立刻跑开,躲到了蒋典身后。 “你!” 杨旭难得一见的怒气上脸。 他本来习惯假笑待人的,但身边这个算得上朋友,南春雀明知自己因为耐力差,最讨厌这种追逐打闹,更何况现在是这种紧张的时刻。 这丫头是存心找茬吗? 他想发作,但看到周围其他队伍投来的异样目光,又只能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瞪着南春雀。 而蒋典,作为被南春雀当成挡箭牌的人,此刻却一动不动。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打闹。他的双手在身侧悄然结成一个奇特的印法,整个人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收敛,内缩。 在南春雀开始行动时,他就多次看向叶川,想寻求一个肯定答复,而每次获得的,都是平静的点头。 那能怎么办?当然是无条件相信自己老师。 同时,杨旭的注意力全在南春雀身上,根本没发现队友的异常。 他只觉得自己的怒火正在被南春雀一下又一下的挑衅,不断地点燃,升温。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赛场的广播响了起来。 “请四号场地,凌云战队与四班战队选手入场准备。” 来了。 杨旭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后狠狠地剐了南春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等比赛结束再跟你算账”。 南春雀却冲他吐了吐舌头,丝毫没有畏惧。 五人一同走上赛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合金擂台,周围是透明的防护罩,将观众席的喧嚣隔绝在外。 当他们站上擂台,看到对面那五张毫无表情的脸时,刚刚被南春雀搅乱的紧张感,瞬间又加倍地涌了上来。 尤其是杨旭,他既要面对强敌的压力,心里还憋着一股无名火,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爆炸的状态。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凌云战队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五个人如同一体,化作五道凌厉的影子,直扑而来。 第79章 战术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队伍里的两个女生。 四班的阵型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杨旭仗着《幽影匿踪术》的身法,勉强躲开了第一波冲击,但也被逼得手忙脚乱,一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呼吸立刻就急促了起来。 南春雀更是尖叫着四处逃窜,她完全没有反制的意思,完全看不出刚才挑衅杨旭时的嚣张。 那两个替补更是各自为战,被冲得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 整个场面,四班完全落入了下风,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杨旭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完了。 果然还是不行。 老师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让南春雀把我惹毛,然后上场送死吗?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叶川平静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的通讯耳机里响起。 “很好。” “第一阶段完成,蒋典的气息已经完全被掩埋了,唉唉南春雀你注意点,乱跑的时候不要撞到人!” “现在,执行第二计划。” “所有人,集火攻击对方后排那个戴眼镜的。” 杨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南春雀的挑衅,是为了……掩护蒋典。 气息……隐身?这怎么这么熟悉呢? 但那个疑惑并不适合在此时问出口,杨旭只是莫名觉得安心,人在天上的星被叶川稳稳接下来了,他眼中的烦闷被精明和热血替代。 他的脚下发力,肥硕的身体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诡异角度扭转,瞬间脱离了纠缠,直蹿凌云战队的后排。 另一个替补男生王磊,也收到了指令。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上了杨旭的脚步。 只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个胖子……怎么会这么快?? 凌云战队后排,那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生,正皱着眉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四班的阵型虽然散乱,但人数上…… 他迅速清点着。 那个胖子,那个尖叫的女孩,还有两个替补。 四个人。 少了一个! 从比赛开始,就少了一个人! 那个叫蒋典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是隐匿类的功法吗? 他心头警铃大作,刚要张口提醒队友。 一股恶风已经扑面而来。 杨旭那张胖脸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几乎是同时,王磊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一拳轰出,带着沉闷的破空声。 “靠!杨家老小子你可以啊!” 王磊一击逼得眼镜男后退,忍不住大喊出声。 “我们杨钰哥还说你是你们家族里最没用的废物,看来他才是瞎了眼欧!其实也看不出来啊,你们四班居然不会见光死吗?” 杨钰,正是杨旭家族旁支里最喜欢嘲讽他的同辈之一。 这句无心的夸赞,却让杨旭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那些嘲笑,那些轻蔑,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评价,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更不需要这种带着家族标签的“认可”。 他要证明的,从来不是给那些人看。 杨旭没有回话,只是将那份屈辱与不甘,全部灌注到了自己的身法之中。 《幽影匿踪术》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变得飘忽不定,时左时右,像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不断地骚扰着眼镜男的下盘,限制他的移动。 王磊的攻击则大开大合,一拳一脚都势大力沉,主攻正面。 一主骚扰,一主强攻。 两个临时搭档的人,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默契。 凌云战队那几个以速度见长的队员察觉到后方有变,想要回援,却被两人死死隔开。 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反而成了短板,缺乏一击破开防线的爆发力。 被围困在中间的眼镜男,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他猛地一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风切。”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明明空无一物的手,在挥出的瞬间,空气却发出了被撕裂的尖啸。 无形的风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了数道锋利的短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破开了杨旭与王磊的联手夹击。 风刃擦着杨旭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另一边,战况急转直下。 南春雀和另一名女替补,在三个凌云队员的围攻下,已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南春雀的裙摆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手臂上也添了新伤,疼得她眼角都红了。 凌云战队的队,在与队友交错的瞬间,用极低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别管那两个男的了,先集火这个很会闪避的女孩。” “三秒,送她下去。” 话音一落,三道身影就瞬间调整方向,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如同一张收紧的网,朝着场中那个最显眼、也最脆弱的目标,南春雀,笼罩而去。 而此刻的南春雀,刚刚躲开一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张足以将她瞬间淘汰出局的死亡之网,已经悄然张开。 当南春雀颤颤吐出口气,刚想回头看时,三个方向,三道致命的攻击,就已经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瞳孔一颤,甚至能看清那个队长冷酷的眼神。 遭了。 这是南春雀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中的情绪也再也无法掩饰,变得凉薄发狠,好似要不可控的用出什么底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川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耳机中响起。 “南春雀,左前方,退半步,用你的眼睛去看,有机会躲开的” 他这一句话让南春雀的神志瞬间清明所有情绪随之消散。 她紧咬着下唇,左脚猛地向后一踏。 就是这半步的距离,让她险之又险地脱离了三道攻击的核心交汇点。 同时,她手腕一翻,一条闪烁着淡淡青光的细索,如同灵蛇出洞,朝着指令中的方向甩了出去。 那不是什么威力强大的攻击,甚至连骚扰都算不上。 “风铃索”是最基础的灵器之一,羸弱到各种地方都可以合法携带,唯一的特点就是速度快。 叶川也没料到这个,他没想过这些世家大族中,既然有一个会随身携带这样的灵器。 其不合理程度不亚于裴虎怒火冲天的从兜中掏出一个打火机。 凌云战队的队长眼神中也是闪过一丝不屑。 他甚至懒得去格挡,任由那软绵绵的细索抽向自己的队友。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南春雀甩出风铃索的同一时间,在擂台的另一个角落,那个从开场就一直被他们忽略的、被杨旭和王磊死死护在身后的眼镜男,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80章 出其不意 不对! 那个位置! 不是攻击,是诱导!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开口示警。 已经晚了。 “就是现在。” 叶川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蒋典,动手。” 一直以来,蒋典都站在队伍的最边角,闭着眼,仿佛与世隔绝。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黑洞,不断地收敛着、压缩着自身的气息。 从比赛开始前,南春雀的挑衅,杨旭的怒火,再到开场后全队的混乱奔逃。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灵力波动,都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将他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他在蓄力。 《幽玄决》,这门功法讲究的便是一个“藏”字。 藏得越深,蓄得越久,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越是惊天动地。 此刻,他那张因为过度蓄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没有惊人的气势爆发,没有骇人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抬起了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地面,轻轻地,按了下去。 “幽玄·地鸣!” 轰!!! 这至少是二阶中段才能爆发出来的力量。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是从擂台表面传来,而是从合金擂台的内部,从地底深处,猛然炸开! 整个巨大的擂台,都为之剧烈一震! 以凌云战队那三名突击队员脚下为中心,坚硬的合金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崩裂! 无数道粗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一股无形却狂暴的力量,从地底轰然冲出! 那三名正准备收割南春雀的凌云队员瞬间失去了平衡。 就像是踩在了一块随时会散架的浮冰上,他们根本无法借力,精妙的合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什么?!” 凌云战队的队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范围性的、来自地底的攻击,根本不是一个学生能施展出来的! 这需要对力量极其精准的控制,以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灵力储备! 而且,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场外的观众和老师们也全都惊呆了。 他们只看到擂台上一片混乱,四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下一秒,整个擂台都仿佛要被掀翻过来。 “这……这是什么功法?” “唉?那个叫蒋典同学生,不是主修《百纳引气法》吗?我记错了?资料上是这么写的啊?” “见鬼了,四班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就连台下的叶川,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 蒋典这一击的威力,比他预想中还要强上三分。 这个孩子在巨大的压力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超越了极限。 四班在不断跟他证明——他们不是废物,只是全部淹没在痛苦里,呈现出自甘堕落的孩子。 擂台之上。 战局,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蒋典一击之后,脸色变得煞白,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队友大声喊。 “杨旭!” “就是现在!” 被眼镜男的风刃逼得有些狼狈的杨旭,在听到蒋典吼声的瞬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老师的计划,环环相扣。 南春雀的挑衅,是为了用他无法控制的力量掩盖蒋典的气息。 开场的南春雀溃逃,是为了诱敌深入,吸引注意,给蒋典创造蓄力的时间和空间。 而他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对方的“眼睛”! 现在,轮到他了! “王磊!掩护我!” 杨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股从赛前就一直憋在心里的火,此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他不再理会那个眼镜男,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转向。 目标,凌云战队阵型大乱的中心! 那个因为脚下剧变,身形出现一瞬间僵直的队长! “拦住他!” 凌云战队的眼镜男脸色剧变,发出一声厉喝。 他终于明白,四班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而是他们的队长!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那个胖子,创造这一个绝杀的机会! 然而,王磊早已得到了杨旭的指令。 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死死地挡在了眼镜男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王磊的攻击大开大合,不求伤敌,只求拖延。 另一边,凌云战队的其他三名队员,刚刚从“地鸣”的冲击中稳住身形,就被杨旭那庞大的身影吓了一跳。 这个胖子,怎么会这么快! 《幽影匿踪术》! 杨旭将这门功法催动到了他此生从未达到过的境界。 他的身影在高速冲锋中,竟然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时而清晰,时而虚幻,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真实轨迹。 “队长!” 两名凌云队员惊呼着,想要回防。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杨旭的速度太快,太诡异了。 他就像一团飘忽的影子,瞬间就突破了两人的封锁,出现在了凌云队长的面前。 凌云队长眼神冰冷,面对扑面而来的杨旭,他没有丝毫的慌乱。 作为队长,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实力。 他身体微沉,双手在胸前瞬间交错,一股凌厉的气息凝聚。 “速斩!” 他打算硬碰硬,用自己最强的爆发力,直接将这个胖子击溃。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 耳机里,叶川那魔鬼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杨旭,左三步,虚招。” 杨旭想都没想,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地被他扭转了过来。 身体在极限冲刺中强行向左侧横移三步。 原本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致命一击,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佯攻。 “什么?” 凌云队长一愣。 他全力准备的一击,仿佛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难受。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南春雀! 她没有再逃跑,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闪烁着狡黠与决然的光芒。 “老师说,赛场上看着你这个人,太冷静了。” 南春雀的声音轻轻响起。 “对付你这种人,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玉指成刀,劈向队长蓄力的手! 第81章 重伤 与此同时,另一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女替补,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而至,目标同样是队长的另一只手! 声东击西! 不! 这是连环计! 凌云队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杨旭的冲锋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这两个一直被他视为累赘的女生! 比赛的规则是一旦出现失去战斗能力的队员,就会为了安全问题提前结束。 毕竟是团体比赛保护每个队友的人身安全,也是评级的标准,能让一个队员被攻击到失去战斗能力,那那一方也基本是没戏了。 他输了。 不是输在实力上,而是输在了“脑子”上。 “我们认输。” 就在南春雀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凌云队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南春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被凝聚到一点的灵力灼热,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 那个女替补也停下了动作,一脸的错愕。 杨旭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认输了? 凌云战队,竟然主动认输了? “队长!” 其他几名凌云队员都急了。 队长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清楚,如果这招多出现几次,或是不出现在他身上,两记武者蓄力拼命的手刀,也足以让他队的任何一个队员直接双手残废,自此告别武道。 这招是很狠,但是这终究是比赛,队长清楚,对方没得选,而他现在的认输,也没得选。 刚刚的震感剧烈,虽然看似他们都稳住了身形,但其实已经有内伤了,再继续消耗下去,很快就会发现身上的痛感。 他转过身,朝着裁判席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我们技不如人。” 说完,他看向四班的众人,郑重地说道。 “你们很了不起。” “这一场,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整个赛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赢了? 四班竟然赢了? 赢了那个全员精英的凌云战队? 短暂的寂静之后,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为胜利者,也为虽败犹荣的失败者。 杨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肥肉乱颤,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王磊和那个女替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深深的震撼。 南春雀却是突然沉默下来,她的神情像是不可思议,也沾上一点五味杂陈,并没有分担那些喜悦。 然而,就在全场欢庆胜利的时刻。 “噗通”一声。 一直强撑着的蒋典,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蒋典!” 杨旭和南春雀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快!医务组!快上擂台!” 擂台之上,蒋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一丝刺眼的血迹,他的胸口凹进去了一口,像是被什么无形贯穿了,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为了发出那惊天动地的“地鸣”,透支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也波动了周围不可见的灵力浮尘,那些浮尘凝聚起来排斥蒋典,于是无形的力量破开了致命的伤。 杨旭顾不上疲惫,挣扎着爬起来,冲到蒋典身边,手足无措。 “老师!老师怎么办!” 他慌乱地通过耳机向叶川求救。 叶川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快步走上擂台,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蒋典的情况。 心脉枯竭,灵力逆冲。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幽玄决》的爆发力虽然强大,但对使用者的负荷也同样巨大。 蒋典是第一次使用,又是在极限状态下强行催动,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反噬。 “别动他!” 叶川低喝一声,制止了几个想要把蒋典抬走的医务人员。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点在蒋典胸口的几处大穴上,用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 他三天前消耗实在太大,现在自己还在修复经脉的阶段,根本没有过多灵力可以使用速疗。 现在必须立刻进行最专业的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正是白回烬。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被众人围住,生死不知的蒋典,帽檐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到了。 从头到尾,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叶川的战术,杨旭的爆发,南春雀的勇敢,以及……蒋典的牺牲。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是嫉妒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到叶川正焦急地为蒋典施救,那个平时看起来懒散的老师,此刻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凝重。 他还记得,不久前,自己被派来的人暗杀。 也是这个老师,不计前嫌,救了自己一命。 “我该怎么做……” 白回烬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一边,是林向阳。 是那个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他一切的大哥。 林向阳讨厌叶川,叶川毁了他的心血。 所以,他也应该讨厌叶川,讨厌四班所有亲近叶川的人。 可是…… 另一边,是那个躺在地上,生命正在一点点消逝的同班同学。 最终,白回烬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了擂台中央。 然后,他猛地向前一冲,直接从数米高的看台上,一跃而下! “啊?” 另一边刚从厕所回来,还在擦手的南春燕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瞬间想要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砰!” 一声闷响。 白回烬稳稳地落在了擂台边缘的地面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人!” 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立刻警惕起来,迅速围了上去。 “站住!不许靠近擂台!” 白回烬对周围的呵斥声充耳不闻。 他缓缓抬起头,拉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冷峻而苍白的脸。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直直地盯着擂台上的蒋典。 第82章 对不起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杨旭和南春雀也看到了他,都是一脸的愕然。 二哥怎么会在这里? 白回烬却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一步一步,朝着擂台中央走去。 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安保人员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他那冰冷的眼神逼得不敢妄动。 就这样,在全场数千人惊愕的注视下。 白回烬,一步一步,走到了危在旦夕的蒋典面前。 “白回烬,你要做什么?” 叶川站起身,挡在了白回烬和蒋典之间,眼神充满了警惕。 对于这个学生,他始终看不透。 那天的竞赛再次打破了他的认知,白回烬比他想的还要倔,是完全不可控的。 说难听一点……他不知道白回烬此刻出现,是敌是友。 “让开。” 白回烬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让开?”叶川皱起了眉,“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蒋典他……” “我知道。” 白回烬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越过叶川的肩膀,落在蒋典惨白的脸上。 “他快死了。” “所以,让开。”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但叶川却从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挣扎。 “拦住他!快!别让他靠近伤员!” 赛事的负责人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地指挥着安保人员。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白回烬,此时却都看到了他的戾气,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给已经重伤的蒋典再来一下。 几个安保人员硬着头皮,手持防爆棍,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 “让他过去。” 叶川忽然开口,他深深地看了白回烬一眼,然后,默默地向旁边侧开了半步。 白回烬没有看叶川,也没有看任何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白回烬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蒋典胸口那片塌陷下去的位置。 嗡—— 一团柔和而浓郁的纯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掌心亮起。 那光芒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笼罩了蒋典的全身。 “速疗!” 观众席上,有见多识广的老师失声惊呼出来。 “天哪!是速疗!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顶级治疗功法!” “白家!他是白家的人!” 擂台之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团绿光之中,蒋典胸口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那张惨白的脸,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地变得稳定、强盛。 白回烬收回了手,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施展“速疗”对他来说,消耗也同样巨大。 而躺在地上的蒋典,胸口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整,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虽然依旧昏迷,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做完这一切,白回烬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蒋典,而是转过身,面向叶川。 白回烬低着头,帽衫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一言不发。 然后,他对着叶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老师。”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冰冷。 “我……为我的弃赛道歉。。”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他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跳下擂台,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只留下一个震惊的赛场,和一群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们。 叶川看着白回烬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哎呦? 终于知道自己闯多大祸,团体赛临时筹备有多难了? 这小子倒也学会从别人角度思考问题了,挺好。 …… 四班赢了,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击败了夺冠热门凌云战队。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南城武高。 当叶川带着杨旭、南春雀,以及被医务人员用担架抬着的蒋典回到学校时,迎接他们的是英雄般的礼遇。 无数学生和老师夹道欢迎,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杨旭昂首挺胸,享受着从未有过的荣光,脸上的肥肉都笑开了花。 南春雀也一改之前的紧张,像只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周围的同学分享着比赛时的惊心动魄。 就连那两个临时调来的替补队员,王磊和那个女生,脸上也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这一战不仅让他们收获了胜利,更打破了他们心中对四班的偏见。 然而,当一行人走进四班的教室时,那股热烈的气氛,却像是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 教室里,静悄悄的。 以林向阳为首的一群学生,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没什么情绪,看着他们。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 林向阳第一个开口,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阳光开朗的笑容。 他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恭喜啊,叶老师,恭喜你们。”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无比,但杨旭却敏锐地感觉到,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叶川只是淡淡微笑一下,完全不听弦外之音。 有种凯旋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的感觉,他现在实在没几个跟这个最大的“boss”斗法。 他示意医务人员将蒋典送到学校的医疗室进行后续观察,然后就对杨旭和南春雀说道。 “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一个月后还有总决赛……到时候是以校为单位的,磨合还需要很多精力。” “是,老师!” 杨旭和南春雀应道。 林向阳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蒋典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不过,也多亏了阿烬啊。”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叶老师。要不是您教导有方,阿烬也不会突然变得这么……有同学爱呢。” 他笑的很开心,教室里的气氛,却是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属于林向阳小团体的学生,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也不敢去看叶川。 他们都听说了。 白回烬在赛场上,不仅救了蒋典,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叶川鞠躬道歉。 这无异于一种背叛。 只有杨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叶川用眼神制止了。 叶川看着林向阳,平静地说道。 “白回烬是我的学生,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为他感到骄傲。至于你,向阳同学,欢迎你回来,但……如果你没什么事,别挡着路。” 第83章 老师你偏心! 林向阳适时漏出一点发愣的悲伤,让开,然后他盯着叶川的背影,笑收了,眼神也变了。 这场比赛的胜利,不仅没有打击到叶川四班的凝聚力变得更强了。 甚至,连他最看重的白回烬,都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自己不过是离开去处理了一下上次的尾巴,这边就变得这么不可控了吗……? …… 接下来的几天,四班的氛围变得愈发古怪。 整个班级,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部分,是以杨旭和南春雀为首的“亲叶派”。 杨旭现在是叶川的头号铁粉,天天跟在叶川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老师”,问东问西,嘴甜得不行。 南春雀则是两边都跟,虽然不像杨旭那么夸张,但也经常在课后,缠着叶川问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随后就是蒋典、裴虎几人,变变扭扭偷偷摸摸的,时不时就来趟,看看叶川。 另一部分,自然是以林向阳为首的“林派”。 这就无需多言了。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气焰,比以前弱了不少。 而剩下的,则是刚分裂出来的,界限不怎么清楚的“中立派”。 他们既不敢得罪林向阳,又对叶川展现出的神奇能力感到好奇和向往。 他们就像墙头草,在两股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摇摆着。 至于事件的另一个主角,白回烬,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来上过课。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叶川也没有去找他。 他知道,有些心结,需要白回烬自己去解开。 他现在要做的,是趁热打铁,将班里这股刚刚燃起的学习风气,彻底巩固下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实施自己的下一步教学计划时,一个一直不怎么不安分的因素,又开始跳出来了。 南春雀。 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在安分了没几天后,又开始上课时间偷偷溜出教室了。 这天下午,叶川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时候找这个小丫头,好好聊一聊了。 他走出教室,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朝着最繁华的夜市街,那个开着便利店的十字路口走去。 他知道,她大概率在那里。 叶川走的是小路,杂草丛生,花架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一切都显得有些破败。 但让他意外的事,行至半道,他看见了要找的人。 南春雀就坐在一张掉漆的长椅上,晃荡着两条小腿,嘴里叼着一根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的天空。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又逃课?” 叶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反正老师你讲的那些,我都已经记住了。”南春雀闷闷地回答。 “哦?”叶川走到她身边,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既然都会了,为什么文化小测试的第一不是你?” 南春雀的身子一僵。 “那……那是因为我运气不好!”她不服气地争辩道,“谁乐意把所有知识都背一遍……也就杨旭乐在其中了。” “是吗?”叶川笑了笑,“他不用背?还是比有过目不忘更强的本事。” 叶川实在不理解这么一个小天才少女,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搓磨自己的生活?她明明可以走到很更高的地方,却像是把平日的吊儿郎当当真了一样,正式的时候也吊儿郎当的。 而这句话让南春雀猛地抬起头,杏眼里似乎有一瞬间烦躁。 “想变强吗?”叶川又问 南春雀瞬间愣愣了,然后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她做梦都想。 “那为什么还要逃课?”叶川继续问道。 “因为……”南春雀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开口。 “因为老师你偏心!” 她站起身,气鼓鼓地指着叶川。 “你教杨旭《幽影匿踪术》,让他变得那么厉害!” “你还指点蒋典修炼那个什么《幽玄决》,让他能打出那么恐怖的攻击!” “就连白回烬你都救了他?是不是,不是谣言对吧,不然怎么可能让他都肯听你的话了……” “可我呢?”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我呢!老师你什么都没教我!比赛的时候,就让我去当诱饵,去挑衅杨旭,去被人追着打!你是不是觉得我最没用,所以就让我去送死啊?” 叶川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先是一惊她居然已经把身边人全部摸清楚了,然后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丫头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天天逃课?” 南春雀愣了一下,似乎没把这两者联系起来,但还是偷偷瞥了一眼叶川,补充了一句。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叶川叹了口气,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耐心地解释道:“我教杨旭功法,是因为那门功法最适合他。我指点蒋典,是因为他的《百纳引气法》已经到了瓶颈,需要新的方法来突破。” “至于你……” 叶川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之所以没教你,不是因为你没用,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太……特殊了,一般的功法,根本不适合你。” “特殊?”南春雀似乎僵了下。 “对,特殊。” 叶川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咬死,然后话锋一转。 “这样吧,你如果真的想变强,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南春雀追问。 “从今天起,不许再逃课。老老实实上课,认认真真修炼。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帮你找一门,独一无二的,最适合你的功法。” “真的?” “独一无二?” “当然。”叶川一脸的笃定。 “拉钩!” 南春雀立刻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一脸的郑重其事。 叶川失笑着摇了摇头,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她那重新变得神采飞扬的脸,叶川的心情也松了下来。 就是总感觉有哪里似乎不对劲……但又找不出来。 算了,搞定了这个小麻烦,接下来,就是该去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 他跟南春雀约好,让她先回教室自习。 然后,他独自一人,朝着学校的图书馆走去。 …… 对着满墙功法武学,叶川长叹一口气,开始筛选。 第84章 四阶都不到的废物! 《玄冰诀》,主寒系防御。 【功法适配度检测中……适配度:2%。】 这娇小身板,果然扛不住寒气吗。 《水姬鞭法》,主灵动迅捷。 【适配度:6%。】 看来甩鞭子也玩不转… 《蝶影步》,主轻巧闪避。 【适配度:3%。】 …… 而后续功法检测结果依旧惨淡,甚至有些扎心。 《铁山靠》适配度4%…… 《暴雨梨花针》适配度8%…… ……叶川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堆乱七八糟的适配度,让他放弃了使用系统,转而调动起自己的一丝灵力,想要亲自去探查。 走到书架前,装作寻找功法的样子,叶川化灵力为具象,找寻南春雀的气息。 他借阅过书籍,而这种简单的探查,仅仅需要微不足道的一点气息,哪怕是南春雀只碰过一件的物品,也足够了。 他很快得偿所愿。 叶川将自己的灵力化成蛛丝,顺着这丝气息,逆向追踪而去。 但……他的灵力刚刚触碰到那股气息的核心。就仿佛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吞噬了? 不,不是吞噬。 更像是……同化。 那是一种极其温和,却又霸道无比的力量。 它不排斥任何外来能量,反而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将一切靠近它的东西,都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叶川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南春雀的修炼速度一直不快,为什么她看起来总是精力旺盛,古灵精怪。 因为她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空气中的游离灵气,阳光,甚至……别人的情绪。 她就像一块天然的海绵。 不同于《百纳引气法》,南春雀来者不拒,什么气息都能化为她手,就是没有一个爆发性的输出时间。 这种体质,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如果找不到一把能够开启她身体宝藏的“钥匙”,也就是最适合她的功法。 那么,她吸收再多的能量,也只会储存在体内,无法被有效利用,甚至可能因为能量过于驳杂,而对身体造成损伤。 可一旦找到了那把“钥匙”…… 叶川简直不敢想象。 他原本只是想安抚一下闹脾气的小丫头,却没想到,无意间揭开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南春雀,还有她的双胞胎姐姐南春燕。 无论是灵瞳,还是过目不忘,现在叶川没办法再把他们归类成简单的“巧合”了。 这对姐妹,绝对不简单。 她们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叶川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看来,给南春雀找功法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了。 叶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一下。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离开图书馆后不久,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建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叶川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正是那个学校的新“保安”,周武。 …… 夜色,笼罩了整个南城武高。 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回了宿舍,只有零星的几栋教学楼还亮着灯。 叶川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校道上,这对他来说算得上难得的放松,思维可以发散,无人能打扰。 而他脑子里,还在反复思考着关于南春雀体质的事情。 这件事太过蹊跷,也绝对比他所看见的重大多,让他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只是无意间略到了几个冰山一角,就已经足够夸张,他没法想真相有多反常识。 而且自己常看新闻,却似乎很少听说,关于所谓南家的事……两姐妹的更多信息在他所知里面就是空白。 就在他走到一处路灯昏暗的拐角时,脚步忽然一顿。 被打扰了…… 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开口。 “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面色阴沉,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叶川的后背。 正是周武。 “你的感知倒是挺敏锐。” 周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叶川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找我有事?” “有事?”周武冷笑一声,一步步向叶川逼近,“叶川,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不识好歹的苍蝇,没想到,你胆子还真不小。” “上次在食堂,你故意坏我好事。这几天,双念更是对我避而不见。” “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周武的语气,充满了质问,仿佛叶川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叶川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周武,我没记错的话,王老师似乎从来没有接受过你的追求吧?” “你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属于什么范畴,现在来找我发泄又属于什么范畴,好难猜呢。” 他也正心烦着,周武上来还满口喷粪,叶川有些难忍。 “闭嘴!” 周武被戳到了痛处,瞬间暴怒。 “双念只是一时没想通!她心里是有我的!要不是你这个小白脸在中间挑拨离间,她早就接受我了!” “是你!都是因为你!” 他双目赤红,那副样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叶川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我再说一遍,我跟王老师之间清清白白。不过就算不清白,也不归你管,你如果再来骚扰我……别怪我不客气。” 叶川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不客气?就凭你?” 周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一个连四阶都不到的废物老师,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叶川,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离王双念远一点,否则,我让你在南城武高,待不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周武的身上轰然爆发! 四阶武者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朝着叶川碾压而去。 叶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就是四阶强者的实力吗? 果然恐怖。 如果换做是以前,光是这股威压,就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但现在…… 叶川的体内,《九狱镇龙经》自行运转起来。 那股霸道无匹的经文力量,虽然压制了他九成的灵力,但也同样,将他的肉身,锤炼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强度。 周武的威压,对他来说,就像是微风拂面,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根基。 “嗯?” 周武见叶川在自己的威压下,竟然面不改色,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有点意思。 看来,也不是个完全的草包。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第85章 同为四阶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让你吃点苦头了!” 周武怒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脚下猛地一蹬,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龟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一拳轰向叶川的面门! 他没有下死手,但这一拳,也足以让一个普通二阶武者筋断骨折,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他要给叶川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叶川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叶川没有硬抗,也没有闪躲。 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侧后方一滑。 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滑,却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风最凌厉的正面。 同时,他伸出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轻轻地搭在了周武的手腕上。 借力打力! 周武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道瞬间被卸掉了七七八八。 一股巧劲传来,带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旁踉跄了几步。 “什么?” 周武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自己的力量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身法? 他哪里知道,叶川虽然灵力被压制,但他的战斗经验和技巧,却是每个日夜狂练基本功,用血汗硬生生磨出来的。 对付周武这种空有力量,招式大开大合的对手,简直是手到擒来。 而叶川也从对方的招式中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是四阶的力量……但这种近乎狂野的粗糙招式,完全是他三阶就可以应付的,虽然不排除周武刻意收敛的可能性,但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四阶,他太弱了。 “还打吗。” 叶川不动声色,只默默记下这点,然后甩了甩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周武的怒火。 “你找死!” 周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浑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不再有任何留手,双拳如雨点般,疯狂地朝着叶川攻去。 一时间,拳影翻飞,气劲四射。 周围的树木,被逸散的拳风扫过,纷纷断裂。 而叶川,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他不断地辗转腾挪,闪避格挡,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险为夷。 他一边打,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评估着。 自己跟对方力量还是差太多。 速度……勉强能跟上? 技巧,这个不用说了,不知道周武怎么在险象环生的外面活下来的,就这莽撞样子,命真大啊。 不过防御……还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测试自己肉身极限的机会。 就在这时,周武久攻不下,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合拢,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他掌心迅速凝聚。 “这是你自找的!” 周武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接我一招,裂石破!” 他将全身的灵力,都汇聚在了这一击之上,准备彻底将叶川轰杀至渣! 来了! 叶川的眼神一凝。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武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击,声势骇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叶川的全身。 跑? 来不及了。 对方的气机,已经将他完全锁定。 硬抗? 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要用周武这最强的一击,来检验现在自己对《九狱镇龙经》理解的真正成色! 来吧! 叶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然。 他放弃了所有闪避和防御的念头,调动起体内那被压制得只剩一丝丝的灵力,尽数灌注到自己的双臂之中,交叉护在胸前。 他要用自己的肉身,硬接这一击! “疯子!” 周武看到叶川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的惨忍。 如果叶川死在这……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凝聚到极致的能量光团,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射出! 眼看着,那光团就要结结实实地轰在叶川的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叶川的面前。 那身影纤细而窈窕,一袭白裙,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是王双念! “!” 周武的瞳孔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收手,可是,那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一击,已经离弦之箭,根本无法收回。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毁灭性的光团,冲向那个他攻略数月无果的女人。 王双念的脸上还是平日的表情,只是冰冷得像是极地的寒冰。 她没有看周武,也没有看身后的叶川。 她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右手,迎向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叶川只看到,王双念的手掌,与那能量光团,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那狂暴的能量光团,在接触到王双念手掌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克星,竟然迅速地变得温顺、稳定,然后,被她的手掌,尽数吸收了进去! “怎么……可能……” 周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叶川也是一脸的愕然。 他知道王双念是三阶八段的武者,实力不弱。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能如此轻易地化解一个四阶强者差不多使出来的杀招,这已经不是技巧能解释的了。 这个平时看起来清冷如雪莲的女人,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王双念吸收了那股能量,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显然,她也并非毫发无伤。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叶川。 当看到叶川安然无恙时,她那冰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又转回头,目光如刀,死死地剜在周武的身上。 “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的声音很冷,难得带了怒火。 周武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双……双念,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先挑衅我的!” 王双念没有听他废话,她只是举起了自己那只刚刚吸收了庞大能量的右手。 那只白皙的手掌上,此刻正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狂暴的能量气旋。 那是……周武自己的力量! “你不是喜欢欺负人吗。” “我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掌轻轻一推。 那团被她吸收、压缩、甚至强化了数倍的能量,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姿态,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周武! 第86章 本子 “什么——!” 周武似乎没想到王双念真的会对他动手,他脑子里在盘算的还是怎么为自己脱罪,怎么找下一个机会弄死情敌,却没想到他算计的女人,比他想的心狠。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机牢牢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强的一击,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轰!!! 一声巨响。 周武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墙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王双念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她站在那里,白裙胜雪,长发飞扬,如同一个刚刚审判完罪人的,破碎而又强大的神祇。 解决了周武,王双念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身体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一只手及时地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没事吧?” 叶川的声音,还有些不确定,他真震惊了。 这走向未免有点……太王双念。 他扶着王双念,才发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手心冰凉。 刚才那一击,对她的消耗也同样巨大。 “我没事。” 王双念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 她挣开叶川的手,转过身,一双美眸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他没伤到你吧?” “没有。”叶川摇了摇头。 “那就好。” 王双念松了口气,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为什么会来? 叶川心里充满了疑问。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王双念的眼神有些闪躲,低声解释道。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来烦我,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叶川已经明白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晚风吹过的声音。 叶川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如同女战神一般的女人,此刻却是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柔弱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忽然注意到,王双念的右手手背上,有一片淡淡的淤青。 应该是刚才强行吸收周武的攻击时,被能量反噬所致。 “你受伤了。” 叶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王双念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到了一样。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叶川的动作很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别动。” 叶川低声说了一句。 他取出随身带着的药膏,冰凉的药膏很快附在了白嫩上。 感受到手背的凉意,王双念微微发愣。 她呆呆地看着叶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但比起发愣,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男人这样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很宽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双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也开始阵阵发烫。 药膏已经涂抹均匀,但叶川却好像忘了松开手。 他在思考,这么脆弱嫩白的手,淤青需要多久消除。 王双念则是全身似乎都凝聚在了叶川温热的手掌里,只剩耳尖红。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在昏暗的路灯下,静静地站着。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丛后,弱弱地响了起来。 “哇哦……” 这个声音,瞬间打破了这片宁静。 叶川和王双念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松开了彼此的手,同时向后跳了一大步。 “谁!” 王双念有些恼羞成怒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喝一声。 树丛一阵晃动,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是南春雀。 她看看满脸通红的王双念,又看看一脸尴尬的叶川,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狡黠笑容。 “王老师,你脸红了!” 南春雀从树丛里跳了出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声嚷嚷道。 “还有老师你!我什么都看到啦!” 王双念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狠狠地瞪了叶川一眼,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但就是羞的不行了,然后转身,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 叶川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无奈。 他转过头,没好气地看着那个罪魁祸首。 “南春雀,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担心老师你啊!”南春雀立刻找出理由,理直气壮地说,“我看到你一个人往这边走,后面还跟了个鬼鬼祟祟的人,怕你出事,就偷偷跟过来了嘛!” 她说到这里,又贼兮兮地凑到叶川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老师,可以啊。” “你是不是早就跟王老师有一腿了?” “……” 叶川的额头上冒出了几道黑线。 这小丫头……女生宿舍楼明明在学校的另半边。 离这里最近的是校门口,这丫头是刚溜回来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板起脸,试图拿出老师的威严。 “大半夜不睡觉,从校外溜回来,南春雀,你是不是觉得学校的纪律是摆设?” “哎呀,老师你别转移话题!” 南春雀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反而凑得更近了,杏眼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王老师那么漂亮,平时冷冰冰的,没想到在你面前脸那么红。” “你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我刚才可都看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肘捅了捅叶川,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 叶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丫头思维跳跃得跟兔子似的,你刚想抓住一个点,她立刻就蹦到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去了。 “南春雀!” 叶川加重了语气,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在跟你说正事。”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外面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严重违反校规?” “我知道啊。” 南春雀眨了眨眼,回答得理所当然。 “可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还顺便围观了一场英雄救美……哦不对,是美救英雄的好戏。” 她说到这,还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叶川。 “不过话说回来,老师你也太菜了吧?居然被一个保安打得要靠女人来救?” “……” 叶川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决定换个策略。 “行,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看见。” 叶川松了口。 南春雀眼睛一亮,刚想说“老师你真好”,就听见叶川的后半句话。 “但是,你必须跟我解释清楚,你明明答应过了,为什么还是三番两次地逃课,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学校。” “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主任,顺便打电话通知你家长了。” 这招算是杀手锏了。 虽然不知道是否能真的给她带来大的压迫,但这招多少总会有点用的。 毕竟是在学校。 果然,听到“主任”和“家长”这两个词,南春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似乎在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这个嘛……” 她拉长了语调,小嘴一瘪,又开始装可怜了。 “老师,我就是觉得学校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嘛。” “而且,你白天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呢,我心里不平衡,就想出来散散心。” 她把话题又绕回了功法的事情上。 叶川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这丫头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流。 “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叶川说道。 “但前提是,你也要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能再逃课。” “你今天下午又溜了,你这叫遵守约定吗?” “我……” 南春雀一时语塞。 她知道自己理亏,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输。 “那……那不是因为王老师嘛!” 她急中生智,忽然把矛头指向了刚刚跑掉的王双念。 “我看到你跟王老师拉拉扯扯的,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才没回宿舍的嘛!” “我这是在给老师你创造机会啊!你怎么能反过来怪我呢?” 她一脸的“我为你着想你却不领情”的委屈表情。 叶川沉默。 讲不通的。 这丫头就是个滚刀肉,滑不溜丢,你怎么说她都有理。 他看着南春雀那双狡黠的杏眼,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南春雀似乎跟她表露出来的不一样,开朗只是壳子一样的东西,这种外表却和杨旭也不一样,她从不说好话,也不哄着任何人。 但叶川今天又是去图书馆查资料,又是跟周武打了一架,精神实在疲惫。 现在还要跟这个机灵鬼斗智斗勇,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行了。” 叶川摆了摆手,放弃了继续跟她纠缠。 “我不想听你这些歪理。”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南春雀,这是最后一次。”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再有下次,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直接按校规处理,绝不姑息。” 说完,他也不管南春雀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哎,老师,你别走啊!” 南春雀在他身后喊道。 “那个周武怎么办?就让他那么躺着?” 叶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墙角那滩烂泥一样的周武,又看了看旁边被打坏的树木和地面。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通了校医院的电话。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地点,然后挂断了电话。 至于周武醒来后会怎么说,学校会怎么处理,这里不是监控盲区,周武都不怕,他也不会有什么顾忌。 就是王双念那一击,估计够周武在床上躺几个月的了。 处理完这一切,叶川没有再理会南春雀,径直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南春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黯淡下去,什么都没说,收了笑,整个人就变得格外阴沉,甚至无神。 她靠在墙上,又卸了力道一样滑坐下去,杏眼里面没有光,黑洞洞的,像变了一个人,然后那双手颤颤的,缓缓的,从随身储物空间中,捏出了一个小本子来。 …… 大约半分钟后,她又突然回神,眼眸里的光亮重新出现,本子已经消失在手里。 她蹦蹦跳跳地朝着叶川跑去,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叶川身后不远处。 “老师,等等我呀!” “你还没告诉我,你跟王老师到底什么关系呢!” “你是不是喜欢她呀?要不要我帮你追啊?我跟你说,我最会这个了!” …… 第87章 安稳日子 第二天,叶川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了教室。 昨晚被南春雀那个小丫头片子折腾到半夜,回了宿舍脑子里还全是她的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进教室,就习惯性地往南春雀的座位看去。 很好,空的。 这丫头,还真把他昨晚的警告当成耳旁风了。 叶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往上冒。 直到下午的课上到一半,叶川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布置了课堂作业,然后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朝着校门口走去。 果不其然,在离校门不远的一家冷饮店里,他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南春雀正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嘴里叼着一根吸管,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恬静。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个逃课出来的“惯犯”,这幅画面还挺美好的。 叶川推门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 南春雀似乎是发呆得太入神了,直到叶川坐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到是叶川,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像见到老朋友一样,一点都没有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老师?好巧啊,你也来喝奶茶?” 她笑嘻嘻地打着招呼,还把自己的那杯往叶川面前推了推。 “我请你啊。” 叶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南春雀,我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哎呀,老师你别这么严肃嘛。” 南春雀拿起奶茶,又吸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么好的天气,不出来晒晒太阳喝杯奶茶,多浪费啊。” “而且,”她放下奶茶,一本正经地看着叶川,“我觉得我找到了变强的方法了。” 叶川挑了挑眉,他倒想听听这丫头又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什么方法?” “享受现在。” “你看,我每天开开心心的,吃好喝好玩好,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修炼起来肯定事半功倍。” “你看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奇遇连连,动不动就捡到绝世功法,吃到天材地宝?说不定啊……我就是那种天选之女,命中注定要变强的,根本不用像杨旭他们那样苦哈哈地修炼。” “而且其实……” 她突然笑了一下。 “其实会辜负老师您了,我没那么渴望变强的,现在对我来说,够了。” 她这番“无厘头”的言论,让叶川一时间有些没料到。 这小丫头看着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骨子里其实透着一股子悲观和认命。 她所谓的“享受现在”,更像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我放纵。 有点不对劲。 叶川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本该是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纪——更别说是把这几个特质写在脸上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消极颓废的想法? “所以,这就是你逃课的理由?” 叶川的声音莫名缓和了一些。 “你觉得,靠喝奶茶晒太阳,就能成为绝世高手?” “那当然不是全部啦。” “主要还是因为老师你偏心,不肯教我厉害的功法。我感觉不到变强的希望,自然就没动力学习了嘛。” 她又在转移话题,把皮球踢了回来。 叶川感觉自己跟这丫头的沟通,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讲道理,她就耍无赖。 他想强硬,她就装可怜。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功法的事,我一直在帮你找。” 叶川耐着性子解释。 “但是适合你的功法非常……特殊,我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渠道去找。” “真的?”南春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叶川已经有点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演的了。 她看起来总是特别真诚,对诺言的兑现却是另说。 “当然是真的。”叶川点头,“我答应你的事,就不会食言。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在我找到功法之前,你不能再逃课了。这是我们的约定。” “拉钩?” 她又伸出了小拇指。 叶川有些无奈,但还是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丫头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那种神采飞扬的笑容。 叶川看着她,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又是拉勾。 他总觉得,南春雀的问题,根源并不在于功法。 就算他真的找到了一门绝世神功给她,她这种消极的心态,也未必能练出什么名堂来。 心病,还需心药医。 可她的心病,到底是什么呢? 送南春雀回了教室,叶川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又一次去了图书馆。 他还是不甘心。 他不相信,南城武高收藏了成千上万本功法武学,就真的找不到一本适合南春雀的。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几乎把所有可能沾点边的功法都翻了一遍,系统给出的适配度,最高的一个,也只有可怜的11%。 《万象引》,一门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简化版《百纳引气法》的功法,能吸收的能量种类更多一些,甚至可以吸取魔兽的气息,但效率极低,还容易造成能量驳杂,走火入魔。 这根本不是钥匙,这是一把会把锁弄坏的废铁。 叶川烦躁地合上书。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书架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不。 叶川摇了摇头。 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南春燕。 作为南春雀的双胞胎姐姐,她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叶川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确认南春雀今天难得地没有逃课,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去打扰她。 至少人还在教室里,这已经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教室的另一个角落。 南春燕正端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和南春雀明明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叶川走到她身边,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南春燕抬起头,那双和南春雀一样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波澜,或者说毫无伪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叶老师,有事吗?”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出来一下吗?” 南春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合上书,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叶川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这里比较僻静,学生们一般不会过来。 “说吧,老师。什么事。” 南春燕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操场,没有看叶川。 “是关于南春雀的事。” 叶川开门见山。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她经常……不,一直逃课。” “嗯。” 南春燕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对此毫无看法。 “我找她谈过几次,但效果不大。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且我感觉,她的心态有些问题,很消极,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所以呢?” 南春燕终于转过头,看向叶川。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叶川却从中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叶老师是想让我去劝她?” “我希望你能帮帮她。” 叶川诚恳地说道。 “你们是姐妹,她应该会听你的话。而且,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试图从南春燕这里找到问题的根源。 然而,南春燕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听到他的话,南春燕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或者同情,反而冷笑了一声。 “叶老师,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她眼中闪过尖锐的情绪,像是恨,很浓厚的那种,四散开来,扎到叶川身上。 “她是我妹妹,我比你更了解她。她想怎么样,是她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叶川被她这番话噎得有些愣。 这是什么逻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只是想帮她,我没有恶意。” “帮她?” “你凭什么帮她?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她眼里的情绪越发浓厚了,叶川突然想起来这个班从不存在好说话的学生,只是他们收敛,或者藏起来了。 叶川被问得哑口无言,却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没有接到提示音,系统没有响,这个恨来自哪里? “叶老师。” 南春燕看着他,眼里重归平淡。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算我拜托您了……就算您执意要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省点力气,让她多开心些日子。” 说完,她不再看叶川一眼,转身就走。 第88章 你好丑 叶川一个人站在窗边沉默看着她离去。 似乎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或者青春期叛逆了。 这对姐妹的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但王汇之前提醒过他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连环凶杀案,或许真凶还没抓到……你多加小心。” 他不能放任南春雀天天在外面晃了。 叶川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不含糊糊地暗了下来。 不管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他都必须把它挖出来,放任这条不是路,叶川不想参加南春雀可能近在咫尺的葬礼。 ……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叶川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去课堂上抓南春雀,也不再找她谈心讲道理。 他开始默默地观察。 每天,南春雀都会溜出教室,时间随机。 叶川一般都是假装没有看见。 等到下课铃响,然后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自己对学校地形的熟悉,抄小路,远远地跟在南春雀身后。 他发现南春雀的行踪,其实非常有规律。 她每次溜出学校,都会先去十字路口那家便利店。 买一根冰棍,或者一瓶汽水。 然后,她就会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游客,在南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会走进一家精品店,对着那些亮晶晶的小饰品看上半天,但什么也不买。 她会蹲在街边的花坛前,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她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着冰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坐又是一个小时。 她的脸上没有了在学校时的那种嘻嘻哈哈,也没有了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古灵精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深的落寞和孤寂。 她茫然地看着这个喧嚣的世界,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叶川跟了她好几天,每天看到的都是差不多的景象。 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在确定这不是简单的叛逆之后,他就不可控的往更多发散的坏处想。 好几次叶川都想冲上去,拉住她,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但他知道,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自己贸然的干预什么用都不会用。 他只能继续跟着,继续等待。 ……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给整个南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南春雀像往常一样,买了一根橘子味的冰棍,独自一人走到了城南的一座跨江大桥上。 这里人烟稀少,只有呼啸而过的车辆,和桥下奔流不息的江水。 她坐在栏杆上,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看着远方的落日,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少女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 叶川就站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默默地看着她。 他心里有些不放心。 这丫头,总喜欢往这种人少的地方跑,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提醒她早点回家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晃悠悠地从桥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独自一人的南春雀。 “哟,小妹妹,一个人看风景呢?” 为首的那个黄毛青年,吹了声口哨,径直朝着南春雀走了过去。 叶川随时准备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那几个青年和南春雀之间。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套有些褶皱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却异常难看,像是喝多了酒,满脸通红。 叶川一眼就认出了他。 正是上次省赛时,那个京华武高带队的老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比赛之后,他似乎直接被教育部门取消了教师资格证,可以说是身败名裂。 而看他现在这副颓废潦倒的样子,显然是过得不怎么好。 “是你?” 那个金丝框眼镜老师也看到了南春雀,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像是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这个小贱人!都是因为你!” 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指着南春雀,破口大骂起来。 “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丢了工作!都是你害的!”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那三个小混混本来还想找茬,看到这副情景,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南春雀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棍,扔到一边的可回收垃圾桶里。 “说完了吗?” 她淡淡地问道。 “我要走了。” “走?” 金丝框眼镜老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狞笑一声,猛地朝前踏了一步。 “小贱人,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话音未落,他扬起手,一个巴掌就朝着南春雀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他这一巴掌用上了灵力,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如果被打实了,南春雀那张娇俏的小脸,恐怕立刻就要皮开肉绽。 叶川瞳孔一缩,忍不住了。 他脚下发力就要冲出去救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面对那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南春雀不闪不避。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个巴掌,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仿佛被打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而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南春雀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只见她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左手,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金丝框眼镜老师的手腕。 “嗯?” 金丝框眼镜老师一愣,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轻易地拦下。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锁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他刚想说什么,就对上了南春雀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却变得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两个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里面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冷和死寂。 金丝框眼镜老师的心不可控一颤,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叔叔……你刚才说,要让我知道,得罪你的下场?” 南春雀开口了。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桥上响起。 “啊——!!!” 金丝框眼镜老师的手腕,被南春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硬生生地掰断了! 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那三个小混混,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 这还没完。 南春雀掰断了对方的手腕,却没有松手。 她抓着对方的手,猛地往下一拉,同时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在了对方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金丝框眼镜老师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嘴里喷出一口混杂着胃液的酸水。 南春雀这才松开手,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头到尾,不超过三秒钟。 南春雀做完这一切,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惨嚎的男人,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好丑。” 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另一只没有沾染血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金丝框眼镜老师的脸。 “真不衬风景啊……” 说完,她站起,转身,慢悠悠地,像喝醉了酒,朝着桥的另一头走去。 第89章 幻象 叶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调动了系统。 【学生:“南春雀”】 【年龄:16岁】 【主修方向:蛊(?)】 【特殊掌握能力:?……?……?】 【目前综合阶位:四阶六段。】 【性格主色调:?……?】 叶川发了会愣,才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她是……四阶? 可学校的档案上,明明写着她只是一阶二段,他之前扫描出来的也一样。 这中间差了整整三个大段位!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她刚才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叶川很清楚平时南春雀身上绝没有这种气息。 那更像突然爆发出来的,外力给予的。 叶川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图书馆里用灵力探查她气息时的感觉。 同化。 没错,就是同化! 她那特殊的体质,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叶川看着南春雀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四班,只是为了对付一群有钱有势的纨绔子弟。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四班,根本就是一个卧虎藏龙的怪物集中营! 一个执念癫狂,身世成谜的白回烬。 一个能吸收万物,实力深不可测的南春雀…… 这还是目前发现的,不敢想沉默的学生里,还会有几个。 这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叶川苦笑一声,却很快调整好,没有去管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转身,悄无声息地,再次跟上了南春雀的脚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南春雀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走在熙熙攘攘的夜市里。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又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一边走一边吃。 叶川则是远远地跟在后面,精神高度集中,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南春雀的气息,正在慢慢地平复下来。 那股阴冷、暴戾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时那种驳杂的气息。 她在用夜市里的人气、灯光、食物的热气,甚至是周围人们的欢声笑语,来中和、稀释自己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南春雀在夜市里逛了很久,直到把买来的小吃都吃完,才慢悠悠地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南城武高一切如常。 南春雀,依旧会像NPC随机刷新一样溜出校门。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总会有一个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 叶川看她去便利店买冰棍,看她在公园里发呆,看她在江边看日落。 他还花重金求了南家的资料,却是毫无进展,一无所获,他第一次在那个巷子里,听到了“抱歉业务能力不够”这几个字。 叶川脑中思维不停转,自动跟随南春雀,没有注意到的却是…… 在他观察着南春雀的同时,也有另外几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他。 “哎,旭子,你看,老师又跟出去了。” 教学楼三楼的男厕所里,蒋典压低了声音,对旁边正在卖力洗手的杨旭说道。 他们两个,正扒在厕所的窗户边,鬼鬼祟祟地看着楼下。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叶川跟着南春雀,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校门。 “我看到了。” 杨旭甩了甩手上的水。“这都快半个月了吧?老师天天跟着南春雀,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叶川每天下午都神神秘秘地溜出学校,而且每次,都是跟在南春雀后面。 很耐人寻味了。 “你说,老师是不是看上南春雀了?” 蒋典摸着下巴,大胆地猜测道。 他自从上次被叶川指点了《幽玄决》,大病初愈之后,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也不像以前那么胆小懦弱了。 现在,他跟杨旭走得最近,两人天天凑在一起研究功法。 杨旭不用在蒋典面前装笑脸,蒋典也不用刻意讨好随性的杨旭,两人相处模式很是融洽。 “不可能!” 杨旭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了。 “你瞎说什么呢?老师是那种人吗?” “再说了,南春雀虽然长得是挺好看的,但叶老师不是南通吗。” “那可不一定。” 蒋典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感觉老师看南春雀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但绝不是对待喜欢的人的眼神。” “就……不像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更像是……像是在看一件灭世级的灵器。” “而且你不觉得吗?南春雀最近也挺奇怪的。以前她逃课,都是到处疯玩,有时候也拉上校外的,现在却天天跟个老大爷似的,不是看人下棋,就是看人钓鱼,要么就是对着夕阳发呆,在学校的话也少了,一点都不像她。”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冲动,尽管出发点不同。 “蒋典你说……” “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 他们没有走楼梯,而是从教学楼后面的消防通道,悄悄地溜了下去。 然后,凭借着杨旭修炼《幽影匿踪术》后练就的一身潜行本领,和蒋典那因为修炼《百纳引气法》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力,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叶川的身后。 于是,南城的大街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南春雀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叶川跟在中间。 杨旭和蒋典则缀在最后面。 四个人,形成了一条诡异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跟踪链。 而此刻的叶川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南春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 他发现,今天的南春雀,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市中心闲逛。 而是径直,朝着南城的城外走去。 …… 南城之外,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荒山。 这里人迹罕至,杂草丛生,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蜿蜒着伸向未知的远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间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更添了几分阴森和诡异。 南春雀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脚步轻快,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 叶川远远地跟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山路越来越难走,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到后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叶川只能凭借着自己过人的夜视能力和南春雀身上微弱的气息,勉强跟上她的脚步,精神力也因此全然定在了前方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两个动静已经完全消失了。 又走了一段路,南春雀的身影,忽然在一个拐角处,消失了。 叶川心里一惊,立刻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然而,当他转过那个拐角时,却发现前面是一片空地,哪里还有南春雀的影子。 人呢? 他明明一直锁定着她的气息,怎么会突然跟丢了?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应着。 没错,南春雀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就好像……她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对劲。 这里面有古怪。 叶川立刻警惕起来,他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林中的空地,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混合的味道。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叶川不信邪,他以气息消失的那个点为中心,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起来。 然而,他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或者暗道。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就好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没有睡觉一样。 但武者身体素质极好,这种感觉就算叶川常常熬夜修炼,也是很久没感受过了。 怎么回事? 叶川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那股眩晕感,却越来越强烈。 紧接着,他的耳朵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低声地,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那声音时远时近,时男时女,听不真切,却像魔音贯耳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有些扭曲和模糊。 树木的轮廓,在不断地晃动,地面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 叶川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地方有古怪! 很可能是一个天然的,或者人为布置的幻阵! 他立刻收敛心神,试图运转体内的《九狱镇龙经》,来抵抗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 然而,坏消息是,那股眩晕感和耳边的呢喃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开始在他的眼前浮现。 他看到了自己父母,看到了朋友,记忆好像被人扒出来翻来翻去,叶川看到了无数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他还看到了,尸山血海,断壁残垣。 无数的负面情绪也因为所有过往痛苦经历全被压缩到一起,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绝望,悲伤,愤怒,恐惧…… 情绪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理智。 叶川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老师?你怎么躺在这?” 叶川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杨旭和蒋典两个人,正一脸迷茫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 先开口的是杨旭。 他先是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然后一副想扶叶川又怕有隐情的模样,憋了半天,说出的话是。 “老师……?您中暑了吗,这晴天朗朗的,怎么躺操场正中间了……” 叶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然看向四周,却被阳光灼了一下,整个人僵了。 明明天已经黑了…… 他又不可置信的看更细致的事物。 歪脖子老树……升起的旗帜……棕红色的瓦砾地…… 正是南城武高! 第90章 南春雀是谁?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还在城外的荒山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山林里弥漫着阴森的雾气。 他跟着南春雀,然后跟丢了,再然后……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诡异的呢喃声,光怪陆离的幻象,还有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负面情绪…… 幻觉! 那是个幻阵! 叶川一个激灵,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灵力运转正常,没有受伤,但精神却异常疲惫,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一样。 “老师,你没事吧?”杨旭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们不在学校!”叶川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我们现在还在那座山里,这是幻觉!” 他必须立刻把这两个学生叫醒。 在这种鬼地方,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幻觉?” 杨旭愣了一下,但他的反应很快。 他立刻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跟着老师,跟踪南春雀,进入荒山,然后……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现在这个场景。 “我……我想起来了!”杨-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们……我们是跟丢了,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但眼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相比之下,蒋典的状态要差得多。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 “幻觉?什么幻觉……我不是在操场发呆吗……头好疼……” “蒋典!”叶川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看着我!听我说!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有人制造的幻象!” “假的?”蒋典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可是……可是这里就是学校啊……你看,那是教学楼,那是图书馆……” 他指着周围的建筑,声音里带着哭腔。 “冷静点!”叶川加重了语气,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手臂渡了过去,试图帮他稳固心神。 蒋典打了个哆嗦,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恐惧却更深了。 他死死地抓着叶川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师……我害怕……我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叶川心里一沉。 蒋典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他似乎比自己和杨旭受到的影响更严重。 这幻阵,恐怕是根据每个人的精神力强弱来产生不同效果的。 “别怕,有我在。”叶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目光转向杨旭,“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幻阵的破绽,离开这里。” “好。”杨旭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 几个穿着南城武高校服的“学生”,有说有笑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他们看都没看躺在操场中央,又突然跳起来拉拉扯扯的三人,就好像他们是透明的空气一样。 那副悠闲自在、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叶川和杨旭的后背,瞬间冒起了一层冷汗。 这个幻境…… 诡异得让人心底发毛。 “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叶川低声说道。 一直躺在操场中央太显眼了,不管这里的“人”能不能看到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事。 杨旭立刻扶起还有些腿软的蒋典,三个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的“学生”和“老师”。 每个人都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讨论着功法和课程,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有条不紊。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拂过脸颊,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青草香。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叶川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学校。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太完美了。 这个世界,完美得就像一个精心编织的程序,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而一个完美的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老师,这里……跟我们学校一模一样。”杨旭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同班同学,对方还笑着跟他挥了挥手,那神态,那语气,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我知道。”叶川的脸色很沉。 他也在观察,试图找出不同之处,但结果是徒劳的。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甚至墙角的一处涂鸦,都和他记忆中的南城武高完全吻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术了,这更像是一个……复制的世界。 直到他们走进了四班所在的教学楼,来到了教室门口。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教室里的“学生”们正在安静地上着自习。 白回烬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春燕还是一如既往地看着手机,神情冷淡。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老师,我们……要进去吗?”蒋典小声问道,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恐惧却没有减少分毫。 叶川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这个幻境的运行规则是什么,贸然行动,很可能会触发某种未知的危险。 很多强大的幻阵,都设有“必杀规律”,一旦有人破坏了幻境的“设定”,就会立刻招来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进去。”叶川最终做出了决定。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他看着杨旭和蒋典,严肃地叮嘱道。 “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要试图去攻击这里的任何人或物,不要去质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我们就当自己是真的在学校里上课,明白吗?” “演戏?”杨旭立刻明白了叶川的意思。 “对,演戏。”叶川点头,“在找到破局的方法之前,我们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打草惊蛇,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好,我明白了。”杨旭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强撑着笑起来。 蒋典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他们的进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他们本就该出现在这里。 叶川径直走上讲台,杨旭和蒋典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叶川拿起一本教材,假装翻看着,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教室。 他在找,找这个完美世界里的那个“变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这种极致的正常,反而让叶川和杨旭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 他们就像是两个混入羊群的狼,周围的一切都是同类,但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它们不一样。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感,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折磨。 就在这时,下课的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学生”们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叶川和杨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同学”站起身,路过杨旭的座位时,很自然地停了下来。 她拍了拍杨旭的肩膀,笑着问道。 “杨旭,明天下午的体能测试,你准备好了吗?听说这次的难度又加大了。” 杨旭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那个“女同学”的笑容很灿烂,眼神也很清澈,就是那种同学之间最平常不过的问候。 可这在杨旭看来,却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恐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该怎么回答? 说准备好了?还是没准备好? 万一说错了,会不会立刻被这个世界“格式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叶川在讲台上,心也提了起来。 他不能开口提醒,只能希望杨旭能自己应付过去。 “啊……那个……” 杨旭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还……还行吧,尽力而为。”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哈哈,你怎么这么拘谨?好逗啊。” 那个“女同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爽朗地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 “那我先去食堂了,下午见。” 说完,她便转身跟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一场虚惊。 杨旭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叶川也暗中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幻境的“智能”程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高,或者说,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就不会触发警报。 接下来的半天,他们就像真正的师生一样,按部就班地“上课”、“吃饭”、“休息”。 整个学校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完美地运行着。 可这种完美,却让叶川和杨旭越来越感到窒息。 他们就像是提线木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身不由己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尤其是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 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世界,而之前的荒山和跟踪,才是……一场噩梦?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心里滋长。 叶川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强迫自己回忆起进入幻境前的细节,用那种真实的疲惫感和恐惧感,来提醒自己,这里是牢笼。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否则,他们迟早会被这个“真实”的世界同化,彻底迷失在这里。 突破口在哪? 叶川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教室。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人。 南春雀! 从进入这个幻境开始,他就一直在下意识地寻找南春雀的身影。 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到她。 这个发现,让叶川的精神为之一振! 对! 南春雀! 她就是这个完美世界里,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他立刻看向教室里那个属于南春雀的空座位。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南春燕的身边,那个在这个幻境里,依旧冰冷得像一块冰的少女。 “南春燕。”叶川开口问道,“你妹妹今天是什么时候走的?” 正在看书的南春燕缓缓抬起头,那双和南春雀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老师,你在说什么?” “我们班,有叫南春雀的人吗?” 第91章 杀人 轰! 叶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立刻转身,扔下一脸古怪的南春燕,急切想把这个重要的发现告诉杨旭和蒋典。 他走到两人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找到异常点了!这个世界里,没有南春雀!” 杨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激动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蒋典。 “蒋典,你听到了吗?我们…” 但他们看到的,却又是一张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脸。 蒋典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眼神清澈,笑容……阳光。 “什么幻觉?” 他歪了歪头,一脸的天真无邪。 “老师,杨旭,我们不是要去食堂吃饭吗?再不去就没好菜了。” 又是这句话! 那一瞬间,叶川和杨旭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 蒋典的笑容很真诚,没有丝毫的伪装,却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加恐怖。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就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之前所有的恐惧、迷茫和挣扎,都从他的记忆里被抹去了。 这个幻境,正在吞噬他! “蒋典!” 叶川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一把抓住蒋典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你清醒一点!看着我!这里是假的!我们被困住了!你想想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唤醒蒋典的记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更加剧烈的恐惧。 “啊!” 蒋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推开了叶川。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身体不住地向后缩。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 “滚开!别靠近我!”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吸引了教室里其他“学生”的注意。 还没走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毫无波澜的,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个。 气氛降至冰点。 “老师,别刺激他!” 杨旭的反应极快,他立刻拉住了还想上前的叶川,声音压得极低。 “也别引人注意!我们先顺着他说!” 叶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蒋典的精神已经崩溃,再强行刺激他,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会触发这个幻境的某种防御机制。 不过……为什么他会这么快就忘记一切,被同化? 所有幻境都是有规则的,也没有无法破解的局,但现在他们什么破绽都没找到,蒋典却已经出事了。 这让叶川压力可谓不大。 “好……好,我们去吃饭。” 杨旭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试图安抚蒋典的情绪。 “走吧蒋典,吃饭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朝蒋典伸出手。 蒋典依旧是一脸的警惕,但听到吃饭2字,像是触动了某个机关,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真的?” “当然是真的。”杨旭笑着点头。 在杨旭的连哄带骗之下,蒋典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敢靠近他们,但总算是没有再大喊大叫了。 三人就在班里“同学”诡异的注视下,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虚浮。 去食堂的路上,叶川和杨旭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护送”着蒋典。 蒋典依旧缩着脖子,用一种看陌生人的警惕眼神,时不时地瞟他们一眼,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叶川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毫无疑问,他们陷入了一个极其高明的幻境。 这个幻境甚至能隔绝他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将他们三个人的意识完全拖拽进来,构建出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 但为什么? 是为了困住他们,还是为了……杀死他们? “老师……”杨旭凑了过来,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这地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轻浮笑意的脸,此刻写满了凝重。 “你看那些人。”杨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路过的“学生”。 那些“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话,笑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 左边那两个结伴去厕所的男生,从他们离开教室到现在,已经路过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 右边那个正在跟女朋友打电话的黑皮,电话内容一字不差,连傻笑的弧度都分毫不爽。 他们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NPC,在固定的路线上,重复着固定的行为。 这个世界是死的。 “我知道。”叶川低声回应,“先稳住蒋典,别让他再受刺激。” 蒋典的状态很危险。 他的精神似乎格外脆弱,是第一个被幻境“同化”的人。 如果把人的意识比作一个锚,那么蒋典的锚,已经快要被幻境的潮水冲断了。 “蒋典。”叶川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吗?” 他试图用引导的方式,唤醒蒋典的记忆。 蒋典脚步一顿,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我……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他小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又来了。 叶川心里一沉,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拖得越久,他们被同化的风险就越大。 即使风险存在,也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蒋典!”叶川的声音陡然加重,他停下脚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听着,这个世界是假的!你再仔细想想,南城武高,四班,你的同学,你的功法!” “功法?”蒋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点。 他的眼神不再那么空洞,一丝清明,挣扎着浮现出来。 “《幽玄决》……老师……是你让我练的……” “对!”叶川眼睛一亮,“你想起来了?” “我……”蒋典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抱着头,身体晃了晃,“我头好痛……好多东西……好乱……” “杨旭!”叶川低喝一声。 杨旭立刻会意,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蒋典。 “蒋典,撑住!”杨旭急切地说道,“想想你的那什么……堂姐?表姐?那么漂亮的人在家里,你舍得死外面?” ……更多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蒋典的脑海。 山林,黑夜,消失的南春雀,还有那片诡异的空地…… “啊!”蒋典猛地抬起头,眼神终于彻底恢复了清醒,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我想起来了!我们……我们跟在老师后面……然后……”他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们被困住了。”叶川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总结道,“现在,我们需要找到出去的办法。” “首先找到南春雀。” “蒋典,你听到了吗?我们……”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张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脸。 蒋典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眼神清澈,笑容阳光。 “什么幻觉?”他歪了歪头,一脸的天真无邪。 “老师,杨旭,我们不是要去食堂吃饭吗?再不去就没好菜了。” 又来了! 叶川感到头皮发麻, 他又被同化了,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彻底。 根本找不到破绽,他们说半天才把人的理智换回来,一转眼的功夫,人又迷离了,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找到幻境渗透蒋典是在哪个瞬间,没有任何反制方法。 “老师……”杨旭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能再拖了。 再这样下去,蒋典会彻底迷失在这里,变成一个只有躯壳的NPC。 甚至他们两个,也迟早会步其后尘。 必须采取行动。 必须……打破这个世界的“规则”! 叶川的眼神,落在了一个正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学生”身上。 那是个高个子男生,戴着眼镜,抱着一本厚厚的书,正目不斜视地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神情专注,和周围的一切完美地融为一体。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叶川的脑海中形成。 如果一切观察到的结果都成立,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人,都不是人呢? 如果,杀了他们,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叶川没有再犹豫。他动了。 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瞬间就出现在那个高个子男生面前。 男生似乎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茫然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片程序化的空白,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叶川的思路非常清晰,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抬起手,并指如刀,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只是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干脆利落地,划过了男生的脖颈。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惨叫哀嚎。 那个高个子男生的身体,在叶川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就僵住了。 然后,他的身体,从被击中的脖颈开始,迅速地化作无数细小的、灰黑色的尘埃,像是被风化的沙雕,簌簌地飘散。 不到两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们眼前,彻底灰飞烟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成了。 叶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过身,想把这个发现告诉身后的两个人。 “他们不是……”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杨旭正一脸惊骇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怪物。 而在杨旭旁边,蒋典的脸上,也挂着同样的表情。 不,比杨旭的更甚。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和极度陌生的眼神。他看着叶川,身体不住地颤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你……你杀人了……” “你……你是谁……别过来……” 叶川颓然的看了眼杨旭,那是无奈的表情。 即使以命相搏的猜测是对的,也没办法护住蒋典。 于是这一次,他只是让杨旭安抚一下,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再试图去唤醒蒋典。 他知道,没用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蒋典后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恐惧和挣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凝固在了那一刻。 然后,和刚才那个高个子男生一样。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灰烬。 灰色的尘埃,从他的鞋子,到他的裤腿,再到他的腰间,胸口……他眼中的神采,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第92章 你才是假的 “老……老师……”杨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上前,却又不敢动。 蒋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站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吞噬,抹除。 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 他看着叶川,嘴唇似乎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化作了漫天的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一阵风吹过。 走廊上,空空荡荡。 仿佛蒋典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杨旭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叶川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还保持着攻击姿势的手,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灰色的走廊,扭曲的栏杆,连同那漫天飘散的尘埃,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迅速晕开、溶解、消失。 刺眼的阳光扎进眼球。 耳边传来远处操场上学生们的呼喝声,还有夏日午后特有的蝉鸣。 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取代了腐朽的尘土味。 叶川用力眨了眨眼,视野终于重新聚焦。 棕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茵茵的草坪,远处高高飘扬的旗帜……是南城武高。 他和杨旭,正站在操场正中央。 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他必须冷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看向身边的杨旭。 那个平时总是一副轻浮笑脸,见人说人话的胖子,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蒋典……蒋典他……”杨旭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又破碎。 “保持冷静,蒋典栽了,生死不明,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和我们不一样了……若再见到,恐怕便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我们暂时自身难保,救不了他。” 他在说给杨旭听,更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那触感……那灰烬飘散的画面……太过真实。 “假的?”杨旭猛地转头看他,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熟稔,而是混杂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疏离,“我亲眼看到的!他就在我面前……就那么……没了!” 叶川的心也很闷。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已经在杨旭心里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我……我想……我想回去休息一下。”杨旭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叶川,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我……我有点难受。” “去吧。”叶川没有阻拦。 他现在说什么,杨旭都听不进去。强行解释,只会适得其反。 看着杨旭失魂落魄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开的背影,叶川独自站在原地,感觉那灼热的阳光,没有一丝温度。 他必须搞清楚,那个幻境到底是什么。 还有南春雀……她人呢?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两个穿着运动服的老师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哟,叶老师,一个人在这晒太阳呢?”其中一个体育老师笑着打招呼。 叶川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挂起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是啊,王老师,看今天天气不错,出来透透气。”他表现得毫无异常,跟对方闲聊起来,周旋着,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 杨旭一路狂奔。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在他听来都像是幻境里那种诡异的呢喃。 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蒋典化为灰烬的画面。 还有叶川……那个平时温和的老师,出手时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 叶川出手的瞬间,他好像在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史无前例的杀气,那股杀气凶狠锐利,不含其他情绪,只是冲动的产物,和叶川这个人像是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起…… 他昏昏沉沉间,撞到了一个人。 “我操!” 一声暴喝在身侧炸开,带着一股汗臭味。 “你他妈没长眼啊,死胖子!” 杨旭被一股巨力撞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视线里映出一张极其不爽的脸。 黄毛裴虎。 要是搁在平时,杨旭那张巧嘴早就开始运转,笑盈盈的嘲讽这个死对头800回合,看着对方气炸的样子,再开开心心的三两句就能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可现在,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裴虎,看着他那张鲜活、愤怒的脸,一股寒气却从脚底板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虎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可见杨旭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反倒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杨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不对劲啊你,”裴虎凑近了些,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平时不挺能说的吗?怎么,被人煮了?” 裴虎的每一句追问,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杨旭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终于受不了了。 “裴虎……” 杨旭缓缓开口,那声音干涩得不想,眼神空洞得吓人。 “我问你个事。” 裴虎被他这郑重其事的语气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呃……?问。” “如果……如果你有一天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们,所有人,所有东西……全都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裴虎的表情凝固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足足三秒后,他才嗤笑一声。 “你脑子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可当他的视线对上杨旭那张惨白又无比认真的脸时,他那颗简单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跟着转了转。 “怎么办?凉拌呗。”裴虎撇了撇嘴,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脸上露出一种自以为看穿一切的表情。 他绕着杨旭走了一圈,啧啧两声。 “不过胖子,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停在杨旭面前,猛地凑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世界,是真的。” “你虎哥我,也是真的。” “有没有可能……”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就你,才是假的呢?”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进了杨旭的脑海,将他仅存的理智炸得粉碎。 他整个人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努力地去想,拼命地去回忆。 在进入那个该死的幻境之前……在跟着叶老师去那座荒山之前…… 我在干什么? 我在教室里……我在跟蒋典说话…… 我们说了什么? 草稿纸上的数学题?食堂新出的套餐?还是周末去哪里玩? 记忆的画面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浸水的旧照片,所有的细节都在飞速褪色,变得模糊不清。 他越是用力去想,脑袋就越痛,仿佛有一把电钻在颅骨里疯狂搅动。 那些清晰的、理所当然的过往,正在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浆糊。 “啊——!” 杨旭抱着头,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痛苦低吼,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满脸“卧槽你怎么真信了”的裴虎,用尽全身的力气,疯了一般朝着自己的单人寝室冲去。 “砰!” 门被重重甩上,也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杨旭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无力地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和混乱。 我是假的? 那我是谁? 这个念头一起,一个更恐怖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 如果我是假的…… 那刚才在幻境里,被叶老师一招打成飞灰的蒋典…… 是真的,还是假的? 或者说叶老师,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93章 漏洞 寝室里死寂无声,只有杨旭自己粗重如破旧风箱的喘息。 他背靠着门板,冰冷的触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却压不住从心底烧起来的恐慌。 我是假的? 我是谁? 这些念头像是野草,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滋长,盘根错节,挤占了所有思考的空间。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溶解,皮肤、血肉、骨骼,都像是用劣质墨水画出来的,随时会被一泡水彻底晕开,变成一滩模糊的污迹。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那股将他淹没的恐慌,竟毫无征兆地退去了。 就像涨到顶点的潮水,忽然之间,退得干干净净。 杨旭眨了眨眼,视野里的眩晕感消失了,耳边的轰鸣也停了。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疲惫。 “我……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做了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 对,就是噩梦。 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跟着叶老师又是幻境又是荒山的,精神太紧张,出现了幻觉。 这么一想,所有的事情都合理了起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可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瞧你这点出息……” 他扶着门把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咚咚咚——” “喂……胖子,你没事吧?刚刚被夺舍了一样是咋的?没事吧?开门啊!”是裴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杨旭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拉开了门。 门外,裴虎那张写满“你是不是有病”的脸上,罕见地挂着一丝担忧。他上下打量着杨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小子刚才跟鬼上身了一样,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杨旭扯出一个自以为很自然的笑,侧身让他进来,“就是突然想到点事,有点……走神了。” 裴虎狐疑地走进寝室,那眼神活像是在检查什么可疑物品。 “走神?你那叫走神?你那样子……” “夸张了啊,”杨旭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感觉活过来一些,“就是忽然想起,我好像忘了交上周的功法修行报告,怕被骂。”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果然,裴虎脸上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切,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为这个,你把自己吓成那副熊样?怂货。叶川是个什么?啊?虽然他教的不错对我们不错,但你怕成这样,咋的?他吃了你?” “这你就不懂了,”杨旭缓过劲来,嘴皮子又开始利索了,“叶老师那人,平时看着好说话,真要严肃起来,那眼神……啧啧,谁扛得住啊。” “那倒也是。”裴虎居然点了点头,他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后怕,幸好刚刚自己口嗨,没说更多东西…… 反正他的报告每周都是按时交的。 寝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正常”。 他们就像任何一个平常课后傍晚一样,闲聊着老师,吐槽着作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熟悉感。 裴虎又骂骂咧咧了几句,看杨旭确实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便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走了,去训练场。” “好嘞,慢走。” 杨旭笑嘻嘻地把他送出门,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后,脸上那轻松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 刚刚……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来着? 忘了交报告? 不对……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记得裴虎凑近他时那张放大的脸,记得自己推开他时失控的力道,记得冲回寝室时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感觉。 他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记得那种世界崩塌的绝望。 但是…… 他忘了那份恐惧的源头。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裴虎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让他产生了那么大的反应? 记忆里,关于那几分钟的对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抹去了一小块。 其余的部分都清晰无比,唯独最关键的那一块,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股比刚才更加阴冷、更加粘稠的恐惧,从他尾椎骨升起,缓慢而坚定地爬上他的后颈,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如果说刚才的恐慌是火山爆发,炽热而狂暴。 那么此刻的恐惧,就是万年冰窟,死寂而绝望。 不是世界是假的。 也不是我是假的。 而是……我的记忆,是能被随意涂改的。 杨旭双腿一软,再一次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彻底抽干的空洞。 …… 另一边。 叶川穿行在熟悉的校园里。 路边的歪脖子树,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教学楼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僵硬地走着流程。 可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些“程序”的细节。 他看到清洁工老王,正哼着一首只有他自己会哼的家乡小调,清扫着落叶。 他看到两个不同班级的学生,在为了一场昨天下午的球赛结果争得面红耳赤,连谁犯规、谁进球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个幻境的制造者,对这所学校,乃至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每个人的习惯,每个人的关系,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认知,让叶川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幻境了,这是一种近乎全知的监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玻璃箱里的标本,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被人窥探得一清二楚。 他必须离开这里。 叶川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周围那些足以乱真的景象。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灵力开始运转,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感知。 他能感觉到,这个幻境虽然庞大而精密,但终究有一个能量的边界。 找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朝着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方向,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他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波动,然后如破碎的镜片般,寸寸剥落。 下一秒,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单人教师宿舍。 四周安静得可怕。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被过度消耗后的枯竭感。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大脑都像被浸泡在酸液里,又胀又痛。 他在椅子上坐下,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眩晕。 不能这样下去。 叶川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种未知的环境里,精神衰弱是致命的。 他决定尝试修炼,这是他最快恢复状态的方式。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九狱镇龙经》。 功法一起,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里涌来! 修炼的效率高得吓人! 几乎是他在外界正常修炼时的三倍,不,甚至是四倍!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带来力量增长的快感,但与此同时,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也以一种指数级的速度在增加。 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块被反复挤压的海绵,每一次灵气的涌入,都在榨干他最后一丝精神力。 这感觉,既舒爽,又危险。 叶川强行停下了功法的运转,他不敢再继续下去,他有预感,再这么练下去,他可能会因为精神力耗尽而直接脑死亡。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泣血灵核】。 这个灵核的特性是,主人状态越虚弱,它的运转效率就越高。 而现在,无疑是他精神最虚弱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蕴养到一定程度的灵核,可以在关键时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他环顾四周,在书桌上找到了一把用来拆信的金属小刀。 他拿起小刀,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用力划了下去。 预想中的刺痛和血珠都没有出现。 刀刃压在皮肤上,指尖的皮肤向下凹陷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坚韧得如同最高级的牛皮。 叶川眉头一皱,加大了力道。 刀刃的锋利足以轻松破开血肉,此刻却连他的一层表皮都无法突破。 他无法流血。 这个发现,让叶川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他修炼效率暴增,但精神消耗也同样暴增。 而他最关键的保命底牌之一,需要用精血来激活和蕴养的【泣血灵核】,被彻底废掉了。 这可以有很多解释,比如幻境本身就存在的限制,比如泣血灵核的特殊性,又比如…… 幻境的主人并不了解或者说知晓泣血灵核,这串代码不存在。 …… 夜色沉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桌椅模糊的轮廓。叶川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塑。 时间在这种死寂中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那股精神被掏空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的脑海里,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像是在一潭死水中挣扎出的最后一点气泡。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光芒刺得他眼睛发酸。 手机的界面和功能一切正常,真实得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幻境的延伸,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但这种真实,此刻反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翻出通讯录,指尖悬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拨号音,一声,两声…… 第94章 刻板印象 “【老鼠洞】。”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这里居然也有【老鼠洞】。 幻象的主人…… 叶川的心沉了一下,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需要情报,需要一个突破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要找人。” “名字。” “南春雀。” 电话那头沉默了。叶川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以及极细碎的,仿佛键盘敲击的声响。 过了约莫半分钟,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资料库无此人信息。全国户籍系统、武者协会注册名单、已知国际组织成员列表,均无匹配项。”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要你找。”叶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动用你所有的渠道,全国,不,全世界范围。任何蛛丝马迹,任何有关这个名字的信息,我都要。” “这种级别的探索,报价……” “一百万。”叶川直接打断了对方,“订金现在就付。”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一百万,只是为了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这无疑是一笔豪单。 “……收到。我们会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搜索协议。任何进展,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有更多已知资料也可以在24小时内发到我们的业务邮箱,加快进度……” 叶川挂断了电话,将自己对南春雀仅剩的印象,发了过去。 大部分来自外貌,因为这小姑娘的内核实在神秘,再加上这个幻象中她和南春燕都没有瓜葛,更别提其他是否跟外面一样了。 做完这一切,叶川将手机丢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的烦闷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不知道那个承诺是否有效,不知道那一百万是不是打给了空气,但他只能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叶川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谁?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近门板,外面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没有呼吸,安静得可怕。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门前,手握住冰凉的门把,却没有立刻转动。 门外站着的,会是什么? 迟疑了几秒,他还是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住了。 是王双念。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提着一个保温桶,安静地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那张公认的女神面孔上,带着几分苍白,眼神里透着局促和关切。 “叶老师……”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弱,“我听人说,你今天好像状态不太好,就炖了点汤,对恢复精神有好处。” 叶川没说话,也没让她进来。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近乎解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王双念,从发丝到裙摆,从声音到神态,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感觉不是来源于逻辑,而是一种直觉。一种野兽在踏入陷阱前,嗅到空气中那丝不属于森林的铁锈味的本能。 王双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捏着保温桶提手的指节绷紧。她低下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再次抬眼时,脸颊已经染上了一抹红晕。 “叶老师,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唐突。”她的眼神躲闪,却又执着地望着他,“从……从你救了我那天起,我就……” 她的话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像个初次排练的蹩脚演员,努力想把台词说得真诚。 “我控制不住地想你,想你的样子,想你当时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说着,将手里的保温桶往前递了递,眼中水汽氤氲,写满了期待和忐忑。 整个场面,完美得像是一出偶像剧的经典桥段。 被拯救的绝色美女,爱上了拯救她的英雄。 多标准,多感人。 叶川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他认识的王双念,不,应该说大部分人眼中的王双念,都是清冷,话少,像山里的一汪清泉,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水面之下。 让她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难度不亚于让一只猫学会微积分。 更别提用这种矫揉造作的方式。 这太刻意了,太模板化了。 就像是某个存在,根据大数据分析,推导出的“男人最无法抗拒的告白场景”。 可惜,它找错了目标。 叶川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个保温桶,而是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皮肤。 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王双念”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叶老师?” “在。”叶川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他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找错人了,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忘呢。” 他盯着她那双开始涣散的瞳孔,眼中的冷漠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砍碎了做研究。 这种带有强烈主观臆断的塑造,叶川只能想到一个人。 南春雀。 果然还是小孩吗,这么幼稚的理解…… 叶川的目光越过王双念的肩膀,投向她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走廊。 他像是透过眼前这个完美的幻象,在和另一个藏在幕后的人对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再次重复。 “刻板印象,是没法塑造一个活生生的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双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份娇羞、爱慕、期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紧接着,她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无数微小的光之粒子从她的轮廓上剥离,向上飘散。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悚然。 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在叶川的注视下,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分解、消散。 几秒钟后,那个提着保温桶、含情脉脉的王双念,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保温桶也随之不见了。 门外,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和那盏昏黄、孤寂的灯。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那盏灯依旧亮着,光线昏黄,将叶川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空气里再没有汤的香气,也没有那个叫“王双念”的幻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叶川自己的臆想。 可他知道不是。 那种指尖触碰到幻象时,不属于活人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平静地扫过空无一物的门外。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毫无波动的脸。 通讯录里,他找到了那个名字。 王汇。 还要确定一件事。 电话接通得很快,几乎是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叶老师?”电话那头传来王汇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客气,还有几分深夜被打扰的疑惑,“这么晚了,有事吗?” 叶川靠在门框上,姿态很放松,声音也听不出任何异常。 “王局,深夜打扰了。”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问道,“就是想问一下,你侄女……王双念,她出院后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刻意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是他的锚点,是他用来试探这个世界是否还是原样的探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只有两三秒,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王双念?”王汇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困惑,他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叶老师,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没有一个叫王双念的侄女。” 叶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他握着手机的手,依旧稳固。 他猜到了。 可亲耳听到这个世界的“正确答案”,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是吗?”叶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能是我记混了。” “嗯,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王汇的语气很和善,完全没有怀疑,只当是对方工作繁忙,记错了人名, “对了,上次‘黑火’案子的事,多亏了你提供的功法线索,我们才能那么快锁定目标。我一直说要请你吃饭,局里最近太忙,都没抽出时间。” 黑火案子? 叶川的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名词。 哦,好像是省赛的作弊事件,形势恶劣,所以特地被记录进书中,命名为黑火。 ……逻辑被完美地闭合了。 他与王汇认识的原因,从“拯救王双念”,被篡改成了“协助调查黑火案”。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他亲身经历了刚才的一切,恐怕连他自己都会被这崭新的“事实”所说服。 “原来是那件事。”叶川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破绽,“举手之劳而已,王局客气了。” “那不一样,你可是因此受苦了。”王汇笑了笑,“改天,改天一定我做东。你早点休息,别太劳累了。” “好,王局也早点休息。” 叶川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走廊再次被昏黄的灯光笼罩。 他缓缓将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王双念。 这个名字,这个人,她存在过的痕迹,就这样被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她的亲人,她的朋友,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在同一时间遗忘了她。就像一块被P掉的图,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他。 只有他还记得。 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都要来得孤单,来得……恐怖。 第95章 你也忘了吗 第二天。 清晨。 叶川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方。 一切如常。 学生们倒头就睡,少部分看着他听讲,窗外的蝉鸣一如既往地聒噪,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 幻境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 除了一个空着的座位。 杨旭没来。 若是平常,叶川最多留意一下,然后询问宿管。 但这不一样,他们所处的,是幻境。 叶川的心,像是被昨夜的寒意重新包裹,一点点收紧。 一切都停留在了昨天。 他没有犹豫,在早读结束后果断转身走出了教室,径直朝着男生宿舍楼走去。 宿舍楼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敲响了杨旭的寝室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杨旭站在门后,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通宵未睡。他看到叶川,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叶老师?你怎么来了?” “你的座位空着。”叶川的声音很平静,他侧身走进寝室,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很乱,但也很正常。游戏机的手柄扔在床上,桌上是吃剩的泡面桶…… “啊……那个,昨晚游戏打太晚了,没起来。”杨旭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去收拾桌子。 “?”叶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中都是警惕,“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蒋典的事心情不好。” 杨旭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茫然和困惑。 “蒋典?”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像是在搜索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文件,“谁啊?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来了。 叶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拢。随后烦躁的揉上眉心。 这个世界又在进行着自我修正,将那些“不该”存在的人,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除。 包括他们三个“外来者”。 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摸不透忘却的机制,但自己似乎一直没触发过,因此一直对一切都记得清晰。 “没什么。”叶川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可能是我记错了。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脸特别好看的监控室老师,姓王的那个?” 他盯着杨旭的眼睛,试图捕捉到破绽。 “王老师?”杨旭的困惑更深了,“哪个王老师?监控室还有老师在吗,不是保安吗?……那个退役下来,贼眉鼠眼的那个” 嗯,干净的遗忘。 叶川沉默。 寝室里只有窗外传来的模糊人声,衬得这小小的空间愈发死寂。杨旭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局促地站在原地。 “叶老师……你怎么了?” 叶川没有回答他,而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按住了杨旭的肩膀。 “看着我,杨旭。”他的声音不高,盯着杨旭的眼睛看, “你再想一想。那天比赛,是蒋典的蓄力一击带我们走向关键性胜利,他还总叫你旭子,你们关系很不错……” 杨旭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他胆子很小,耐力也跟你差不多,大课间耐力运动时,你们总一起跑在最后面,你插科打诨的时候,他总在一边符合,胆子随着你也稍微大了多……” 叶川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杨旭混乱的记忆里。 “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吓得脸都白了,是我让你打的急救电话。在医院,你还跟蒋典抢着去缴费。” “我……”杨旭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挣扎,最后化为一种极致的恐惧。 那些被强行覆盖的画面,像是破碎的镜子,一片片重新拼接起来。 “王……王双念……”杨旭的声音沙的厉害,像是好久没说过话,实际是因为情绪崩溃,他浑身有些颤,“蒋典……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会……我怎么会忘了?我明明记得!我怎么会忘了!”他抱着头,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自己的大脑欺骗了自己。 这种认知比任何鬼怪故事都要恐怖,是世界观被打破,带来的巨大冲击。 更何况他意识到,自己的世界观是昨天晚上也就是几小时前刚被某种物质建造起来的。 此时虚假被打破,未知的恐惧似乎都是把理智完全击碎。 “冷静点。”叶川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 “这个学校有问题。”叶川打断了他,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磐石,“待在这里,我们的记忆随时可能被再次篡改。我们必须离开。” 杨旭抬起头,惊恐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主心骨。他用力点头。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迅速收拾了最重要的东西,离开了宿舍楼。 校园里人来人往,阳光灿烂,一切都正常得可怕。每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学生,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他们就像是行走在两个世界的人。 校门口就在眼前。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们。 “两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要去哪里?”男人的语气很平和,脸上甚至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杨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叶川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是谁?” “我是学校的保安,负责登记进出人员。”男人笑着回答,拿出了一个登记本,“麻烦说一下你们的姓名、班级和外出事由。” 他的笑容很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叶川没有去看那个登记本。 他的手动了。 快得像一道残影。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个保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叶川的手掌已经陷了进去。 下一秒,保安的身体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他的五官、身体轮廓,都在扭曲中变得模糊,最后“噗”的一声,彻底溃散。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 只有一捧发着微光的电子尘埃,在空中飘散,随即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杨旭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即使已经见过两次了,但再看见冲击力这么强的活人化痱粉画面,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走。”叶川收回手,掌心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走出了校门,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叶川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上面显示着“附近无可用车辆”。他一连试了好几个平台,结果都是一样。 路边,一辆辆出租车呼啸而过,却都对他们伸出的手视而不见。 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和这个正常的世界隔绝开来。 正在这时,一辆公交车“吱”的一声,在他们面前的站台停下。 车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汗味、劣质香水和食物气味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车上人头攒动,嘈杂的人声像一堵墙,瞬间将校园的死寂隔绝在外。 叶川看了一眼公交车的路线牌——14路。 ……一个陌生的数字。 他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杨旭,没有半分迟疑。 “上车。” 杨旭被他推了一把,踉跄着挤了上去。叶川紧随其后。 车厢里拥挤不堪,两人被人群推搡着挤向后方。 “……跟你说了多少次,考试前要复习,你就是不听!”一个中年女人正用手指戳着身边男孩的额头,声音尖利。 “今天菜市场的排骨又涨价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两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在小声抱怨,彼此交换着省钱心得。 几个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学生凑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昨晚的球赛,激动处还挥舞着拳头,差点打到旁边的人。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杨旭好不容易抓到一根冰凉的扶手,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他压低声音,嘴唇凑到叶川耳边,气息都在发抖:“老师……这些人,他们……” “他们是真的吗?”叶川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杨旭猛地一点头。 叶川的目光扫过车厢,从那个训斥儿子的母亲脸上疲惫的皱纹,到老太太菜篮子里沾着泥土的青菜,最后落在一个小女孩脏兮兮的指甲上。 他没有回答杨旭的问题,反而问:“你晕车?” 杨旭一愣,下意识摇头。 “那你现在开始晕车。”叶川说。 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座位上的大爷抬起头,看到脸色惨白的杨旭,用一口地道的方言热情地喊道:“小伙子,是不是不舒服?来,来我这儿坐!” 杨旭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摆手:“不,不用,我站着就行……” 叶川面不改色地将杨旭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对大爷说:“谢谢大爷,他老毛病了,站着吹吹风好得快。” 大爷这才作罢,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报纸。 杨旭惊魂未定地靠在叶川身后,感觉自己像个混入狼群的哈士奇,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下一秒张开血盆大口。 叶川则看似放松地靠着,耳朵却捕捉着每一段细碎的对话,分析着其中的信息。 抱怨、喜悦、烦恼……这些人设,太过完整。逻辑严密,细节丰富,甚至连每个人身上的气味都截然不同。 这已经不是幻境的范畴了。 这更像是一个被精心编写、持续运行的,庞大的程序世界。 最明显的对比就是学校,那里的“做工”,明显就没这么“精细”。 就在这时,车厢前方的电子屏亮起,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 “下一站,清源精神康复中心,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第96章 代码 杨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叶川的眼神也终于变了,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死死盯住了驾驶座上那个司机的后脑勺。 叶川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幻境的主人,对这些“角色”了如指掌。 这辆公交车,这些乘客,这条路线……或许,就是幻境主人自己,曾经无数次乘坐过的。 他们正活在敌人的记忆里,而这里,显然是幻境的中心地带。 公交车摇摇晃晃,像是漂在水上的一叶孤舟。每一次颠簸,都让杨旭的心跟着颤一下。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荒凉。高楼大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和连片的农田。 最后,连农田也变得稀疏,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地和偶尔一见的枯树。 车厢里的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他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菜价、为孩子的成绩、为一场无关紧要的球赛而争论不休。 终于,公交车在一块孤零零的站牌前停下。这里甚至算不上一个正经的站台,只是在路边立了根铁杆。 “终点站,河湾村到了。” 司机声音响起,车门打开,一股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一丝水分的燥热,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车厢里的浑浊空气死死地挡在外面。 叶川先一步下了车,杨旭跟在他身后,脚一沾地,就被烫得龇牙咧嘴。 “嘶……这什么鬼地方?”他小声嘟囔着,看着自己鞋底沾上的黄土。 公交车在他们身后关上门,没有片刻停留,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嗡”地一声开走了,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城市里的喧嚣,车厢里的嘈杂,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尖锐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声,在滚烫的空气里振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的景象清晰得过分。 天空是那种毫无杂质的蓝色,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火球,炙烤着大地。远处的土路,近处的裂纹,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在阳光下分毫毕现。 这种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保持着清醒,连一丝昏沉的念头都无法产生。 杨旭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缺失,从进入幻境到坐上公交车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凑到叶川身边,压低了声音,“这地方……感觉不对劲。” 叶川没有回答。他正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河湾村”。 几排土坯房,墙皮在烈日下晒得开裂,歪歪扭扭地排列着。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人正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无神地望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走,去问问。”叶川抬脚,朝着村口那棵槐树走去。 杨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走到槐树下,几个乘凉的老人闻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两人光鲜的衣着上打了个转,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外地来的?” “老乡,打听个事儿。”叶川的语气很平和,脸上甚至带着点笑意,“我们兄弟俩是来旅游的,想找个地方住几天。看村里好像挺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吗?” 叶川用词很谨慎,没有提“诡异”,只用了“热闹”这个词。 听到“住几天”,老人们没什么反应,可一听到“热闹”和“喜事”,那几个原本无精打采的老人,浑浊的眼珠里,不约而同地亮起了一点诡异的光。 “你们是为了河神大人来的?”最年长的那个老人追问。 “我就说嘛!”另一个老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河神大人的威名,早就传到外面去啦!” “河神?”杨旭没忍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对!就是河神大人!” 这两个字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几个老人瞬间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生怕自己落后了半句。 “我们河湾村能有今天,风调雨顺,全都是河神大人的保佑!” “三天后!就是祭典的大日子!到时候要把最好的祭品献给河神大人!” “你们来得可太巧了,正好能亲眼见证河神大人显灵!” 他们的表情,他们的语气,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仿佛那个素未谋面的“河神”,就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光。 叶川安静地听着,从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三天后,祭典,祭品。 他正想再问问关于“祭品”的细节,村子深处忽然走来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太阳穴微微隆起,走路的姿势沉稳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几个老人,一看到这几个男人,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立刻噤声,恭敬地缩到了一旁。 为首的男人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叶川和杨旭身上一扫,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和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做什么?” “路过,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叶川不卑不亢地回答。 “歇脚?”男人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我看你们是想打听祭典的事吧?” 他向前逼近一步,一股混杂着汗臭和铁锈味气息压了过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有什么目的。三天后的祭典,是我们村子最神圣的事情,不容许任何外人插手!”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透着杀气。 “我劝你们最好老实点,安安分分地待着。要是敢对祭典动半点歪心思,就别想活着离开河湾村。” 赤裸裸的威胁。 杨旭的脸都白了,他能感觉到,这几个男人的实力不弱,也同是武者,真动起手来,他们俩绝对讨不到好。 他赶紧扯了扯叶川的衣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误会!我们就是好奇,瞎问问,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就要拉叶川离开。 谁知那男人根本没让开,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叶川,显然在等他表态。 叶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与男人对视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了。” 说完,他才转身,带着杨旭朝村外走去。 直到走出了很远,确认那些人没有跟上来,杨旭才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吓死我了。”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叶老师,这地方太邪门了!村民跟疯子一样,还有那些打手……那眼神,绝对杀过人!我们快走吧,再想别的办法。” 叶川却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那个被燥热笼罩的村庄。 他的神情很专注。 “你不觉得奇怪吗?”叶川忽然开口。 “奇怪?哪儿都奇怪好吗!”杨旭都快哭了。 “那些人,不管是村民还是那几个练家子,他们的敌意都只针对一件事——河神祭典。” 叶川缓缓分析道,“除此之外,他们对我们这两个外来者,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排斥。他们警告我们,却没有直接赶我们走。” 就像写好的程序。 这些村民的程序核心,守护三天后的那个祭典,哪怕有跟人恶战的风险。 任何试图触碰核心程序的行为,都会引发他们的攻击。但只要不触碰,他们甚至懒得多看你一眼。 这个幻境,由无数个这样固执而完整的程序构成。 但更重要的是…… 叶川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不同于幻境中常见的混乱和虚假,这里的气息,纯净得令人难以置信。那股能把人烤干的燥热,仿佛也将天地间所有的杂质都蒸发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个绝对稳定的空间。 稳定到……甚至可以成为修炼的温床。 《九狱镇龙经》的修行,最忌讳的就是外界能量的驳杂与干扰。而这里,简直就是一处绝无仅有的避风港。 那个幻境的主人,费尽心机构建了这个世界,却似乎忽略了,一个过于完美和稳定的幻境,对于某些特定的修行者来说,不是牢笼,而是洞天福地。 “叶老师?”杨旭看叶川半天不说话,还闭上了眼,心里有点发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叶川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我们不走了。” “啊?”杨旭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走?留在这儿等死啊?三天后他们就要搞那个什么祭典,到时候看我们两个外人不顺眼,把我们当‘祭品’献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叶川的语气很肯定,“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程序设定里,‘祭品’是固定的。只要我们不主动去破坏仪式,这里……就是整个幻境里最安全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杨旭,平静地宣布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准备在这里,突破。” 第97章 傻丫 “不走?!” 杨旭的声音拔高了点,他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刚擦干的汗又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叶老师,你没发烧吧?这鬼地方热得能把人烤熟,你还想留下来?那帮村民看我们的眼神,跟看两块准备下锅的肉没区别!还突破?突什么?突破成祭品吗?” 他简直要疯了。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稳重的叶老师,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尽做些疯狂的决定。 叶川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远处的村庄。 那里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一切都显得不真切。 “杨旭,你怕死吗?”叶川忽然问。 “废话……谁不怕死。”杨旭想也不想就答道。 “那你觉得,是冲出去,在整个幻境里被那个未知的、强大的主人追杀,更容易活下来,还是留在这里,待在一个我们已经基本摸清规则的地方,更容易活下来?” 叶川的声音很平静。 杨旭则是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川的逻辑很简单,也很致命。 是,这个村子很诡异,村民很危险。 但他们的危险,是写在脸上的,是有明确触发条件的——“河神祭典”。只要不碰这个,他们就是一群普通的、被程序设定好的村民。 可外面呢? 外面是未知的。幻境的主人是谁?有多强?还有没有别的“打手”?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这两个入侵者? 一切都是未知数。 在已知的危险和未知的恐惧之间,杨旭那颗善于趋利避害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可……可是这里也太热了……”他憋了半天,找了个最无力的理由。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胖子的体质让他比叶川更难忍受这种酷热。 “这股燥热……对我很有用。”叶川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 “他们的程序核心是守护祭典,不是滥杀无辜。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他们甚至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三天,只要撑过三天,祭典结束,这里的‘程序’也就完成了使命,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幻境都会发生变化。我们以逸待劳,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要好。” 叶川转过身,看着杨旭那张纠结得快要拧成一团的脸。 “当然,你要是想自己走,我也不拦你。” “但老师……当然想你活着。” “别别别!叶老师,我跟你混……”杨旭即使在不愿意,此时也没法再说什么了只能强撑笑。 “我就是发发牢骚,发发牢骚而已。您说得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我懂的。” 叶川没再说话,找了村外一处相对阴凉的残垣断壁,盘腿坐下,真的就这么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杨旭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叶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远处那个死气沉沉又暗藏杀机的村子,只觉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空气里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叶川像是入定的老僧,一动不动。 杨旭却受不了了。 他屁股底下像长了刺,挪来挪去,汗出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实在想不通,叶川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静下心来的。 这哪是修炼的温床,这分明是桑拿房啊! “不行不行,再待下去我要脱水了……”杨旭嘀咕着,站起身来。 他不敢走远,只敢在村子外围溜达。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口,看见几个村民正在修补一张巨大的渔网。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一边干活一边用方言交谈着,脸上带着劳作时的专注。 他试探着凑过去,脸上挂着自己最擅长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几位大哥,忙着呢?” 那几个村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热情,只是一种纯粹的漠然。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又低下头去干活了。 杨旭没敢再多嘴,悻悻地走开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妇人正在家门口晾晒着一些海带,旁边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在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咯咯地笑个不停。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心底发毛。 如果叶川的猜测是对的,那构建这个幻境的人,得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他不仅构建了一个世界,还给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编写了如此完整、如此真实的人生。 这证明,幻境的主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熟悉到了骨子里。 杨旭正胡思乱想着,那个追蝴蝶的小女孩没看路,“噗通”一下摔在了他脚边。 小女孩也不哭,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杨旭这个胖乎乎的陌生人。 她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只是似乎……有些呆滞,反应比普通孩子慢了半拍。 “叔叔,你不是村里的人。”小女孩开口了,声音糯糯的。 杨旭心里一动,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和善些。 “是啊,哥……叔叔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傻丫。”小女孩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还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傻丫? 杨旭愣了一下,看来村里人都这么叫她。 “傻丫,你们村子……是不是要办什么大事啦?我看着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杨旭循循善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自己当零嘴的肉干,递了过去。 傻丫的眼睛亮了亮,接过肉干,也不客气,直接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她含糊不清地说:“要祭拜河神大人呀。” “河神大人?”杨旭虽然鸡皮疙瘩都爬到后颈了,但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是什么呀?” “河神大人会保佑我们打到好多好多的鱼!”傻丫一脸骄傲地说,“每过一百年,我们就要送一个最漂亮、最特别的姐姐给河神大人当新娘。” 杨旭僵了僵,很快恢复平静。 “最特别的姐姐?她哪里特别了?” “被选中的新娘姐姐呀!”傻丫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她生下来就不会哭,她唱歌比百灵鸟还好听,她走到哪里,哪里的花就开得最漂亮!大家都说,她是河神大人选中的人,是带着祝福出生的!” 从出生起就被祝福……会在十八岁那年被供奉…… 杨旭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后脑勺。 “那……那送给河神大人之后呢?”他忍不住追问,“那个姐姐,会去哪里?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女声就从旁边炸响。 “傻丫!你在跟这个外乡人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我过来!” 之前那个晾海带的妇人,也就是傻丫的母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一把将傻丫拽到自己身后,一双眼睛充满敌意地瞪着杨旭,像是护崽的母狼。 “我们村里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打听!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杨旭举起双手,连连后退。 “大姐,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跟孩子聊聊天……” “滚!” 妇人眼神凶狠。 杨旭不敢再停留,转身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跑出很远才消失。 另一边,叶川正盘膝而坐。 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不止一个层次,像是化不开的浓雾,随着每一次呼吸,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九狱镇龙经》霸道地运转着,经脉中奔涌的内息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在他的引导下一次次冲刷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咔。”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自他体内深处响起。 那道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量瞬间充盈了全身,骨骼、肌肉、经脉,都在这股新生的力量下欢欣鼓舞。 三阶四段。 叶川缓缓睁开眼。 然而,就在他稳固境界,感知向四周蔓延开时,一股极不协调的气息,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平稳的精神感知中。 那股气息阴冷、晦涩,带着一种死寂的意味,与这片生机勃勃的海岛格格不入。 他站起身,眉头微蹙,朝着那股气息的源头望去。气息的源头似乎在移动,他立刻展开身法,身形如鬼魅般追了过去。 可那股气息飘忽不定,在他即将追上时,又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川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森林的边缘。 这很不对劲。 他清楚地记得,来时这个方向是一片开阔的泥地。 但这片森林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树木黑得不正常,枝干虬结,像一只只扭曲的鬼爪,茂密的树冠将阳光尽数吞噬,投下大片浓重的、宛如墨汁的阴影。 一丝风也没有,林中的树叶静止不动,死气沉沉。 叶川没有贸然进入,只是在林边站了片刻,将此地的异常牢牢记下,然后转身返回。 回到村口,远远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正是杨旭。 看到叶川,他才松了一口气,后就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叶、叶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杨旭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这是?”叶川微微蹙眉,杨旭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的透透的了,一般如果只是闲逛,不可能弄成这样。 杨旭半天才缓过劲来,把刚才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追蝴蝶的小女孩,到那个叫“傻丫”的名字,再到“河神娶亲”的百年祭典,以及那个被选中的“新娘姐姐”。 他说得绘声绘色,尤其是在描述那个妇人凶狠的眼神时,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叶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河神,新娘,祭品……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血腥而残酷的真相。 那个新娘女孩,所谓的“祝福”,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八年的献祭。 …… 天色渐晚,夕阳给整个村子上空都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从各家各户飘出,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可这安宁的表象下,却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暗流。 两人肚子都饿了。 这幻境古怪得很,连饥饿感都如此真实。他们也不讲究,就在路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干巴巴的面包啃了起来。 “唉,要是有点菜就好了。”杨旭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抱怨。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旁边的小路上跑了过来,是傻丫。 第98章 活人 她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小陶碗,献宝似的递到两人面前,碗里是满满的酸辣榨菜,红油汪汪,香气扑鼻。 “叔叔,吃!”她嘿嘿笑着,露出那两颗小门牙,眼睛亮晶晶的。 杨旭眼睛也亮了,毫不客气地捏起一根放进嘴里。 一股极致的酸爽和辛辣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榨菜清脆爽口,滋味十足,瞬间就把干面包的乏味冲得一干二净。 “好吃!太好吃了!”杨旭赞不绝口,又捏了一根,“小丫头,你这可以啊。” 这味道……杨旭咂摸着嘴,总觉得在哪吃过,可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傻丫被夸得很高兴,又把碗往叶川面前推了推。叶川道了声谢,也尝了一根,味道确实不错。 “傻丫,我们刚才看到那边有一片黑乎乎的林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杨旭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哦,那个呀,”傻丫歪着头想了想,“阿妈说,那是‘不归林’,不能进去的。” “不归林?” “嗯!进去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傻丫的语气很认真,“会被林子里的大怪物吃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有河神大人来的时候,林子才能进去。阿爹说,里面有好多好多亮晶晶的宝贝,还有能让人变得很厉害的果子。但是也有很多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原来如此。 叶川和杨旭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两人正想再问些什么,一个尖利的女声又炸响了。 “傻丫!你这个赔钱货!又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不给我滚回来!” 傻丫的母亲寻了过来,她看到傻丫正和叶川他们待在一起,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气和厌恶。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傻丫手里的陶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 陶碗碎裂,榨菜和红油溅了一地。 傻丫吓得浑身一抖,缩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野!让你干的活都干完了吗?偷家里的东西给外人吃,你长本事了是吧!” 妇人一边骂,一边扬起手,对着傻丫瘦弱的后背就捶了下去。 “砰!砰!”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傻丫被打得一个趔趄,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杨旭看不下去了。 他可以对很多事视而不见,但看着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被这样殴打,他做不到。 “大姐,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啊!” 妇人见这个外乡胖子敢多管闲事,眼睛一横,怒火烧得更旺了:“我教训自己的孩子,关你屁事!给老娘滚开!” 她说着,竟真的朝杨旭推搡过来。 杨旭仗着身法灵活,侧身躲过,但还是坚持挡在前面:“孩子还小,你这样会把她打坏的!” “打坏了也是我的种!用不着你个外人在这假好心!”妇人见推不到杨旭,怒气上头,眼神变得狠厉起来,竟从腰间摸出一把剔鱼的短刀,朝着杨旭就捅了过来。 刀尖在夕阳下泛着寒光,她动真格了。 杨旭脸色一变,他身法再快,面对这种猝不及防的拼命打法,也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这瞬间,一直沉默的叶川动了。 他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杨旭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并指成剑,精准地斩在妇人持刀的手腕上。 这一击,叶川留了力,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个幻境里的人,受到攻击便会化作一堆电子泡沫般的光点消散。 然而,预想中的情景并未发生。 妇人“啊”地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当啷”落地,她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血痕,鲜血涌了出来。 她不是泡沫,她是实体! 妇人被剧痛和恐惧攫住了,她捂着流血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川,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没有化为任何齑粉。 叶川站在原地,看着妇人逃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她可以流血吗……?她是真的? 那条小路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傻丫压抑在喉咙里的抽泣。 妇人连滚带爬地逃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鱼腥和血腥味。 叶川收回手指,指尖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但他能感觉到刚才斩中手腕时的真实触感,那种切开皮肉、骨骼受到冲击的反馈,做不得假。 地上的傻丫终于忍不住了,细细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她不敢大声哭,只是浑身发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小猫。 杨旭心头一软,那点对幻境的惊疑暂时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蹲下身,庞大的身躯在小女孩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刻意放缓了动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温和。 “别怕,别怕,她已经跑了。” 傻丫听到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小脑袋埋得更深,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旁边的叶川。 在她的世界里,打了她母亲的人,比母亲更可怕。 “没事了,你看,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杨旭伸出手,想去扶她,又怕吓到她,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这也是他藏着当零嘴的。 胖也有胖的好处在,衣服宽松,稍稍瘦一点,就会留下很大空间,塞点啥都够了。 “喏,吃糖吗?甜的。”他把糖递过去。 傻丫没动,只是哭声小了些。 杨旭索性剥开油纸,把那块晶莹的糖块凑到她嘴边。 香甜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小女孩的身体终于不那么紧绷了。她犹豫了很久,才微微张开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杨旭见有效果,索性把糖塞进她手里,然后尝试着去拉她的胳膊:“来,地上凉,先起来。” 这次傻丫没有抗拒。 她被杨旭拉着站了起来,瘦得像根芦苇秆,风一吹就要倒。 她低着头,小手攥着那块糖,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揉着被打痛的后背。 “她……她经常这样打你吗?”杨旭忍不住问。 傻丫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阿妈今天……可能情不好。”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为那个女人辩解。 “你……”杨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 傻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脸上布满了惊恐,她死死抓住杨旭的衣角,拼命摇头, “不能回回家……不能回家……娘会打死我的……真的会打死我的……” 她眼里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恐惧。 杨旭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向叶川,眼神里带着询问。 叶川的目光扫过女孩惊恐的脸,又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这片诡异的村子,夜晚恐怕会更加不平静。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无异于让她等死。 叶川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们暂时落脚的那个空屋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杨旭立刻会意。 他对傻丫挤出一个笑容: “那……不回家也行。跟我们走吧,我们住的地方,有屋顶,能挡风,今晚你先凑合一下。” 傻丫仰着头,看看杨旭,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沉默的叶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不回家,去哪里都行。 两人带着傻丫,穿过几条空无一人的巷子,回到了村口那间破旧的屋子。 屋子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条长凳,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明明有家具,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人生活过的痕迹。墙角没有蛛网,桌上没有灰尘,床板干净得像是每天都有人擦拭。 这种干净,比布满灰尘的废墟更让人心里发毛。 杨旭找了条长凳让傻丫坐下,叶川则靠在门边,观察着外面的天色变化。 傻丫坐在长凳上,小小的身子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屋子。 “这屋子……以前有人住吗?”杨旭没话找话,想缓和一下气氛。 他话音刚落,傻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脸煞白,抓着凳子的边缘,拼命地摇头。 “不能说!”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哭腔,“是忌讳!是忌讳!”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某种被触发的机关,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不安之中。 杨旭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你别怕。” 一直沉默的叶川这时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杨旭那样蹲下,只是站在傻丫面前,用一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问:“你说,是忌讳。但你好像并不怕这间屋子。” 傻丫被他问得一愣,激动的情绪被打断了。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房子……不能说。”她磕磕巴巴地解释,努力组织着词句,“但是,房子一直在。它会一直在,给……给我们遮风挡雨。” 这番话充满了矛盾,却让叶川捕捉到了关键。 一个不能被谈及,却又永远存在,并提供庇护的东西。 他想到了那个所谓的“河神降福”。 “这和河神有关系,对吗?”叶川直接问道。 提到“河神”两个字,傻丫脸上的恐惧和紧张,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近乎狂热的崇敬。 “嗯!”她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河神大人,是无所不能的!” “他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只要信奉河神大人,我们就能得到庇护!” 她像是背诵着刻在骨子里的经文,语气虔诚。 叶川继续追问:“他怎么庇护你们?他有多强大?” 傻丫却卡住了。 她张着嘴,想了半天,最后只是重复着那几句话。 “河神大人很强大……非常非常强大……” “他是我们的骄傲……” 再问下去,也只是这几句空洞的赞美。 她知道河神强大,知道信奉河神是骄傲,但具体强大在哪里,如何庇护,她一概不知。 叶川不再问了。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村子的核心,就是那个神秘的河神。 而这个幻境的关键,恐怕也要落在这个“神”的身上。 第99章 悬浮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叶川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 屋外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巷子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低语。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黑暗轮廓,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傻丫的话。 一个不能被提及,却又提供庇护的“河神”。 一个所有村民都狂热信奉,却又说不出具体事迹的神…… 身旁的杨旭倒是没心没肺,呼吸匀称,偶尔还砸吧一下嘴,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叶川翻了个身,木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终于袭来。 …… 第二天,叶川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他坐起身,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一夜未眠,让他精神极差。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桌子,长凳,都带着一层淡淡的重影。 他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没睡好导致的。 “叶老师,你醒了?”杨旭已经穿戴整齐,正凑在门口朝外看,“外面好热闹啊。” 叶川眨了眨眼,想让视线重新聚焦。 可那重影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不对。 这不是重影。 他看见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诡异地叠加在了一起。 一个画面,是眼前这间破旧但干净的屋子,杨旭和傻丫就站在门口。 而另一个画面…… 是尸山。 无边无际的尸体堆积成山,残肢断臂交错,暗红色的血浸透了黑色的土地,汇成一条条小溪。 天空是灰败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 这间屋子,正处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 叶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 幻象还在。 那片炼狱般的景象,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地焊在他的视野里。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 他竭力保持镇定,视线在那片尸山上扫过。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尸山的顶端,层层叠叠的尸骸之上,好像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是站着的,在一片死寂中,突兀得像一根插在坟墓上的木桩。 是个活人? 叶川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他集中精神,试图穿透那层血色的薄雾。 “叔叔!” 傻丫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尸山血海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间普通的屋子。 叶川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刚那是什么? “叶叔叔,你怎么了?脸好白。”傻丫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没事。”叶川定了定神,“外面在做什么?” “在给新娘姐姐准备嫁妆呀!”傻丫的语气立刻变得雀跃起来,“村子里的人都在帮忙呢!可热闹啦!” 杨旭也回过头:“我刚听了一嘴,好像说今天要把所有嫁妆都备齐。叶老师,咱们也去看看?” 嫁妆? 这或许是个探听消息的好机会。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杨旭和傻丫走出了屋子。 村子里果然和傻丫说的一样,一改昨日的死气沉沉,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村民们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彼此高声打着招呼,搬运着各种东西,朝着村头的方向汇集。 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真实得让人有些恍惚,仿佛昨夜的诡异和恐惧都只是一场梦。 三人刚走到村口,就被一个抱着一捆红布的大娘给拦住了。 “哎哟,你们是谁啊?算了不管是谁,快快快,别愣着了,都来帮忙!” 大娘不由分说,将红布塞进杨旭怀里,“送到村头那棵大槐树下,快去!” 杨旭抱着那捆比他还高的红布,一脸错愕,想推辞都找不到机会。 叶川也被一个壮汉拉住,让他帮忙把一口沉重的木箱抬过去。 村民们的热情近乎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推拒的话语到了嘴边,又被他们脸上那种狂热的笑容给堵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顺着人流,一边干活一边打探消息。 杨旭昨晚睡得好,再加上没有记忆模糊的症状了,精神都好了很多,发挥他嘴甜的优势,凑到一个正在清点粮食的婶子旁边。 “婶子,这新娘子可真有福气,要嫁给河神大人了!咱们这嫁妆准备得可真丰盛!” 那婶子头也不抬地数着口袋,脸上满是骄傲:“那是自然!献给河神大人的东西,怎么能马虎?” “那……新娘子什么时候能见着啊?这么大的喜事,我们也好沾沾喜气。”杨旭又问。 “新娘子金贵着呢,要等到献祭那天,才会让她出来。”婶子终于抬起头,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我们村最美的姑娘了。” 叶川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他看着村民们搬运的东西,有成袋的粮食,有封装好的钱财布匹,还有一些牲畜。 这些,似乎都是正常的嫁妆。 他走到一个正在给猪系红绸的老汉身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大爷,除了这些粮食钱财,还有别的嫁妆吗?” 老汉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叶川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该有的,都会有。” 这句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叶川换了个问法:“我是说,有没有什么……更特别一点的,能体现咱们对河神大人最大敬意的嫁妆?” 老汉沉默了。 他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系着红绸,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到时候,献给河神大人,就知道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叶川,牵着那头猪,汇入了忙碌的人群。 叶川站在原地,看着老汉的背影。 杨旭也凑了过来,小声说: “叶老师,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这样。一说到粮食钱财,他们都特骄傲,可一问还有没有别的,他们要么不说,要么就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看来,那“别的”嫁妆,才是关键。 那“别的嫁妆”,究竟是什么? 两人直到天黑也没得到答案。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就被震天的锣鼓声给唤醒了。 那声音铺天盖地,敲得人心脏都跟着一起颤动,驱散了晨雾,也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叶川和杨旭走出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村里所有的道路都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村民们换上了崭新的衣服,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一支游街的队伍从村子的另一头缓缓走来,唢呐声尖锐刺耳,锣鼓喧天。 队伍的最前方,是几个吹着唢呐的汉子,他们鼓着腮帮,吹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后面跟着一群提着花篮的妇人,一边走一边向空中抛洒着花瓣。 而在队伍最中央,被所有人簇拥着的,是一件大红的喜服。 那是一件做工极为精致的嫁衣,金线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在晨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泽。 可最诡异的是,那件嫁衣是凭空立着的。 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撑开,袖子微微摆动,裙摆随着队伍的前行而起伏,仿佛里面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着它在行走。 叶川僵住。 杨旭更是直接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又退回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叶、叶老师……你看那衣服……”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里头……是不是没人啊?” “我看见了。”叶川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不仅看见了,他还感觉到了一股微弱但极其阴冷的气息,就萦绕在那件喜服周围。 村民们却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围着那件凭空行走的喜服,脸上的笑容真挚而狂热,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祝福,仿佛他们真的能看见一位绝美的、含羞带怯的新娘。 杨旭不死心,他拉住一个路过的村民,指着那件喜服,小心翼翼地问:“大哥,这……这新娘子怎么……看不见啊?” 那村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杨旭,又看了看叶川,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和鄙夷: “你们外乡人,心不诚,自然是见不到河神大人选中的新娘的。出嫁前一天的送喜,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你们没这个缘分!” 说完,他摇了摇头,满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转身又汇入了那片欢乐的人潮。 杨旭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回到叶川身边。“他们好像真的觉得那里有个人。” 叶川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件诡异的喜服。 就在这时,杨旭忽然四下张望起来。“咦?傻丫呢?” 第100章 食人花 经他提醒,叶川也才发觉,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见到那个有点痴傻的女孩。在这样全村出动的日子里,她的缺席显得格外突兀。 “回家就会被打……”傻丫那带着恐惧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杨旭的胖脸皱成了一团,他犹豫了一下,对叶川说: “叶老师,我有点不放心,想去找找她。昨天听她说,她家就在村子最西边那棵榕树下。” 叶川看了他一眼。 这个平时看起来油滑利己的胖子,此刻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少有的认真。 “你去吧,”叶川点了点头,“我跟着队伍,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 “好!”杨旭应了一声,不再迟疑,转身挤出人群,朝着村西的方向快步跑去。他那肥胖的身躯在人群中穿梭,竟也十分灵活。 送走了杨旭,叶川独自一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游街队伍的后方。 这支队伍仿佛不知疲倦。 他们从清晨走到正午,又从正午走到黄昏。太阳在头顶划过一个巨大的弧度,光线从炽白变得金黄,再到橘红。 村民们的脸上,那股狂热的喜悦没有丝毫减退。他们的脚步依旧稳健,唢呐声依旧高亢,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 叶川却感到了实实在在的疲惫。 他只是跟着走,就觉得双腿有些发酸,而这些村民,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却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终于,在最后一缕晚霞即将被地平线吞没时,队伍行进的方向变了。 他们没有回村,而是径直朝着村外那片黑沉沉的森林走去。 不归林。 叶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幕正在降临,那片森林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漆黑、沉默,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杨旭还没有回来。 队伍已经走到了森林的边缘,再有几步就要进去了。如果现在停下等待,必然会跟丢。 叶川咬了咬牙,迅速走到森林入口处一棵巨大的老树旁,用指甲在粗糙的树皮上,飞快地刻下了几个字,留信息给杨旭。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跟随着队伍,一脚踏入了那片名为“不归”的黑暗之中。 一进入森林,光线和声音仿佛被瞬间吞噬了。 外界的晚霞和喧嚣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 村民们高亢的唢呐和锣鼓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吟诵。 “河神大人,恩泽四方……” “献上新娘,永保安康……” 那调子单调、重复,在死寂的林间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依旧簇拥着那件悬空的喜服,那抹鲜红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妖异。 叶川将全身的感官都提到了极致,警惕地跟在后面。 在这片黑暗里,他的眼睛几乎失去了作用,只能勉强看到前方人群模糊的轮廓和那件红色的嫁衣。 “啊——!” 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无边痛苦的女人哀嚎,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吟诵声。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能刺穿耳膜,充满了绝望。 叶川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可那边除了更浓重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身边的村民们,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的脚步没有一丝一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挂着那种虔诚而喜悦的笑容,嘴里继续吟诵着赞美的词句。 幻听吗? 叶川皱起眉。 不,那声音太真实了。 他继续往前走,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没走多远,那女人的哀嚎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痛苦,仿佛就在耳边。 那是一种被活生生撕裂的惨叫。 叶川再次停下,他甚至能分辨出,声音来自队伍的左前方。 可他看过去,那里只有几个提着灯笼的村民,他们正一脸幸福地看着中央那件诡异的喜服,对这惨叫充耳不闻。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听见? 叶川的心沉了下去。 这片森林,这些村民,还有那件看不见新娘的嫁衣,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 他看不清林中的任何细节,脚下是松软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味。 黑暗、阴森、诡异。 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精心布置的、以喜庆为伪装的恐怖陷阱。那阵尖锐的哀嚎像是钻进了叶川的脑子里,久久不散。 前方的队伍却依旧在移动,那件鲜红的嫁衣在纯粹的黑暗中,像一团流动的血,诡异地向前漂浮。 村民们口中的吟诵还在继续,单调的音节在林间飘荡,听起来不再是赞美,而像是某种催命的符咒。 叶川的脚步越来越沉。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着一群人,而是在追随一队走向地狱的亡魂。 就在这时,视野的左前方,森林的更深处,一抹微弱的光亮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很淡,带着一种奇异的青蓝色,与周遭的深沉黑暗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股极细微但独特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荡漾开来。 叶川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这股能量……很纯粹。 他转过头,想再确认一下自己与村民队伍的距离。 这一看,他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身前,也是无尽的黑暗。 刚才还簇拥在他身边的村民,那高亢的唢呐和锣鼓,那低沉的吟诵,还有那件刺眼的红色嫁衣……全都不见了。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喂?” 叶川低声喊了一句,声音被浓重的黑暗和湿冷的空气吞掉,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虫鸣和风声都没有。这片森林像一个巨大的真空罩子,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叶川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努力分辨着方向,却发现之前走过的路已经没了任何痕迹。 脚下的腐叶厚实而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也留不下脚印。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远处那抹时隐时现的青蓝色光亮。 去,还是不去? 留在这里,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困死。去那边,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有个方向。 他不再迟疑,朝着那光亮和能量波动的源头,一步步摸索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能量波动就越清晰。 它像一种温和的召唤,空气中那股植物腐烂的潮湿气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拨开眼前垂落的粗壮藤蔓,一个被岩石和植物半遮半掩的洞窟入口,出现在他面前。 那青蓝色的光,正是从洞窟的缝隙中透出来的。 洞窟内的景象,让叶川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里面,根本不像一个普通山洞。 洞壁上、地面上,生长着无数他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有的像水晶雕琢而成的兰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藤蔓上布满了发光的脉络,随着能量的流转一起一伏;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如同打翻了的星河,闪烁着点点碎光。 整个洞窟,就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发光世界。 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力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气息纯粹干净,没有任何一丝杂质,更没有被他人染指过的痕迹。 这是一个天造地设的修炼宝地。 可叶川此刻没有半点欣喜。 这地方越是神奇,就越证明这片不归林的诡异。 他必须先找到杨旭,找到回去的路。 他退出了洞窟,在入口处做了个更隐蔽的记号,然后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黑暗里,开始寻找出路。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森林就像一个没有边界的迷宫,无论他朝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发现眼前的景物无比熟悉,仿佛在原地打转。他试图寻找来时村民留下的痕迹,却什么也找不到。 那支送亲的队伍,连同他们走过的路,都像是被这片森林整个吞噬了。 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叶川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被困住了。 在找到破解这片森林迷局的方法之前,他出不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凭着记忆,回到了那个发光的洞窟。这里灵力充沛,至少能让他保持最佳状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洞窟内依旧光华流转,静谧美好。 叶川向洞窟深处走去,想找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打坐恢复。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些发光的植物,心中充满了好奇。 当他走到一株足有一人高、长得像巨大捕蝇草的植物旁时,异变陡生。 那株植物原本收拢着两片巨大的“叶瓣”,叶瓣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看起来和其他植物一样人畜无害。 可就在叶川经过的瞬间,它毫无征兆地动了! 两片巨大的叶瓣猛然张开,如同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尖牙利齿的紫色肉刺。 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那张“大嘴”以撕裂空气的速度,朝着叶川的头颅狠狠咬下! 太快了! 叶川瞳孔收缩,身体的本能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后急退。 “咔嚓!” 巨嘴咬合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滴腐蚀性的涎液滴落在地,瞬间将地上的发光苔藓蚀穿了一个小洞,冒起一缕青烟。 这东西不是植物,是活的,是猎食者! 不等叶川站稳,数条潜藏在地下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他的四肢。 叶川不敢大意,体内《九狱镇龙经》的灵力瞬间运转,他侧身躲开两条藤蔓的抽打,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斩在另一条袭向他面门的藤蔓上。 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的却不是绿色的汁液,而是腥臭的黑色液体。 那食人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攻击变得更加狂暴。整个洞窟的藤蔓仿佛都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朝叶川席卷而来。 他被彻底包围了。 “去死。” 叶川眼神一冷,不再保留。他看准了食人花那巨大的根茎主干,不退反进,迎着漫天藤影冲了过去。 噗嗤! 一条带着倒刺的藤蔓终究是快了一步,狠狠抽在他的左臂上,皮肉瞬间翻卷开来,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剧痛传来,叶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更快了几分,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贴近了食人花的主体。 他将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一拳捣出。 “破!”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食人花的根茎上。 一声闷响,那坚韧的根茎应声炸裂,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整个食人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所有舞动的藤蔓瞬间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 它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化作一株枯死的植物。 洞窟内重归寂静。 叶川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左臂上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落。 他心念一动。 【速疗】 一股温和的能量覆盖在伤口上。 肉眼可见的,翻卷的皮肉开始蠕动、生长、愈合。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彻底消失,皮肤光洁如初。 伤势是恢复了,但体内却传来一阵阵空虚感。 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叶川靠在一块岩石上,缓缓坐下…… 第101章 三阶四段 这个洞窟里处处透着诡异,失去力量就等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屠刀下。 必须尽快恢复。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明明灭灭的发光植物。先前的好奇心已经被戒备取代,每一株安静的植物在他眼里,都可能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 视线逡巡,最终定格在被他轰杀的那株食人花残骸后方。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石缝。 寻常的幽蓝辉光中,却有一点异样的色泽从缝隙里透出来,微弱,却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 那光芒……是金色的。 叶川撑着岩壁站起身,身体因脱力而有些摇晃。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石缝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头落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 静。 除了回声,再无任何异动。 他这才迈开脚步,小心地走了过去。 离得越近,那股金色的光芒就越是清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清香,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他那干涸的经脉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滋润。 叶川心头一跳,加快了脚步。 绕过食人花焦黑的根茎,他终于看清了石缝里的景象。 一株不过巴掌大小的灵草正静静地生长在那里。 它通体仿佛由纯金琉璃雕琢而成,只有三片叶子,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正随着那金色的光晕缓缓流淌、呼吸。 在三片叶子的中央,托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果实,圆润饱满,像一颗凝固的微型太阳,散发着令人心神安宁的光与热。 这股灵气的精纯与浓郁程度,叶川前所未见。 他只是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九狱镇龙经》功法正发出一阵阵渴望的嗡鸣。 它在催促,在贪婪地想要吞噬掉眼前这株灵草。 叶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是能让武者为之疯狂的机缘。 只要吃了它,别说恢复灵力,甚至有可能借着这股庞大的能量,一举冲破当前的桎梏,从三阶四段,跃升至五段。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如此霸道的灵气,以他现在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去强行吸收,无异于一场豪赌。 经脉很可能会被狂暴的能量撑爆,最好的结果也是重伤,最坏的……就是当场化为一滩血肉。 他沉默地盯着那株金色灵草,眼中光芒闪烁。 退? 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一个虚弱的武者能活多久?那头食人花只是开胃菜,谁知道黑暗中还潜藏着什么。 不退,就是拿命去搏一个未来。 几秒钟后,叶川眼神一定。 他从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石缝,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株灵草的根茎。 没有攻击,没有陷阱。 他不再迟疑,一把将其完整地采下。 灵草离土的瞬间,所有的金色光华尽数内敛,全部涌入了那一颗小小的果实之中。 原本璀璨的叶片迅速变得黯淡,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叶川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将那颗金色的果实托在掌心。 果实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没有再犹豫,仰头,将果实送入口中。 果皮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香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洪流。 一股由最精纯的灵气汇聚而成的金色洪流,在他的口腔中轰然炸开! “唔!” 叶川闷哼一声,双目瞬间睁大。 那不是温和的能量,那是狂暴的、足以撕碎一切的火山熔岩! 它顺着喉咙冲入四肢百骸,冲进每一条干涸的经脉之中。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了全身。 他的皮肤在一瞬间变得赤红,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在皮下疯狂攒动。 《九狱镇龙经》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起来,如同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张开巨口,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外来的能量。 功法的介入,非但没有缓解他的痛苦,反而让这场争夺变得更加惨烈。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 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九座镇压着恶龙的地狱,听到了无数冤魂在耳边咆哮、嘶吼。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面目不清,用一种悲悯又嘲弄的语气对他说:“放弃吧,你驾驭不了这种力量。” “滚!” 叶川用意志发出一声咆哮。 他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任凭身体被撕裂,任凭神魂被冲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 绝不能死在这里。 这股执念,如同风暴中的锚,死死地定住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它们汇聚成一股,如同攻城的巨锤,狠狠地撞向了那道无形的壁垒。 三阶四段的壁垒。 “轰!”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响。 壁垒应声破碎。 狂暴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归宿,瞬间涌入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它们冲刷着叶川的经脉,拓宽、加固,然后沉淀下来,化为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厚、更加凝练的力量。 三阶五段! 成了。 席卷全身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脑海中光怪陆离的幻象也随之烟消云散。 叶川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洞窟还是那个洞窟,发光的苔藓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光。 但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却完全不同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灵气,能“听”到远处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甚至能“闻”到不同植物散发出的各异气息。 他内视己身,丹田内的灵力充盈浩瀚,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更重要的是,那股一直以来如同枷锁般压制着他实力的感觉,松动了。 《九狱镇龙经》的压制,随着这次突破,竟然解开了一部分。 他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这才是他本该拥有的力量,不,这还不是全部。 他估算了一下,现在的自己,大概恢复到了被功法压制前的五成实力。 仅仅是五成,就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沉静地流淌,如同温驯的河水,再无半分之前的狂暴。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力量的本质,陌生的是掌控它的游刃有余。 他适应了片刻,压下心头因为实力恢复而涌起的波澜,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洞窟深处。 黑暗依旧,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之前,这片黑暗代表着未知与危险。 现在,它倒更像一个尚未开启的盲盒,充满了挑战,也藏着诱惑。 他没有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朝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响,被岩壁吸收,又从更远处传来细微的重叠。 他的感官被放大,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立体起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气息变得浓郁了些。 前方,幽幽的微光不再是苔藓发出,而是来自一个更奇特的源头。 那是一道屏障。 它横亘在洞窟的通道中,半透明,表面似乎有液体在缓慢流动,呈现出一种油腻腻的光泽。 屏障之后,是更加精纯的能量波动,像是一块绝世美玉,只隔着一层薄纱,引诱人伸手揭开。 这是什么东西?天然形成的结界? 叶川心头升起一丝好奇。他走上前,伸出右手,指尖小心地触向那层滑腻的屏障。 “滋啦——” 一阵剧痛从指尖传来,伴随着一股青烟和焦糊的气味。 他的手指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皮肤瞬间被腐蚀掉一层,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好强的腐蚀性。 叶川立刻抽回手,眉头拧成一团。 他低头看着受伤的指尖,念头一动,【速疗】能力发动。 肉眼可见的,那被腐蚀的伤口血肉蠕动,皮肤组织飞速再生,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指尖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他甩了甩手,再次看向那道屏障,眼神凝重了许多。 这东西,不好对付。 可屏障后方溢出的能量,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能让他更快恢复,甚至变得更强的甘泉。 必须想办法进去。 硬闯显然不行,这屏障的腐蚀性太霸道,就算他仗着【速疗】能力,也扛不住全身被融化的下场。 得找点别的办法。 他环顾四周,想到了之前让他实力突破的那种奇异植物。 如果能再找到几株,借助那股狂暴的能量,或许能一举冲破这道屏障。 问题是,那东西的副作用也相当折磨人。 叶川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去找找看。 比起头晕目眩的后遗症,实力的停滞不前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转身离开屏障,开始在这片区域仔细搜寻。 幸运的是,他很快就在一处岩壁的缝隙里,又发现了几株通体漆黑、散发着能量波动的植物。 它们静静地生长在那里,仿佛是黑暗的凝结体。 叶川摘下一株,放在鼻尖嗅了嗅,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气息钻入鼻腔。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将植物整个吞入腹中。 熟悉的灼痛感再次从腹中升起,但远没有第一次那般撕心裂肺。能量涌入经脉,冲击着他刚刚稳固的境界。 《九狱镇龙经》自行运转,将这股能量引导、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力量又浑厚了一分。 然而,当他收功站起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颅。 天旋地转。 眼前的洞窟开始扭曲、晃动,他脚下发软,不得不扶住一旁的岩壁才勉强站稳。 果然还是来了。 叶川苦笑一声,干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下,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眩晕感席卷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简单而枯燥。 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那种奇异的植物,吞下,然后运功修炼。 每一次修炼结束,他都会被那股强烈的眩晕感放倒,沉沉睡去。 醒来,再继续。 如同一个最虔诚的苦行僧,用自虐般的方式,一点点积攒着力量。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循环中,有一天,他修炼结束后,正准备躺下等待眩晕感袭来,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左手手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淡紫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很纤细,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从掌心蔓延开,一直延伸到手腕处才停下。 这是……什么? 第102章 藤蔓 叶川举起左手,仔细端详。 纹路并非皮肤上的刺青,更像是从血肉深处生长出来的,它们安静地蛰伏着,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反而隐隐蕴含着一股奇特的能量。 他尝试着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探入那些紫色纹路中。 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水源,瞬间亮起微光。 下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叶川心念一动,那些紫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从他的掌心飞速延伸而出,在空中交织、生长,化作数条紫色的藤蔓。 这些藤蔓坚韧而灵活,在他意念的操控下,时而如长鞭般抽打在空处,发出“啪”的脆响,时而如灵蛇般缠绕上一块钟乳石,将其牢牢锁住。 这……是功法带来的新变化? 叶川看着掌心延伸出的紫色藤蔓,感到一阵新奇。 他又花了几天时间,暂停了服用植物,转而专心致志地熟悉这股新生的力量。 他发现,这些藤蔓的强度,与他注入的灵力成正比。灵力越是雄浑,藤蔓便越是坚固。 几天后,他已经能将这些藤蔓运用得如臂使指。 是时候了。 叶川站起身,目光再次望向那道滑腻的屏障。 他走到屏障前,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向前一推。 数条紫色藤蔓从他掌心呼啸而出,如同一群出洞的毒蛇,狠狠地撞向那半透明的屏障。 “嗤嗤——” 藤蔓与屏障接触的瞬间,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紫色的藤蔓尖端冒出阵阵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损耗。 叶川脸色一白,他能感觉到,藤蔓上传来的不仅仅是腐蚀的痛感,还有自己灵力的快速流失。 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积攒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左手。 更多的藤蔓从掌心涌出,前赴后继地撞向屏障。 一条藤蔓被腐蚀殆尽,另一条便立刻补上。 这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一场消耗战。 比拼的是他的灵力储备,和这道屏障的腐蚀极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灵力的大量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 他的藤蔓损耗了不知多少,但那道屏障的光泽,也明显黯淡了下去。 有用! 他精神一振,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终于,在又一波藤蔓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屏障的表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 “咔嚓。” 一道纤细的裂缝,出现在屏障的正中央。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飞速蔓延。 “轰!” 整道屏障轰然破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一股难以想象的、精纯至极的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屏障后方汹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洞窟。 叶川被这股灵气洪流冲得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休息,立刻盘膝坐下。 《九狱镇龙经》疯狂运转,他的身体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将这股涌来的灵气牵引至体内。 灵气入体的瞬间,他便感觉到,自己的修炼效率,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倍增长。 时间在这次修炼中失去了意义。 当叶川从那种物我两忘的境地中苏醒时,洞窟内汹涌的灵气已经平息,尽数被他纳入体内。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筋骨、血肉、经脉,都像是被那精纯的灵气彻底洗练重塑了一遍。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坚实而内敛。 他检视了一下自己的境界,依旧停留在四段的顶峰,那层通往五段的壁垒,坚固如初。 果然没那么容易。 叶川并不失落,反而有一种踏实感。 《九狱镇龙经》的霸道之处就在于此,它压制着境界的虚浮提升,转而将每一分灵力都用来夯实根基。 以之前那种灵气洪流的规模,换做寻常功法,或许已经强行冲关成功,但根基必然不稳。 而现在,他虽然境界未变,但真正的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能有这样的修炼速度,本身就是个奇迹了。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一丝异样的响动,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那不是水滴声,也非风声。 是一种……湿滑的、带着黏腻感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植物在蠕动、生长。 叶川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只一眼,他全身的肌肉便瞬间绷紧。 在他身后,原本空旷的洞窟地面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长出了一大片食人花。 这些花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只要大上许多,花瓣的颜色是更深的暗红色,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 它们巨大的花苞微微开合,像是一张张呼吸着的嘴,中间的花蕊如同一颗颗转动的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它们在观察。 在判断这个闯入者,究竟是无害的养料,还是具有威胁的敌人。 下一秒,其中一朵离他最近的食人花,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来。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霎时间,整个洞窟都活了过来。上百朵食人花同时暴起,如同一片红色的浪潮,带着腥风,朝洞窟中央的叶川席卷而来。 叶川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他没有后退,左手向前一探,心念流转。 一根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紫色藤蔓,从他掌心暴射而出,精准地缠住那朵领头食人花的根茎。 他五指猛然收拢。 “噗嗤!” 藤蔓上紫光一闪,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那食人花坚韧的根茎应声而断,硕大的花头被硬生生绞碎,红绿色的汁液爆溅开来。 果然强了很多。 叶川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瞳孔却微微一缩。 只见那被绞碎的食人花残骸落到地上,竟迅速融化,化作一滩养料,而它旁边的地面上,两株新的、更小的食人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成长。 这些东西,和之前那只根本不是一个品种。 它们像是变异了,不仅攻击性更强,而且死后还能迅速繁衍。 麻烦了。 叶川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他脚下发力,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 掌心的紫色藤蔓化作了他身体的延伸,时而如鞭,将扑来的食人花抽得粉碎;时而如盾,挡在身前,隔开那些喷溅而来的腐蚀性毒液。 战斗让叶川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如今的实力。换做是突破屏障之前,面对这样一只食人花他都得费尽心力,而现在,一藤蔓便可绞杀一个。 但最大的问题,是数量。 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叶川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一朵食人花从死角扑来,尖利的牙齿划过他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伤口出现的瞬间,速疗的能力便已发动,皮肉蠕动,在几秒内恢复如初。 可这种恢复并非没有代价。 渐渐地,他的应对开始变得吃力起来。 就在他被逼得连连后退时,一朵食人花凶狠地扑了个空,它喷出的一大口酸性涎液,越过叶川,狠狠地泼洒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滋啦——”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石壁表面荡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叶川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 那不是普通的石壁! 他心头一震,在躲闪的间隙中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片石壁的质感,和之前被他打破的屏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隐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食人花的攻击……对那道屏障有效!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靠他自己,想打破这第二道屏障,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灵力。 但眼前的这些食人花,不正是现成的、源源不断的攻击力吗? 他的战斗策略,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单纯地为了击杀或者自保而战,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战局。 他的走位变得更加刁钻,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将自己置于屏障前方。 “来啊。” 他冲着一群蜂拥而至的食人花,勾了勾手指。 那些怪物被彻底激怒,十几朵食人花同时张开大口,十几道腐蚀涎液汇成一股洪流,朝他喷射而来。 就是现在! 叶川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横移出去。 那股致命的涎液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身后的屏障之上。 “咔——”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脆响传来。 那道隐蔽的屏障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从被攻击的中心点蔓延开来。 真的有用! 叶川精神大振。 然而,那些攻击到屏障的食人花,也发出了凄厉的嘶叫。它们的口器接触到屏障的反震之力,同样被腐蚀得冒出阵阵白烟,痛苦地蜷缩了回去。 这些东西,有痛觉,也知畏惧。 果然,在吃了一次亏之后,其余的食人花开始有意识地规避攻击那个方向。它们宁愿绕个圈子,也不再直直地朝屏障发起冲击。 叶川迅速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引诱不成,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躲闪的身形猛地一顿,双脚稳稳地扎在地面上。 退无可退,便不必再退。 他不再躲避,转而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进攻上。 掌心的紫色藤蔓暴涨,不再是一根两根,而是数十根同时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紫色大网,朝着那片花海,反推了回去! 第103章 宝石 那张由数十根紫色藤蔓交织而成的大网,没有丝毫停顿,像一道逆流而上的紫色潮水,悍然撞进了那片摇曳的食人花海。 藤蔓之上,尖刺根根倒竖,每一次绞杀与抽打,都带着破空之声。 “噗嗤!” 最前排的几朵食人花,甚至来不及收回它们巨大的口器,就被这张大网整个罩住,然后猛地收紧。 坚韧的花茎被勒得变形、折断,汁液四溅。 他们的阵型一下子就乱了,这些怪物之前赖以生存的,是悍不畏死的集体冲锋,是以数量压倒一切。 可当叶川这道无法撼动的紫色屏障反推回来时,它们的攻势瞬间瓦解。 一根藤蔓的尖端,如长矛般精准地刺穿一朵食人花的根部,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另一根则像长鞭,横扫而出,将三四朵扑上来的食人花抽得东倒西歪。 叶川稳稳地站在原地,神色冷峻,掌心持续输送着灵力。 那些藤蔓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他的第三只手,精准而高效地清理着战场。 没过多久,洞窟内便安静了下来。 地上铺满了食人花残破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汁液与酸性涎液混合的古怪气味。 叶川收回藤蔓,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转身,快步走到那面石壁前。 目光所及之处,石壁光滑如初,之前那道被涎液洪流轰出的裂缝,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它自己恢复了? 这个认知让叶川的心沉了下去。 这道屏障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吗……里面藏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石壁,一股冰凉而坚韧的触感传来,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将他的探查之力尽数弹开。 强行打破几乎不可能。 利用食人花也失败了。 他感到一阵无力,随即又被一股紧迫感攫住。 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他默默计算着日子。 从进入不归林,到掉入这个洞窟,再到这场漫长的战斗,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杨旭……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他转身,快步走到洞窟的入口。 洞口外依然是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不归林名不虚传,黑得纯粹,连一丝光线都吝于给予,更别提辨认方向。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森林的湿气,还有…… 叶川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突兀地钻入他的嗅觉,盖过了洞内食人花的怪味。 这股味道很新鲜,而且正在迅速靠近。 他神色一凛,几乎是同时,几道矫健的黑影出现在了洞口的阴影里。 是狼。 但不是普通的狼。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的野狼要大上一圈,皮毛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充满了被灵气催化出的疯狂与贪婪。 它们是被这里战斗的动静和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嗬嗬……” 领头的一只变异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涎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滴落,死死地盯着洞窟内的叶川,以及他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 对它们而言,这里既有现成的食物,也充满了让它们渴望的充沛灵气。 几只狼开始焦躁地刨着地面,试图冲进来。 叶川立刻横身挡在洞口。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进来。一旦失守,他就会被堵死在这个洞窟里,腹背受敌。 战斗再次爆发。 紫色的藤蔓从他掌心呼啸而出,如一条条警惕的毒蛇,守卫着洞口这唯一的防线。 一头变异狼率先发难,猛地扑了过来。 藤蔓后发先至,卷住它的前腿,狠狠向后一甩,将它砸在洞口的石壁上。 “嗷呜!” 那狼发出一声痛嚎,却在落地的瞬间就翻身而起,再次扑了上来,仿佛刚才那一下重击对它毫无影响。 叶川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清楚地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可这东西的行动却几乎不受阻碍。 又有几头狼加入了围攻。 藤蔓在他身前舞成一片残影,抽、打、刺、缠,将一头头试图闯入的变异狼击退。 但这些东西,好像没有痛觉。 就算被藤蔓抽得皮开肉绽,被尖刺划开深深的伤口,它们也毫无退缩之意,攻势反而愈发疯狂。 除非直接贯穿头颅或心脏,否则任何伤势都无法阻止它们前进的脚步。 狼群的数量还在增加,黑压压的一片,将小小的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叶川的灵力本就消耗巨大,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藤蔓的攻击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他操控藤蔓缠住左侧一头狼的瞬间,一道体型格外健硕的黑影,抓住了这个空隙。 是狼王。 它无声无息地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扑出,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叶川的咽喉。 太快了! 叶川瞳孔骤缩,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想回防,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将全部力量灌注于脚下,身体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刺啦——” 狼爪堪堪擦着他的胸膛划过,带起一串血珠,衣服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致命伤是躲过了,可那股腥风已经扑到了他的脸上。 也正是这一下极限的闪避,让他和狼王的距离拉到了最近。 在他倒地的瞬间,他的视线,恰好对上了狼王裸露的腹部。 那里没有柔软的皮毛,而是在一片灰黑色的硬皮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如同红宝石般的东西。 那“宝石”并非死物,内部充满了粘稠的血液,正随着狼王心脏的跳动而有节奏地脉动着,仿佛在不断吸取着这头狼的生命作为养分,同时又为它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狂暴力量。 叶川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顾不得胸口的伤势,在身体还未完全稳住的刹那,一根一直潜伏在地面的藤蔓,尖端瞬间硬化如钢,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暴起! “噗!” 藤蔓的尖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颗跳动的血色宝石之中。 正欲再次扑杀的狼王身体猛地一僵。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眼中的绿光也迅速黯淡下去。 那颗被刺穿的“宝石”瞬间布满裂纹,随后“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血。 狼王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狼王倒下的瞬间让整个洞窟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但紧接着的,却是更加狂暴的嘶吼。 “嗷——呜——!” 剩余的变异狼群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齐齐仰头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长嚎。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威吓,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像是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叶川的大脑。 他眼前一花,整个洞窟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脚下的地面也变得虚浮不实,仿佛随时会踩空坠入深渊。 这吼叫,竟然能影响人的神智,甚至产生空间错乱的幻觉。 叶川闷哼一声,急忙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可那狼嚎还在持续,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震出去。 然而,就在这癫狂的顶点,嚎叫声却突兀地衰落下去。 群狼眼中的绿光,在失去了狼王的统领后,开始闪烁不定。 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混乱与恐惧。 它们看了一眼叶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最终,一头狼率先夹起尾巴,呜咽着退入了黑暗。 一头,两头…… 很快,那黑压压的狼群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洞口终于安静了下来。 叶川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 他等了好一会儿,确认狼群是真的走了,才彻底松懈下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躲在这个洞窟里,靠着一些以前辨认过的无毒野果充饥。 他走到狼王的尸体旁,踢了踢那已经僵硬的躯体。 这狼肉,或许有毒。 但他的身体素质远非寻常人可比,再加上修行《九狱镇龙经》对体魄的锤炼,就算真有点问题,也扛得住。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火。 生吃?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叶川的视线,落在了狼王尸体旁那滩黑血中央。 那颗碎裂的“宝石”核心,还有几块残片,在昏暗中依然透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他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碎片的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是烧红的烙铁,顺着他的指尖瞬间贯穿了全身! “呃!” 叶川痛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想甩开手,却骇然发现,那块碎片像是活物一般,死死地黏在了他的皮肤上,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的血肉里钻! 钻心的疼痛还在加剧,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灼烧他的神经。 他想用另一只手把它抠出来,可那东西已经大半没入了掌心。 该死! 叶川瘫坐在地,左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只能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等待着一切结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才缓缓减弱,最终化为一种温热的脉动。 叶川喘着粗气,缓缓摊开还在微微发麻的左手。 掌心之中,那块红宝石碎片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异的纹路。 它与叶川手上原本就有的、因修炼而生的藤蔓纹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更加复杂、妖异的图样,正散发着幽幽的红紫色光芒。 这是……什么情况? 第104章 祭品 叶川心念一动,尝试着催动体内的力量。 一根藤蔓从他的掌心悄然探出。 只是这一次,藤蔓不再是原本的青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并且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圈,表面甚至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他操控着藤蔓,对着旁边的一块岩石轻轻一抽。 “啪!” 一声脆响,坚硬的岩石应声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好强的韧性和力量! 而且…… 叶川注意到,被藤蔓抽中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滋滋作响的黑痕,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显然是带上了剧毒。 这东西,让他的能力变强了。 可就在他收回藤蔓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灼痛感,顺着藤蔓猛地倒灌回他的手臂,仿佛刚刚抽在岩石上的那一击,也同样抽在了他自己身上。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叶川皱起了眉,看来这新得到的力量,代价不小。 他甩了甩手,暂时压下研究新力量的心思,又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才开始办正事。 找火。 这个洞窟深邃黑暗,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的时间概念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只知道自己大概已经找了很久很久。 洞壁潮湿,能找到的木头也大多是湿的。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摸索,终于在一处干燥的岩缝里,找到了一些枯死的苔藓和几根勉强算干燥的木棍。 他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的方式,耐心地摩擦着。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当第一缕青烟升起,最终“噗”的一声,一小簇明黄色的火苗在他掌心亮起时,叶川有一瞬间的恍惚。 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映照出他疲惫的脸。 自从进入这个所谓的幻境之后,他所经历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前路茫茫,不知道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 就连找到杨旭现在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将一根木柴架了上去,火光渐渐旺盛起来…… …… 不知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叶川是被一阵寒意冻醒的。 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洞窟里唯一的温暖源消失,那股熟悉的阴冷潮湿便从四面八方重新包裹了他。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腹中传来一阵空空荡荡的鸣叫,提醒着他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头死去的巨狼身上,叶川没有犹豫。他重新点燃了火堆,熟练地用藤蔓剥下狼皮,割下几块最精壮的腿肉。 火焰再次升腾,哔剥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将他和他面前的“食物”映照得忽明忽暗。 肉被烤得滋滋冒油,一股浓郁的肉香在洞窟里弥漫开来。 在吃下后能正常蹦跳,运功,确认没有任何不适后,叶川确认—— 狼肉没有毒。 他再次撕下一块烤熟的狼肉,慢慢地咀嚼着。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些许,叶川站起身,开始了每天的例行公事——寻找出路。 他沿着洞壁,一寸一寸地敲击,仔细倾听着回声的细微差别,试图找到薄弱之处。 掌心的紫黑色藤蔓如蛇一般探出,钻进每一道他能看到的缝隙,向着未知的深处延伸。 然而,每一次的探寻,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散落在地的其他狼的尸体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它们胸口那同样的位置。 他走过去,用藤蔓轻易地划开腐烂的皮肉,从里面挑出了一枚枚大小不一的红宝石碎片。 这些碎片和之前融入他掌心的那一块如出一辙,散发着微弱而妖异的光。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这些碎片时,一股熟悉的渴望从心底升起,仿佛身体在叫嚣着,要将它们全部吞噬。 叶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那股钻心蚀骨的疼痛,也想起了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诡异特性。 这种力量,不能轻易再融合了。 他暂时压下了那股冲动,将收集到的七八块红宝石碎片拢在一起。 他需要一个东西来存放它们。 环顾四周,他从洞壁角落里扯下一些坚韧的苔藓和藤蔓,编织起来,很快,一个简陋却结实的小袋子便在他手中成型。 将宝石碎片悉数放入袋中,系在腰间,叶川才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或许以后会有用处。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火堆旁坐下,准备开始每天的修炼。 炎热的火光炙烤着他的皮肤,汗水很快就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蒸发。 就在这时,叶川的动作顿住了。 差点忘了,越燥热的环境,他的修炼效率就会越高。 叶川不再犹豫,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任由那汹涌的热浪包裹全身。 汗水如雨点般落下,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又被高温迅速烤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股奔腾的力量之中。 时间在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就在他物我两忘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突兀地从洞窟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像是指甲刮过岩石的声音。 叶川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光所及之处,只有嶙峋的怪石和跳动的阴影。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黑暗。 什么都没有。 他凝神细听,可那声音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洞窟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 是幻听吗? 因为长时间的囚禁和高强度的修炼,精神开始错乱了? 叶川皱着眉,没有轻易下结论。他站起身,走到洞窟深处,紫黑色的藤蔓从掌心探出,如同警惕的毒蛇,仔细探查着每一处角落。 这里没有发现任何有攻击性的植物,除了之前那些狼,似乎也没有别的活物。 一无所获。 他回到了火堆旁,重新坐下。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缓缓闭上眼睛,试图重新进入修炼状态。可是,那颗警惕的心,却再也无法完全沉静下来。 那颗警惕的心终究是沉不下去。 叶川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回到之前那种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那阵诡异的“沙沙”声,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神识里,让他不得安宁。 他索性放弃了强行修炼,靠着温热的岩壁,半闭着眼养神。火光舔舐着洞壁,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轻轻扑在他的脸上。 很轻,带着一点尘土和草木的味道。 不是洞窟里的风。 叶川的眼睫猛地一颤,双眼豁然睁开。 一张脸,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正悬在他的面前,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正带着十足的好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一惊非同小可。 叶川整个人向后一仰,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紫黑色的藤蔓蓄势待发,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硬生生停住了。 火光下,那张小脸蛋上沾着几道灰痕,头发也有些散乱,但那五官,那神态,那双灵动的杏眼…… 分明就是南春雀。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疑问瞬间塞满了叶川的脑子,让他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 “南……春雀?”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干涩。 面前的小姑娘听到这个名字,脑袋俏皮地一歪,眼神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南春雀?”她学着叶川的语调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你在叫谁呀?” 叶川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年纪看上去比南春雀还要大一些,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身上穿着很精致的白衣,却破了几个洞,赤着一双脚,有些狼狈,像是逃难回来的。 除了那张脸,她和叶川印象里那个活泼明媚、衣着光鲜的南春雀,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你不是南春雀?”叶川皱起眉,心里的警惕再次提了起来。 是某种幻术,还是会变形的妖物? “我不是。”女孩回答得干脆利落,她似乎对叶川的警惕毫无察觉,反而对他更有兴趣了,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叶川的脸上,“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那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他一边问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手心里的藤蔓也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状态。 “我就是我呀。”女孩理所当然地说,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叶川腰间那个用苔藓和藤蔓编织的小袋子,好奇地问,“这里面装了什么?亮晶晶的。”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恶意。 可叶川却无法放松。一个来历不明、长得和熟人一模一样的女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洞窟里,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声追问:“你怎么进来的?” 他虽然都在修炼,但有了狼群的事情,叶川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他随时都有留神时盯住门口,以防偷袭。 “就那么走进来的呀。”女孩收回手,指了指洞窟深处的黑暗,“那里还有一个洞,很小,我爬过来的。” 她的神情和语气,都和南春雀如出一辙。那种古灵精怪、天真烂漫的感觉,不像是能伪装出来的。 叶川沉默了。 “你一直都住在这附近吗?”他换了个问法。 “不是,”女孩摇摇头,她学着叶川的样子,也在火堆旁坐了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我是从村子里跑出来的。” 村子? 叶川的心猛地一沉。他想到了杨旭。 “他们说,要把我送给河神当新娘。”女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不愿意,就跑了。” 河神的新娘……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叶川脑中的迷雾。 “那个村子!”叶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臂,急切地问,“你是不是从一个建在河边的村子跑出来的?你在那里,有没有见过一个胖乎乎的少年?” 女孩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眨了眨眼,看着叶川焦急的脸。 “胖乎乎的少年?”她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见过一个。他们把他和一些祭品关在一起。” 叶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他现在……” “那个村子呀?”女孩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被我一把火烧掉了。” 第105章 重要的人 火焰在女孩的瞳孔里跳跃,映着她脸上那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烧掉了?” 叶川僵住,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他心头,却比山还重,压得他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问,那杨旭呢? 可话到了嘴边,又死死地咽了回去。 女孩对他情绪的剧变毫无察觉,她歪了歪头,很平静的模样。 “对呀,烧掉了。” 她用一种分享趣事的语气说,“火可漂亮了,亮亮的,暖暖的,舔着木头房子,它们就噼里啪啦地响。” 她的描述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村子里的人……”叶川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他们想把我送给河神,他们是坏人。”女孩轻轻回答。 “我听村里的阿婆说过,对待坏人,就要让他们彻底消失。这样,他们就不能再做坏事了。” 她的话形成了一套完整且自洽的逻辑,只是这逻辑的根基早已歪到了邪路上。 叶川沉默。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或许不是妖物,也不是幻术,而是一个比妖物更难理解的存在。 一个被灌输了扭曲道理,并将其奉为真理的“人”。 跟她谈论生命的价值无异于对牛弹琴。 这不是南春雀,至少……绝不完全是。 他的心绪反而冷静下来,焦急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换个方式,从这套扭曲的逻辑里,撬出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胖乎乎的少年,”叶川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问,“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在哪里?你看见他了吗?” 女孩抱着膝盖,下巴在上面蹭了蹭,像只小猫,眯起眼,像是很认真在回忆。 “他呀……”她想了很久,才说。 “他和那些祭品关在一起,在一个木头房子里。那房子浇了油,火先从那里烧起来的,烧得最快,最旺。” “那你……看见他跑出来了吗?”叶川立刻追问。 女孩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困惑。 “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火太大了,烟也多,什么都看不清。而且……” 她抬起眼,纯净的眸子带着一丝不解,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关心他跑没跑出来呢?”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女孩好奇地问,“他和你是一起的吗?” “他是我的学生。” “学生?”女孩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就是……很重要的人?” “是。”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叶川,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疑惑,问出了一句让叶川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可是,村长也说过,为了让河神息怒,为了村子能活下去,牺牲掉一些人是理所当然的。你的‘学生’,和他们的‘祭品’,有什么不一样吗?” 洞窟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叶川转过头,不再看她,而是盯着洞窟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既然问不出杨旭,那就只能自己去找。 生要见人,死…… 他不敢再想下去,猛地站起身。 女孩被他的动作惊动,也跟着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一脸期待地问: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玩?” “你……”叶川换了话题,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知道怎么从这片森林里出去吗?” “出去?”女孩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为什么要出去?这里很安全,没有坏人,还有火。” 她往火堆旁凑了凑,伸出光洁的脚丫,感受着火焰的温度。 “外面的路很绕的。”她随口答道,“我也是闻到了这里有活人的味道,才找过来的。不然可能还在林子里打转呢。” 叶川看着她那副安于现状的模样,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冷水浇熄。 洞窟里的沉默被拉得很长,只有火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跃,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那些人,”叶川终于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有些发闷,又换了个方向问。 “你说他们是坏人,要把他们献给河神。是什么样的河神?” “我不知道。”女孩的回答干脆利落,她似乎对河神本身并不关心,“他们都这么说。说我是河神的新娘,生来就要嫁给祂。” “我一出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女孩抱着膝盖,又将下巴搁在上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说我天赋好,给我吃最好的东西,用最好的药草泡身体,但从来不让我离开那个院子。”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火堆,跳动的火焰仿佛是她记忆里唯一鲜活的东西。 “他们说,等我十八岁,就要举行仪式,把我送进河里。大家都觉得这是荣耀。” “你不怕死?”叶川问。 这个问题似乎让女孩感到了困惑。 她偏过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怕是什么?死又是什么?在很久以前,我没有这些念头。就像一块石头,把它放在山顶或者丢进河里,对石头来说,有区别吗?” 这番话让叶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杀意,而是一种……空无。 她生命的意义就是死去,其他的一切便黯淡失色了。 “那后来呢?”他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是什么让你改变了?” “一只虫子。”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背。 “有一天,一只青色的,带翅膀的虫子飞进我的房间,它趴在我手上,咬了我一口。” 她形容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不是痛苦,而是新奇,“很疼。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疼’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做梦了。”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里连梦境都是一片空白。 “我梦见了一个人,”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就站在我对面。” “她不爱说话,总是冷冰冰的。但是她会告诉我很多事。告诉我院子外面有森林,森林外面有城市,城市里有很多人,他们会笑,会哭,会为了明天吃什么而烦恼。” “她告诉我,活着,就是可以感觉到疼,可以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可以自己决定要去哪里。” 叶川静静地听着,一个荒诞又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她还告诉我,被当成祭品,不是荣耀,是消失。是再也感觉不到疼,再也看不见东西,再也……做不了梦。” 女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再也梦不见她了。” 所以,这就是她反抗的理由。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生命”,而是为了一个具体的,能让她感觉到“活着”的梦。 “所以你放了火逃了出来?”叶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 她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们不让我走,他们是坏人。对待坏人,就要让他们消失。这样,他们就不能再做坏事了。” 叶川彻底明白了。 村里人灌输给她一套“成为祭品是荣耀”的道理,而那个梦中的“朋友”,则灌输给她另一套“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道理。 她就像一张白纸,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墨水涂抹,最终呈现出这样一幅混乱又扭曲的画。 “你逃出来,是为了找她?” “嗯。”女孩的眼睛里亮起了某种光,“我以为她就在外面。可是我逃出来以后,就再也梦不见她了。梦里又变回了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她显得有些失落,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我闻到这里有活人的味道,很浓,就找过来了。我以为会是她。”她抬起眼,看向叶川,“结果是你。” 她的眼神里没有太多失望,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洞窟里再次安静下来。 叶川转过头,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杨旭的下落,出去的路,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此刻都被一个更庞大、更诡异的谜团笼罩。 幻境中的“幻境”,梦境中的“梦境”,生和死的概念被混淆,找不出答案的谜题,一个“南春雀”。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叶川再次看向身边这个女孩,她正百无聊赖地用脚丫去够火焰边缘的热气,光洁的脚踝上,还带着一点点没洗干净的泥土。 她不是妖物,也不是幻术。 她只是一个被彻底扭曲的,人。 洞窟里的寂静被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打破,除此之外,再无他响。 叶川的思绪却比这跳跃的火焰还要纷乱。 她的梦,她的“朋友”,会不会就是逃离这片诡异森林的关键? 叶川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她那双杏眼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虽然性格天差地别,一个像叽叽喳喳的麻雀,一个像沉默的石头,但那双眼睛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她真的是南春雀的某个部分,因为某种幻境或秘术而被剥离出来…… 叶川正沉思着,女孩却忽然动了动,打断了他的思路。 第106章 核心区 她指了指洞口边上,叶川之前丢下的那几只狼尸。 “那个,能吃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烤的东西,闻起来很香。” 她似乎完全没感觉到此刻气氛的凝重,脑子里只装着最原始的念头。 饿了,就要吃东西。 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叶川心里的猜测又加深了几分。 及时行乐。 他点了点头,起身将狼肉拖到火边,用随身的小刀割下一块后腿肉,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翻烤。 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很快便弥漫开来。 女孩盘腿坐着,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由红转褐的烤肉,喉咙里甚至发出了轻轻的吞咽声。 叶川将烤好的肉递给她。 她接过来,也不怕烫,直接就往嘴里塞,被烫得直抽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用手扇着风。 那副狼吞虎咽又带着点笨拙的样子,让叶川越发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就是她。 那个活泼开朗,甚至有点人来疯的南春雀,此刻就以这样一种原始、纯粹的形态坐在自己面前。 她们是同一个人,只是被幻境分割成了这副模样。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要离开这个洞窟,不能再等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投向洞窟深处那面平平无奇的岩壁。 那不是普通的石墙。 在他的感知中,那是一道屏障,一道由庞大灵气构筑、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要破开它,吸取里面的灵气。然后,立刻动身去寻找杨旭,离开这片鬼地方。 至于屏障后面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他暂时顾不上了。 “我要打穿那面墙。”叶川对女孩说,“然后就离开这里。” 女孩正撕咬着最后一口狼肉,闻言动作一顿,油乎乎的小嘴嚼了两下,才抬起头,顺着叶川的视线看向那面岩壁。 她歪了歪头,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 片刻后,她咽下嘴里的肉,认真地问:“墙后面……也有烤肉吗?” “……” 叶川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看着她那副除了吃就是睡,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模样,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最终只能摇了摇头。 “也许有吧。”他敷衍了一句。 没想到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丢掉手里的骨头,拍了拍手,麻利地站起身,径直朝着岩壁走了过去,竟比叶川还要积极。 只见女孩走到岩壁前,伸出白皙的手,轻轻贴了上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叶川以为她只是在好奇地感受,正要开口提醒她退后。 下一秒,一股阴冷、诡异的灵气从她体内毫无征兆地涌出。 那灵气漆黑如墨,在她小小的掌心凝聚、蠕动,最终竟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物,无声无息地朝着岩壁内部钻去。 “滋——”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块滴落在滚油上的声音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灵气屏障,在这些黑色丝线的侵蚀下,竟然真的开始消融,冒起一缕缕微不可察的青烟。 以毒攻毒! 叶川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屏障上出现了一丝头发丝般的裂痕,并且在黑色丝线的持续侵蚀下,正在缓慢扩大。 就是现在! “别停!” 叶川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那些坚韧的藤蔓瞬间暴起,仿佛一条条苏醒的青色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抽向那道被侵蚀的裂痕!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窟中激烈回响,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屏障的自愈速度快得惊人。藤蔓刚砸开一点缝隙,周围的灵气就立刻蜂拥而上,试图将其修复。 一边是狂暴的撞击,一边是阴毒的腐蚀。 另一边,则是疯狂的自我修复。 三股力量陷入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女孩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也变得有些苍白,显然这种消耗对她负担极大。 但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吭一声,源源不断地将那诡异的灵气注入岩壁。 叶川同样不好受,他催动着藤蔓,一次又一次地发动猛攻,灵力消耗如同开闸的洪水。 时间在消磨,两人的体力也在飞速流逝。 终于,在又一次合力攻击下,当狂暴的藤蔓与阴冷的黑丝精准地击中同一点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一块坚冰被铁锤敲中。 一道无法被立刻修复的裂痕,永久地留在了屏障之上! 成了! 叶川心头一喜,可还没等他松口气,那裂痕之中,猛地吹出一股阴冷的寒风。 风中,夹杂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成了! 那道裂缝甫一出现,便再也无法合拢。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流淌出来,带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叶川心头一振,当即盘膝坐下,准备运转【九狱镇龙经】的功法,将这股无主灵气尽数牵引吸收。 这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砸开的宝库,足够他将修为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准备掐动法诀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股精纯的灵气,如同一群找到了母亲的雏鸟,欢呼雀跃地,完全无视了他,径直朝着女孩的身体里涌去。 不,那不是“涌入”,而是“归巢”! 它们甚至不需要女孩主动去引导炼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争先恐后地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仿佛那里本就是它们的家。 “嗯?” 女孩自己也吃了一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能感觉到一股股暖流在体内乱窜,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苍白的小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叶川的眼角抽了抽。 他不信邪,强行运转功法,试图从那浩荡的灵气洪流中分一杯羹。 然而那些灵气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灵活地绕开了他的牵引,铁了心一般,一缕不漏地全部钻进了女孩的身体。 叶川:“……” 他看着那个正一脸新奇地感受着体内变化的女孩,感觉自己对她的认知,再一次被彻底颠覆。 这叫什么事? 这分明是老天爷追着往她嘴里喂饭吃! “那个……”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叶川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它自己跑进来的,不关我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叶川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节节攀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闷,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 这股精纯的灵气,和她之前释放出的那种阴冷诡异的灵气,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地在她体内共存,互不侵犯。 他忽然明白了。 南春雀。 这片森林剥离了她的神魂,也剥离了她与生俱来的某种东西。 而这岩壁之后封印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无主的天材地宝,而是本就属于南春雀的力量! 她们本就是一体,如今,只是物归原主。 就像这幻境本就因她存在。 想到这里,叶川心里的那点不平衡瞬间烟消云散,想着自己的晋级居然是从自家学生内里薅,就有点无奈的发笑。 那股磅礴的灵气彻底融入女孩的身体,最后一丝光华也隐没在她白皙的皮肤之下。 洞窟内,恢复了原有的昏暗。 空气里只剩下烤肉的余温,以及那股愈发清晰的,来自洞窟深处的血腥气。 南春雀满足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转过头,看见叶川还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你太厉害了!”南春雀的杏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叹,“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一处灵气核心区!” 叶川的思绪却因为这个陌生的词汇,停顿了一瞬。 灵气核心区? “灵气核心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啊!”南春雀歪了歪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 她看叶川是真的不解,便解释起来。 “就是天地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呀!”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试图让自己的描述更形象一些。 “就像一个地方会有很多条水脉,但肯定有一个最大的泉眼!灵气核心区,就是这片森林的‘泉眼’!” “在这里修炼一天,比在外面一个月的效果都好。” 泉眼…… 这个比喻朴素,却让叶川瞬间抓住了关键。 难怪这里的灵气精纯到这种地步,也难怪它们会主动“归巢”。因为这里就是源头,而南春雀,或许就是这源头天生的主人。 叶川心里的郁闷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欲。他觉得自己像是揭开了一本书的封面,却发现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不认识的古老文字。 “这种地方……很罕见?”他追问道。 “当然啦!”南春雀的语气变得活泼起来,“所以一般都会被强大的妖兽或者什么厉害的东西占着,当成自己的家。” 她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小巧的鼻子下意识地皱了皱,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双明亮的杏眼,也下意识地瞥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更深邃的黑暗。 “所以……”女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警惕,“要小心了……” 叶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没有去看南春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岩壁上那些粗糙的纹路,地上散落的碎石,甚至是空气中浮动的每一粒尘埃,此刻在他眼中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打开的不是宝库。 他可能只是闯进了一头猛兽的巢穴,还顺手拿走了猛兽视若珍宝的口粮。 第107章 破! 这绝非儿戏。 他缓缓转过身,沉重的目光,落在了南春雀的身上。 洞穴的昏暗,丝毫掩盖不住女孩脸颊上那抹因吸收了力量而浮现的健康红晕。 她的那双杏眼,在此刻亮得惊人,宛如两颗浸润着晨露的黑曜石,清澈又深邃。 “你的力量,”叶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滤掉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最根本的探寻,“现在,能用到什么地步?” 这是一个评估,也是一次确认。 他必须知道,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尚不完全的“学生”,这位临时的“同伴”,究竟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强大助力,还是一个需要他分神去庇护的孩子。 “我?”南春雀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那双手属于某个陌生人。 最后,她带着一种认真、无奈又全然不解的神情,轻声说:“我……我也不知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她体内鼓荡。 那感觉太过奇妙,就像一条干涸了千百年的河床,在一夜之间被汹涌的春潮灌满,满到几乎要冲垮堤岸。 “就是感觉……身体里满满当当的,好像永远都用不完?”她试探性地挥了挥拳头,动作带起的,却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叶川沉默地注视着她。 用不完。 这个词太过模糊,根本无法作为他判断的依据。他需要一个更精确的答案。 “这样,”叶川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稳稳站定,一个基础却坚实的防御架势已然成型。他的眼神锁定着她,不带一丝动摇。 “对我,用你最强的力量,试一次。” “啊?”南春雀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犹豫和一丝为他而起的恐慌,“可是……会伤到你的。” “你不用在乎这个。”叶川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我需要知道你的底细,这对我们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至关重要。用全力,不要有任何保留。” 他看到女孩眼中的迟疑,语气不由放缓了一丝,在那不容抗拒的命令下,藏了一抹近乎恳求的真诚。 “相信我。” 凝视着叶川那张严肃到没有半分玩笑意味的脸,少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某个她所不了解的层面,正有足以让他如此警惕的危机发生。 她眼中的烂漫与天真缓缓褪去,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小心点!” 女孩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并非冰冷,她的脸庞甚至只是变得面无表情,一片空白。 然而,正是这份空白,让她眼中那澎湃翻涌的力量显得愈发锐利,充满了原始而可怖的威胁。 她只是将那只白嫩的手掌对准了叶川。 没有运转功法,没有调动招式,她只是单纯地,将身体里那股“满”到快要溢出的力量,顺着手臂,轻轻地“推”了出去。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周遭的一切静谧如初。 然而,就在南春雀掌心推出的那个刹那,叶川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 他感觉到的不是冲击力,而是一种……淹没感。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到无法想象的灵气,如同一场沉默的海啸,瞬间填满了他们之间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在刹那间变得粘稠,仿佛凝固的琥珀,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不是她从身体里催发出的力量。 不,这更像是……这方天地本身,在回应她的意志。 仿佛这里的每一缕灵气都与她的呼吸相连,只待她一个念头,便会为她汇聚,为她所用。 这意味着,在这里,她的力量是绝对的。 叶川体内奔腾的《九狱镇龙经》甚至来不及运转,就被这股看似温和、实则霸道无比的力量彻底压制,沉寂了下去。 他疯狂地催动神识,试图去探寻这股力量的边界,去估算它的总量,可神识一旦沉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没有尽头。 根本没有尽头! 叶川的心神剧烈震颤,一种颠覆认知的骇然席卷了他。 自己之前的猜测,还是太过保守了。 南春雀不是什么天生亲近“泉眼”的主人。 她本身,就是这片森林所有灵气的“泉眼”!是这片天地的源头! 什么天选之女……在这片幻境里,她根本就是规则本身! 刹那间,所有的警惕和不安,在探知到这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后,都烟消云散,化作了一种奇异的、无比踏实的笃定。 有这样一位行走于世间的“神祇”在身边,还担心什么区区猛兽? “可以了。”叶川开口,喉咙因刚才那股庞大的灵压冲击,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 南春雀立刻收回手,那股淹没一切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样怎么样?”她立刻凑了过来,脸上重新绽放出期待的光彩,那双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我厉害吗?” 叶川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该怎么向她解释,她刚才所展现的,根本不是“厉害”这个词可以概括的? 最终,他只是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投向了那面封印着未知之物的岩壁。 “我们得抓紧时间。”叶川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全新的、不容耽搁的决断,“把这后面的东西弄出来,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嗯!”南春雀用力点头,又重新笑了起来,恢复了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对叶川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气氛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咕噜噜—— 南春雀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看着叶川,杏眼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要求道: “那个……在干正事之前,你能不能……再给我烤一个狼腿吃?” 叶川看着女孩那张涨红的脸,还有那只紧紧捂住肚子的小手,刚刚被那股浩瀚灵气冲击得有些发沉的心神,忽然就轻快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等着。” 说完,叶川便转身走向洞窟的另一侧,熟练地捡拾起一些相对干燥的木柴和引火物。 南春雀就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叶川没有看她,只是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手里的东西。他将一块平整的石头擦拭干净,又从那头倒霉的狼身上卸下一条后腿,用随身带着的短刀利落地剥皮去筋。 火焰升腾起来,橘红色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个女孩…… 叶川的脑子里闪过她方才释放力量时的模样,那股淹没一切的磅礴气息,与眼前这个因为一顿饭而满脸期待的女孩,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你在外面……”叶川一边翻动着狼腿,让油脂滴落进火焰里,发出“滋啦”的轻响,一边随口问道,“是不是不常吃饱?” 他觉得,以南春雀这种几乎无穷无尽的灵气储备,按理说身体对食物的需求应该很低才对。 ……可她的表现,却像个饿了许久的凡人。 结合生来就被当成祭品的身份,她的一举一动都是由他人所掌控的,甚至对自主意识都没有一个稳当的概念,还真有可能被别人控制饮食。 “嗯。”南春雀的回答很干脆,有些低落下来却不显悲伤,“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叶川的动作顿了顿。 “而且,”女孩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从来不能碰荤腥。” “为什么?” “不知道呀。”南春雀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思考着,“他们就说不可以吃。我还是看到别人吃,才知道肉原来是可以吃的。” 叶川沉默。 他看着火上那条逐渐变得金黄焦香的狼腿,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女孩的认知,或许还是片面了。 她拥有的力量匪夷所思,可她的过去一直是被禁锢在一个狭小而单调的笼子里。 这是南春雀之前的人生吗? “以后别叫“你”了。”叶川忽然开口,声音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很沉稳,“叫你南春雀,可以吗?” “嗯!”南春雀心不在焉的点头,盯着表皮渐渐变色的烤狼腿,这个称呼对她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远不如眼前即将烤好的狼腿来得重要。 狼腿很快就烤好了,外皮焦脆,肉香四溢。 …… 吃饱喝足,南春雀靠着岩壁,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然后忽然抬头,看向洞窟顶部的黑暗,喃喃自语。 “河神的祈福时间已经过了。” 叶川正在清理东西的手停了下来,看向她:“什么意思?” “黑暗森林里的一切,都要‘退潮’了。”南春雀的眼神有些飘忽,低声喃喃。 “退潮?”叶川皱起眉。 南春雀却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种玄奥的现象,只是催促道:“我们还是快点把那个结界弄开吧,不然就晚了。” 叶川看着她,女孩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满足的红晕,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急切。 他不再多问,主要是明白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或者女孩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缘由,他站起身,走回那面布满裂纹的岩壁前。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配合更加默契。 叶川站定,双拳紧握,【九狱镇龙经】的内劲在他体内奔涌,汇聚于掌心。他没有丝毫保留,藤蔓裹挟劲风,一拳重重地砸在之前最脆弱的那个点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洞窟中回荡,整个岩壁都为之震颤,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又扩大了一圈。 就在拳头落下的瞬间,南春雀也动了。 她伸出手指,对着那新生的缝隙轻轻一点。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从她指尖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淹没感,而是凝聚成了一条灵动的小蛇,闪电般钻进了缝隙之中。 那灵气化作的蛇在狭窄的缝隙里疯狂搅动、冲撞,将那些坚硬的岩石从内部瓦解。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绝于耳,那道缝隙被硬生生撑开,变得越来越大。 终于,随着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岩石崩落下来。 缝隙,变成了一个可供窥探的洞口。 洞口之后,不是预想中的另一个洞窟,而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世界。 那是一片比外面长满奇花异草的洞窟更加鲜亮、更加诡异的天地。 无数散发着柔光的晶体从地面生长出来,构成了一片璀璨的丛林。空气中漂浮着光尘,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溪流,缓缓流淌。 第108章 融合 一股股灵气,正从那个洞口不断涌出,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子,争先恐后地朝着南春雀的身体汇聚而去。 叶川站在一旁,不再刻意打坐运转功法。 他只是站着,闭上眼,任由那些涌来的灵气如温和的潮水,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经脉,像是久旱的河床逢了甘霖,先前因战斗与强行破壁而累积的疲惫,在这股纯净能量的洗涤下,顷刻间烟消云散。 甚至于,他感觉自己对【九狱镇龙经】的理解,都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有了一丝全新的感悟。 然而,那个被强行撕开的洞口依旧不够宽敞,仅有一掌多宽,远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通过。 “我先进去看看。”南春雀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凝望着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双杏眼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 不等叶川回应,她左眼之中,倏然闪过一抹璀璨的光。 那条仍在洞口缝隙里冲撞的灵气小蛇,动作猛地一滞。 下一秒,它原本模糊的形态迅速凝实,光华流转间,竟连蛇鳞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它的双眼亮起两点微光,整个身体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仿佛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真正的意志。 它从洞口探出头,深深地望了南春雀一眼,随即转过头,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晶莹剔透的诡谲世界里,消失无踪。 也就在这一刻,叶川的视线骤然锁紧在南春雀身上。 女孩方才还鲜活灵动的神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双明亮的杏眼里,光芒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迅速变得空洞、无神,像两口幽深的古井。 她整个人都静止下来,如同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精美瓷偶,唯有那只刚刚闪过异光的左眼,透出一种诡异的、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深邃。 叶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她所有的生命力,都在向那只眼睛里汇聚。 这不是比喻。 她皮肤上满足的红晕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有些病态的苍白,呼吸也微弱得几不可闻,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极度脆弱的气息。 一个念头在叶川脑中闪过——如果此刻有敌人出现,只需轻轻掐住她的脖子,这个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恐怕会像一朵被折断的枯花,瞬间凋零。 这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出去的状态。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洞窟里只剩下能量溪流缓缓流动的微光,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叶川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她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种诡异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约莫二十分钟后,南春雀的身体才轻轻一颤。 那只诡异左眼中的深邃光芒开始回流,重新散入眼眸深处。空洞的眼神再次凝聚起神采,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从一场深不见底的溺水中挣扎上岸。 “里面没有危险。”她揉了揉自己的左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我们可以先休整一下,等会儿再想办法把这个口子弄大些。” 说完,她也不等叶川回应,竟径直走到那几头还未处理的变异野狼尸体旁。 她蹲下身,学着叶川之前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开始处理那些生肉。她的动作很生疏,刀口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 叶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丝紧绷感才缓缓松开。 他自然没有异议,盘腿坐下,尝试平复和吸收体内那股仍在翻涌的灵气。 刚一闭眼,那股从洞口涌出的精纯能量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比之前更加汹涌地朝他涌来。 叶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灵气中带着一丝属于南春雀的独特印记,像是一条条打上了标签的溪流。 但这些印记只存在了一瞬,当它们涌入叶川的身体后,便立刻被他【九狱镇龙经】的霸道内劲同化、碾碎,化作最纯粹的养分,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并不舒适。 那股能量带着一股尖锐的穿刺感,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强行扎进他的骨血里,拓宽着他的经脉。 疼痛尚在忍受范围之内,但这种被外力强行改造的撕裂感,让他浑身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的点,猛然炸开。 他的左手,那只嵌着从变异狼王身上取下的黑色晶石的手,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温热,像是握着一块暖玉。但随着他不断吸收灵气,那颗晶石的温度也开始节节攀升,从温热到滚烫,再到几乎要沸腾的灼热! 最后,那股热量几乎要将他的掌骨烧穿! 叶川感觉自己的左手像是被死死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皮肤下的血肉都仿佛在发出“滋滋”的焦响。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嘶……” 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自己的左手。 “你怎么了?”南春雀被他的动静惊动,停下手中的活,关切地看了过来。 叶川摊开左手,掌心的那颗黑色晶体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将他的手掌都映得一片血红。 “这东西,”他忍着那股钻心的灼痛,举起手,“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南春雀的视线落在晶体上,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 “这个啊,”她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仔细端详着那颗石头,“它叫生命石。” “生命石?”叶川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艰涩。 “嗯,顾名思义,它是一种寄生在生命体内的石头。”南春雀解释道,“它会无时无刻地吸收寄主身上的灵气和血脉之力来壮大自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它也不是只进不出。它吸收的能量会储存在内部,只要寄主懂得如何驱使,就可以随时调动这股力量。对寄主来说,这既是一种负担,也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库。” 她歪了歪头,好奇地问:“你从哪儿弄到这个的?” 叶川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变异狼王的碎骨,便重新将目光移回自己那只几乎要被烧化的手心。 所以,那些可以由自己控制的诡异藤蔓,原来正是这颗“生命石”的力量所化吗? 南春雀看着他痛苦的神情,那双杏眼眨了眨,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流露出几分了然和兴奋。 “你很痛是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抵抗它呀?” “它是个活物,有自己的本能。你越是压制它,它就越是挣扎,想要吸取更多的力量来反抗你。” “活物?”叶川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灼热的晶石,微微蹙着眉。 “对啊,”南春雀蹲得更近了些,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只是隔空点了点那块生命石,“你得顺着它的意思来。” “顺着它?” “就是喂饱它。”南春雀说道。 “主动把你的灵气分给它,让它吃饱。等它满足了,就不会这么暴躁了。到时候,它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想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主动喂养一个正在伤害自己的寄生之物? 这个想法听起来荒谬至极,完全违背了武者一直以来修炼的理念。 无论是基础锻体,还是霸道的【九狱镇龙经】,核心都是掌控与镇压,将一切外来力量彻底同化为己用。 可手心那股几乎要将骨头融化的剧痛,却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继续抵抗,结果可能是整只手被这块石头废掉,每次使用藤蔓时都伴随着剧痛,虽然不是无法忍耐,但没人会想白白多受苦,特别是以后每次修炼都要伴随着这种痛苦。 他看向南春雀,女孩的脸上满是笃定和鼓励,那份坦然不似作伪。 罢了。 叶川心一横,选择信了。 他重新闭上眼,但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用内劲去围堵、镇压那股从生命石中爆发的热流。 他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决定。 叶川调动体内【九狱镇龙经】的内劲,那股原本用于镇压万物的霸道力量,此刻却温顺地改变了方向,像是开闸的洪水,主动朝着他左手的掌心涌去。 当他的内劲接触到生命石的一瞬间,那股狂暴的灼痛感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种贪婪的、疯狂的吸吮感从掌心传来。 生命石仿佛一个饿了千百年的凶兽,终于等到了投喂,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叶川输送过去的灵气。 那股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热量,也随着这个过程,开始缓缓回落,转而化为一种温和的、与他血脉相连的脉动。 疼痛在消退。 叶川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那些由自己控制的诡异藤蔓。 他集中精神,下一刻,一根细长的藤蔓从他掌心的晶石边缘钻了出来,像一条苏醒的蛇,灵活地缠绕上他的手指。 这根藤蔓起初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红紫色,表面还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 但随着叶川持续不断地输送灵气,肉眼可见的变化发生了。 藤蔓上的紫色变得越来越深邃、越来越鲜亮,仿佛最上等的紫罗兰玉髓,那抹红色则内敛其中,化作一道道流光,在藤蔓内部缓缓游走,妖异而华美。 它的质感也发生了改变,从粗糙变得光滑坚韧,表面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叶川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根藤蔓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它就像是自己延伸出去的另一条手臂,心念所至,无不如意。 他心念一动,那根藤蔓“嗖”地一声弹射出去,精准地抽打在不远处的一块洞壁岩石上。 “啪!” 一声脆响,坚硬的岩石表面竟被抽出了一道清晰的白痕,碎石屑簌簌落下。 是翻倍的韧性和力量。 但这还不是全部。 叶川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阴冷的、带着麻痹感的能量,正蛰伏在这根华美的藤蔓之中。那是一种毒素,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直觉,只要这根藤蔓刺破任何活物的皮肤,其中蕴含的毒性,就足以在瞬间让对方的身体机能陷入停滞。 这东西,简直是偷袭和暗算的绝佳利器。 在敌人猝不及防之下,悄无声息地给他叠加上一层致命的毒素,足以在关键时刻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他缓缓将藤蔓收回掌心,那根华美而危险的造物顺从地缩回生命石中,消失不见。 叶川摊开手,掌心的晶石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不再灼热,也不再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它变成了一块温润的、深紫色的晶体,静静地嵌在他的血肉里,仿佛生来就在那里。 那股被外力强行改造的撕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量在握的充实感。 他转头看向南春雀,女孩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对上他的目光便微微眯起,又笑起来。 第109章 她死了 “我们还进去吗?” 她歪歪头,问。 叶川没说话,只是用沉默的脚步给了她答案。 两人再次催动灵气,终于,在又一轮攻击中,那层阻碍终于应声而碎,化作无形的尘埃。 但…… 越是深入,周遭的景象就越是颠覆认知。 岩壁不再是冰冷死寂的石头,上面渐渐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纹路。 它们像是活物虬结的筋脉,盘根错节,扭曲着,挣扎着,最终又诡异地指向同一个深邃的尽头。 洞内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夸张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一团温热的生命原浆吞入肺腑,很呛,很烈。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又或许漫长得像一个轮回,前方的无尽黑暗,终于被一抹柔光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光芒很奇特,不似火光那般灼热,也并非磷火那般阴冷,它温润、柔和,仿佛一个初生婴儿的呼吸,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面前,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壁障。 它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镜,将光线与时空都扭曲了,使得后方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轮廓。 那壁障本身,正一呼一吸地散发着微光。 这便是下一个结界? 这里什么都没有吗? 叶川神色凝重,缓缓抬起手,试探性地朝着那片扭曲的光幕按了过去。 指尖与光幕接触的一瞬间,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力量,无声却霸道地反推回来。那力量里没有半分杀意,却充满了神明般不容挑衅的威严。 叶川闷哼一声,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被那股巨力震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好霸道的结界…… 叶川甩了甩失去知觉的手臂,心中飞速盘算。 若是以《九狱镇龙经》的蛮力强行破开…… 就在他凝神思索对策时,身旁的南春雀却仿佛被某种冥冥之中的声音牵引,失了魂般,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层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弹,也没有能量对冲的巨响。 那层对叶川而言坚不可摧的结界,在触碰到她的一刹那,竟如春阳下的残雪,温柔地、无声地消融出一个刚好可供一人通过的豁口。 刹那间,光芒喷薄而出,裹挟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混杂着磅礴生机与刺鼻血腥的矛盾气息,扑面而来。 豁口之后,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溶洞。 穹顶高耸入黑暗,望不见尽头,只有无数微光如倒悬的星河,静静闪烁。 溶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树。 一棵……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摹的,神迹般的巨树。 它的树干并非木质,而是一种苍白如骨,温润似玉的奇异材质,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脉络。 那些脉络竟是活的,正遵循着某种神秘的节律,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如同这片天地的巨大心脏。 更有一些粗壮的枝干,晶莹剔透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里面有粘稠的猩红色液体。 他们正在正在无声地奔涌、汇聚,再分流向无数更纤细的枝丫。 磅礴的生命力与浓重的血腥味,都源自于它。 整棵树,既像神明,又像恶魔。 “天啊……”南春雀仰着脸,那双明亮的杏眼瞪得浑圆,唇瓣微微开启,脸上写满了近乎于信仰的震撼与痴迷。 “它……是活的?”叶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它就是这个洞窟的命脉。”南春雀低低念,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巨树的光辉,亮得惊心动魄,“如果这棵树倒了,这个洞窟,这片核心区,也就不存在了。” 叶川的目光扫过巨树,最终落在一根垂得很低的枝干上。那根枝干晶莹剔透,里面的红色液体流淌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条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血河。 他抬脚,朝着那棵如神似魔的巨树,一步步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南春雀下意识的叮嘱:“……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仿佛梦呓。 好似她自己也深陷在这棵树的引力场中无法自拔,只是痴痴地站在原地,仰望着这片神圣而诡异的奇迹。 叶川来到树下,溶洞穹顶洒落的微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冰冷的辉芒。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根离他最近的,如封存着血河的晶莹枝干。 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实体感。 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无法言喻的剥离感,沿着他的手臂悍然侵入! 那并非冰冷,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无”,仿佛他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躯壳里硬生生拽了出去。 紧接着,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如被投入水中的墨画,迅速晕开、扭曲、剥离。巨树,溶洞,南春雀仰望的痴迷侧脸……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飞旋的色块,被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有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顺着他与巨树连接的指尖,野蛮地灌入他的身体,蛮横地烙印进他的骨髓。 不是能量,不是灵气,而是比这一切都更虚无,也更根本的东西! 是……记忆?? 无数不属于他的,破碎而滚烫的记忆,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水,在他脑海中疯狂冲刷。 是烈火焚城的滚滚浓烟,是天空崩塌的绝望巨响,是无数生灵在末日下的泣血哀嚎。 一把染血的断剑,孤零零地插在尸山之巅,剑身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不断摇动他的身体,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喊 “醒醒!老师!你快醒醒!” 这声音……蒋典? 画面陡然一转,他又置身于一片幽暗死寂的废墟。一个胖胖的身影用尽全力挡在他的身前,像一堵颤抖的墙,拼命抵御着某种未知的恐怖。那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冲他哭喊着。 “老师!不要……不要把一切都忘了!求你了!” 是杨旭。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究竟忘记了什么? 这些撕心裂肺的呼喊,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叶川混乱的意识之上,让他剧痛难忍。 他猛地一颤,触电般抽回了手。 轰然一声,脑海中的幻象世界瞬间破碎,光影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聚合成溶洞的模样。 他依旧站在那棵诡异的巨树之下,额角滑落豆大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四肢百骸,带来针扎似的刺痛。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巨树脉络中流淌的光芒,似乎都停滞了。空气里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不知何时,已变得稀薄、寡淡。 “南春雀?” 叶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身,想问问她是否察觉到了方才的异样。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女孩就倒在他的脚边,悄无声息。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双曾倒映着巨树光辉、亮得惊心动魄的杏眼,此刻却空洞地望着高不见顶的黑暗穹顶,里面再也没有了半分神采。 她美丽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丝遇见神祇时的震撼与痴迷。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肌肤依旧白皙细腻,却已经失去了活人应有的温度,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她死了。 紧接着没等叶川反应,,一个身影就从那粗糙的树皮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叶川脸上的神情凝固了。 因为……走出来的人,是南春雀。 一模一样的杏眼,一模一样的活泼神态,甚至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从树里走出的“南春雀”,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水中捞起的月影,不甚真切。 一种不真实感包裹了叶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块刚刚才被驯服的生命石,温润地嵌在血肉中,刚刚修炼的痛苦,灵气疯狂涌动的身体,一切都真实的不像话。 可周围的一切,却开始透出诡异。 “叶老师,你怎么了?”那个半透明的“南春雀”朝他走来,脸上带着关切,“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刚才消耗太大了?” 她的声音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 “一定很辛苦吧?”她停在叶川面前,歪着头看他,“在这里每时每刻都要绷紧神经,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你一定很累了。” 叶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累的。”她继续说。 “你看,你已经很强了,这里的一切为你所用,不是吗?你为什么还要压抑它呢?释放它,让它成为你真正的本能,你会变得比现在强大十倍、百倍……” “放轻松一点……”那个“南春雀”轻声说,“把控制权……交出去……” 一股倦意涌上心头。 叶川的眼皮有些沉重,他甚至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或许,他真的该歇一歇了。 就在他的心神即将失守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冰冷的违和感,从他的灵台中刺出。 不对。 眼前的这个“南春雀”,眼神里没有光。 真正的南春雀,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而眼前这个,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那双杏眼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空洞。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阴冷的、带着腐朽味道的能量,与南春雀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活泼气息,截然相反。 这层皮囊之下,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第110章 记忆 他清醒了过来。 这个洞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 “你是谁?”叶川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对面的“南春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挣脱。 叶川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右掌并指成刀,裹挟着【九狱镇龙经】的内劲,朝着对方的脖颈猛地切去! 动作迅猛,没有丝毫留情。 然而,他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南春雀”的脖子,就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却没有消散。 “没用的。”她脸上的关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嘲弄,“在这里,我就是不死的。而你,很快就会迷失,直到你的精神被彻底磨碎。” 不是实体。 叶川立刻收手,脑中飞速运转。 少女曾说过,这棵树是洞窟灵力的源头…… 他猛地抬眼,视线越过眼前的幻影,死死锁定了它身后那棵巨大的古树。 既然这个东西不是实体,只是一个能量投影,那么它一定有一个源头。他赌,源头就是这棵树! 叶川不再理会那个喋喋不休的幻影,调动全身内劲,身体猛地向前弹射而出。 他的目标,是树! “什么!”那个幻影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变得刺耳而扭曲。 果然! 叶川心中一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中粗糙树干的瞬间,一层无形的、水波般的屏障在树皮前一寸的地方凭空出现。 “嘭!” 一声闷响。 叶川的拳劲尽数被那层屏障吸收,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后退了两步。 攻击被阻拦了。 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身后,那个“南春雀”的幻影彻底变了脸。 那张属于少女的、清秀可人的脸庞开始扭曲、拉长,五官像是融化的蜡一样缓缓变形,原本半透明的身体也变得凝实,散发出浓郁的黑气。 那股要让他深陷幻觉的诱导意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它要夺他的命。 那张属于南春雀的脸,像是被投入火中的蜡像,五官迅速融化、流淌,又在浓郁的黑气中重新凝固成一个扭曲的轮廓。 依旧是杏眼,依旧是唇鼻,却组合出一种非人的诡异与怨毒。 它不再伪装。 刺耳的尖啸取代了少女清脆的嗓音,那具半透明的身体彻底凝实,黑气如墨,翻滚着,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 它动了。 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撕裂了溶洞中死寂的空气,直扑叶川面门。 叶川眼神一凝,脚下错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侧开。凌厉的爪风擦着他的脸颊刮过,带起几缕断发,劲风刺得他皮肤生疼。 好快! 叶川来不及细想,那道黑影一击不中,腰身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反手又是一爪,抓向他的心口。 叶川抬臂格挡,【九狱镇龙经】的内劲沉雄地布满整条手臂。 “铛!” 手臂与黑爪相撞,竟发出了金铁交击的闷响。 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顺着手臂悍然侵入,叶川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低头看去,衣袖被撕开五道狰狞的口子,皮肤上留下五条深色的抓痕,黑气如活物般,正试图钻入他的血肉。 叶川心念一动,内劲流转,瞬间便将那股阴冷的气息驱散。 而对面,那个怪物般的“南春雀”悬停在半空中,歪着头,似乎在欣赏他的狼狈。它那双扭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与残忍。 几番交手下来,叶川完全落在了下风。 对方的速度和力量都极为诡异,攻击刁钻狠辣,招招致命。更麻烦的是,它似乎没有实体,却又能爆发出实体攻击的力道,令人防不胜防。 叶川一边闪避着它水银泻地般的攻击,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虽然它的攻击模式狂乱而充满杀意,但在一些细微的动作习惯上,叶川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比如它在变向时,左脚脚尖会下意识地微微内扣。 比如它出爪时,尾指总会习惯性地翘起。 这些,都是南春雀本人在进行训练时,被他纠正过许多次的小毛病。 这个怪物,果然用的是南春雀的身体。 或者说,是以她的身体为蓝本,创造出的一个能量投影。但无论如何,这具“壳子”,与南春雀本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能毁掉这具身体。 “老师,你在想什么呢?” 那个扭曲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令人牙酸的戏谑,“是在想,要怎么才能不伤到这个可怜女孩的身体吗?” 它似乎看穿了叶川的顾虑,攻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叶川的处境愈发艰难,他既要抵挡致命的攻击,又要避免使用威力过大的招式伤及这具“躯壳”,一时间束手束脚,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它的源头是那棵树……可那层屏障挡住了攻击。 必须先解决掉眼前这个东西,哪怕只是暂时压制住它。 叶川脑中念头飞速转动,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不再一味防守,而是催动全身内劲,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拳风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一时间竟与那怪物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怪物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变风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 就在这短暂的均势之下,叶川在一次猛烈的对攻后,身形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踉跄,仿佛内劲运转不继,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破绽! 对于真正的生死搏杀而言,这一瞬间的破绽,足以致命。 “抓到你了!” 那个怪物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脸上露出狰狞得意的笑容。它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便出现在叶川的胸前,五指成爪,黑气缭绕,狠狠地掏向他的心脏! 这一击,它用上了全力。 叶川仿佛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利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成了。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剧烈的痛楚预想中并没有传来,取而代地,是一种奇特的、被法则庇护的温和感。 那只足以洞穿钢板的利爪,在触碰到他血肉的瞬间,所有附加的阴冷能量、霸道力道,都被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瞬间消弭、抚平。 伤口确实存在,鲜血也确实流了出来,但那伤口本身,却像是电影里的特效,看着骇人,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机能影响。 【速疗】的能力自发运转,伤口处的肌肉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与此同时,一个更深层次的规则被触动了。 绝对免疫。 身为“老师”的他,不会被自己“学生”的攻击真正伤害到。 这个怪物,因为它使用了南春雀的身体作为攻击媒介,便被这条规则判定为了“南春雀”。 因此,它的攻击,无效! “怎么……可能?” 那怪物看着自己穿透叶川胸膛的手,感受着那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破坏实感的触感,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与不可置信。 它想抽回手,却发现叶川的肌肉已经将它的手臂死死夹住。 叶川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那不是重伤的呕血,只是伤口产生时被溅到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笑了。 “结束了。” 他松开了钳制,不再设下任何防御,任由胸口的伤势在几秒内彻底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那怪物像是见了鬼,疯狂地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它不信邪,双手黑气暴涨,凝聚出数道漆黑如墨的能量刃,铺天盖地地朝着叶川斩去。 叶川这次连躲都懒得躲。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能量刃劈砍在自己身上。 “噗!噗!噗!” 衣衫破碎,皮肤上瞬间多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看起来惨不忍睹。 可叶川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铁人,在密集的攻击中,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怪物,或者说,朝着它身后的那棵巨树,径直走了过去。 那些足以将任何同级别武者撕成碎片的伤口,在他身上不断出现,又在下一秒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他流出的血,甚至还没来得及滴落到地上,伤口就已经消失了。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怪物彻底陷入了癫狂与恐惧。 它拼命地倾泻着自己的力量,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气息没有丝毫衰弱的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杀不死。 恐惧压倒了理智,它尖叫着,转身就想逃回那棵作为源头的巨树之中。 但已经晚了。 叶川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怪物,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越过了那具属于南春雀的躯壳,汇聚了【九狱镇龙经】全部力量的右拳,如同一颗呼啸的陨石,狠狠砸向了那棵巨大古树的树干! 第111章 清醒 拳头与树干碰撞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而是这个世界,瞬间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无数裂痕以叶川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棵如神似魔的巨树,那高不见顶的穹顶,那扭曲的怪物,连同空气中每一粒闪烁的微光,都在这蛛网般的裂痕中寸寸碎裂。 整个溶洞,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亿万片飞散的光屑。 剥离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叶川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那副浴血的躯壳中扯出,抛入一个无尽旋转的、由光与暗构成的漩涡。 紧接着,感官重新上线。 首先是嗅觉。 浓烈的、呛人的烟尘味,混杂着焦糊的木料与血肉被烧灼后的腥气,野蛮地灌满了他的鼻腔。 然后是听觉。 远处传来房屋崩塌的轰隆巨响,火焰燃烧时噼啪作响的爆裂声,还有无数遥远而绝望的哭喊,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最后,是视觉。 叶川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被战火彻底摧毁的街道上。 天空是铅灰混杂着肮脏的橘红色,被滚滚的浓烟遮蔽。 残垣断壁取代了鳞次栉比的屋舍,烈火舔舐着每一寸能够燃烧的东西。 尸体,随处可见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横陈在瓦砾与焦土之上。 这里,正是他之前在恍惚看到的,那座被烈火焚烧的末日之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半透明的质感,仿佛笼罩着一层微光。他能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到脚下龟裂的、被鲜血染黑的石板路。 幻境破碎了? 或者说,他从一个幻境,坠入了另一个更深、也更真实的幻境? 叶川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个溶洞,那棵巨树,那个由南春雀身体数据构成的怪物……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针对性的陷阱。从他们踏入洞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分开了。 每个人,都在面对一个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旨在攻破心防的炼狱。 一个念头闪过,叶川立刻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好在经脉中,那股在溶洞里刚刚突破后充盈的力量,依旧在沉雄地流淌着。 境界和能力,都带过来了。 必须找到杨旭和蒋典。 叶川不再迟疑,迈开脚步,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他的身体很轻,脚步落在地上,竟发不出半点声音,像一个真正的幽魂。 “杨旭!” “蒋典!” 他的呼喊声,在这座巨大而死寂的城市里,显得无比渺小,很快就被火焰的咆哮与建筑的坍塌声所吞没。 他找了很久,目光扫过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在一处倒塌的牌坊废墟下,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老翁。 他蜷缩在废墟的阴影里,抱着头,身体筛糠般地剧烈发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恐惧的呜咽。 叶川立刻上前,放缓了脚步,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 “老人家,你还好吗?” 老翁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空洞一片,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没有任何焦距。 叶川说什么他都毫无反应,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叶川心中一叹,焦急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找到蒋典他们,不然就全完了……” “蒋典……”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老翁混乱的意识中。 他那空洞的眼神骤然亮起一丝光,像是回光返照。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叶川的胳膊,干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蒋典……我带他去了……我带他去了啊!” 老翁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他死死拽着叶川,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脸上满是惊恐和自责。 “我带他去杀敌军的医官了……可是没到!他们没到啊!为什么没到!” 敌军医官? 这个幻境,居然有如此成熟的设定,甚至划分了敌我阵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觉,而是一个被构建得无比完整的世界。 他立刻反手扶住老翁的肩膀,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人家,你冷静点!看着我!” “告诉我,你带他去了哪里?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翁的理智似乎被叶川的声音拉回了一线,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起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向了街道的尽头,那个被更浓郁的黑烟与火光笼罩的方向。 “那边……就、就在那边……” 得到方向,叶川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废墟中绝望哭嚎的老人,转身,朝着他指引的方向,如一道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废墟在脚下延伸,没有尽头。 但叶川却仿佛在接近什么不可言说的中心,离得越近,,空气中的焦臭与血腥味就越是浓重,几乎凝结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冲出一条被烧成骨架的狭窄巷道,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尽头,是高耸的城墙。 城墙之上,浓烟滚滚,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就站在那儿,背对着下方的火海,静默地伫立着。 蒋典。 叶川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几个纵跃,身形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城墙之上,落在蒋典身后不远处。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少年原本还算合身的衣衫此刻破烂不堪,沾满了黑色的污迹和暗红的血痕,单薄的身体在猎猎作响的风中,显得格外脆弱。 “蒋典?”叶川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身影纹丝不动。 “蒋典!”叶川加重了语气,向前走了两步。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布满了泪痕与灰尘。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些许怯懦和谨慎的眼睛,此刻是一片空洞的死寂,映不出火光,也映不出叶川的身影。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气流般微弱的呢喃。 “……都死了……” “……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而混乱的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炸开! 那不是蒋典原本应该有的力量。 这股气息驳杂、痛苦、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的最后悲鸣。 轰! 蒋典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劲风就已扑至叶川面门! 叶川瞳孔一缩,侧身避开。 一道由灵气凝聚成的风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狠狠地斩在后方的城垛上,将坚硬的青石砖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竟然直接动手了,而且是毫无保留的杀招。 叶川稳住身形,看向再次拉开距离的蒋典,心头翻涌。 这股灵气的强度……一阶三段!这小子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境界直接跳了三级? 不对。 叶川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蒋典的灵气虽然暴涨,但根基虚浮,气息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杂念,像是强行催谷起来的,每一丝力量都在哀嚎。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蒋典!是我,叶川!你清醒一点!”叶川沉声喝道。 “叶老师?” 蒋典听到这个名字,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悲凉。 “幻觉……又是幻觉!” “别再来骗我了!叶老师……叶老师已经死了!被我害死了!” 他嘶吼着,周身的灵气变得更加狂乱,无数细小的风刃在他身边成型,发出刺耳的尖啸。 “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早一点出手……如果我不那么犹豫……” “这座城……所有人……就都不会死!” 叶川从这混乱的言语中,瞬间拼凑出了这个幻境为蒋典量身定做的炼狱——因为他的胆小和犹豫,导致了满盘皆输,害死了所有他想保护的人,包括自己。 攻心之计,歹毒至此。 “蒋典!看着我的眼睛!”叶川试图用声音唤回他的理智,“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敌人制造的幻境,目的就是为了摧毁你的心智!” “假的?”蒋典眼中的痛苦胜过理智。 “他们的哭声!他们的惨叫!我全都听见了!就因为我这个废物……我这个懦夫!”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蒋典体内的灵气彻底失去了控制。他身上的气息忽强忽弱,皮肤下甚至有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乱窜。 他要失控了! 叶川眼神一凝,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不退反进,朝着已经陷入癫狂的蒋典笔直冲去! “你绝不能倒在这里!” 几乎是在他动身的瞬间,地面上坚硬的城砖缝隙中,数道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如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缠上了蒋典的四肢和身体。 蒋典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惊得一滞,疯狂地挣扎起来,却无法挣脱分毫。 就是现在! 叶川的身影已经欺近他身前,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一股沉雄、霸道、却又带着镇压万物之意的灵气,顺着叶川的掌心,强行渡入了蒋典混乱的经脉之中。 蒋典体内那些狂暴冲撞的灵气,在遇到这股外来力量的刹那,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鼠群,瞬间被压制、被梳理、被强行安抚下来。 第112章 记起来了吗 “冷静下来!” 叶川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一场阴谋!” “守住你的心神,蒋典!别让幻境的主人得逞!” 叶川渡入的灵气,如同一剂强效的镇定剂,暂时抚平了蒋典体内暴走的能量。 那些横冲直撞,仿佛要撕裂他经脉的驳杂气息,被【九狱镇龙经】的霸道意志强行梳理、镇压,渐渐归于沉寂。 蒋典身体的剧烈颤抖停止了。 他身上的狂暴气息也随之收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叶川的手臂上。 但他的眼睛依旧是空洞的。 那片死寂的深潭里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叶川的声音,他的力量,似乎只能压制住这具躯壳的失控,却无法触及那已经沉入炼狱深处的灵魂。 “蒋典!”叶川沉声喝道,声音里灌注了灵力,试图震醒他的神智。 没有用。 少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这样下去,就算把他带出幻境,他也只会是一个废人。 叶川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 温和的手段已经无效,那就只能用最猛烈的药。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城墙上突兀地炸开。 叶川抬手,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蒋典的脸上。 这一下,似乎终于在那片空洞的湖面砸出了一丝裂痕。蒋典的眼神动了动,有了一丝茫然的聚焦,他缓缓地转回头,看向叶川。 “懦夫。” 叶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进了蒋典最深的伤口。 “只会沉浸在自己的悔恨里,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等死。” “你不是觉得是你害死了所有人吗?”叶川盯着他的眼睛。 “那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为你所谓的过错赎罪?” 蒋典的瞳孔,因为这些话,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幻觉……你是幻觉……”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是不是幻觉,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叶川冷笑一声,松开了按住他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对他张开双臂,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胸膛。 “来,蒋典。别再当那个只会发抖的懦夫了。拿起你的力量,像个男人一样,跟我打一场。” “你不是恨吗?你不是悔吗?把这一切都当成是我的错好了!” “来啊!向我复仇!” 叶川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在精准地敲打着蒋典那根名为“自责”的脆弱神经。 终于,那根神经,崩断了。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蒋典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清明与挣扎被彻底冲垮,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恨意。 他不再认为叶川是幻觉,在幻境的扭曲下,他将眼前这个不断刺激自己的人,当成了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轰! 狂风骤起! 无数风刃凭空出现,环绕着蒋典的身体,发出尖锐的呼啸。他脚下的城砖寸寸龟裂,整个人被一股暴戾的气流托起,衣衫狂舞。 “杀了你!” 他嘶吼着,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携着漫天风刃,扑向叶川。 叶川眼神凝重,脚下却不闪不避。 他能感觉到,蒋典的力量在仇恨的催化下,比刚才更加凝实,也更加疯狂。 很好。 就是要这样。 他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蒋典的正面冲撞。无数细碎的风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身后的城墙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深刻划痕。 蒋典一击不中,反手一挥,一道半月形的巨大风刃横扫而来,带着要将城墙都斩断的气势。 叶川脚尖一点,身体高高跃起,任由那道风刃从脚下掠过,轰然斩在远处的箭楼上,将那座石木结构的建筑削去了一角。 身在半空,叶川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下方那个疯狂的身影。 章法很乱,全是破绽。 但每一击,都蕴含着他此刻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力量。 他真的进步了。 在绝境之中,这个总是胆小谨慎的少年,终于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虽然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就这点本事吗?!”叶川稳稳落地,再次出言刺激,“你的恨意,就只有这种程度?!” “闭嘴!” 蒋典双目赤红,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周围狂暴的风元素疯狂向他掌心汇聚,发出刺耳的音爆声,最终,凝成了一柄近乎实质的、由高速旋转的气流构成的透明长剑。 他握住剑柄,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是时候了。 叶川看着那柄剑,心中有了判断。 他放弃了所有闪避的念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来吧,蒋典。” 他的声音,第一次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究竟长进了多少。” 这句突如其来的、仿佛老师在检阅学生功课般的话语,让蒋典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但那股滔天的恨意很快就淹没了一切。 “死——!” 他发出最后的咆哮,身影如电,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浓烟的流光,笔直地刺向叶川的心口。 这一次,叶川没有躲。 他甚至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有摆出,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光芒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由风凝成的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叶川的胸膛,剑尖从他的后心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火焰的爆裂声,建筑的坍塌声,所有的一切都远去了。 蒋典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柄贯穿了自己老师身体的长剑,脸上的疯狂与恨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代,是无边的、彻骨的茫然与恐惧。 他……他做了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震,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做得不错。” 叶川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蒋典猛地抬头,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那柄贯穿了叶川心脏的长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而那个本该是致命伤的恐怖伤口,血肉正在飞速蠕动、生长、愈合。 【速疗】!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个狰狞的血洞就彻底消失,皮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叶川低头,看着蒋典那张布满了震惊与呆滞的脸,轻声问道: “现在,想起来了吗?” 轰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整个世界,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脚下的城墙,远处的火海,头顶的天空,如同被敲碎的镜子,开始寸寸崩裂。 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撕心裂肺的吼叫,从崩塌世界的裂缝深处传来。 幻境,碎了!! 蒋典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川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任由周围的世界化作亿万光屑,将两人彻底淹没。 世界的碎片在周身旋转、聚合,最终重新凝固成型。 耳边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哀嚎消失了。 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的冰冷。 叶川感觉自己抱着一个重物,踉跄着站稳。 他怀里是彻底昏死过去的蒋典,少年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像是被噩梦的余烬灼烧。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入目所及,全是一扇扇冰冷的、紧闭的钢铁大门。 这些门样式完全一致,表面泛着金属独有的、冷硬的光泽,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缝隙,像是一块块巨大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构成了一座无边无际的金属迷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埃混合的味道。 太安静了。 安静到叶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蒋典的心跳声,一快一慢,在这压抑的空间里交错回响。 这里,就是困住杨旭的幻境吗? “唔……” 怀里的蒋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空洞地望着上方那扇一模一样的钢铁门,似乎还没从之前的炼狱中挣脱出来。 几秒后,他的瞳孔慢慢聚焦,视线垂下,落在了叶川的脸上。 那一瞬间,蒋典脸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从叶川怀里挣脱出去,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扇冰冷的铁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叶川,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过来……别过来!” “你已经死了……我……我亲手……”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声音里带着哭腔,全身抖得不成样子。 那座火海中的城墙,那柄贯穿胸膛的风剑,那温热的血液……那些画面,如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蒋典。” 叶川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这个声音让蒋典的颤抖有了一丝停顿。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和挣扎。 “叶老师……?” “是我。”叶川点头,“我们从你的幻境里出来了。” “我的……幻境?”蒋典喃喃自语,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由无数钢铁大门构成的、令人窒息的牢笼,“那……那座城……那些人……” “都是假的。”叶川的声音斩钉截铁,“是敌人为了击溃你,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 “假的……”蒋典的嘴唇翕动着,可那焚城之火的温度,那些绝望的哭喊,都太过真实。 他猛地看向叶川,眼神里充满了质问:“那你怎么会来?你不是……你不是早就……” 他问不出口。 他不敢再回忆那个画面。 叶川知道他想问什么,也知道温和的安抚已经没有用,必须用更直接的事实,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 叶川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简洁的方式说道:“从我们踏入那个溶洞开始,就被分开了。操控这一切的,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它似乎寄生在南春雀的身上,为我们每个人都构建了一个精神炼狱。” “你的炼狱是那座被焚烧的城。” 叶川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扇扇冰冷的铁门。 “而这里,恐怕就是为杨旭准备的。” 蒋典一顿。 旭子……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油嘴滑舌,但关键时刻却很靠谱的胖子。 “我们必须找到他。”叶川的声音沉了下来,“否则,他也会像你我一样,被拖入绝望的深渊,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蒋典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叶川,那个本该被自己“杀死”的老师,此刻就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眼神清明,逻辑清晰。 然后他又看向这片无尽的、压抑的钢铁迷宫。 幻境…… 寄生在南春雀身上的怪物…… 被分开的同伴…… 无数信息碎片在他的脑子里冲撞、拼接,让他头痛欲裂,但理智,也正在一点点地回归。 他扶着身后的铁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不再颤抖,“我们要……找到旭子。” 第113章 一二三木头人 叶川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几乎算得上牢笼的空间。 这里没有风,空气死一样沉寂。 却有一股古怪的味道,腐烂,腥臭,却又发涩的厉害,像金属和烂肉一起腐烂了,融在一起,从此不分彼此。 他们选了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这片无尽的迷宫里再没有其他声响。 一扇扇门,一个个转角,全都一模一样,像是被复制了无数次,目的就是为了让困在其中的人,彻底丧失对空间和时间的感知。 走得久了,连思维都仿佛要被这单调的景象磨平。 蒋典跟在叶川身后,起初还因为后怕而身体紧绷,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注意力不得不被这诡异的环境所占据。 他开始强迫自己去观察那些门,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 “叶老师,”蒋典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突兀,“这些门……好像不是完全一样的。” 叶川停下脚步。 “嗯?” “你看,”蒋典指着旁边一扇门,又指了指他们刚刚路过的几扇,“门上都有划痕,但深浅和位置不一样。有些很新,有些……好像已经很久了。” 叶川走过去,用手指触摸那些划痕。 是利器留下的,有的很深,像是用尽了全力,有的则浅浅一道,透着有气无力。 有人在这里挣扎过。很多人。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拖拽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放轻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源头摸了过去。 拐角后,一个人影蜷缩在墙根。 他背对着他们,身体瘦得脱了形,褴褛的衣衫松垮地挂在骨架上。 他似乎正费力地在地上拖着什么,但因为虚弱,每一次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叶川没有立刻出声。 他带着蒋典,悄无聲息地绕到了那人的侧面。 那是一个男人,一张脸蜡黄浮肿,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只是机械地、固执地用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划拉。 地上,是一道新画下的、歪歪扭扭的横线。 而在他身边,已经画满了类似的“正”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你在做什么?”叶川的声音很平稳,试图不惊扰到这个明显处于崩溃边缘的人。 很明显……比起蒋典的,这个幻境里的“人”,也过的是人间疾苦。 这俩小家伙就不能想点好的? 地上的男人像是没有听见。 他的手指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渗出血迹,可他毫不在意,依旧在重复着那个单调的动作。 “我们没有恶意,”叶川又向前走了一步,“我们想找人,一个胖子,十六七岁。” “胖子……”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下动作,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干笑。 “在这里……还能有胖子?”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了叶川和蒋典的影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想找人……” 他看着叶川和蒋典还算干净的衣着,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嘲弄,又像是怜悯。 “新来的?” 叶川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血色记号:“这些是什么?” “记日子。” 男人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不然,你会忘了自己在这里被困了多久,然后就疯了。” 他顿了顿,抬起枯瘦的手,晃了晃,像是在自嘲,也像是认命了,“不过没关系,早晚的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蒋典忍不住追问。 “一个玩游戏的地方。”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底的疲惫,“赢了,就有吃的,有喝的。输了,就死。不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要贴到脊椎的肚皮。 “就饿死。” “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游戏。 这个词让叶川的眼神凝重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为蒋典量身定做的炼狱,一切都围绕着“选择”和“后果”。这个迷宫,显然也有着自己的规则。 “什么游戏?”叶川问。 “分三个等级,”男人有气无力地回答,“一级最安全,但奖励也最少,只够吊着命。二级……会死人,但活下来能吃顿饱的。三级……九死一生,但听说奖励能让你在这里活得像个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我正要去玩一场……二级的。最后的机会了。” 说完,他便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他根本不在乎叶川和蒋典是否跟上,因为在这个地方,除了自己,没人值得关心。 叶川和蒋典立刻跟了上去。 如果杨旭也在这里,那么为了活下去,他必然会参加这些所谓的“游戏”。 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男人在前面踉跄地走着,他们沉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一扇与众不同的门挡住了去路。那扇门更大,颜色也更深,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黑色,门上没有任何划痕。 男人走到门前,停下脚步,靠着墙壁大口喘息,像是在积攒最后的力气。 陆陆续续地,从其他的通道里,也走出来几个人。 他们和带路的男人一样,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带着一股陈腐的死气。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他们只是沉默地聚集在这扇黑色的铁门前,像是一群等待被投入熔炉的废铁。 叶川粗略数了一下。 连同他和蒋典在内,一共十五个人。 全是生面孔。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第二级游戏:一、二、三,木头人】 【规则:当声音响起时,必须移动。当声音停止时,必须静止。任何在静止期间发生位移的参与者,将被抹杀。】 【倒计时:60,59,58……】 一二三木头人? 蒋典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一个小孩子的游戏,竟然被划分为会死人的二级? 叶川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规则越是简单,陷阱就越是致命。这个幻境的主人,绝不会设置一个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关卡。 “我们……也要参加吗?”蒋典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必须参加。”叶川的声音很低,却不容置疑,“这是最快了解这里,也是最快找到杨旭的办法。” 他拍了拍蒋典的肩膀。 “别怕,跟紧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 蒋典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座焚城炼狱的经历,虽然让他几乎崩溃,但也像一把火,烧掉了他骨子里的一些东西。 他依旧会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会被动地发抖。 “吱嘎——” 随着倒计时归零,沉重的黑色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门后一片更加宽阔的、空无一物的巨大场地。 场地尽头,是另一堵一模一样的墙壁。 终点就在那里。 一个听不出男女、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起来。 “游戏,开始。” 随着话音落下,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响彻全场,带着一种诡异的、孩童般的咏唱调子。 “一、二、三……” 人群开始动了。 起初的动作带着试探和犹豫,脚步在空旷的场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一边向前移动,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身边的人。 蒋典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他紧跟在叶川身后半步的距离,学着叶川的样子,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匀速前进。 “……木头人!” 咏唱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十五个人,十五个姿势各异的雕像,被定格在宽阔的场地上。有人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有人抬起了一只脚,有人正偏头观察着旁人。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吞噬了。 蒋典强迫自己稳住身体,他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抽搐。 他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前方的地面,将叶川宽厚的背影当成了唯一的坐标。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二、三……” 那孩童般的咏唱再次响起,禁锢被解除,所有人如蒙大赦,立刻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大家的动作明显快了一些,都想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尽可能地靠近终点。 叶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速度,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场上所有人的微小动作和神情都捕捉在内。 那些人……眼中的麻木正在被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是贪婪,是算计。 “……木头人!” 声音再次停下。 又是一轮绝对的静止。 没有人被抹杀,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似乎,只要遵守规则,这个所谓的二级游戏,也并非那么可怕。 第三轮开始。 “一、二、三……” 就在人群再次向前涌动时,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在移动中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悄然贴近了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人。 他的动作很隐蔽,混杂在众人的脚步声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除了叶川。 叶川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中年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木头人!” 声音停住的刹那。 那个中年男人伸出的脚,精准地、轻轻地绊在了旁边瘦弱男人的脚踝上。 那瘦弱男人完全没有防备,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只是一步。 他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兆。那个踉跄出去的男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擦掉的铅笔印,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凭空溢出的血雾,瞬间落在地上,崩开一个血花,溅了周围人一脸。 血腥味扑面,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一个离得很近,此时睫毛上都沾着血迹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带路来的、皮包骨头的男人,却忽然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像是破烂风箱在拉动的笑声。 第114章 外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潜藏在水底的所有污泥。 人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彼此之间不再是同病相怜的狱友,而是争抢食物的饿狼。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威胁,都是自己活下去的绊脚石。 游戏还在继续。 “一、二、三……” 咏唱声再次响起时,整个场地的气氛变得诡谲而危险。人们不再是一味地向前冲,而是开始相互提防,拉开距离,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 很快,就有人将目标锁定在了叶川和蒋典身上。 他们太“新”了。 衣着相对干净,神色虽然凝重,却没有那些老油条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绝望。 在新来的、不熟悉规则的人身上下手,成功率无疑是最高的。 一个面相凶狠的男人,在移动时,悄悄朝着叶川的侧后方靠了过来。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在下一次静止时,将叶川推出去。 叶川仿佛毫无察觉,依旧目视前方。 就在那人即将到达最佳的偷袭位置时,叶川的脚步看似随意地向左侧横移了一步,恰好让开了那人前冲的路线。 那人扑了个空,差点因为自己的冲势而刹不住脚,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阴狠。 一击不成,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叶川身后的蒋典。 这个少年,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紧张和胆怯,一看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木头人!” 声音落下。 所有人定格。 那个凶狠的男人,此刻正好处在蒋典的斜后方,距离不到半米。 他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一只手缓缓地、带着十足的把握,朝着蒋典的后背伸了过去。 蒋典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 他的汗毛瞬间倒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他想躲,想喊,可身体却被规则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看着那只肮脏的手,就要触碰到他的衣服。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前望姿势的叶川,眼神骤然一凝。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个正要下手的男人。 那男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蒋典的后背只有几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注了万吨水泥,每一个细胞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死死镇住。 他的脚边甚至凭空生出藤蔓,那狰狞的东西带着利刺,扎进他的棕靴,很快渗出黑色的血。 男人痛苦的立刻想要要叫出声,却甚至连眼珠都无法转动一下。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这是什么力量?! 不是规则的禁锢,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压制! “武……者……” 极度的恐慌让他挣脱了声带的束缚,喉咙里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眼。 “这里……有武者!!”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吼出了这句完整的话。 这声嘶吼,伴随着他因为挣扎而产生的剧烈动作,彻底打破了“静止”的规则。 在他吼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他的身体,连同那份极致的恐惧,被瞬间抹除。 血雾飞溅。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了叶川的身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就连两人边上一个一直一脸死态,皮包骨头的老人,此刻也张大了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悚”的情绪。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武者? “一、二、三……” 那毫无感情的孩童咏唱声再次响起。 禁锢解除,人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退开,瞬间与叶川和蒋典拉开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他们分毫,甚至连目光的对视都不敢。 那个之前还一脸凶相,同样盘算着如何对付新人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煞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叶川没有再理会旁人。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带着蒋典,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终点。 蒋典跟在他身后,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干,只留下一片冰凉。他能感觉到,那些曾经像狼一样盯着他们的视线,现在全都变成了畏惧的躲闪。 不过纷争没有停止,被隔绝的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依旧在自相残杀,时不时有细细密密液体崩开落在地面的撞击声,那是又死了人。 游戏很快就结束了。 最终,活下来的人只有四个。 叶川,蒋典,那个老人,以及最开始用脚绊倒别人的那个壮硕中年男人。 他们站在终点线后,那扇巨大的黑色铁门依旧紧闭。 叶川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场地,最后落在了那个最初带他们进来的、画着“正”字的男人消失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片猩红。 就在这时,四人面前的金属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块面包,和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 那块面包很大,几乎有人脸那么大,散发着最纯粹的麦香。它自动裂开,精准地分成了四等份。 那个壮硕男人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抓起属于自己的一份,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用忌惮的眼神死死盯着叶川。 老人也颤颤巍巍地拿起一块面包,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看着那枚光球。 叶川将剩下的两份面包拿起,递了一份给蒋典,然后才看向那枚光球。 “那是什么?”他问老人。 老人听到叶川主动搭话,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连忙回答:“生命之源。维系……维系我们命的东西。” 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干涩:“在这里,人会老得很快,只有每天补充这个,才能活下去。对……对您这样的武者大人来说,听说……也能帮助修炼。” 叶川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光球。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体内。虽然量不大,但质地纯净,远超外界的稀薄灵气。 他瞬间明白了。 这里的空气有问题。 普通人长时间呼吸这种空气,生命力会被不断侵蚀,所以需要“生命之源”来补充。而武者因为自身气血和灵力循环,受到的影响要小得多。 难怪这里的人,一个个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死气。 叶川看着手里这块能救命的面包,又看了看那些人消失的地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一场用人命换来的口粮。 “我想找人。”叶川收回思绪,看向老人,“带我去人最多的地方。” 他想起杨旭。 他也是武者。在这个武者稀少如凤毛麟角的地方,他会过得怎么样?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大人,我带您去!” 能跟在一个武者身边,无疑是这里最可靠的保命符。 老人领着路,一边啃着那块来之不易的面包,一边在前面走着。他们穿过几条一模一样的通道,来到一个岔路口。 “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大食堂’。”老人指着其中一条路说,“没地方住的,没饭吃的,都在那儿待着。” 他们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个比游戏场地更宽阔的巨大空间,像一个地下广场。广场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金属桌椅,更多的人则是直接靠着墙壁,或者蜷缩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绝望和食物残渣混合的酸腐气味。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没本事参加游戏,或者游戏输了没拿到奖励的,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老人解释,“有本事的人,能赢到足够的‘生命之源’,就能去换一间自己的屋子,甚至……可以去‘外面’。” “外面?” “是啊,外面。”老人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向往”的情绪,那光芒甚至盖过了他眼底的麻木。“那里……能看见太阳。” 蒋典闻言,忍不住问:“那为什么大家不都去外面?难道……看太阳也要收费?”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 “因为外面的空气,我们吸不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在这里,最多只是呼吸困难,活得累一点。到了外面,不用几分钟,就会活活憋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有那些最强大的武者,或者用大量‘生命之源’换取了特殊庇护的人,才能在外面自由活动。我们这种人,这辈子都离不开这片迷宫。” 老人的目光在叶川和蒋典身上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怎么也藏不住的好奇:“两位大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不像我们这里的人。” 叶川和蒋典对视一眼,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主要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跟一群快疯了的人说让他们终其一生的痛苦只是一人内核中的一处幻境,他们会相信吗?还是说要让他们彻底疯掉,早点惨死才好。 “外面在哪个方向?”叶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 老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叶川道了声谢,不再停留,径直朝着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蒋典立刻跟上。 老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默默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在这个地方,能活过今天,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了。至于别人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第115章 名字? 叶川和蒋典穿行在迷宫般的通道里。 叶川忍不住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难得的太阳太阳,是什么温度,什么颜色? 叶川没有说话,他的感知力已经铺开。 四周的通道里,那些躲在暗处的视线,充满了麻木、窥探,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在大食堂里,他们是过客。 但只要他们还在这片迷宫里,他们就是潜在的猎物,或者……是别人眼中的资源。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通道尽头,终于不再是单调的墙壁。 那是一道截然不同的门。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关卡。 厚重的金属壁垒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中间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两人并肩通过。 门前,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同样面黄肌瘦,但眼神却和食堂里那些行尸走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鬣狗般的警惕和凶狠。 他们身上穿着相对完整的皮甲,虽然破旧,但关键部位都用金属片加固过。 手里,还提着粗糙的长矛,矛尖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看到叶川和蒋典走近,其中一个高个子守卫懒洋洋地把长矛一横,拦住了去路。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他们相对干净的衣物上,嘴角撇出一丝轻蔑。 “新来的?” 另一个矮个子守卫嗤笑一声,用矛尖敲了敲地面,发出“当当”的脆响。 “哟,看这干净样,刚赢了场游戏,就觉得自己行了?想到‘上三区’去碰运气?”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以及对后来者的嘲弄。 “想过去,得懂规矩。” 高个子守卫伸出一只手,五根枯瘦的手指在两人面前张开。 “一个人,五份‘生命之源’。或者,等值的食物也行。” 蒋典的脸色瞬间白了。 五份。 刚刚那场九死一生的游戏,最后活下来的四个人,总共才分到一枚光球。 那枚光球,恐怕连一份都不到。 这根本就是敲诈。 “我们……我们没有。” 蒋典的声音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向叶川身后缩了缩。 “没有?” 高个子守卫的音调陡然拔高,脸上的轻蔑变成了赤裸裸的恶意。 “没有就滚回食堂里等死!上三区是你们这种垃圾能乱逛的?” 矮个子守卫更是直接,他上前一步,手中的长矛矛尖几乎要顶到蒋典的胸口。 他凑近了,夸张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啧,小子,细皮嫩肉的,身上还有股香味,肯定没挨过饿吧?” “把你身上这件外套脱下来,可以抵一份。至于剩下的四份嘛……” 他的目光在蒋典身上游移,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审视。 “呵呵,我看你这人,倒是能值个好价钱。” 蒋典被那股满是侵略性的视线看得浑身发冷,身体绷得僵硬。 他见过那些饿疯了的人,知道他们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杀戮,和毫无底线和选择的欲望。 想到这,他突然想到一个诡异的问题。 为什么一路上……没见过一个女人?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长矛的矛杆上,将它推开。 一直沉默的叶川,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了蒋典和那根长矛之间。 “我们要过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哈,你说过去就过去?” 高个子守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肌肉都扭曲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不留下点什么,谁也别想从这儿过!” 叶川没有再看他。 他目光落在了那扇巨大的金属壁垒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周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感,以叶川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周压去。 并非刻意释放的气势,更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仅仅只是翻了个身,泄露出的一丝气息。 两个守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高个子守卫只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凭空压上了一座山。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膝盖不受控制地发出“咯吱”的声响,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矮个子守卫的情况更糟。 “哐当!” 长矛脱手,在金属地面上滚出很远。 那股压力,让他产生了一种渺小到极致的错觉,仿佛自己正站在无尽深渊的边缘,随时都会被吞噬。 这不是他们能理解的力量。 这是碾压。 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武……武者…” 高个子守卫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另一个守卫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全身抖得如同筛糠。 恐惧。 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们心中所有的贪婪与凶狠。 叶川依旧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带着蒋典,径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那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脚步,也一同离去。 直到叶川和蒋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关卡之后,高个子守卫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同伴,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劫后余生的骇然。 “那……那是什么怪物……”矮个子守卫的声音都在发颤。 高个子守卫咽了口唾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叶川穿过那道狭窄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但他没有在意。 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两个守卫最后惊恐万状的脸。 那不是胜利者的快感。 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悲哀。 同样是被困在这里,同样是在死亡线上挣扎,他们没有选择相互扶持,而是将屠刀挥向了比自己更弱的人。 从弱者身上榨取活下去的资源,再用这仅有的一点权力,去填补内心的空虚和绝望。 这比饥饿和死亡本身,更让人感到无力。 蒋典还心有余悸:“叶老师,刚才……” “好了。”叶川打断他,声音很低,“前面,恐怕还有更多。” 蒋典闻言抬头望去。 通道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光明。 而是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死寂的黑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堆满了如山一般的废铜烂铁,各种扭曲的机械残骸和废弃的集装箱,构成了一座钢铁的坟场。 而在这些垃圾山之间,有无数人影在活动。 他们不像大食堂里的人那般麻木,反而个个都带着一种警惕和狠厉,像是在废墟中刨食的野狗。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建立在垃圾之上的,残酷的地下王国。 就在最高的垃圾山顶上,一面破烂的旗帜,正在无风的穹顶下,缓缓飘荡。 在那面画着黑色铁拳的破烂旗帜下,蒋典心里最后那点光,被彻底碾碎了。 所谓的“上三区”,不过是一个更大,更绝望的垃圾场。 这里没有太阳。 头顶依然是那片冰冷的金属穹顶,只是更高,更远,远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空气里腐烂的铁锈味,被机油、汗水和劣质燃料混合的刺鼻气味取代。 “叮叮当当!” “哐当!” 敲击声、拖拽声、咒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一首钢铁坟场的交响曲。 这里的人,眼神和食堂里那些等死的家伙完全不同。 他们是狼,是鬣狗。 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着警惕、贪婪,还有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凶性。 他们在这片废墟中穿梭,翻找,交易,争斗。 一切,都为了那些冰冷的、能换来一口食物的废料。 这里有自己的规则,一种更原始、更血腥的规则。 叶川的视线扫过那些在垃圾山上忙碌的身影,最终落在那面最高处的铁拳旗帜上。 “叶老师,我们……先找个地方问问情况?”蒋典的声音有些发干,这里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 叶川没说话,迈开步子,朝着一个相对偏僻的废料堆走去。 一个瘦高男人正费力地用撬棍,试图从一个巨大的机械外壳上撬下一块钢板。 他每一次发力,背上的骨头轮廓都清晰可见。 叶川在他身后几米外停下。 男人瞬间警觉,攥着撬棍猛地转身。 “我们找人。”叶川开门见山。 男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荡,最后停在他们相对干净的衣服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找谁?”声音嘶哑,像砂纸在摩擦。 “杨旭。”蒋典急忙接口,“十六七岁,人有点胖。”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脸上紧绷的肌肉忽然一松,随即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笑声。 “哈……杨旭?” 他用撬棍的末端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周围那一张张冷漠或凶狠的脸。 “在这里,用名字找人?” 他看两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刚出生的傻子。 “新来的吧?” 男人收回撬棍,重新转向那块钢板,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 “劝你们一句,把这个名字烂在肚子里。在这里,名字是催命符,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第116章 “上山”的路 男人很快变得不耐烦,两人只能离开。 他们又试着问了几个人,结果都一样。要么是警惕地闭嘴,要么就是用看白痴的眼神嘲笑他们。 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者在收了他们一点面包后,才多说了两句。 “这里的人,都用代号。暴露真名,等于把自己的过去和弱点都交出去,是蠢货才干的事。” 线索……根本还是没有线索。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在一堆废弃的管道后面。 蒋典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希望燃起又被浇灭,这种折磨比单纯的绝望更耗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包,这是他们仅剩的食物。 他机械地撕下一小块,正准备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眼角一闪而过。 太快了! 蒋典只觉得手中一空,那半块面包竟凭空消失了。 “什么!” 他惊怒交加,猛地跳了起来。 叶川的反应比他更快,视线早已锁定了一个方向。 一个瘦小的身影,像只受惊的野猫,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座废弃零件堆成的小山。 那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浑身脏得看不出肤色,只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此刻正死死地将那半块面包护在怀里,充满了惊恐和倔强。 或许是跑得太急,他脚下一滑,从半高的零件堆上滚了下来,“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孩子痛得闷哼一声,却顾不上自己,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怀里的面包。 确认面包还在,他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转身就想继续跑。 看着这一幕,蒋典心里的怒火,瞬间就散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老师……”他看向叶川,有些不知所措。 叶川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动。 那孩子跑出几步,发现没人追来,迟疑地停下,回头望了望。 确认安全后,他才靠着一根锈铁柱,狼吞虎咽地将那半块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仿佛怕下一秒就会被抢走。 叶川和蒋典没有打扰他,转身准备离开。 “现在怎么办?”蒋典的声音很轻,“找不到杨旭,我们……” 话还没说完。 身后,传来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 “……杨旭?” 两人猛地回头。 那个孩子已经吃完了面包,正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看他们。嘴角的面包屑还没擦干净,那双大眼睛里,戒备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好奇。 蒋典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认识他?” 孩子没回答,又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小声问:“你们……是找旭哥?” 这个称呼,让蒋典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我们是他的朋友!你认识他?” 提到“旭哥”,孩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崇拜和怀念。 “旭哥是好人。”他挺了挺瘦弱的胸膛,“他很强,一拳能把铁皮柜打个坑!” “他以前……也给过我吃的。”孩子的目光落在蒋典空空如也的手上,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是,他上去以后,就再也没下来过。” 叶川走了过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齐。他的动作很慢,没有丝毫威胁。 “他去哪了?” 孩子的脸上露出一种向往又失落的神情,他抬起那根沾满油污的手指,指向了远处最高的垃圾山。 指向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铁拳旗。 “旭哥……他上去了。” “只有最厉害的人,才能上去。他们有自己的地方住,听说……还有干净的水。” 蒋典的心沉了下去,又升起一丝新的希望。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上去?” 孩子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上不去的。” “除非……你们也能变得跟旭哥一样厉害。” 孩子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近了一点。 “不过……最近‘铁拳’的人在找人,专门找你们这种新来的,身上干净的。” “说是要办一件大事,一件能换到好多好多吃的,甚至能上山的大事!” “一件大事?” 蒋典向前一步,几乎要抓住那孩子的肩膀。 “能上山的大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绝望的尽头,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条缝隙。 孩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向后缩了缩,瘦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冰冷的铁柱。 “嗯……” 叶川按住蒋典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哪里报名?” 孩子见叶川没有那么激动,胆子又大了一点。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向废墟深处一个更开阔的方向。 “就在广场,有座坏掉的铁架子那里。” “很多人都去了。” 孩子说完,又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停留,转身就钻进了一堆废铁的缝隙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蒋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孩子消失的方向,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叶川,眼神里全是询问和催促。 “叶老师,我们……” “走。” 叶川只说了一个字,便迈开脚步。 两人不再耽搁,朝着孩子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几座高耸的垃圾山,绕过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坑,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场。 空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起重机的残骸,锈迹斑斑的吊臂斜斜地指向穹顶,仿佛一只钢铁巨兽无声的骸骨。 而在那骸骨之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成百上千的人,汇成了一片绝望的海洋。 嘈杂的人声,汇成一股嗡嗡的声浪,拍打着四周的钢铁峭壁。 空气里,汗臭、铁锈、机油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混合在一起,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蒋典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看到一个男人,正蹲在一个浑浊的水洼边,用一块破布,拼命地擦洗着自己的脸。 他还看到一个少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一根生锈的铁丝,将自己破烂衣服上的口子别起来,好让它看起来不那么褴褛。 更多的人,则是在整理自己那早已打结、沾满油污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点。 这一幕,透着一种荒诞又心酸的滑稽。 在下面,他们是刨食的野狗。 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他们又拼命想装回人的样子。 哪怕只是为了去“上面”当一个更体面的奴隶。 “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一个粗壮的男人怒吼着,用肩膀野蛮地撞开挡路的人,试图挤到前面去。 立刻有人不甘示弱地推了回去。 “你算老几!想插队?” 咒骂声,推搡声,此起彼伏。 这里没有队伍,只有一片混乱的角力场,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向着那个唯一的出口——一张摆在起重机残骸下的破烂桌子——挪动。 叶川和蒋典被汹涌的人潮瞬间吞没。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袭来,蒋典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叶川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在这混乱的人潮中,如同一块礁石,任凭浪潮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 “跟紧我。” 叶川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蒋典的耳朵里。 两人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 他们相对整洁的衣物,在这里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一道道嫉妒、审视、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哟,看这两个小白脸。”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穿得人模狗样的,也来跟我们抢饭吃?” 有人故意伸出脚,想绊他们一下。 叶川脚步一错,轻易避开,同时不着痕迹地将蒋典护在了身后。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面孔。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不带杀意,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 终于,在推开了无数充满汗臭的身体后,他们挤到了最前面。 一张用几个油桶和一块钢板搭成的简陋桌子。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靠在椅子上,一条腿翘在桌沿,手里把玩着一根短小的钢管,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的脸上,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和不耐烦。 “下一个。” 他甚至没抬眼,声音里满是敷衍。 一个刚挤到桌前的男人,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搓着手。 “大人,我……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男人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力气大?” 他笑一声,说出的话却狠。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滚。” 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让你滚,听不懂?” 男人手里的钢管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人吓得一个哆嗦,脸色惨白,只能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蒋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轮到他们了。 考核官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股不耐烦里,又多了一丝轻蔑。 “怎么说?” 他用钢管指了指两人。 第117章 这不合理 考核官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滴出油来。 他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腰弯成一个谦卑的弧度,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周围汹涌的人潮也因此顿住了,目光聚集在两人身上,无声地向两侧退开。 那些原本嫉妒、审视、充满恶意的目光,此刻全部变成了敬畏与恐惧。 他们似乎都被代号“武者”的人震慑过,这种敬畏和恐惧已经不止是对能力的防备了,而更像某种本能,似躲避凶兽的本能。 “大人,这边请,这边请。” 考核官的声音在此时更刺耳,那种刻意的讨好黏黏腻腻,让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他们很快到达“等待区”。 这里没有了外面的拥挤和嘈杂,只有几十个人稀疏地站着,彼此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很明显,能站在这里的,都是通过了初步筛选的人。 他们或许没有叶川那般展露出压倒性的实力,但身上都带着一股与外面那些挣扎者截然不同的气息。 或精悍,或阴冷,或沉稳。 这些人,是“铁拳”真正想要招揽的目标? 考核官将两人带到这里后,便识趣地躬身退下了。 蒋典环顾四周,那些人投来的目光,虽然依旧充满审视,却少了许多赤裸裸的恶意,多了几分平等的探究。 他下意识地向叶川身边靠了靠,这里的气压比外面那片混乱的海洋更让人窒息。 杨旭怎么会搞出这种幻境来…… …… 但时间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是一个失去意义的词。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晨昏交替。 他们只能等待,任思维飞,头脑发晕,被迫承受眼神和试探的压力,蒋典感觉自己光是这样站着,就要透支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身影从废墟深处的一条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步伐沉稳有力,眼神冷漠,身上带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时间到了。” “所有人,蒙上眼睛。” 其中一人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叠黑色的布条,扔在地上。 蒋典的心猛地一紧。 蒙上眼睛,意味着将自己的安全完全交到别人手上。 这明显很不理智,这里绝不是安全的地方,这里杀人不眨眼。 他看向叶川,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不安。 叶川的神色却很平静。 他弯腰,捡起两条黑色的布条,将其中一条递给了蒋典。 然后,他率先将布条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熟练地在脑后打了个结。 眼前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蒋典见状,也只能咬了咬牙,学着叶川的样子,将眼睛蒙上。 冰冷粗糙的布料,带着一股机油和尘土的混合气味,隔绝了所有的光。 未知的恐惧,顺着黑暗,一点点爬上他的脊背。 叶川的世界,却没有丝毫变化。 【神识】铺开。 周围的一切,以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能“看”到蒋典紧绷的身体,听到他压抑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能“看”到那两个黑甲护卫冷漠的轮廓,以及他们腰间武器的金属光泽。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和远处管道里水滴落下的细微声响。 “跟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脚步声杂乱而迟疑。 叶川扶了蒋典一把,带着他跟上了队伍。 他们被带进了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 四周的敲击声和咒骂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大机械在运转的嗡鸣。 空气也变得不同,少了几分腐烂的铁锈味,多了一丝干燥的气流感。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个黑甲护卫,似乎觉得这些被蒙上眼睛的“新人”已经毫无威胁,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普通人听来,不过是模糊的耳语。 但在叶川的神识感知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妈的,总算把这批货凑齐了。” 一个护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上面催得紧,说是婚礼的安保,人手越多越好。” 另一个护卫冷哼一声。 “安保?不过是拉去当人墙的炮灰罢了。” “婚礼……” 先开口的那个护卫,语气里透出一丝羡慕。 “听说这次,那位大人物为了新娘子,要在街上撒三天三夜的食物。” “啧,住在上面的那些‘下等人’,怕是要抢疯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下等人”的鄙夷。 “疯?他们早就疯了。” 同伴的声音更冷。 “你没听说?就这几天,悬案多了好几起,都是为了抢点废料,下手一个比一个狠。现在为了天上掉下来的食物,他们不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才怪。” “自相残杀,活该。” “反正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守好自己的门就行。” “也是……” 两人同时噤声,然后是火机的声音,有劣质烟草的气味飘来。 叶川沉默地走着。 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 所谓的“上三区”,也并非乐土——至少对挤上去的人不是。 那里同样有被蔑称为“下等人”的存在,同样为了活下去而疯狂。 从食堂,到垃圾场,再到这个所谓的“上面”。 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更大一点的笼子。 但真正的“上等人”却可以举办盛大的婚礼,把在踩脚下的人当狗喂,还故意不喂饱,看野狗自相残杀,享受野狗的追捧,仅仅付出自身洒洒水就能给出的食物。 绝望的等级森然而清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前方传来沉重的机括声。 一股向上的气流,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那条通往“上山”的路,似乎就在眼前。脚下的震动停止了。 前方传来沉重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道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瞬间灌满了整条通道。 冰冷,稀薄。 带着一种叶川从未闻过的,属于天空的味道。 他身旁的蒋典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剧烈咳嗽声。 队伍里,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拼命地撕扯着蒙眼的布条,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 有人在干呕,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 他们常年生活在污浊的地下,呼吸着混杂了铁锈、机油与腐烂气息的循环空气,那脆弱的肺部,根本无法承受这片天空下纯净而凛冽的馈赠。 对他们来说,这清新的空气,无异于剧毒。 蒋典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向叶川靠得更紧。 叶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股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瞬间抚平了蒋典肺部的灼痛感。 他自己则平静地站着,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这点环境的变化,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然而,他和蒋典的平静,在这片痛苦的喘息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黑甲护卫,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黑暗中,叶川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武者…果然…” 护卫低声咕哝了一句,似乎觉得理所当然,又似乎觉得有些可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道。 “都起来,跟上。” 众人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却丝毫不敢怠慢,踉踉跄跄地走出通道。 脚下的触感,从冰冷的金属网格,变成了坚硬平整的地面。 【神识】之中,一个崭新的世界铺展开来。 是夜晚。 头顶大概没有月亮,只有一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紫色的、深不见底的苍穹。 他们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街道上。 周围有很多人。 那些人与地下废墟里的挣扎者,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们都用厚重的布料,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眼部留下一道狭窄的护目镜。 每个人的气息都被压抑在厚实的衣物之下,只有丝丝缕缕,从布料的缝隙中泄露出来,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们行走在街道上,彼此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像一个个沉默的孤岛。 叶川他们这群被蒙着眼睛、衣衫褴褛、还在不断咳嗽的新人,就像一群闯入了无菌实验室的病毒,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队伍被带着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一扇厚重的门打开,又在他们身后沉闷地关上。 外界所有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一片死寂。 有人走上前来,粗暴地扯下了他们脸上的布条。 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一阵刺痛。 蒋典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他们身处一个不大的房间里。 房间里空无一物。 带他们来的那两个黑甲护卫,像看货物一样扫视着众人。 “就在这里等待。” 其中一人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 “上级会来亲自挑选想要的人。” “也有可能出现新的考验,都做好准备。”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咔”地一声锁死。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几十个通过筛选的人,警惕地打量着彼此,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审视。 叶川却没有理会这些。 第118章 请你告诉她,我爱她 头顶那片天花板,与其说是光源,不如说是一片凝固的、冰冷的苍白。 光线均匀地洒落,没有温度,也找不到一丁点阴影,将这方密室照得无所遁形。 几十个从废墟里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此刻都像是被钉死在玻璃板下的标本,在这个纯白的盒子里,警惕地隔开距离,沉默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冷汗已经浸透了蒋典的后背。 他下意识地向叶川身边靠了靠,这里的死寂,比外面那些人的嘶吼和厮杀更让人心脏发紧。 那是一种能把骨头都冻住的安静。 叶川的目光却依旧平静,像一汪深潭,不起波澜。 他一寸寸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地面。一切都严丝合缝,仿佛这整个房间,本就是一块完整的、被掏空了内里的骨头雕琢而成。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始终靠墙站立的男人,动了。 他从人群的边缘走出,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叶川和蒋典的方向而来。 男人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重,可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在这片死寂里,那一下下沉闷的跫音,像是将他全身的重量,都砸进了这坚硬冰冷的地面。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一张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最深的灰烬里,还藏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蒋典的身体猛地一绷,肌肉瞬间拧紧,手更是不自觉地按向了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可那种拔出武器的冲动,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男人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甚至没有看蒋典一眼,视线径直越过他紧绷的肩膀,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叶川身上。 “能请你帮一个忙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沙石磨砺过的粗粝质感,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叶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戒备,只有一种纯粹,几乎要将人看透的审视。 男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通不过接下来的考验。” “我的身份是假的,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小事。 “然后,我会被处死。” 这句话,终于让叶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既然知道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来?” 这个问题,让男人的嘴角,极其缓慢地牵起一抹弧度。那根本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自嘲,一种对这操蛋命运无声的蔑视。 “我女儿,几年之前,被他们带到上面来了。” “我想给她捎句话,再……带个东西。” 他说着,缓缓摊开了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只极其粗糙、布满厚茧和伤疤的手,可摊开的动作却无比轻柔,仿佛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一枚项链,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吊坠是一颗不知名材质的蓝色晶石,并不算剔透,内部仿佛有流云在缓缓涌动。 在头顶那片惨白的光线下,那抹深邃的蓝色,是这个死亡般的房间里,唯一的、鲜活的色彩。 “你们能成功上去。”男人抬起眼,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直视着叶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说道,“我看得出来。” 叶川依旧没有说话。 他能听见身边蒋典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气里,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也能感觉到,那些散落在房间各处的视线,像冰冷的探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恶意,扎在他的身上。 “如果我不同意呢?” 叶川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凿,精准地敲在了这片凝固的死寂上,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那声音在纯白的墙壁间激起一丝微不可闻的回响。 男人的嘴角向上扯动,那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弧度,仿佛只是脸皮在牵动着一块朽木。 他用一种谈论天气的平淡口吻,说出了足以让地狱都为之沉默的话语: “那我就炸死这里所有的人。” 蒋典的呼吸瞬间停滞,他几乎下意识的抓住叶川的衣袖,他的神经绷得太紧,此时骤然倾泻下来,无论始末,都直击此时的恐惧。 男人却毫不在意他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补充道: “然后,让我女儿在悬案新闻上看到,她的父亲,来过。”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赌上了一切的疯子。 叶川的目光却是在这一刻骤然收紧,像鹰隼般扫过整个房间。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份令人窒息的安静,已经变了质。 周围那些或坐或立的幸存者,不知何时都已东倒西歪地瘫软在地,像被抽走了骨头的玩偶,无声无息。 这片纯白的空间,成了一座寂静的坟场。 站着的,只剩下他们三个。 “我做的。”男人坦然地迎着叶川锐利的视线,承认得毫无波澜,“一点小手段,不会死人,也耽误不了你们的事。” 这份坦然背后的恐怖,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叶川沉默了片刻,将视线从那些倒地的人身上,重新落回男人的脸上。 “我帮你,”他问得直接而冷酷,“我能得到什么?”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地方,怜悯是第一个该被丢弃的东西。交易,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听到这个现实到极点的问题,男人眼中那簇灰烬下的火苗,反而“轰”地一声,烧得更旺了。 “我曾是个武者。” 他的声音里带着被岁月碾碎又重新拼合起来的哑,“后来得罪了人,经脉被废了。但这一身气血还在。” 他顿了顿,依旧平静。 “等我死后,这些,都归你。” 话音未落,他死死地盯住叶川。 “你的修为,是三阶五段。”他说道,“你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我。” 这句话如同一道落雷轰然炸响。 叶川的心脏,也在此刻漏跳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珍贵灵器的隐匿之能不会失效,他的具体能力只有四阶巅峰的武者能看透,而现在……竟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破。 再加上这样的武断,这样的细节……他被废之前,究竟是何等境界? 又是谁在这里,打败了这样一个强者? 叶川沉默片刻,看向男人那双燃烧的眼睛。 在那片决绝的火光里,他看到了赤裸裸的威胁,看到了无法拒绝的利益,更看到了一份足以将自己和整个世界一同焚烧的,沉重如山的执念。 他没有理由,也无法拒绝。 叶川缓缓伸出手,从那只布满厚茧的掌心,接过了那枚项链。 晶石入手冰凉,那股寒意仿佛并非来自物质本身,而是承载了一个父亲临终的嘱托,沉甸甸地顺着指尖,一直坠入心底。 “你的女儿,叫什么?怎么找?” 男人笑了。 这一次,那张被风霜侵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暖意,像冬日里挣扎出云层的阳光,融化了些许死气。 “如果她还活着,你一眼就能认出她。她一定是上面最耀眼、最骄傲的那个。” “如果她死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那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只会比她活着的时候更多。” 男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团燃烧的火焰,在这一刻温柔得像一汪湖水。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眼睛,像我。” “请你告诉她。” “我爱她。” 第119章 他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因为其中蕴含的情感,在这死寂的纯白房间里砸出了沉重的回响。 他看起来很悲伤,但是他的脊背依旧绷得很紧。 蒋典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他死死抓着叶川的衣袖,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呼吸变得很难,男人的情绪好像渗透进他的大脑一样。 这个男人是疯子。 这个世界也是疯子。 叶川的目光则从男人那双燃烧着最后光亮的眼睛缓缓移开。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体内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气血,正在以一种决绝的方式,走向最后的沸腾。 他没有说谎。 他真的会死。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尖锐的、机械解锁的声音刺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那扇将他们囚禁于此的纯白色金属门动了。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门向一侧缓缓滑开,露出来人笔挺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是一枚叶川从未见过的、由利剑与齿轮构成的银色徽记。 他的皮靴擦得锃亮,在惨白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走进一间囚室,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一踏入房间,视线便快速扫过满地东倒西歪的“新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仿佛这遍地“尸体”的景象,不过是路边不起眼的风景而已。 “是谁干的。” 他开口,声音平直,看起来云淡风轻。 却没有人回答他。 蒋典的瞳孔是失焦的,叶川在观察这个军官装束的男人,那个父亲,则头也没回。 来人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掠过瑟瑟发抖的蒋典,又在叶川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靠墙站立的男人身上。 然后,他的嘴角就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呦,我还以为是谁。”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男人走去。 “原来是你这个大难不死的恶心玩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找上门来怎么,你以为你有重新回来的资本?你凭什么这么觉得,废人?” 那个男人面对着这毫不留情的羞辱,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过了这事的发生,也早就预料过了站在他面前的会是这个军官男人,应下。 “让你失望了。” “失望?” 军官模样的男人嗤笑一声,他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已经被踩在脚下的虫子。 “不,我很高兴。” “正好,省得我再费力气去找你。”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军官的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蒋典瞬间回神,浑身爆发出警戒的杀意,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本能的抗拒。 而那股压力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精纯到极点的灵气,带着一股铁与血的杀伐之意,要将这里所有站着的人,都碾碎成泥。 叶川微微眯眼。 这个军官的实力至少在四阶。 男人却依旧站得笔直,他迎着那股足以压垮钢铁的威压,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看着军官,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还是老样子,我猜猜,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呵呵……可不是吗,消息都……” 这句平静的话却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瞬间彻底点燃了军官的怒火。 “找死!” 军官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狰狞,他额上青筋暴起,低吼一声。 抬起右手,只见一层肉眼可见的、血色的灵气,瞬间包裹住了他的整只手掌。 下一秒,就轰然砸向男人! 噗嗤—— 他毫不留情,血肉搅动的声音声音沉闷得不像话,像是湿透的皮革被猛地撕开,黏腻而令人牙酸。 军官的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贯穿了男人的胸膛。没有丝毫停滞,仿佛血肉之躯,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纸。 直到他的手掌不满血迹,从男人的后脊边透出,带出温热的猩红的碎肉。 鲜血终于迟来一步,顺着军官整洁的制服袖口蜿蜒而下。 它滴落在纯白无瑕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妖异的花。在这死寂的囚室里,那滴答声响亮得如同擂鼓。 男人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肌肉痉挛,他眼中那燃烧的光,像是被狂风掠过的烛火,猛地一晃,然后无可挽回地开始熄灭。 可他笑了。 在那张因失血而迅速苍白的脸上,一个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缓缓绽放开来。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以及一丝……对行凶者的怜悯。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着自己的脖颈。 他的视线越过了近在咫尺的军官,越过了那张狰狞而步满恨意的脸,精准地,落在了叶川的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叶川看懂了。 【拜托了。】 下一刻,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了。他的表情和生机一起烟消云散,无力的垂下头,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那只贯穿他胸膛的手臂上,彻底断绝了声息。 他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叶川的思维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撕开了一道裂口。 他属实没料到这个发展,男人就这样风轻云淡的预料自己的死亡,并不做任何反抗,只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甚至跟他是竞争关系的“陌生人”身上…… 换句话说,他怎么就笃定自己会帮他?他就怎么笃定这个拜托的人有能力找到男人的女儿? 仅靠一双蓝色眼睛? 但此时,一滴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溅上他的裤脚,叶川回了神。 男人沉重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后“咚”的一声闷响,瘫软在地,生命的气息被彻底抽离。 军官喘着气,强装镇定抽出那只依旧滴着血的手,然后在男人那已经失去光泽的衣物上,颤着擦拭着。 他大概也完全没想到男人毫不躲闪,甚至不确定的看了男人的尸体许久,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的表情变了又变,越变越复杂,到最后变成赤裸裸的烦躁。 他猛然站起身,放弃去想。 然后他盯了叶川和蒋典两秒,什么都没说,而是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造型冷硬的黑色手枪。 “咔哒。” 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他几乎没有犹豫,走向第一个倒在地上的“新人”,那人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口中溢出无意识的呻吟。 军官的皮靴停在了他的头边。 他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人的额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纯白的囚室里悍然炸开,震得人头脑发懵。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弹,随即彻底瘫软。 军官没有停顿,走向下一个。 砰。 又是一枪。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仿佛不是在剥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是在流水线上,为不合格的产品盖上作废的印戳。 砰。 砰。 砰。 连续的枪声,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硝烟,疯狂地涌入鼻腔,刺激着每一个尚且存活的神经。 很快,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人,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军官看了一眼,枪口袅袅升起的青烟,而后将手枪利落地插回枪套。 他这才重新看向叶川,尽量让自己语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们两个,是武者吧。” “给一个忠告——你们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如果你们不想在这里变成尸体,就好好听从安排。” 第120章 安安 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就做出冰冷的目光扫过叶川,和盯着他的蒋典身上。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地板上,再多两具尸体。” 叶川一直沉默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掌心里的项链硌得他骨头生疼。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所以,所谓的考核,就是让你杀一个有旧仇的,再顺手清理掉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骤然降至冰点。 军官先是一愣。 然后没掩饰住的情绪就是恼羞成怒,他的眼睛在喷火,好像下一秒就要举起枪把叶川也崩了。 但下一秒又很快反应过来,他强行压住暴动的情绪,冷冷看向叶川。 “你在挑衅我?” 见叶川没有恐惧的意思,反而平静对上自己的眼,男人语气变得咬牙切齿。 “那个男人,是叛徒,是连血都比我肮脏的东西,他早就该死了。” 军官上前一步,周身那股铁血杀伐的气息再次升腾。 “至于其他人……”他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组织的资源。” “我的行事风格,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次拔出了那把还带着余温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叶川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紧紧贴着皮肤,仿佛能将死亡的寒意,直接灌进大脑。 “现在,收回你刚才的话,然后像条狗一样,跟在我身后。” “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蒋典瞬间浑身绷紧,下意识的防备动作又开始酝酿。 然而叶川的表情,却在枪口抵上来的那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眼中的那丝尖锐和冷冽,如同退潮般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顺从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眸,避开了军官审视的视线。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听起来像是被彻底慑服,再无反抗的力气。 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最终,他脸上那股被挑衅的怒意,缓缓转化成了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他收回了枪,用枪口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叶川的脸颊。 “切……还以为多有骨气。” “这样的懦夫能是武者,啧,上天真是不公平。” “跟上。” 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朝着那扇敞开的金属门走去。 叶川默不作声地压制住蒋典随着情绪泄出来的灵气,跟了上去。 走出囚室,外面是一条同样纯白、泛着金属光泽的狭长走廊,头顶的照明灯将一切都照得毫无死角,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回响。 蒋典沉默了许久,才看向叶川。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此时杀气也慢慢淡下去了,却有一股古怪的执念,叶川很确定在进入幻境之前,蒋典身上绝对没有这种气息。 痛苦给他带来的不只是磨练,还有心性上的提升吗? “叶老师……你刚才为什么……” 为什么要激怒他,又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地服软? 叶川看了一眼这个心智已经比之前成熟多了的学生,又重新目视着前方军官笔挺的背影,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同样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是四阶。” “直接动手讨不到太多好处,而且我们无法确定。他做的一切是否都是被默许的,他是否还有在附近的同伴。” “而且,我们现在需要他带路。”叶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得可怕。 “不过好消息是,他的性格……很好懂。” “一个极度自负,又极度需要靠外部的顺从,来证明自己权威的人。” “实在不难对付。” 他的话语顿了顿,在那压抑的脚步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找到他的把柄,就能让他……消失。” 当他们走出那扇金属门,身后的纯白世界便被彻底隔绝。 一条同样泛着金属冷光的狭长走廊,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头顶的照明灯散发着没有情绪的白光,将地面映照得纤尘不染,也让军官投下的影子,显得格外修长,压抑。 叶川微微蹙眉。 之前被蒙眼带来的路上,绝对没有经过这条走廊。 ……所以他们进来和出来的,并不是一个门? 三人就这样沉默的走着,各怀心思。 走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但这扇门没有上锁,军官只是随手推开。 门外,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股混杂着尘土、香料、机油与某种腐败物的复杂气味,猛地灌入鼻腔,取代了走廊里那股消毒水般的冰冷。 光线不再是惨白的,而是昏黄的,没有月亮,只有路灯,让一切都带着一种浑浊的质感。 他们似乎站在某个高处,一条宽阔的街道在下方展开。 叶川的目光扫过,心头微微一沉。 入目所及,是一种极度扭曲的割裂感。 一边是高耸入云的建筑,由黝黑的金属与光滑的玻璃构成,表面流淌着霓虹般的光影,充满了未来科技的冷硬与奢华。 而紧挨着这些摩天巨物的,却是大片低矮、破败的土石房屋,它们拥挤地堆叠在一起,墙壁斑驳,结构歪斜,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街道上的人群,更是将这种割裂感演绎到了极致。 穿着剪裁精良、布料考究的丝绸长袍的贵人,与身着破烂麻布、赤着双脚的贫民,行走在同一条路上。 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型载具悄无声息地滑过,下方,则有人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木车,艰难前行。 这里像是将最繁华的未来都市,与最原始的贫民窟,用一种粗暴的方式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军官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他领着两人,顺着一条向下的金属阶梯,走进了下方那片混乱的街区。 军官将他们带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前。 那建筑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风格粗犷而古老,充满了蛮荒的气息,与周围那些闪烁着光芒的未来建筑格格不入。 它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不祥的、血腥的气味。 军官停下脚步,正要开口,似乎准备不耐烦地介绍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小巷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衣衫褴褛,头发枯黄得如同干草,脸上身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的光。 她看到了军官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眼神里迸发出一线希望,挣扎着朝他爬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求般的声音。 军官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脚踹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女人被毫不留情的重创,立刻痛的发出一声闷哼。 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到了一边,蜷缩在地上,不可控的颤抖着。 她早已骨瘦如柴,这一脚不知是踢到了什么脏器,她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军官却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碍事的石头。 “又是你,罗德。” 但此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每天不欺负这些可怜人,你就浑身难受吗?” 叶川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女孩正扶起那个被踹倒的女人,她小心地拍去女人身上的灰尘,动作轻柔。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上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亚麻布裙,料子粗糙,甚至被洗得微微泛白,却不见半点污渍。 在这片连空气都漂浮着油腻尘埃的街区显得格外不同,几乎不需要提问,光是看见她,就可以让人直接确认,她绝对不属于这个贫民窟。 然而,当叶川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呼吸却不由得一滞。 那是一张过分精致的面庞,仿佛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杰作,不该出现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尤其是在这昏黄浑浊的光线下,她的那双眼睛,竟亮得惊人。 清澈得像山巅融雪,倒映不出周遭一丝一毫的肮脏,只有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与……不合时宜的倔强。 但偏偏这种清新淡淡的,她整个人素白的不像话,又单薄的不像话,再加上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更让人下意识的恍惚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好欺负的女生。 军官罗德的表情,在看到女孩的瞬间也是立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冷酷与不耐烦,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热切的笑容。 “安安。” 他的声音都软化了几个度,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谄媚。 “我可不是在欺负她,是她自己冲过来挡路。” 他走上前,试图与女孩搭话。 女孩阿雅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硬面包,塞进了那个女人的手里,又低声安慰了几句。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重新看向罗德。 她的目光掠过军官,落在了他身后的叶川与蒋典身上。 “他们是谁?” 女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哦,他们啊。” 罗德的视线转回叶川两人身上时,那副讨好的笑容立刻消失,又变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两个下等人。” 他用一种炫耀般的语气,对女孩说道。 “带去斗兽场表演用的。” “现在的老板们,可不喜欢看那些一上来就被咬死的废物了,没意思。” “他们喜欢看能跟异兽过上两招的,这两个是武者,应该能让老板们多点兴趣。” 他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特意补充了一句。 “本来还有几个更有意思的,可惜,被我心情不好,顺手杀掉了。” 他说话时,一直偷偷观察着安安的表情,仿佛在期待着某种赞许。 然而女孩的脸上,没有丝毫他所期待的反应。 安安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冷了,不过却不是怨恨,似乎更多的是失望。 这失望灼伤到了把杀人当牛逼吹的军官。 罗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先是露出一丝不满,又很快遮掩变成忍耐,最后,有些悻悻地撇了撇嘴…… 第121章 表演 他想发作,可对上安安那双清澈的眼睛,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无处宣泄的憋闷。 最后只能硬生生将这口气咽下去,转而将阴冷的视线投向叶川。 “看什么看。” “还不快跟上。” 他粗暴地推了一把叶川的后背,像是要把刚才在安安那里受到的气,全都发泄在这个“下等人”身上。 叶川顺着他的力道向前一个踉跄,没有反抗。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叫安安的女孩。 女孩的目光也正落在他的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然后,她垂下了眼,不再看他们。 罗德领着他们,走进了那座黑色巨石建筑。 入口是一道狭窄的拱门,门内幽暗。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血腥、汗水与野兽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蒋典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向叶川靠近了一步,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进入了应激的防御状态。 罗德对他的反应嗤之以鼻,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熟门熟路地在昏暗的石质通道中穿行。 安安默默地跟在最后,低着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沉默的阴影里。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地下斗兽场,出现在他们眼前。 下方是铺满暗红色沙土的广阔场地,四周是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的石质看台。 看台上挤满了亢奋的人群,他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一张张脸在摇曳的火光下扭曲变形。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癫狂的、嗜血的热度。 罗德带着他们走上了一处位置绝佳的独立看台,这里用黑色的金属栏杆与普通看台隔开,视野开阔,能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好好看着。” 罗德靠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场地,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学学别人是怎么取悦老板们的。” “要是你们两个上去,能有他一半精彩,说不定能让你们多活几天。” 叶川的目光,顺着罗德的视线,投向了场地的中央。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与一头体型庞大的异兽对峙。 那男人浑身都是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破烂的裤子,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他的眼神里没有战意,只有被逼到绝境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 而他的对手,是一头叶川从未见过的怪物。 它体型如牛,却覆盖着坚硬的青黑色甲壳,四肢是锋利的骨刃,一颗独眼在头颅中央,闪烁着暴虐的红光。 “吼——!” 异兽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向前冲撞。 男人狼狈地向一侧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致命的攻击,背后的沙地上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人群爆发出失望的嘘声,还有人高声咒骂着,催促他去死。 男人没有理会,他只是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异兽,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罗德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跟着人群一起大喊。 “撕碎他!对!咬断他的脖子!” 他的表情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狰狞,与之前在安安面前那副谄媚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川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从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男人,移到狂热的观众,再移到身边状若疯魔的罗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安的身上。 女孩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下方的斗兽场一眼。 她只是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微微垂着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清澈的,灰色的眼睛里,映不出半点场内的火光,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伤。 周围的喧嚣与血腥,似乎都与她隔绝开来。 她站在这里,却又不属于这里。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去透透气。” 安安的声音很轻,在这片狂热的噪音中几不可闻。 罗德的注意力立刻从斗兽场上转移了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就要伸手去扶她。 “不用。” 安安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只是……不太习惯这里的味道。” 她说完,便不再看罗德,转身走进了来时的那条幽暗通道。 罗德脸上的关切僵住了。 他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眼神变了又变,最后那丝被拒绝的恼怒,变成烦躁。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重新将视线投回场内,试图用更刺激的画面来驱散心中的不快。 此时,场上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 那个男人体力耗尽,动作越来越迟缓。 异兽抓准一个机会,巨大的前肢猛地挥下,锋利的骨刃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腿。 “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钉在了沙地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异兽低下头,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对准了男人毫无防备的脖颈。 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期待着血肉横飞的那一幕。 斗兽场一侧的墙壁上,一个由光影构成的巨大数字,正在飞速倒数。 【3】 【2】 叶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声地收紧。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气,开始在他的指尖凝聚。 他不能救下所有人。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他面前,被当做一场廉价的表演而肆意碾碎。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猛地刺了过来。 叶川抬眸,正对上罗德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罗德没有看场下,他正死死地盯着叶川。 “你敢?” 那股属于四阶的威压,毫不掩饰地笼罩过来,将叶川那丝刚刚凝聚的灵气彻底压散。 场下,异兽的獠牙已经触碰到了男人的皮肤。 【1】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就在异兽即将合上巨口的瞬间,它那庞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僵。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沉重的头颅擦着男人的脖颈,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沙地里。 与此同时,代表着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数字,彻底归零。 “嗡——” 一声沉闷的蜂鸣响彻全场,宣告着这场表演的结束。 男人活下来了。 预想中的血腥虐杀没有发生,鼎沸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转为一片巨大的、充满失望的叹息与咒骂。 罗德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视线在场下那个侥幸存活的男人和身边的叶川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真他妈扫兴。” 罗德烦躁地低声骂道。 “最近老是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岔子,主办方也不知道严查一下。” “净搞些破坏平衡的玩意儿,严重影响观感。” 但叶川指尖那股被强行压散的麻痹感,尚未完全褪去。 他很确定,自己凝聚的那一缕灵气,在罗德的威压下已经彻底溃散。 没能出手。 场下那头异兽的倒地,笨拙得像一场排练过度的滑稽剧,充满了不协调的突兀感。 救人的不是他,那会是谁? “操操操。” 罗德烦躁的咒骂声打断了叶川的思绪。 他狠狠一脚踹在金属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引得整个看台都为之震颤。 “看什么看,戏演完了。” “跟我走,去看看你们以后要待的地方。” 罗德粗暴地推搡着两人,领着他们离开了这处独立的看台,走向一条通往后台的甬道。 震耳欲聋的喧嚣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在身后,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那股癫狂的热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潮湿的气息。 墙壁上昏黄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更加复杂的味道。 血腥味。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还有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臊与排泄物的恶臭。 蒋典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脚步虚浮地跟在叶川身后。 罗德对他们的不适视若无睹,只管在迷宫般的廊道里穿行。 “那边是兽栏,不想被当成零食就离远点。” 他随手指了指一条传来低沉咆哮的岔路。 “那是医疗室,呵呵……说不定会是你们生命最后一刻待的地方。” 他又指了指一扇紧闭的金属门,笑的很恶劣。 叶川沉默地跟随着,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一切信息,都转化为这里的立体地图。 他需要知道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的出口,每一个潜在的弱点。 终于,罗德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选择了其中一把,粗暴地捅进锁孔。 “咔哒。”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后,铁门被猛地拉开。 “进去等着。” 第122章 包括你们的生命 罗德不耐烦地将两人推了进去。 “管事大人很快就到,别给我耍花样,否则……”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砰”的一声甩上了铁门。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几乎称得上是囚室。 一盏没有灯罩的钨丝灯泡,在头顶散发着惨淡的光。 房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铁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刚才在斗兽场上,侥幸活下来的那个男人。 但他此刻的状态比在场上时还要糟糕。 那条被骨刃贯穿的大腿,伤口只是被破布草草包扎了一下,暗红色的血依旧在不断地向外渗透,将身下的铁床板都染成了一片粘稠的暗色。 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风般的嘶嘶声,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蒋典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他快不行了。” 叶川没回答,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 男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到任何焦距。 叶川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了男人那道狰狞的伤口上方。 下一秒,在叶川的手掌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翻卷的皮肉开始蠕动,撕裂的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重新连接,断裂的血管也迅速愈合。 【速疗】 前后不过几秒钟,那足以致命的贯穿伤,就只剩下了一道淡淡的粉色新疤。 男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大腿,又猛地抬头看向叶川。 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叶川收回手,平静地站起身。 “你现在安全了。” 男人挣扎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失而复得的腿,脸上的表情愈发震撼。 他看着叶川和蒋典,眼神里的戒备与麻木,渐渐被一种深切的悲哀所取代。 “为什么要救我?” “你们是新人吧,一场死斗,赢了,能拿到一百颗生命之源,还有能让家人吃饱一个月的食物。” “很少有人能活下来。” “来这里的,都是想给家里人拼最后一口气的。” 他看着叶川和蒋典,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已经踏入坟墓的死人。 “你们不该来这里。” “这是一条不归路。” 叶川的心微微一沉。 “没有别的规则吗?” 他追问道。 “比如,杀够一定数量的异兽,或者用生命之源赎身?” 男人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 “规则?” “这里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出去?” 他指了指头顶。 “从这里出去的人,大部分都盖着白布,被扔进城外的乱葬岗。” “还有一小部分……”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极度的屈辱与憎恶。 “会被那些看台上的大人物看上,买回去,像宠物一样养着。” 他说到这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死里逃生的庆幸,对家人的牵挂,以及对未来的彻底绝望,这些激烈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瞬间击溃了他紧绷的神经。 “啊啊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变得赤红。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所有的人!” 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朝着铁门冲去。 叶川站在他冲撞的路径上,被他一把推开,向后一个踉跄。 就在这一刻——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铁门向内打开。 一个穿着整洁,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发疯般冲过来的斗兽士,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脚。 “砰!” 一记精准而狠辣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起来。 走进来的男人则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角,然后才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叶川和蒋典。 “抱歉,让两位见笑了。” 他的声音很悦耳,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这里的管事。” 他伸出手,不是要与他们相握,而是一个包揽一切的姿态。 “从今天起,你们的一切,都将由我负责。” “包括你们的食物,你们的住处,你们的工作……”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潭水。 “也包括,你们的生命。” 话音未落,叶川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前脚掌发力,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管事面前,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轰向对方的面门。 管事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双臂,在身前交叉格挡。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 叶川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管事的小臂上。 传回来的触感,不是血肉之躯的柔软与弹性,而是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合金钢板。 巨大的反震力让叶川的手臂一阵发麻。 管事纹丝不动,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毫发无伤的手臂,然后又看向叶川,笑意更浓。 “很不错的力道。” “只可惜,对我没用。”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臂,露出了那双与常人无异,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 那不是人类的手臂。 是两截从手肘处开始,由某种不知名金属打造的、精巧绝伦的义肢。 它们是灵器。 “我只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 管事摊开那双金属手掌,语气轻松地解释。 “所以老板们很贴心地给我配了两条胳膊,用来应付一些不听话的小家伙。” 叶川收回拳头,眼神沉静地看着他,试探已经结束。 眼前这个男人,本身没有任何武道修为,但那双灵器手臂,却能挡下他几乎全力的攻击。 “一场表演,你们可以获得一百颗生命之源。” 管事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冲突,自顾自地介绍起规则。 “食物由斗兽场提供,永不限量。” “平时你们可以随意进出这片后台区域,需要什么,直接跟斗兽馆提,能提供的我们都会提供。” “在这里,除了上场表演,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每一个条件都显得无比优越。 叶川的目光却落在了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男人身上。 “说谎都不打草稿吗?” 管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哦,我说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表演者还能继续表演,为斗兽场创造价值的基础上。”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很不巧,他突然精神失常了,已经失去了继续表演的价值。” “我们的合约里,可不包括包容这样的他。” “当然,我们会尝试让他恢复的。” 管事笑眯眯地补充道。 “如果恢复不了,那也就没办法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 两个穿着后台制服的壮汉立刻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地上那个口吐白沫的男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男人绝望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管事,直到消失在门外……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最后那声被压抑的呛咳,管事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完美无瑕的衣角,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有半分动摇。 “请跟我来。” “为两位安排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悦耳而亲切,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诡异反差。 蒋典的脸色依旧苍白,他看了一眼叶川,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叶川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跟在管事身后,脚步沉稳。 他们穿过几条岔路,厚重的石壁将斗兽场的喧嚣彻底隔绝,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宿舍区就在前面。” 管事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们为每一位表演者都提供了相当不错的居住环境。” “毕竟,好的休息,才能保证好的表演。” “铁拳不会亏待你们的,欢迎你们。” 他推开一扇并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简单的四人房间,空间不大,摆着四张铁架床。 其中两张床铺上,被褥凌乱地堆放着,显然已经有人居住了。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开着,没有玻璃,只有几根生锈的铁栏。 第123章 送她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汗水与血腥混杂的气味,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松弛。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则显得精瘦。 他们看到房间里多了两个陌生人,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没有任何惊讶或警惕的反应。 “新来的?” 那个精瘦的男人随口问了一句,便自顾自地脱下身上满是破口的衣服,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 蒋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魁梧男人已经一言不发地躺倒在自己的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蒋典无法忍受这种气氛,他看着那个正在用湿布擦拭伤口的精瘦男人,忍不住问道。 “你们……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不然呢?” 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里有吃有喝,有床睡,不用在外面跟野狗抢吃的,不错了。” 蒋典的眉头紧紧皱起。 “可这里……会死人的。” “人总是要死的。” 男人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蒋典,那双眼睛里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平静。 “在外面,可能会饿死,病死,或者被哪个路过的疯子打死。” “在这里,至少死得明明白白。”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更深的笑容,却因为脸上本就没什么肉,显得有些苦涩。 “还能给家里人换一笔钱。” “只希望到时候,场上的那头畜生能利索点……别让我太痛苦。” 他说这番话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的菜色。 蒋典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色渐深。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而冰冷的光。 另外两个室友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蒋典在床上辗转反侧,显然无法入眠。 叶川躺在床上,双眼睁着,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阴影。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 更是有种荒唐又不得不承认的想法在大脑盘旋。 这种人吃人的地方,杨旭真的还活着吗?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在他的感知中悄然浮现。 叶川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那是一股灵气。 纯粹,干净,却带着一股无法化解的悲伤与执念。 这股气息……很熟悉。 是那个在小房间,被罗德穿心的父亲。 这股因强烈的执念而未立刻消散的灵气,在冥冥之中被那句临终的托付所牵引,跨越距离和时间,最终找到了他。 它正在缓慢地逸散。 如果不吸收,很快就会彻底回归天地之间。 叶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双腿盘起,双手在身前结印。 他引导着那缕悲伤的灵气,缓缓纳入自己的体内。 《九狱镇龙经》的心法自行运转,开始炼化这股外来的能量。 就在灵气与他自身完全融合的一瞬间。 叶川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缕因强烈执念而凝结的灵气,质地纯粹,却浸透了无法化解的悲伤。它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天地间徘徊,被那句临终的托付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终于找到了方向。 它正在缓慢地逸散,若是无人承接,很快便会彻底消融,回归虚无。 叶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双腿盘起,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的印法。这并非掠夺,而是一种承接。 他心念微动,那缕悲伤的灵气便温顺地靠近,如一缕冰凉的清泉,顺着他的指引,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它没有丝毫的冲撞与反抗,只有一股纯粹的…… 释然。 《九狱镇龙经》的心法自行运转起来。 这门霸道无比的功法,在接触到这股温和能量的瞬间,却并未显露出任何狰狞,反而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将其中蕴含的悲伤与执念缓缓剥离、炼化,只留下最精纯的能量核心。 过程快得出奇,如春雪消融,无声无息。 也就在那股能量与他自身彻底融合的一刹那。 叶川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尘封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种由强烈情感凝聚而成的灵气,这种带着独特印记的质感……他无比熟悉。 他好像在某个地方,也曾感知过一模一样的气息。 它们就像是同一棵大树上,长出的两片脉络完全相同的叶子。 同根同源。 究竟是……哪里? 叶川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缓缓地、紧紧地皱了起来。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他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清晨的光线挣扎着挤过窗户的铁栏,在冰冷的沙石地上投下几道无力的、惨白的光斑。 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那两个男人已经醒了,他们动作很轻,似乎是体贴的不想吵醒新室友,却还是打破叶川浅薄的睡眠,或者说叶川时刻都在警戒,第一时间清醒了。 “去集市,换点东西。” 对上视线,那个精瘦的男人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再像昨夜那般空洞得像个回音,而是沾染上了一丝活人的沙哑。 他瞥了叶川和蒋典一眼,那眼神算不上打量,甚至算得上和蔼,微微笑了一下。 “你们也一起来吧,待在房间里,人会发霉的。” 蒋典下意识地看向已经无声坐起的叶川,见他点了头,自己才忙不迭地跟着下了床。 走出铁门,是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压抑长廊。 两侧一模一样的铁门如同紧闭的兽口,空气里混杂着铁锈、霉菌和一丝永远也散不去的、陈旧的血腥气。 四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叶川不紧不慢地跟在精瘦男人身侧,声音平淡,像是随口一提:“想向你打听个人,杨旭,你认识吗?” 走在前面的精瘦男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带着点笑意的回过头来,笑不打眼底。 “真名?”他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刀子似的刮过叶川的脸,“在这里,真名是第一个要丢掉的东西。那是拴在脖子上的绳子……是能要你命的把柄。” “想找人?”他摇了摇头,看了眼壮男人,脸上的笑意变成很悲凉的表情,“难,太难了。” 蒋典忍不住追问:“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精瘦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古怪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他故意停顿,享受着吊人胃口的乐趣。 “只有一个。” 叶川的目光沉静地锁定他:“什么途径?” “别急。”男人笑眯眯地转回头去,重新迈开步子,语气轻快,“猜猜看,我晚点再说答案。” 穿过长廊的尽头,眼前的光线与声音猛地炸开。 一个由废旧金属与油腻篷布胡乱搭建起来的巨大露天集市,嘈杂得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生生震破。 汗臭、劣质食物的焦糊味、还有被无数双脚扬起的干涸尘土,混杂成一股呛人又充满生命力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集市。 地摊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生锈的铁片、不知名的兽骨、磨损的工具,应有尽有。 而昨天那个颓然麻木、平静谈论死亡的精瘦男人,在踏入这片喧嚣的瞬间,像是换了个人。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闪烁着一种近乎纯粹的生命力,好像不染任何尘土——整个人都活了,像一条干瘪的鱼被重新扔回了水里。 “嘿,看那家伙,拿块破铜烂铁就想换一罐水,想屁吃呢。” “那个,那个是黑斑鬣狗的牙,磨成粉倒是能止点血,不过他要价太高了,黑心肝的玩意儿。” 他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话变得异常多,拉着一旁沉默的魁梧男人,指指点点,神情飞扬,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让蒋典感到一阵错愕。 他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男人与昨晚那个行尸走肉般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男人的所有活力,似乎都只为这个嘈杂肮脏的集市而存在。 忽然,他在一个贩卖小玩意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位上摆着些用边角料做成的粗糙玩意儿,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却被一个颜色鲜艳的陶瓷小人牢牢吸引了。那小人烧制得有些歪扭,涂抹的颜料也溢出了边线,但在一片灰败的杂物中,它那抹亮色显得格外扎眼。 格外特别。 “老板,这玩意儿怎么换?”他蹲下身,拿起那个小人左右看,笑着开始跟摊主砍价。 ……一番唾沫横飞的拉扯后,他用半袋肉干,换来了那个一文不值的陶瓷小人。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人托在掌心,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轻柔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与他刚才斤斤计较的市侩模样判若两人。 一直沉默的魁梧男人终于皱起了眉,开口:“你买这个做什么?” 精瘦男人脸上那股市侩的鲜活劲儿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陶瓷小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集市的嘈杂吞没。 “送给我女儿。” 魁梧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万分震惊地看着他,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 第124章 为什么这里的痛苦这么真实 “在这里……养个孩子?还是个女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随时都可能死在场上!在这里养一个孩子,是对她,对你老婆最大的不负责!” “她是什么时候怀孕的?你怎么没跟我讲?性别都测过了,你真打算留下来??” 壮男人语速极快的说了很多,却没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到最后眼神中都带了无力,喃喃自语。 “……你知道这意味着她们要承受的。” 但精瘦男人依旧没有看这个为自己百般劝诫的友人,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那个陶瓷小人上,像是看着整个世界。 “我老婆很想要个孩子。” “我也很想。”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会拼了命保护好她们。” “我不想我们到死,都带着遗憾。” 蒋典听得眉头紧锁,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这种近乎疯狂的逻辑,忍不住上前一步: “可是……这代表着你最爱的人,以后要面对的可能全是痛苦和残忍。” 他试图用一种理性的、他自认为无比正确的逻辑去劝说:“你这是在用你的希望,去赌她们的一生。” 精瘦男人终于抬起头。 但他没有看蒋典,而是望向了集市尽头那片灰蒙蒙的、被烟尘笼罩的天空。 他的眼神很平静,是一种做出了选择之后,便不再回头看的平静。 “没有希望的人生,”他轻轻反问。 “就不是痛苦和残忍了吗?” …… 叶川全程沉默着。 他看着那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而赌上一切的男人。 看着那个因为无法理解而焦急劝说的少年。 看着这个荒诞、扭曲,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的逻辑。 对与错的界限,在这里,早已被碾碎,模糊不清。 这是一种选择。 一种身在深渊,却偏要选择抬头仰望星空的权利。 哪怕那片星空,也许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蒋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将那个歪扭的陶瓷小人层层包裹起来,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气氛僵硬得如同凝固的铁水。 集市的喧嚣还在耳边,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最终,是那个魁梧男人,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目光从自己已经有些失了魂的朋友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了叶川的脸上。 “你们呢?” 他的声音沙哑,很明显也并没有多少闲聊的兴趣,甚至说情绪也很差,此次开口也仅仅是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来集市,你们就没什么想换的东西吗?” 叶川的视线微微顿住,然后扫过周围的地摊。 生锈的铁器,干瘪的药草,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件……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股为了活下去而拼凑出的狼狈。 “我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找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叶川是无比清楚这里是幻境的,也无比清楚所有一切都是虚假的,陷入在里面,陷入在这些情绪里面只会让他乱了阵脚。 但他的平静却让魁梧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男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有些悲哀的表情。 他像是叹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样啊……我替他把刚才没说完的话告诉你吧。” “在这里,无论你想做什么事,能靠的,都只有缘分。” “一个普通人,光是活着,就得拼上全部的力气了。” “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的事,去找别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疲惫。 叶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坚持,让魁梧男人喉咙里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给你讲个事吧。” “之前,有一次进行武者天赋测试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姑娘。” 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阴郁所取代。 “但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那段时间,我像疯了一样找她,问遍了所有我认识的人,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个鬼地方,每天都在死人。今天还跟你说话的人,明天可能就成了一滩肉泥。找人?太奢侈了。” “她就死在我找到她的前一天,被一群亡命之徒当做泄愤的工具。” “我无比痛恨,但也必须确认,即使这样,这依旧是我与她的缘,只不过是孽缘,也是最后的缘。” 叶川微微一僵,这里的人都太鲜活了,他们有自己独立的故事,自己的苦楚。 似乎跟他出现的那个幻境差别特别大,那个幻境明明漏洞百出,僵硬无比,但这里为什么如此真实……为什么这里有如此真实的痛苦? 但思索这些没有用,只会让他的大脑越来越乱,叶川立刻下意识摇了摇头,甩掉纷乱的思绪,强制性让自己的注意力聚焦在另一件事上。 “这里也有武者天赋测试?” 魁梧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嗯。” 他点了点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大概三年前,这里还没有武者。” “后来,来了一位大人物。” 男人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那位大人本身就是一名强大的武者,是他,在这里开创了这种形式。” “有天赋的人,通过测试,就能成为武者,得到力量,得到更好的待遇。” “我们这里大部分的武者,都是这么来的。自己觉醒的,少之又少。” “所以,你们在下面很少见到的武者,其实大部分都集中到这里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自嘲地笑了笑。 “就算在这里,武者也还是少数。”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那个始终低着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精瘦男人。 “像我们这样的,才是大多数。” “只是普通人。” “用这身血肉,去跟场上的那些畜生硬抗。” 回去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那股凝固的僵硬被打破,却沉淀成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精瘦男人,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忽然转过头,脸上挂着一种淡淡的开朗,仿佛之前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温柔又固执的男人只是一个幻影。 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不是那个陶瓷小人,而是另一包。 打开来,是几块烤得焦香的面包干。 “尝尝这个。” 他将纸包递了过来。 “刚才在另一个摊子换的,手艺不错。” 那股低沉压抑的气息,在他身上荡然无存。 旁边的魁梧男人也像是无事发生过,伸手自然地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赞许。 他们两个人走在前面,身影在狭长廊道的昏暗光线下被拉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微微晃动。 蒋典没有去接面包干。 他的目光落在精瘦男人轻快的背影上,眉头紧锁,心中的困惑与不解几乎要溢出来。 他问身旁的叶川。 “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迎接他最爱的人的,可能会是无尽的痛苦和残忍。” “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蒋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像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不是很自私吗?” 叶川的脚步没有停顿,视线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两个相互扶持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蒋典的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他的人生。”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他自己的事。” 叶川的声音很平淡,不带任何评判的意味。 “过多干预别人的人生,只会让自己的也跟着乱套。”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侧的蒋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少年写满挣扎的脸。 “你又为什么这么在意?”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蒋典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廊道里只剩下四人单调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 蒋典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们几乎要走到自己房间的铁门前。 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在我之前待的那个幻境里。” 他的眼神飘向远处,似乎穿透了这冰冷的墙壁,看到了某些遥远的画面。 “有过一段……很幸福的时光。” “我认识了很多人,他们都对我很好。” “可是最后……”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什么人都没保住。” “就那么看着……看着我最亲近的人,一个一个离开。” “我太烂,太弱了,保护不了任何人,我只会带来不幸。” 蒋典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的眼睛红了,带着像是要倾泻出来的痛苦,直直的看向叶川。 “那种痛苦太真了,即使是在另外一个幻觉里,我也不希望再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第125章 模仿有局限吗? 叶川的脚步停了下来。 廊道里死寂的空气,仿佛被蒋典话语里那种滚烫的痛苦灼烧,微微扭曲。 他看着蒋典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绝望。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叶川的脑海中猛地炸开,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一个一直被他忽略,或者说,被他下意识回避的问题,此刻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三个人,会坠入三个截然不同的幻境? 自己的幻境,破绽百出,僵硬得如同拙劣的木偶戏,轻易就能看穿。 而蒋典的…… 他看着蒋典,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刚进去的时候,我坚信那是假的。” 蒋典的声音很低。 “可是在那里……你和杨旭都在。” “你们告诉我,既来之,则安之。” “你们说,先活下去,总会有办法。” “我刚开始恐惧,但后来,信了。” 他的嘴角,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带着浓重的自嘲。 “我真的信了。” “那段日子……比我在现实里过的任何时候都好。没有争斗,没有厮杀,大家……都只是想好好活着。” “我认识了一个会酿酒的大叔,一个总是偷偷给我塞糖的阿婆,还有一群……跟我差不多大的朋友。” “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喝酒,在篝火边上吹牛。” “我甚至以为,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蒋典的话语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的味道。 “然后,幻觉里的杨旭,死了。” “再然后,是那个幻觉里的你……” “最后,是那些对我好的人……一个……又一个……” “全都死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他抬起手,用力地搓了一把脸,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擦掉一层皮,也像是要擦掉那些让他崩溃的记忆。 “当时,我真的觉得,死了算了。” “就在那个时候,你出现了。” “老师,您出现了,救下了我。” 叶川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痛苦到浑身发抖的少年,终于明白了。 蒋典的性格变化,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残酷环境的压迫。 更多的是,他还没有,也根本无法从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极致真实的幻境里缓过神来。 他的心,被那个幻境彻底掏空了。 所以他才会对那个素不相识的精瘦男人的选择,产生如此剧烈的、近乎失控的反应。 因为他真真切切地,经历过一次希望被碾成齑粉的绝望。 那个幻境,给了他最美好的东西,又用最残忍的方式,一样一样地,从他手里夺走。 它为他建造了一座完美无瑕的天堂,然后又逼着他,亲眼看着天堂的砖瓦,是如何一片一片地剥落、坍塌,最终将他活埋。 良久的死寂之后,蒋典忽然撑着墙壁,直起了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时,脸上的悲恸被一种刻意的坚硬所取代。 他甚至扯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些。 “不过,都过去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 “只有实力才是真的。”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老师,我现在,已经是【一阶三段】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仿佛急于用这个事实来证明,那段痛苦并非毫无价值。 “我会继续变强。” “只要变得足够强,就一定能……挽救所有的悲剧。” 叶川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没有戳破。 他只是接过了话头。 “幻境中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几倍。” “你在里面坚持修炼,是正确的选择。” 这是一个肯定,也是一个台阶。 蒋典眼中的紧绷,因为这句话,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谁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 回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那两个男人大概又出去了。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各自盘腿坐上自己的床铺,几乎是同时闭上了眼睛。 《九狱镇龙经》的心法在叶川体内缓缓运转,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牵引而来,滋养着他因为昨晚的吸收,更坚韧的经脉。 而蒋典,也以一种近乎拼命的姿态,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 时间在静默的修炼中流逝。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囚笼,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进来的不是那两个室友,而是昨天那个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的管事。 “看来两位适应得不错。” 他笑眯眯地扫了一眼从修炼中睁开眼的两人,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两件商品。 “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们。” “你们的第一场演出,安排在后天晚上。” 管事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蒋典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身体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管事好像很满意这种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对手是一只巨猿,很受观众们喜欢,你们运气不错,开门红。” 叶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可以去看看吗?” 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提前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他打量着叶川,很快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当然可以。” …… 穿过几条更加阴暗潮湿的廊道,一股浓郁的腥臊与腐臭混杂着铁锈的味道,猛地钻入鼻腔。 这里是关押异兽的地方。 两侧是更加厚重粗大的铁栏,里面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与锁链拖拽的金属摩擦声。 管事在一处铁笼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它了。” 铁笼之内,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巨猿,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它身上覆盖着肮脏纠结的黑色长毛,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一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暴虐与疯狂。 察觉到有人靠近,它猛地转过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铁栏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叶川的感知,却在同一时间扩散开来。 那巨猿体内涌动的能量,狂暴而雄浑。 B级异兽。 换算成武者的强度,至少是【三阶】。 这根本不是一阶三段的蒋典能够应对的。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 叶川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攥紧拳的蒋典。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那头仍在疯狂咆哮的巨猿,淡淡地开口。 “我来。” 管事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因为叶川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一种短暂的凝固,像是面具师不小心失手,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坯子。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重新开始审视叶川,像是在打量一件原本以为估价清楚,却忽然展现出另一面纹路的古董。 他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逞强、恐惧或是伪装。 但他失败了。 叶川就那么站着,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而不是要去同一个铁笼里,面对一头能将他撕成碎片的怪物。 “呵。” 管事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 “好啊,您真有胆色。” 他点了点头,那副笑意重新挂回脸上,只是这一次,玩味之中,多了一丝看好戏的残忍与期待。“祝好运。” 管事转身,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声音在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要迈步,叶川却再次开口。 “我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 “我想观察一下它的习性。” 这个要求,再次让管事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这一次,眼中的兴味再也掩饰不住,仿佛在欣赏一件越来越有趣的藏品。“只要不主动攻击它,”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暴躁的巨猿,“你随意。”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带着那副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的黑暗里。 廊道里,死寂重新降临。 只剩下叶川与蒋典,还有铁笼中那头因为被挑衅而愈发狂躁的巨猿。 腥臊与腐臭的气味,混杂着巨猿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蒋典的喉咙。 “老师,你……你疯了?” 蒋典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猛地抓住叶川的手臂,指尖冰冷,“那是【B级异兽】!是三阶!您才三阶五段,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语在叶川平静的注视下,戛然而止。 叶川侧过头,目光落在蒋典煞白的脸上。 “你先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 “回去修炼,”叶川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蒋典混乱的思绪里,“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别忘了,我们不知道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对手会是什么新的东西。” 蒋典的嘴唇动了动,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叶川说的是事实。在这个人间炼狱,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可眼前的局面,根本不是靠冷静就能解决的。 那是如同山岳与蝼蚁般的差距,是绝对力量上的碾压。 叶川没有再给他犹豫的机会,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第126章 心流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原本只是烦躁踱步的巨猿,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赤红色眼瞳,穿透黑暗,死死地锁定了叶川。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整个地底空间炸开,掀起一股腥臭的狂风,吹动了叶川的衣角。 巨猿猛地扑到笼边,巨大的拳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碗口粗的铁栏上。 “哐——!” 一声巨响,整个铁笼剧烈震颤,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抖动了起来,碎石簌簌落下。 叶川没有动。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尝试着去解析巨猿的攻击。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技巧的蛮力。体内的能量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瞬间爆发,摧枯拉朽。 他无法直接模仿。 自己的身体结构,经脉强度,都不足以支撑这种野蛮的力量宣泄。强行牵引那股狂暴的能量,只会让自己的经脉在瞬间寸寸崩裂。 但是…… 在巨猿那狂暴的能量涌动中,叶川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那共鸣的一头,是巨猿体内狂暴的能量。 而另一头,正是自己体内,那缓缓运转,仿佛亘古不变的《九狱镇龙经》心法。 有门! 叶川的眼神亮了一瞬。 【幻龙】并非是让他变成巨猿,也不是让他凭空拥有巨猿的力量。 它的核心,是“摹”与“窃”。是复刻对方的“势”,是模仿对方能量运转的轨迹。 只要能建立链接,就意味着对这头巨猿使用【幻龙】,是可行的。 他需要做的,不是去复制那股无法掌控的野蛮力量,而是去模仿它挥拳的轨迹,模仿它发力的节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叶川的思绪飞速运转,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点燃。 可那丝共鸣,那丝链接,太过微弱了。 像风中残烛,像水面倒影,他稍一集中精神去捕捉,它就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是身体的构造,是经脉的强度,是人之为人的天堑,将他死死地拦在了门外? 叶川的思绪如坠深海,冰冷与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拼命下潜,试图触碰到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核心。 他想要模仿的,是那股纯粹的,摧枯拉朽的蛮力。 可那股力量,似乎是巨兽与生俱来的权柄,是铭刻在血脉与骨骼里的烙印,人类的躯壳,根本无权觊觎。 “吼——!” 又一声狂暴的嘶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巨猿似乎厌倦了徒劳的撞击,它转而用整个身体,用那小山般的身躯,疯狂地摇晃着囚禁它的铁笼。 “哐!哐!哐!”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像是丧钟,在地底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狠狠撞击在廊道尽头蒋典的心头。 他死死地扒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视线里,那个身影在剧烈摇晃的铁笼阴影下,渺小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暴碾碎的落叶。 蒋典不懂,他牙齿都在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愤怒。 这不是试探,这根本不是在寻找破绽。 这是在挑衅一头无法战胜的怪物,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叩响地狱的大门。 这是在寻死。 叶川要死了……老师要死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叶川对周围毫无所觉。 他的心神,穿透了巨猿狂暴的外壳,穿透了那奔涌的能量,看到了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那不是能量。 那是一种“势”。 一种属于野兽的,原始的,不讲任何道理,毁灭一切的“势”。 人类的武学,讲究藏与发,讲究章法与技巧,讲究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而野兽不同。 它们每一次攻击,都是在宣泄生命,每一次咆哮,都是在燃烧灵魂。 是愤怒。 是疯狂。 是不计后果的毁灭。 这股“势”,或者说这股“气”,并非野兽独有,人类的内心同样藏着愤怒与疯狂。 但野兽的身体与灵魂,无疑是它最好的载体。 因为它们没有理智的枷锁,没有文明的束缚,所以能将这股原始的狂暴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 所以…… 叶川的呼吸陡然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一直在用人的方式,去理解兽的力量。用理智,去剖析疯狂。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傲慢! 他要做的,不是去解析,不是去模仿。 而是去……成为它。 至少在精神层面,在“势”的层面,让自己无限地趋近于这头巨兽。 他要做的,是找到自己身体里,那头被理智与人性囚禁了无数年的,饥饿的野兽。 然后,亲手打开它的牢笼。 释放它。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火星,落入了他心底的枯原,瞬间燃起燎天大火。 叶川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不再去分析能量的流转,不再去捕捉那丝微弱的共鸣。 他只是看着。 用一种全新的,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目光,冰冷地,贪婪地,去观察那头巨猿。 他看到了那双赤红色眼瞳深处,永不熄灭的暴躁。它憎恨这个囚笼,憎恨拖拽着它的锁链,憎恨这片黑暗,憎恨一切出现在它视野里的活物。 他看到了它攻击时的姿态。那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一种纯粹的发泄,一种对自身强大力量的炫耀与享受。 就在这时,地牢上方的一个小窗口被打开,一块带着淋漓血丝的巨大兽肉被扔了下来。 “砰”的一声,砸在笼子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巨猿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块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充满渴望的低吼。 下一秒,它扑了过去,一把抓起兽肉,直接塞进血盆大口。 没有咀嚼,只有撕扯。 用最原始的牙齿与蛮力,将血肉撕成碎片,混着粘稠的口水与碎骨,野蛮地吞咽下去。 残暴。 血腥。 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最纯粹的占有欲。 叶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瞳孔深处,倒映着那血腥的画面。他将那股残暴的感觉,那股撕碎一切的饥饿感,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尝试着,在自己的身体里,去寻找同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抛弃所有思考,只剩下本能的,对血肉的渴望。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一点点变得凶狠,锐利。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咧开,露出一抹近似于野兽的,残忍的弧度。 他身上那股属于人类武者的沉稳气息,如同冰雪般悄然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充满攻击性的,原始的野性。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迅速晕染开来。 他体内的气息,随之而变。 原本平稳运转的《九狱镇龙经》心法,仿佛受到了某种血腥的感召,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那股一直游离在外的,属于巨猿的狂暴能量,似乎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它不再排斥。 它开始……靠近。 那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链接,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岩浆,陡然变得清晰、滚烫! 叶川的心神猛地一振。 他能感觉到,一股纯粹的意念正通过【幻龙】建立的链接,野蛮地冲进他的脑海。 愤怒、破坏、毁灭…… 就是这种感觉。 铁笼里,吞食完血肉的巨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停下了动作,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些许困惑。它缓缓转向叶川的方向。 在它的感知里,那个渺小的人类身上,正散发着一种让它既熟悉又警惕的,同类的气息。 叶川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没有催动体内的能量,也没有刻意模仿巨猿的动作。 他只是将脑海中那股撕裂一切的残暴意念,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冲动,尽数灌注到自己的拳头之上。 然后,以巨猿发力的节奏,以它能量运转的轨迹。 一拳……轻轻挥出! 第127章 存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拳风。 但在叶川的拳头前方,那片空间,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诡异的扭曲。 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呜——” 那声音尖锐而短暂,像一道无形的针,刺入了巨猿的灵魂。 正对着叶川的巨猿,动作猛地僵住。 它巨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铜铃般的眼睛里,那燃烧了不知多久的疯狂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被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浇灭。 它从那一拳里,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 不,甚至比它自己的力量,更加纯粹,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叶川在拳力即将触碰到铁栏的前一瞬,骤然收力。 所有异象瞬间消失。 扭曲的空气恢复平静,那股令人心悸的野性气息也如潮水般收敛回他的体内。 一切,重归寂静。 地牢里,只剩下巨猿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它看着叶川,眼神里再无疯狂,只剩下深深的畏惧,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咆哮。 它在害怕。 叶川收回了拳头,也收回了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野性。 他体内的气血重新归于平稳,那股混乱的、充满攻击性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理智与沉稳所覆盖。 廊道里,腥臊与腐臭的味道似乎都淡了许多。 叶川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这头已经彻底丧失战意的巨猿,投向了旁边的铁笼。 那里面,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的墨绿色巨蟒。 它通体覆盖着冰冷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微光。 一双竖立的金色瞳孔,不带丝毫感情,只是静静地锁定着叶川。 叶川走到巨蟒的铁笼前,停下,平静与其对视。 与巨猿那种纯粹的,摧枯拉朽的狂暴不同。 这条巨蟒的“势”,是内敛的,是潜伏的,是如同猎人等待猎物时,那种极致的寂静。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它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杀意,都收敛在盘踞的身体里,只为那致命一击的瞬间爆发。 叶川闭上了眼睛。 他再一次,尝试去剥离自己身为人的思维方式。 他不再去思考技巧,不再去分析弱点。 他只是去感受。 感受那种将自己化为一块岩石,一截枯木的死寂。 感受那种,在漫长等待中,不断积蓄、压缩,直至临界点的杀意。 他身上那股属于武者的沉稳气息,再一次瓦解。 这一次,没有化作狂暴。 而是化作了虚无。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心跳的频率降至最低,整个人站在那里,存在感却在飞速地消减。 笼中的巨蟒,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它感受不到了。 那个站在笼外的人类的气息消失了。 下一秒,叶川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捕食者的眼睛。 他微微探出右手,五指并拢,手掌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短矛。 “嘶——”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笼中的巨蟒猛地向后一缩,庞大的身体瞬间绷紧,鳞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根根倒竖。 它从那个简单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种同源的,甚至比它自身更加纯粹、更加致命的威胁。 那不是模仿。 那是……超越。 叶川缓缓收回手,眼中的冰冷与虚无褪去,重新恢复清明。 他成功了! 【幻龙】的核心,并非是单纯的复制。 而是“理解”与“驾驭”。 理解一种“势”,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将其驾驭,甚至将其推向更高的层次。 他没有停留。 他走向下一个铁笼。 那里面,关着一头通体漆黑,形如猎豹,却长着六条腿的异兽。 它的“势”,是速度,是极致的敏捷与爆发力。 再下一个。 是一头浑身覆盖着骨甲,如同移动堡垒的巨型甲虫。 它的“势”,是沉重,是碾压一切的防御与钝击。 一个又一个。 叶川在这座囚禁着绝望与疯狂的地底监牢里,如同一个最贪婪的学生,疯狂地汲取着这些异兽赖以为生的根本。 狂暴、阴冷、迅捷、沉重…… 各种截然不同的“势”,在他的体内不断地切换,碰撞,然后被《九狱镇龙经》那霸道的心法强行糅合,吸收。 他对于【幻龙】的掌控,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圆融,自如。 他已经不再需要完全沉浸其中,让自己化身为野兽。 他学会了,将这些“势”,当成一件件可以随时取用的外衣。 心念一动,便可披上巨猿的狂暴。 下一瞬,又能化为巨蟒的阴冷。 这种可控的状态,终于彻底稳定了下来。 整条关押异兽的廊道,已经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咆哮与嘶吼都已消失。 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每一头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凶兽,此刻都蜷缩在自己的牢笼里,用一种看待神明,或者说,看待魔鬼的眼神,敬畏地注视着那个在廊道中缓缓踱步的身影。 …… “砰!” 蒋典用尽全身力气,撞上了房间的铁门,然后反手将其死死关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颓然地坐在地上。 老师…… 蒋典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无法理解。 他所学的一切,他所认知的一切,在这个夜晚,被彻底颠覆,碾成了齑粉。 那不是武技。 那不是功法。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属于神魔领域的权柄。 蒋典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丝的清明。 叶川那平静的话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们不知道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对手会是什么新的东西。” 对…… 无论老师有多么深不可测,自己的弱小,却是真实存在的。 一股强烈的,近乎羞耻的无力感,混合着幻境带来的痛苦记忆,如同毒液般注入他的心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对不能! 蒋典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盘腿坐下。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运转起叶川传授给他的《幽玄决》。 他要修炼。 他要变强!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榨干自己的每一分潜力! 然而,心绪不宁,如何修炼? 他的脑海里,根本无法平静。 幻境中,朋友们一个个死去的画面。 现实里,叶川一拳镇压巨猿的背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绝望与震撼,如同两只巨手,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痛苦。 紧张。 焦躁。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自身无能的怨恨。 这些混乱的情绪,尽数涌入了他正在运转的心法之中。 他没有去疏导,没有去平复。 他甚至放任了这种混乱。 他天真地以为,可以将这些痛苦与愤怒,转化为修炼的动力。 《幽玄决》的特点,是内敛,是积蓄,是厚积薄发。 可此刻在蒋典的催动下,它却变成了一头失控的野兽。 稀薄的灵气被他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野蛮地扯入体内。 那些能量没有被温和地引导,没有被小心地炼化。 它们只是粗暴地,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一条条脆弱的经脉,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刺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蒋典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心法。 他要用这种痛苦,来压制内心的痛苦。 用身体的崩溃,来填补精神的空洞。 直到…… “噗——”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蒋典的身体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意识也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而粘稠的触感。 他将手放到眼前。 第128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 叶川回到房间时,里面空无一人。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廊道里所有异兽压抑的喘息。 那两个男人还没回来。 蒋典也不在。 叶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有多想。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边,盘腿坐下,准备继续修炼。 可不知为何,心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太安静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个小时过去了。 蒋典还是没有回来。 叶川心中的那丝异样感,开始放大。 这个地方,不是可以随便乱逛的善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铁门。 外面阴暗的廊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叶川的心,沉了一下。 他快步走向在巡逻的管事。 管事依旧笑眯眯。 “怎么,叶先生,又有什么新想法?” “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少年,你看到他了吗?” 管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他不见了?” “您请放心,在这种地方,死人比丢人常见很多呢。” 叶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查监控。” 管事耸了耸肩,再次回以一个微笑。 屏幕上,是他们房间门口的影像。 画面被快速拖动。 然后,管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将画面反复倒退,播放,再倒退。 最终,他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叶川,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 监控里,那个少年,自始至终,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叶川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间房间里,凭空消失了。 他几乎是冲回了房间,一把推开铁门。 房间里依旧空荡荡的,死寂得令人窒息。 叶川的呼吸变得急促,目光如同利剑,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天花板,床铺…… 没有任何异常。 可人就是不见了。 就在他心沉到谷底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从床底的阴影里传来。 叶川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住那片黑暗。 然后,在那片漆黑中,一个脑袋,缓缓地探了出来。 蒋典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嘴唇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叶川,咧了咧嘴。 “老师,我在这里。” “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叶川胸口那股因为担忧而提起的郁气,在看到蒋典的瞬间,骤然转为一股灼人的火。 那火气从心底烧到喉咙,让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很好玩?”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那只抬起的脚,最终没有踹下去。 感觉一脚下去蒋典的头就真的可以当球踢了。 但那股凛冽的压迫感却毫不掩饰,直直的就要把蒋典压成不敢。 躲起来。 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蒋典仰着头,看着叶川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没有辩解,也没有躲闪,只是有些无措,缓缓爬出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墙角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老师。” 蒋典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我没在开玩笑…好消息和坏消息,您先听哪个?” 叶川没说话,只是拉过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下,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我看着你编”的架势。 蒋典也不在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坏消息是,我好像把《幽玄决》练岔了。” “好消息是,我也把它练成了。” 叶川的眉梢挑了一下。 “说人话。” “我偷看您修炼了。” 蒋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故意的,就是……您身上的气息,太霸道了。我只是感知了一下,就被吓得差点心神失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要被碾碎了。情急之下,我只能拼命收敛自己的所有气息,学着您之前说的,忘记自己,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粒灰尘。” “然后……就这样了。” 叶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应激反应? 被自己的气息吓到,反而误打误撞地突破了《幽玄决》最难的门槛——藏气于渊? 这小子的运气,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所以,你现在想说什么?” 叶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蒋典的眼神,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那种光芒,驱散了他脸上的苍白和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老师,我想参加三天后的表演。” “跟你一起。”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带伤,气息虚浮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你拿什么去?” 叶川的声音都迷了。 “用你这半吊子的《幽玄决》?还是用脸去接别人的拳头?” 这不是他刻薄,而是事实。 以蒋典现在的实力,上场就是个死。 “不。” 蒋典摇了摇头,他直视着叶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获得了一种新的能力。” “我可以……消失。” 话音落下的瞬间。 蒋典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不是变了。 是没了。 前一秒,他还是一个活生生、有呼吸、有心跳、有灵气波动的少年。 后一秒,他站在那里,却仿佛只是一个被画在空气里的虚影。 叶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感知疯狂地铺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位置,是空的。 明明眼睛能看到蒋典就站在那里,穿着带血的衣服,脸上还带着倔强的神情。 可是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里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沉寂的空气。 连属于人类最基本的气血波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在隐匿气息。 他是在……抹除自己的存在。 叶川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蒋典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蒋典的鼻尖。 没有温度。 没有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 只有一个看得见,却感知不到的幽灵。 叶川的手指停在空中。 指尖之下,是一片虚无。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虚无,而是一种感官层面的绝对空白。 他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着一种触碰幻影后的冰冷错觉。 这其中的含金量,叶川在瞬间就已算得清清楚楚。 《幽玄决》最大的弱点,就是那漫长到足以让敌人杀死自己十几次的蓄力过程。 可如果,敌人根本无法察觉你的蓄力呢? 如果,在敌人眼中,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个可以被随手碾死的蝼蚁呢? 当一个“普通人”站在你面前,你会防备他体内正在酝酿着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奇点吗? 不会。 这诡异的应激反应,这条误打误撞走出来的新路,直接将《幽玄决》最大的弊端,变成了最恐怖的伪装。 叶川的眼神变了。 “这个状态,你能维持多久?”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片感官上的空白区域开始重新被“填充”。 第129章 通讯器 叶川的声音不带感情。 他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了蒋典的肩膀上。 蒋典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别抵抗,接收我的灵气。” 叶川的语气不容置喙。 下一秒,一股磅礴、森然、带着无上威压的灵气,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顺着他的手臂,悍然涌入蒋典的体内。 【九狱镇龙经】! 蒋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虽然叶川已经尽力收着了,但他本身的灵气霸道无比,这是没法避免的。 剧痛让蒋典的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体内的《百纳引气法》在求生的本能下疯狂运转,试图转化这股外来的恐怖力量,却如同溪流汇入怒海,瞬间就被吞没。 “再试一次。” 叶川的声音也有些吃力,他在一刻不停的向外给予灵气。 “用我的灵气,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蒋典的瞳孔中倒映着叶川那张也开始苍白的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身体被撕裂的痛楚,再次沉下心神。 忘记自己。 变成一块石头。 一粒灰尘。 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嗡—— 这一次,变化来得更加迅猛,更加彻底。 如果说刚才蒋典的消失,是在叶川的感知雷达上变成了一个无法被锁定的隐形目标。 那么现在,他连同他所站立的那片空间,都从雷达屏幕上被硬生生剜掉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无”。 叶川的感知世界里,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人形的空洞。 他的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甚至,叶川自己的大脑都在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正搭在一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上。 一种认知上的错乱感,开始冲击他的心神。 潜力……无限。 只要有足够的灵气支撑。 只要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去驾驭。 这个少年,真的可以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 在确认这一点后,叶川收回了手。 那片绝对的“无”随着他手掌的离开而开始崩塌,一种失重般的错乱感还残留在他指尖。 世界正在被重新“着色”。 蒋典的身影从一片虚无中被勾勒出来,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闪烁了几下,才终于稳定。 他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叶川一步上前,扶住了他的后背。 入手处,是一片被冷汗浸透的冰凉衣料,和衣料下剧烈起伏的瘦削胸膛。 蒋典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部,扶着墙才勉强没有滑坐到地上。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弓起了身子。 叶川没有说话,只是放缓了灵力向外输出的节奏,好让他好过些。 潜力无限的代价巨大……蒋典的身体有些透支了,如果出现意外,他将付出惨痛的报应。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和某种廉价油脂香气的味道涌了进来。 “你是没瞧见老冯那张脸,跟死了爹一样!”一个懒懒的嗓音传了进来。 “就因为多看了巡逻队一眼,就被摁在地上盘问了半天,刚领的半个月配给全给‘充公’了。哈哈哈,其实也是活该……让他平时老跟我抢活儿!” 那个瘦高男人走了进来,正扭头跟身后的人说着。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身材壮硕的男人,闻言只是笑了笑,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附和道:“是挺倒霉的。” 瘦男人一抬头,看到了房间里站着的叶川和靠着墙的蒋典,脸上的笑容不变。 “都在呢?” 他随口打了个招呼,视线在蒋典苍白的脸上掠过,也没太在意。“正好,带了夜宵回来,吃点吗?” 壮男人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了房间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看不出原材料的肉干,还有几个灰扑扑的、质地坚硬的馒头。 瘦男人拿起一块肉干,自己先美滋滋地啃了一口,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然后把另一个油纸包推向叶川他们。 “来,别客气,这可是加了料的肉干,有嚼劲,黑市上这点就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炫耀。 叶川的目光从那些食物上移开,礼貌地摇了摇头。“我们吃过了。” 蒋典也只是喘着气,没有说话。 “不吃?”瘦男人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收回手,“好吧,那是你们的损失。” 他自顾自地跟壮男人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起来,城里的守卫又加了一倍,到处都在查人,搞得人心惶惶的。我看老冯这事儿只是个开始。” 他一边费力地嚼着坚韧的肉干,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还不是为了一星期后那事儿。”壮男人叹气,接了一句。 “那倒是。”瘦男人瞬间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几分,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压低声音说: “世纪婚礼啊,那排场,啧啧,我听人说,光是铺路的红毯,都是从旧世界遗迹里找出来的丝绸,整个聚集区都找不出第二份了。” 叶川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世纪婚礼?” “你不知道?”瘦男人迟疑的看了叶川一眼,但很快自圆其说。 “也正常哈……你刚来,那就跟你讲讲。” “新郎可是咱们这儿阿尔法区那位大人物,听说人们看见他出现的那天就有异象,天生的武者,强得没边。 三个月前单枪匹马就端了一个变异兽的巢穴,毫发无伤。” “新娘更不得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脸上露出一种向往又敬畏的神情。 “听说……是从‘墙’外面来的,有人见过她,只是远远一面,便无可救药的迷恋上了她,说那皮肤,比咱们这儿最干净的水还嫩,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眼中流露出一点不相信的神色,声音却压得更低了些: “最特别的是,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跟天空一样。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蓝眼睛的人,他们说,跟晴空下的海一样,看一眼魂儿都能被勾走。” 蓝色的眼睛。 这几个字像针刺入叶川的脑海。 他想起了那个疯癫的父亲,拜托他的那件事。 叶川的眼神深邃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是吗,知道叫什么吗?能在哪见到?” “这你可问倒我了,不是说过知道大人物的名字比取下天上的云还难吗?”瘦男人摆了摆手。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对名字这东西抱着执念,话说对象真的真的知道了,那种大人物的名字,是咱们能随便叫的吗?”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 嗡嗡—— 他口袋里一个老旧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瘦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有些慌乱地掏出通讯器,而当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时,刹那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手开始发抖,连带着通讯器都在嗡嗡作响,几乎要握不住。 壮男人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出事了?” 瘦男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着巨大的恐惧。他颤抖着手指,好几次都没能划开接听键,最后才猛地一划。 “喂……”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哭出来的颤音。 通讯器里不知传来了什么,那个瘦男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整个人猛地一软,和刚刚的懒散谈笑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壮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巴无声地张合着,几秒后,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门被他撞开,又在惯性下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荒野特有的、浸着死亡的凉气。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壮男人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脸上的担忧慢慢敛去,最后只剩下一片被生活反复打磨后的麻木。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沉地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磨出来的。 “看来是确实出事了。”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刚发生的惨事,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必然会来的结果。 他甚至没去看那扇紧闭的门,而是转过头,目光在叶川和蒋典脸上一扫而过。 “你们应该不知道通讯器响起的含义……这里的话费跟生命之源一样贵,不是死人或者要死人的事,绝不会有人打来电话。” 壮男人拿起一块肉干,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在粗糙的手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要是回来的时候发疯……你们多担待点,别往心里去。” 第130章 方式 蒋典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怎么回事”在喉咙里滚了滚,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们,帮不上忙的。”壮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眼底是一片沉寂的灰。 “在这里,管好自己的事,能活得久一点。问多了,知道了,就是给自己添堵。” 他终于把那块肉干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起来,坚硬的肉干在他嘴里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你们这种武者,日子应该比我们好过吧?”他生硬地转开了话题,“每天就是修炼?打坐?” 叶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长久浸泡在苦难里,已经习以为常的漠然。 这里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痛苦与别离,并将其视作生活本身。 壮男人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然后便躺回自己的铺位,背对着他们,不再言语。 夜色渐深。 那个瘦男人再也没有回来。 蒋典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那扇单薄的门板,此刻在他眼里,仿佛隔开了生与死,外面是未知的、残酷的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下铺传来了壮男人绵长而平稳的呼噜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雷打不动的沉稳,更衬得蒋典心乱如麻。 他悄悄翻了个身,借着窗外渗进来的微光,看向叶川的上铺。那里一片安静,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或许只有自己,才会为这点事辗转反侧。 他有些自嘲地想。 他以为叶川也睡着了。 他张了张嘴,想轻声唤一下老师的名字,寻求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然后下一秒。 黑暗中,一双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平静地看向他。 那目光清澈、沉静,没有一丝睡意,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蒋典的心跳骤然停了一瞬,差点叫出声来。 他……他根本就没睡! 不只是没睡,蒋典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精纯的气息,正在叶川的身体周围,以一种奇特的、带着生命力的韵律缓缓流转。 他在修炼。 一边休息,一边修炼。 这怎么……可能啊!! “叶……叶老师……?”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睡不着?”叶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羽毛拂过耳畔。 “那为什么不起来修炼?” 蒋典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虚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我太累了。” 他说的是实话。《幽玄决》的每一次运转,都像是把他的精神和骨髓一起榨干。现在他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还谈什么修炼。 叶川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问。 “想学吗?” 蒋典一愣,“学什么?” “边休息,边修炼的方法。” 这几个字让蒋典懵了半秒。 他几乎以为自己累出了幻觉。 在这种命如草芥的地方,这种听起来如同神迹般的法门,怎么可能存在? 叶川的轮廓在黑暗中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似乎只是点了点头,确认了蒋典没有听错。 “不过,我得先告诉你代价。”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旦学了,你可能再也无法拥有真正安稳的睡眠。” “你的意识会永远保持一部分清醒,你的身体会习惯在浅层的休息中,维持着野兽般的戒备。” 叶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但好处是,你能保持全天候的警觉。” “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蒋典攥紧了身下粗糙的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安稳的睡眠? 在这里,那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一种随时会被惊醒、被撕碎的脆弱幻觉。 他需要力量。 他更需要活下去。 “我学。” 蒋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对此没有半分意外。 对于蒋典这种心思太重、容易被自己困住的人来说,不间断的行动是唯一的解药。 “躺好。” 叶川的指令简洁。 “放松身体,不要去想你的功法,不要主动去调动你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 蒋典依言照做,重新躺平,努力让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下来。 下铺壮汉的呼噜声依旧绵长,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却丝毫无法安抚蒋典狂跳的心。 “现在,闭上眼。” “去感知。” 叶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引导力。 “感知风,它正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荒野的味道。” “感知下铺那个男人,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胸膛的震动。” “感知你身下的木板,它的纹理,它的干裂。” “感知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感知这一切,把它们全部纳入你的脑海。但不要去分析,不要去思考它们是什么。” 蒋典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去听,去感受。 他听见了。 风声,呼噜声,木板的呻吟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无数细碎的信息像潮水般涌入脑海,杂乱,尖锐,让他头痛欲裂。 “不要抵抗它们,也不要追逐它们。” 叶川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 “想象你的意识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这些声音和动静,不过是投下来的一颗颗石子,激起涟漪,然后……沉寂。” “你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波澜和风暴中,找到那个怡然不动的自己。” …… 蒋典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 他努力地去想象那个画面。 他开始笨拙地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它变轻,变缓,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不动,不发出任何声音,就能找到那种“不动”的感觉。 这个念头一起,他下意识地将一口气死死地憋在了胸口。 一秒。 两秒。 他能听到的所有声音,风声、呼吸声,仿佛瞬间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种巨大的、从内而外的压迫感。 从胸腔开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肺部像一个被无形的手掌捏住的气囊,发出痛苦的抗议。血液疯狂冲击着耳膜,发出嗡嗡的轰鸣。 眼前的黑暗不再纯粹,开始出现闪烁的、令人作呕的白点。 他根本不是在感知,他是在用最愚蠢的蛮力,对抗自己的身体本能。 “噗……咳!咳咳咳!” 蒋典猛地张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窒息的感觉让他一阵头晕目眩,生理性的泪水都呛了出来。 下铺的呼噜声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翻身声,然后又继续响起。 黑暗中,上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指责,没有安慰,叶川就像一块不存在的石头,用沉默注视着他。 狼狈的咳嗽声在狭小的铺位间冲撞,很快又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蒋典撑着粗糙的床板坐起身,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感还未散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抬手抹去眼角被呛出的生理性泪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结果却只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自嘲的僵硬微笑。 “我……可能今天状态真的太差了。”他的声音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 “还是……先不练了。”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上铺的人似乎动了一下,蒋典能感觉到床板极轻微的震动。他以为叶川会说些什么,但那人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让那份沉默变得更加深沉。 就在蒋典缩回被子里,打算用装睡来逃避这一切时,叶川的声音才终于淡淡地飘了下来。 “蒋典,别忘了这里是幻境。” “……别陷进去。” 蒋典浑身一颤,然后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真的认输放弃了。 “好。” 上铺再无声息。 蒋典紧闭着眼,被子下的身体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刻意放缓了呼吸,伪装出沉睡的平稳,脑海里却在疯狂地、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那濒临死亡的体验。 窒息,压迫,以及那股横冲直撞的灵气,在体内某个从未触及过的关隘前徒劳冲撞的感觉。 那个地方…… 一定可以打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投入火星的野草,瞬间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重新开始运转体内那点微弱的灵气,这一次,他不敢再用蛮力。 叶川的话在耳边回响。 感知风,感知呼吸,感知木板,感知尘埃。 在风暴中,怡然不动。 他再次尝试,更加小心翼翼,试图将自己的意识从这具不听话的身体里剥离出去。 可问题很快再次出现。 下铺壮汉每一次沉重的呼吸,窗外荒野每一缕阴冷的风,都像无形的触手,不断撩拨、勾引着他体内的灵气。 他的的本能,就是去回应,去吞噬,去壮大自己。 而叶川所教的法门,却要求他漠视,内敛,像乌龟一样缩进壳里。 两种截然相反的法诀,在他的经脉里掀起了战争。他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两头野马朝不同方向撕扯,剧痛难当。 他试图压制吸收的本能,结果就是自己的灵气被外界的波动轻易带走,不受控制地流失。 他就像一叶置于湍流中的小舟,无论怎样拼命划桨,最终的结局都是被卷入漩涡,舟毁人亡。 冷汗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 肌肉因为持续的对抗而酸痛颤抖,精神在飞速消耗,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意识。 第131章 武斗 蒋典放弃了抵抗。 与其被动地被拖拽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如……彻底放手。 他不再试图控制灵气的流向,不再去对抗那股来自外界的、无法抗拒的引力。 身体像一滩烂泥彻底瘫软下来。 就在这彻底脱力,任由自身灵气随着外界一同流转的瞬间,一种奇异到难以言喻的感觉发生了。 蒋典没有被冲垮,也没有被同化。 他的意识仿佛轻飘飘地从那具疲惫不堪的身体里浮了起来,然后……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壮汉的呼噜声不再是烦人的噪音,而是一种稳定的、带着生命力的节奏。 窗外的风声不再是拉扯他的力量,而是一种轻柔的、拂过世界的呼吸。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里那些微小的尘埃,在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中,悠然地、自在地跳着舞。 所有的一切都存在着。 而他,也存在于这一切之中。 …… 整个人却又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鼓舞地休憩。 清醒地感知。 彻底地放松。 这是一种微妙到极致的平衡,就像走在刀锋之上,一边是深渊,一边是峭壁,而他稳稳地立于其上。 这就是……怡然不动? 心脏猛地一跳,狂喜如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这个念头一起,那种奇妙的平衡状态瞬间被打破。 他又变回了那个躺在冰冷木板上,身体紧绷,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抗议的少年。 但他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 他立刻尝试着重新进入刚才的状态,让意识像一根羽毛,跟随着外界的流动而漂浮。 身体的感觉从紧绷,慢慢变得虚无,迷离,仿佛融化在了空气里。 成了! 他又一次进入了那种奇妙的境界。 然后,他心念一动,如握紧拳头般收紧意识,身体的掌控权瞬间回归。 从旁观者到掌控者。 从迷离到紧绷。 他可以有意识地切换了!! 黑暗中,蒋典的嘴角,无声地、缓缓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带着一丝苦尽甘来的笑。 天光,是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铁门开启的刺耳摩擦声中,降临的。 一夜未眠。 但蒋典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身体的酸痛感依然存在,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肌肉深处,但这种感觉已经不再是折磨。 它变成了一种清晰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信号,一个将他牢牢钉在此刻的锚。 ……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叶川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了,此时正盘膝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气息平稳悠长。 当蒋典的目光投过去时,他恰好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微微的暗中格外深邃,视线落在蒋典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一晚没睡?” 蒋典的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色,衬得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憔悴。 “嗯。”蒋典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没有说自己成功了,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精神力高度凝聚后,由内而外透出的光芒。 叶川看着他,罕见地沉默了。 让全神贯注的修炼和思维放空的睡眠同时进行这项式的难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原本以为,蒋典最多只能做到初步的收敛,并且会在这个过程中痛苦不堪,最终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满身疲惫,精神内核却像是被地火淬炼过的精钢,坚韧,甚至带着一丝新生的锋芒。 “你成功了?” “算是摸到了一点门路。”蒋典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哑,那是一整夜精神高度集中的后遗症。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如何放弃抵抗,如何进入那种奇异的“旁观”状态,又如何在那片混沌中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过程,简略地描述了一遍。 叶川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心却已掀起惊涛。 顺势而为,因势利导。 这小子……居然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自己悟出了最关键的一层心境。 这已经不是天赋好能解释的了,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无形之“势”的敏锐直觉。 他不仅做到了,还举一反三,找到了一种更适合他自己的、在“入定”与“掌控”之间切换的法门。 “但……这种状态,可以让你时刻保持清醒却永远不能代替真正的睡眠。” 叶川收回了心底的震惊,语气恢复了为人师表的严肃。“你的精神或许得到了锤炼,但身体的疲劳在不断累积。长期下去,会透支你的根基,特别是你跟基本就不稳。” 他是在告诫。毕竟,这种浅度的“休眠”,对精力的补充效率远低于深度睡眠。 蒋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那个同屋的壮汉打着哈欠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像岩石般坚硬,水珠顺着那一道道结实的线条滑落。 他一眼就看到了精神头十足,但外表憔悴得像鬼一样的蒋典,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如常、仿佛入定老僧的叶川。 “哟,你们俩起这么早?”壮汉随手拿起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擦了擦身上的水,大咧咧地问道。“今天外面有武斗,去看热闹不?” “武斗?”蒋典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词吸引了。 “对,就是打架。”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只有登记在册的武者才能参加,一场定输赢。赢了的人,能拿到一个进‘守卫队’的名额。” 守卫队?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壮汉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很有耐心地解释起来: “就是给上面那些真正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当保镖。工资高,待遇好,最重要的是,能拿到一份低保。以后就不用再过这种朝不保夕、不知道哪天就死在哪儿的日子了。” 他的语气里不乏向往,那似乎是他们这种被踩在泥里的人,能够看到的唯一一条通往上层的、染着血的路。 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过,我劝你们别动这个心思。”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致命的秘密:“这玩意儿,是拿命在赌。” “擂台上,输的人,只有一个下场。”他用粗壮的、沾着水汽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用力地比划了一下。 “死。” “而且,你的对手是谁,什么实力,在上台之前,你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个刚入门的新手,也可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壮汉看着他们,眼神很认真。“你们马上就要进斗兽场,已经是九死一生了,没必要再去这种地方,把自己的命当筹码,赌一个不确定的明天。” 蒋典沉默了。他的性格让他本能地开始分析利弊…… 叶川却一直安静地听着,古井无波。 一个公开的、聚集了大量武者的场合? 他的最终目的,始终是找到杨旭。他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吗? 好像真有可能…… “我们不去打。”叶川终于开口了。 “但能去看看吗?” …… 壮汉领着他们,穿过几条岔路,走到阳光下。 一股热浪混杂着震耳欲聋的喧嚣,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场地,像一个粗糙的碗。 场地中央,是一片被踩得结实的泥土地,上面浸染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在昏暗的照明下泛着黑光。 碗的边缘,一圈圈地坐满了人,或者说,挤满了人。 最外围,也是最高处,是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人群。 他们或站或坐,挤在粗糙的石阶上,像一群被气味吸引来的鬣狗,伸长了脖子,眼中闪烁着混杂着麻木与兴奋的光。 而最靠近场地的那一圈,风格截然不同。 那里搭着简陋却整洁的木制看台,坐着的人衣着光鲜,神态倨傲。 他们靠在椅背上,身前摆着酒水和食物,彼此间低声交谈,投向场下的目光充满漠然与审视。 两个世界,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开,泾渭分明。 虽然早有预料,但蒋典心中的厌恶还是瞬间就涌上来了。 “我们只能在外面。”壮汉用下巴指了指最外圈的人堆,“想看清楚点,就得往前挤。” 他说着,就用那岩石般的身体开路,嘴里嘟囔着“借过借过”,硬生生在人墙里挤开一条缝隙。 蒋典和叶川紧随其后,周围人投来不满的、凶狠的目光,但一看到壮汉那身骇人的肌肉,又都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们最终挤到了外圈的最前面,紧靠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场地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钻进鼻腔。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宣告着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场中,两个人影正在搏命。 第132章 巧呦? 一个身形瘦削,动作快如鬼魅。 他手中没有武器,十指却如钢爪,每一次出击都带起一道道凌厉的风声,专攻对手的关节和要害。这是一个敏型的武者。 他的对手,则是一个和他俩同屋壮汉体型相仿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布满豁口的砍刀。 他动作迟缓,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肌肉的纹理流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专攻武者。 他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防御,每一次挥刀,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刀锋所向,逼得那敏攻武者不得不狼狈闪躲。 他们用的都是杀招,都想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对方彻底倒下。 “喝!” 强攻武者一声爆喝,抓住对方一个闪避不及的瞬间,竟不顾对方抓向他面门的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迎上了那致命的钢爪。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与此同时,他也为自己争取到了那千分之一刹那的机会。 他咧开一个血腥的笑容,手中的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沉重而绝望的弧线。 敏攻武者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还陷在对方的胸肌里,根本抽不出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在自己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下一秒,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脸上还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恐。 滚烫的血液,如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涌出,将那片泥地浇灌得更加湿润。 尸体抽搐了两下,重重地倒了下去。 赢了的强攻武者也晃了晃,他胸口的伤口极为恐怖,几乎能看到里面的肋骨。 但他只是喘着粗气,用砍刀支撑着身体,朝着看台的方向,举起了自己沾满鲜血的另一只手。 短暂的死寂之后,周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好!” “打得好!” 那些挤在外圈的人们,脸上露出病态的亢奋,他们用力地拍着手,跺着脚,仿佛刚才死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头被宰杀的牲畜。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对血腥和胜利最原始的崇拜。 蒋典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那个无头的尸体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杂役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一场杀戮而狂欢的人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叶川却很安静。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那两个武者身上停留太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场中的血腥气因为新的尸体而变得更加浓郁。 很快,那专攻武者重新站回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喘息。他胸前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本人似乎并不在乎,只是享受着胜利者的欢呼。 很快,两个杂役抬着一个木箱走了上来,箱子里装着一些药瓶和绷带。 强攻武者草草地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吞下几颗丹药,便用那把豁口砍刀支撑着身体,再次站到了场地中央。 他没有休息的权利。 叶川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多作停留,而是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了内圈那些衣着光鲜的看客身上。 那些人神态各异,有的在低声交谈,点评着方才的厮杀;有的则举着酒杯,脸上挂着漠然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在那些人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叶川的视线。 罗德。 他正靠在宽大的椅子里,端着一杯猩红的酒液,与身旁的人高声谈笑着。方才那山呼海啸的欢呼中,他的声音尤为响亮。 就在这时,第二场比赛的对手上场了。 那是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手持双刺,眼神锐利。 战斗开始的铜锣声再次敲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刚刚还以命搏命、悍不畏死的强攻武者,这一次却败得极快。 他依然用的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招式,可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不如前。他挥出的砍刀,被对手轻易地用双刺格开,沉重的刀身反而成了他自己的累赘。 “噗!” 双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肩膀,带出一蓬血花。 强攻武者怒吼着想要反击,但身体的亏空让他力不从心。他之前受的伤太重,更重要的是,第一场战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主办方提供的丹药根本无法让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恢复。 那个手持双刺的男人抓住了这个破绽,身形一晃,绕到他的侧后方,双刺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扎进了他的后心。 强攻武者身体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带血的刺尖,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又一条人命,如此轻易地消逝。 “啧,可惜了。”旁边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 叶川和蒋典转过头,那个壮男人正摇着头,他手里捏着一个酒囊,自顾自地说道:“在这种地方,抽签的顺序,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壮男人灌了一口酒,咂咂嘴,继续指着台上跟两人解释。 “第一个上场的,就算赢了也是个残废,灵力耗尽,下一场就是给别人送菜。越往后,对手越弱,自己也越轻松。” 他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蒋典,咧嘴一笑,有点苦涩。 “这里可没什么公平可言,老板们要的,就是个乐子。” 而蒋典却实在没有那个调笑的心态,他看着那具新的尸体被面无表情地拖走,看着新的血液浸入脚下的泥土,胃里翻涌得更加厉害。 那些震耳欲聋的欢呼,此刻听起来像是无数恶鬼的尖啸。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蒋典猛地捂住嘴,脸色由白转青,干呕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不大,但在狂热的人群中,却显得有些突兀。 外圈一些人投来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似乎在嘲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 “呕……” 蒋典弓着身子,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这边的骚动,也终于引起了内圈人的注意。 一道不耐烦的视线扫了过来。 正是罗德。 他似乎对这打扰他雅兴的动静很不满,眉头紧紧皱起。 当他看清干呕的蒋典,以及旁边站着的叶川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为错愕。 紧接着,那份错愕就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叶川和蒋典的方向,遥遥一晃,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叶川读懂了那两个字。 “巧呦?” …… 情况变糟了。 叶川心中没有波澜,只是做出了最迅速的判断。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还在干呕的蒋典只说了一个字。 “走。” 蒋典弓着背,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费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老师?” “立刻离开这里。”叶川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蒋典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推着他朝外圈走。 他没有时间解释。 果然,下一秒,那个在内圈享受着特权的男人就站了起来。 就在他身旁,那个有着一双罕见灰色眼眸的漂亮少女,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这边。 她似乎对周遭的血腥和喧嚣似乎毫无感觉,罗德则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掌控力。 他随手将酒杯递给侍从,拨开人群,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围原本喧闹的赌客们,像是被分开的水流,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那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带着敬畏和讨好。 罗德的脸上,挂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他的目光越过还在难受的蒋典,死死锁定在叶川身上。 空气中血腥和汗水混杂的气味,似乎都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蒋典也察觉到了这股迫近的危险,他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站直了身体,挡在叶川身前。 罗德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甚至没看蒋典一眼,直接朝着不远处一个拿着名册、负责登记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给他报个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清晰地传进周围人的耳朵里。他用拇指,懒洋洋地指向叶川。 那个负责登记的男人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地看了看叶川,又看了看罗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罗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登记的男人瞬间闭上了嘴,低下头,拿起笔准备在名册上写下什么。 “你凭什么!”蒋典忍不住了,他往前踏出一步,质问。 “凭什么?”罗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终于把视线分了一丝给蒋典,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呀。” 一只手按住了蒋典的肩膀,让他无法再前进。 是叶川。 他从蒋典身后平静地走了出来,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找不到。 第133章 小丑 他看着罗德,平静地开口问道:“我如果死在这儿,斗兽场的赔偿,你担得起吗?” 这个问题明显让罗德表情出现一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叶川会问出这种话。 在他看来,这不应该是一个待宰羔羊该有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内圈的方向,那个灰眸少女正平静地看着,这让他心里生出一丝烦躁。 这小子,知道这里的内情? 他难道是想在这种时候让我丢脸?! 不过虽然心里已经开始慌了,但表面上罗德还是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冷笑一声: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想让我上场,可以。”叶川的语气依然平淡,他像是早就计划好一切,目光却越过罗德的肩膀,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那个灰眸少女所在的方向。 “不过我的要求是,你也一起。” 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那些原本抱着看乐子心态的赌客们脸上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罗德脸上的笑容则是彻底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优越和体面,都被这一句话撕得粉碎。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阴鸷。 “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上场。”叶川重复了一遍,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罗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否则,我现在就自爆。拉着你,还有身边所有人,一起上路。” “要不要赌我是个理智的人?” 话音落下,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以叶川为中心,极快地扩散了一瞬。 那波动很微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但对于在场的武者而言,却像是敲在心头的一记警钟。 周围的人群不再是看客了。他们脸上的乐子瞬间变成了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与罗德和叶川的距离。 “罗德先生,这……” “别把我们扯进去啊!” 埋怨和恐惧的眼神,像一根根无形的刺,开始扎向罗德。 但他此刻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内圈那道平静的灰色视线上。 他能想象到,如果自己此刻退缩,在那双眼睛里会变成一个怎样懦弱无能的笑话。 他不能退。 他绝不能在她面前,像个被吓破胆的小丑!! 疯子!这个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竟然算准了自己不敢丢这个脸! 罗德的脸色由青转紫,他死死地瞪着叶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很好!”罗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转向那个手足无措的登记员,怒吼道:“把我的名字也写上!” 登记员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在名册上划拉着。 做完这一切,罗德转回头,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凑近叶川。 “你记住,死玩意……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川却只是平静地接过自己的序号牌,入手冰凉。 牌子上的数字很靠后,他心里默算了一下,想要活下来,只要打赢三个人。 ……如果要以运气来衡量的话,他运气还算不错?真冷的笑话。 罗德的序号牌在他前面一些。登记员递牌子给他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罗德一把将铁牌夺了过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叶川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凌迟。 叶川还是没有理会那道几乎要将他点燃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越过人群,与内圈那个灰眸女人对上了。 安安。 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清澈的灰色眸子里,映着擂台上的血色,显得有些深沉。 当叶川看过去时,她那好看的眉头则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觉得这场闹剧无聊,还是别的什么?叶川读不懂。 “当——!” 一声沉闷的锣响,打断了场内短暂的死寂。 前面的几场打斗快得惊人,败者的惨叫声几乎刚响起就戛然而止,胜利者拖着疲惫或亢奋的身躯走下擂台,而失败者则被直接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新鲜的暗红色拖痕。 很快,轮到了罗德。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跃上了擂台。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个看起来颇为壮硕的二阶武者。那人一上台,对上罗德那双野兽般的眼睛,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战斗开始的瞬间,罗德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那名二阶武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罗德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几乎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打发,罗德只是蛮力一击,就让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那个武者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身体还在半空,口中喷出的血雾就已经染红了一片。 一击秒杀。 场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些押注在罗德身上的人们疯狂地叫喊着他的名字。 罗德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战果,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了人群中的叶川,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下场休息。 紧接着,第二个对手上台,一个三阶武者。 这人的实力明显强了不少,但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罗德像一头彻底释放了凶性的猛虎,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要把人撕碎的怒火。 他根本不在乎消耗,只想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怨毒。 三招之内,第二个对手倒下。 然后是第三个,同样是三阶武者。 罗德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拉开距离的机会,直接近身,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将对方的防御彻底碾碎。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流一滴汗,呼吸也只是略微急促了一些。 那不是疲惫,而是杀戮带来的兴奋。他眼中的杀意,混杂着嗜血的快感,变得越来越浓。 连胜三场,罗德站在擂台中央,脚下是新添的血迹。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温热血液,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没有看向裁判,也没有看向内圈的安安。 他直勾勾地盯着叶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怨毒的穿透力,响彻全场。 “下一个,就是你。” “我说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叶川身上。 在罗德如此强势、残暴的表现之后,这个年轻人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吓得腿软,还是会色厉内荏地放几句狠话? 然而叶川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 他走得很稳,不快,也不慢,像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他穿过因为恐惧而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那座被鲜血和死亡气息笼罩的擂台。 他的平静与周围的狂热、血腥和罗德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也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终于,他走到了台边,一只脚轻轻地踏上了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木板。 裁判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了看罗德,又看了看台下那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最终还是高声喊出了那句决定生死的口号。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德就已经猛攻过来。 没有任何墨迹的意思,第一招就是奔着废掉叶川四肢去的杀招。 那是一记手刀,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虬结,挥动时带起的风声都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空气。 场下的蒋典心脏都揪紧了。 他看得分明,罗德这一击封死了叶川所有闪避的路线,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都会被后续的连招笼罩。 然而,叶川只是向后撤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 罗德那势在必得的手刀,就擦着叶川的鼻尖划了过去,凌厉的劲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向后扬起。 罗德一击落空,眼中凶光更盛,腰身一扭,另一只手化拳为爪,带着要把人喉骨捏碎的力道,抓向叶川的脖子。 叶川的头微微一偏。 爪风再次贴着他的耳廓刮过。 他就这样,在罗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用最小的动作,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看似无根无凭,却总能在狂风的缝隙中找到最安稳的角落。 罗德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暴躁。 他的攻击如同怒涛,而叶川就是怒涛中的礁石——无论浪潮如何拍打,礁石始终纹丝不动。 这种感觉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难受!!! “躲!你就只会躲吗?!”罗德发出一声怒吼,攻势变得更加疯狂,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把这只滑不溜秋的泥鳅彻底碾碎! 场下的观众也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不解。 “这小子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还手?” “怕了呗!你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知道躲。” “可他……躲得好轻松啊。” 罗德的耐心终于在一次次落空中被消磨殆尽。 他猛地后撤一步,双脚在擂台上一踏,发出一声巨响。 他全身的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膨胀起来,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整个人仿佛都大了一圈。 一股远超之前的凶煞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游戏结束了!”罗德大吼。 “接我这招,猛虎碎心爪!” 他五指张开,手臂上的肌肉纹路清晰得如同雕刻,指尖闪烁着淡淡的血色光芒。 他整个人与那股凶煞之气融为一体,化作一头真正的下山猛虎,朝着叶川当头扑下! 这一爪,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它锁定的不是叶川的身体,而是他的气机。 无论叶川逃到哪里,这一爪都会如影随形,直到将他的心脏挖出来为止! 第134章 跪下求我 场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清秀的年轻人被一爪开膛破肚的血腥场面。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川会在这绝杀一击下粉身碎骨时,他终于不再躲了。 叶川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平静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与罗德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杀意和兴奋! 如果说罗德是释放了凶性的猛虎,那此刻的叶川,就是一头从九幽深渊中苏醒的远古巨龙,缓缓睁开了那双漠视众生的眼眸。 他的嘴角,同样咧开一个弧度,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残忍。 在罗德的利爪即将触及他胸口的刹那,叶川动了。 他同样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手臂上的肌肉以同样的方式贲张。 一股完全相同的凶煞之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幻龙】。 他迎着罗德的攻击,用完全相同的姿态,递出了自己的手爪。 “猛虎碎心爪!” 一模一样的招式! 两只形态、气势、甚至连指尖闪烁的血色光芒都别无二致的“虎爪”,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一声巨响,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都要震撼。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向着四周席卷而去,吹得整个擂台都在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全场死寂。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年轻人会用出和罗德一模一样的杀招? 罗德本人更是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对面那张平静中透着疯狂的脸,看着对方那只和自己对撞在一起、力量丝毫不弱的手爪,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是他浸淫了十数年的杀手锏!怎么可能会被别人用出来?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对于叶川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就在两股力量对冲的僵持点上,叶川的眼神骤然一冷,对撞的手爪顺势一变,五指并拢,化爪为掌,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爆发。 罗德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掌心传来,瞬间冲垮了他的防御。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如同被攻城巨锤迎面砸中,身体骤然一轻,炮弹般倒飞而出。 “砰!” 罗德的身体狠狠撞在数米外的擂台之上,木屑与血沫混杂着尘土,在他身下轰然炸开! 而尘埃未散,一道身影又已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欺近! 叶川的身法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空气中只留下一抹几乎无法捕捉的淡影,呼吸之间,已然立在罗德身前。 他没有给罗德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喘息的余地。 那股自九幽而来的龙威不曾消散,反而随着他的逼近,愈发凝实,化作沉甸甸的实质气压,死死笼罩在罗德头顶的方寸之间。 罗德胸口的气血仍在疯狂翻涌,他勉强用手臂撑起半个身子,视野尚未清晰,一股撕裂空气的凌厉劲风便已扑面而来。 他瞳孔骤缩,完全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向后一个狼狈至极的翻滚。 嗤—— 一记手刀擦着他的鼻尖劈落,斩在坚硬的擂台木板上,竟是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裂口。 冰冷的汗珠,瞬间从罗德的毛孔中炸出。 他甚至还未能稳住摇晃的身形,叶川的第二击、第三击……便已如狂风暴雨,连绵而至。 拳、掌、指、肘、膝…… 叶川的攻击再无章法可言,或者说,他本身就是章法。 每一击都简单到了极致,却又狠辣到极点,精准无误地攻向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与要害。 他仿佛一台冰冷而高效的杀戮机器,正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拆解”的程序。 罗德彻底被压制了。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他无往不利的速度,在此刻的叶川面前,都成了一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只能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不断后退、格挡、闪避。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臂骨发麻,虎口迸裂,内脏如同被重锤擂击,翻江倒海。 擂台的空间本就有限,他很快便被逼到了角落,身后就是擂台的边缘,退无可退。 “停……停手!” 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直戳咽喉的指剑后,罗德的精神防线终于崩溃,他用沙哑到变形的声音嘶吼了出来。 他怕了。 从对方那双漠视众生的眼眸里,从那股视万物为刍狗的纯粹杀意中,他真真切切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叶川的攻势,果然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双手自然垂下,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也缓缓收敛。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罗德扶着膝盖,喉咙里发出愈发剧烈的喘息声,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耳边就飘来一个平淡中夹杂着几分玩味的声音。 “怎么?这就怕了?” 罗德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戏谑的眼睛。 “我们不是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公平的对决吗?”叶川的嘴角再度咧开那个嘲弄的弧度,他的目光越过罗德,仿佛在看着台下的观众,“大家可都看着呢。” 台下压抑的议论声在此时清晰进入罗德大脑。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暗沉的猪肝色,血液“嗡”地一声全部冲上了大脑。 “想认输?”叶川的声音再度响起,像一柄重锤,彻底敲碎了他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防线。 “可以啊。” 叶川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跪下,求我。” “呃啊啊啊啊——!” 罗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双目赤红如血,脸上青筋虬结,状若恶鬼。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气都毫无保留地榨干,孤注一掷地催动到极致。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狂暴而混乱,再一次化作猛虎之形,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 他要杀了这个小子!哪怕是同归于尽! 看着状若疯魔般扑来的罗德,叶川的眼底深处,一抹计谋得逞的冷光一闪而逝。 对方的灵气已经彻底乱了。 面对罗德这搏命的最后一击,叶川象征性地格挡了几下,彻底确认了对方的攻击已毫无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蛮力。 然后,他忽然放弃了所有防御。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只闪烁着血光的虎爪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目标直指自己的心脏。 罗德见他竟然不闪不避,脸上浮现出狰狞而残忍的狂笑。 蠢货!给我去死吧! “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擂台上清晰地响起。 罗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穿透了坚韧的皮肤,刺入了温热的胸腔,他甚至能隔着血肉,感觉到对方那颗心脏轻微而有力的跳动。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喷涌而出。 场下,一片倒吸冷气与压抑的惊呼。 然而罗德脸上的狂笑,却在下一秒彻底僵住。 他预想中对方身体崩溃、生命流逝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叶川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痛苦,反而……还在笑!! 在罗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处足以致命的恐怖伤口,正发生着让他毕生难忘的、违背常理的一幕。 【速疗】。 翻卷的皮肉开始蠕动,断裂的血管与神经迅速连接,崭新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愈合、填补。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个狰狞可怖的血洞,便只剩下了一片沾染着血污的、完好无损的皮肤。 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什么怪物? 罗德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僵硬,连那只还插在对方胸膛里的手,都忘了抽出来。 就是这一瞬间的僵直。 对于叶川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甚至带着几分温柔,握住了罗德还插在自己胸口的手腕。 “抓到你了。” 叶川轻声说。 下一刻,一股仿佛能倾覆山海的沛然巨力顺着他的手臂,轰然爆发! 罗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意志与防御,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 叶川的另一只手已化作掌刀,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切在了罗德的脖颈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罗德眼中的血色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恐惧,最后,所有的光彩都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叶川松开了手。 罗德的身体便软软地滑倒在地,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再无半分声息。 整个角斗场,落针可闻。 死寂。 人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愕、狂热、或是难以置信的瞬间,汇成一片死气沉沉的浮雕。 这片凝固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或许更长。 终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汹涌的声浪,像是压抑到极致后喷发的火山。 “赢了!他赢了!” “我草啊!他杀了罗德!” “这他妈的太帅了……太帅了!” 第135章 赠品 欢呼与尖叫混杂在一起,震得整个角斗场嗡嗡作响。 当即就有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朝着擂台上的叶川高声喊道。 “这位强者!在下是‘铁壁’佣兵团的副团长,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待遇好说!” “朋友!来我们‘风刃’商会吧!我们愿意聘请您做我们的首席守卫!年薪这个数!” 此起彼伏的招揽声将刚刚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然而,叶川却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低头再看一眼脚下的尸体,目光径直投向了观众席的某个角落。 那个灰色眼睛的女孩之前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 人什么时候走的? 叶川微微皱眉。 “叶老师!” 蒋典不知何时也挤到了擂台边,仰着头,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您……您的伤……” 他亲眼看见了那只虎爪是如何没入叶川的胸膛,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几乎让他当场窒息。 叶川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他,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没事。” 他说完,不再理会周围越来越嘈杂的人群,转身,迈步,动作干脆利落地跳下了擂台。 他拨开那些试图围上来的人,径直朝着出口走去,背影在喧闹的角斗场中显得格外疏离。 “哎,老师您等等我!” 蒋典愣了一下,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擂台,又匆匆跳下,小跑着追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角斗场里混杂着血腥与汗水的浑浊空气。 蒋典跟在叶川身侧,激动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太……太帅了,老师,您当时真的……简直了!罗德他最后那一下,我以为……” 他想说“我以为您死定了”,但觉得不吉利,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有那个伤口,怎么一下子就好了?您之前就用过,就用过吧?那是什么功法?太神奇了!” 叶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得很慢,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见他不说话,蒋典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战斗心烦,便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 “不过您是怎么做到的?罗德的灵气明明那么乱,最后却被您一招就……” “蒋典。”叶川忽然停下脚步,打断了他。 “啊?”蒋典也跟着停住。 叶川转过头,月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他的眼神却显得格外深邃。 “你仔细感觉一下。”他说,“你感觉一下我周围,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蒋-典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调动起自己的心法,仔细地感知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驳杂的灵气,有草木的清新,有土石的厚重,还有…… 蒋典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有点……奇怪。”他有些不确定地说,“感觉您身边……好像比别的地方要冷一点?还湿漉漉的,像下雨天一样,黏在身上不舒服。” 就是这个。 叶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弧度。 蒋典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不对劲,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 一缕极淡的,带着阴冷与怨毒气息的灰色气流,正像一条无形的毒蛇,固执地缠绕在他的左臂上。 这股气息的源头,正是已经死去的罗德。 罗德临死前,所有的不甘、怨恨、以及对自己被反杀的极致惊恐,都化作了最强烈的执念,死死地锁定了终结他生命的人身上。 于是,他死后,这股残存的、满是负面情绪的灵气,就像一份特殊的“遗物”,萦绕在了叶川身边。 阴冷,潮湿,充满了死者的怨憎。 叶川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为了保护女儿而心甘情愿赴死的父亲。 他死后,也有一股灵气留在了女儿身上。但那股灵气,与罗德的截然不同。 那是温和的,带着解脱与眷恋,像冬日里的一小片阳光,安静地守护着他最后的牵挂。 原来如此。 他似乎发现这个世界的一条隐藏规律? 死者生前的最终执念,会决定其残余灵气的归属。而执念的性质,则决定了灵气的属性。 怨恨而死,灵气便阴冷如毒。 释然而逝,灵气便温和如春。 这本该只是一个令人唏嘘的发现,但对于叶川来说,却不止于此。 他能感觉到,无论是罗德这股阴冷的怨气,还是那位父亲留下的温和灵气,本质上……都是可以被吸收的能量。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解决罗德这个毒瘤,居然还有“赠品”。 “老师?”蒋典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臂出神,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叶川回过神,看着他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他抬起手,心念微动,那股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阴冷灰气,便如同受到牵引一般,缓缓地、一丝丝地渗入了他的掌心。 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经脉流淌,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暴戾的情绪,试图冲击他的心神。 但这点程度的冲击,在《九狱镇龙经》霸道的功法面前,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镇压、碾碎、然后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汇入了叶川的气海之中。 虽然量不大,但确确实实,是能增强自身的力量。 这份“赠品”,他收下了。 蒋典还想再问,叶川却已经收回了手,转身朝斗兽场的宿舍区走去。 蒋典看着他的背影,将满肚子的疑问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说的是,刚刚那股阴狠,那是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甚至不敢再去探究的气息。 他们回到那间简陋的寝室,外面的世界却是彻底吵翻了天。 “听说了吗?罗德死了!” “怎么死的?被谁干掉的?那家伙可是个疯子,谁能动他?” “不知道啊!就听说是个新人,把罗德给弄死了啊?罗德身后的人不搞他?这新人什么胆子?” “公平对决,这也当仇家寻不至于吧?” “新人?哪个新人这么猛?斗兽馆什么时候来了这种人物?” “就是明天要上场表演的那个!叫什么……好像没名字,代号呢?有了没?” 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像是翻滚的浪潮,穿透薄薄的墙壁,灌入耳中。 原本因为罗德之死而略显沉寂的斗兽场周边,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瓢滚油,瞬间沸腾。 无数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夜色中飞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一个能秒杀罗德的神秘强者,他的第一场公开表演就在明天——这个消息本身,就比任何血腥的噱头都更能刺激人们的神经。 那些原本对明天的表演不屑一顾的赌徒们,开始疯狂地涌向盘口,打听着赔率的变动。 而那些寻求刺激的看客,更是提前涌向斗兽场,不惜重金,只为抢占一个最好的观赏位置。 整个区域,都因为一个尚未露面的人而陷入狂热。 在街角巷口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女生安静地站着,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抬着头,望着斗兽场那高大而粗犷的轮廓,一双灰色的眼瞳里映不出任何光,仿佛将所有的色彩都吸了进去。 她身后响起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走了过来,带着几分无奈。 “在这里看什么?” 女生闻言,慢慢回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杨旭,”她轻声说,“三天后的斗兽,你去吗?” 被称作杨旭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安安,你不是最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吗?” 他看着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灰色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宠溺的妥协。 “算了,你想去的话,我就陪你去吧。” 女生没有再回答,只是重新转过头,继续望着那座巨大的建筑,眼神专注,仿佛要将那坚固的石墙看穿。 第136章 癫人 …… 时间在喧嚣与期待中转瞬即逝。 很快到了叶川表演的时间,后台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铁锈和野兽的腥臊味,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紧张。 叶川独自站在准备区的一角,周围的嘈杂似乎与他无关。 管事找到了他,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面具,只在眼部留了两个孔洞,造型简单。 “戴上它或者直接上场,随你。”管事永远一副笑眯眯没情绪波澜的模样: “戴上它,如果你能活下来,至少可以保证脸不受伤。” 叶川接过了面具。 面具入手冰凉,质感坚硬。他思索了片刻,还是将它缓缓戴在了脸上。 视野瞬间变暗,只剩下两个圆孔外的世界。 他被引着走向一处巨大的铁栅栏后。栅栏的另一边,便是他今天的对手。 那头巨猿。 跟上次见时并没有什么明显两样,它光是趴在那里呼吸,就带起一阵阵腥风,正烦躁地用磨盘大的拳头捶打着地面,发出“咚、咚”的沉闷巨响。 然而,当叶川戴着面具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时,巨猿的捶打动作猛地一顿。 它抬起头,那双本该充满暴戾与疯狂的兽瞳,在对上叶川视线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吼……呜?” 一声足以震裂金石的高亢咆哮刚起了个头,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哆嗦了一下。它像是看到了什么铭刻在血脉深处、无法理解的恐怖天敌,庞大的身躯竟然不自觉地向后缩去。 拼命贴紧冰冷的墙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小狗讨好般的咕噜声。 它怂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眼。 “怎、怎么回事?‘黑山’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它……它在害怕?它在怕那个新人?”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们似乎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一场表演会额外涌入那么多观众。 为什么外面会把这个新人传得神乎其神。 这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可能真的……有什么他们无法理解的本事? 叶川却已经朝台上走去,他戴着面具,看着平静,实际面具下同样没什么表情。 走到中心,他只是稍稍偏过头,从眼部的孔洞里瞥了一眼人声鼎沸的观众区,便不再理会。 那片由无数人头构成的海洋,正掀起一阵阵嘈杂的浪潮。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加掩饰的怀疑与轻蔑,他们的目光像审视一件待售的货物,在叶川和远处那头巨猿之间来回移动。 “就他?跟‘黑山’比起来,跟根竹竿似的。” “搞什么,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不会是来送死的吧?” “听说他很会躲,难道是想来一场半小时的闪避游戏?”一阵哄笑声响起。 在他们看来,这头代号“黑山”的巨猿体型比叶川大了几十倍,这种悬殊的对比,让任何理智的人都无法看好这个戴着黑色面具的新人。 尽管外面将他传得神乎其神,但眼见为实,此刻的失望正迅速在观众席上蔓延。 “当——” 悠长而沉闷的钟声响起,宣告着表演的正式开始。 叶川先行发难。 他没有像过去那些斗兽士一样,摆出防御的架势或是试图寻找武器,而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巨猿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在那片巨大的阴影面前,他渺小得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巨猿“黑山”那双兽瞳里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但这个渺小生物主动靠近的举动,很快刺破了它恐惧的表皮,触及了野兽骨子里的凶性。 它被激怒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完整地冲出喉咙,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巨猿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叶川,它那磨盘大的拳头卷起恶风,朝着叶川的位置狠狠砸下。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那足以将钢铁砸成薄饼的拳头却只是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叶川的身影出现在几米之外。 巨猿一击不中,愈发狂躁。 它双拳交替捶地,带起漫天沙尘,整个斗兽场都随着它的动作而震动。 它的攻击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却连叶川的衣角都碰不到。 叶川只是躲。 他在那片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行,脚步轻盈,身形飘忽,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永远在最危险的时刻,以最微小的动作避开致命的威胁。 观众席上的惊呼,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了味,渐渐化作此起彼伏的嘘声与咒骂。 “搞什么啊!耍猴呢?就只会躲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真本事,原来就是个滑不溜丢的泥鳅!” “无聊死了!推荐我来的那个家伙,回头我非得揍他一顿,浪费老子的时间!” 人们的耐心被飞速消磨,原先那点被传言吊起的期待,此刻悉数变成了被戏耍的烦躁。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值得期待的表演,而是一场可笑的、懦夫式的追逐游戏! 就在这股不耐烦的情绪即将沸腾到顶点的瞬间,叶川停下了。 他不再闪避。 面对着巨猿再次挥来、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的巨拳,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了,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一滩模糊的血肉。 然而,就在那巨拳即将落下的刹那,叶川的身体微微下沉,右拳以一种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自下而上,迎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脆响,也没有人体被拍扁的血腥场面。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重得不似血肉之躯的碰撞,更像是一柄攻城巨锤,狠狠地撞在了古刹的洪钟之上,发出悠远而震撼心魄的嗡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拳交接之处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沙尘,向四周咆哮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拖慢。 人们清楚地看到,巨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条比成年人腰身还粗壮的手臂,以一个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向后对折。 紧接着,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身体,竟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硬生生轰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去! 几吨重的钢铁之躯,就这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轰然砸落在十几米外的沙地上,激起冲天的烟尘。 巨大的动静,瞬间震住了整个斗兽场。 所有的喧嚣、抱怨、咒骂,都在这一刻戛然而生。 全场死寂。 观众席上,数万张面孔保持着惊愕的表情,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与茫然。 异兽的皮毛筋骨坚硬如铁,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黑山”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是足以徒手撕裂装甲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被他们视作“竹竿”的男人,只用了一拳,就将这座移动的铁山轰然击倒。 叶川并未停下。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头在烟尘中挣扎的巨猿。 他只是一抬左手,掌心向上。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诡谲的藤蔓从他的手心生长出来。 那藤蔓通体诡谲,表面流转着点点星辰般的幽紫光芒,如同一条条有了生命的毒蛇,扭曲、延伸。 “嗖——” 藤蔓破空而去,瞬间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缠绕在巨猿庞大的身躯上。 巨猿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藤蔓却越收越紧,深深勒进它坚韧的皮肉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圈,两圈……藤蔓不断收紧,缠绕,将它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扭曲的肉粽,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无法使出。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藤蔓猛地向内一缩。 “嘭!” 巨猿就像一个被瞬间抽干了空气的巨大血袋,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炸裂开来。 血肉横飞。 温热的血液与碎裂的内脏,如同一场盛大的血色烟花,泼洒在斗兽场的沙地与墙壁上,浓郁的腥臭味瞬间引爆了全场。 观众席上出现了长达一秒的、死神降临般的停顿。 紧接着,爆发出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疯狂的欢呼。 “啊啊啊啊——!” “赢了!他赢了!” 那血腥与腥臭,仿佛是注入他们血管里的催化剂,将他们所有人都点燃了。 他们丝毫不在意面前恶心的场面,只是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欢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宣泄着自己的狂热与崇拜。 这是人类对异兽久违的、压倒性的胜利! “赢了!他妈的赢了!” 一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此刻扔掉了所有体面,他死死抓着前排的栏杆,眼神狂热地盯着场中那个孤高的身影,声音都在颤抖: “不是赢了那么简单……你看到了吗?那种碾压!那种……绝对的力量!” 这番话好像打开了许多人尘封已久的记忆。 人群的欢呼声中,开始夹杂起一些带着哭腔的、难以置信的议论。 “是啊……这种感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 “五年前……” “整整五年了!上一次见到这种不讲道理的虐杀,还是那位‘大人’亲临斗兽场的时候!” “大人”这个称呼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小片。 “没错!就是大人!” 另一个人激动地接话。 “这五年来,我们看的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我们的人像牲口一样被撕碎,被吞吃!我他妈的……我他妈的都快忘了人类原来是可以这样战斗的!” 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场中。 那个男人静静地站在血肉模糊的背景中央,黑色的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他是谁?” “不知道!但他戴着黑色的面具!”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黑面!!!” “黑面!黑面!黑面!” 一个人的呼喊变成了十个人,十个人变成了一百人,最后,数千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在这座巨大的斗兽场内疯狂回荡,声浪几乎要将头顶的钢铁穹顶都彻底掀翻! 一个坐在前排、状若疯狂的男人,双眼通红地盯着场中那些缓缓蠕动的藤蔓,他嘶吼着,竟直接翻越了护栏,连滚带爬地朝着场中心扑去。 “神迹!这是神迹啊!让我摸一下!求你让我摸一下!” 叶川皱起了眉,心念一动,想要将藤蔓收回。 但那人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他的手掌,刚刚触碰到一根藤蔓的边缘。 “滋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烤肉般的声响。 那人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见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溃烂,并且这股黑色的腐烂正沿着他的手臂飞速蔓延。 第137章 妻子 叶川站在血泊中央,皱眉看着那个瞬间消融的狂热信徒,又抬头看了看观众席上那些依旧在为血腥而欢呼的脸庞。 在这一刻终于他彻底认识到……这里的人有多疯。 那不是残忍,也不是什么恶趣味可以形容的。 而是他们……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的东西。 腥臭与血腥混杂的气味像是凝固的胶质,黏在空气里,钻进叶川的鼻腔。 他这样想着,觉得的确让人反胃。 脚下的藤蔓如同有生命的蛇,将沾染的血肉碎屑抖落,悄无声息地缩回他的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斗兽场依旧在沸腾,那整齐划一的“黑面”呼喊,像是一阵阵滚雷,冲击着耳膜。 叶川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狂热的脸庞,只觉得一片漠然。 一个穿着后台工作服的男人脸色发白,小心地从侧面的通道口探出头来,朝着叶川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不敢靠近场中的血泊,只是远远地喊着: “先生……黑面先生,您、您的工作结束了。” 叶川有点无奈自己莫名出现的新名字,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转身朝着那个通道走去。 当他踏入那条幽暗的石砌走廊时,身后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被隔绝开来,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 他走进一间简陋的后台准备室,关上门。 他伸手解下了那张冰冷的黑色面具,随手扔在一条长凳上。 面具下的脸庞,没有沾染一丝血污,只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看着自己满是血点的双手,只想尽快把这一身的污秽洗掉。 …… 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与周遭的狂热格格不入。 一个男生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一直很安静,从巨猿登场到被瞬间绞杀,她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都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 “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演出?”杨旭开口问道。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依旧落在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血迹斑斑的场地上。 她问:“杨旭,如果换你上场,跟他打,谁会赢?” 杨旭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脸上的轻松收敛了些,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摇了摇头。 “说不准。”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我感知不到他的深浅,而且,他从头到尾用的都不是武技。” 杨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你看他那些藤蔓,那东西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种寄生的活体,有自己的生命。很诡异。” 他转回头,眼神里反而燃起了一点兴趣。 “不过这人确实很有意思。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只待在斗兽场这种地方。” 场内的欢呼声渐渐平息,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杨旭的话题也跟着转了向,他凑近了些,语气放软: “说起来,婚纱照的地方还没选好呢。上次看的那个湖边,你说太单调了。” 女孩终于收回了目光,那双灰色的眼睛转向他,平静无波。 “嗯。” “那老城区的那个呢?你又说光线不好。”杨旭继续问,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影子不对。”她回答。 杨旭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丝苦笑。 他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直觉得搞定她,可比在场上打一架要难多了…… 不过没事,一切都不会有变故,她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杨旭这样想着,拉住女生的手,对方僵了一下,很快放松。 杨旭脸上闪过一丝受伤,又很快变成一切安定的平静。 叶川拧开水龙头,暗红色的血污顺着水流盘旋着,汇入下水口,留下浅淡的痕迹。 他反复搓洗着指缝,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再也看不见一丝血色。 烦人…… 手腕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巨猿的爪子无意间留下的。伤口很浅,但在此刻也显得碍眼。 【速疗】。 他心里默念一声,那道划痕的血肉便轻微地蠕动起来,在几秒内就彻底愈合,只留下一片完好的皮肤。 他脱下那身沾满血腥与汗臭的斗兽服,连同面具一起,扔进角落一个专门回收的铁箱里。 换上干净的T恤和长裤,叶川心底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才算褪去了一些。 走出准备室,外面的走廊更加幽深。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是斗兽场的另一面,是那些角斗士和杂役们生活的地方。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汗水和一种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壮男人正坐在床沿,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一柄阔剑,肌肉将背心撑得鼓鼓囊囊。 男人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叶川应了一声。 “管事的找你。”男人继续擦着剑,剑身上映出他专注的脸,“让你回来就过去一趟。” 叶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向自己的桌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知道了。” 管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唯一一扇漆着新油漆的木门。 叶川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一个穿着体面,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脸上噙着笑,看不出真假。 “黑面先生,快请坐。” 管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眯眯地站起身,亲自给叶川倒了一杯热茶,“今天真是辛苦了,表现太精彩了,外面的观众到现在还在讨论你呢。” 叶川没有坐,也没有碰那杯茶。 管事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您的表现为斗兽场带来了巨大的收益,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是您应得的。”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叶川面前。 “打开看看。” 叶川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支水晶管,管中盛着发出微光的淡金色液体。 生命之源。 叶川的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 他合上盒子,将它推了回去。 “我不想知道在这里打一场能赚多少钱,”叶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只想知道,在这里找一个人,需要多少钱。” 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叶川捕捉到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眼神也跟着认真起来。 “找人?”管事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先生,我们这里是斗兽场,不是寻人事务所,没有这项业务。准确的来说……不止铁拳,外面也同样不存在搞这种业务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过,你要是想找某个人的头颅,倒是不难。有些家伙接私活,只要价钱给到位,不管对方在哪,都能帮你把脑袋提回来。” 叶川看着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准备离开。 “哎,先生别急着走啊。”管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又恢复了那种笑吟吟的语调。 叶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个好消息。” 第138章 记者 管事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城里最大的报社,‘晨星报’的记者,点名要采访你。这可是个扬名的好机会,当然,采访费我们也可以分成。” 叶川依旧没有反应。 管事见他不为所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凑近了些: “先生,你想想,那些记者,人脉广,消息灵通,天南海北什么事情不知道?说不定……他们就听说过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叶川的肩膀动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叶川才侧过头,看着管事那张笑脸。 “什么时间?” 管事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实了几分。 “明天下午,就在这里。我来安排。” …… 第二天下午,斗兽场寝室里,空气有些沉闷。 叶川推门进去时,看到蒋典正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流。 这股气息很微弱,像是一只正在学着吐丝的蚕,努力地将周围的灵气一点点抽离,再小心翼翼地收束于体内。 这孩子修炼起来,简直是不要命。 叶川的脚步放得很轻。他注意到蒋典眼下那两圈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掏空了的疲惫。 可偏偏他紧锁的眉宇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亢奋。 “感觉怎么样?”叶川站定在他面前,开口问道。 蒋典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苗在燃烧。 “很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笃定,“前所未有的好。我能感觉到,它们……都在听我的话。” 他说的“它们”,是天地间游离的气息。 叶川看着他那张因为过度专注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想说些什么,比如“劳逸结合”,比如“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有些道理,也只有自己撞了南墙才能明白。 “时间到了。”叶川说了句,“我去前面一趟。” 他转身,拉开门,正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斜着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斗兽场的前厅,早已被改造成一个临时的采访会场。 当叶川戴着那张没有任何纹路的黑铁面具出现时,整个大厅瞬间被引爆。 无数亮光闪烁,像是一片突然被惊扰的萤火虫群,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密集声响,几乎要将人吞没。 “黑面先生!是黑面先生!” “看这边!!”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各式各样的摄影法器向前挤,将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管事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满面红光地挥着手,享受着这由他一手促成的盛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一个扩音法器传遍全场: “各位,各位!安静!我知道大家很热情,但我们的黑面先生时间宝贵。” 他笑眯眯地看向台下的叶川,然后伸出五根手指。 “规矩很简单,一个问题,五支生命之源。价高者得,现在开始!” 这个价码一出,喧闹的大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了大半。 许多记者脸上的狂热褪去,换上了肉痛和犹豫。 五支生命之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是问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报社的损失就太大了。 一半的人都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将位置让给了那些更有实力或者更敢赌的同行。 “我来!”一个胖乎乎的记者挤到最前面,高声喊道,“黑面先生,请问您现在的修为是几阶?” 叶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管事立刻笑着打圆场:“抱歉,这位朋友,先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下一个!” 另一个记者立刻补上:“请问先生,昨天那只狂暴巨猿实力强劲,您能将它斩杀,是在您的意料之中吗?” “是。” 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分量,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又有记者抓住了机会: “先生,您昨天召唤出的那些荆棘,似乎有特殊效果?” “带毒。”叶川言简意赅。 这两个回答让现场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记者们仿佛看到了明日头条的标题。 就在这时,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排开众人,走上前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素白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扛着笨重的摄影法器,身后跟着一个助手,毕恭毕敬地为他举着。 他的眼神扫过叶川,没有狂热,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佛在打量一件粗俗但颇具价值的商品。 “黑面先生。” 他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腔调。 “我想请问,您的信仰是什么?是什么样的精神力量,支撑您从事如此……血腥的战斗?” 他用了“血腥”这个词,咬字很重。 叶川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记者又往前走了一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您未来的打算是什么?继续留在这个斗兽场,用异兽,又或者的生命来换取财富和欢呼吗?或者说,您是否……热爱这种充斥着杀戮与嚎叫的生活?”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试图刺穿叶川的伪装,将他钉在“嗜血莽夫”的耻辱柱上。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看不起武者,觉得他们野蛮、粗鄙、缺乏教养,但他又不得不依靠报道这些人的事迹来谋生。 叶川终于侧过头,面具正对着那个记者。 “我没有信仰。” 叶川的声音依旧平淡: “至于热爱……我想,你应该比我更热爱。毕竟,你靠着打听别人的‘血腥’和‘杀戮’过活,而我,只是亲手去做而已。” 记者脸上的从容瞬间崩裂,一层涨红的血色迅速蔓延到他的脖子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侮辱我!” 他气急败坏地转向高台上的管事,“管事!这就是你安排的采访?他这是人身攻击!” 管事依旧笑眯眯的,两手一摊: “这位先生,我只负责牵线搭桥,至于你们聊什么,怎么聊,我可管不着哦。” 被彻底激怒的记者,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指着叶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肮脏的刽子手!你……” 他的咒骂戛然而止,因为叶川有所动作了。 虽然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挥出了一巴掌。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但…… “啪!” 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开。 那个衣冠楚楚的记者,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双脚离地,身体向后横飞出去。 他撞翻了一排椅子,连带着砸倒了几个同行,最后在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中,重重地摔在几米之外的地上! 第139章 杀手社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闪光灯都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叶川缓缓收回手,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寂静被打破的瞬间,不是咒骂,也不是惊呼。 是无数道闪光灯爆开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对准叶川的镜头,此刻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个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同类。 快门声密集得像一阵急促的暴雨。 那个记者则是眼镜飞到了一边,头发散乱,嘴角渗出血丝。 他成了自己最想捕捉的那种“新闻”。 羞耻与剧痛一同涌上,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叶川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恨意。 他一瘸一拐,推开那些还在对着他猛拍的同行,在一片快门声的“欢送”中,捂着脸,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大厅。 叶川依旧站在原地,沉默。 他收回目光,在大厅里扫视。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就在人群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双灰色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瞳孔静静跟他对视。 又是她。 叶川对这个女孩没有任何特别的想法,但在进入这个幻境之后,她就像一个无法解释的程序错误,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 在街角,在观众席,在任何一个逻辑上说得通又说不通的地方。 她只是看着,然后消失。 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 叶川生出一种冲动,想直接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问个清楚。 但他还没来得及抬脚,一群记者就重新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收起了之前的尖锐,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黑面先生,请问您刚才为什么要动手?” “您和那位记者先生之前有过节吗?” “您是否认为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叶川敷衍地回答了几个问题,言语间惜字如金。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牵挂在那个角落。 等他终于找到一个空隙,拨开人群,再次望向那个方向时,那里已经空了。 女生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活动在一种诡异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管事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叶川。 “这是您今天的酬劳,黑面先生,合作愉快。” 叶川接过卡片,入手微沉,质感很好。 “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管事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在这座城里,尤其是咱们这个圈子,结了仇,最好就一次性处理干净。” “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仇人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些什么。” 叶川心里一动,抬眼看向他:“你指的是刚才那个记者?” 管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那是一种看透了太多肮脏事的笑容。 “我什么都没说。” 叶川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觉得有必要对一个普通人下杀手,但管事的话也提醒了他。 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如果需要处理,该怎么做?” 管事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名片,这张名片通体漆黑,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图案,像是一只盘踞的蝎子。 “杀手社。”管事将名片塞进叶川手里。 “城里最大的信息中转站,也接各种‘清洁’工作。你要是感兴趣,凭你的身手,去那边兼职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他甚至还眨了眨眼,补充道:“在那边,能打听到很多记者圈里永远听不到的消息。”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叶川的需求。 他今天混迹在这些记者里,本想打探一下杨旭的消息,结果一无所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上面的注意事项非常细致,小字精致的刻画在上面,排版如同缩小在手心的艺术品。 叶川将名片收好,对着管事点了点头。 “多谢。” 杀手社晚12点准时营业,他便打算,今晚就去这个“杀手社”看一看。 夜色浓得化不开,将整座城市都浸泡在墨汁里。 墙上的挂钟,时针与分针即将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现在是十一点半。 管事那张意味深长的脸在叶川脑中盘旋。 他今天需要的是消息,关于杨旭的消息。但那个圈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封闭和排外? 或许,黑暗里的事,终究要用黑暗里的方法来解决。 他站起身,将名片和那张酬劳卡都揣进兜里,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带起一丝风。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他打算从正门离开,脚步刚要迈出。 老师?” 叶川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张床上的人影。 蒋典并没有睡,黑暗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叶川有些讶异。他自问刚才的动作连一只猫都惊动不了。 “还没睡?” “您要出去?”蒋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嗯,有点事,很快回来。”叶川不打算多说。 蒋典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走到叶川面前,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神情,混杂着困惑与不安。 “老师,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叶川看着他。这孩子的心思一向很细,但此刻他的表情,超出了“细腻”的范畴。 “怎么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蒋典摇了摇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感觉……这四周,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是人,也不是别的……就像空气里多了些看不见的尘埃,让人呼吸不畅。” 叶川心里一动。他想起了蒋典曾修行的功法《百纳引气法》。 “你最细致的的感知范围,现在有多大?” “大概……五十米。”蒋典回答,“比之前强了很多,但控制不好,时间长了,头会很痛,像有针在扎。” 五十米! 叶川再次审视着眼前的少年。这进步的速度,简直能用恐怖来形容。 虽然伴随着巨大的精神负荷,但这种状态,已经不能只用“不错”来评价了。 他自己也悄然将感知放开,细细地扫过宿舍周围。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邻近房间里平稳的呼吸声。 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潜藏的杀意。 或许是这孩子精神太紧张,加上功法不稳,产生了错觉? “别想太多,可能是修炼的正常反应。”叶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温热,试图传递一些安定的力量,“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准备继续离开。走到门边,手刚要碰到门把,他又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名片上一句话。 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目击你前往杀手社。 叶川收回了手,转身走向了窗户。 宿舍在二楼,这个高度对他来说,和走下楼梯没什么区别。 蒋典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己的老师现在要像个贼一样从窗户溜出去,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老师,您这是……” “这样快一点。”叶川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 他站在窗台上,身形稳固,正在思索着下方最合适的落脚点,哪个角落的阴影最深,最不容易被人察觉。 他往下看去。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他阳台的正下方,宿舍楼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第140章 你杀了他? 月光稀疏,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在她身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 她兜帽下的发丝,在微光中闪着黯淡的色泽。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张在活动会场数次出现,又数次消失的脸,此刻正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沉默地、笔直地,立于他即将落下的地方。 那一瞬间,叶川感觉自己的世界颠倒了过来。 不是比喻,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胃部猛地一抽,大脑供血仿佛停滞了半秒,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正从高空头朝下坠落的错觉。 他钉在窗台上,整个人僵住了。 惊骇化作一股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竄上天灵盖,他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下去。 好在他反应极快,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窗框,另一只脚尖在墙面上一踮,强行稳住了身形。 细小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格外刺耳。 楼下的人没有动。 叶川的呼吸停了半拍。他再次将感知沉下去。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气,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微弱得近乎于无。 但他感知到了。 那兜帽之下,有温热的、属于活人的气息。有胸腔规律的、微不可察的起伏。有血液在血管里安静流淌的细微声响。 是人。 不是鬼。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了半分,但心头的疑云却更重了。 蒋典感觉到的“尘埃”,就是她? 他飞快地朝宿舍里瞥了一眼。 蒋典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担忧和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显然也被刚才那一点细碎的声响弄得更加紧张。 叶川不能在这里耽搁。 他的视线在粗糙的墙壁上快速扫过,最终锁定在窗户旁边,一块因为建筑结构而凸出来大约十公分的装饰性水泥条。 正常人别说站,手都未必能扒稳。 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身体一侧,脚尖发力,整个人的重心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轻巧地、无声地平移了过去。 鞋底落在窄小的水泥条上,他整个人贴着墙壁,藏在了窗户投下的更深邃的影子里。 这个位置,既能让他和楼下的女孩对话,又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被蒋典看到。 “你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风吹过叶片的摩擦声,确保只有正下方的人才能听见。 “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女孩,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向上退去,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一双在月光下呈现出奇异质感的……灰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只是直勾勾地映出他悬在半空中的倒影。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之前,我还不确定。” “现在,我确定了。” 不等叶川追问,她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杀过一个蓝色眼睛的中年男人?” 叶川一愣。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同样平稳的语调,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还没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 虫鸣也停了。 楼下那个灰色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 她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一张绷紧的弹簧床,整个人拔地而起,动作轻盈得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 灰色连帽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开双翼的夜枭,笔直地朝着叶川扑了过来! 太快了! 那不是正常人类能达到的速度和爆发力。 叶川的瞳孔倒映出那道急速放大的身影,以及那双毫无生气的灰色眼眸。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一切。 他脚下那条仅容立足的水泥条,瞬间成了他的发力点。 叶川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纸片般贴紧了冰冷的墙壁,险之又险地让开了对方抓向他面门的一爪。 指甲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撕裂声。 没有得手,女孩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 她的一只脚尖在叶川刚才站立的水泥条上轻轻一点,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另一只手化掌为刀,横削向叶川的脖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却招招致命。 “铛!” 一声闷响。 叶川抬起手臂,精准地格挡住了那记手刀。 两人的肢体碰撞,却发出了近乎金属交击的声音。一股沛然巨力从手臂传来,震得他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好强的力道。 这个女孩的身体强度,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借着碰撞的力道,脚下再次发力,身体沿着墙壁向着宿舍楼的另一侧滑去。 他的动作同样无声,必须离开这里。 蒋典还在宿舍里,他不能把战场放在这。 女孩一言不发,如影随形。 她的动作比叶川更快,更简洁,也更……纯粹。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舍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只为了最高效地击中目标。 叶川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纯粹的体术和力量上,完全不逊色于他。甚至,更强。 为什么? 蓝色眼睛的中年男人……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先找个至少不会那么囧的地方。 打定主意,叶川不再犹豫。 他不再局限于这栋宿舍楼的墙壁,看准下方一处垃圾回收箱的厚实顶棚,身体一纵,轻巧地落了下去。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时间,他立刻弹起,朝着暗处,那条僻静的商业街方向冲去。 身后的灰色身影没有丝毫迟疑,同样一跃而下,落地时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夜色下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两道模糊的影子,在路灯投下的光影间飞速穿梭。 “是不是你杀了他?” 冰冷干涩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势也越来越凶悍。 拳风,掌影,腿击。 每一次攻击都掀起一阵恶风,擦着叶川的身体掠过,将旁边的绿化带树叶都绞得粉碎。 叶川只能不断闪避,格挡。 他能感觉到,对方还没有用尽全力。 这更像是一种……确认。 她在通过交手,确认着什么。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就远离了宿舍区。前方,那条挂着各种招牌的商业街已经遥遥在望。 “回答我!” 女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催促。 又一次凶狠的攻击袭来,叶川侧身躲过,手臂顺势一搭,想要借力拉开距离。 但女孩的手臂却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瞬间反转,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传来。 叶川心头一跳。 就是现在!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那双在兜帽阴影下,亮得有些诡异的灰色眼眸。 “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斩钉截铁。 他以为这个回答,即便不能让她停手,至少也能让她有所迟疑。 但他错了。 当“没有”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女孩扣住他手腕的五指,猛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气息,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之前那仅有的一点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愤怒。 但叶川看到,她眼中的那个世界,崩塌了。 “你撒谎。” 她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下一秒,她松开叶川的手腕,整个人不退反进,一记鞭腿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横扫向他的腰腹。 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这一击,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第141章 见 面对这裹挟着刺骨寒意的一击,叶川的双脚却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不躲了。 再躲下去,体力耗尽,死路一条。 不如赌一把。 尖啸撕裂耳膜,那条修长白皙的腿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腿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 叶川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肌肉虬结,体内残存不多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巨型沙袋被铁棍砸中。 恐怖的力道毫无花哨地透过手臂,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 叶川喉头一甜,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摇晃了一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脚尖在粗糙的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后背“轰”的一声撞在巷道墙壁上。 砖石炸裂,细密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疼。 叶川抬起头,随手抹去嘴角的血沫,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土,再次锁定那个灰色的身影。 “我真的没有杀他。” 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异常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动摇。 女孩浑身发颤,兜帽下的灰色眼眸,像两块冰冷的顽石,死死地盯着他。 “去死吧!” 她嘶吼出声,那干涩的嗓音第一次出现了破裂。 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哭腔。 叶川一手撑着龟裂的墙壁,另一只手按着剧痛的胸口,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那个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影,忽然开口。 “那个蓝色眼眸的男人……” “是不是有一个,他视若珍宝的女儿?”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女孩全身猛地一僵。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杀意,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就是现在! 叶川捕捉到了这一丝空隙,脚下发力,身影不退反进,朝着女孩直冲而去。 他的目标不是攻击是制服,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句话带给对方的冲击,以及这冲击之后,更加汹涌的反噬。 女孩的身体只僵硬了不到半秒。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灰色眼眸中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下被亵渎了珍宝的疯狂。 “你杀了他还不够!” “你还敢找那些污血人读取他的记忆!” 少女红了眼,同时彻底放弃了防御,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死亡旋风,不计后果地朝着叶川疯狂扑来! 太快了! 这一次,叶川没能完全躲开。 他只来得及将身体拧转半寸,一只缠绕着阴冷气息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左肩。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叶川闷哼一声,身体再次失去平衡,被这一拳砸得单膝跪地。 一股远超之前的阴冷灵气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疯狂啃食着他的经脉。 就是这股灵气! 叶川脑中瞬间清明。 他终于感知清楚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这个少女,根本不是什么三阶,她至少是一位隐藏了实力的四阶中段武者! 妈的,这次真是无妄之灾。 “他的灵气,是死后主动渡给我的!” 叶川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 “他让我答应,帮他找到女儿,交给她一样东西!” 即将追击到面前的灰色身影,动作猛地一顿。 那只扬起的、准备彻底了结叶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离他的天灵盖不足半尺。 叶川大口喘着粗气,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幸好同时也有伤口,速疗的能力可以在体内发动,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正在飞快愈合,但那股阴冷的灵气却像跗骨之蛆,不断阻碍着这个过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停滞的身影,一字一顿地追问。 “你认识他女儿,对吗?” 女孩没有回答。 巷道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叶川调整着呼吸,压下翻涌的气血,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女孩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你认识她,可以通知她一声。” 叶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良久的沉默后,女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凭什么信你?” “事实就是事实,与你信不信无关。” 叶川淡淡地回应。 女孩又换了个问题,语气中带着审视。 “你今晚翻墙出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叶川瞬间想到了杨旭。 他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的女孩,心中一动。 “你认识杨旭吗?” 当“杨旭”这两个字从叶川口中吐出时,女孩兜帽下的那双眼睛,情绪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幽暗,比之前的愤怒和杀意更加深沉,更加复杂。 叶川看不懂,但他瞬间察觉到——女孩认识杨旭,有希望! “如果能帮我找到他,我会感激不尽。”叶川直接补充。 女孩又是一阵沉默。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叶川干脆地回绝。 女孩似乎并不意外。 “把……那个男人留下的东西给我,我转交给他的女儿。” “不行。” 叶川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我怎么信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不是想独占那件东西?” 巷道里的对峙,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最终还是女孩先打破了僵局。 “明天,就在这个巷口。” “那位父亲的女儿会亲自到场,到时候,你会看到她那双蔚蓝的眼睛。” “东西交给她之后……” 女孩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叶川意想不到的条件。 “杨旭会来见你。” 是个意外之喜……排除左肩被狠狠重创这件事。 “成交。” 他立刻答应。 女孩转身,准备离开。 但她的身影即将融入黑暗时,又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叶川,留下了一句话。 “杀手社里面很复杂。谁都有可能死在里面,信任别人,一定会吃亏。” “而推荐新人加入的人,能获得非常大的分成。”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叶川站在原地,咀嚼着她最后那句话。 推荐新人……分成…… 他终于明白,那个一脸和善的管事,为什么会那么“好心”地推荐自己去那个地方了。 原来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笔可以兑换的业绩。 叶川发出了一声冷笑。 真是将虚伪贯彻到底的家伙。 不过既然女孩说会让杨旭来见自己,无论真假,至少杀手社这个信息,她没有理由骗自己。 知道了里面的水这么深,他暂时不能再过去了。 更何况,今晚灵气消耗巨大,左肩的伤也需要时间彻底恢复。 他看了一眼黑暗的巷口,转身,朝着斗兽场的方向走去。 宿舍里一片死寂。 叶川推开门,带着一身寒气与血腥味走了进去。 他反手关上门,将走廊里昏黄的灯光隔绝在外。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热水冲刷着身体,左肩上已经用【速疗】愈合的伤口,深层的肌肉组织依旧传来阵阵酸痛。 那女孩的攻击诡异又刁钻,每一击都透着一股阴冷的劲力,直往骨头缝里钻。 水汽蒸腾,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叶川眼底的情绪。 体内翻涌的气血并未因战斗的结束而平息,《九狱镇龙经》霸道的功法特性,让每一次灵气的大量消耗都变成一次对经脉的粗暴撕扯。 他需要时间调息。 走出浴室,宿舍内漆黑一片,室友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叶川放轻了脚步,摸黑走向自己的床位,准备打坐。 就在他即将坐下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叶老师,您的气息好像很乱。” 第142章 是福是祸 叶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循声望去,黑暗中,一个身影端坐在床铺上,是蒋典。 他竟然还没睡。 叶川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正想提醒他劳逸结合的重要性。 可蒋典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震。 自己身上的【隐气符】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法宝,但隐匿自身气息波动,让二阶以下的武者无法感知,还是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自己刚刚沐浴过,一身气息本就收敛到了极致。 蒋典,一个连自身都未稳固的学生,是怎么感知到的。 “你……” 叶川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蒋典打断了。 “老师,我最近,总是在做白日梦。” 蒋典的声音很轻,有点哑。 “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感觉天地间的一切,山川,河流,风,光,都毫无章法地出现在我眼前,然后又消失。” “每一场梦醒来,我对周围的感知就更清晰一分。” “感觉……自己跟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叶川听着他的描述,心中若有所思。 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多了一份警惕。 毕竟这里是幻境,发生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这种突飞猛进的成长,背后潜藏的代价,犹未可知。 他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不再追究。 可蒋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老师,我帮你平复气息吧。” 叶川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算自己现在灵气亏空,状态虚弱,也不是蒋典能比的。 他那点微末的灵气,对自己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甚至可能被自己体内霸道的功法反向吞噬。 蒋典却很坚持。 “我想证明一件事。” “需要老师您帮我,拜托了……” 叶川看着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这小子,是认真的? 帮自己平复气息? 叶川心底有些失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盘腿在床上坐好,权当是满足学生一个愿望了,并没抱任何希望。 蒋典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贴上他的后背。 下一秒。 叶川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力量,没有丝毫预兆,如九天银河倒灌,轰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灵气! 或者说,这不是任何武者修炼出的灵气。 这是天地间最本源,最纯粹的元气! 整个宿舍楼,不,是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天地元气,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以蒋典的身体为媒介,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疯狂地灌注进叶川干涸的经脉之中! 效率? 这已经不是效率的问题了! 寻常武者打坐吐纳,是从天地间一丝一缕地“偷”气,而现在,是整个天地在追着他“喂”饭! 叶川有点懵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功法反噬而撕裂剧痛的经脉,正在被这股温和而磅礴的元气迅速修复、拓宽、加固。 左肩伤口深处残留的阴冷劲力,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瞬间消弭于无形。 丹田内原本枯竭的灵气,正在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被重新填满,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凝实、充盈! “这……” 叶川喉咙发干,刚吐出一个字,就感觉后背那股力量的源头晃了晃。 蒋典的声音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却又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我好像……能直接吸收天地之气了。” “但我留不住它们,它们会自己散掉。” “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们渡给您。” 他喘了口气,嘿嘿一笑,透着一股大功告成的傻气。 “看来成功了。” 叶川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你是怎么得到的这个能力?” “我也不知道。” 蒋典的声音疲惫了许多,仿佛随时能睡过去。 “也是在一次白日梦之后。” “具体记不清了,就感觉浑身都被抽空了一样,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能这么做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无比严肃,再无半分之前的兴奋。 “但是,老师,这个能力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弱点。” “我在运功的时候,会变得比正常武者脆弱得多,甚至比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还脆弱。” “对外界的感受也会变得非常迟钝,模糊。” 蒋典努力寻找着准确的形容。 “就像人彻底睡死过去那样,外面就算打雷下雨,我都不会有任何感觉,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感知,无法做出反应。” “修炼时一旦受到干扰,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让叶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跟之前修炼《百纳引气法》时那种浅睡眠的状态,是两个极端。” 叶川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敲击,再次陷入了沉思。 两种极端。 修炼《百纳引气法》时,蒋典的状态是一种极浅的睡眠,对周遭的风吹草动依旧保有几分警觉。 而现在,这种直接引动天地元气的能力,却让他陷入一种近乎“死亡”的沉寂。 这其中的根源,恐怕在于功法本质的天壤之别。 前者是“引”,是主动去“偷”,意识尚在主导。 后者是“渡”,是将自身化为“渠”,意识必须退居幕后,彻底放开对身体的控制,才能让那浩瀚无匹的天地元气顺利通过。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一个可控,一个失控。 叶川正梳理着头绪,试图为这种现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后背那股力量的源头却忽然没了声音。 “……而且,这个状态会变得非常不稳定……” 叶川回头。 少年已经歪着头,靠在床头的墙壁上,呼吸平稳,双目紧闭,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叶川立刻伸出两指,搭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脉搏平稳有力,气息悠长。 只是睡过去了。 叶川松了口气,但眉头的川字却没有舒展。 他体内灵气充沛,前所未有的满盈,正好可以一探究竟。 他闭上双眼,将一丝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蒋典的体内。 下一刻,叶川的神识仿佛坠入了一片初生的星云。 混乱。 繁杂。 无数种细微到难以分辨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高速旋转的漩涡。 但若仔细感知,这看似狂乱的漩涡之中,又暗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每一缕气息都在遵循着特定的轨迹运行。 乱中有序,序中生乱。 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却又自我维系的矛盾结构。 叶川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内息状态。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灵气,睁开眼,眼底满是凝重。 这种精神与内息的异变,已经超出了他能指导的范畴。 这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只能靠蒋典自己去摸索,去掌控。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条路旁,为他护法。 叶川心中暗下决定,以后,绝不能让蒋典在任何不安全的地方,动用这个能力。 …… 第二天,当宿舍的窗帘被正午的阳光彻底穿透时,蒋典才悠悠转醒。 他坐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还有些迷茫。 “老师,我……” “醒了?” 叶川已经穿戴整齐,似乎正要出门。 “我今天还要出去一趟。” 蒋典刚清醒的脑袋顿时一滞,昨夜的兴奋与豪情被这句话冲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 “能带我一起去吗?”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拖累。 他想说,自己现在变强了,可以帮忙了。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化作了无声的沉默。 叶川看着他,一时也没说话。 虽然说这次外出可能真的能见到了无音讯的杨旭,但是女孩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不能让蒋典也去犯险。 得不到回复,蒋典攥了攥拳头,将那股无处安放的失落与不甘,强行压回心底,转化为一股闷头向前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厕所。 第143章 您是真的? “砰。” 门被轻轻关上。 叶川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 依旧是那条僻静的窄巷。 阴影将白日的燥热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尘土味。 叶川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以为自己来得足够早。 一只手,却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川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后颈。 居然可以做到完全无灵气波动、无气息的接近吗? 身后站着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宽大的连帽长衫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蓝色眼眸,清澈,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叶川的感知扫过对方,却如泥牛入海,什么都探查不到。 对方刻意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也至少是个四阶。 叶川无奈,怎么这个幻境中的四阶都要跟外面差不多多了,就算是现实世界也没这样一抓一个四阶啊。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目的明确。 叶川也不再磨叽,从怀中掏出那个用布包好的项链,放在了她的掌心。 “杨旭他……” 他刚想问一句杨旭什么时候回来。 女孩却已经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身影迅速融入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叶-川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巷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是些古怪的家伙。 他正准备离开,身后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近在咫尺。 叶川再次回头。 巷口的光影里,走进来一个人。 巷口的光影被一道身影切开。 当看清对方的瞬间,叶川和来人都怔住了。 来人身形挺拔,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讨好与谄媚的圆润轮廓,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刻刀,削去了所有赘余的脂肪,只剩下坚硬而分明的线条。 一身简单的休闲服,穿在他身上,再无半分局促与滑稽,反而透出一股利落的冷意。 那张脸上,最熟悉不过的轻浮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的眼神不再是四处游移,而是像两枚钉子,笔直地钉在叶川身上。 专注,审视,带着一种让叶川陌生的,冰冷的探究。 “哟,老师。” 声音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调调,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叶川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披着杨旭皮囊的陌生人。 “杨旭?” 巷口的风,似乎被这句问话吹得凝滞了。 叶川看着这张脸,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得过火,身形臃肿的少年,与此刻这个身姿挺拔、眼神沉静的青年,完全无法重叠。 “我们找了你很久。”叶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蒋典也很担心你。” 杨旭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能做出那个表情。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叶川,没有回应叶川的话,只是很轻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叶川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他又退了一步。 叶川再次跟上。 一步。 又一步。 巷子很深。墙壁上的斑驳苔藓在阴影里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绿。 从巷口透进来的光,在他们身后被拉成一条狭长明亮的缝隙,越来越远。 周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还有脚底踩过细碎沙砾时,那一声声轻微的摩擦。 空气里的潮湿尘土味愈发浓重。 直到杨旭的后背抵在了巷子尽头的死墙上,退无可退。 这里,是绝对的死角。 也就在这一瞬间,杨旭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杀气。 他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绷直,一记手刀毫无花哨地直劈叶川的脖颈。 风声撕裂! 这一击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叶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的思考,但他终究没有完全躲开。那记手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出乎意料的,没有剧痛传来。只有一股沉重的力道,砸得他整个肩膀都麻了一下。 叶川低头看去。 肩头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速疗】的能力在他察觉到冲击的刹那,就已经完成了修复,快到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这一下,彻底打醒了叶川。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切磋。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在杨旭身上,那份属于师长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杨旭。”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你在做什么?” 而对面的杨旭,此刻脸上的平静已经碎裂。 他死死地盯着叶川的肩膀,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惊愕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颠覆他认知的事情。 那一击,他用了全力。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果:叶川格挡,叶川闪避,叶川受伤……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毫发无伤。 杨旭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份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混杂着疯狂与偏执的决绝。 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叶川的心脏! 然而,叶川已经有了防备,就在杨旭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一只手更快地探出,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杨旭那股爆发性的力量,在叶川的钳制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墙壁,瞬间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奋力挣扎,手腕却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力量的差距过于悬殊。 “我再问一遍。”叶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压迫感很强,“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旭停止了挣扎。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是极致的困惑与茫然。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川,良久才挤出几个字。 “老师……” “您是……真的?” “不是偶人?” 巷子里的死寂,被这几个字打破。 “偶人?” 叶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杨旭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通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叶川,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老师,求您……” “让我……再试一下。” 他抬起自己的手,那只刚刚劈向叶川的手。 “就一下。” 叶川看着他。 杨旭的脸上,是一种叶川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恐惧与希冀的偏执。 那不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挑衅。 更像是一个溺水者,在拼命确认眼前的浮木是否真实。 叶川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杨旭没有杀意。 那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绝望,让他无法拒绝。 何况,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别说一下,就是一百下,一千下,只要【速疗】和【绝对免疫】还在,杨旭就不可能伤到他分毫。 “好。” 叶川吐出一个字。 第144章 熟稔 他松开了钳制着杨旭手腕的手。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杨旭。 “来吧。” 得到了许可,杨旭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灵气,全部汇聚于掌心,对准了叶川的胸膛——心脏的位置。 一掌推出! 没有手刀的凌厉,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沉重决意。 掌风压迫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叶川的衣襟被吹得向后紧紧贴在胸口。 他清晰地看到了杨旭掌心的纹路,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凝聚。 然后,那只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心口。 “咚!”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重的闷响,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 这一掌的力量足以击穿十米厚的铁板。 但叶川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 胸口的衣服完好无损。 皮肤之下,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连一丝痛感都未曾传递到大脑。 【绝对免疫】依旧在生效,这也同样代表着面前这个早已大变样的男生,就是他的学生,从未变过。 巷子里则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杨旭保持着手掌贴在叶川胸口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他眼中的光,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随即又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炽热的方式,重新凝聚。 他感受着掌心下那温热的、真实的触感,感受着那无法撼动的、如同山岳般的存在。 不是冰冷的偶人。 不是虚假的幻象。 是真人。 是活生生的、拥有血肉之躯的叶川! 下一秒,杨旭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 他猛地收回手,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粗重的喘息声,在巷子里响起。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要把这几年积攒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紧接着,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他捂着脸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他哭了。 叶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心中的疑惑已经堆积到了顶点。 过了许久,杨旭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那张胖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但那份绝望与偏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慌乱。 “老师!”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抓住叶川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您怎么会在这里?” “您是怎么找到这个鬼地方的?” “这里……这里有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吗?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叶川愈发摸不着头脑。 找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至于休息的地方…… 叶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幻境对他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杨旭,我们先离开这里。” 叶川的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在这个幻觉里待着了。” “蒋典还在外面等你呢。” 听到“蒋典”这个名字,杨旭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在努力回忆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名字。 “蒋典……” 他喃喃自语。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却没有正面回答叶川关于离开的话题。 他看着叶川,眼神复杂。 “老师,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五年了。” “五年?” 叶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自己的幻境,体感不过数月。 蒋典的幻境,推算下来,最多也就一两年。 怎么到了杨旭这里,就变成了五年? 叶川重新仔细地打量着杨旭。 这一看,他才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除了瘦下来,杨旭的脸部轮廓也确实比他记忆中要成熟一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岁月的沉淀。 这……真的是一个经历了五年时光的人。 “先不说这个。” 杨旭似乎看出了叶川的震惊,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 “我想见见蒋典。” “可以吗?” 叶川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杨旭明显松了口气。 巷子里的紧张气氛终于彻底消散。 两人并肩站着,杨旭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 “老师,其实……我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已经快要冲击三阶了。” 叶川再次感到震惊。 三阶! 这修炼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真如杨旭所说,他在这里待了五年,又是在这种灵气远比外界浓郁的环境里…… 能有如此成就,似乎也合情合理。 “很好啊。” 叶川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他没有注意到在提到冲击三段时,杨旭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对未来的规划与向往。 那种神情,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也似乎,不再那么眷恋那个五年前的,外面的真实世界。叶川刚想抬步,就被杨旭一把拉住。 “等等,老师。” 叶川的脚步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杨旭脸上那份劫后余生的狂喜已经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熟稔的从容。 “好久没见蒋典了,我先去给他买点吃的带去好不?” “这儿有几家铺子做的点心,味道一绝,您信我!”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周到。 可叶川心里的怪异感却愈发浓重。 这里是幻境。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在这里买的食物,怎么…… 不等叶川开口,杨旭已经轻车熟路地转身,走向热闹的街。 巷子外,是另一番天地。 与方才那份绝望的死寂截然不同,一条宽阔热闹的古街赫然出现在眼前。 街道两旁,挂着一盏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与烤红薯的焦甜香气,混杂着各种香料与食物蒸腾出的热气,形成一股暖烘烘的人间烟火。 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鲜活生动的市井乐章。 叶川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笑容满面的摊主,扫过那些在摊位前精挑细选的“路人”。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那么真实。 这幻境的逼真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几乎没有漏洞可抓。 “老师,这边。” 杨旭的声音打断了叶川的思绪。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人声鼎沸的街口,在一个卖糕点的摊位前停下。 “王婶,今天收摊够早的啊。” 杨旭笑着和那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打招呼。 “是杨先生啊。” 被称为王婶的妇人抬起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这不是逛逛嘛。” 杨旭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叶川,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熟络的语气问道。 “你家小子最近课业怎么样?上次听你说他想考城南的书院,准备得如何了?” “哎,别提了,整天就知道玩,愁死我了……” 王婶立刻大倒苦水,那份为儿子学业担忧的模样,与任何一个真实的母亲毫无二致。 叶川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的心脏,正一下下地收紧。 一个幻境里的虚构人物,竟然有家庭,有烦恼,有对未来的规划。 这太荒谬了。 杨旭和王婶寒暄了几句,从怀里摸出几张有些陈旧的纸币,买了一包油纸裹着的桂花糕。 “给,老师,尝尝。” 他将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递给叶川。 第145章 时间 “走,老师,我再带你去买几串糖葫芦。” 杨旭没有察觉到叶川内心的波澜,提着那包桂花糕,兴致勃勃地走向下一个摊位。 他在这里,有钱,有人脉,有熟悉的环境,甚至有即将突破的修为。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比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更适合他? 叶川跟在他的身后,脚步有些沉重。 这条看似活色生香的长街,在他眼中,陡然变成了一座吃人,巨大的囚笼。 而他的学生,正提着满手的“战利品”,兴致勃勃地,走向囚笼的更深处。 叶川欲言又止。 想问的话,就在嘴边盘旋。 为什么不走? 这里再好终究是假的。 况且这里本身明明一点都不好,尸山血海,全是残忍的现实。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该怎么开口? 去质问一个看起来过得很好的人,你为什么不愿回到那个充满未知与挣扎的现实里去? 这听起来,才更像是一种残忍。 他们穿过喧闹的长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道。周遭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老师,还有蒋典,住的地方我已经想好了。” 杨旭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放慢脚步,与叶川并肩而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熟络。“就在我家那边吧,清净,人少,灵气也比外面浓郁得多。” 他语气里的那份周到与安排妥当,让叶川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错位感。 “我们不住这里。”叶川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杨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师?” “杨旭,”叶川抬眼,目光直视着自己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学生,“我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杨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些。他避开了叶川的视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方才那个在市井中挥洒自如,谈笑风生的年轻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躲闪,周身都透着抗拒的少年。 “最近……”他含糊地开口,声音干涩,“最近外面……不太平,现在出去,可能会有危险。” 胡言乱语。 叶川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是你的幻境,为你而生。”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杨旭的心上。“只要你愿意,一步就能跨出去。什么动荡,能拦住你自己?” “我……”杨旭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你只要想走,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叶川继续说道,“这里的所有人,那个卖桂花糕的王婶,什么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都会随着你的离开而烟消云散。你到底还在顾虑什么?” “别说了!” 杨旭猛地低吼出声,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的地方,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痛苦。 他双手抱住头,身体微微颤抖,那副模样,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潇洒。 “老师,求你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哀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 叶川看着他。 那份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浓烈,让叶川准备好的所有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不通。 一个幻境,怎么能把人折磨成这样? 良久的沉默后,叶川终是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需要多久?” 听到这句话,杨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缓缓放下手,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他急切地保证道,“老师,这里灵气充沛,您和蒋典正好可以趁这个月安心修炼。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安排,我,我一定处理好。” 他又变回了那个试图掌控一切的杨旭,只是语气中的恳求怎么也掩饰不住。 叶川看着他心意已决的模样,知道再劝已是无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杨旭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重新在前面带路,只是那挺拔的背影,此刻看起来,却多了一丝无法言说的萧索。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向斗兽场的深处,那股压抑的沉默一直延续到宿舍区的门口。 杨旭他们住的地方在最里侧,是斗兽场分配给新晋角斗士的集体宿舍,条件算不上好,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汗水混合的怪味。 “到了。”杨旭的声音有些干,他侧身让叶川先进去。 房间不大,左右各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除了他们和蒋典,还住了另外两个他们不熟的年轻人。此刻,另外两张床上空空荡荡,被褥叠得还算整齐。 但蒋典的位置,也是空的。 叶川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潮湿的苔藓,从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他拿出通讯器,拨通了蒋典的号码。 “嘟……嘟……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通讯被直接切断。 叶川的神识瞬间铺开,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宿舍楼。 走廊里巡逻的守卫,隔壁房间里传来的鼾声,甚至是管道里流水的细响,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没有蒋典的身影。 神识继续下沉,探入自己床铺的下方。 那里,用一块破布包着他这几天赚来的所有生命之源。然而此刻,神识感应到的,只有冰冷粗糙的木质地板。 东西不见了。 杨旭一直紧盯着叶川的脸色。当他看到叶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幽深时,他立刻明白了什么。 方才还残存的一丝萧索和恳求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出事了?” “蒋典不见了,我床下的生命之源也没了。”叶川平静地陈述事实。 杨旭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老师,你别管。”他安抚道,“这种事在这里不算稀奇,总有些不长眼的苍蝇。交给我。” “有怀疑的人吗?”杨旭又问。 叶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两张空着的床铺上。 “门锁没坏,能悄无声息进来的,恐怕只有住在这里的人。” 第146章 五年 杨旭的眼神更冷了。他没再多说,直接掏出自己的通讯器,那是一个比叶川的制式通讯器更小巧精致的金属片。 他拨通一个号码,对面几乎是秒接。 “查个位置,”他言简意赅,“对,就是他。立刻。” 几秒钟后,杨旭的通讯器屏幕上亮起一道微光,一个简易的地图浮现出来,一个红点正在地图的边缘闪烁。 他挂断通讯,对叶川道:“找到了,跟我来。” 叶川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心中有些讶异,但没多问,只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你怎么做到的?”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幽暗的廊道中穿行,叶川还是问出了口。 “这里的灵气浓度和规则都跟外面不一样,很多东西的用法也变了。”杨旭头也不回地解释道,“老师,等找到蒋典,我再跟您细说。” 两人很快离开了斗兽场,来到一片毗邻的森林边缘。夜色下,林中黑黢黢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大口。 杨旭停下脚步,盯着某个方向,低低地骂了一声。 下一刻,他取下自己左手拇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 那戒指通体泛着骨白色,质地像是某种动物的指骨打磨而成,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戒指朝着前方的地面用力一扔。 骨戒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辉光。一股磅礴浩瀚的灵气以戒指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前方一大片森林都笼罩了进去。 叶川定定地看着。 这股灵气的强度,至少达到了三阶武者的全力一击。 这枚戒指,像是一件灵器,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又有些不同,是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 光罩之内,大部分区域都清晰可见,唯独一处,被浓郁的灰色雾气笼罩,显得格格不入。 “找到了。” 杨旭眼神一厉,双手迅速掐了一个繁复的法诀,朝着那片灰雾遥遥一指。 “破!” 随着他一声低喝,笼罩在那片区域的灰雾剧烈翻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老师,快!” 杨旭身形一动,率先冲了过去。 叶川紧随其后。当他抵达那片区域时,脚步也为之一顿。 眼前的景象堪称触目惊心。方圆数十米的森林,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上至下硬生生碾过,所有的树木、灌木、岩石,全部化为齑粉,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圆形平地。 平地上,除了他们赶来的脚印,还留下了另一串凌乱的足迹,向着森林的更深处逃去。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杨旭脚步突然一顿。 叶川也跟着停下,目光投向前方。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横亘在路中间,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叶川的心跳骤然停了一瞬。 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杨旭紧随其后。 离得近了,那人形轮廓清晰起来。是蒋典。他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一动不动,身下洇开一小滩暗色的血迹。 “蒋典!” 叶川蹲下身,手指飞快地探向蒋典的颈侧。 指尖触及之处,皮肤冰凉,但还好,那下面还有微弱却坚实的搏动。 只是昏过去了。 叶川松了口气,立刻开始检查蒋典的状况。伤口在后脑,应该是被钝器击打所致,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就在叶川专注检查伤势时,身旁的杨旭却已经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多看蒋典一眼,而是直接伸手,将自己脖子上一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绳项链扯了下来。 那项链的吊坠是一面小小的、未经打磨的镜子,灰扑扑的。 杨旭看也没看,手一松,任由项链掉落在地。 “啪”的一声轻响,那面小镜子砸在石板上,应声而碎。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破碎的镜片没有四散飞溅,反而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化作无数条纤细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游蛇。 这些小蛇一落地,便无声无息地沿着地面上几乎看不见的脚印,朝着黑暗的深处急速游去,快得只留下一片片残影。 整个过程,叶川没有从杨旭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这东西,完全不消耗他自己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杨旭才蹲下来,看了一眼蒋典的情况。 “应该是谋财。”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这里有些亡命徒,抢了东西怕被报复,干脆就下死手。老师您放心,他跑不掉的。” 叶川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学生处理事情的果决和狠厉……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了。 他确认蒋典没有生命危险后,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东西?”叶川问道。 “说来话长。”杨旭的视线落在那些游蛇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那些游蛇会帮我们追踪到凶手的,我们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叶川没有再追问,他将蒋典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宿舍走去。 路上,他发现蒋典虽然在昏迷中,但眉头却死死地拧在一起,嘴唇翕动。 叶川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混乱。 心跳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又缓慢得几乎要停滞。 但最奇怪的是,他体内的灵气却平稳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的状况很奇怪,”叶川忍不住开口。 “心跳紊乱,精神波动剧烈,但灵气却很平稳。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杨旭偏过头看了蒋典一眼,神色如常。 “大概率是在昏迷前反抗过,把灵气用到了底。” 他解释道,“灵气耗尽,身体为了防止经脉受损,会开启自我保护,不再继续透支灵力,所以看起来才会平静。至于他现在的样子,只是精神上的痉挛罢了。” 叶川听得心头发沉。 这种“灵气自我保护”的说法,他在外面的世界闻所未闻,任何一本典籍上都没有记载。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叶川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杨旭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叶川。 “老师,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五年了。” 这个数字像一颗巨石,轰然砸进叶川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杨旭看着叶川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呢?” 他轻声说,“这里跟外面,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总的来说……不算太糟糕。” 第147章 再也不见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沉默。夜风穿过破败的建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 “老师,你们不能回原来的宿舍了。” 杨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那里不安全,谁知道那个凶手会不会回来。” 叶川的脚步没有停。他知道杨旭说得对。 “我给你们找了个新地方,比斗兽场那边干净,也安全得多。” 杨旭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周全和老练,“不过,你们的东西总得收拾一下。” “嗯。”叶川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他是怎么找到新地方的。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五年,杨旭必然有他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们绕回了斗兽场的宿舍。 杨旭上前,轻轻推开门。 出乎叶川预料的是,那个壮男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自己的床铺上。 他没有睡觉也没有擦拭武器,只是那么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昏黄的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神色不明。 他听见开门声,眼皮抬了一下,目光越过走在前面的杨旭,也越过了杨旭和叶川架着的蒋典,径直落在了叶川的脸上。 “瘦猴呢?”壮男人的声音沙哑,“你见过他吗?” 叶川想起几天前,那个瘦男人惊慌失措地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了踪影。他摇了摇头: “他跑出去后,就没见过了。” 壮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那丝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嘴角咧开,扬起一个笑容。 “你们这是在……收拾东西?”他看着叶川将蒋典小心地靠在墙边,然后开始整理床铺上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不等叶川回答,杨旭已经抢先开口:“对啊,我们要走了,这里太破了,换个好地方住。” 壮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叶川完全笼罩。 “走?”他重复着这个字,“卖身契呢?” 叶川整理东西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对方:“什么卖身契?” “哈。” 壮男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干笑。 “你不知道?但凡进了‘铁拳’的人,都得签一份卖身契。想走?可以啊。要么死,要么……赚够能赎回自己的‘生命之源’。” 他的目光在叶川和昏迷的蒋典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嘲弄。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壮男人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卖身契都是担保人代签的。你们的担保人是罗德,对吧?他虽然死了,但契约……可还生效呢。” 叶川顿住。 原来,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叶川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硬闯?还是另想办法? “老师,别管他,我们收拾我们的。” 杨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麻利地将蒋典那点可怜的行李打包好,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担忧。 “他说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壮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杨旭,眼神阴沉。 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又把视线转回叶川身上,语气忽然变得热络起来: “既然要走了,也算一场缘分。走之前,一起坐坐?” 叶川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情可言,顶多算是几天的室友。他礼貌地回绝: “不了,我们还有事。” “别急着走嘛。”壮男人却一步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叶川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出去抽根烟,就几句话的工夫。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聊聊。” 他的脸上重新堆起笑。 “你看,咱们能住一个屋檐下,也算难得的缘分。这一走,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着了。” 叶川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也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不容拒绝的强硬。 这个壮男人今天很不对劲。 从他们进门开始,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透着古怪。 但对方给出的理由,却又让人无法当面撕破脸。 拒绝可能会立刻引发冲突,对还带着一个昏迷伤员的他们来说,绝非好事。 叶川心里权衡着利弊,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转头对杨旭说:“你先把东西收拾好,照顾一下蒋典,我出去一会就回来。” 杨旭看着壮男人抓着叶川手臂的手,眼神闪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壮男人这才松开手,笑着拍了拍叶川的肩膀。 “走吧,就在门口。” 他率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叶川跟在他身后,在踏出门槛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杨旭。 青年正低着头,安静地整理着最后的杂物,看不清表情。 门外的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灰蒙蒙的天光。 壮男人没有如他所说停在门口抽烟。 他一言不发,径直朝前走,厚实的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叶川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走廊里的空气混杂着铁锈、汗水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壮男人宽阔的背影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将前方的光线尽数吞没,只留给叶川一个沉默的轮廓。 他为什么不说话? 叶川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灵气在体内悄然流转,将听觉与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能听到壮男人粗重的呼吸,还能听到更远处房间里传来的喧闹与争吵。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就是这份正常,才最不正常。 拐过一个弯,又一个弯。 他们离自己的房间越来越远,周围也越来越僻静,最后走进了一条堆满废弃杂物的死胡同。 这里是建筑的背面,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几只野猫被脚步声惊起,瞬间窜上墙头,消失不见。 壮男人终于停下了。 他转过身,胡同尽头的光线从他侧脸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他脸上那点仅存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川无法理解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我们到地方了吧。” 叶川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到底想聊什么?” 壮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叶川,然后,缓缓地从腰后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枪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威胁,没有废话。 壮男人抬起手臂,黝黑的枪口对准了叶川的眉心。 下一秒,他扣动了扳机。 “砰!” 第148章 自杀 震耳的枪声炸开,激起一圈回音。 在枪口抬起的那一瞬,叶川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左侧扑倒,身体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翻滚了一圈。 一股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将他几根发丝燎得卷曲。子弹打在身后的墙壁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和水泥碎屑。 叶川单手撑地,半跪着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看向对方。 那壮硕的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他。 他只是机械地、冷静地,再次举起了枪。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要将叶川抹杀掉的目的性。 “砰!” 第二声枪响。 这一次,叶川早有准备。他脚尖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射入地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叶川的灵气在经脉中奔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男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他只是一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却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来刺杀他? 壮男人见他逼近,竟不闪不避,直接扔掉手枪,咆挥拳砸来。 叶川侧身避开势大力沉的一拳,手肘顺势向上,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手臂关节处。 “咔!” 一声轻响。壮男人的手臂一软,却只是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已经化作手刀,劈向叶川的脖颈。 好强的身体素质。 叶川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这一击足以让普通人半边身子发麻,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 他不再留手,身体一矮,躲过手刀,一记扫堂腿结结实实地踢在壮男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壮男人高大的身躯终于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叶川一步跟上,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彻底制服。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但叶川的额角却渗出了细汗。他喘着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股从心底升起的不解。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低吼道,“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 壮男人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回答,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掉落在地的手枪,身体还在挣扎,颤抖着想要去够。 叶川心头火起,松开他,快步过去捡起手枪,然后返回来,将冰冷的枪口重重地抵在了壮男人的额头上。 “说话!”叶川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告诉我,为什么!” 这太莫名其妙了。 一个仅仅做了几天室友的男人,毫无征兆地要置自己于死地。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然而,壮男人看着抵在自己额头的枪口,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混杂着解脱、痛苦和一丝说不清的快意。 “杀了我。” 叶川愣住。 “今天,你如果不杀了我,” 壮男人吃力地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会一直找机会。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任何时候……直到,我杀了你为止。” 叶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是个疯子。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里的信息,异变陡生。 躺在地上的壮男人突然伸出手,快如闪电地抓住了叶川握枪的手。 叶川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只粗糙的大手没有试图抢夺,而是紧紧包裹住他的手背,用自己的手指,覆盖住叶川扣在扳机外的手指。 然后,猛地向里一压。 叶川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感觉到自己的食指被迫向后弯曲,触碰到了那冰冷的扳机,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继续向后按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他看见了壮男人脸上那彻底释放的、扭曲的笑容。 他看见了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错愕的脸。 “砰!” 握枪的手传来剧烈的震动,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溅在他的脸上、身上。 壮男人抓着他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的身体重重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脑袋无力地歪向一旁,额头上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血。 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川僵在原地,保持着持枪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扣下扳机时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借由自己的手自杀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脑子里一片空白。 巷口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鼻尖那浓郁的血腥气。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领上,黏腻得让人作呕。 叶川松开手,机械地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推开门,杨旭正蹲在地上,将一些零碎的杂物分门别类地装进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 他动作麻利,有条不紊。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头也不抬地说道: “您回来了?蒋典这边还是没动静,我……” 杨旭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川。 看到了他满脸的血污,看到了他衣服上大片深色的浸染。 杨旭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浮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站起身,目光从叶川的脸,落到他沾满血迹的手上,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 “他死了。”叶川说。 “嗯。”杨旭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逼我杀了他。”叶川补充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地将整个诡异的过程告诉了杨旭,从壮男人莫名其妙的袭击,到最后抓住他的手,强迫他扣动扳机。 杨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吃惊。 等叶川说完,他只是点了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收拾东西,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如何。 “这种事很正常。”他一边将一瓶水塞进包里,一边随口说道。 叶川不理解。他看着杨旭平静的侧脸,心底那股被压下去的荒谬感再次翻涌上来。 “正常?他的动机是什么?就为了死?” “找死,也分很多种。” 杨旭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最简单的,就是借别人的手了结自己。要么是活腻了,了无牵挂。要么,就是有仇家追杀,死在自己手上太窝囊,死在仇家手上不甘心,找个不相干的人,反倒干净。” 他顿了顿,眼神终于严肃了些许,看向叶川。 “还有一种,是比较糟糕的可能。” “那人,是故意的。他既然也是斗兽场的人,身上就有卖身契。他死了,尤其是在你手上死的,这笔赔偿,斗兽场会算在谁头上?” 叶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觉得这整件事都太抽象了,为了坑自己一笔钱,就用自己的命来做局? 这值得吗? 杨旭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他摆了摆手,示意叶川别想了。 “先别管那个死的了,人死债消,卖身契的事我有办法。您来看看蒋典。” 第149章 凶手 他走到床边,叶川也跟了过去。 蒋典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只是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熟睡。 “我刚刚试着刺激了一下他的神经层,没用。”杨旭皱着眉,伸手探了探蒋典的额头,“身体机能都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这种情况,可能只能等他自己恢复意识了。” “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大部分我都帮您收拾好了。” 叶川环顾了一下这个狭小破败的房间,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就走吧。”杨旭拎起地上的两个包。 “那个胖男人的尸体,还有卖身契的事,怎么办?”叶川接过包,还是忍不住问。 “我说了,我能搞定。” 叶川没再多问。他背上蒋典,跟着杨旭走出房间。 两人走在昏暗的长廊中。 “杨旭,”叶川终于开口,“这五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杨旭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片刻,久到叶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这里,所有人,都没有人权。” “但也因为这样,反而很公平。” “只要你实力够强,就能从人堆里爬上来。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更没有人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你。” 他忽然发出了一声很低的自嘲的笑。 “说实话,”他侧过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还蛮喜欢这种生活的。” 叶川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那光线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融进去。 他想说些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别的,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正好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来人脸上挂着一副万年不变的笑,是斗兽场的管事。他那双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叶川脸上。 “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管事的声音和他脸上的笑容一样客气,却听不出半分暖意。 叶川停下脚步看着他。 管事像是没看到叶川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 “还是多休息比较好。虽然斗兽场规矩不多,但乱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唉。”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潜台词却是…… 他们不能离开这里。 叶川还没开口,一旁的杨旭却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那股子轻浮劲儿又回到了身上。 “哎呀,管事大人。我们就是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飘忽着,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对了,说起来,向我朋友他们这种人的卖身契,是不是都由您保管着?”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管事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打量着杨旭,似乎在评估这个青年话里的分量。 “是又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好奇。”杨旭搓了搓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听说那上面都写着价钱,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管事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嘴角向下撇了撇。“卖身契是斗兽场的财产,不是给你们看着玩的。” “就一眼,就看一眼我兄弟的。” 杨旭指了指叶川,语气里带上了点央求,“我们也好知道,自己到底值多少钱,以后干活才有劲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管事盯着杨旭,眼神里全是审视和不耐烦。 他大概是觉得这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又或者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叠起来的、边缘有些发黄的纸。 “看完了就赶紧回去。”他把那张纸递过去,语气生硬。 杨旭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叶川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写着他的名字,下面是一串长得吓人的数字。 杨旭只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就发出了一声没什么意义的“啧”。 下一秒。 刺啦—— 一声脆响,纸张在他的手里被撕成了两半。 管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干什么!” 杨旭没理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两半纸张再次对折,又撕了一次。 纸屑从他指缝间飘落。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您说。”杨旭抬起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叶老师那个壮哥室友死了,他的我就不撕了,您到时候自己处理吧。” 管事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他死死地盯着杨旭,像一头即将发怒的野兽。 “你们……” “这是通知你,” 杨旭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纪完全不符的冷漠,“不是在跟你商量。” 话音刚落,他从口袋里甩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管事的胸口,然后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管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 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双手将那张卡片捡了起来,甚至不敢用手指去触碰卡面上的纹路。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愤怒,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他对着杨旭深深地鞠了一躬,一句话都没说,便低着头,近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退进了黑暗里。 叶川看着管事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杨旭。 “刚刚那个……” 杨旭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冲叶川挤了挤眼睛,笑着问:“怎么样老师,我刚刚装的够不够带劲?” “那张卡,”叶川还是问出了口,“是什么?” “哦,那个啊。” 杨旭的语气轻描淡写,“就是城里一些有钱人或者有身份的人的卡。拿着这张卡,想做什么基本都行。” 他顿了顿。 “如果对面不服,”他慢悠悠地说,“就可以去找卡上留的联系方式。会有人……替我把事情处理干净的。” 叶川张了张嘴,问题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杨旭,又看了一眼气息均匀的蒋典,最后只化作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杨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他侧过头,仔细端详着蒋典苍白的脸。 “话说老师,蒋典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蒋典的手腕上,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 “我刚刚才发现,这股气息……很古怪,一直在他体内冲撞,但又找不到源头。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像是在对叶川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得去一趟异兽森林了。运气好的话……” “凶手呢?”叶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太能听懂杨旭。你说的是什么?在他的概念里,找到凶手才是重中之重。 “死了。”杨旭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150章 炼化 “蛇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解决了自己。是个很高瘦的男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伪造的身份卡。”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准备得很周全。看样子,在他的计划里,杀完蒋典,自己也根本没打算活。” 叶川心里沉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异兽森林……”叶川只能又问“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杨旭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这也是我希望您和蒋典能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的原因之一。” 叶川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杨旭身后。 他们没有走宽敞的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巷子。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高耸的土墙,将市场的喧嚣隔绝在外。 光线在这里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走了很长一段路,久到叶川以为他们要徒步走出这座城时,杨旭才在一个拐角处停下。 一辆朴素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拉车的马匹正低头打着响鼻。 “将就一下吧,”杨旭指了指马车,解释道,“这里的科技水平远不如外面。马车已经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了。” 两人合力将昏迷的蒋典安顿在车厢里。 车厢不大,随着车轮滚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轻轻摇晃着。 叶川坐在蒋典身边,一直观察着他的状态。 蒋典的呼吸很平稳,但脸色却越来越差,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抽取着生命力。 马车又行了大概半个钟头,颠簸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稳的爬升感。 叶川撩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发现他们已经远离了市集,来到了一处山脚。 车在一栋房子前停下。 那是一栋很古老的两层别墅,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在黄昏的余晖中透着一股静谧。 “到了,这是我的地方。”杨旭跳下车,活动了下筋骨。 他领着叶川,将蒋典安置在二楼一个干净的房间里。 做完这一切,杨旭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带着叶川下到一楼的客厅。 客厅里陈设简单,但很整洁。杨旭给叶川倒了杯水,自己则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愿意揭开谜底。 “这里的异兽,和我们认知里的不太一样。” 杨旭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它们死后,灵魂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凝聚成一种特殊的结晶。”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川。 “这种结晶可以被炼化,炼化成各种各样的东西。最神奇的是,这些东西会随机携带异兽生前的天赋。 使用者不需要消耗自身的灵气,就能直接动用这种天赋,甚至能爆发出远超自己等阶的力量。” 叶川眉头微微一挑。 不用灵气就能使用的天赋? 杨旭像是知道他会作何反应,他抬起自己的手腕,从上面摘下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手环,递给叶川。 “就像这个。” 叶川接过来,手环入手微凉,材质非金非石。 “这是一头‘铁甲犀’的灵魂炼化成的,” 杨旭解释道,“它的天赋很简单,就是防御。你拿着它,就算什么都不做,三阶以下的攻击也伤不到你。” 这番话让叶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无比合理。 是了。 若非有这种超乎常理的保命手段,杨旭一个灵气修为连三阶都不到的人,是如何在这遍地都是四阶,甚至可能出现五阶强者的混乱之地活下来,还活得如此滋润的? 可叶川从未在其他人那里听说过这种事,也从未见过其他人使用类似的东西。 他抬起头,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这么强大的东西,为什么……其他人不使用?” 杨旭听到这个问题,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 “因为,”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只有我自己,知道炼化它们灵魂的方法。” 杨旭看着叶川,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且,我打算把这个方法,教给你们。” 叶川捏着那个手环,看着杨旭,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那是一种坦诚,一种带着少年人独有骄傲的分享。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叶川觉得有些抽象,但他还是选择暂时相信。 毕竟,杨旭这个人,连同他手上的这个手环,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他将手环递还给杨旭,思绪拉回到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上。 “那蒋典呢?”叶川问,“他现在还昏迷着,我们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躺着。” 杨旭接过手环,顺手戴回腕上,动作流畅自然。 “所以跟您提起这事呀……放心,我已经有计划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对叶川说,“我这就去叫上几个朋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一趟异兽森林。” “您放心,”杨旭看着叶川,保证道,“蒋典会没事的,我们明天就启程。” 叶川知道,眼下除了相信杨旭以外也没有别的路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你刚才说,这里的异兽和外面的不一样。”叶川换了个话题。 “对。”谈到这个,杨旭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首先,这里的异兽普遍比外面的要强上一个档次,它们吸收了更多精纯的天地灵气,皮糙肉厚,而且更聪明,非常难对付,行动的时候必须万分小心。” “其次,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炼化灵魂的方法。” “其实我刚开始也是意外发现的,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但成功一次之后,我就知道,我在这地方活下去的本钱有了。” 叶川大致明白了。 “好了,不早了。”杨旭伸了个懒腰,“我得去找我那几个朋友碰个头,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您先休息吧。” 他指了指楼上,“房间都干净,随便挑一间。或者你想修炼也行,我这屋子附近的天地灵气还算充裕,没人打扰您的。” “好。”叶川应道。 杨旭不再多言,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151章 未婚妻 叶川转身,他没有点灯,直接在床沿坐下,盘起双腿。 月光从窗格透进来,叶川阖上眼,心神缓缓沉入体内。 《九狱镇龙经》的法门一经运转,那股熟悉的,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滞涩感便如约而至。 这功法根本不像是在修炼,更像是一种自残。 它并非引导灵气,而是在经脉中铸造无形的枷锁,再逼迫你去挣断它。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像是用血肉之躯去硬撼钢铁囚笼。 ……痛苦是必然的。 灵气被一丝丝地从天地间剥离,灌入体内,却被那功法强行压缩、拧成一股沉重无比的铅流,缓慢地在经脉中爬行。。 他已经在这道关隘前徘徊许久。三阶五段的顶峰,看似一步之遥,却如隔天堑。 往日里,他尚可徐徐图之。可今夜,不行。 楼上蒋典那微弱的呼吸声,杨旭那句轻描淡写的“只剩下骨头了”。 压力有时是最好的催化剂。 “不够……还不够……” 叶川的牙关越咬越紧,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再满足于从周围空气中汲取那点稀薄的灵气,而是将神识探向更深、更远的地方,贪婪地撕扯、吞噬着这片山野间游离的能量。 灵气汇成的铅流愈发粗壮,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那壁垒坚韧得超乎想象,仿佛一块亘古不化的玄冰,任凭他如何消磨,都只掉下些无关痛痒的冰屑。 一次,两次……十次…… 经脉开始不堪重负地痉挛,气海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失败的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一旦停下,今夜这股气势散了,再想鼓起勇气冲击,不知要等到何时。 “给我……开!” 叶川将所有的理智、恐惧、担忧全部抛开。 孤注一掷地调动起气海内最后一丝力量,拧成一道尖锐的锥,不计后果地朝着那道壁垒最顽固的核心,悍然撞去! “嗡——”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 那声音仿佛来自太古洪荒,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又在下一个瞬间猛然聚合。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开,碾碎,再用一种全新的、更坚韧的方式重新拼合。 剧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已然烟消云散,被压抑许久的灵气,如同挣脱了千年囚笼的恶龙,带着狂暴的咆哮,冲刷过他体内每一寸角落。 三阶六段。 叶川猛地睁开双眼,一口浊气被他长长吐出,在清冷的月光下,竟凝成一道半尺长的白色气箭,久久不散。 也就在突破的瞬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并非经由学习,而是像与生俱来的本能,悄然在他的脑海中苏醒。 那是一种运用力量的“法门”。 【玄冥缚龙索】 叶川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心念微动,尝试着将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新生灵气,按照那份感悟中的轨迹流转。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左手掌心那颗紫红色的宝石骤然亮起,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中爆发,沿着他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 “唔!” 叶川闷哼一声,他摊开手掌,只见一道紫红色的光影从宝石中“唰”地一声钻出,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腕。 更诡异的是,他体内那股按照【玄冥缚龙索】法门运转的灵气。 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瞬间失控,疯狂地朝着左手掌心涌去! 两种力量在他的左臂之上悍然对撞。 刺眼的光芒轰然爆发,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墙壁上的人影被拉扯得扭曲变形。 在光芒的中心,叶川清晰地看到,那条紫红色的藤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正是由他的灵气所化,它们像活物一般,蠕动着,钻凿着,将自己野蛮地烙进藤蔓的每一寸肌理。 藤蔓剧烈地抽搐、伸长,发出无声的嘶吼,颜色也随之发生诡异的蜕变。 原本的紫红褪去,一种深邃如夜空的黑取而代之。 但那并非死寂的黑,当光线流转,藤蔓的表面会折射出油彩般迷离的光泽,时而是深海的幽蓝,时而是血凝的暗紫。 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当光芒散尽,房间重归寂静与昏暗。 叶川缓缓抬起左臂,那条彻底变了模样的藤蔓已经不再狂躁,而是像一件臂环安静地盘绕在他的小臂上。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它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叶川手腕轻轻一抖。 那道黑色的藤蔓就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地落在了对面那张木桌的桌角。 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一丝痕迹。 但叶川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桌角。 “哗啦……” 坚实的木料,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崩解了,化作一小撮细腻木屑,从他指缝间流下。 其内部的结构,早已在刚才那一瞬被一股阴柔而霸道的力量彻底摧毁。 好可怕的侵蚀力。 他收回藤蔓,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但叶川知道,黎明就快来了。 …… 天光乍亮,驱散了笼罩城市的最后一丝薄暮。 叶川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必要的装备,便出门赶往杨旭通讯器发来的地点。 城东的一片小型训练场,是许多武者小队出发前的集结点。 叶川到的时候杨旭已经在了,正靠着一块大石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老师,这儿!”杨旭看到他,立刻挥了挥手。 “来早了?”叶川走过去,扫了一眼四周。 “没,是我性子急。” 杨旭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不远处一个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青年努了努嘴。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涛,我们这次的辅助,人称‘移动血包’,一手团体增幅玩得贼溜。” 那个叫林涛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寸头,面相很开朗,听到介绍便小跑了过来,主动伸出手: “叶哥好!久仰大名!这次异兽森林之行可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热情让叶川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礼貌地握了握手:“你好,相互照应。” “还有呢?”叶川问道,杨旭说加上他一共是四个人,此时应该还差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我在这里。” 杨旭和林涛同时回头。 只见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靠着树干,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以至于三个人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是她。 叶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有着一双灰色眼眸的女生,安安。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身形清瘦,背上负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武器。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众人,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咳,介绍一下,”杨旭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这位是安安,我们小队的……主要战力之一。” 安安只是对叶川和林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言语,目光投向了远方,似乎对这里的寒暄毫无兴趣。 林涛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股冷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话。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叶川倒是习惯了这种距离感,对他这个有点社恐的人来说,这种不用费心找话题的队友,反而让他轻松一些。 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这样的危险人物,居然是杨旭的朋友? 即使是在幻境也很不合理…… 似乎是看出了叶川的疑惑,杨旭挠了挠头,走近一步,对叶川坦白: “其实吧,老师,跟你说实话。” “她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 叶川怔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靠在树下的冷淡身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快恭喜我”的杨旭。 这两个人? 这……怎么凑到一起的?! 周围的喧闹声,林涛好奇的探寻目光,杨旭的笑脸,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视线不由自主地在杨旭那张灿烂的笑脸和树下安安那道清冷的侧影之间来回移动。 杨旭似乎没意识到叶川的情绪,他继续淡淡的笑。 “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等这次任务回去,我们就办婚礼。” 第152章 拾荒者 轰。 又是一记重锤。 叶川感觉耳边那股嗡嗡声更响了。 他的思绪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荒谬的节点。 幻境。 这里是幻境啊。 叶川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杨旭,你……你没搞错吧?在这种地方……谈婚论嫁?” 听到“幻境”两个字,杨旭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沉默片刻,他轻声说。 “老师……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了。” “五年了。” 叶川再次改变表情。 或许,这对杨旭来说,已经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人生了。 叶川沉默了许久,才消化掉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 他重新审视着杨旭。 “那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叶川又问。 杨旭摇了摇头。 他转头,目光温柔地望向远处的安安,那眼神执着得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慢慢地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叶川耳中:“等婚礼结束,我们就离开。” 这下叶川彻底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为了一个幻境里的婚礼,而推迟离开这个幻境的机会? 他下意识地看向安安,那个女孩依旧靠着树,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里的对话与她全然无关。 “那她呢?”叶川忍不住问,“你这么做,不是在耽误她吗?” 杨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川,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有点无奈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叶川的肩膀,郑重其事。 “所以,叶老师,这次就拜托你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拜托”让叶川彻底没了脾气。 他还能说什么? 说到底,这都是杨旭自己的选择。 也许就像他自己想的那样,这终究是一场幻觉,他一个外来者,既无法理解,更没有能力去解决。 叶川最终选择了闭嘴,不再追问。 气氛又一次沉寂下来。 杨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尴尬,他哈哈一笑,用力搓了搓手,重新活跃起气氛。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准备上路了!” “好嘞!出发!” 林涛立刻响应,他早就被这古怪的对话弄得浑身不自在,巴不得赶紧动起来。 叶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安安也没有说话,她离开了那棵树,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队伍的侧翼,与阴影再次融为一体。 …… …… 踏入异兽森林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骤然一变。 林外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诡异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暗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烂植物与不知名野兽气息的味道。 杨旭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他没有再试图活跃气氛,只是偶尔侧头,用眼神与叶川和林涛交流,示意他们跟紧。 叶川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这片森林很古怪。树木的枝干扭曲成非自然的姿态,像是痛苦挣扎的人体。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声音,这让整个行进过程显得异常寂静。 而安安则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了队伍侧翼的昏暗之中。 她的脚步轻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叶川几乎要以为队伍里只有三个人。 走了约莫一刻钟,杨旭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队伍瞬间定在原地。 “有血腥味。”杨旭说。 叶川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很新鲜,混杂在森林原有的气息里,起初并不明显,但当风向转变,一丝浓郁的铁锈味便直冲鼻腔。 前面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兵器碰撞声和压抑的惨叫。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源头摸了过去。 拨开一道垂下的、长满苔藓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林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七八个穿着统一服饰的男人,正围攻着另外三个人。 那三个人显然是刚进来,身上还带着初入此地的慌张,此刻却已经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地上,还躺着几具尸体,死状凄惨,其中一个甚至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 “是‘拾荒人’。”杨旭的声音贴着叶川的耳朵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专门抢劫新人的渣滓。” 叶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那些“拾荒人”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像猫戏老鼠一样,一刀一刀地折磨着最后的幸存者,享受着他们的绝望。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 是安安。 一个正在大笑的“拾荒人”背对着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准备结果掉一个跪地求饶的年轻人。 刀锋还未落下,他的笑声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柄漆黑的匕首从他的后心穿透到前胸,匕首的尖端还滴着血。 安安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眼神空洞,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抽出匕首,任由那具尸体软软倒下,身体一矮,躲过旁边另一人惊愕中劈来的一刀,匕首反手一划,一道血线在那人喉咙上绽开。 兔起鹘落,两人毙命。 直到这时,那些“拾荒人”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朝她扑去。 “动手!”杨旭低喝一声,整个人也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叶川甚至能看到他脚下有淡淡的流光闪过。 叶川的目光锁定在杨旭身上。 他没有像安安那样走纯粹的刺杀路线,而是正面迎上了一个手持巨斧的大汉。 那大汉一斧劈下,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杨旭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斧刃,手中的短刺顺势递出,精准地刺入了大汉持斧的手腕筋络。 大汉吃痛,巨斧脱手。 杨旭得势不饶人,另一只手的短刺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叶川看得分明,杨旭的变强,并不仅仅依赖于那些可以炼化异兽的首饰。 他的战斗直觉、对时机的把握、以及那远超同阶修士的敏捷,都是实打实磨练出来的。 林涛也吼叫着加入了战局,虽然实力稍逊,但也能勉强牵制住一个敌人。 叶川没有动。 他看到安安和杨旭的配合天衣无缝。 安安负责制造混乱和致命一击,而杨旭则负责正面牵制,为她创造机会。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个“拾荒人”捂着喉咙不甘地倒下,空地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林涛拄着武器,大口喘着气。 杨旭甩了甩短刺上的血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安安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落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死前的恐惧。 安安慢慢地走了过去,在孩子的尸体旁蹲下。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了。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深不见底,像是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杨旭脸上的肃杀之气褪去,他看着安安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安安……”他轻声唤道,伸出手,想要搭在她的肩膀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一刹那,安安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受惊的蝴蝶,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 杨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安安站起身,依旧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话,转身,默默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杨旭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脸上漏出无奈和疲惫,但很快强打起精神,回头露出一个笑来。 “走,跟上。” 第153章 拜托了 叶川看着杨旭的侧脸,那张总是挂着几分轻浮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询问,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每一个人。 最终,还是叶川先开了口。 他试图找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但脑子里盘旋的,却是那个一直以来的疑惑。 “你们……”叶川斟酌着词句,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要结婚?” 他问得很突兀。 杨旭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叶川。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也没有了平时的圆滑,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和安安刚才的眼神有那么几分相似。 “叶老师,”杨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拜托您了,少说两句。” “按照时间来算,我也到适婚年龄了。” 他没有解释,只是一味请求。眼睛里写满“别问了”。 于是叶川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抱歉。” 杨旭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这次终是失败了。 他转过身,用力搓了把脸。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着,”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一些。 “蒋典还在等我们。” 叶川也点头,不再多言。 杨旭带头,朝着安安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似乎毫不担心会跟丢,或者说他根本就知道她会去哪里。 叶川跟在后面,一行人再次沉默地走进了森林。 越往里走,雾气越是浓重。 白色的雾气从林间升腾而起,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着树干,遮蔽了视线。 东南西北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能见度不足三米,只能隐约看到前方队友的背影。 这片雾林让叶川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很像他之前独自陷入的那个幻境森林,但又有所不同。 那个地方充满了诡异和扭曲的呓语,而这里,只有死寂,以及那股始终萦绕在鼻尖、渐渐变淡却又无处不在的血腥气。 浓雾中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湿润腐叶上的沙沙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开始变薄,视野也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那片迷雾,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这里的树木比外面要高大得多,每一棵都需要数人合抱,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的光点从叶隙间洒落。 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肆意攀爬,在树与树之间结成网。 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力,甚至带着几分怪诞的生机勃勃。 安安就站在空地的中央,仰着头,看着头顶交错的枝桠,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旭没有去打扰她,而是立刻开始在四周搜寻起来。 他的动作很专业,眼神在地面和树干之间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很快,他停在了一处泥地上。 “过来看看。”杨旭招呼道。 叶川和林涛走过去,低头一看,都愣住了。 泥地上,是一个巨大得有些夸张的爪印。 那爪印有三趾,每一根趾爪都粗壮有力,深深地陷入泥土中,光是这一个印子,就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大上好几倍。 “这是……什么东西的脚印?”林涛的声音有些颤。 “百鬼鸟。”杨旭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兴奋。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树木,解释道: “一种很罕见的异兽。食肉,攻击性极强,通常在傍晚到夜间出没。它身上的羽毛可以制作成最好的隐匿法袍,爪子和喙是炼制兵器的上等材料,至于它的兽核……” 杨旭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川,“如果我没猜错,炼化之后,应该会带有我们需要的治疗属性。” “危险吗?”林涛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巨大的爪印,脸上满是担忧。 “当然危险。”杨旭直言不讳,“不然你以为它身上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值钱?” 他转头看向叶川,把决定权交给了他:“老师,您的意思呢?” 叶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评估。 眼前的爪印还很新鲜,说明那只大鸟离开不久。 他们对它一无所知,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你有几成把握?”叶川问。 杨旭伸出四根手指,坦然道:“四成。这还是算上你和安安的。” “但我们没得选。”杨旭的声音沉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碰到拥有治疗属性的异兽,会是什么时候。一个月?一年?还是直到我们死在这里都碰不到?” 空地上一片寂静,叶川看着那个爪印,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如同雕塑般的安安,最后目光落回到杨旭身上。 这一趟非走不可。 “走。”叶川说。 杨旭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这片刻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 他蹲下身,仔细研究着那枚爪印的方向和深浅,开始分析这只巨鸟的去向和体型。 他又俯下身子,捻起一撮泥土嗅了嗅。 “很近了。” 他压低声音,“这家伙的体味很重啊。” 他指了一个方向,示意大家跟上。 叶川走在最后,他的感知力已经完全散开,左手手心的那颗紫红色宝石微微发烫,四周的植物似乎都在向他传递着细微的信息。 “这样找太慢了。”杨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色,“等太阳下山,就轮到它来找我们了。” 他的提议直接而大胆:“我们分开,扇形搜索。谁有发现,用这个。” 杨旭从怀里掏出几个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球,分给众人:“捏碎它,会发出一阵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波。” 叶川接过圆球,入手冰凉,他点了点头: “保持在能相互支援的距离内。” 四人随即散开,叶川独自一人穿行在藤蔓与巨木之间。 忽然,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顺着风钻入他的鼻腔。 就是这个方向。 叶川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循着气味摸了过去。他没有立刻捏碎信号球,而是选择先独自探查情况。 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是刺鼻。 地面开始变得湿滑,暗红色的血迹浸染了泥土和落叶。 他拨开身前最后一片巨大的蕨类叶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那是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几十人合抱。 而在那巨树中央一个巨大的窟窿里,一只庞然大物正背对着他,埋头撕扯着什么。 那巨鸟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羽毛,它的头颅狰狞,弯钩般的巨喙轻易地撕开猎物的皮肉。 在它脚下,一头体型堪比犀牛的异兽已经被开膛破肚,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这就是百鬼鸟吗? 叶川悄无声息地退后,与那棵巨树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这才取出那个黑色的圆球,用力捏碎。 一阵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 不到一分钟,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赶到。 杨旭第一个抵达,他看到那只百鬼鸟的瞬间瞳孔就缩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 “好家伙……比预想的还要大。正在进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直接动手!”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林间拉出一道残影。 而安安甚至比他还快了一瞬,没有任何言语,身影在树影间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百鬼鸟的另一侧,与杨旭形成夹击之势。 “林涛!”叶川低喝一声。 “好、好的!” 林涛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惊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从怀中摸出几枚阵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在地上,双手飞快结印,一道淡黄色的光幕瞬间升起,将这片区域笼罩。 这是一个最基础的辅助阵法,作用是扰乱和迟滞。 同时随着他的灵气散开,叶川也感觉到了速度、爆发等的全面加成。 叶川没有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正在进食的巨鸟。 他没有选择和杨旭、安安一样从正面或侧面强攻,而是在寻找一个绝对的死角。 就是那里! 在百鬼鸟舒展的左翼下方,靠近肋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羽毛似乎有些凌乱,而且在它撕扯猎物时,那个部位的动作幅度最小。 那是它的视线盲区! 【玄冥缚龙索】 叶川的左手心中,那颗宝石骤然亮起,数条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朝着他看准的那个位置疾射而去。 “锵!” 杨旭的匕首划在百鬼鸟的腿部,爆出一串火星,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与此同时,安安的攻击也到了,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骨刺,精准地刺向百鬼鸟的关节。 “唳——!” 百鬼鸟终于察觉到了这些胆大包天的闯入者,它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猛地转过身来。 也就在这一刻,叶川的藤蔓到了! 藤蔓如灵蛇般缠绕而上,狠狠地刺入了那片羽毛凌乱的区域。 “噗嗤!” 吃痛的百鬼鸟彻底暴怒了,它放弃了脚下的食物,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 呼——! 一股恐怖的狂风凭空出现,林涛布下的辅助法阵光芒狂闪,仅仅坚持了不到两秒,便应声破碎。 杨旭和安安首当其冲,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又摔落在地。 第154章 单面的 仅仅一击就让两人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百鬼鸟猩红的眼睛锁定了离它最近的安安,它那巨大的头颅低下,闪着寒光的鸟喙对准了倒在地上的女孩,猛地啄了下去! 这一击若是啄实了,安安的身体会被瞬间洞穿。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横插进来,挡在了安安身前。 数十条坚韧的藤蔓从那人手臂上疯狂涌出,在他面前交织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是叶川。 “铛——!” 巨喙与藤蔓盾牌撞在一起,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巨喙撞在藤蔓盾牌上,迸发出的巨响震得叶川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山岳般的恐怖力道顺着藤蔓传递而来,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整个人被硬生生向后推去,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盾牌在呻吟,那些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叶川死死咬着牙,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左手的宝石之中,维持着这面唯一的屏障。 他身后,就是安安。 他能感受到女孩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 百鬼鸟猩红的眼珠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一击不成,它并未收回鸟喙,而是将庞大的身躯整个压了上来,力量层层叠加,誓要将眼前这两个渺小的人类碾成肉泥。 “妈的……” 远处,杨旭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胸口一阵剧痛,感觉像是断了几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僵局。 叶川在硬抗,但他撑不了多久。那面藤蔓盾牌已经到了极限。 安安则完全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必须做点什么。 杨旭的脑子飞速转动。强攻不行,这畜生的羽毛比铁还硬。阵法也被破了。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叶川刚才打出的那个伤口! 他的目光落在百鬼鸟左翼下方那片凌乱的羽毛上,暗红色的血迹在那里格外醒目。 没有时间犹豫。 杨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将身形隐入树影之中。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绕着战场高速移动,寻找着致命的一击。 就是现在! 百鬼鸟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叶川身上,那处伤口随着它的发力而微微张开。 杨旭的身影从阴影中暴起,匕首在手中反握。 “噗!” 这一次,匕首没有再爆出火星。锋利的刀刃精准地没入了之前被藤蔓撕开的伤口,并且狠狠地向下一划! 伤口被瞬间扩大了数倍! “唳——!” 百鬼鸟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愤怒的尖啸。 它终于放弃了眼前的叶川,猛地扭转脑袋。 眼睛死死锁定了偷袭它的杨旭。 杨旭一击得手,根本不敢有片刻停留,脚尖在鸟身上一点,便要借力暴退。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巨大的翅膀没有扇动,只是微微一抬,翅膀的边缘便如同一柄横扫而来的巨刃狠狠地拍在了杨旭的身上。 “嘭!” 一声闷响。 杨旭的身体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最后重重地砸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挣扎了两下,试图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抽搐着,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致命的危机暂时解除,叶川撤掉了摇摇欲坠的藤蔓盾牌。 他看了一眼倒在远处生死不知的杨旭,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安安。 “还能动吗?”叶川沉声问道,“找机会退远点。” 安安的瞳孔里倒映着百鬼鸟那庞大而恐怖的身影,她看着那只巨兽一步步走向倒地的杨旭,巨大的阴影将杨旭完全笼罩。 她听到了叶川的话,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百鬼鸟低下头,闪着寒芒的鸟喙对准了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杨旭,准备给予这个胆敢重创它的虫子最后一击。 也就在这一刻,安安动了。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但不是冲向杨旭,也不是冲向百鬼鸟。 她转过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密林里。 她逃了。 叶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百鬼鸟的巨喙已经带着死亡的阴影,轰然落下! 电光石火间,叶川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幻龙】! 他的速度在瞬间暴涨,整个人在林间拉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险之又险地赶在鸟喙落下之前,一把抱住地上的杨旭,向旁边翻滚出去。 “轰!” 巨喙啄了个空,狠狠地砸在地上,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叶川抱着杨旭滚出十几米远才停下,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杨旭的伤势,眉头紧紧皱起。 杨旭的胸骨大面积塌陷,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不能再拖了。 叶川将一只手按在杨旭的胸口,掌心亮起柔和的白光。 【速疗】! 肉眼可见的,杨旭胸前那恐怖的伤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塌陷的骨骼也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正在被强行矫正复位。 百鬼鸟一击落空更加狂躁,它锁定了叶川的位置,巨大的双翼猛地张开,无数如同钢铁般的羽毛根根倒竖。 它要发动下一次攻击了。 叶川的目光越过巨鸟的肩膀,望向密林深处。 那里已经看不到安安的身影了。 他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平静而深邃。 也好。 接下来,就没有顾虑了。 叶川将刚刚恢复些许意识的杨旭轻轻放在一棵树后,站起身,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只暴怒的巨兽。 他的左手心中,那颗紫红色的宝石光芒大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唳!” 百鬼鸟嘶鸣着冲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仿佛一堵移动的山壁。 叶川没有后退。 数不清的藤蔓从他脚下的土地中疯狂涌出,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分散攻击,也没有编织成盾牌。 所有的藤蔓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在他的身前飞速地扭曲、缠绕、压缩。 转眼之间,一柄长达十数米,通体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黑色光芒,布满了狰狞倒刺的巨型长枪,凝聚成形。 叶川右手握住长枪的末端,左手托住枪身,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百鬼鸟冲至近前,巨大的爪子高高抬起,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抓向叶川的头顶。 叶川不闪不避,双腿微微下沉,腰腹发力,全身的力量都通过手臂,灌注到这柄由【玄冥缚龙索】凝聚而成的长枪之中。 他低吼一声,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嗡——! 巨大的藤蔓长枪后发先至,瞬间刺入百鬼鸟左翼下方的伤口之中。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坚韧的枪身势如破竹将血肉与骨骼尽数贯穿。 长枪从百鬼鸟的另一侧透体而出,带出一大蓬滚烫的鲜血。 百鬼鸟庞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抬起的巨爪也停在了半空中。 它猩红的眼珠里疯狂和暴怒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轰隆——! 巨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激起漫天尘土。 第155章 骨环 森林终于恢复了寂静。 林间的尘埃缓缓落下。 那只庞然大物倒下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丘,横亘在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林地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有叶片上滚落的血珠,滴答作响。 叶川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调匀着有些紊乱的气息。 左手心那颗紫红色的宝石光芒敛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他回头看向杨旭。 杨旭靠着树干,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他正抬头望着叶川,眼神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没事了?”叶川走过去。 杨旭点了点头,撑着树干想要站起来,试了一下,又脱力地坐了回去。 他苦笑一下:“腿软。耐力还是老样子,没跟上啊。” 他环顾四周,原本轻松的神情忽然一紧,急切地问:“安安呢?安安去哪儿了?” 叶川的目光投向密林深处。 “她跑了。”叶川的语气很平淡。 “跑了?”杨旭的音调拔高了一些,“她一个人?这林子里这么危险……” 他说着,挣扎着再次试图站起,这一次成功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就要往林子深处走。 “我去找她。” 叶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杨旭走了几步,发现叶川没有跟上来,回头催促道:“走啊?还愣着干嘛?” 叶川这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穿行。 杨旭显得很焦急,不断拨开挡路的枝叶,嘴里还念叨着“这丫头,乱跑什么” 没走多远,就在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们找到了安安。 她蹲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听到脚步声,受惊似的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杨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杨旭看到她没事,长长地松了口气。他走上前,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心。 “好啦……没事了……”“走,回去炼化了,然后就回家……我们就回家……” …… …… 杨旭扶着安安往回走,百夜鸟已经死的透透的了,林涛正在边上休息,一边把破碎的符捡起来,一边喃喃着心疼。 叶川没说话,他已经在自我调息灵气了,尽量让自己恢复平稳。 他看着杨旭将一块青色的石头放在鸟尸巨大的爪子旁,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鸟尸的胸口。 没有咒语,也没有繁复的手势。 杨旭只是闭上了眼睛,手掌下,一圈淡薄的光晕缓缓散开。 叶川的感知很敏锐,他察觉到周围的“气”开始流动。那不是杨旭自身的气在爆发,而是一种牵引。 杨旭的身体像一个微妙的漩涡中心,用自身微弱的力量,去撬动一个庞大而死寂的存在。 百鬼鸟尸体中残留的,那股充满了暴戾与死亡意味的气,被一丝丝地抽离出来。 它们没有涌入杨旭的体内。 叶川看得分明,那些黑灰色的气流被拉扯到半空中,环绕着杨旭的手掌盘旋,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杨旭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显然,这个过程对他消耗巨大。 用自己的气做引子,将异兽死后未散的能量和特质凝练成另一种形态。 这种事,在现实世界里闻所未闻。简直就像是凭空造物。 叶川发现,自己也能做到。 原理并不复杂,只要对气的控制足够精妙,就能模仿这个过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清楚,这只是属于“这里”的法则。 空中的黑灰色气流越聚越多,形成一团不断翻滚的浓雾。 杨旭睁开眼,左手拿起那把小小的刻刀,在另外几块石头上迅速地刻画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刚才那个气喘吁吁的人不是他。 随着一个个简单的符号成型,那些石头也开始发出微光,与空中的能量雾团产生呼应。 雾团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分割,分成了三小股,分别朝着三块不同的石头涌去。 光芒陡然大盛。 叶川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光芒散去时,地上多了三件小东西。 一个是用鸟爪上最坚硬的指骨打磨而成的手环,通体漆黑,质感粗粝。 一个是羽毛和某种矿石熔炼成的戒指,戒面是一片小小的灰色羽毛纹路。 还有一个,则是由几根最柔韧的颈部羽毛编织成的项链。 杨旭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着地才没倒下。 他喘息着,眼睛里,却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 他拿起那三件东西,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站起身,径直朝着叶川走来。 “这个给您。”杨旭把那个黑色的骨质手环递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 叶川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见叶川没反应,便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我叫它【血气环】,能储存气血。可以是自己的,平时没事就往里存一点,关键时候能救命。也可以是……敌人的。” “战斗的时候,只要伤到对方,就能把它当个抽血管子,把对方的气血抽一部分存进来。存满了,再一股脑打出去,威力不小。” 叶川接过了手环。 入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内敛而暴躁的力量。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另外两个呢?”叶川问道,他的视线越过杨旭,看向他手里的戒指和项链。 “这个戒指,” 杨旭拿起那枚羽毛戒指。 “能让人瞬间清醒,不管是什么幻觉、迷药,还是负面情绪,戴上它,就能立刻挣脱出来。” “这个项链……” 他顿了顿,拿起那条羽毛项链,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它可以转化痛苦。把心里的难受,变成身上的疼。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用,但有时候……” 叶川听着。 杨旭将戒指和项链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树下的安安。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惜,有无奈,但没有半分要把这两件东西给她的意思。 叶川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份陌生感又加重了几分。 杨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鸟虽然死了,但血腥味重,难保不会引来别的东西。咱们得走了。” 他走到安安身边,没有去拉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了。” 安安身体慢慢地抬起头,看了杨旭一眼,又飞快地低下,然后默默地站了起来,跟在了他身后。 三人再次上路,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 杨旭在前面开路,安安跟在中间,叶川走在最后。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林间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叫。 叶川摩挲着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骨环,看着前面杨旭的背影。 他瘦了很多,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却很坚定,每一步都目标明确。 这个家伙,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了…… 第156章 酒 归途的路比来时更长,那种沉默像是林间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包裹着三个人,又黏又沉。 杨旭走在最前面,用一把短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背影在交错的树影里拉得细长,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安安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个没有情绪的影子。 叶川殿后,他看着杨旭的背影,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插科打诨,跑两步就喘的胖子。 如今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瘦削,锋利,也被什么东西磨损得厉害。 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杨旭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杨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物资,也不是洗掉身上脏污,而是从一个包裹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皮水袋。 他拧开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气就飘了出来。 他也不找杯子,就这么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烈酒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 安安找了个最远的角落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继续当她的影子。 叶川则开始在冰箱里寻找能补充能量的食物。 杨旭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很快,他的脸颊就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 叶川把一块面包递过去。 杨旭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一下,“没胃口。” 他晃了晃手里的皮水袋,里面的酒水只剩下小半。 叶川在他身边坐下。 “你还没说,为什么是她?” 杨旭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皮水袋,看了很久。 “叶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含混不清,“你知道……有时候,人活着,不是为了自己吗?” 他说完,又灌了一大口酒。 叶川没有再问。 他知道问不出答案了,至少今晚问不出了。 夜深了,杨旭靠着墙壁睡了过去,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安安也蜷在角落里,似乎睡着了,但身体还维持着一种戒备的姿态。 叶川走向房间,关上门,顿了会,又走向阳台。 腕上的【血气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像一只蛰伏的凶兽。 他闭上眼,按照杨旭所说的方法,尝试着调动体内的一丝气血。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气血之力顺着经脉流淌,像一条温热的小溪,流至手腕处。 他意念微动,试图将这股力量引导进手环里。 手环像是活了过来,那一丝气血,毫无阻碍地被抽离了身体,融入了冰冷的骨环之中。 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脱离感传来。 那感觉很怪异,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被剥离出去,存放在了一个外部的容器里。 明明还能感觉到那份力量的存在,却又隔了一层,不再与自己血脉相连。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一丝气血在手环内部盘踞着。 有点意思。 叶川没有停下,继续调动气血,一丝接着一丝,缓缓注入【血气环】。 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地变得“空”,不是虚弱,而是一种被存放起来的空。 大约一刻钟后,他感觉手环里的气血已经储存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量,而他自己则有了一种轻微的疲惫感。 叶川停了下来,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该试试效果了。 他跳下阳台,走到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前。 他先是握紧右拳,调动体内正常的气血,一拳挥出。 “砰!” 一声闷响,树干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树皮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几道裂纹向外延伸。 这就是他目前不动用功法时的纯粹力量。 接着,许陈换上左手。 这一次,他不仅调动了自己经脉中的气血,同时,心念一动,勾连了【血气环】。 手环瞬间变得温热。 那股被储藏在里面的气血,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倒灌回他的手臂经脉之中! 两股力量,一股源于自身,一股来自外借,在他的拳锋前悍然汇合。 没有丝毫的冲突和阻塞,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力量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以一种恐怖的倍率暴涨!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臂骨骼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而发出的轻微呻吟。 他将这一拳狠狠地砸了出去! “轰——!”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而是一声爆鸣!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炸开,吹得地上的落叶疯狂卷动。 那棵粗壮的巨树,仿佛被一头蛮牛正面撞上,整个树身都向后弓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他拳头击中的地方,一个碗口大的深坑赫然出现,木屑纷飞,焦黑一片。 叶川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已经恢复冰冷的骨环。 威力,至少翻了三倍。 最关键的是,他的身体除了手臂有些酸麻之外,没有任何因为强行催动力量而产生的负担和反噬。 这股力量被用得干干净净。 “好东西……” 第157章 成婚 他喃喃自语。手臂的酸麻感还未完全褪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肌肉纤维间窜动。 叶川缓缓舒展着左手五指,【血气环】已经恢复了它原本的冰冷,安静地圈在他的手腕上。 这东西确实霸道。 他心里想着,目光扫过那棵被他一拳打出凹坑的巨树。 这还只是储存了他自身的部分气血。若是储存了敌人的,或是将整个环都填满…… 他正思索着,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身后林子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细碎,叶川的眼神则瞬间变了。 那份测试新装备的闲适感荡然无存。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肌肉悄然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脚步声在靠近,很轻,很犹豫,走几步便停一下。 不是个高手。 叶川做出了判断。 高手的潜行呼吸与脚步会融入环境,而不是像这样,在寂静的夜里制造出断断续续的噪音。 他身形一闪,便隐入了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很快,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林间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是个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宽的竹编药篓。 他手里攥着一把小药锄,正借着月光,低头在地上仔细地寻找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叶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在找什么?” 那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猛地蹦了起来,手里的药锄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转过身,看到叶川,小脸上满是惊慌,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在树干上才停下。 “你……你是谁?”男孩的声音带着颤音,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药篓。 “路过的。”叶川的语气很平淡,他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孩子。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山里很危险。” 男孩看叶川不像坏人,胆子大了些,但还是不敢靠近。 “我……我要采药。” 他小声说,“要采‘月下羞’,那种花只有天快亮的时候才开,开一小会儿就谢了。我娘病了,要用它换钱买药。” 他一边说,一边又低下头,焦急地在周围的草丛里翻找。 “可是……我好像迷路了。”男孩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显得无助又可怜。 叶川看着他。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记挂着采药的事。 他想了想,似乎曾经在书中看过这种草药,便开口道: “‘月下羞’不开在林子里,它喜欢长在朝东的悬崖边上,需要第一缕阳光才能催开花苞。” 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大哥哥,你知道哪里有?” “从这里往东南方向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看到一片断崖。”叶川给他指了指方向,“天亮前应该能赶到。” “谢谢你,大哥哥!” 男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他对着叶川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背着他的大药篓,迈开腿就朝叶川指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跑出去十几步,他又突然停下,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用力地朝着叶川挥了挥手。 月光洒在他仰起的小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谢谢——” 他大声喊着,口型清晰。 也就在这一瞬间。 “噗。” 男孩的动作僵住了。 他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在他的眉心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随即,红点迅速扩大,一缕血线顺着他的鼻梁流下。 他的身体晃了晃,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的光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变得空洞、灰暗。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身体砸在落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叶川愣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 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成了一具尸体。 一股寒意从叶川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身形瞬间跨越了十几步的距离出现在男孩的身边。 叶川看着他眉心那个血洞,创口不大,边缘却有些焦黑,像是被某种高热的能量瞬间贯穿。 【速疗】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涌出,覆盖在男孩的额头上。 而那股治愈的力量在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茫然地盘旋着,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修复的“生机”。 人已经死了。 不是普通的死亡。 大脑在被击穿的刹那,连同灵魂一同被抹杀了。 虽然在幻觉中说这种东西有些抽象,但这颗子弹,或者说射出这东西的武器,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杀伤。 叶川的手停在半空中,【速疗】的光芒缓缓散去。 没用,他站起身,一股难以遏制的不解从胸腔里喷薄而出。 他猛地抬头,庞大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地铺展开来。 扫过每一棵树,每一片草丛,每一块岩石的阴影。 风在吹叶在摇。除此之外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能量波动,那个凶手在打出致命一击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夜色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叶川最终没有把那个孩子的尸体带回去。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缓坡,用手,用碎石,一点点刨开湿润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他把男孩放进挖好的坑里,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又用手掌轻轻拂过他凝固着惊愕的脸,合上了他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 泥土被重新填上。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叶川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站了许久,直到晨间的鸟鸣声变得清晰起来,他才转身,沉默地走回那座掩映在林中的木屋。 …… 杨旭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他揉着宿醉后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看见叶川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但他一口没动。 “老师,起这么早?”杨旭打了个哈欠,趿拉着鞋走过去,“做什么好吃的呢?头疼死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叶川的神情不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灰色的薄雾笼罩着,连带着周围的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杨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拉开椅子坐下,试探着问:“怎么了?出事了?” 叶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杨旭脸上,声音很平。 “昨天我在林边遇见一个采药的孩子,在我面前死了。” 杨旭端起碗的动作顿住,过了好几秒才把碗放下。 “……怎么回事?” “被人杀了。”叶川回。 杨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更多细节,但看着叶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再抬起头时,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嗨,这地方……不就是这样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每天都在死人。叶老师,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儿是幻境,都是假的,不是真人。” 叶川抬眼看他。 “幻境里的人,就没有情绪吗?”叶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不是还要跟这里的人成婚吗?” 第158章 我们走吧 杨旭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叶川的话:“别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抗拒。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而压抑。 叶川看着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叶川站起身,转移了话题,“休息好了,就想办法把蒋典弄醒吧。” 杨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快步走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拿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色戒指走出来,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晶石。 他走到床边,看着躺在那里,眉头紧锁,仿佛陷入某种梦魇的蒋典。 杨旭将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的食指上,然后轻轻将指尖点在蒋典的眉心。 戒指上的晶石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如同水波一般,缓缓渗入蒋典的额头。 蒋典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后艰难地,一点点睁开。 眼神涣散,茫然地打量一切。他看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又转动眼球,看着旁边的杨旭和叶川。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是谁? 这里是哪? 杨旭俯下身:“蒋典,看看我,我是谁?” 蒋典的目光迟缓地聚焦在杨旭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空洞的眼睛里才渐渐有了一点神采。 “旭……旭子?”他试探着。 “是我!”杨旭的眼睛亮了,他一把抓住蒋典的手,“是我,你醒了!” 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蒋典那涣散的意识像是找到了归港的船迅速回笼。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死死抱住杨旭,手臂勒得生紧。 “旭子!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狂喜。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出不去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杨旭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只能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蒋典却不肯松手,他把脸埋在杨旭的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水光,脸上却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叶川,也冲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老师也在,太好了!我们这就走吧?”他急切地问,已经准备下床。 杨旭拉住了他,神情有些复杂:“……蒋典,你先别急。” “怎么了?”蒋典不解地看着他,“我们不走吗?” 杨旭抿了抿嘴,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决定直说:“我……暂时还不能走。我得留下来,等婚礼结束。” 蒋典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杨旭在说什么。 “……婚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荒谬和不解,“什么婚礼?谁的婚礼?” 杨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婚礼。我要在这里,和一个人成婚。” “婚礼?” 蒋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熄灭。 “谁的婚礼?”蒋典又问了一遍,声音里透着荒谬,“你的?跟谁?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杨旭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 他看着蒋典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我的婚礼。我要在这里,和一个……人,成婚。” 空气沉寂下来。 蒋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松开杨旭的手,眼神从不解,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疏离。他打量着眼前的杨旭,像是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伪装的痕迹。 这个杨旭太陌生了。 他记忆里的旭子,那个有点胖,跑两步就喘,嘴里永远不饶人的杨旭,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你疯了?”将典忍不住说。 “杨旭,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结婚?你留在这里结婚?我们得走!” 他猛地想抓住杨旭的肩膀,却被叶川伸手拦住了。 叶川的手掌稳稳地按在蒋典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问他没有用。”叶川的声音很平静,他看了一眼杨旭,又转向蒋典,“他不想说,你问不出什么。” 蒋典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杨旭,那个曾经最亲密的伙伴此刻却像隔了一层看不透的浓雾。 叶川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的火,却让寒意渗进了骨头里。 他颓然地坐回床边。 叶川没有再去看杨旭,他转而看向蒋典,语气放缓了一些: “你昏迷了很久,意识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清楚?” 这个问题将蒋典的思绪从杨旭身上拉了回来。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片混沌。 “还好……”他喃喃道,“就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叶川追问,这才是眼下的关键。 提到这个,蒋典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是……我同寝室的那个男人,瘦瘦高高的那个。”他回忆着,声音有些干涩,“那天我们起了点冲突。” “为什么?” “他要我把‘生命之源’给他。”蒋典眉头紧紧皱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非说我有。我们争执起来,然后……他就疯了。” 蒋典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整个人像是变了,眼睛都是红的,力气大得吓人,一把拽住我就往外拖。我那时候刚休息过,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挣脱不开。” 他的记忆像是断裂的胶片,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跃。 “我只记得被他拖着,在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过去之后呢?”叶川引导着他。 “昏过去之后……”蒋典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我好像……回家了。” 这个回答让叶川和杨旭都愣了一下。 “感觉很奇怪,”蒋典努力组织着语言。 “很恍惚,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我好像看到了我家的客厅,我爸妈在看电视,桌上还放着我没吃完的苹果……我拼命地喊他们,但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我。” “我就像个幽灵,飘在自己的家里。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已经离开了这个鬼地方。直到……直到旭子的声音把我叫醒。”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向杨旭,眼神复杂。 第159章 聘礼 蒋典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诡异的寂静。 回……家了? 叶川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不是做梦,蒋典的描述非常具体,甚至有“没吃完的苹果”这种细节。 这更像是一种……视角。一个脱离了肉体的观察者视角。 “你当时的感觉,除了像幽灵,还有别的吗?”叶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比如,你能控制自己的移动吗?还是只能被动地‘飘’?” 蒋典被问得一愣,他努力回想那种感觉,于是脸色更加苍白。 “不能……我好像被困在客厅里,哪里也去不了。我能看到我爸妈,能听到电视的声音,但我碰不到任何东西,他们也完全感觉不到我。” “那种感觉太绝望了,好像被世界剔除了一样。我以为我真的死了,直到听见旭子的声音,那个声音像一根绳子,把我从那个灰色的世界里猛地拽了回来。” 他再次看向杨旭,眼神中的怨怼和疏离淡了一些。 正是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更加痛苦。 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和逼疯他的人,居然是同一个。 叶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去看杨旭,而是沉声做出了推断: “你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可能在濒死状态下短暂地脱离了身体。” “这个幻境,或者说这个世界,似乎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所谓的‘回家’,很可能不是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而是你的意识投射到了你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蒋典有些发怵。 如果不是杨旭叫醒他,他是不是就会永远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被困在自己记忆的牢笼里,直到身体彻底死亡? “那……‘生命之源’呢?” 蒋典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强迫自己从那恐怖的猜想中挣脱出来,转向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个室友为什么要抢这个东西?我!……” 叶川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旭。 从蒋典提到“回家”开始,杨旭的表情就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那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了然。 仿佛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杨旭。”叶川的语气很平淡,“你在这里待了五年,应该知道‘生命之源’是什么。” 这次,杨旭没有再保持沉默。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蒋典,最终落在叶川身上。 “知道。” “那是什么?”蒋典立刻追问。 杨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好东西。” 他慢悠悠地说道,“是这个世界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可以让人……活下去,活得更好。”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蒋典身上。 “你那个室友没说错,你的确有,或者说,你曾经有过。” 蒋典彻底懵了。 “我有什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因为那不是一个实体的东西。”杨旭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真的‘生命之源’,是一种气息,一种特质。只有对这个世界规则有一定了解的人,才能模糊地感知到。” 他顿了顿,看着蒋典因为修炼《百纳引气法》而变得异常敏感的体质,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你就像一块刚出土的璞玉,虽然没经过雕琢,但本身就散发着宝光。 而你那个室友,就是闻到宝光的鬣狗。他想做的,不是‘拿走’,而是‘吞噬’。” “他把你打到濒死,就是为了让你意识离体,那一瞬间,你的‘生命之源’会变得最纯粹,也最容易被剥离和吸收。” 杨旭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解开了蒋典心中所有的疑惑,却也让他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原来那不是简单的争执,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 他就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为什么是我?” 蒋典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你是新人。” 叶川替杨旭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还不懂这里的规则,气息纯净,没有被污染,是最好的‘原材料’。” “那你呢?旭子?”蒋典的声音沙哑,“你在这里待了五年,你……你吸收过别人的‘生命之源’吗?” 杨旭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蒋典。 他的沉默,在蒋典看来,就是默认。 “所以,这就是你变成这样的原因?”蒋典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颤抖。 “靠吞噬别人活下来?你现在要办的婚礼,那个要跟你成婚的‘人’……也是这里的怪物吗?这场婚礼,是不是也是一场交易?用什么来换?用我们的‘生命之源’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叶川伸手按住了激动得快要站起来的蒋典,示意他冷静。 然而,杨旭接下来的话,却让叶川按着蒋典的手都顿住了。 “婚礼,需要聘礼。” 杨旭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真正的‘生命之源’,就是最好的聘礼。” “聘礼?” 蒋典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猛地从床沿弹起,双目赤红,一把揪住了杨旭的衣领。 力气之大,让杨旭瘦削的身体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你他妈再说一遍?!” “用别人的命,给你当聘礼?!杨旭,你还是不是人!” 他一拳挥了出去,拳风凌厉,直冲杨旭的面门。 杨旭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着,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只放大的拳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叶川的手掌牢牢扣住了蒋典的手腕。 “放开!”蒋典怒吼,手腕奋力挣扎,青筋暴起,却无法撼动叶川分毫。 “冷静点。”叶川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目光却越过蒋典的肩膀,直视着杨旭。 “让他打。” 杨旭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这一拳,我该受着。” “你该受的,不止一拳!”蒋典的眼睛更红了,他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地咆哮,“我问你,这五年,你杀了多少人?你吞了多少人的‘生命之源’?!” “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是不是就靠吃人血馒头活下来的?!” “就算……就算这是幻觉!里面的人也都是有血有肉的啊!这样的杀戮……你回答我!” 面对蒋典撕心裂肺的质问,杨旭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却是热油,狠浇在蒋典心头的烈火上。 第160章 “她” 叶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蒋典,你打死他,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这句话让蒋典疯狂挣扎的动作缓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消减,只是被强行压抑了下去。 叶川松开了手。 蒋典踉跄着后退两步,颓然坐倒在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低吼。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挤出水来 “昨天夜里,林子边上,死了一个采药的孩子。”叶川再次提起。 “眉心中弹,一击毙命。”叶川的目光像刀,一寸寸剐过杨旭的脸,“手法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枪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杀他的人,是不是也是为了‘聘礼’?” 杨旭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叶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旭,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种动物。” “狼。” “为了活下去,可以咬断自己同伴的喉咙,可以吃掉自己的孩子。因为它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 “但它忘了,它也可以选择去更远的地方捕猎,或者,去挑战更强的对手。” “你所谓的‘别无选择’,只是你为你自己的懦弱和残忍,找的最好看的借口。” 杨旭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叶川,眼底那片死寂的湖面终于被投下了一颗巨石,翻涌起滔天的波浪。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吼道。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你以为我愿意变成这样吗?!” 他指着里屋的方向。 “五年前,我带着她逃到这里……我们被这个世界的‘清理者’追杀,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耗光了,我打不过,也跑不掉!” “就在我以为我们都要死的时候,‘她’出现了。” “‘她’救了我们。” 杨旭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要把五年的压抑一次性宣泄出来。 “成婚?”蒋典冷笑一声,“你图什么?” “图她能划出一片安全区!图她能让安安活下去!”杨旭几乎是吼出来的。 “只要婚礼举行,这片山林,就是她的领地。在她的领地里,所有的‘清理者’和‘猎人’都不能踏足!安安才能真正安全!” “那婚礼为什么现在才办?”叶川敏锐地抓住了时间线上的漏洞,“你在这里待了五年。” 杨旭脸上的激动神色褪去,再次浮现出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 “因为……聘礼不够。” 他声音干涩地说道。 “‘她’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生命之源’,而是品质最高,最纯净的那一种。只有刚进入这个世界,心性还没有被污染的新人,才具备这种特质。” “五年来,符合条件的新人,一共只有三个。”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叶川,又落在蒋典身上。 答案,不言而喻。 蒋典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和叶川,还有南春雀吗……从进入这个幻境开始,就已经成了别人聘礼单上的名字。 “所以,你那个室友,也是‘她’的人?”蒋典声音发颤。 “不。”杨旭摇头,“他只是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个最低级的‘猎人’。他想抢在你被‘她’的人带走之前,把你吞掉。” 蒋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谬,还要恶心。 “那安安呢?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叶川悠悠问。 他原本想的仅仅是安安不对劲,现在事情的发展却依旧延伸到了杨旭身上。 他也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不!”杨旭断然否认,情绪再次失控,“她不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是吗?”叶川的语气平淡无波,“可我怎么觉得,你所谓的保护,只是想让她心安理得地活在一个用别人性命堆砌起来的城堡里?” “你问过她,她愿不愿意吗?” “‘她’,到底是谁?”叶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但总有什么很吵,很吵很吵……” “什么的声音?”叶川追问。 “听不清,”杨旭努力回忆着,“不像人的声音,像……像很多很多虫子在爬,在叫。我不想再聊这些了……” 叶川站起身,开口。 “可是如果活着,需要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需要让安安活在恐惧里,那还不如死。” “想走,没那么容易。”杨旭缓了一下,突然变了话题。 他转身走向墙角的一个木箱,从里面翻出了几样东西。 一张用兽皮绘制的简陋地图,几个巴掌大小、散发着微光的骨牌,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她’的领地,覆盖了整片东山。我们一旦离开,就会被‘她’的‘猎人’感知到。” 杨旭将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一个红色的标记。 “而这片区域,是安全区。出了这个圈,就是狩猎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路。 “唯一的生路,是穿过黑沼泽,到达西边的断魂崖。那里是‘清理者’的地盘,‘她’的势力延伸不到那里。” “黑沼泽?”蒋典皱起眉,“我好像在哪听人说过,据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的。” “没错。”杨旭点头,神情凝重,“沼泽里有东西,而且,‘她’的人,也一定会猜到我们会走这条路,在前面堵我们。” 他拿起一枚骨牌,递给叶川。 “这是‘敛息牌’,用幻境里一种叫‘影兽’的骨头做的,可以暂时屏蔽我们的气息,能撑一个小时。我们只有三块。” 话音刚落。 “咚——咚——咚——” 第161章 滚进来! 沉重而规律的敲门声,就这样屋内的空气瞬间抽离,凝固成一块冰。 蒋典猛地转头看向木门,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而杨旭的反应最大。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做了一个“嘘”的口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咯咯”声。 叶川的视线从杨旭和安安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扇门上。 他的肌肉没有绷紧,呼吸依旧平稳,整个人反而进入了一种极度放松的临战状态。 腕上的【血气环】冰冷如初,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左手心那颗生命石下的藤蔓,开始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伴随着敲门声,一个尖细扭曲,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发出的声音,从门外幽幽传来。 “杨…开门……” 那声音不男不女,带着一股黏腻的湿气。 “‘她’……在等你……” 杨旭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说……时间快到了……” “聘礼……准备好了吗?” 蒋典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看向叶川,眼神里全是惊骇。 “新的……两份……很新鲜……”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贪婪的咂嘴声,“‘她’会很高兴……你的婚礼……会很盛大……” 叶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开门,它会自己进来吗?”叶川的声音很低,只够身边的杨旭听到。 杨旭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他猛地回过神,说:“会……它会拆了这房子……” “那就让它进来。” 叶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旭愕然地看着他,叶川却没有解释,只是对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退到安安身边去。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叶老师!你干什么!”蒋典失声叫道。 “别开!”杨旭也慌忙阻止。 叶川却没有理会他们,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压制下,躲藏是最低效的应对方式。 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上门,就意味着他们的位置早已暴露。 与其被动地等着对方破门而入,不如主动把控节奏。 他想看看,所谓的“猎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木门被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没有月光。 或者说,所有的光线,都被门外那个“东西”给吞噬了。 那是一个佝偻的人形轮廓,身高只到叶川的胸口,将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阴影里。 唯一能看清的,是斗篷下伸出的一只手。 那只手干瘦得如同鸡爪,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又长又黑,正搭在门框上。 一股混杂着腐烂和沼泽淤泥的腥臭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你……不是。” 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斗篷的阴影下,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像两簇鬼火,死死地盯住了叶川。 “你是……新的聘礼?” “闻起来……真香啊……” 话音未落,那只搭在门框上的青灰色爪子毫无征兆地暴长,五根漆黑的指甲变得如同五把锋利的短刃,撕裂空气。 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取叶川的咽喉! 屋内的蒋典和杨旭甚至只看到一道残影,然而,叶川的反应更快。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去看那抓向他喉咙的利爪。 就在对方出手的一刹那,他握着门把手的手猛地发力,将木门彻底拉开! 同时,他的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拧转,恰到好处地让开了那致命的一爪。 利爪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的劲风让他皮肤一阵刺痛。 而叶川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没有去抓对方的手腕,而是直接扣向了对方斗篷下的肩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猎人”一击落空,明显愣了一下,它似乎没想到这“聘礼”的反应会如此之快。 不等它做出下一步反应,叶川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它的肩胛骨! 入手处不是血肉之躯的触感,而是一片冰冷和滑腻,像是抓在了一块长满苔藓的湿滑石头上。 “滚进来!” 叶川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猛然贲起!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拉开距离的机会,腰身发力,以擒拿之势,硬生生将门外那个矮小的身影,从门外扯进了屋里! “砰!” 那“猎人”被一股巨力拽得失去平衡,踉跄着冲进屋内,瘦小的身体狼狈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身上的黑色斗篷,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滑落了一半。 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蒋典和杨旭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人! 它的头颅光秃秃的,没有毛发,皮肤是一种惨淡的青灰色,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红光,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 它的嘴巴咧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里面没有嘴唇,只有两排细密尖锐的、如同鲨鱼般的利齿。 在看到这个怪物真容的瞬间,蒋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你……找死!” 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身体一弓,便要再次扑上! 但叶川根本不给它机会。 在将对方扯进屋内的同时,他已经欺身而上! 心念一动,【血气环】瞬间变得温热。 那股被储存起来的,属于他自己的磅礴气血,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倒灌进他的右臂经脉! 他握紧右拳,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拳,朝着那怪物的胸口,狠狠砸了下去! 拳未至,拳风已将那怪物身上残破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那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尖叫一声,干瘦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叶川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怪物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 “咔嚓!” 那怪物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青灰色的皮肤!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瘦小的身体狠狠地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轰隆!” 整座别墅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墙壁上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木屑纷飞。 怪物滑落在地,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带着腥臭的液体,那两团红色的眼火,也变得明灭不定,黯淡了许多。 仅仅一拳,这个在杨旭和蒋典眼中恐怖无比的“猎人”,就被叶川干脆利落地废掉了! 蒋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杨旭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死死地盯着叶川,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叶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拳,缓步走向那个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怪物。 他低头看着它,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关于‘聘礼’的事。” 第162章 生路死路 那只怪物在地上抽搐着,腥臭的黑色液体从它撕裂的嘴角汩汩流出,在木地板上汇成一滩。 蒋典还保持着震惊的姿势,他看着叶川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只垂死的怪物,脑里只剩下轰鸣。 杨旭的震惊则迅速转化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叶川,眼神里有骇然,有审视,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重新燃起的微光。 叶川走到那怪物面前,蹲下身。 怪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那两团黯淡下去的红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叶川,充满了怨毒。 “你……会死……”它断断续续地嘶叫,“‘她’……会找到你……撕碎你……” “是吗?”叶川的语气很平静,“在她找到我之前,你先告诉我,‘她’是谁?” 怪物发出一阵尖锐的怪笑,黑色的血沫随着笑声喷溅出来:“你休想……知道……你们……都是祭品……” 叶川没再说话。他伸出了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那颗原本并不起眼的生命石,幽幽亮起。 下一秒,数条紫红色的藤蔓如蛇一般,从他的掌心钻出,瞬间缠上了怪物那条被他一拳打断的手臂。 “啊——!” 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从怪物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只见那些藤蔓的表面,亮起一道道诡异的流光,像无数张贪婪的嘴,疯狂地吸食着怪物身上的某种东西。 怪物青灰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两团红色的眼火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我说!我说!” 叶川心念一动,藤蔓停止了吸食,但依旧像铁箍一样死死缠绕着它。 “‘她’是‘山新娘’。”怪物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尖细发颤,“是这东山之主!我们……我们是‘迎亲使’,负责为主人……准备婚礼。” “婚礼?”叶川的目光扫过墙角抖得更厉害的安安,“和杨旭?” “是……也不是……”迎亲使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惧, “婚礼是主人和这座山的仪式!杨旭……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司仪。婚礼完成,主人就能彻底掌控东山,成为真正的……神。” 蒋典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杨旭要和“一个人成婚”是什么意思。那根本不是婚姻,而是一场巨大而邪异的祭祀。 “聘礼呢?”叶川继续问,“为什么要新的?” “主人的仪式需要最纯净的‘生命之源’做最后的献祭。” 迎亲使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有刚进来……心性未被污染的新人,才有这种资格。你们……就是最后的两份聘礼。” “五年来,符合条件的只有三个。”杨旭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 叶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地上的迎亲使。 “婚礼,什么时候?” “三日后……月升之时。” “地点?” “断魂崖。” “那不是‘清理者’的地盘吗?”杨旭失声问道。 “是……也不是……”迎亲使的眼火闪烁得更加剧烈,“断魂崖是两界的交界处,是这片幻境最薄弱的地方……主人要在那里,撕开屏障……” 叶川站起身。他能知道的,或者说对方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基本都知道了。 幻境中的人无法知道自己在幻境。 “最后一个问题。”他低头看着脚下已经奄-一息的怪物,“你们‘迎亲使’,一共有多少?” “六……六个……” “你闻起来很香,”叶川忽然说,“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迎亲使愣住了,它那两团即将熄灭的眼火里,流露出人性化的茫然。 它没能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缠绕在它身上的紫红色藤蔓猛然收紧,无数细小的根须刺入它的皮肉,疯狂地吞噬起来。 那怪物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干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最终化作一堆飞灰,只留下一件破烂的黑色斗篷,和一小撮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粉末。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蒋典看着那堆粉末,胃里一阵翻腾,他扶着墙,干呕了好几声。 叶川收回左手,那些藤蔓悄无声息地缩回掌心,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斗篷,用脚尖挑开,下面空空如也。 “好霸道的功法……”杨旭喃喃自语。 叶川没理会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兽皮地图。 “杨旭。” 杨旭一个激灵,快步走过来:“叶老师,您说。” “你刚才说,唯一的生路,是穿过黑沼泽,到达西边的断魂崖。” 叶川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现在看来,这条路,不是生路,是死路。” 那根本就是个陷阱。他们如果按照原计划一头扎进去,正好赶上“山新娘”的婚礼现场,自投罗网。 “那……那怎么办?”蒋典好不容易缓过来,“我们被堵死了。三个方向都是‘她’的地盘,唯一的出口又是祭坛。” “谁说被堵死了?”叶川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东山是‘她’的地盘,西边是‘清理者’的地盘。那南边和北边呢?” 杨旭愣了一下,摇头道:“不知道。没人去过。传说南边是无尽的火海,北边是刺骨的冰原,都是绝地,比黑沼泽还危险。” “传说?”叶川笑了笑,“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传说。”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 叶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留在这里,等另外五个‘迎亲使’上门,或者等三天后,那位‘山新娘’亲自来接她的聘礼。” 蒋典的脸白了白。 叶川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按你的原计划,去南边或者北边的‘绝地’碰碰运气。” 杨旭的嘴角抽了抽。 “第三,”叶川看着他们,“去断魂崖。” “什么?!”蒋典和杨旭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去参加婚礼。”叶川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他们去郊游,“这么盛大的场面,不去凑个热闹,多可惜。” “叶老师,你疯了?!”蒋典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那不是去送死吗?” “送死?”叶川反问,“谁送谁,还不一定呢。” “杨旭,”叶川走到杨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个‘她’,能划出一片安全区。但这个安全区,是用别人的命换的,是用安安的恐惧和痛苦维持的。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把它砸烂的机会。” “你敢不敢?” 第163章 砸场子 杨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声,他缓缓抬起手,擦掉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看着叶川,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和绝望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我有什么不敢的。” “反正已经烂透了,再烂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轻浮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只是这一次笑容的背后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簇重新燃起的、名为“疯狂”的火苗。 “不就是去砸场子吗?叶老师,我跟你干了。” “好。”叶川点了点头,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已经被弄得一团糟的木屋,以及地上那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粉末。 “这里不能待了,剩下的五个‘迎亲使’随时可能找过来。我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蒋典立刻问。 “我有个地方。”杨旭接过了话头,他的脑子在做出决定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是我这几年偷偷准备的后路,一个藏身的地窖,很隐蔽。那里还有我存的一些东西,或许能用上。” “带路。”叶川言简意赅。 杨旭不再迟疑,指向窗户,“走这边。” 叶川率先翻了出去,蒋典紧随其后。 夜色深沉,林间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蒋典跟在叶川身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叶老师,你刚才……那是什么功法?怎么还能把人吸干的?”他一想到那怪物化成飞灰的场景,胃里就又是一阵翻腾。 “吃饭的本事。”叶川目不视前,随口答道。 “……这也太重口味了。”蒋典小声吐槽,“比那怪物还像怪物。” “讲究效率,不浪费。”叶川的回答一本正经,“再说,我又不挑食。” 蒋典被噎了一下,决定闭嘴。跟叶老师讨论功法的邪门程度,本身就是一件很邪门的事。 他默默运起《百纳引气法》,将自身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周围的风声、虫鸣、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同时他也察觉到,叶川身上那股磅礴如海的气血此刻正平稳地流淌着,如同一座蛰伏的火山,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 一行人沉默地在林中穿行了近半个小时。杨旭带着他们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前。 在石堆里摸索了片刻,他搬开几块布满苔藓的石头,露出了一个被藤蔓和泥土伪装起来的木板。 拉开木板,一条通往地下的漆黑通道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 杨旭点燃了一根火把,率先走了下去,“这下面很安全,那帮‘迎亲使’的鼻子再灵,也闻不到地底下去。” 地窖不大,但很干燥,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熏干的肉条、淡水和一些杂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上了锁的木箱。 杨旭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铜钥匙,打开了木箱。 “我这五年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他一边说,一边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除了几块备用的“敛息牌”和一些伤药,箱子里大部分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一串用细小兽骨串成的项链,一枚镶嵌着黄色晶石的戒指,还有几颗核桃大小、表面刻着符文的黑色石子。 “这些是……”蒋典好奇地拿起那串骨链。 “好东西。”杨旭轻声说,“这叫‘蛇骨链’,用‘刺脊沙蛇’的脊椎骨做的,注入灵气扔出去,能活过来,自动追踪敌人,咬上一口,能让人麻上半天。” 他又拿起那枚戒指: “‘土灵戒’,能瞬间在面前升起一道土墙,关键时候能挡一下。就是有点耗灵气。” “这些石头呢?”叶川拿起一颗黑石子,感觉入手微沉。 “‘震爆石’,我跟一个懂点炼金术的家伙换的。扔出去,不大响,但能产生强烈的震荡波,专门对付那些没实体或者身体是流体的怪物。” 杨旭解释道,“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不过有时候挺管用。” “五年时间,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杨旭笑了笑,将那些东西分给叶川和蒋典,“都带上吧,去砸场子,家伙总得备齐了。” 叶川把玩着手里的“震爆石”,若有所思地问:“你说,这个世界的‘清理者’,是什么样的?” 杨旭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怪物。” 他吐出两个字。 “跟‘迎亲使’那种不一样的怪物。它们……怎么说呢,更像是‘规则’的具现化。我见过一次,在西边。一个刚来的新人不懂规矩,试图攻击一个幻境里的‘原住民’,然后,一个‘清理者’就出现了。” “它长什么样?” “没有脸,全身都是一种银白色的、像是流体金属一样的东西构成,人形,但没有任何细节。它手里拿着一把光刃,一刀,就把那个新人给‘格式化’了。” “格式化?”蒋典没听懂。 “就是……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化成灰,就是凭空消失,连一滴血都没留下。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它们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执行程序。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如果说“山新娘”代表的是这个世界混乱、邪恶、吞噬的一面,那“清理者”代表的,就是冰冷、无情、抹杀。 “好了,先休息。”叶川打破了沉默,“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先去北边看看。” “北边?” 杨旭一愣,“去冰原?那里传说……” “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它只杀死了那些会相信传说的人。”叶川淡淡地说道。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山新娘’和她的走狗们,绝对不会想到,她们的‘聘礼’,会主动跑到绝地里去。” 他看了一眼杨旭和蒋典,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且,我这人有点怕热,正好去凉快凉快。” 蒋典和杨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一丝被强行点燃的期待。 跟着叶老师,好像确实不用按常理出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运功、感知着四周的蒋典,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等等。”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地窖的入口方向,神情凝重。 “外面……有东西过来了。” “不是一个。”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五个。” 杨旭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猛地绷紧,他下意识地护在了安安身前,压低声音道: “是‘迎亲使’?它们找到这里了?” “气息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 蒋典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努力分辨着《百纳引气法》反馈回来的信息,“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这里。” “它们怎么找到的?”杨旭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地窖我寻了挖了两年,用了好几种屏蔽气息的材料,除非它们把这片山头给掀了,否则不可能……” 第164章 大战 “不是它们找到的。”叶川的声音很平静,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是我让它们找到的。” 杨旭和蒋典同时愣住,愕然地看向他。 “你……?” “我干掉那个‘迎亲使’的时候,在它消散前,用藤蔓留下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印记。” 叶川活动了一下手腕,左手心的生命石微微发亮,“就像鱼饵,总要有点味道,鱼才会上钩。” “你把它们引过来了?!”蒋典的声音都变调了,“叶老师,那可是五个啊!我们……” “一次性解决,总比一个个来敲门要省事。”叶川的语气理所当然,“正好,试试你们新到手的玩具。” “杨旭,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别藏着掖着了。蒋典,你那个需要蓄力的必杀技,练得怎么样了?” 蒋典的脸涨红,叶川让他尝试的《幽玄决》,他才刚刚摸到一点门槛,那冗长的前摇让他很没有安全感,远不如《百纳引气法》的被动反击来得实在。 “还没……没那么熟练。” “那就现在练。”叶川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一件事,蓄力。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天塌下来,都有我们顶着。你的任务,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轰出最强的一击。” 说完,他不再看蒋典,而是转向杨旭,问:“你怕?” 杨旭看着叶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 “怕?我他妈怕了五年了!现在,我只想看看,这帮狗娘养的怪物,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很好。”叶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地窖入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沙……沙沙…… 细碎的、如同某种爬行动物在落叶上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来了。” 叶川对着杨旭打了个手势。 杨旭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串“蛇骨链”和几颗“震爆石”,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蒋典也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结印,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开始运转《幽玄决》。 丝丝缕缕的气息从周围的空气、土壤、甚至他们三人身上散发的灵气中被剥离出来,开始向他体内汇聚。 地窖的木板门上方,泥土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根漆黑的指甲,从木板的缝隙里猛地刺了进来,在木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五只青灰色的、如同鸡爪般的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扣住了木板的边缘。 “找到……你们了……” 五个尖细扭曲的声音如同立体环绕音响,在地窖上方重叠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木板门被一股合力猛地掀飞! 五个佝偻的、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猩红的眼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死死地锁定了地窖里的三人。 “就是现在!”叶川低喝一声。 杨旭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蛇骨链”注入灵气,猛地向上甩去! 那串兽骨项链在半空中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通体惨白的骨蛇,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闪电般地扑向离它最近的一个“迎亲使”! 那“迎亲使”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攻击,被骨蛇一口咬在了手腕上。 它发出一声尖叫,身体猛地一僵,与此同时,杨旭已经将三颗“震爆石”呈品字形扔了出去,落点精准地覆盖了洞口的五个怪物。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三股无形的、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以石子落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嗡——!” 强烈的震荡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洞口! 那五个“迎亲使”的身体如同被重锤砸中的果冻,剧烈地扭曲、晃动,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鸣。 它们这种半能量半实体的构造,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差别的范围性震荡。 趁着它们阵型大乱,叶川动了。 他没有选择向上冲,而是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从两个“迎亲使”之间的空隙,硬生生撞了出去! 【血气环】早已被他催动,磅礴的气血之力灌注双臂。他根本不给这些怪物任何反应和合围的机会,冲出地窖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旋,双臂如同两条狂舞的钢鞭,狠狠地抽向左右两侧的两个“迎亲使”!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那两个“迎亲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叶川这蛮不讲理的一击抽得横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解体成了大片的黑雾。 一瞬间,五去其二! 剩下的三个“迎亲使”终于从震荡中反应过来,它们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尖啸,三道黑影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扑向叶川!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被骨蛇咬中的那个。它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眼中的凶光却更盛。 叶川看都没看它,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 “噗嗤!” 数条紫红色的藤蔓破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后发先至,将那个动作最慢的“迎亲使”牢牢捆住。 “正好饿了。”叶川的声音平静。 藤蔓猛然收紧,疯狂地吞噬起来。那个“迎亲使”的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化作了一堆飞灰。 转眼间,场上只剩下两个敌人。 那两个“迎亲使”被叶川这摧枯拉朽般的杀戮方式彻底惊呆了,猩红的眼火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它们对视一眼,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想走?” 叶川刚要追击,身后地窖里却传来杨旭焦急的吼声:“叶老师!小心后面!” 叶川心头一凛,猛地转身。 只见刚才那两个被他打散的“迎亲使”,化作的两团黑雾,并没有消散,而是在不远处重新汇聚。 它们没有再凝聚成-人形,而是化作了两支纯黑色的、高速旋转的能量长矛,从背后射向叶川的腰肾要害! 这才是它们真正的杀招!声东击西,佯装逃跑,实则以同伴的牺牲为代价,发动了最致命的偷袭! 这两支能量长矛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叶川也来不及完全闪避。 电光石火间,他体内的《九狱镇龙经》疯狂运转,肌肉瞬间绷紧,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规避动作。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两支黑色长矛,还是狠狠地刺进了叶川的后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蒋典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那两个逃跑的“迎亲使”也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叶川,发出了得意的、尖锐的怪笑。 被这种“淬魂矛”击中,神魂都会被瞬间搅碎,就算肉身再强,也必死无疑! 但它们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叶川缓缓地直起了身。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后腰穿透到身前、只露出一个矛尖的黑色长矛,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力道不错。”他评价道,“就是……有点凉。” 他伸手握住一根矛尖,像是拔一根萝卜一样,轻描淡写地将那长达一米多的能量长矛,从自己的身体里,“呲”的一声抽了出来。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肌肉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速疗! 泣血灵核! 玄冥缚龙索! 第165章 冰川 在融合了玄冥缚龙索之后,这颗寄生灵核的保命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别说是这种程度的能量攻击,就算是真正的神兵利器,也休想一击洞穿它的防御。 更何况,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攻击对于修炼《九狱镇龙经》、神魂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的叶川来说…… 除了有点痒,基本没别的感觉。 再加上这还是幻觉,说实话叶川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魂魄都不知道啥样,还消散? 而那四个“迎亲使”则彻底傻眼了。 “礼尚往来。” 叶川掂了掂手里这根还在微微颤动的能量长矛,忽然笑了,“我也送你们一份大礼。” 他的目光投向地窖的方向。 “蒋典,好了没有?” 地窖里,盘膝而坐的蒋典,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股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都会爆炸的恐怖气息,正在他体内疯狂汇聚。 听到叶川的呼唤,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已经看不到眼白,只剩下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玄之色。 “好了!”他吼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缓缓站起身,将蓄满了全身力量的右手,对准了外面那四个已经彻底呆滞的迎亲使。 《幽玄决》——玄破! “轰——!” 那是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它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 首当其冲的,是那两个发动偷袭、离地窖最近的迎亲使。 它们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在那股力量的洪流中,如同被扔进熔炉的冰块瞬间气化,连一丝黑雾都没能留下。 另外两个转身逃跑的“迎亲使”也只跑出了不到十米。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恐怖波动,惊恐地回头,猩红的眼火中倒映出一片扭曲的虚无。 下一秒,毁灭降临。 它们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从外到内,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在夜色里。 “呼……呼……呼……” 地窖里,蒋典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刚才那一击抽空。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幽玄决》的力量? 不讲道理,不计后果,将所有的力量压缩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彻底引爆。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叶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脱力跪倒的蒋典,又看了看外面空无一物的林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感觉……被掏空了啊。” 蒋典苦笑着说,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多用几次就习惯了。” 叶川从杨旭的箱子里翻出一块肉干,扔给蒋典,“补充一下体力。看来你很适合这门功法。” 杨旭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叶老师……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杨旭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个认真负责的热心教师。”叶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无比真诚。 杨旭的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自取其辱。他默默地把地窖的入口重新伪装好,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去断魂崖砸场子。 这个之前听起来像疯子才会有的念头,现在,他竟然觉得,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好了,威胁解除,继续休息。” 叶川下达了命令,“天亮之后,我们出发去北边。”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三人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前往北方的路。 蒋典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那一发“玄破”虽然耗尽了他的灵气,但也像一次彻底的洗经伐髓,让他对《幽玄决》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变得比以前更加凝练和纯粹。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植被也渐渐变得稀疏。 高大的乔木被低矮的针叶林取代,地面上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霜。 “敛息牌只能撑一个小时,省着点用。” 杨旭提醒道,“北边冰原上的东西,很多不是靠眼睛和鼻子捕猎的。它们靠感知热量和生命波动。” 叶川点了点头,他让两人跟紧自己,自己则走在最前面。 他并没有使用敛息牌,而是将自身的气血波动收敛到了极致。 磅礴的能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深海下的暗流,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大约在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的边缘。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银白色的世界。 大地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看不到尽头。 天空中飘着细碎的冰晶,在惨白色的日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 狂风卷着冰屑呼啸而过,这里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只有死寂和冰冷。 “这就是……北境冰原?” 蒋典喃喃自语,他只是站在这里,就感觉体内的灵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小心脚下。” 杨旭说。 “冰层下面说不定就有什么东西在睡觉。” 叶川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坚硬的冰面。 咚,咚。 声音清脆,回馈感很结实。 但他那被《九狱镇龙经》强化过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震动。 从冰层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动。 “走。”叶川站起身,指了一个方向,“我们绕着走,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这里的环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恶劣。 “听……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头顶……”叶川说。 三人抬头望去。 天空是灰白色的,飘着冰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叶川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向着天空覆盖而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当他的神识提升到某个临界点时,他“看”到了。 在他们头顶上方数百米的高空中,那片灰白色的云层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近乎透明的轮廓。 它像一只巨大的水母,又像一朵由纯粹冰晶构成的云。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在缓缓地蠕动、变化,无数半透明的、如同触须般的东西,从它体内垂下,在风中轻轻飘荡。 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叶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意识,正从那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牢牢地锁定着下方的他。 就在叶川发现它的同时,那只巨大的“冰水母”,似乎也察觉到了叶川的窥探。 它那庞大的、半透明的身体,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纯粹由精神力量构成的冲击波,如同雪崩一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三人的脑海! 第166章 【轮眸】 它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带有解析意味的探针,将他们的思维、记忆、乃至灵魂结构彻底搅乱、分解。 杨旭首当其冲,他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搅拌机里。 他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身体的控制权正在快速流失。 蒋典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百纳引气法》让他对外界能量的流动异常敏感,这道精神冲击在他感知中,就像一场无形的雪崩,瞬间将他吞没。 然而,这场精神风暴的中心叶川,却成了最稳固的礁石。 当那股力量侵入他脑海的瞬间,《九狱镇龙经》自动运转起来。 精神冲击就像撞在一座由玄铁浇筑的山脉上,非但没能撼动分毫,反而被那股镇压万物的龙威反向一绞。 “嗡!” 叶川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奇特的共鸣。 那股外来的精神力量,像是某种特殊的催化剂,与他那高度凝聚的神魂产生了预料之外的反应。 他的双眼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而外地灼烧他的眼球。 他没有惊慌,反而顺着这股感觉,将自己的神识主动迎了上去。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了。 冰原不再是单纯的白色,天空也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在他的视线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张由无数条细密、流动的能量线条构成的巨网。 杨旭和蒋典的身体里,代表生命力的气血正在混乱地冲撞,如同两条即将决堤的河流。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蒋典体内那股修炼《幽玄决》而凝聚的气息,正在被一股外来的阴冷能量不断压缩、渗透。 而在他们头顶,那只巨大的“冰水母”,则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能量聚合体。 它的核心是一团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精神源。 无数精神触须从那里延伸出来,操控着周围的冰雪元素,同时也锁定了他们三人。 这就是……《九狱镇龙经》带来的新变化? 叶川福至心灵,一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轮眸】。 洞悉能量流转,直视万物本源。 “找到你了。” 叶川的嘴角微微上扬,循着那道精神冲击的来路,逆流而上,狠狠地扎向了高空中那颗搏动的心脏! “——!” 一声尖啸在高空中炸开,那只巨大的“冰水母”显然没料到,它眼中渺小的“食物”,竟然能反过来刺伤它的核心。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无数冰晶从它体内崩落,下方的云层被搅得天翻地覆。 那股锁定着三人的意识瞬间收回,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更加透明,试图融入云层,逃离此地。 “想跑?”叶川猛的睁眼! 他左手心的生命石光芒大盛,五指猛地朝天一抓。 “轰隆!” 地面厚达数米的冰层猛然炸开,数十条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破冰而出,如同一群狂怒的巨蟒,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冲天而起! 这些藤蔓的目标并非那只“冰水母”的本体,而是它下方那些飘荡的、半透明的触须! “噗噗噗!” 藤蔓在半空中交织成网,精准地缠住了十几根精神触须。 “冰水母”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精神悲鸣,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断尾求生。 被缠住的触须瞬间从它本体上断裂,化作纯粹的能量消散在空中。而它的本体,则以更快的速度,彻底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藤蔓扑了个空,但叶川并不在意,他缓缓收回藤蔓,感受着刚才吞噬到的那一丝精纯的精神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咳……咳咳……” 旁边传来杨旭剧烈的咳嗽声,他扶着膝盖,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混乱和恐惧。 “我操……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直接往脑子里钻……差点以为我要变白痴了。” 蒋典也盘膝坐了下来,脸色同样不好看。他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睁开眼,神情凝重地说: “好像一种精神攻击类的异兽,非常罕见,也极其危险。它似乎对我们的灵魂很感兴趣。” “何止是感兴趣,那是想把我们当点心吃了。”杨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叶老师,你没事?那玩意儿的动静,感觉像是在你这儿吃了大亏啊。” “可能是我脑子比较硬,它硌着牙了。”叶川随口说道。 “我看不是硬,是实心的吧。”杨旭无奈了一句,感觉活了过来。他环顾四周,忽然脸色一变,“等等……你们听。” 风声变了。 原本只是呼啸的寒风,此刻却夹杂着一种沉闷的、越来越响亮的“咔嚓”声。 叶川抬头看向远处的雪山。 在他的【轮眸】视野中,那座雪山内部的能量结构,正在因为刚才“冰水母”那声精神悲鸣的震荡而变得极不稳定。 山体积蓄的庞大势能,正在被引爆。 “雪崩。”叶川回。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白色的巨浪已经形成,正以吞天食地的气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涌而来! “跑!”杨旭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转身就跑。他的敏捷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蒋典也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跟上。 叶川看了一眼那如同天神之怒般的雪崩,又看了看脚下坚实的冰层,【轮眸】中,冰层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没有跟着两人跑。 “这边!”他朝着另一个方向低喝一声。 杨旭和蒋典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相信我,往那边跑,死得更快。”叶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轮眸】的视野里,雪崩的冲击波早已在地底传递开来。 他们原本要跑向的方向,下方的冰层结构最为脆弱,一旦被雪崩主体波及,会瞬间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 杨旭和蒋典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叶川冲了过去。 “叶老师,现在怎么办?!”蒋典急声问道,身后的轰鸣声已经震得人耳膜发痛。 “跳下去。”叶川说。 “啊?”杨旭愣住了,“跳……跳哪儿去?” 叶川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一跺脚! “轰!” 磅礴的气血之力灌入冰层,《九狱镇龙经》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脚下的冰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冰洞,被他用最蛮横的方式,硬生生轰了出来!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冰渊。 “没时间解释了!”叶川一把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杨旭的后领,另一只手揽住蒋典的腰,“抓紧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白色的死亡巨浪,淹没了一切。 第167章 撞过去 自由落体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三人。 耳边是呼啸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寒风,四周是纯粹的、不含一丝光亮的黑暗。 “别慌,下面有东西。”叶川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他的【轮眸】在这片黑暗中成了唯一的灯塔。 下坠了大约百米之后,在他的视野里,冰渊的侧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平台。 那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被上方厚厚的冰层所覆盖,完美地避开了雪崩的直接冲击。 就是那里了。 叶川调整着下坠的姿态,在即将与冰窟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左手猛地探出! “嗤!” 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破掌而出,狠狠地刺入了冰窟边缘的坚冰之中。 巨大的拉扯力传来,藤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坚冰上犁出数道深深的沟壑。 下坠的势头被猛地遏制,三人在半空中剧烈地摆荡了一下,最终被稳稳地吊在了冰窟的入口处。 “上来。” 叶川低喝一声,手臂发力,带着两人荡进了冰窟。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杨旭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和刚才的极致惊吓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妈的……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玩这个了……”他喃喃自语。 蒋典的状态却有些不对。 他靠着冰壁,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嘴唇紧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蒋典?你怎么了?”叶川察觉到,立刻询问。 “没事……”蒋典刚开口,就猛地弓下身,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液落在晶莹的冰面上,竟然瞬间凝结成了黑色的冰晶,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不是没事。”叶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立刻上前扶住蒋典,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正顺着蒋典的经脉,疯狂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是刚才那只‘冰水母’的精神冲击。” 叶川瞬间明白了过来。蒋典不像他有《九狱镇龙经》护体,也不像杨旭那样纯粹是精神层面受到冲击。 蒋典先前修炼的《百纳引气法》让他被动地吸收了一部分精神冲击中蕴含的能量。 那股阴冷的能量此刻正像跗骨之蛆一样,在他的体内大肆破坏。 “我……我压不住了……” 蒋典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体内的灵气运转也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别说话,守住心神!”叶川低喝,同时将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注给他。 磅礴的生命力涌入蒋典体内试图修复那些受损的经脉和脏器。 然而那股阴冷的能量却如同有生命一般,不断地吞噬着叶川的灵气,让修复效果大打折扣。 伤口刚刚愈合,又被新的寒气撕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叶川眼神一凝,【轮眸】全力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蒋典的生命力的气血正在节节败退,而一股幽蓝色的能量,已经占据了他大半的经脉网络,并且正在向他的丹田和识海逼近。 一旦让它成功,蒋典就算不死,也会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那些幽蓝色的能量,在经脉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堵塞了灵气的流转,甚至刺破了脆弱的经脉壁。 “蒋典,听我说!” 叶川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我现在用我的能力,帮你‘看’清你体内的状况。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你必须完全相信我,调动你所有的力量,跟着我的引导走!” 已经濒临昏迷的蒋典,听到叶川的话,猛地一咬舌尖,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好。”叶川深吸一口气,将一只手掌贴在蒋典的后心,另一只手则按在他的头顶百会穴上。他将自己的感知,通过【轮眸】的视野,直接投射进蒋典的意识里。 “现在,放弃《百纳引气法》,全力运转《幽玄决》!不要试图去驱散那些寒气,把它们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命令让蒋典本能地感到了抗拒,《幽玄决》是内敛、压缩,而那些寒气是侵蚀、破坏,两者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别犹豫!你的经脉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常规的疗伤没用了!不破不立!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破坏你身体的寒冰,变成你锻造神兵的炉火!”叶川吼道。 蒋典心头一震,不再迟疑。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股阴冷的寒气在体内肆虐,同时,他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地运转起《幽玄决》。 “引气入丹田,别管那些堵塞的冰晶,直接撞过去!对,就是这样!经脉破了就让它破,用《幽玄决》的力量把它们重新黏合起来!” “左臂,手太阴肺经,有三处凝滞点,将你压缩的气息分成三股,同时引爆!” “腰部,带脉,寒气已经结成环,不要管它!把你的丹田当成一个黑洞,用《幽玄决》的吞噬之力,把它给我拉进来!” 在叶川的【轮眸】引导下,蒋典体内的每一丝灵气都被调动到了最需要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每一次撞击,每一次引爆,都让蒋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 他的七窍都渗出了黑色的血液,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厉鬼。 杨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紧紧握着自己的“蛇骨链”,警惕地盯着冰窟的入口,为两人护法。 他不知道叶川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蒋典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毁灭中诞生的、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气息。 蒋典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他只知道跟着叶川的声音走。 撞碎,融合,再压缩,再引爆。 他体内的经脉在一次又一次的毁灭里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而那些原本肆虐的阴冷寒气竟然在《幽玄决》那不讲道理的吞噬和压缩下,逐渐被同化,变成了这门功法的一部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寒气被丹田那个高速旋转的气旋彻底吞噬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从蒋典的体内,轰然爆发!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冰窟地面上的碎冰都震得跳了起来。 蒋典猛地睁开双眼,一道幽光在他瞳孔中一闪而过,他身上那些伤口,在新的力量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青紫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并且带着一丝极寒属性的灵气,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一阶六段?”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直接突破了瓶颈! “感觉怎么样?” 第168章 大恩不言谢 叶川收回手,脸色也有些发白。长时间开启【轮眸】并进行如此精细的引导,对他的精神消耗同样巨大。 “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蒋典握了握拳头,感受着那股爆炸性的力量,然后看向叶川,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站起身,对着叶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老师,大恩不言谢!” 这一躬,他发自肺腑。 他知道,如果没有叶川,他今天必死无疑。叶川不仅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一场天大的造化。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叶川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两块肉干,扔了一块给他,“赶紧补充体力,我们还不知道被困在这里多久。” 叶川走到冰窟边缘,抬头向上望去。 洞口已经被厚厚的冰雪彻底封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再次开启【轮眸】,视线穿透了层层冰雪。 雪崩的力量还在肆虐,上方的冰层结构极不稳定,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从上面出去。 看来,他们要在这冰渊之下,另寻出路了…… …… 冰窟深处,是一条蜿蜒向下的天然冰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杨旭搓着手臂,哈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 “像是某个巨大生物的食道。”蒋典感受着周围冰壁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神情凝重。 叶川走在最前面,他的【轮眸】一直开启着。在这片黑暗中,他的视野反而比在地面上更加清晰。 整个冰渊,就像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网络。 无数条冰道和冰窟交织在一起,而在这些冰道的节点上,他能“看”到一些沉睡着的、散发着微弱生命波动的能量团。 那是这片冰原下的土著生物,似乎正处在某种休眠状态。 “我们得找个出口。” 叶川说,“一直往下走,不是办法。” 他们沿着冰道又走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冰壁不再是光滑的曲面,而是开始出现一些棱角分明的。 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虚无”。 杨旭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伸出手,在地面上摸索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叶老师,旭子,你们来看。” 叶川和蒋典走了过去。 只见杨旭手指的地方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重复的纹理。 那是一种六边形的、如同蜂巢般的细微冰晶结构,每一个六边形的大小、形状、乃至反光的角度,都完全一模一样。 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朝着前方无限延伸。 “像是……贴图错误。” 杨旭伸着脖子看,喃喃自语。 叶川眉头微皱,顺着这片重复的纹理向前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米,他停在了一道无形的“线”前。 线这边,风声依旧,冰面有着正常的触感。 而线的那边,一步之遥却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光线照射过去,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扭曲。 他伸出手,慢慢地探过那条线。 手臂还在,但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没有冷,没有热,没有触感,仿佛他的手臂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收回手,那种感觉才重新恢复。 “世界的……边界?”蒋典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不像是幻境,更像是一个被粗糙构建出来的、尚未完工的虚拟空间。 他们,似乎无意中走到了这个空间的“地图”边缘。 “原来如此。”叶川看着那道无形的边界,若有所思,“这个幻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我们不是被困在‘山’里,而是被困在‘世界’里。” 蒋典还在震撼于这个发现,叶川则对那道边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用【轮眸】仔细观察着边界内外能量流动的差异,试图解析这背后的规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旭,眼神却被边界旁边的另一处黑暗所吸引。 他下意识地脱离了队伍,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黑暗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是安安。 她还是那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杀意,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焦点,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杨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五年的时光,这个女孩的影子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那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扭曲的羁绊。 叶川的出现,让他重新看到了反抗的希望,点燃了他心中那簇名为“疯狂”的火苗。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斩断过去,可以毫无顾忌地跟着叶川出去,逃出去。 可是现在安安的出现,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决心瞬间出现了裂痕。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监视他们的“眼睛”?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让他手脚冰凉。他想开口问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刚刚燃起的火苗,在安安平静的注视下,摇摇欲坠。 “旭子,你看什么呢?”蒋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杨旭猛地回过神,再看向那个方向时,黑暗中已经空无一物。 安安就像她出现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没什么。” 他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轻浮的笑容。 “那边冰壁上有个影子,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看错了。” 他回答得很快,很自然,掩饰了声音里的颤抖。 “别一惊一乍的。”蒋典没有怀疑,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道世界边界上。 但叶川,却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杨旭一眼。 就在刚才,他的【轮眸】清晰地捕捉到,杨旭身上的气血和能量流动,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不正常的波动。 那种波动,远比见到雪崩时还要强烈。 而现在,那股波动虽然平息了,但…… 没有什么是不留痕的。 他看到了什么? 第169章 刀子 叶川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道无形的“世界边界”所吸引。 【轮眸】全力运转之下,世界的底层逻辑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这片冰渊幻境,并非由纯粹的精神力或灵气构建。它的底层,更像是一段极其复杂的“代码”。 无数细微到肉眼无法辨识的能量符文,如同电脑程序里的0和1,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组合、排列,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山川、冰雪、乃至风的流动。 而他们眼前的这道边界,就是程序的尽头。 线这边,是已经编译完成、正在稳定运行的“地图”区域。 而线的那边,则是一片尚未写入任何数据的“空白硬盘”。 他沿着边界线缓缓行走,【轮眸】一寸寸地解析着边界处那些能量符文的排列组合。 他发现,这个“程序”虽然宏大而精密,但并非完美无缺。或许是因为构建得太过仓促,又或者是因为长时间的运行。 在某些地方,符文的链接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瑕疵和松动。 他在寻找那个“松动”。 “叶老师,你到底在看什么?” 蒋典跟了上来,他顺着叶川的目光看去,除了那片让人心底发毛的虚无,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找出路。”叶川回答。 他的脚步忽然停下,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冰壁上。 那里的边界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扭曲。 在【轮眸】的视野中,那片区域的能量符文流动得异常缓慢,甚至有几处链接点,因为能量供应不足,正在明暗不定地闪烁,仿佛随时会断开。 就是这里! “我们能出去了。”叶川转过身,对两人说道。 “真的?”蒋典的眼睛瞬间亮了,在这里每天面对着无尽的黑暗和血腥,精神早已濒临极限。现在终于听到了可以离开的消息,他几乎要跳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去拍杨旭的肩膀,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发现杨旭只是低着头,沉默地站在原地。 “旭子?你怎么了?要回家了,不高兴吗?”蒋典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试探着问。 杨旭没有回答,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叶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从刚才开始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对。 “走吧,跟紧我。”叶川没有再多问,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离开这里是第一要务。 他走到那片闪烁的边界前,伸出左手。 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从掌心涌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狂暴地生长,而是在他的控制下,凝结成一根细如牛毛的尖刺。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全部集中在藤蔓的尖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根尖刺探入了那个最薄弱的符文链接点。 “啵。” 一声比气泡破裂还要轻微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以藤蔓刺入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开始在无形的边界上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响成一片,那不再是冰层碎裂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在崩塌!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空洞出现在三人面前,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空洞的另一边,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口中涌入,卷起地上的冰晶,瞬间将其绞成粉屑。 “就是现在!走!”叶川低喝一声,率先向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裂口冲去。 蒋典心头狂喜,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然而,就在叶川的半个身子即将穿过裂口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刺痛,猛地从他后心传来! 他身体一僵,动作停滞在了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一截闪烁着惨白骨质光泽的刀尖,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 那上面还带着螺旋状的血槽,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正顺着伤口疯狂地侵入他的身体。 是杨旭的蛇骨匕。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蒋典已经冲到了裂口边,他回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狂喜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愤怒。 “杨旭!你他妈疯了!”他怒吼着,下意识地就要转身扑向杨旭。 “别管我!快走!”叶川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反手一掌,一股磅礴的柔劲拍在蒋典的后背,直接将他推进了空间的裂口之中。 蒋典的身影瞬间被混沌吞噬,消失不见。 冰窟内,只剩下叶川和杨旭两人。 雪崩般的空间崩塌还在继续,脚下的冰面已经寸寸碎裂,坠入下方的虚无。整个冰窟,连同这个世界的残片,正在走向彻底的毁灭。 叶川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拔出胸口的匕首。 那股阴寒的能量虽然在破坏他的脏器,但《九狱镇龙经》的霸道功体正在自行运转,死死地将那股破坏力压制在一定范围内。 他只是平静地问:“为什么?”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杨旭那带着哭腔和无尽绝望的声音才颤抖着响起:“对不起……叶老师……对不起……” “我不能让你们出去……我们不能出去……” “出去了……她会杀了我们……杀了所有人……就像在‘里面’一样……” 他的话语混乱而破碎,但叶川听懂了。 安安。 “所以,你想把我留在这里,和这个世界一起陪葬?”叶川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杨旭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呜咽,“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打不过她……我逃不掉……五年了……我每天……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我也不想你们……被她盯上……” “叶老师,你人那么好……你不该死在这里的……可是……可是……” 他已经语无伦次。 叶川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杨旭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那不是背叛,而是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之下,做出的最可悲、最扭曲的选择。 他想用杀死叶川的方式,来“保护”叶川。 “傻b。”叶川说。 空间裂口已经扩大到了极限,毁灭性的吸力从背后传来。 叶川回头。 他看到了杨旭的脸。那上面布满了泪水和鼻涕,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握着匕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杨旭惊恐的注视下,叶川伸出了左手。 一把抓住了杨旭的衣领。 “我说过,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你欠我一条命,以后,就用你的一辈子来还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口发力,肌肉死死夹住匕首,然后猛地向后一倒。 带着满脸错愕和绝望的杨旭一同坠入了那片代表着终结与新生的混沌黑暗之中。 世界在他们眼前彻底崩塌。 第170章 停尸房 冰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气味的冰冷。 这是叶川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医院病房,而是一片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古怪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他尝试着坐起身,身上盖着的一块白布滑落下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赤着上身,躺在一张不锈钢的推车床上。 周围是几排同样款式的不锈钢冰柜,上面贴着标签和编号。墙壁上挂着“肃静”、“逝者安息”之类的标语。 这里是……停尸房? 叶川的脑子宕机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皮肤光滑,完好无损,被蛇骨匕贯穿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 他立刻内视己身,却发现《九狱镇龙经》的功法依旧在经脉中平稳地运转,甚至比进入幻境前还要精纯几分。 他摊开左手,心念一动,掌心那颗紫红色的宝石微微一热,一根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幼苗调皮地探出头,在他指尖绕了绕。 幻境里得到的一切,都带出来了。 “唔……” 旁边一张推车床上,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叶川转头看去,只见蒋典也捂着脑袋坐了起来,一脸的迷茫和痛苦。 他环顾四周,当看清这里的环境后,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也浮现出和叶川同款的懵逼表情。 “叶……叶老师?我们……这是在哪?地府最新装修的接待处吗?看着还挺……现代化。” 蒋典揉着太阳穴,显然还没从空间穿梭的后遗症中缓过来。 “我们回来了。”叶川跳下推车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走到第三张推车床边,杨旭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若不是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几乎和一个真正的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蒋典也走了过来,看着杨旭,神情复杂。他亲眼看到杨旭捅了叶川一刀,那股愤怒和被背叛的感觉还未消散。 “他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暂时昏过去了。” 叶川检查了一下杨旭的状况,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松了口气。 不管杨旭做了什么,他终究还是把人带出来了。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叶川环顾四周,这间停尸房显然是高规格的,房门是厚重的金属密码门,没有窗户,完全封闭。 “交给我!” 蒋典自告奋勇。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汹涌、带着极寒属性的新力量,正愁没地方发泄。 他走到金属门前,深吸一口气,运转起刚刚融会贯通的《幽玄决》,一拳就要轰出。 “等等!”叶川及时按住了他,“别冲动,我们现在的情况不明,先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 两人立刻对视一眼,默契地闪身躲到了门后。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上去像是工作人员的年轻人推着一辆空车走了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习以为常。 他走到叶川刚刚躺过的那张推车床前,准备将上面的白布和床单收走,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咦?”他疑惑地挠了挠头,“我记得27号床今天是有人的啊……难道记错了?” 他嘟囔着,又走向蒋典躺过的那张28号床。 还是空的。 年轻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他拿出兜里的记录本翻了翻,确认道:“没错啊,27号,叶川;28号,蒋典;29号,杨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最后那张29号推车床。 床上,杨旭依旧静静地躺着。 “呼……还好,还有一个……”他刚松了口气。 “嗨,哥们儿,找我们呢?”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年轻人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一格一格地转过脖子。 只见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直勾勾地看着他。 “啊——!!!” 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划破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的宁静。 …… 半小时后,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外,乱成了一锅粥。 院长、主任医师、市武特局的干员、闻讯赶来的记者,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狂热和难以置信。 “死者复生”! 这四个字,足以引爆任何一个时代的新闻头条。更何况,这三位“死者”还是三个月前那场备受关注的悬案遇难者。 王汇死死地挡在病房门口,将所有试图冲进去的人拦在外面,他那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上,此刻也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掩饰的激动。 病房内,叶川和蒋典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正消灭着王双念紧急买来的食物。 “所以,我们被判定‘死亡’,已经三个月了?”叶川一边往嘴里塞着一个肉包,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坐在对面的王双念,眼眶还有些红肿。她刚刚在确认叶川真的活过来后,情绪就有些失控。 这位在学校里以清冷著称的女神老师,此刻正像个小媳妇一样,不断地给叶川和蒋典的碗里添着粥。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三个月前,你们意外失踪,救援队找疯了,最后在城外郊区找到了你们。 但……当时你们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身体机能也完全停滞。经过专家组的联合诊断,确认你们因‘超高强度精神冲击’导致脑死亡。” 蒋典喝粥的动作一顿,咂了咂嘴。 他感受着体内一阶六段的澎湃力量,简直心花怒放。 叶川却笑不出来。 三个月。 幻境中的五天,五月,五年,对应着现实世界的三个月。 这个时间流速,他找不到任何线索和头绪。 他看了一眼躺在另一张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杨旭,又想起了那个叫“安安”的女孩,以及南春雀。 事情还没结束。 “对了,其他学生呢?林向阳、裴虎他们怎么样?”叶川问道。 “他们都没事。”王双念回答,“ “南春雀呢?”叶川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个名字。 提到这个名字,病房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王双念脸上的血色褪去,眼神黯淡下来。 一旁的王汇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沉重。 “叶老师啊,你刚醒来,本不想跟你说这个……” “南春雀她……失踪了。” “失踪了?”叶川的眉头瞬间皱起,“怎么回事?” “就在三天前。” 王汇沉声说。 “她跟家里说出去和同学逛街,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查了所有的监控,动用了所有的人力,她跟你们一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171章 失控 …… 夜深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终于在王汇的强力干预下恢复了平静。 叶川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们安全回来了,可他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蒋典已经睡下了,或许是心太大,又或许是突破后的兴奋劲还没过,他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嘴角还挂着点傻笑。 叶川回过头,看向病房角落的那张床。 杨旭已经醒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交流。 他的体态并未恢复“5年前”的肥胖模样,而是销售者,现在的他看起来跟叶川差不多大。 而从醒来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吃任何东西。 状态比在幻境里还要糟糕。 叶川端了一杯温水,走了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杨旭。”他喊道。 杨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抬头。 “我们出来了,安全了。” 叶川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这里是市一院,王局长他们都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房间里只有蒋典平稳的呼吸声,杨旭像一尊石雕,毫无反应。 叶川没有不耐烦,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清冷的月光洒进病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叶老师……” 终于,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从臂弯里传了出来。 叶川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我在。” 杨旭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糟的脸。 痛苦让他本就瘦削的脸颊更加凹陷,眼窝深邃,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油尽灯枯的灰败和麻木。曾经那个眼神灵动、总带着几分轻浮笑意的少年,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杀了你。”他看着叶川,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没有。” 叶川的语气很平静,他甚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看,完好无。” 然而,杨旭的反应却突然激烈。 他看着叶川完好无损的胸口,眼神中的麻木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你……你没死?”他的嘴唇打着颤。 “你怎么能……不死呢?” “你为什么不留在那……为什么要把我带出来……” 他的情绪开始失控,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不不……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会找到我们的……她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叶老师,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让我死在里面不好吗……为什么要把我带出来……为什么!” 他嘶吼着,叶川则没有说话,伸出手用力地按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渡入他的体内,安抚着他几近暴走的精神力。 “杨旭,冷静点。”叶川面无表情的说,“看着我。告诉我,你还分得清现实和幻境吗?” 杨旭却依旧低声喃着。 “她要杀我……” “她一定会来……杀了我们所有人……” 这句话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蒋典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他翻了个身,砸吧着嘴。 叶川沉默着,那股从蛇骨匕伤口侵入体内的阴寒,似乎又一次从心底泛起。 他看着蜷缩在床角,彻底被恐惧吞噬的杨旭,叹息。 他精神彻底崩溃了。 叶川没有再说什么“有我在,别怕”之类的废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凌晨四点的城市,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只有主干道上的路灯和零星的车辆,勾勒出城市的骨架。 新的一天要来了。 他回到杨旭床边,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旭,听着。” “第一,你没有杀死我。那一刀,我没放在心上。那只是幻境而已,你要明确这一点。” “第二,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活,你就得活。我让你吃饭,你就得张嘴。我让你睡觉,你就得闭眼。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第三,那个叫‘安安’的东西,不管她是人是鬼,是神是魔,她想杀你,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叶川的话不带任何感情。 这番话比任何温言软语都管用。杨旭剧烈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焦,映出了叶川平静的脸。 绝望的尽头,不是希望,而是绝对的服从。当一个人连选择生死的权力都被剥夺时,那份无处安放的恐惧,反而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锚点。 “……我……知道了。”杨旭看着叶川,眼神里混杂着依赖、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拯救的庆幸。 “睡吧。”叶川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病床。 他没有睡,只是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九狱镇龙经》在体内缓缓运转。 他需要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 ……不然他感觉自己也要一起疯掉了。 …… 第二天上午,市武特局。 叶川、蒋典、杨旭三人的“死而复生”,在武特局内部自然也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当王汇带着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的三人走进审讯室……哦不,是接待室时,沿途所有干员都投来了见了鬼一样的目光。 “老王,你这是从哪把他们仨刨出来的?看着……还挺新鲜?”一个相熟的队长端着茶杯,绕着三人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蒋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李队,要不咱俩搭搭手?看看我这身子骨结不结实?” 他体内一阶六段的力量奔涌不息,正愁没地方试试手。 那李队长连忙摆手:“免了免了,你们这趟……收获不小啊。” 他的目光在蒋典和杨旭身上扫过,充满了艳羡。一个从一阶三段飙到六段,另一个更离谱,直接从一阶跳到了近乎三阶!这种坐火箭般的提升速度,说出去谁敢信? “咳。”王汇干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围观,“都干活去!笔录做完了,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开会。” 他把三人带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王双念已经等在里面了,叶川才得知,王双念已经从学校离职,也转到武特局工作了。 她准备了详细的卷宗和记录设备。看到叶川,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叶老师,感觉怎么样?” “好得不能再好了。”叶川礼貌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第172章 都是因为你 笔录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叶川早就和蒋典、杨旭统一了口径。 他将这次的遭遇,描述成了一次意外的精神入侵事件。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周围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异兽。我猜测那是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精神幻境’。” “蒋典和杨旭呢?你们也在同一个地方吗?”王汇亲自负责询问。 蒋典摇了摇头:“不,我的幻境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沼泽,里面全是些滑腻腻的触手怪。” 杨旭则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我……我是在一片沙漠里,天上挂着两个太阳,热得要死。” 三人身处不同的幻境。 这是叶川编造的第一个关键信息。他必须将杨旭和他们两人隔离开,以掩盖杨旭被困“五年”以及与“安安”接触的事实。 这既是在保护杨旭,也是为了不让武特局的调查方向过早地往那个方面查。 “在幻境里,你们依靠什么生存和修炼?”王汇追问。 “击杀异兽。”叶川回答。 “我们发现,幻境里的异兽被杀死后,会逸散出一种纯粹的能量,可以被我们的功法直接吸收。我们就是靠着这个,才活下来并且获得了提升。”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也解释了他们实力暴涨的原因。 王汇和几位参与问询的专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提出了一个猜测: “根据你们的描述,这很像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领域型’精神系异兽所为。 这种异兽本身可能没有固定的形态,它能将目标的精神拖入自己构建的‘领域’之中,领域内的规则由它制定。 你们之所以会出现在不同的幻境,可能是因为它的领域可以分割成多个独立的‘子空间’。” “至于你们能吸收能量获得提升,可能有两个原因。 一是那异兽本身不够强大,对领域的掌控力不足,导致能量逸散。二是……它在‘圈养’你们。” “圈养?”蒋典一愣。 “没错,”专家点头道,“就像人类饲养家畜一样。 它把你们投入一个充满危险的环境,让你们通过厮杀变强,等到你们成长到一定程度,它再来‘收割’。 你们能逃出来,恐怕是它在收割前,领域本身出现了某种不稳定的状况,被叶老师抓住了机会。” 叶川的心头一震。 精神系异兽……寄生…… 他猛然想起了幻境中那个披着南春雀皮囊的“安安”。 她拥有南春雀的相貌,却没有人性,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恶意和玩弄。 会不会……真正的南春雀,就是那只精神系异兽的“宿主”? 它寄生在南春雀身上,利用她的身份在现实世界活动,同时,将叶川等人的精神拖入了它的领域! 如果真是这样,那失踪三天的南春雀,现在在哪里? 是她自己躲起来了,还是那只异兽已经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谋划着下一次的“收割”? 叶川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叶老师?你有什么想法吗?”王汇注意到了叶川的失神。 “没……没有。”叶川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专家的分析很有道理。现在想来,的确是心有余悸。” 笔录结束后,王汇为他们申请了为期一个月的假期,让他们好好休养。 但叶川知道,自己的假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当天下午,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医院,打车来到了城郊。 这里是当初发现他们三人“尸体”的荒地。三个月过去,这里依旧荒凉,地上还能看到当初救援队留下的警戒线和勘探标记。 叶川开启【轮眸】,仔细地探查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又去了南春雀最后被人看到的那个街角。监控显示,她在这里拐进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小巷后,就彻底消失了。 叶川走进那条小巷,【轮眸】运转到极致,墙角的苔藓,地面的尘土,空气中飘散的微粒,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被分解、溯源。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对方的手段干净得可怕,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南春雀的家人了。 第二天,叶川去找了南春燕。 今天是周末,所以叶春直接去了她们在学校留的地址。 值得注意的是,两姐妹都不跟南家的其他家人一起住,而是两个女孩单独住在平层。 南春燕看到叶川,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就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顺便想问问关于春雀的事情。”叶川说。 “没什么好问的,武特局的人已经问过八百遍了。”南春燕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没有。”南春燕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你……” “你走吧。”南春燕直接打断了他,“我不想看到你。如果不是你,春雀根本不会出事。” 叶川理解她的心情,但这种迁怒让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浑身带刺的女孩,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好好照顾自己。”他将水果篮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线索到这里似乎彻底断了。 叶川回到医院,心情有些沉重。刚走进病房,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病房里挤满了人。 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还有一脸好奇的病友和家属,将三张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杨旭同学,请问你是如何做到在‘死亡’三个月后,境界从一阶直接突破到三阶的?这其中有什么秘诀吗?” “请问幻境里真的可以修仙吗?是不是跟小说里写的一样?” “杨神!收我为徒吧!我愿意给你刷十个火箭!” 而被围在最中间的杨旭一脸无措,他身上的病号服被挤得歪歪扭扭,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明明站在人群的中心,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消息终究还是泄露出去了。 “都让一让!让一让!”叶川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将杨旭护在身后。 “各位媒体朋友,病患需要休息,请大家保持克制,不要影响医院的正常秩序!” 叶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再加上他“死而复生”的主角光环,记者们一时间还真被他镇住了。 王汇派来的武特局干员也很快赶到,手拉手组成人墙,总算将这群狂热的人给挡在了病房外。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蒋典正拿着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热闹,脸上满是新奇。 叶川关上门,走到杨旭面前,蹲下身,轻声问道:“没事吧?” 第173章 我没事呀 杨旭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慢慢有了焦距。 然后,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和他此刻苍白瘦削的脸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我没事啊,叶老师。” 他的声音轻快得像是换了个人,“不就是被围观一下嘛,小场面。想当年我打游戏做直播的时候,比这人多多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说起来,三阶的感觉还真不错,浑身都是劲儿。等出院了,我得去试试我现在的《幽影匿踪术》到底有多快。” 他说话的语气,那种带着几分轻浮和得意的神态,和进入幻境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仿佛那“五年”的折磨,那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不久前的崩溃和绝望,都只是一场被彻底遗忘的噩梦。 叶川没有说话。 蒋典也啃完了苹果,凑过来拍了拍杨旭的肩膀:“行啊旭子,恢复得挺快嘛!我还以为你得自闭个十天半个月呢。” “切,你才自闭呢。”杨旭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那么大?我这叫心理素质过硬,懂不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活泼。 可叶川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人,不可能在经历了那种地狱般的折磨后,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这不像是走出了阴影,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覆盖了。 他注意到,杨旭在说话的时候,右手的小指,总会不自觉地、以一种极快的频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那是一种极度紧张和不安才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他在掩饰什么。 叶川没有当场问出来。他只是站起身,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恢复了就好。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们买点夜宵。” “要吃烧烤!不放辣!”蒋典立刻举手。 “行,等着。”叶川转身走出了病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有一种预感,一个比“安安”找上门来更糟糕的预感。 但这种预感太模糊,他暂时还说不清是什么。 ……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武特局加派了人手,守在特护病房的楼层入口,将一切闲杂人等都挡在了外面。 病房里,烧烤的香气和饭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暖意。 叶川买回来的夜宵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 “唔……好吃!” 蒋典满嘴流油地啃着一串烤羊腰,含糊不清地赞叹,“还是外面的东西有味道,这三个月在幻境里,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杨旭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一盘炒青菜,姿态斯文得像个大家闺秀。他面前的骨碟里,堆着一小撮被仔细挑出来的姜丝和蒜末。 “旭子,你转性了?以前你不是无肉不欢吗?今天怎么改吃草了?”蒋典好奇地问。 杨旭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现在是三阶高手了,要注意身材管理,不能像你一样粗鄙。” “切。”蒋典不屑地撇了撇嘴,又抓起一串鸡翅。 叶川默默地喝着一碗白粥,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杨旭身上。 从下午到现在,杨旭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会开玩笑,会吐槽,会和蒋典斗嘴。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开手机,看起了网上关于他们“死而复生”的各种离谱报道,时不时还点评两句,说哪个小编的脑洞比较大。 他表现得越正常,叶川心中的不安就越浓。 就像一幅画,所有细节都无可挑剔,但你就是知道,它是假的。 叶川注意到,杨旭吃饭的习惯变了。 以前的杨旭吃饭狼吞虎咽,尤其喜欢重口味的食物。 但现在,他吃得很少,很慢,而且极度挑剔,不吃葱、不吃姜、不吃蒜,所有带刺激性气味的东西都被他拨到了一边。 这不属于杨旭的习惯。 叶川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在学校食堂,杨旭为了抢最后一份红烧肉,还跟人差点打起来。 “叶老师,你怎么不吃?”杨旭似乎察觉到了叶川的注视,抬起头。 “不用,我没什么胃口。”叶川放下碗筷,“你们吃吧,我有点累,先休息了。” 他躺回自己的床上,盖上被子,背对着两人。 他没有闭眼,而是透过窗户玻璃的倒影,继续观察着杨旭。 在叶川“睡着”后,杨旭和蒋典又聊了一会儿。很快,心大的蒋典打着哈欠,也爬上床睡了过去。 不出五分钟,熟悉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病房里只剩下杨旭一个人还醒着。 他放下了筷子,那盘青菜他只动了几口。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桌上的餐盒垃圾仔细地收拾干净,分类打包,最后轻手轻脚地拎到门口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去睡。 他走到窗边,和叶川白天站过的位置一样,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玻璃倒影中,叶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瘦削而孤单的剪影。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蒋典的鼾声时高时低。 就在叶川以为他会一直站到天亮时,杨旭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脸。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捏住了自己左边脸颊的嘴角。 再然后,他像是给一个木偶调整表情一样,用力将自己的嘴角,向上提拉,再提拉…… 直到一个夸张的、僵硬的、酷似微笑的弧度,被硬生生固定在了脸上。 他对着玻璃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维持着这个恐怖的“微笑”,偏了偏头,似乎在审视,在调整,在练习。 叶川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开朗的、轻浮的、会斗嘴的杨旭,不是恢复了,而是被“它”操控着,演出了一场戏。 而真正的杨旭,那个被五年绝望碾碎了灵魂的少年,依旧被囚禁在这具身体的深处,在无边的黑暗里,哀嚎,颤抖。 “它”是谁? 是安安?是那只精神系异兽?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隐藏在杨旭的身体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问题在叶川的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痛欲裂。 窗边的杨旭,似乎终于对自己的“微笑”感到满意。他放下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盖好被子。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叶川却一夜无眠。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敌人不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异兽,而是一个潜藏在自己同伴身体里的魔鬼。 它熟悉他们的一切,而他们对它一无所知。 这就像一场牌局,对方不仅知道你的底牌,甚至可以直接从你手里抽走你最关键的牌…… 而你连对方的脸都看不见。 …… ……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杨旭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脸上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冲着刚刚醒来的叶川和蒋典打招呼。 “早啊叶老师!早啊蒋典!今天天气真不错,感觉伤口都好利索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申请出院了?” 蒋典揉着眼睛坐起来:“出院?好啊好啊……!” 叶川看着杨旭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心中一片冰冷。 “出院的事不急。” 叶川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王局昨天说了,今天会有一批新的修炼资源送到学校,是专门给我们三个的补偿。我想回学校看看。” “回学校?”蒋典大概是心情太好了,完全没有动脑,别人说什么他就附和什么,“好啊!正好让林向阳那帮孙子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佬!” 杨旭也笑着点头: “我也想回去了,好久没见同学们了,还挺想他们的。”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 叶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这么定了,吃完早饭,我们回学校。” 他倒要看看,回到熟悉的环境,见到熟悉的人,这个藏在杨旭体内的“东西”,还会不会露出马脚。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南春燕。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如果“安安”就是寄生在南春雀身上的异兽,那么作为双胞胎姐姐的南春燕,绝对会是那个最关键的突破口。 哪怕她再不待见自己,这一次,他都必须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重返东海市武道学院,比想象中更加轰动。 当叶川带着蒋典和杨旭出现在校门口时,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卧槽!活的!真的是活的!” “快看!是叶老师他们!他们回来了!” “杨旭瘦了好多!我的天,简直像换了个人!还变帅了!” “蒋典也变强了好多,你们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势没有?压迫感好强!” 学生们从教学楼、操场、宿舍,四面八方地涌来,将三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那阵仗比昨天在医院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向阳、裴虎等人也挤在人群中,表情复杂。 “都安静!”叶川运起一丝灵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现在是上课时间,都给我回教室去!想看猴戏,等放学了再说!” 叶老师的威严还在,学生们吐了吐舌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散开了。 “走吧,先去见校长。”叶川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一路上,杨旭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热情地和每一个跟他打招呼的同学挥手,脸上挂着熟悉的、略带轻浮的笑容,甚至还跟几个相熟的女生开了几句玩笑,逗得她们咯咯直笑。 他完美地融入了这里的气氛,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蒋典则有些不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叶川身后。 叶川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沉重。 “杨旭”的演技太好了,好到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昨晚亲眼所见,他绝对会被骗过去。 在校长办公室里,校长对三人的回归表示了最热烈的欢迎,并当场拍板,将王汇送来的那批A级修炼资源全权交由叶川分配。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叶川对两人说:“你们先回宿舍休息一下,我去一趟女生宿舍那边。” “去女生宿舍?”蒋典咧嘴一笑。“叶老师,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去看王老师也不带上我们?” 杨旭也跟着起哄:“就是,见色忘友啊叶老师。” 叶川懒得跟他们废话,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了宿舍楼。 他没有去找王双念,而是直接找到了南春燕的班级。下课铃刚响,他就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南春燕。 “我们谈谈。”叶川的语气不容拒绝。 南春燕皱起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你妹妹,南春雀。”叶川平静的说,“我知道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事情。”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南春燕的脚步顿住了。 她警惕地看着叶川:“你知道什么?” 第174章 镜子 南春燕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震惊地看着叶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她和南春雀之间最私密的习惯,南春雀从小就口味清淡,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刺激性的调味料。 这是除了她们父母,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叶川怎么会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叶川心中大定,他继续施压,“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一个月前?两个月前?还是更早?”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南春燕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叶川面上步步紧逼,心中思索的却是万把块钱买来的信息废话终于派上用场。 “你妹妹现在很危险,或者说,一个占据了你妹妹身体的‘东西’,很危险。你把它当成秘密守着,不是在保护她,而是在害她,也是在害你自己,害所有人!” 南南春燕被这个说法吓到了。 “大概……大概是三个多月前……”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就是你们出事之后没多久,有一天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她还是会笑,会闹,但感觉……就像在演戏。还有,她开始做一些很奇怪的饰品,用骨头和石头做的,说是什么护身符,还非要我戴上……” 叶川心头一凛。 骨头和石头做的饰品!这和杨旭在幻境中的发现不谋而合! “那些饰品呢?”叶川急忙问。 “我……我没要,我觉得那东西不吉利,就让她扔了。为这事,她还跟我大发了一顿脾气……” 线索对上了! “安安”就是寄生在南春雀身上的异兽。它在三个月前,就已经逐渐开始掌控这具身体。 而它制作的那些饰品,很可能就是用来构建或加强它那个“精神领域”的道具。 现在,它又藏进了杨旭的身体里。 叶川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南春燕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拼命的向后奔去,头也不回。 叶川叹了口气,没有再逼她。 他必须立刻回医院。杨旭一个人在宿舍,太危险了。 然而,当他心急火燎地赶回病房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蒋典和杨旭都不在。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是蒋典的字迹: “叶老师,旭子说他突破后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好像是功法冲突了,我们去静修室调理一下,晚点回来。” 叶川捏着纸条的手,指节泛白。 他立刻冲出病房,向着学校的静修室跑去。 …… 夜,十一点。 医院特护病房。 叶川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下午的虚惊一场,让他更加警惕。蒋典和杨旭只是去了静修室,并没有出什么事。 他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轮眸】在眼皮底下无声地运转,整个病房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监控。 蒋典的鼾声如雷,杨旭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一切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一点半……十二点……凌晨一点…… 就在叶川的警惕心降到最低,以为今晚会平安无事时,他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理由,就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战栗。 他猛地睁开眼,望向窗外。 窗外,空无一物。只有城市的夜景和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他坐起身,准备下床去喝口水。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窗户玻璃的倒影。 在他的倒影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的虚影。 穿着和南春雀一样的校服,留着一样的发型,身形轮廓……和那个在冰渊幻境里,高高在上的“安安”,一模一样!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外十几层的高空中,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隔着玻璃,无声地注视着病房内的一切。 叶川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灵气波动,这个虚影就像是空气中的一缕青烟,一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投影,他的【轮眸】在看到她之前,竟然毫无察觉。 就在叶川发现她的那一刹那,那个虚影脸上的微笑,扩大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压力,轰然降临! 不是物理上的压力,也不是灵气上的威压。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注视”。 仿佛一个正在观察蚂蚁搬家的人,忽然将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其中一只蚂蚁的身上。 叶川感觉自己的思维在瞬间被冻结,身体里的《九狱镇龙经》功法像是生锈的齿轮,运转变得无比滞涩。 他想要反抗,想要调动灵气,但他的身体意志,乃至于他的灵魂,都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那个虚影抬起了手,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对着他,无声地张开了嘴。 叶川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的是—— “找到你了。” 下一秒,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在他彻底晕过去之前,他看到,那个虚影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杨旭的床上。 …… 第二天清晨。 叶川是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醒来的。 “叶老师!叶老师!你醒醒啊!”蒋典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川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我……我怎么了?”他扶着剧痛的额头,环顾四周。 天已经亮了,阳光明媚。 蒋典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我早上起来看你脸色不对,怎么叫都叫不醒,还以为你又出事了!你做噩梦了?” 叶川没有回答,他猛地转头,看向杨旭的床。 杨旭也醒了,正关切地看着他。 “叶老师,你没事吧?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他的眼神清澈,语气真诚。 一切都和昨天早上一样。 叶川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他又用【轮眸】扫视整个房间,也没有发现任何灵气残留。 就好像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昨晚……你们有没有听到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叶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问题。 蒋典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我睡得跟死猪一样。旭子,你呢?” 杨旭也摇了摇头:“没有啊,昨晚很安静。叶老师,你是不是太累了,精神太紧张了?” 叶川沉默了。 他明白了。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 叶川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杨旭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 昨晚,“它”和“它”,是不是已经见过了? …… 接下来的一周,医院的例行检查显示三人身体机能完全正常,甚至比普通武者还要健康。 王汇亲自办理了出院手续,并安排他们重新回到学校宿舍。 “终于能睡自己的床了!”蒋典抱着行李箱,兴奋得像个孩子,“医院那床硬得要命,我这腰都快断了。” 杨旭也笑着附和:“就是,还有那个消毒水味,闻得我都想吐。” 叶川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人各自进入宿舍房间。当杨旭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不安再次涌起。 分开住,意味着他无法时刻监控杨旭的状态。 但这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当天晚上,叶川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学校宿舍楼的隔音效果很好,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等到凌晨两点,确认所有人都应该睡着后,悄悄起身。 【轮眸】全力运转,他的感知扩散到整栋楼。大部分房间里都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偶尔有几个夜猫子还在玩手机,但很快也安静下来。 只有一个房间例外。 杨旭的房间。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死寂般的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叶川皱起眉头。他轻手轻脚地下楼,来到杨旭房间门口。 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说明里面还亮着灯。 他贴近房门,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依然什么都听不到。 这不正常。哪怕是在深度睡眠中,人也会有心跳、呼吸、翻身等声音。除非…… 除非房间里的“人”,根本不需要呼吸。 叶川的手伸向门把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如果杨旭真的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贸然闯入可能会打草惊蛇。 他退后几步,运起轻功,无声地爬上了三楼。 从三楼的窗户,他可以看到二楼杨旭房间的窗户。 夜风微凉,叶川趴在窗台上,小心地向下望去。 杨旭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出一丝光线。叶川调整角度,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而他看到的画面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杨旭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 他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桌上摆着一面镜子。 杨旭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一秒不眨眼。 而在镜子里,叶川看到了杨旭的正面。 第175章 你做梦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无神,瞳孔放大,嘴角向上咧着,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弧度。 叶川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旭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一动不动。 三点。 四点。 五点。 整整四个小时,他就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杨旭才忽然眨了眨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自然起来。他收起镜子,关掉台灯,然后躺到床上,盖好被子。 从外表看,就像一个正常人准备补觉。 叶川悄悄返回自己的房间,心情沉重。 杨旭根本没有睡觉。他整夜都在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做一个“正常人”。 更可怕的是,叶川在那面镜子里,隐约看到了一些异常的光影。 那些光影在杨旭的瞳孔深处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第二天早上,杨旭准时出现在食堂。 “早啊叶老师!”他挥手打招呼,脸上带着阳光明媚的乐,“今天天气真好,适合修炼!” 叶川仔细观察他的脸。 除了眼圈有些发黑,看起来确实像是没睡好,其他方面都很正常。 “昨晚没睡好?”叶川试探着问。 “哎,可能是太久没回来了,有些不习惯。”杨旭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没关系,今天状态还不错。” 蒋典也凑过来: “我也是,床太软了,睡得腰疼。旭子,你要不要去校医室开点安眠药?” “不用不用,过几天就习惯了。” 杨旭摆摆手。 吃完早饭,三人来到训练场。 杨旭的表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的《幽影匿踪术》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整个人在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速度快得连叶川的【轮眸】都差点跟不上。 “卧槽!旭子你这是开挂了吧?”蒋典瞪大眼睛,“这速度比林向阳还快!” 围观的学生们也发出惊叹声。 “杨旭这是脱胎换骨了啊!” “三阶六段了!这提升速度太恐怖了!” “果然,死过一次的人都不一样了!” 杨旭在众人的赞叹声中,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擦了擦汗,走到叶川身边。 “叶老师,我感觉我还能更强。这几天我想加强训练,争取早日突破到四阶。” 叶川点点头:“好事,不过不要急于求成。修炼讲究循序渐进。” “我知道的。”杨旭认真地点头,“我会注意分寸的。” 接下来的几天,杨旭确实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刻苦。 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晨练,白天正常上课训练,晚上还要加练到深夜。 其他学生都佩服他的毅力,但叶川却发现了问题。 杨旭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那不是普通的睡眠不足,而是一种病态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精气神。 “旭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蒋典关心地问,“要不休息两天?”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杨旭笑笑,“这点训练量算什么?” 叶川忍不住开口:“杨旭,身体是本钱,不要透支。” “叶老师放心,我有分寸。”杨旭笑着回答,但叶川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天晚上,叶川再次来到杨旭房间外。 这次,他不仅听到了那种死寂般的安静,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味道很微弱,如果不是他的感官经过强化,根本察觉不到。 叶川心头一紧。他立刻爬到三楼,从窗户向下观察。 这一次,他看到的画面更加诡异。 杨旭依然坐在书桌前,但桌上不再是镜子,而是一把小刀。 他正在用刀尖轻轻划着自己的手臂。 不是自残,而是在画什么图案。 鲜血从伤口渗出,但很快就凝固了。杨旭用手指蘸着血迹,在白纸上画着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叶川认识。 正是构成冰渊幻境的那些能量符文! 杨旭在用自己的血,重现那个精神世界的底层代码! 更可怕的是,叶川看到杨旭的眼睛里,有一抹红光在闪烁。 叶川终于明白了。 “安安”没有完全占据杨旭的身体,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它把自己的灵魂碎片,寄生在了杨旭的瞳孔里。 白天,杨旭还是“杨旭”,只是行为会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但到了夜晚,当杨旭的意识陷入疲惫时,“安安”就会接管身体,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叶川不敢想象,如果让“安安”完成了它的计划,会发生什么。 …… 第二天一早,叶川就找到了杨旭。 “我们谈谈。” 杨旭正在食堂吃早餐,听到叶川的话,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夹菜。 “谈什么?叶老师,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是啊,我确实没睡好。”叶川在他对面坐下,“因为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眼睛里,住着什么东西?” 杨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叶川。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清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 “叶老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昨晚你用血画符文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杨旭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叶老师真是厉害。”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年轻,更加空灵,“我还以为能瞒得更久一些。” 这不是杨旭的声音。 叶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想要什么?”叶川问。 “我想要的很简单。”杨旭的脸上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我想要一个真正的身体,一个属于我的人生。” “所以你选择了杨旭?” “不不不,你误会了。”杨旭摇摇头,“杨旭只是一个容器,一个临时的住所。我真正想要的,是你。” 叶川瞳孔一缩。 “你很特别,叶老师。”杨旭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你的身体,你的功法,你的那些神奇能力,都让我着迷。如果我能拥有你的一切,我就能真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做梦。” 第176章 血战 “我不是在做梦。” 杨旭站起身,“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做什么吗?我在准备一个仪式。一个可以让我完全占据你身体的仪式。” “那些血符文?” “聪明。” 杨旭拍拍手。 “那些符文可以构建一个微型的精神领域。在那个领域里,我可以和你的灵魂直接交战。胜者获得身体的控制权,败者魂飞魄散。” 叶川感到一阵寒意。 “你疯了。这样做,杨旭也会死。” “他本来就应该死。” 杨旭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 “五年!整整五年!我让他的意志彻底崩溃,让他的灵魂变得脆弱。只有这样,我才能轻易地寄生在他的瞳孔里,借用他的身体。” 杨旭的笑容越来越冷,“可惜,他太弱了。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我需要一个更强的载体。” 叶川紧握双拳。 “你这个畜生。” “畜生?”杨旭笑。 “我只是在求生存而已。你们人类不也是这样吗?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那多浪费。” 杨旭摇摇头,“你的身体对我来说太珍贵了。我要完整地得到它,包括你的记忆,你的技能,你的一切。” 叶川忽然明白了什么。 “南春雀也是这样被你占据的?” 杨旭的笑容僵了下。 “南春雀……” “她是我的第一个载体,我原本以为她会是完美的选择,但是……” “但是什么?” “她的意志太强了。” 杨旭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的表情,“我花了三个月才完全控制她的身体,但她的灵魂一直在反抗。 每天晚上,她都会在我的意识深处诅咒,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所以你放弃了她?” “不是放弃,是升级。” 杨旭恢复了笑容。 “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方法。与其完全占据一个身体,不如分裂自己,同时寄生在多个载体里。这样不仅更安全,还能让我体验不同的人生。” 叶川的心越来越沉。 “你在杨旭身上做实验?” “实验?这个词太难听了。” 杨旭摆摆手,“我更愿意称之为''共生''。我给了杨旭强大的力量,作为交换,他为我提供身体。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公平?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知道。”杨旭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在意识的最深处,他知道我在那里。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接受。” “生气了?”杨旭歪着头,看着脸上满是杀意的叶川,挑衅,“那你想怎么办?杀了我吗?可是杀了我,杨旭也会死哦。” 这就是叶川最头疼的地方。 “安安”寄生在杨旭的瞳孔里,两者已经融为一体。想要消灭“安安”,就必须伤害杨旭。 “我还有另一个选择。” 叶川深吸口气,站起身。 “哦?什么选择?” “主动接受你的挑战。” 叶川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不是要和我的灵魂交战吗?来吧,我接受。” 杨旭愣住。 “你疯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败了,你的灵魂会彻底消失!” “如果我不接受,你会继续折磨杨旭,直到他彻底崩溃。” 叶川摇摇头,“我不能看着这种事情继续。” 杨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拍手。 “好!很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笑的非常狰狞,“今晚,午夜十二点,杨旭的房间。我会布置好仪式,等你来。” “我会去的。”叶川转身要走。 “等等。”杨旭叫住了他,“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在精神领域里,意志的强弱比实力更重要。你确定你的意志能战胜我吗?” 叶川没有回头。 “试试就知道了。” …… 下午的时候,叶川找到了蒋典。 “今晚我可能会有点事,你早点休息。” 蒋典正在宿舍里整理东西,听到这话抬起头:“什么事?老师,您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叶川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来找我。” “叶老师,你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蒋典皱起眉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明天早上我没有出现,你就去找王汇,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 “什么意思?”蒋典站起身,“叶老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以防万一。”叶川勉强笑了笑。 蒋典还想说什么,但叶川已经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叶川开始做准备。 他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九狱镇龙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不得不承认,这一战,他没有把握。 “安安”是纯粹的精神体,在精神领域里有着天然的优势。而且它已经存在了很久,经验丰富。 相比之下,叶川虽然意志坚定,但对精神战斗却是个新手。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九狱镇龙经》的霸道特性。这门功法不仅能强化身体,也能锻炼精神意志。 但这够吗? 叶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去,杨旭就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十一点半,叶川走出房间,来到二楼。 杨旭的房间里透出微弱的红光,门缝下有奇怪的能量波动。 叶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地板上用鲜血画着复杂的符文阵,那些符文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杨旭坐在阵法中央,双眼紧闭,身体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你来了。”杨旭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叶川走进房间,关上门。 “很好。”杨旭站起身,“站到阵法的另一边。” 叶川按照指示站好。 “规则很简单。” “阵法会构建一个精神领域,我们的意识会被拉入其中。在那里,我们可以动用一切手段战斗。胜者获得身体的控制权,败者魂飞魄散。” “我明白。” “那么,开始吧。” 第177章 忆 杨旭双手结印,口中念着古怪的咒语。 血色符文开始剧烈闪烁,整个房间都被红光笼罩。 叶川感到一阵眩晕,意识开始模糊。 当他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虚无。脚下是透明的水晶地面,四周飘浮着各种形状的光影。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川转身,看到了“安安”的真正形态。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飘逸。但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叶川问。 “这只是我选择的形象。”安安歪着头,“在精神世界里,形态是可以随意改变的。不过,我比较喜欢这个样子。纯真好看。” “纯真?”叶川冷笑,“杀害无辜的恶魔,也配谈纯真?” “杀害?”安安哈哈大笑,“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我只是在寻找合适的载体,让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南春雀呢?杨旭呢?他们的痛苦算什么?” “那只是必要的代价。” 安安的表情变得冷漠,“为了生存,付出一些代价是理所当然的。你们人类不也是这样吗?为了食物杀死动物,为了土地发动战争。” “我们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安安饶有兴趣地问,“你也杀过人吧?你杀了多少异兽?” 叶川沉默了。 “看,你也说不出话来了。”安安得意地笑着,“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生存而战斗的生物。唯一的区别是,我比你更诚实。” “废话说够了吗?”叶川活动了一下筋骨,“既然是战斗,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急什么?”安安摆摆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在这个精神领域里,时间的流速是外界的百倍。我们可以慢慢聊,慢慢打。” 话音刚落,安安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下一秒,叶川感到背后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猛地转身,看到安安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血红色的匕首。 “在这里,意念就是武器。”安安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你的反应还不错,只是被划伤了一点。” 叶川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后背确实有一道伤口,正在渗血。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痛苦。 杨旭的身体……伤不到他? “那我也来试试。” 叶川心念一动,掌心出现了一根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 但这根藤蔓和现实中的不同,它更加凝实,更加锋利,仿佛是用最坚硬的金属铸造而成。 “有趣。”安安眼睛一亮,“你的想象力不错。” 叶川没有回答,藤蔓如毒蛇般射出,直指安安的心脏。 安安对叶川的藤蔓视若无睹,身形在原地淡化,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穿透了她的残影,钉在空处。 叶川心头一跳,一股刺痛从后心传来。 他甚至没有转身,反手一肘向后捣去,同时心念电转,另一根藤蔓从自己胸前破出,如灵蛇回首,咬向身后。 他的肘击落了空,回首的藤蔓也只抓到一缕飘散的白裙衣角。 安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这个世界,你的五感会被欺骗,你的经验毫无用处。这里是我的主场,叶老师,你只是个闯入者。” 叶川站定,没有再贸然攻击。 他环顾四周,这片虚无的空间开始变化。水晶般的地面下,浮现出学校的操场,再一变,又成了他曾经住过的老旧公寓。 一幕幕熟悉的场景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一间幽暗的静室里。 这是他当年冲击境界失败时待过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略显颓丧的叶川盘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紊乱,面色灰败。 “想起来了吗?” 安安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年轻叶川的身边,她温柔地抚摸着那个虚影的头顶,眼神却冰冷地投向真正的叶川。 “无法寸进的无力感,被所有人超越的焦虑,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废物的日日夜夜。你的意志,也并非坚不可摧啊。” 叶川看着那个虚影,心中毫无波澜。他开口,声音平静: “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来动摇我,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或者说,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哦?”安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甜美, “看来普通的记忆还不够。那么,这个呢?” 场景再次变换。 冰冷的风雪,漆黑的深渊。 一个瘦削的少年被无形的锁链捆绑着,跪在冰面上,浑身颤抖。 他抬起头,露出的正是杨旭那张布满泪痕和恐惧的的脸。 紧接着,无数道冰冷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洞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杨旭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冰面。 叶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五年来的每一天。”安安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恐惧……我都帮你带来了。你不是想救他吗?现在,你每在这里多待一秒,他的痛苦就会加倍一分。” 一股阴冷、粘稠、满是负面情绪的洪流顺着两人之间的无形连接,冲刷着叶川的灵魂。 叶川的身体晃了晃。 精神层面的攻击远比物理伤害更难防御。 “怎么了,叶老师?你的意志不是很坚定吗?”安安的身影出现在杨旭身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像弹奏琴弦一样,拨动着那些穿透杨旭身体的锁链。 “你以为的那些能力,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安安轻蔑地笑着,“你的藤蔓,甚至你那引以为傲的功法,在这里都只是拙劣的模仿。而我,生于精神,长于意识,我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神!” 她张开双臂,整个虚无空间都开始震动。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四周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她吞噬和折磨过的所有灵魂的残响。 叶川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无法在“创造”上胜过安安。在这个唯心的世界里,比拼想象力,他输定了。 但他拥有的,从来都不是想象力。 《九狱镇龙经》。 第178章 精神黑洞 何为九狱? 镇压九天十地一切魂魄的牢笼。 何为镇龙? 连天地间至高至傲的龙族都能镇压的霸道。 这门功法,修炼的从来不只是身体,更是意志,一种凌驾于一切、镇压一切的绝对意志。 叶川放弃了用藤蔓攻击,也放弃了去构建任何武器。 他将所有心神沉入灵魂深处,去感受那门功法的真正核心。 不是模仿,不是学习。 是成为它本身。 一股与这个精神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从叶川身上弥漫开来。 “嗯?” 安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消失。 她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世界,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扭曲。 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地面,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纹。 四周那些痛苦的面孔,尖啸着退去,满是恐惧。 叶川再次睁开眼。 他身上再无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你的世界?”叶川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震颤。 “不,从现在起,这里是我的‘监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黑色裂纹猛然扩大!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水晶地面彻底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如墨的金属大地,上面镌刻着无数玄奥古老的符文。 八根通天彻地的巨大黑色锁链,从大地的八个方向冲天而起,贯穿了整个虚无空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牢笼。 原本被锁链捆绑的杨旭虚影,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消散在空中。 他茫然地看了叶川一眼,整个身影也化作光点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 安安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压制,这个空间的主导权,正在被叶川强行夺走。 她引以为傲的精神领域,在对方法则的侵蚀下,正变成对方的武器。 “欢迎来到……” 叶川抬起手,一根比先前所有藤蔓都要粗大、凝实的黑色锁链,从他掌心延伸而出,上面五彩流光一闪而逝,最终归于纯粹的黑暗。 他遥遥指向惊疑不定的安安。 “我的‘九狱’。” 安安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那不是灵气,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具现。 在这个由漆黑锁链和金属大地构成的空间里,她从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瞬间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一个即将被审判的囚徒。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精神能量,而是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镇压之力。 “不可能……这不可能!”安安尖叫起来,纯真可爱的面孔因为惊恐和愤怒而扭曲,“你只是个人类!一个卑微的凡人!你怎么可能拥有自己的领域!” 她疯狂地调动精神力,试图重塑这个世界。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血色的利刃,如狂风暴雨般射向叶川。 这是她凝聚了南春雀和杨旭部分灵魂本源发出的攻击,每一把利刃都蕴含着足以让三阶武者精神崩溃的怨毒。 叶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血色利刃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骤然凝滞在空中,然后寸寸碎裂,化为最纯粹的精神能量,被四周的黑色锁链吸收殆尽。 “在我的‘监狱’里,你的力量,只会成为滋养它的养料。” 叶川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空间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安安惊恐地后退。 她发现自己与这个空间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 她就像一个被拔了网线的黑客,空有一身技术,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嘶声问道。 “一个来收取‘房租’的房东。” 叶川的回答出人意料,但这冷幽默在此刻的环境下,只让安安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再给安安说话的机会。 镇压,才是《九狱镇龙经》的真谛。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叶川心念一动,地面上镌刻的无数符文陡然亮起。 八根通天彻地的巨大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如同八条苏醒的巨龙,从四面八方向着安安缠绕而去。 每一根锁链上,都带着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力。 绝望。 真正的绝望浮现在安安脸上。 她能感觉到,一旦被这些锁链缠住,她的灵魂将永世被禁锢,被这股霸道的力量一点点碾碎、消磨,直到彻底化为虚无。 “不!我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安安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一股庞大到极致的精神能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她那由精神力构成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一部分在发光,另一部分却在变得暗淡。 她在燃烧自己的灵魂本源!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安安的面孔变得狰狞,清纯的少女形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痛苦面孔和怨毒拼接而成的怪物。 这是她灵魂最原始的形态。 “以我残魂为祭,引万念归墟!”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整个身体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光影。 那是一种更加恐怖的寂灭。 安安自爆产生的不是破坏力,而是一个纯粹的“精神黑洞”。 黑洞出现的瞬间,叶川构筑的“九狱”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八根巨大的锁链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面上的符文忽明忽暗,整个监狱摇摇欲坠。 叶川闷哼一声,他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要硬生生从身体里拖拽出去。 他低估了安安的疯狂。 这个诞生于精神世界的异兽,对灵魂的运用远超他的想象。 她竟然懂得用自爆的方式,制造出足以吞噬灵魂的“归墟”现象。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叶川的意识开始模糊,灵魂被拉扯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看到自己的精神体正在一点点被撕裂,被吸向那个不断旋转的黑暗核心。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崩溃的刹那,灵魂深处的《九狱镇龙经》功法,在感受到这股毁灭性的威胁后,自行爆发了。 一声古老、苍茫,跨越了万古时空的龙吟,在叶川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声龙吟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天地初开、唯我独尊的无上威严。 “昂——!” 精神黑洞的吸力在这声龙吟下,竟然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叶川的意识瞬间清醒。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吸力,因为他知道对抗不了。 他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你想吞噬我?那就看看谁吞得过谁!” 叶川放弃了所有防御,主动将自己的灵魂向着那个精神黑洞撞了过去! 同时,他将《九狱镇龙经》的镇压意志催动到了极致,不是向外镇压,而是向内收缩,将自己的整个灵魂,变成了一颗凝练到极致的“奇点”。 以霸道对寂灭,以镇压对吞噬!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谁的“道”更硬! 当叶川的灵魂“奇点”撞入精神黑洞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第179章 植物人 电话瞬间接通。 “哪位?”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王……王局长,我是蒋典,叶川老师的学生。”蒋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叶老师出事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王汇的声音陡然绷紧:“地址。” “学校宿舍,二楼,杨旭的房间。” “待在原地,别动任何东西,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蒋典一屁股跌坐在地,看着地上纹丝不动的叶川和杨旭,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他不敢碰他们,更不敢走,只能像个被吓傻的孩子,在愈发浓重的血腥味里死死等待。 不到十五分钟,走廊外响起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王汇几乎是踹开了房门,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表情冷峻的人。 他视线一扫,最后死死定格在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身上。 王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什么情况?”他快步走到蒋典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蒋典嘴唇惨白,“叶老师下午跟我说,他晚上有事,让我别来找他。我不放心,过来一看……就,就这样了。” 王汇没再追问,对身后的人一挥手:“检查。” 两个医疗人员立刻上前,一人一个,迅速拿出各种蒋典见都没见过的仪器开始检测。 “生命体征平稳,心跳有力,血压正常。”检查叶川的那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但脑电波几乎是一条直线,意识深度沉睡,任何方式都无法唤醒。”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叶川的左手手心。 “怪了,他体内有两股很特别的能量在运转,一股盘踞在他手心,另一股在他丹田,似乎在自发护主,维持他身体的机能。否则,在这种意识状态下,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另一边,检查杨旭的医疗人员脸色差到了极点。 “这个情况更糟。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随时都可能断气。意识同样处于深度昏迷。” 王汇听完报告,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蹲下身,亲自感应了一下房间里残留的能量波动。 那股诡异、邪恶的气息,让他这个三阶巅峰的武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立刻把他们两个转移到局里的特护病房,用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系统。”王汇站起身,命令不容抗拒,“另外,封锁整个楼层,对这里进行最高等级的能量残留分析。” “是!” 医疗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叶川和杨旭抬上担架,迅速撤离。 房间里只剩下王汇和蒋典。 “你把今天,不,这几天所有和叶川有关的异常情况,一字不漏地告诉我。”王汇盯着蒋典。 蒋典打了个哆嗦,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杨旭的异常,叶川的调查,以及最后那场约战的猜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王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精神领域……灵魂交战…… 这些词汇,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武道的范畴,更像是某些禁忌传说里的鬼东西。 叶川到底惹上了什么? …… 无尽的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叶川的意识就在这片虚无中不断地下坠,下坠。 他感觉不到身体,也无法思考。 灵魂崩碎,化作亿万光尘,每一粒光尘都承载着残缺的念头和模糊的记忆。 剧痛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虚和疲惫。 他想睡去,想就此沉沦在这片永恒的寂静里。 就在这些灵魂光尘即将彻底飘散的时刻,一缕金光从最核心的那片光尘中亮起。 那光芒很淡,却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和威严。 一声微不可闻的龙吟,在灵魂最深处炸响。 金光开始蔓延,强行将那些即将离散的灵魂光尘一片片地重新拉拢,粘合。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艰难的过程。 叶川的意识,就在这片黑暗中,被那股源自《九狱镇龙经》的本源力量,一点点地强行拼凑着。 …… 东海市武特局,特护病房。 这里是整个东海市最顶级的医疗中心,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叶川和杨旭分别躺在两张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复杂的管线。 王汇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的情景,一语不发。 他身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是武特局的首席医疗顾问,也是整个东海市在生命科学和灵能医学领域的权威。 “王局,情况不乐观。”老者叹了口气,“杨旭的灵魂本源亏空得太狠了,像根被玩废了的皮筋,彻底没了弹性。我们只能用生命精华吊着他的命,但他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全看他自己。” “叶川呢?”王汇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他的情况更怪。”老者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按理说,他的灵魂受损程度比杨旭只重不轻,几乎到了崩散的边缘。可他体内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在自行护主,硬是把他碎掉的灵魂往一块儿粘。” “这是好事?” “是好事,也是坏事。”老者摇摇头,“好事是他死不了。坏事是,这种修复是被动的,缓慢的。而且,他的灵魂和那股力量纠缠太深,我们任何外部治疗都无法介入,一旦干预,很可能会破坏这种脆弱的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是,他也只能靠自己?” “没错。”老者给出了最终结论,“他成了一个活着的‘植物人’。身体机能完好,甚至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还在缓慢变强,但意识,可能永远也无法归来了。” 王汇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一个随时可能死亡。 一个可能永远沉睡。 这就是那场战斗的代价?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川和杨旭身上时,谁也没有发现,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红芒,正从杨旭房间的窗户缝隙中悄然溜走。 它太弱了,弱到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安安最后的残魂。 在自爆的毁灭性力量和《九狱镇龙经》的镇压下,她百分之九十九的本源都已湮灭,只剩下这一点承载着最原始求生本能的碎片。 它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有一个本能——活下去。 活下去,就需要一个载体。 它在寂静的校园里飘荡,感受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气息。 太强了……这个人的意志太强,进去就是找死。 这个也太强了…… 它本能地躲避着那些精神强大的武道学生。 它需要一个脆弱的,虚弱的,或者内心存在缝隙的灵魂。 它飘飘荡荡,毫无目的地穿过一栋栋宿舍楼。 最终,它被一股熟悉的气息所吸引,不由自主地飘进了一间女生宿舍。 房间里,一个有着杏眼,面容姣好的女孩正在熟睡。 她的呼吸平稳,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安安的残魂在女孩的床头盘旋。 是她…… 虽然不是原来的那个,但血脉的气息,灵魂的波动,几乎一模一样。 是那个女人的姐妹。 南春雀。 这个名字,让残魂本能地颤抖起来,那是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和不甘。 它犹豫了。 可是,它已经没有时间了。 再找不到载体,这最后一缕残魂也要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红芒闪烁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再无迟疑,猛地钻进了女孩的眉心。 熟睡中,女孩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第180章 长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南春雀的眼皮上跳跃。 她缓缓睁开眼,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 “姐……几点了?” 她含糊地问了一声,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脱力,又软软地倒了回去。 “七点半。”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南春燕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书桌前擦拭着什么。 “奇怪……昨晚明明睡得挺早的,怎么感觉比熬了一夜还累。”南春雀揉着太阳穴,嘟囔着。 她总觉得忘了什么,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全是纷杂的红色光影和一种让她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可具体梦见了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昨晚一直在说梦话。”南春燕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看她,“还动来动去的。” “啊?我说什么了?”南春雀有些心虚。 “听不清。”南春燕摇摇头,重新转了回去,“快点起床,不然早课要迟到了。” 南春雀“哦”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 当她站在镜子前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杏眼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总感觉,昨晚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了进去。 错觉吧…… 她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开始洗漱。 ……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在南城武高的学生之间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咱们学校出大事了!” “什么事?难道又有异兽闯进来了?” “比那还邪乎!听说昨晚有老师和学生在宿舍里打起来了,动静特别大,最后两个人都被抬走了!” “我靠,谁啊?这么猛?”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新来的叶川老师,还有他班上的杨旭!” “真的假的?我听说的是他们俩在搞什么秘密修炼,走火入魔了,现在一个成了植物人,一个快死了!” “版本太多了!学校论坛都快炸了,帖子删都删不完。官方就发了个通知,说是训练事故,正在接受治疗,让我们不要信谣传谣。”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发酵,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奇,更惊悚。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蒋典,此刻正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言不发。 他一夜没睡,王汇凌晨才让他回来,并严厉地警告他,关于现场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否则后果自负。 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蒋典吓得一个激灵,抬头就看到裴虎那张写满暴躁的黄毛脸。 “旭子呢?叶老师呢?”裴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吼道,“外面那些人说的都是放屁!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昨晚跟他们在一起,你肯定知道!” “刚死而复生……同样的戏码,要再来一次吗?” 跟在他身后的白回烬关上门,视线落在蒋典哆嗦的手上。 “我……我不知道。” 蒋典嘴唇发白,下意识地重复着对王汇说过的话。 “你放屁!” 裴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学校都把那栋楼封了,说是线路检修,骗鬼呢!你是不是也参与了?他们人呢!” “我没有!” 蒋典被他吼得眼眶发红,恐惧和委屈一齐涌上来,“我真的不知道!我过去的时候,他们……他们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白回烬走上前,伸手按住裴虎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裴虎的动作一顿。 “放开他。”白回烬的声音很冷,“你吼死他也没用。” 他盯着蒋典,慢慢开口:“王局长来过了?” 蒋典猛地抬头看他,满脸震惊。 “整个二楼都被封了,普通警察可没这么大阵仗。能调动武特局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他让你封口了,对吗?” 蒋典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妈的!”裴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水杯叮当作响,“到底是什么狗东西干的!连叶老师都着了道!” 在他的认知里,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杨旭,还能让叶川这种怪物都倒下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不是人干的。”白回烬忽然说。 裴虎和蒋典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白回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学生,声音压得很低: “我早上去看了一眼,封锁线外面有能量分析仪的残留波动。只有在处理非正常的‘灵体’或者‘精神污染’事件时,才会动用那种级别的设备。” 他转过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叶老师他们,可能不是和人动的手。” …… 教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到齐了,但叶川和杨旭的座位是空的。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忧虑和不安。他们或许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他们不傻。 叶川虽然只教了他们很短的时间,却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 现在,这个把他们从泥潭里往外拽的人,突然就消失了。 南春雀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揉着额头,头痛感一阵阵袭来,让她完全没心思去关注周围的低气压。 她只觉得很烦躁,一种莫名的,不属于她自己的烦躁。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教案,走到讲台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学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咳。”他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明,是你们接下来这段时间的代课老师。”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叶川老师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需要长期休假。在他回来之前,由我负责你们的修行指导。” 钱明顿了顿,用教案敲了敲讲台,加重了语气。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也不管叶川是怎么教你们的。到了我的课上,就得守我的规矩。你们这些靠关系进来的特殊生,底子差,毛病多,别指望我会像叶川一样惯着你们。” “第一条规矩,上课时间,所有人给我坐直了!那边那个趴在桌子上的女生,说你呢!”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头痛欲裂的南春雀。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裴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里冒着火:“你他妈说谁呢!” 钱明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群学生敢当面顶撞他,脸色一沉:“你!给我出去罚站!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裴虎冷骂,“在叶老师这儿,我们的拳头就是规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我们?”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一股灼热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钱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业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被学生指着鼻子骂“算个什么东西”。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眼前这个黄毛小子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然让他感到了些许压力。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钱明怒极反笑,金丝眼镜下的双眼眯了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看来叶川就是这么教你们目无尊长的!今天我就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们!”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流涌动,一股浑厚的土黄色灵力自体内喷薄而出,讲台前的地面上瞬间凝结出数根尖锐的石刺,直逼裴虎而去。 “来得好!” 裴虎大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右臂的校服袖子“刺啦”一声被肌肉撑裂,皮肤下透出岩浆般的赤红色光芒。 他根本不躲,任由那些石刺扎在他的小腿和手臂上,鲜血刚一流出,便“噗”地一声燃起熊熊烈火。 “怒焰!” 火焰顺着他的身体一路蔓延,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形成一具狂暴的火焰铠甲。 那些坚硬的石刺在高温下迅速变脆、龟裂,最后化为飞灰。 钱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功法?自残式的爆发?这帮学生都是疯子吗?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裴虎已经裹挟着一身烈焰冲到了他面前,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灼人的热浪,直直地轰向他的面门。 钱明仓促间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土墙。 “轰——!” 拳头与土墙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土墙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钱明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着教案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教室里其他的学生也都站了起来,虽然没有动手,但每个人身上都开始涌动着灵力,一道道不善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讲台上的钱明。 叶川用很短的时间,给了他们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谁想动这个班,就得先问问他们所有人的拳头。 钱明被这股凝聚起来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群被主流评价为“废物”、“关系户”的学生,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煞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贯穿了南春雀的大脑。 “吵死了……” 她趴在桌子上,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耳朵。 那股不属于她的烦躁感,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在她脑海里轰然引爆。 纷乱的光影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梦境里。 一种冰冷的,带着无尽恶意的意志,在她脑中低语。 *杀……了……他……* *好……吵……* *全部……毁掉……* 南春雀猛地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纷纷朝她看去。 只见女孩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竟被一种诡异的血红色所占据,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脸上毫无血色,眉心处,一道极淡的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雀?” 离她最近的南春燕脸色一变,伸手就想去拉她。 “滚开!” 南春雀反手一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南春燕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竟被直接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南春燕!” 裴虎和白回烬同时惊呼出声。 南春雀却看都没看自己的姐姐一眼,她缓缓站起身,猩红的双眼死死地锁定了讲台上的钱明。 一股纯粹的杀意从她娇小的身体里弥漫开来,阴冷而粘稠,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这……这是……” 钱明被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下一秒,南春雀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就出现在了钱明面前。 太快了! 钱明大骇,拼尽全力调动灵力,想要再次凝聚土墙防御。 可他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运转得无比滞涩。 南春雀抬起手,五指纤细,指甲却在瞬间变得乌黑尖利,带着森然的寒气,直直地抓向钱明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教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第181章 鬼东西 “桀桀……” 南春雀的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怪笑,面对王双念的威压,她不退反进,抬起的双手上,十指指甲猛地暴长,变得漆黑如墨。 一股浓郁的黑红色雾气从她体内狂涌而出,和王双念的灵力气浪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在教室炸开,狂暴的气流将桌椅掀得七零八落。裴虎身上的火焰被吹得明灭不定,他下意识地将蒋典护在身后。 白回烬则在第一时间闪到南春燕旁边,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身体,脸色凝重地盯着场中。 王双念眉头紧锁。 她三阶八段的全力威压,竟然只是和对方体表逸散出的气息拼了个旗鼓相当? 附在南春雀身上的这玩意,到底什么来头? 更要命的是,她能感觉到,南-春-雀-的-身-体,正在这种高强度的能量对冲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不能再拖了! 王双念眼神一凛,不再做无谓的灵力对峙,一步踏出,身影直接在原地淡去。 “好快!”裴虎的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双念的身影出现在南春雀背后,并指成刀,闪电般点向她的后颈。 然而,被附身的南春雀反应快得离谱,她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爪,动作狠辣刁钻,直掏王双念的心窝。 王双念临危不乱,左手手腕一翻,一面冰盾凭空成型,挡在身前。 “咔嚓!” 尖利的指甲抓在冰盾上,发出让人牙酸的碎裂声。冰盾上炸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终究是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借着这短暂的阻碍,王双念的右手已经精准无误地点在了南春雀的脖颈上。 一股寒气透体而入,瞬间封死了她体内那股乱窜的暴虐能量。 南春雀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眉心那道诡异的印记闪烁一下,隐没不见。她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双念顺势将她接入怀中,看着女孩苍白如纸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教室里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交锋惊得魂不附体。从王双念进门到制服南春雀,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但其中的凶险,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姐!” 南春燕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王双念身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妹妹,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事,脱力了。”王双念检查了一下南春雀的脉搏,声音沉重,“但很麻烦,那东西还在她身体里,我只是暂时把它封住了。” 白回烬走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钱明,又看了看南春雀,最后视线落在王双念身上,嗓音沙哑地问:“王老师,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双念瞥了一眼钱明,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精神污染,或者说,是更高阶的‘灵体附身’。昨晚叶老师和杨旭出事,应该也和这个有关。那东西……很强,而且似乎对情绪波动特别敏感。” 她的话印证了白回烬之前的猜测。 裴虎一脚踹在旁边的墙上,破口大骂:“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先搞了叶老师和旭子,现在又缠上雀儿!”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王双念将南春雀交给南春燕。 “白回烬,你送她们姐妹去医务室,告诉医生,这是灵力透支,别的别多说。裴虎,蒋典,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的目光转向钱明,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至于你……钱老师,跟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好好解释一下今天的事。顺便,聊聊你的‘代课老师’资格问题。” 钱明浑身一哆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东海市第一特殊疗养院,地下三层,A-01号隔离病房。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由能吸收能量波动的特殊合金打造。病房中央,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内,叶川正浸泡在淡绿色的高浓度修复液中,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像是被打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瓷器。尤其是左臂,几乎完全碳化,只剩下焦黑的骨骼。 这都是和那神秘黑影正面硬刚留下的伤。要不是最后关头,《九狱镇龙经》自行护主,加上玄冥缚龙索所化的奇异纹路起了作用,他早就跟杨旭一样,被抽干了所有生命精气。 忽然,他左手手心那颗紫红色的宝石,也就是生命石,微微亮了一下。 一丝五彩斑斓的黑色能量,顺着他焦黑的左臂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坏死的组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新的血肉在修复液的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重生着。 与此同时,在他精神识海的深处,一直盘踞不动的《九狱镇龙经》功法,轰然运转! 外界的修复液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他的身体鲸吞入体,然后尽数灌注到功法的运转之中。 一道无形的枷锁,在他的体内应声而断! 三阶九段……巅峰! 瓶颈的壁垒不堪一击,被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冲破!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叶川体内冲天而起,整个隔离病房内的修复液都剧烈地沸腾起来!玻璃容器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四阶一段! 四阶二段! …… 突破并未停止!那股能量余势不减,带着镇压九幽的霸道意志,一路高歌猛进,直到将他的境界稳稳地推上了四阶三段的层次,才缓缓平息下来。 病房外的监控室内,王汇和几名研究人员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急剧飙升又缓缓平复的能量指数,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这就突破了?”一个研究员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仅伤势在超高速自愈,还在昏迷中断层式地突破……王局,这叶川……他修的到底是什么功法?坐火箭呢?” 王汇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屏幕里那个缓缓睁开眼睛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说不清是惊叹还是苦笑的神情。 这小子,果然是个怪物。 “哗啦——” 叶川一拳打碎了玻璃容器,从粘稠的修复液中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坚韧的身体,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雄浑了数倍不止的灵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骨头活动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总算……活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王汇的声音通过广播传了进来。 “前所未有的好。”叶川咧嘴一笑,他看了一眼旁边另一个空着的容器,问道,“杨旭呢?” 王汇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情况很糟。命是吊着,但精神本源几乎被抽干了,成了植物人。” “人……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第182章 大变活人 叶川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那东西,查清来路了?” “有点眉目。”王汇的声音很沉,“它能通过精神共鸣‘捕食’和‘感染’。你跟杨旭是头一批,但绝不是最后一批。就在刚刚,我侄女双念传讯,你们班那个叫南春雀的丫头,上课时被附身了,差点把代课老师给宰了。” “什么?!”叶川脸色骤变,“她人呢?” “双念暂时把人压下来了,但解决不了根子上的问题。那玩意儿还赖在她身体里。”王汇继续说,“叶川,你必须立刻回学校。第一,稳住你的学生,那帮小崽子现在跟惊弓之鸟没什么两样。第二,你是唯一跟那东西正面干过还活着的,你得想办法弄醒杨旭,再把南春雀体内的鬼东西驱出去。第三……” 王汇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学校那边,看你‘长期休假’,打算搞个教师评级。你那个班,现在可是块肥肉,谁都想上来啃一口。” 叶川听完,先是愣住,跟着直接给气笑了。 好家伙。 自己在这边拼死拼活,学校里那帮人倒好,不帮忙就算了,还他妈想着来摘桃子,撬墙角? “我明白了。”叶川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局,给我搞套衣服。另外,把那个代课老师的资料发我一份。”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吧”的脆响。 “有些人就是欠收拾,不打一顿,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第88章他的名字,叫叶川 东海武道学院,特殊班教室。 教室里的空气沉得吓人。 早上的恐慌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南春雀被送去了医务室,她姐姐南春燕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双念带走了吓破胆的钱明,临走前只撂下一句“原地自习,等待通知”。 裴虎一屁股墩回座位,烦躁地把那头黄毛抓成了鸡窝。钱明留下的那几页破纸被他揉成一团,砸在地上,又狠狠碾了几脚,心里的那股邪火却半点没消。 白回烬靠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早上发生的一切:杨旭和叶川的“训练事故”,蒋典的欲言又止,南春雀的诡异暴起,还有王双念说的“精神污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看不见的,远超他们理解的恐怖玩意儿。 偏偏在这时候,他们最能打的主心骨,叶川,倒了。 “妈的,叶老师要是在就好了。”裴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闷声骂道。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教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个空荡荡的讲台。 是啊,如果叶川在。 他大概会懒洋洋地走上台,讲两个烂到家的冷笑话,然后告诉所有人,天塌下来,他顶着。 他会像以前那样,一眼就看出他们每个人的毛病,再用最离谱也最管用的法子,逼着他们变强。 他不会像那个姓钱的傻逼一样,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他只会说,你们不是废物,只是还没找对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他们最初当成“关系户”、“软柿子”的老师,已经成了他们心里最硬的那根顶梁柱。 蒋典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插进头发里,几乎要把头皮抓破。那晚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回放,扭曲的黑影,致命的吸力,还有叶川挡在他们身前,被红黑色光芒吞没的背影。 恐惧和愧疚,像两条毒蛇,啃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知道真相,却被王汇下了封口令,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懦夫。 吱呀——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所有人都抬起头,以为是王双念或者学校领导来了。 当他们看清来人时,整个教室的嘈杂,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道挺拔的人影。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站姿,莫名的熟悉。 那人走进教室,光线照亮了他的脸。 “叶……叶老师?!”裴虎揉了揉眼睛,嗓子都破音了。 那个本该在重症监护室里躺尸的男人,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叶川看着教室里一张张或震惊,或狂喜,或不敢置信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他嘴角一勾,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德行。 “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他慢悠悠晃上讲台,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教室,“我不在,你们这儿挺热闹啊。” “我靠!真是叶老师!”裴虎第一个怪叫着蹦起来,几步冲到讲台边,本想给叶川一个熊抱,可一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硬生生刹住了车,只能激动地绕着他打转,“老师你没事了?太牛逼了!你不知道,外面那帮孙子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窗边的白回烬,指间的烟头“滋”的一声被掐灭。他一直绷得像块铁板的后背,在那人出现的瞬间,塌了下去。他没像裴虎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沉默地看着讲台上的身影,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蒋典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一热。 “叶老师……”他沙哑地喊了一声。 叶川看向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稳:“辛苦你了,蒋典。后面的事,交给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蒋典再也绷不住了,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叶川没去管他,这小子需要自己缓过来。他扫视全班,最后定格在南春雀和南春燕空着的座位上。 “南春雀呢?” “在医务室!”裴虎立刻抢答,把早上的事添油加醋地吼了一遍,尤其是钱明那副欠揍的嘴脸,和南春雀发疯时的恐怖样子。 叶川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教室里的温度好像凭空降了好几度。 “知道了。”他听完,只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他转向白回烬:“白回烬,你跟我去一趟医务室。其他人,待在教室自习,我回来之前,谁都不准走。”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原本还六神无主的一帮学生,这会儿全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地吼了一声:“是!” …… 医务室里,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扑来。 南春燕坐在病床边,死死攥着妹妹冰冷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病床上,南春雀双眼紧闭,却睡得极不安稳。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谁也听不懂的音节。 校医早就束手无策,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可人就是不醒,生命体征还在一点点往下掉。 门被推开了。 南春燕头也没回,声音冷得掉冰渣:“出去。”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来看看她。” 南春燕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第183章 规矩 叶川没有多余的废话,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 他伸出手,只轻轻搭在南春雀的手腕上。 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南春雀皮肤的瞬间,一股阴冷至极的能量猛地从南春雀体内窜出,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而来,带着怨毒和吞噬一切的意志。 南春燕和白回烬同时脸色一变。 叶川却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体内四阶三段的雄浑灵力微微一震,那股阴冷能量就像是撞上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脉,瞬间被震得粉碎。 “哼,装神弄鬼。”叶川冷哼一声。 他心念一动,一丝融合了《九狱镇龙经》霸道意志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南春雀的经脉之中。 他很快就“看”到了盘踞在南春雀识海深处的那团黑气。 那黑气比他之前遇到的黑影要弱小得多,但本质却完全相同。 它像一只贪婪的水蛭,死死地吸附在南春雀的精神本源上,不断抽取着她的生命力。 王双念的寒冰灵力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暂时阻止了它的侵蚀,但也让它和南春雀的精神本源纠缠得更紧,无法轻易剥离。 “果然是同一种东西。”叶川心中了然。对幻境的恨意愈发清晰。 但他清楚,单单要驱除它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不损伤南春雀精神本源的情况下,将它彻底根除。 就在叶川沉思之际,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一看,是王汇发来的消息。 【学校高层会议决定,明天上午九点,在综合演武场举行公开课评级。评级分为理论和实战两部分。你的对手,是精英一班的教习,周康。钱明是他的副手。】 消息下面,还附带着一份钱明和周康的资料。 周康,四阶二段,主修风系功法,以速度和诡辩著称。学院里的老牌教习,最看不起特殊班这种“旁门左道”。 叶川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他收起手机,对忧心忡忡的南春燕说道:“放心,雀儿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但需要一点时间。” 他转头看向白回烬:“回烬,你留在这里,和春燕一起看着她。记住,除了我,不要让任何人碰她。” 白回烬愣了一下,叶川是第一次用这么亲近的称呼叫他。他看着叶川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老师,那你要去哪?”南春燕忍不住问道。 叶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 “去给某些人,上一堂真正的‘规矩’课。” 夕阳的余晖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一刻,在南春燕和白回烬的眼中,这个背影,仿佛能扛起整片天空。 …… 第二天上午,南城武高的综合演武场人声鼎沸。 学院要进行公开课评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主角一方,是声名狼藉、被视为“废物集中营”的特殊班,以及他们那个刚刚“死而复生”的神秘老师叶川。 另一方,则是学院王牌、尖子生云集的精英一班,和他们的金牌教习周康。 这种充满戏剧性的对决,瞬间点燃了所有学生的好奇心和八卦之魂。只见演武场四周的观众席上,早早地就坐满了人,甚至连许多不当值的老师也闻讯赶来,想要看看这场热闹。 观众席前排,学院的几位高层领导正襟危坐,脸色各异。校长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微胖中年人,他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教务主任,则是一脸严肃,目光不时瞥向特殊班所在的方向,带着明显的不屑。 特殊班的学生们站在演武场的一侧,与另一侧气势高昂、服装统一的精英一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人数不多,站得也有些松散,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往日的颓唐和散漫。裴虎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神里全是挑衅。蒋典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但紧握的双拳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班里其他的学生,也都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 他们的主心骨,叶川,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依旧是一身休闲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然,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关乎他饭碗和班级荣誉的对决,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邻里串门。 “哼,装模作样。”精英一班的队伍前,一个身形瘦高,鹰钩鼻的男人冷哼一声。他就是周康,他身边的钱明,在看到叶川时,脸上闪过一丝怨毒和恐惧,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周老师,您看他那副样子,根本就没把这次评级放在眼里。”钱明凑到周康耳边,低声说道,“待会儿一定要让这小子和他的废物学生们,把脸丢尽!” 周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傲慢已经说明了一切。在他看来,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九点整,教务主任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场特殊的公开课评级。评级的目的,是为了促进我院教学质量的提升,让老师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一段冗长的官样文章之后,他终于切入了正题。 “本次评级,由特殊班教习叶川老师,对阵精英一班教习周康老师。评级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理论阐述。由两位老师各自阐述自己的教学理念和对武道修行的见解,由评委组打分。” “第二部分,实战演练。由两位老师各自挑选五名学生,进行五对五的团队对抗。胜负,也将计入总分。” “现在,我宣布,公开课评级,正式开始!首先,有请精英一班的周康老师,上台阐述他的教学理念!” 话音刚落,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周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场地中央的演武台。他接过话筒,用一种极富感染力的声音,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第184章 理念 从武道历史的传承,到灵力修行的本质,再到因材施教的重要性,他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玄乎的听得台下的学生们频频点头,评委席上的几位老师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所以,我认为,修行之道,首重根基,次重纪律!没有扎实的基础,没有铁一般的纪律,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周康的声音慷慨激昂,“我精英一班的学生,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但他们付出的汗水,比任何人都要多!他们遵守最严格的规矩,执行最刻苦的训练!这,才是我院屹立不倒的根本!” 他又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 “我的教学理念很简单,就是‘规矩’二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一个不懂规矩,不守纪律的学生,哪怕天赋再高,也终将是废物!一个放任学生,纵容散漫的老师,更是对我院教育事业的亵渎!”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叶川的方向,话里话外的讽刺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掌声雷动。 “说得好!”钱明带头大声喝彩。 教务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周康下台,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感谢周康老师的精彩阐述。下面,有请……四班的叶川老师。” 相比周康上台时的万众瞩目,叶川走向演武台时,场面要冷清得多。 观众席上,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窃窃私语。 即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是大家对四班的印象从未变过——一直都是低人一等,备受鄙视。 “他能讲出什么来?难道要讲怎么睡觉更舒服吗?” “哈哈,我听说特殊班上课就是聊天打屁,自由活动。” “看着吧,肯定被周老师吊打。” 叶川完全无视了这些议论,他走到台中央,却没有去接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整个演武场,最后落在了特殊班那群正紧张地看着他的学生们身上。 他笑了笑,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没什么教学理念。” 一句话,全场哗然。 评委席上的教务主任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周康和钱明更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笑。 “这人是来搞笑的吗?” “破罐子破摔了?” 叶川没有理会骚动,继续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周老师讲得很好,很有道理。规矩,纪律,确实很重要。”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他说的规矩,是他的规矩。是让学生变成他想要的模样的规矩。而我的规矩,只有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就是,让我的学生,变成他们自己想成为的,那个最强的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从裴虎、蒋典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的学生,有人暴躁易怒,有人沉默寡言,有人圆滑世故,有人古灵精怪。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是‘问题学生’,是‘废物’。但在我眼里,他们每一个,都是未经雕琢的璞玉。” “裴虎的愤怒,不是缺点,而是他最强大的燃料。蒋典的谨慎,不是懦弱,而是他发动致命一击前最可靠的保障。白回烬的孤僻,是他手中短刀最锋利的刃。南春雀的活泼,是她身法灵动飘逸的源泉。” “我不会用所谓的‘规矩’去磨平他们的棱角,把他们变成一模一样的流水线产品。我要做的,是教会他们如何驾驭自己的天性,如何将别人眼中的缺点,锻造成自己最强的武器。” “周老师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但在我这里……” 叶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我的拳头,就是规矩!”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周康,一字一顿地说道:“理论说得再天花乱坠,终究是虚的。武者的世界,很简单。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说再多,不如打一场。” 他转头看向评委席,朗声道:“主任,理论部分我讲完了。可以开始第二部分了吗?”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叶川这番离经叛道,却又霸气十足的宣言给震住了。 特殊班的学生们,一个个双眼放光,胸中热血沸腾。裴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干一架。 这才是他们的叶老师! 教务主任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拳头就是规矩!我倒要看看,你的拳头,到底有多硬!第二部分,实战演练,现在开始!双方选人!” “我们这边,不用选。” 叶川甚至没有回头,直接说道:“裴虎,蒋典,白回烬,还有……”他看了一眼队伍里一个身材不高,但眼神格外坚毅的男生,“……赵谦,李默。你们五个,上。” 被点到名的五人,齐齐踏前一步,身上战意升腾。 周康冷笑一声,也迅速点出了自己班里最强的五名学生。那五人一上场,就引来一阵惊呼,他们都是学院里成名已久的天才,每个人都至少是二阶巅峰的实力。 五对五,在演武台两侧站定。 一边是装备精良,气势统一的精英。 另一边,是衣着各异,气质迥然的“杂牌军”。 “叶川,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的。”周康站在台下,冷冷地说道。 叶川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希望你的学生,比你的嘴要硬一点。” 随着教务主任一声令下,评级战,正式打响! “吼!” 裴虎第一个咆哮着冲了出去,他右臂的校服袖子再次被撑裂,皮肤下透出岩浆般的光芒。他根本没有任何战术可言,直直地冲向了对方五人中看起来最壮硕的那个盾战士。 “怒焰!” 火焰轰然燃起,将他包裹。 战斗,瞬间爆发! 第185章 重返? 自幻境归来,仿佛一场大梦初醒。 为期五年的残酷磨砺,在现实中不过弹指一挥间。 学生耗损的精神与灵力在学院的调养下渐渐恢复,但那段深刻入骨的记忆,却成了几个人都无法轻易抹去的烙印。 有人因此变得沉稳,有人眼神中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狠厉,而杨旭,则是变化最彻底的那个。 他早就瘦了,曾经圆滚滚的脸盘如今棱角分明,一双过去总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也显露出几分精明与神采。 若不是那副跑两步就喘的虚弱底子还在,众人几乎要以为他被什么精怪夺了舍。 此刻,杨旭正神神秘秘地将蒋典拉到宿舍楼后的僻静角落。 “旭子,你搞什么鬼?”蒋典有些不耐,他刚结束《幽玄决》的入门修行,正处于一种奇特的“空”境,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情绪也跟着变得淡漠。 杨旭嘿嘿一笑,不见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才有的精明。 “典子,别急嘛,给你看个宝贝。”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通体乌黑的戒指,戒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蛇,蛇眼的位置镶嵌着两粒比米粒还小的红色晶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 蒋典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从哪淘来的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杨旭眉毛一挑,将戒指递过去,“你试试,往里面注入一点灵力。” 蒋典将信将疑地接过戒指。他主修引天地气血,灵力雄浑,此刻稍稍调动一丝,注入其中。 那戒指上的小蛇仿佛活了过来,蛇眼处的红光骤然一亮。 “有点意思。”蒋典评价道,但也就仅此而已。 杨旭却不以为意,打了个响指:“重头戏来了。”他示意蒋典将戒指扔在地上。 蒋典照做。 戒指落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乌光闪过,那枚戒指竟凭空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条尺许长短的乌黑小蛇,嘶嘶地吐着信子,蛇瞳中的红光充满了攻击性,猛地朝旁边的一块石头窜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那半人高的石头被小蛇撞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碎石四溅。而小蛇则在完成一击后,身形迅速变得虚幻,重新化为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地上。 蒋典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股因修炼而带来的淡漠瞬间被惊愕冲得一干二净。他快步上前捡起戒指,入手微凉,除了灵力耗尽外,与之前并无二致。 “这……这是什么?” 他看向杨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寻常灵器的认知。 “嘿,这就是我在幻境里琢磨出来的。” 杨旭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些异兽,杀了之后它们的兽核和一些特殊部位,用我的功法配合特定的手法,可以‘炼化’成这种东西。我管它叫‘兽饰’。” 他献宝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一条项链,吊坠是一只精巧的甲虫。 “这个,扔出去能变成一面土墙,防御力还行。”又摸出一个耳钉,上面是只小小的飞蛾,“这个能短时间干扰别人的精神,制造点幻象。” 蒋典彻底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知道耍小聪明的胖子,感觉无比陌生。 幻境五年,究竟给他带来了怎样的蜕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瘦下来、情商变高了。这是一种质的飞跃,是找到了一条独属于他自己的“道”。 “旭子,你……”蒋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典哥,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跟你合作。” 杨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的战斗力你也知道,就是个渣。虽然《幽影匿踪术》让我跑得快,但耐力是硬伤。我想再进幻境,需要帮手。 你实力强,心思又细,咱俩合作,猎杀异兽,我来炼化,到时候卖出去的钱,咱俩四六分,我六你四,怎么样?” 蒋典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戒指,眼中光芒闪烁。 杨旭的提议,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的《幽玄决》需要大量时间蓄力,一击必杀,但这也意味着他极度缺乏常规的攻击和保命手段。 如果有了这些“兽饰”,他的生存能力和战斗灵活性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这事儿,叶老师知道吗?”蒋典冷静地问。 “正准备跟他说呢。”杨旭道,“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住。而且,这东西的价值太高了,没有叶老师罩着,我怕我这小身板,怀璧其罪啊。” 杨旭想得很清楚,他现在最大的靠山就是叶川。这位老师深不可测,而且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主动坦白,把利益分出去一部分,寻求庇护,甚至能将这条财路做大做强。 两人正说着,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杨旭!蒋典!你们两个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南春雀背着手,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凑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面色淡然的姐姐南春燕。 南春雀一眼就看到了蒋典手里的蛇形戒指,杏眼顿时亮了起来:“哇,好别致的戒指!在哪买的?给我看看!” 不等蒋典反应,她已经一把抢了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杨旭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不就是个普通戒指嘛,有什么好看的。”他想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不对!”南春雀的鼻子皱了皱,像只小警犬,“上面有灵力残留的味道,还有……嗯,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和土腥味。这不是普通饰品!” 她的直觉敏锐得惊人。 杨旭头皮发麻,求助似的看向蒋典。蒋典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旭子,你是不是又从叶老师那里拿到什么好东西了?”南春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上次那个能隐身的灵器你就不给我,这次又是什么?快说快说!不然我告诉全班,你藏私!” 杨旭一个头两个大。他知道南春雀的性子,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姑奶奶,我叫你姑奶奶还不行吗!” 杨旭哭丧着脸,只好把刚才对蒋典说的话,又简略地对南春雀和南春燕解释了一遍,当然,合作分钱的事他自动省略了。 听完杨旭的解释,南春雀的小嘴张成了“O”型,她手里的戒指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她看看戒指,又看看杨旭,满眼的不可思议。 “你的意思是,这个戒指,能变成一条蛇去咬人?” “理论上是这样。”杨旭有气无力地回答。 南春雀二话不说,学着蒋典的样子注入灵力,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扔。 “我的小宝贝,去!咬他!”她指着杨旭。 杨旭吓得一蹦三尺高,撒腿就跑。可惜,戒指毫无动静。 “咦?怎么没用?”南春雀跑过去捡起来,一脸疑惑。 “废话,里面的灵力刚才被典哥用完了,你得重新‘充能’才行!”杨旭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喊道。 一旁的南春燕一直没说话,此刻却伸出手,对妹妹说:“给我看看。” 南春雀乖乖递了过去。 南春燕将戒指放在指尖,仔细端详着,片刻后,她看向杨旭,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这种炼化手法,很奇特。兽核的能量被一种阴性的灵力包裹、压缩,形成了某种拟态的‘灵’。手法很粗糙,但思路……是天才。” 得到一向眼高于顶的南春燕如此评价,杨旭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那当然!” “我也要!我也要!”南春雀立刻抱住杨旭的胳膊,使劲摇晃,“旭子,好旭子,你也给我做一个嘛!就要那种……能让人看不见的!就像上次叶老师给你那个一样!” 杨旭顿时满脸黑线,心想那玩意儿是功法,我上哪给你做一个。 “这个真没有……”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 看着胡搅蛮缠的南春雀,和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也有些意动的南春燕,以及若有所思的蒋典,杨旭忽然意识到,他发现的可能不是一条财路。 这或许是一条能将整个班级,不,是能将所有修行者都卷入其中的……黄金大道。 而这条路的起点,必须由一个人来开启和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对蒋典和南春雀说:“走,我们去找叶川老师。” …… 叶川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奇妙。 杨旭、蒋典、南春雀、南春燕四人站在他面前。 桌子上,摆放着那枚蛇形戒指,甲虫项链,以及飞蛾耳钉。 叶川捏起那枚蛇形戒指,指尖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五彩斑斓的黑光,缓缓渗入其中。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着内部的结构。 许久,他才睁开眼。 “以《幽影匿踪术》的阴寒灵力为炉,以异兽兽核为薪,以其血肉筋骨为模,强行将兽魂的残片与能量糅合成一种一次性的拟态攻击灵器。杨旭,你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叶川一语道破了其中的核心原理,听得杨旭心头一震,愈发觉得这位老师深不可测。 “叶老师,我……我也是瞎琢磨的。”杨旭挠了挠头。 “任何天才的创造,最初都源于‘瞎琢磨’。” 叶川笑了笑,将戒指放下,“你的这个发现,价值无可估量。它为灵器制造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一个成本更低、更易于量产的思路。如果加以完善,甚至可能改变整个武道界的装备格局。” 这番评价,让旁边的蒋典和南春雀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这东西厉害,却没想到叶川会给它如此之高的定位。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支持你们重返幻境,猎杀异兽,扩大生产?”叶川的目光扫过四人。 杨旭连忙点头:“是的,叶老师。没有您的带领,我们……” “我明白。”叶川抬手打断他,“这件事,可行。但不能只是你们几个的小打小闹。”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思路飞速运转。 “我会向学校申请,将‘幻境探索与实战材料收集’作为我们班级的一项长期实践课程。 所有学生都可以参与,以小队为单位进行。猎杀的异兽材料,统一上交。杨旭,你负责进行炼化。炼化出的‘兽饰’, 一部分上缴学院作为研究样本,一部分按贡献度分配给参与的学生,剩下的一部分,可以由你通过学院的渠道对外出售,所得收益,你占大头,其余的分给参与的同学和学院。” 叶川的方案一出,杨旭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 这比他最初只想着和蒋典两个人合作的小格局,大了何止百倍! 这等于是叶川以老师和学院的名义,为他搭建了一个平台,为他解决了安全、销售、人员等所有问题。 他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核心技术——炼化。 “谢谢叶老师!谢谢叶老师!”杨旭激动得语无伦次。 南春雀也很兴奋,这意味着她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那些神奇的小玩意儿。 蒋典则想得更深一层。 叶川此举,不仅是帮了杨旭,更是将整个班级的利益都捆绑在了一起。 通过这种方式,能极大地提升班级的凝聚力和整体实力。这位叶老师的手段,当真高明。 消息很快在班级里传开。 当叶川在课堂上正式宣布这个决定,并由杨旭当众演示了蛇形戒指的威力后,整个班级都沸腾了。 “我操!这玩意儿也太帅了吧!”裴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眼放光。 白回烬坐在角落,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郁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杨旭手中的“兽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 对于一个追求极致战斗力的人来说,这种能提供额外攻击手段的东西,诱惑力是致命的。 林向阳依旧挂着那副阳光开朗的笑容,带头鼓掌: “太好了!这下我们班的同学实力又能提升一大截了,这都多亏了叶老师和杨旭同学啊。” 他笑得越是灿烂,心中那股阴冷的厌恶就越是翻腾。 又是叶川。这个家伙,总能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收拢人心。 先是裴虎,再是白回烬,现在又通过杨旭这个墙头草,用利益把整个班级都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被孤立,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正在慢慢流逝。 不行,绝不能让事态这么发展下去。 很快,第一次“幻境探索实践课”正式开始。 叶川将全班分成了五个小队,每队五到六人。分组的依据并非关系亲疏,而是能力互补。 蒋典因为其冷静的头脑,被任命为一个队的队长,队员里有南春雀和南春燕姐妹。 裴虎则和另外几个强攻系的学生分在一组,追求极致的爆发力。 白回烬被单独分了出来,叶川给他的任务是作为机动游走,支援任何可能出现危险的小队。 这既是看重他的速度和单兵作战能力,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信任。白回烬没有反对,只是冷冷地点了下头。 而林向阳,则如愿以偿地和自己剩下的几个忠实跟班分在了一起。 “进入幻境后,记住三点。”叶川在入口前做着最后的叮嘱。 “第一,安全至上,不可贪功冒进。第二,小队行动,严禁单人离队。第三,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立刻发射信号弹,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林向阳的脸上一停。 “尤其……不要耍小聪明。” 第186章 三阶异兽 林向阳脸上的笑容一僵,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他举起手,笑嘻嘻地说:“明白,叶老师!” 光门闪烁,学生们依次踏入。熟悉的场景再次呈现眼前,荒芜的平原,远处连绵的山脉,空气中弥漫着暴戾与血腥的气息。 “行动!” 随着叶川一声令下,五个小队立刻按计划,朝不同的方向散开,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姐,你说我们这次能猎到什么好东西?” 南春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兴奋地跟南春燕小声说,“我想要一个能飞的,或者能喷火的!” 南春燕没理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蒋典走在最前面,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精神却高度集中。 另一边,林向阳的小队。 “阳哥,我们真要听那姓叶的?就在这破平原上找那些小杂鱼?”一个跟班不满地说道。 林向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 “叶老师的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向远处一片笼罩在薄雾中的山谷。 “平原上的异兽都被搜刮过好几轮了,能有什么好货色?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那些没人去过的地方。” “可是,叶老师说不能擅自离队,更不能去未知区域。” 另一个跟班有些犹豫。 “我们没有离队啊,我们整个小队一起行动的。” 林向阳笑,“再说了,富贵险中求。我们猎到了高级异兽,炼化出强大的兽饰,到时候风头还不是我们的?叶老师说不定还会表扬我们有开拓精神呢。” 他三言两语,就打消了手下们的顾虑。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 “好,我们听阳哥的!” 林向阳满意地点点头,领着自己的小队,悄悄脱离了原定的路线,朝着那片迷雾山谷潜行而去。 他要用事实证明,叶川的谨慎是错的,只有他,才能带领大家获得更大的利益。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光环和影响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极远的地方,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吊着。 白回烬靠在一块岩石后,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林向阳一行人的背影。 叶川在分组时,曾私下对他说过一句话。 “盯住林向阳。他如果安分守己,你就不必出现。如果他想做什么多余的事,保护好他,然后通知我。” 白回烬不懂叶川为什么要自己去保护那个一直想置他于死地的林向阳,但他还是执行了命令。因为,他还欠叶川一条命。 迷雾山谷中,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 “阳哥,这里有点邪门啊,安静得过分了。” 一个跟班有些紧张。 “越是安静,越说明有大家伙盘踞。都打起精神!” 林向阳厉声道,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又往里深入了数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他们面前,洞口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就是这里了!”林向阳舔了舔嘴唇。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洞穴探查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穴深处猛然传来!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这声咆哮中颤抖。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林向阳小队的所有人,包括林向阳自己,瞬间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一头体型堪比卡车,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甲,形似巨蜥,但头顶却长着一根螺旋状独角的恐怖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从洞穴中缓缓走出。 它的眼睛是熔岩般的赤红色,充满了暴虐与饥渴。 “是……是金角龙蜥!三阶巅峰异兽!”一个跟班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这群连二阶都不到的学生,怎么可能对抗这种级别的存在! 林向阳的脑子也“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过会遇到强大的异兽,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直接撞上这种只在教科书最高危险等级里才有的怪物!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催命符。 金角龙蜥张开血盆大口,一股炙热的腥风扑面而来,它已经锁定了这些闯入它领地的“小点心”。 绝望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金角龙蜥那双熔岩般的巨瞳,漠然地扫过林向阳和他那几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跟班。 在它眼中,这些渺小的人类,和洞穴外偶尔闯入的野兔没什么区别,都是食物。 它张开巨口,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开始在喉间汇聚,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完了。 林向阳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他引以为傲的计谋,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就在那能量光束即将喷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迅疾如电的黑影,从侧面的岩壁后猛然窜出!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火星四溅。 白回烬的身影出现在林向阳等人身前,他双手交叉握着短刀,竟硬生生格挡住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攻击——那是金角龙蜥甩动尾巴时,尾尖弹出的一片锋利鳞片,速度快逾音速。 巨大的冲击力让白回烬双臂剧震,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但他硬是咬着牙,一步未退。 “白……白回烬?”林向阳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白回烬头也不回地怒吼,声音嘶哑。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硬接这一击对他消耗极大。 他的出现,似乎激怒了金角龙蜥。巨兽放弃了蓄力,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朝这边冲撞而来,势如山崩。 “快跑!” 白回烬对着身后的人吼道,同时脚下发力,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主动迎向了那头庞然大物。 他像一名最决绝的斗牛士,目标不是巨兽的身体,而是它那粗壮的后肢。 他要在巨兽碾碎所有人之前,为他们争取哪怕一秒钟的逃生时间。 林向阳的跟班们如梦初醒,连滚爬地转身就跑。 而林向阳却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白回烬那在巨兽阴影下显得无比渺小的背影。 他为什么……来救我?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求生的本能压下。 他也转身,但并没有立刻逃跑,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用力拉开。 一道刺目的红色光芒冲天而起,在迷雾笼罩的山谷上空炸开,异常醒目。 做完这一切,他才朝着白回烬的方向大喊:“二哥!撤!” 白回烬的刀在金角龙蜥的鳞甲上划出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巨兽吃痛,狂暴地一甩腿,一股巨力直接将白回烬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扫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山壁上。 “噗!” 白回烬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是断了。 金角龙蜥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迈开大步,一步步逼近。死亡的气息,再次变得浓郁。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从天际传来。 “孽畜!” 伴随着一声清喝,一道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如同一条活过来的蛟龙,从天而降,瞬间缠住了金角龙蜥那准备踩下去的巨足。 藤蔓上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坚韧无比,任凭巨兽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叶川的身影,飘然落地。 他看了一眼远处重伤的白回烬,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林向阳,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所有无关人员,退到百米之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向阳和那几个跑了一半又被吓得不敢动的跟班,连忙退到了安全距离。 金角龙蜥见攻击受阻,愈发狂暴,另一只前爪带着呼啸的恶风,朝叶川当头拍下。 叶川不闪不避,左手维持着藤蔓的束缚,右手缓缓抬起,对着那巨大的兽爪,五指张开。 “武技·幻龙。”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在叶川的掌心前方,空气开始扭曲,一个由灵力构成的、与金角龙蜥一模一样的爪子虚影凭空生成,虽然尺寸小了一半,但其上散发的威势,却丝毫不弱。 “轰!” 一大一小两只爪子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开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叶川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本人却纹丝不动。 而那头金角龙蜥,却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与叶川对撞的那只爪子上,鳞甲破碎,血肉模糊。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远处的林向阳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认得那一招,那是金角龙蜥的天赋能力——“龙爪碎岩击”! 叶川竟然……模仿了它的技能,并且威力似乎更胜一筹! 这是什么功法?这是什么能力? 叶川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他左手猛地一拽,五彩斑斓的藤蔓骤然收紧,将巨兽庞大的身躯直接拽倒在地。 同时,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巨兽的头顶。 “结束了。” 他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五彩光芒在指尖亮起,对着金角龙蜥那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独角,狠狠刺下。 “噗嗤!” 仿佛热刀切牛油,那根足以抵挡大部分攻击的独角,连同其下的头骨,被叶川一指贯穿。 金角龙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熔岩般的眼瞳迅速黯淡下去,生命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前后不过一分钟,三阶巅峰的恐怖异兽,毙命。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叶川从巨兽的尸体上跃下,走到白回烬身边,蹲下身子,看了一眼他那条扭曲的腿。 “忍着点。” 他说完,手掌覆盖在白回烬的断骨处。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涌入,白回烬只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断裂的骨头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条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别碰我。”伤势一好,白回烬立刻推开叶川的手,挣扎着站起来,别过头,声音依旧冰冷,“我说了,死不了。” 叶川也不在意,站起身,目光投向了走过来的林向阳。 林向阳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计划失败的恼怒,有对叶川实力的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问的感激。 “叶老师,我……”他想解释什么。 “回去之后,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你和你小队所有成员,这个月的实践课贡献度全部清零。” 叶川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林向阳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的不甘。他知道,这次是他栽了。 叶川没有再理他,而是转向了那头巨大的金角龙蜥尸体,对闻讯赶来的杨旭和其他学生说: “杨旭,过来。这可是个大家伙,够你炼一阵子了。其他人,收拾战场,把有价值的材料都分解带走。” 看着同学们围着巨兽尸体发出的阵阵惊叹,和杨旭那双放光的眼睛,林向阳默默地退到了一旁。他看了一眼正在用衣服擦拭短刀上血迹的白回烬,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白回烬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冷冷地开口: “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在执行叶老师的命令。还有,你欠我一条命,不,是欠叶老师一条命。”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向阳,径直走向了人群。 林向阳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一切,正在一点点地崩塌,分崩离析。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正指挥着学生们处理战利品的年轻老师——叶川。 …… 回到学院,叶川被王汇一个紧急通讯叫到了市武特局。 王汇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叶川老弟,你总算来了。”王汇递给他一份文件,神情严肃,“你看看这个。” 叶川接过文件,打开。里面是几张现场照片,场面血腥,受害者死状凄惨,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是之前那个无差别杀人案的模仿犯?”叶川皱眉。 “不,比那个更麻烦。”王汇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我们的人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照片的角落里,是一枚遗落在血泊中的、已经破碎的饰品。那是一枚耳钉,造型是一只飞蛾。 叶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枚耳钉,和他从杨旭那里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第187章 情况 是巧合,还是…… “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王汇的声音将叶川从思绪中拉回,“死者身份不一般,是市里一位大人物的子侄。上面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叶川放下文件,没有说话。 事情牵扯到自己的学生,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王汇看出了他的凝重,叹了口气:“而且,因为案子牵扯到了这种从未见过的新型灵器,局里高层直接空降了一位特派调查官,全权负责此案。” “特派调查官?” “嗯,一个……很麻烦的家伙。”王汇揉了揉太阳穴,“手段强硬,资历很深,破案率奇高。最重要的是,他是我在局里的老对头。”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特制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甚至没有看王汇一眼,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装有飞蛾耳钉的证物袋。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新型灵器’?”男人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扫了叶川一眼,那一下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李威,这是我的办公室。”王汇站了起来,强压着怒火。 特派调查官李威,终于正眼看了王-汇一下,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证物上。 “用活物炼器,浸染血气,不是邪功是什么?”李威直接下了定论,“这种邪器,制造者必然双手沾满血腥。” “李威!调查要讲证据!”王汇拍案而起,“叶川老师是东海学院的导师,他的学生都是正规学院的学生,不可能和邪修有关!” “学院?”李威嗤笑一声,粗暴地打断了他,“温室里的花朵,最容易被污染。王汇,你的思想还是这么天真。” 他将证物袋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个案子,现在由我接手。第一嫌疑人,就是这件‘邪器’的制造者。” 李威转身,对着身后的下属命令道:“备车,立刻前往东海学院,对嫌疑人进行传唤调查。”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叶川终于开口。 李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副“你有什么资格说话”的样子。 “我是他班上的导师,学生的事情,我有责任在场。”叶川的语调平淡,却异常坚定。 李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玩味和挑衅的冷笑。 “可以。” “我正好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老师,能教出制造这种东西的学生。” 他默许了,但那态度,分明是将叶川也当成了一个需要监视的对象。 …… 东海学院,炼器材料分解课的教室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卧槽!旭子牛逼!这金角龙蜥的兽核也太大了!” “这能量波动,至少是三阶巅峰吧?发了发了!” 杨旭被一群同学围在中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得意。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拳头大小、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兽核,眼睛里全是光。 “这只是兽核,龙蜥的鳞甲、筋骨,都是顶级材料!”杨旭高声道,“等我把这些都炼化了,保证给兄弟们人手一件极品兽饰!” “好!” “杨大师威武!” 南春雀挤在人群里,杏眼亮晶晶的:“杨旭杨旭,我要一个能飞的!或者能隐身的也行!” 蒋典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杨旭,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整个班级的氛围,因为这次巨大的收获而沸腾着。 就在这时。 “砰!” 教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踹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煞气腾腾的特警涌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强大的气场瞬间将沸腾的氛围压至冰点。 所有学生都吓傻了,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李威在一队特警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教室,他的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学生们的心上。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杨旭身上。 “谁是杨旭?” 杨旭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威举起手中的证物照片,照片上血腥的现场和那枚破碎的飞蛾耳钉异常刺目。 “杨旭,因涉嫌与城西连环血案有关,这是逮捕令,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整个教室,一片死寂。 随后,是冲天的哗然。 “什么?!” “血案?这不可能!” “搞错了吧!杨旭怎么可能杀人!” 南春雀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在杨旭面前:“你们凭什么抓人!杨旭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蒋典也立刻站了出来,沉声道:“长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威看都没看他们,两名特警上前,强大的威压直接将南春雀和蒋典震慑得无法动弹。 李威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最后走进来的叶川身上。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叶老师,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那套所谓的‘放纵式’教学,结出的恶果。” 话音落下,两名特警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脸色惨白的杨旭,强行将他往外拖。 学生们惊呼着,却被其他特警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上前。 在全班同学震惊、恐惧、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杨旭被强行拖拽着,经过了叶川的身边。 就在被带出教室门的一瞬间,他极度惊恐地回过头,死死地看着叶川。 他的嘴唇翕动,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救我。 武特局的走廊灯光明晃,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一个穿着特审制服,肩章上挂着队长衔的男人拦住了叶川的去路。 男人三十岁上下,面容刻板,下巴刮得铁青。 “不行,案件正在审理,任何人不得探视。”他叫李威,特审一队的队长,也是这次案件的主审官。 王汇跟在旁边,满脸为难:“李队,叶老师是杨旭的实践课导师,也是第一发现人,让他见一面,说不定能……” “王局。” 李威打断了他,公事公办的态度,“正因为他是导师,才更要避嫌。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杨旭,在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上下打量着叶川,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轻蔑。 “叶老师是吧?你的学生出了这种事,你作为导师,难辞其咎。现在,请你到接待室等候,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叶川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威,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看着叶川被一名队员“请”进接待室,王汇急得原地打转,压低了嗓子对李威说:“老李!你这是干什么!杨旭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你不能用对付那些重刑犯的手段对他!” “王局,在我这里,只有罪犯和非罪犯,没有孩子。”李威面无波澜,“那枚飞蛾耳钉,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铁证如山。他还不肯招,只能说明他心理素质极好,或者说,早有预谋。” “你!” “王局,注意你的身份。”李威提醒道,“你现在只是旁观者。如果你再干涉办案,我会向上面如实汇报。” 王汇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威转身走向了特审室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一切。 接待室里,叶川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门外,两名武特局的队员站得笔直,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学院教务处主任的讯息。 【叶老师,接到市武特局通知,因你班级学生杨旭涉嫌重大刑事案件,为配合调查,经研究决定,高一(四)班的‘幻境探索课’即日起暂停,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叶川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没有回复。 紧接着,蒋典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叶川接通,但没有说话。 “叶老师!”蒋典的语速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出事了!林向阳在班里说,说杨旭就是因为上了你的实践课,接触了太多血腥的东西,才、才会走上邪路的!” 通讯那头传来南春雀激动的反驳:“林向阳你放屁!叶老师才不是那样的人!旭子也不是!” “我只是就事论事。”林向阳的辩解清晰地传了过来,“事实就是,自从开始上幻境课,我们接触的战斗越来越多,杨旭才会变成这样。叶老师的教学方式,是不是太激进了?” 班级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人动摇了。 “叶老师,现在班里……很乱。”蒋典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力,“我们几个在帮你说话,但是……” “我知道了。”叶川打断了他,“安抚好同学,别起冲突。等我回来。” 他挂断了通讯。 接待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叶川垂下眼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 然而,在他的右眼深处,一圈圈无形的金色轮环正在悄然扩散,旋转。 【轮眸】,开启。 就在刚才,王汇借着给他倒水的机会,一张高清的证物照片已经传到了他的私人终端上。 正是那枚破碎的飞蛾耳钉。 在【轮眸】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化作了能量的洪流。 那枚耳钉上,缠绕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 一股,是杨旭独有的,带着《幽影匿踪术》的阴寒与飘忽,这是他炼制这枚耳钉时留下的印记,清晰可辨。 但在这股能量的更深处,还盘踞着另一股力量。 那是一丝极其隐晦的血色能量丝线。 第188章 吐言真剂 它充满了贪婪、污秽、与对生命的极度渴望,仿佛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不是杨旭的力量。 叶川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这是一种通过吞噬他人生命与气血来壮大自身的邪术。 血道修士。 四个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原来如此。 真凶将这枚耳钉遗落在现场,就是为了嫁祸给它的制作者杨旭。 而李威,一头扎进了这个被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 叶川放下茶杯,指尖在通讯器上飞速点动,一条加密信息发送到了蒋典的终端。 【蒋典,动用你父亲在档案室的关系,立刻调查近三个月内,城南区所有非正常死亡及失踪人口的卷宗。不要惊动任何人。寻找所有卷宗里的共同点,无论多么微小,马上汇报给我。】 做完这一切,叶川再度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 他需要等。 等李威的审讯走进死胡同,也等蒋典那边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汇冲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惊慌。 “叶川老弟!出大事了!” “李威那个疯子!他审了几个小时,什么都没问出来,已经失去耐心了!” “他……他向上级申请,要对杨旭使用‘真言吐露’药剂!” 叶川的眼睛豁然睁开。 “真言吐露”药剂,一种强效精神诱导药物,能够摧毁人的意志防线,让其知无不言。 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恐怖。 一旦使用,无论对象是否有罪,其精神海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永久性创伤。 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变成白痴。 对一个未来的武者而言,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我已经尽力阻止了,但李威以案情重大为由,绕过了我,直接拿到了特批令!”王汇的声音都在发抖,“药剂已经在路上了,最多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就到!” 十分钟。 叶川的心沉了下去。 时间,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终端再次震动。 是蒋典发来的讯息。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被紧急标记过的城市地图。 地图上,近三个月来,所有非正常死亡和失踪案的发生地点,被用红点标注了出来。 而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红点,此刻被一条笔直的黑线贯穿。 它们在地图上,连成了一条诡异的直线。 直线的尽头,赫然指向城中心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区域。 旧日游乐场。 办公室里,审讯灯的光打在杨旭惨白的脸上。 他面前,是武特局行动二队的队长,李威。 李威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是诡异的荧光绿色液体。 “杨旭,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些被害者,是不是你用兽饰杀的?” 杨旭的嘴唇在颤抖,却还是用力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还嘴硬?”李威冷笑一声,举起了注射器,“这是‘真言合剂’的改良版,药效霸道了点,但对付你这种嘴硬的家伙,正好。” “李队长。” 一个平淡的男声响起。 叶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挡在了杨旭身前。 “没有证据就动用这种禁药,王局长知道吗?” 李威的动作一滞,他瞥了一眼旁边坐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汇。 王汇正用力揉着太阳穴,满脸的疲惫。 “叶川老弟,李威也是破案心切……” “心切,就可以无视规矩?”叶川毫不退让。 李威把注射器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叶川!你别以为你是学院的老师我就不敢动你!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的学生,包庇他,你就是同犯!” “证据?”叶川反问,“就凭一枚和我学生作品相似的耳钉?现场那么多血,偏偏就留下一枚小小的耳钉,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合?我看是凶手作案时太过慌乱,不慎遗落!”李威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尖锐的警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响彻了整个武特局大楼。 一个队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话都说不囫囵。 “队……队长!城中心……废弃工业区!又、又发现一具干尸!手法……一模一样!” 什么? 李威猛地回头,一把抢过队员手里的报告。 时间,五分钟前。 地点,城中心废弃工业区A区。 李威的大脑嗡的一声。 五分钟前? 杨旭从一个小时前就一直被他关在审讯室里,寸步未离! 他不是凶手! 那枚耳钉,真的是个圈套! 有人在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而他,一头扎了进去,还差点用了禁药。 一股寒意从李威的背脊窜上头顶。 “收队!立刻前往现场!” 他咆哮着,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办公室,连桌上的注射器都忘了拿。 他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抓住真凶,来弥补这个足以葬送他职业生涯的巨大过错。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叶川露出一个苦笑。 “叶川老弟,这次……多谢你了。” 杨旭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叶川没有回应王汇,他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信息,来自蒋典。 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坐标,指向的却不是新闻里播报的工业区A区,而是完全相反的……南郊祭坛。 几乎是同时,叶川的【轮眸】之中,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色能量线,也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股能量,和之前在案发现场感知到的,同出一源。 声东击西。 真正的作案地点,根本不是官方公布的地方。 “王局,杨旭是无辜的。”叶川收起手机,“我现在要去抓真正的凶手,这里交给你了。” 不等王汇反应,叶川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门口。 …… 南郊,废弃祭坛。 这里曾是旧时代祭祀山神的场所,早已荒废多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还夹杂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祭坛中央,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影正背对着入口。 在他脚下,躺着一个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男人,全身干瘪,皮肤紧紧贴着骨头,死状与之前的受害者完全一致。 黑袍人的手上,一枚蛇形戒指正发出妖异的血色光芒,丝丝缕缕的血气从尸体上被抽出,汇入戒指之中。 那戒指的样式,杨旭看到定会大吃一惊。 正是他当初为了炫耀,送给南春雀的那枚“游蛇戒”的仿制品。 只是此刻,戒指上原本温润的灵力波动,已经被邪恶、贪婪的血色所取代。 “真是不错的‘养料’啊……” 黑袍人发出满足的低语,他举起戒指,欣赏着那浓郁的血光。 就在这时,他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 不远处的祭坛入口,叶川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来了多久。 “你是谁?”黑袍人发问。 “一个路过的老师。”叶川的回答很平静。 “老师?”黑袍人桀桀怪笑起来,“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就把你的命也变成我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他将手中的蛇形戒指猛地掷出! “去!” 戒指在半空中瞬间化作一条通体血红的毒蛇,速度比杨旭原版的快了数倍不止,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叶川的面门! 然而,叶川动都没动。 就在血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 一道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从他左手凭空弹出,后发先至。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条凶猛的血色小蛇,在空中被藤蔓抽得粉碎,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 黑袍人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 他的“血饲兽饰”,经过邪术的反复淬炼,坚硬无比,寻常的灵器根本无法伤其分毫,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地…… 不对! 黑袍人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转身就想化作一道血影遁走。 可他刚一转身,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川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想去哪?” 黑袍人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气完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镇压,动弹不得。 叶川的食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幻龙】。 模仿,然后……放大! 不是模仿对方的招式,而是模仿对方功法中,最微小、最不起眼的那一丝能量冲突! “啊啊啊啊!” 黑袍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体内的血气像是被投入了无数炸药的油库,瞬间暴走,互相冲撞、撕裂、吞噬。他的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在瞬间崩毁。 整个人软倒在地,成了一滩烂泥,功力全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威带着他气喘吁吁的队员们终于赶到了现场。 当他们冲进祭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叶川安然无恙地站着,脚下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黑袍人,旁边还有一具新鲜的干尸。 全场死寂。 第189章 血修 血修的狂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心烦。 叶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地脉之下?”叶川开口,声音平淡,“你说的是城市下水道系统,还是地铁隧道?” 血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叶川,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僵住。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冷静?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叶川点点头,“一个邪修组织,想要复活什么古老存在,需要收集生命力作为祭品。很老套的剧本,我在小说里看过不下十遍。” 血修的脸色变得铁青:“你以为这是开玩笑吗?伟大先祖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 “是吗?”叶川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那你告诉我,你们一共有多少人?藏身在哪里?还需要多少''祭品''才能完成仪式?” 血修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不说也没关系。”叶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以你们这种小打小闹的规模,最多三天就能把你们一网打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血修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叶川继续说:“你们选择用杨旭的兽饰来嫁祸,说明对我们班级的情况很了解。要么是学院内部有内鬼,要么就是你们中有人能够接触到学生。”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血修的表情变化。 “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后者。你们组织里,有人伪装成普通人,混在学生或者老师中间。” 血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叶川笑了:“看来我猜对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王汇走了进来。 “叶川老弟,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王汇的表情有些复杂,“好消息是,我们根据这家伙身上的线索,已经锁定了他们组织的几个据点。坏消息是……” 他顿了顿:“学院那边出事了。” 叶川站起身:“什么事?” “有人在学院论坛上发帖,说杨旭被抓是因为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煽动学生和家长抗议。现在学院门口聚集了不少人,要求撤换你的职务。” 叶川眉头微皱。这个时间点,这种事情的发生绝不是巧合。 “我知道了。”叶川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血修突然开口,“你以为换个地方就安全了吗?我们的人,可能就在你身边。” 叶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提醒。”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 东海学院门口,确实聚集了不少人。 有学生家长,有媒体记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路人。他们举着标语,上面写着“严惩失职教师”、“还我们安全的校园”之类的口号。 叶川从出租车上下来,立刻就被人认了出来。 “就是他!就是那个叶川!” “我儿子就在他班上,差点被他害死!” “这种老师怎么能继续教书?”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朝叶川这边挤过来。 叶川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朝学院大门走去。 “叶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叶川转头,看到蒋典正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典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蒋典快步走到叶川身边,压低声音说,“情况有些不对。这些抗议的人里,有不少是临时雇来的。而且,煽动情绪最激烈的那几个,我都不认识,不像是我们学院的家长。” 叶川点点头,他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班里其他同学呢?” “都在教室里。春雀她们很担心你,裴虎差点要冲出来打人。”蒋典苦笑,“还好被春燕拦住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学院大门口。 门卫室里的保安认识叶川,正要开门放行,却被一群抗议者围住。 “不能让他进去!” “这种老师必须开除!” “我们要见校长!”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拿着扩音器,声音洪亮: “各位家长,各位同学,我是市教育局的督察员张明。今天我们接到举报,说东海学院存在教学管理问题,现在需要进入学院进行调查。” 他看向叶川:“叶川老师是吧?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叶川打量着这个张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的证件。”叶川伸出手。 张明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递过来。 叶川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证件看起来很正规,但是…… “这个证件的编号有问题。”叶川把证件还给张明,“市教育局的督察员证件编号应该是八位数,你这个只有六位。” 张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而且,”叶川继续说,“真正的督察员进入学院调查,需要提前通知校方,不会这样突然出现。”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意识到情况不对。 张明强撑着笑容:“叶老师真是细心,不过这些细节问题……” “没有细节问题。”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到校长带着几名学院高层从大门内走出来。 “我刚才已经联系过市教育局,他们说今天没有派任何督察员到我们学院。”校长的目光锐利地看着张明,“这位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 “撤!”他大喝一声,转身就要逃跑。 但是叶川早有准备,一道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从他左手弹出,瞬间缠住了张明的脚踝。 “啊!”张明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藤蔓上的毒素开始发作,张明的身体迅速麻痹,动弹不得。 “叶老师威武!”人群中传来裴虎的大嗓门。 叶川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班上的学生不知什么时候都跑出来了,正站在学院门口为他加油。 南春雀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我就说叶老师不会有问题!” 看到这一幕,那些真正的家长也开始反应过来,他们被人利用了。 “原来是有人故意搞事!” “差点被骗了!” “叶老师,对不起!” 混乱的场面逐渐平息下来。 王汇带着一队武特局的人员赶到现场,将张明和其他几个可疑人员带走。 “叶川老弟,这次多亏了你。”王汇拍了拍叶川的肩膀,“这些人果然是那个邪修组织的,想要通过舆论压力把你调离学院,好方便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叶川点点头:“看来他们对我们班级确实很关注。” “不过现在好了,有了这些人供出的线索,我们很快就能把整个组织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叶川的手机响了。 是杨旭打来的。 “叶老师!”杨旭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我刚才在武特局看到新闻了!您没事吧?” 第190章 兽饰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王局长说我可以回学院了!”杨旭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叶老师,谢谢您救了我。” “应该的。”叶川笑了笑,“回来吧,同学们都在等你。” 挂断电话,叶川看向围在身边的学生们。 “好了,都回教室去吧。下午还有课。” “叶老师!”南春雀突然举手,“我有个问题!” “说。” “那些坏人为什么要针对我们班?我们又没有得罪他们。” 叶川想了想:“因为我们班的兽饰技术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用邪术改造兽饰来作案,如果我们的技术普及开来,人们就能分辨出正常兽饰和邪恶兽饰的区别,他们就没法继续作恶了。” “原来如此!”南春雀恍然大悟,“那我们岂不是正义的使者?” “可以这么说。”叶川笑道。 “太好了!”南春雀兴奋地转向其他同学,“听到了吗?我们是正义的使者!” 其他学生也都笑了起来,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只有白回烬站在人群边缘,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叶川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走过去问:“怎么了?” 白回烬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跟着您,好像真的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白回烬的声音很轻,但叶川听得很清楚。 “每个人都能做有意义的事情,关键是要找到正确的方向。”叶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在正确的路上了。” 白回烬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 下午的课堂上,杨旭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教室,就被同学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旭子!你没事吧?” “在武特局里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听说你差点被注射什么药剂?” 杨旭被问得头晕眼花,连连摆手:“我没事我没事!多亏了叶老师,不然我就完了!” 他看向讲台上的叶川,眼中满是感激。 叶川敲了敲黑板:“好了,都坐回去。我们继续上课。” 学生们这才回到座位上。 “今天我们来讲一个新的话题。”叶川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如何识别邪恶兽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正常的兽饰,能量流动是平和的,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而邪恶兽饰,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血腥气息,长期接触会影响人的精神状态。” 叶川拿出那枚从血修那里缴获的蛇形戒指,放在讲台上。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邪恶兽饰。大家可以感受一下它散发出的气息。” 学生们纷纷伸长脖子,仔细感受着。 “确实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蒋典皱眉道。 “像是……腐烂的味道。”南春燕也开口了。 “没错。”叶川点头,“这就是邪术留下的痕迹。记住这种感觉,以后遇到类似的东西,要立刻远离并报告给相关部门。” “叶老师,”裴虎举手问道,“如果我们遇到使用邪恶兽饰的坏人,应该怎么办?” “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拖时间等救援。”叶川的回答很实际,“你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这种敌人。” “那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变强?” “这个问题问得好。”叶川笑了,“实际上,经过这次事件,学院已经批准了我们班级的一个新项目。” 学生们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项目?” “实战对抗训练。”叶川说道,“从下周开始,我们将与其他班级进行定期的对抗练习,通过实战来提升大家的战斗经验和配合能力。” “太好了!”裴虎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早就想和其他班的人较量一下了!” “不过,”叶川话锋一转,“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进行内部的配合训练。毕竟,团队合作比个人实力更重要。” 他看向全班同学:“从明天开始,我们将进行为期一周的团队训练。训练内容包括战术配合、角色分工、以及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措施。” “叶老师,我们会分组吗?”南春雀问道。 “会的。不过分组不是固定的,每天都会重新组合,让大家都有机会和不同的同学配合。” 叶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我希望通过这次训练,让大家真正成为一个团队。不仅仅是在战斗中,在生活中也是如此。” 下课铃响了,但没有人起身离开。 “叶老师,”林向阳突然开口,“我想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向阳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的自私和愚蠢,差点害了大家。我知道一句道歉不能弥补什么,但我希望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叶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林向阳,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林向阳咬了咬嘴唇,“我错在不应该为了个人的虚荣心,而置同伴的安全于不顾。” “还有呢?” “我错在不应该怀疑您的判断,不应该违背团队的纪律。” 叶川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你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改变。” “我明白。”林向阳的声音很坚定。 “很好。”叶川看向全班,“明天的训练,林向阳将担任其中一个小队的队长。我希望大家能给他一个机会。”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虽然不算热烈,但至少表明大家愿意接受他的改变。 白回烬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 他想起了叶川之前对他说过的话:“每个人都值得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也许,他也应该给林向阳一个机会。 也许,他也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叶川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战术板,上面画着各种图形和箭头。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五人小队战术配合。”叶川开始讲解,“我会把大家分成四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不同的战术任务。”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几个圆圈:“第一小队,队长林向阳,队员白回烬、赵谦、李默、陈飞。你们的任务是突击作战,快速突破敌方防线。” 林向阳点点头,看向自己的队员们。白回烬面无表情,其他几个人也都有些紧张。 “第二小队,队长蒋典,队员南春雀、南春燕、孙磊、刘涛。你们负责远程支援和战场控制。” 蒋典站起身,对队员们点了点头。 “第三小队,队长裴虎,队员杨旭、王强、张伟、马超。你们是重装突击队,负责正面强攻。” 裴虎咧嘴一笑:“没问题!” “第四小队暂时作为机动队,随时支援其他小队。”叶川放下战术板,“现在,各小队有十分钟时间讨论战术,然后我们开始第一轮对抗。” 学生们立刻按照分组聚集在一起,开始热烈讨论。 林向阳小队这边,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大家有什么想法吗?”林向阳试探性地问道。 第191章 可信度 审讯室外,王汇看着那个癫狂大笑的血修,眉头紧锁。 “叶川老师,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叶川淡淡地看了一眼玻璃内的血修,轻描淡写道:“疯子的话,你信几分?” “可是…”王汇还想说什么,却被叶川抬手打断。 “不过,疯子的话里,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恐惧。” 叶川转身离开,留下王汇一个人在那里沉思。 走出市武特局大楼,叶川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半。 还有一节课。 他打了个车,直奔学校。 …… 武道系训练场。 “老师怎么还没来?”南春雀趴在器械上,无聊地晃着小腿。 “可能是案子还没结束吧。”蒋典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他一直在练习《幽玄决》的蓄力。 杨旭从阴影中走出,身形比之前更加轻盈。 “旭子,你这《幽影匿踪术》练得越来越熟练了。”蒋典有些羡慕。 “还行吧。”杨旭嘿嘿一笑,“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这功法虽然能让我隐身,但是耐力消耗太大了。” “那是因为你基础不扎实。”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训练场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叶川正缓缓走进来。 “老师!”南春雀第一个跳起来,“案子解决了吗?” “解决了。”叶川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们。 林向阳依然是那副阳光的笑容,但叶川能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什么。 白回烬靠在墙边,叼着根烟,看到叶川进来,默默地把烟掐灭了。 裴虎则是一脸兴奋:“老师,听说你一个人就把真凶抓住了?” “运气好而已。”叶川淡淡道。 “切,什么运气好。”杨旭撇撇嘴,“老师你就别谦虚了,我听我爸说,那个血修可是筑基期的高手呢。” 叶川挑了挑眉:“你爸?” “我爸在市武特局工作。”杨旭有些得意,“他说你用的那招【幻龙】,简直神了。直接把对方的功法给模仿了,然后反过来废掉了对方。” 训练场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川,眼中满是震惊。 筑基期! 那可是筑基期的修炼者啊! 而他们的老师,竟然能够单挑筑基期? “老师…”南春雀张大了嘴巴,“你该不会也是筑基期吧?” 叶川摇摇头:“我还差得远。” 这倒是实话。 虽然他的《九狱镇龙经》很霸道,但毕竟修炼时间不长,境界上确实还没到筑基期。 不过,【幻龙】这个技能,确实给了他越级挑战的能力。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林向阳终于开口了,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眼神中却有着深深的探究。 叶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技巧。” “什么技巧?” “找到对方功法的破绽,然后放大它。”叶川说得很简单,但在场的学生们却听得云里雾里。 只有白回烬,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川。 他想起了那天叶川救他的时候,同样是轻描淡写的一指,就化解了他体内的暴走灵力。 “老师,你能教我们这个技巧吗?”南春雀眼巴巴地看着叶川。 “你们现在的境界还不够。”叶川摇摇头,“先把基础打扎实再说。” “切。”裴虎有些不服气,“老师你就是不想教我们。” 叶川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不想教你们?” “难道不是吗?”裴虎梗着脖子,“从开学到现在,你除了让我们练基础,就是练基础。连个像样的武技都没教过。” 训练场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其他学生虽然没说话,但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多少都有些同样的想法。 叶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杨旭,出来。” “啊?”杨旭愣了愣,“老师,你叫我干嘛?” “和裴虎切磋一下。” “什么?”裴虎瞪大了眼睛,“老师,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杨旭那小身板,我一拳就能打趴下。” 杨旭也是一脸苦笑:“老师,我这小胳膊小腿的,真打不过裴虎啊。” “试试看。”叶川的语气很平静,“就用你这段时间练的《幽影匿踪术》。” 杨旭看了看叶川,又看了看裴虎,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训练场中央。 “裴虎,你也出来。” 裴虎撸起袖子,大步走向杨旭:“旭子,待会儿我下手轻点。” “开始。” 叶川话音刚落,杨旭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裴虎愣了愣,然后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双拳燃起火焰,朝着四周胡乱挥舞。 “怒焰拳!” 火焰四散,整个训练场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度。 但是,杨旭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出来啊!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裴虎有些急躁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闪过。 裴虎感觉到了危险,连忙转身,但已经晚了。 杨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拍在了他的后颈上。 裴虎身体一僵,然后软倒在地。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杨旭,那个平时跑两步就气喘吁吁的胖子,竟然一招就放倒了裴虎? “这…这怎么可能?”南春雀揉了揉眼睛,“旭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杨旭自己也有些懵,看着倒在地上的裴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我真的做到了?” 叶川走过去,在裴虎的几个穴位上点了点,裴虎立刻清醒过来。 “发生什么了?”裴虎坐起来,一脸茫然。 “你被杨旭一招秒了。”白回烬在一旁幽幽地说道。 “什么?!”裴虎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叶川淡淡道,“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只是在让你们练基础吗?” 训练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叶川。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师,竟然能让杨旭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胖子变成能够秒杀裴虎的高手? “老师…”林向阳的声音有些干涩,“杨旭他…是怎么做到的?” “基础。”叶川只说了两个字。 “基础?” “《幽影匿踪术》的核心,不是隐身,而是对身体的精确控制。”叶川解释道,“杨旭这段时间一直在练基础的身体协调性,所以才能在关键时刻,精准地攻击到裴虎的要害。” “而裴虎,虽然攻击力很强,但是基础不扎实,身体协调性差,所以在面对杨旭的精准攻击时,根本反应不过来。” 第192章 学会理解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叶川让他们练的那些看似枯燥的基础训练,竟然有着如此深刻的意义。 “老师,那我们…”南春雀小心翼翼地问道。 “继续练基础。”叶川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有些失望,但紧接着,他又说道,“不过,从明天开始,我会根据你们各自的特点,教你们一些实用的技巧。” “真的吗?”南春雀眼睛一亮。 “当然。”叶川点点头,“但前提是,你们要把基础练扎实。” “是!” 所有人都大声回应,就连之前对叶川最不服气的裴虎,此时也是满脸的敬佩。 叶川看着这些学生们,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今天的这一课,效果不错。 训练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杨旭走得最慢,一直等到其他人都走了,才凑到叶川身边。 “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我在幻境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杨旭压低了声音,“那些异兽死后,可以炼化成各种首饰。” 叶川挑了挑眉:“首饰?” “对,而且这些首饰都有特殊的能力。”杨旭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比如这个,扔在地上就能变成游蛇,自动追击敌人。” 叶川接过项链,仔细观察了一下。 项链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制成,上面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宝石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有意思。”叶川把项链还给杨旭,“你还发现了什么?” “还有戒指,可以操控土元素。还有耳环,能够增强听力。”杨旭越说越兴奋,“老师,这些东西是不是很有价值?” “确实很有价值。”叶川点点头,“不过,你要小心使用。这些东西虽然有特殊能力,但也可能有副作用。” “副作用?”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叶川提醒道,“你最好先研究清楚这些首饰的原理,再考虑大规模使用。” “我明白了。”杨旭点点头,然后有些犹豫地问道,“老师,我能把这些首饰分享给其他同学吗?” 叶川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可以吧?”杨旭不太确定,“毕竟大家都是同学。” “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叶川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不过记住,有些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杨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白回烬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旭识趣地告辞离开。 训练场里只剩下叶川和白回烬两个人。 “说吧。”叶川坐在器械上,看着白回烬。 白回烬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老师,我想学你那招。” “哪招?” “就是那天你救我时用的那招。”白回烬的眼神很认真,“还有今天你对付那个血修的【幻龙】。” 叶川摇摇头:“你学不了。” “为什么?”白回烬有些不服气。 “因为你的心境不够。”叶川直视着白回烬的眼睛,“【幻龙】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更需要对敌人的深度理解。而你现在,心中只有愤怒和仇恨。” 白回烬沉默了。 叶川说得没错,他确实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对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的仇恨。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学会?”白回烬问道。 “先学会理解。”叶川站起身,“理解你的敌人,理解你的朋友,理解你自己。” “理解?”白回烬皱起眉头,“我不明白。” “慢慢来。”叶川拍了拍白回烬的肩膀,“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白回烬看着叶川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变强,想要拥有像叶川那样的力量。 但是,他真的能做到吗? …… 另一边,南春雀拉着姐姐南春燕,兴冲冲地跑向宿舍。 “姐姐,你今天看到了吗?杨旭居然一招就把裴虎给秒了!” 南春燕点点头,表情依然淡漠:“看到了。” “我也想学那个隐身术!”南春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说老师会教我吗?” “不知道。”南春燕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哎呀,姐姐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南春雀有些无奈,“你就不好奇老师到底有多厉害吗?” 南春燕停下脚步,看了看妹妹:“好奇。” “那你倒是表现出来啊!”南春雀跺了跺脚,“像个木头一样。” 南春燕没有回答,但心中确实对叶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能够越级挑战筑基期修炼者的老师,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且,从今天杨旭的表现来看,叶川的教学能力也远超想象。 也许,跟着这个老师,真的能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 林向阳回到自己的豪华公寓,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叶川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原本,他以为叶川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最多也就是练气期的修为。 但今天的事情,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个能够单挑筑基期修炼者的人,绝对不简单。 而且,从杨旭的变化来看,叶川的教学能力也不容小觑。 这让林向阳感到了一丝威胁。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现在,叶川的出现,让他感到了不安。 “看来,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老师了。”林向阳自言自语道。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叶川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是,少爷。” 挂断电话后,林向阳重新露出了那个阳光的笑容。 不管叶川有多厉害,他都要想办法掌控住这个变数。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林家搞不定的。 …… 夜晚,叶川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坐在床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血修提到的“伟大先祖”和“地脉之下”,让他有些在意。 虽然他在王汇面前表现得很淡定,但心中其实也有些担忧。 如果真的有什么古老的存在即将苏醒,那对整个城市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 “看来,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了。”叶川喃喃自语。 第193章 小队 赵谦率先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了解各自的能力特点。” “没错。”陈飞点头赞同,“我主修防御系功法,可以在前排承受伤害。” 李默推了推眼镜:“我的功法偏向辅助,能够增强队友的感知能力。” 白回烬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我呢?”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们打算让我做什么?” 林向阳笑了笑:“回烬,你的速度最快,负责突击和收割怎么样?” “随便。”白回烬别过头,“反正都是过家家。”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林向阳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快。 “好了,时间到。”叶川的声音响起,“第一轮对抗,第一小队对第二小队。” 两个小队在训练场中央对峙。 蒋典站在第二小队最前方,双手缓缓抬起,开始蓄力。 “《幽玄决》需要时间准备,大家掩护我。”他对队友说道。 南春雀兴奋地跳了跳:“没问题!看我的!” 她双手结印,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直奔林向阳小队而去。 林向阳侧身闪避,同时对队友喊道:“分散攻击,不要给他们蓄力的机会!” 赵谦和陈飞立刻冲向蒋典,试图打断他的蓄力。 但白回烬比他们更快。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赵谦身前,手中的短刀直指对方咽喉。 “太慢了。” 赵谦瞳孔一缩,连忙后退。 但白回烬的攻击如影随形,刀光闪烁间,赵谦的手臂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痕。 “回烬!”林向阳皱眉道,“下手轻点!” 白回烬头也不回:“你不是说要认真对待吗?” 另一边,南春燕已经和陈飞交上了手。 她的攻击简洁有力,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陈飞虽然防御力强,但在南春燕的连续攻击下,也开始感到吃力。 “姐姐加油!”南春雀在一旁为姐姐加油,同时不忘继续骚扰林向阳。 “《幽玄决》——破军!” 然后,一道巨大的能量波从蒋典手中爆发,直接将陈飞击飞出去。 陈飞重重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第二小队胜!”叶川宣布。 林向阳小队的其他人都有些沮丧,只有白回烬依然面无表情。 “不错。”叶川走过来,“第二小队的配合很好,蒋典的蓄力时机把握得很准确。” 他看向林向阳小队:“你们的问题在于缺乏有效的沟通。白回烬,你的个人能力很强,但不能只顾着自己。” 白回烬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了叶川一眼。 “第二轮,第三小队对第四小队。” 裴虎兴奋地活动着拳头:“终于轮到我们了!” 杨旭站在他身边,神情比之前沉稳了许多:“虎哥,记住叶老师说的,团队配合比个人实力更重要。” “知道知道。”裴虎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就在后面支援我就行了。” 第三小队的其他成员王强、张伟、马超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第四小队这边,队员们显得有些紧张。 毕竟对面有裴虎这个暴力输出,还有刚刚展现过实力的杨旭。 “开始!” 裴虎立刻冲了出去,双拳燃起火焰。 “怒焰拳!” 火焰呼啸着扑向第四小队。 但第四小队早有准备,他们迅速散开,避开了裴虎的正面攻击。 “包围他!”第四小队的队长大喊道。 四个人从不同方向朝裴虎围了过来。 裴虎冷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 他双拳火焰更盛,准备一个人对抗四个敌人。 但就在这时,杨旭的身影消失了。 第四小队的队员们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杨旭的踪迹。 突然,其中一个队员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杨旭的身影再次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 不到十秒钟,第四小队就有三个人失去了战斗能力。 只剩下队长一个人,面对裴虎和杨旭的联合攻击,根本没有胜算。 “第三小队胜!” 裴虎哈哈大笑:“旭子,你这招真是太厉害了!” 杨旭笑了笑,但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连续使用《幽影匿踪术》,对他的体力消耗很大。 叶川走过来,拍了拍杨旭的肩膀:“做得不错,但要注意节约体力。” “我知道。”杨旭点点头。 “最后一轮,胜出的两个小队对抗。”叶川宣布道。 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重新站到了训练场中央。 蒋典看着对面的裴虎和杨旭,表情凝重。 裴虎的正面攻击力很强,杨旭的机动性又很高,这将是一场硬仗。 “春雀,春燕,你们负责牵制裴虎。”蒋典快速布置战术,“孙磊、刘涛,你们想办法找出杨旭的位置。” “明白!”队员们齐声回应。 对面,杨旭也在和裴虎商量战术。 “虎哥,蒋典的《幽玄决》威力很大,不能让他有蓄力的机会。” “交给我!”裴虎拍了拍胸脯,“我直接冲过去,你在旁边策应。” “开始!” 战斗瞬间爆发。 裴虎如同一头猛虎,直接冲向蒋典。 但南春雀和南春燕立刻拦在了他面前。 姐妹俩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正面牵制,一个从侧翼骚扰。 裴虎虽然攻击力强,但面对两人的联合攻击,一时间也无法突破。 另一边,杨旭已经隐身消失。 孙磊和刘涛紧张地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杨旭的偷袭。 蒋典开始蓄力,双手缓缓抬起,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身后出现。 是杨旭! 但蒋典早有准备,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向杨旭。 杨旭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击,但也失去了偷袭的机会。 “找到你了!”孙磊大喊道,朝杨旭冲了过去。 杨旭再次隐身,但这次孙磊已经记住了他的位置。 两人在训练场上展开了追逐战。 与此同时,裴虎那边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他的火焰越来越旺,但南春雀姐妹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会输的。”杨旭在心中暗想。 他看了看正在蓄力的蒋典,做出了一个决定。 杨旭不再隐身,而是直接冲向了蒋典。 “旭子,你在干什么?”裴虎大喊道。 杨旭没有回应,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蒋典看到杨旭冲过来,脸色微变。 他的蓄力还没有完成,如果现在被打断,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但就在杨旭即将接近蒋典的时候,南春燕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她一掌拍向杨旭,杨旭连忙闪避,但还是被击中了肩膀。 “啊!”杨旭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蒋典的蓄力完成了。 “《幽玄决》——碎星!” 比之前更加强大的能量波爆发出来,直接将杨旭和裴虎同时击飞。 两人重重地撞在墙上,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第二小队胜!”叶川宣布道。 训练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蒋典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 连续使用《幽玄决》,对他的消耗也很大。 “典子,你太厉害了!”南春雀兴奋地跳了起来。 南春燕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叶川走过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裴虎和杨旭。 “你们两个没事吧?” 裴虎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没事,就是有点疼。” 杨旭也站了起来,揉了揉肩膀:“我也没事。” “很好。”叶川点点头,“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大家都表现得不错,但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看向所有学生:“明天我们继续训练,希望大家能够总结今天的经验教训。” 学生们陆续离开训练场。 杨旭走得最慢,他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旭子,怎么了?”蒋典走过来问道。 杨旭抬起头,看了看蒋典,然后又看了看其他同学。 “典子,我有个东西想给你们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条蛇形项链。 “这是什么?”蒋典好奇地问道。 “一个很特殊的东西。”杨旭神秘地笑了笑,“你们想不想试试?” 第194章 幕后黑手 夜幕降临,宿舍楼里灯火通明。 杨旭的宿舍里聚集了几个同学,包括蒋典、南春雀姐妹,还有裴虎。 “旭子,你说的那个特殊东西到底是什么?”南春雀迫不及待地问道。 杨旭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件首饰。 有项链、戒指、耳环,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些都是我在幻境中炼制的。”杨旭解释道,“每一件都有特殊的能力。” 蒋典拿起那条蛇形项链,仔细观察着。 项链上的绿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个能做什么?” “你试试就知道了。”杨旭笑道,“把它扔在地上。” 蒋典将信将疑地把项链扔在地上。 下一秒,项链竟然真的变成了一条绿色的小蛇,灵活地在地上游动着。 “哇!”南春雀惊呼出声,“这也太神奇了!” 小蛇在地上游了一圈,然后又重新变回了项链。 “还有这个。”杨旭拿起一枚土黄色的戒指,“戴上它,你就能操控土元素。” 裴虎接过戒指戴在手上,试着催动灵力。 地面突然隆起,形成了一个小土包。 “我去!”裴虎瞪大了眼睛,“这比我的火焰拳还厉害!” 其他人也都被震惊了。 这些首饰的能力,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旭子,你是怎么做到的?”南春燕开口问道。 “在幻境里,我发现那些异兽死后可以炼化成各种首饰。”杨旭解释道,“不同的异兽,炼化出来的首饰能力也不同。” “那你还有多少这样的首饰?”南春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多了,就这几件。”杨旭有些为难地说道,“炼制这些首饰需要很特殊的材料。” “那能不能给我们一人一件?”裴虎厚着脸皮问道。 杨旭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以,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林向阳他们。”杨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不能告诉林向阳?”蒋典问道。 杨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今天训练的时候,你们没注意到吗?他看叶老师的眼神很奇怪。” “确实。”南春燕点点头,“他好像对叶老师有敌意。” “不会吧?”南春雀有些不敢相信,“林向阳平时对大家都很好啊。” “表面上是这样。”杨旭摇摇头,“但我觉得他内心想的和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裴虎想了想,也点头赞同:“我也有这种感觉。今天训练的时候,他好几次想要针对叶老师,但都被掩饰过去了。” “那我们更要小心了。”蒋典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这些首饰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林向阳知道。”杨旭再次强调道。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杨旭将首饰分给了大家,蒋典拿到了那条蛇形项链,南春雀得到了一对能够增强听力的耳环,南春燕拿到了一枚能够提升速度的戒指,裴虎则得到了那枚土系戒指。 “谢谢你,旭子。”蒋典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大家都是朋友。”杨旭笑了笑,“而且,我觉得接下来可能会有麻烦,我们需要变得更强。” “什么麻烦?”南春雀好奇地问道。 “你们没发现吗?最近学院里的气氛有些不对。”杨旭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我爸说,那个邪修组织还没有被完全铲除。”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而且,叶老师今天抓到的那些人,很可能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还藏在暗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裴虎问道。 “变强。”杨旭的眼神坚定,“只有变得足够强,才能保护自己,也能帮助叶老师。”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杨旭警惕地问道。 “是我,林向阳。”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杨旭连忙将剩余的首饰收了起来。 “进来吧。” 林向阳推门而入,脸上依然挂着那个阳光的笑容。 “大家都在啊,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讨论今天的训练。”蒋典随口说道。 林向阳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杨旭身上。 “旭子,今天你的表现很不错啊。那个隐身术真是厉害。” “还行吧。”杨旭淡淡地回应。 林向阳走到杨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一直很好奇,叶老师到底教了你什么,能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这么强?” 杨旭感受到林向阳手掌传来的力道,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是友好的拍肩膀,而是在试探他的实力。 “就是一些基础的身体协调训练。”杨旭不动声色地说道。 “是吗?”林向阳笑了笑,“那改天你也教教我呗。 杨旭感受着林向阳手掌传来的试探性力道,心中暗自警惕。 表面上,他依然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向阳哥,你想学的话,我当然愿意教。” 杨旭轻松地从林向阳的手下挣脱,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技巧。 “不过叶老师说过,这些技巧需要扎实的基础才能掌握。” 林向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杨旭体内有股奇特的力量在流转。 这绝不是普通的《幽影匿踪术》能够带来的变化。 “是吗?” 林向阳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那改天我们找个时间,你好好教教我这些基础训练。” “没问题。” 杨旭点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 林向阳在房间里又待了一会儿,看似随意地和大家聊着天,实际上一直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特别是杨旭。 他总觉得这个胖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变化。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林向阳最终起身告辞。 “向阳哥慢走。” 杨旭礼貌地送他到门口。 等林向阳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刚才是在试探你吗?” 蒋典压低声音问道。 “很明显。” 杨旭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而且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南春燕若有所思地开口:“他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确实。” 杨旭回想着刚才的接触,心中有些凝重。 “刚才他试探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波动很强。” 裴虎有些不服气:“那又怎么样?我们现在也不弱啊。” 他举起手中的土系戒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了这些首饰,我们的实力提升了不少。” “不要太大意。” 蒋典摇摇头。 “林向阳能在学院里拉起一个小团体,绝不是简单角色。而且他的家族背景也很深厚。”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南春雀有些担忧地问道。 杨旭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暂时保持现状,不要暴露这些首饰的存在。” “另外,我们需要更加努力地修炼,提升自己的基础实力。” “光靠这些首饰是不够的。” 众人点头赞同。 就在这时,杨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他父亲打来的。 “爸?这么晚了,什么事?” “小旭,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杨旭父亲严肃的声音。 杨旭看了看房间里的同学们,走到阳台上。 “现在可以说了,怎么了?” “今天那个血修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杨旭父亲的声音很低。 “我们在他的住所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古老的符文,还有一张地图。” 杨旭的心跳加速。 “地图?什么地图?” “指向城市地下的一个古老遗迹。” 杨旭父亲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这个血修组织的规模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们似乎在策划什么大行动。” 杨旭握紧了手机。 “那叶老师知道这些情况吗?” 第195章 或许他已经死了。 “王局已经通知他了。” 杨旭父亲的声音中带着担忧。 “小旭,最近你们要小心一些。学院里可能不太安全。” “我知道了,爸。” 杨旭挂断电话,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他回到房间,将刚才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地下遗迹?” 蒋典皱起眉头。 “会不会和那个血修说的''伟大先祖''有关?” “很有可能。” 杨旭点点头。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南春燕突然开口:“我觉得我们需要告诉叶老师这些首饰的事情。” “为什么?” 裴虎有些不解。 “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们需要叶老师的帮助。” 南春燕的语气很认真。 “而且,隐瞒这些东西对我们没有好处。” 杨旭考虑了一下,最终点头同意。 “你说得对。明天我找机会和叶老师谈谈。” 就在这时,宿舍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杨旭走到窗边往下看,发现楼下聚集了不少人。 “怎么了?” 南春雀也凑了过来。 “好像是有学生出事了。” 杨旭看到几个穿着武特局制服的人在楼下忙碌着。 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 杨旭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学院这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知道?” 杨旭父亲的声音很紧张。 “有个学生失踪了,而且现场发现了血修组织的痕迹。” 杨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谁?” “林向阳小团体的一个成员,叫什么…赵明轩。” 杨旭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赵明轩虽然不是他们这个小圈子的,但也是同班同学。 而且,这件事发生得太巧了。 刚才林向阳还在他们宿舍,现在他的手下就出事了? “小旭,你们现在立刻回宿舍,不要到处乱跑。” 杨旭父亲叮嘱道。 “学院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 挂断电话后,杨旭将情况告诉了大家。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会不会是巧合?” 南春雀有些不安地问道。 “我不相信巧合。” 蒋典摇摇头。 “林向阳刚才来我们这里,很可能就是为了确认什么。” “现在他的手下出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白回烬突然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很难看,身上还带着烟味。 “你们都知道了?” “赵明轩的事?知道了。” 杨旭点点头。 “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白回烬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很奇怪。”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赵明轩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就失踪了。” “而且失踪的地点很奇怪,是在学院的后山。” “后山?” 杨旭皱起眉头。 “他去后山干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 白回烬弹了弹烟灰。 “赵明轩平时很少去后山,而且那里晚上是禁止学生进入的。”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约他去那里。” 白回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而能够约他去那种地方的人,只有林向阳。” 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白回烬说得对,那这件事就太可怕了。 难道林向阳和血修组织有关系? “不对。” 杨旭突然摇头。 “如果林向阳真的和血修组织有关,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手下?” “也许赵明轩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白回烬冷冷地说道。 “也许他想要脱离林向阳的控制。” “也许…” 他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也许赵明轩已经死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杨旭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杨旭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是赵明轩。” 杨旭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赵明轩?你在哪里?大家都在找你!” “我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 赵明轩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受伤了,需要帮助。” “但是不要告诉林向阳,不要告诉任何人。” “只有你们几个可以相信。” 杨旭看了看房间里的同学们,心中充满了矛盾。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但如果赵明轩真的需要帮助呢? “你等等,我们马上来救你。” 杨旭最终做出了决定。 “小心一点,这里面可能有…” 电话突然断了。 杨旭拿着手机,心中忐忑不安。 “怎么了?” 蒋典问道。 杨旭将刚才的通话内容告诉了大家。 “这肯定是陷阱。” 白回烬毫不犹豫地说道。 “赵明轩如果真的出事,怎么可能还有手机给你打电话?”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你?你们平时又不熟。” 杨旭也觉得有道理。 但万一赵明轩真的需要帮助呢?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看。” 南春雀突然开口。 “但要做好准备。” 她举起手中的耳环。 “有了这些首饰,我们的实力提升了不少。” “而且我们可以通知叶老师。” 杨旭考虑了一下,最终点头。 “好,我们去救人。” “但要小心行事。” 深夜十一点,学院后山。 杨旭等人悄悄地从宿舍楼溜了出来。 每个人都戴着杨旭分发的特殊首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谨慎。 “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蒋典压低声音问道。 杨旭看了看手机上的定位信息。 刚才赵明轩发来了一个位置共享,显示他在后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 “应该就是前面那个方向。” 杨旭指着远处的山坳。 第196章 祭坛 夜色将他彻底吞没。 就连血狼首领那异常敏锐的嗅觉,也再捕捉不到他的半点气息。 失去了目标,血狼群登时陷入狂躁。 它们茫然地咆哮着,利爪在空气中胡乱挥舞,撕裂出一道道风声。 “就是现在!”蒋典眸光一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档,再度凝神蓄力。 南春燕将速度戒指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的残影,在狼群的缝隙间高速穿行。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极其精准,直击血狼脆弱的关节,虽不能一击毙命,却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行动。 裴虎发出一声怒吼。 他手上的土黄戒指光芒暴涨,地面应声而动,无数尖锐的石锥拔地而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扎进血狼柔软的腹部。 几只血狼甚至来不及哀嚎,便被突起的石林洞穿,颓然倒地。 白回烬的短刀,便如死神的信物。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刀光在暗夜中一闪而逝,每一次亮起,都必然有一头血狼倒下。他仿佛一具不知疲倦与伤痛的杀戮机器,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高效到了极致。 可血狼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远方愈发密集的嚎叫声正飞速逼近。 “不能再拖了!”南春雀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的耳环捕捉到的脚步声,那恐怖的数量足以将他们彻底淹没。 就在此刻,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在战场中心爆发。 是杨旭! 他彻底隐去了身形与气息,如一个穿行于人间的幽灵。他不再是简单的闪避,而是将《幽影匿踪术》与那些自幻境中领悟的诡异技巧糅合在了一起。 他的出手快得不见踪影。 血狼们仅仅是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紧接着,咽喉、眼球、脊椎这些致命的部位便会传来钻心的剧痛。 无形的攻击,无声的屠戮。 杨旭就像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冷静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 血狼首领终于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变故。 它发出一声饱含愤怒的低吼,额顶的符文闪烁频率骤然加快,一股强横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疯狂扫描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杨旭只觉一股无形的巨网当头罩下,试图将他从阴影中揪出来。 他知道,这是血狼首领的索敌能力。 绝不能被它锁定! 心念电转间,杨旭的策略瞬间改变。 他的目标不再是逐个击杀。 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狼群最密集之处,他并指成掌,猛地按向地面。 “土之束缚!” 他没有土系戒指,可是在幻境中对于元素的理解,却让他能在此刻短暂地借用裴虎戒指溢散出的力量。 一股磅礴的土元素之力自地底喷薄而出。 数十根粗壮的土黄色藤蔓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瞬间缠住了周围所有的血狼。 “我靠!旭子,你……”裴虎瞪圆了眼睛,震惊得合不拢嘴。 杨旭没有应答,他的身形已再度隐没于黑暗。 血狼首领的精神扫描被这突如其来的元素爆发彻底干扰,它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竟放弃了索敌,转身冲向被困的同伴。 “好机会!”蒋典眼中精光爆射。 他的《幽玄决》蓄力已然抵达巅峰。 “幽玄爆破!” 一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如决堤的洪流,席卷而出,精准地轰击在血狼首领的身上。 血狼首领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远方的巨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但它竟还没死! 那畜生挣扎着爬起,额上的符文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它张开巨口,一道浓稠的血红色能量光束喷射而出,直扑力竭的蒋典。 “小心!”南春燕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横移至蒋典身前,竟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 可在那血色光束面前,她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线。 千钧一发。 一道碧绿的流光忽然从侧面射出,正是杨旭那条蛇形项链! 它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碧绿小蛇,悍不畏死地缠上了血红色的能量光束。绿光与血光疯狂侵蚀,小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散,却也成功地将那道能量光束削弱了大半。 南春燕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侧身闪避,可依旧被能量余波扫中,身体剧烈一颤,一缕血线自她唇角滑落。 “春燕!”南春雀失声惊呼。 白回烬的身影刹那间出现在南春燕身侧,他一言不发,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直接按在了南春燕的肩头。 速疗功法。 伤口在绿光下迅速愈合。 “……谢了。”南春燕轻声说。 白回烬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致命一击被挡,血狼首领彻底陷入狂暴。它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周围幸存的血狼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再度发起了冲锋。 “必须解决它!”杨旭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他不再隐藏,身形突兀地出现在血狼首领的正上方。 手中的蛇形项链被再度催动。 这一次,它没有化形,而是凝聚成一道极致的绿色光束,目标直指血狼首领额头上的符文。 血狼首领仿佛感知到了毁灭的威胁,猛地抬头,口中血光再聚。 但杨旭更快。 绿光如神罚之矛,瞬间洞穿了那枚诡异的符文。 “咔嚓——” 一声脆响。 血狼首领的身体猛地僵住,额上的符文寸寸龟裂。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首领一死,残余的血狼攻势瞬间崩溃,它们发出恐惧的呜咽,掉头就跑,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赢……赢了!”裴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蒋典也松了口气,他走到杨旭身边,看着他手中恢复原状的项链:“旭子,你这东西,还有刚才那手土元素……究竟怎么回事?” 杨旭收起项链,脸色有些发白,连续催动这些新领悟的技巧,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回头再说。”他摆摆手,“快,去山洞,赵明轩还在那。”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赶到手机上显示的定位。 那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洞口弥漫出来。 杨旭第一个钻了进去。 山洞里阴暗潮湿,他们打开手机照明,光束刺破黑暗。 没走多远,一具躺倒的人影出现在光亮之中。 “赵明轩!”南春雀低呼。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上布满了被利爪撕开的伤口,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看见杨旭等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你怎么样?”蒋典立刻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赵明轩艰难地呼吸着。 “什么秘密?”杨旭追问。 赵明轩的视线费力地转向山洞深处。 “这里……这里不是普通山洞……” “里面……藏着一个……祭坛……” 话音未落。 山洞深处,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气息,如冰冷的潮水,从黑暗中奔涌而来。 杨旭几人脸色剧变。 他们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恐怕现在才开始。 第197章 黑袍人 山洞深处那低沉的嗡鸣,仿佛直接在人心里震动。 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而粘稠,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窥探。 “这什么鬼东西!” 裴虎脸色发白,攥紧了戴着土系戒指的手。饶是他平日天不怕地不怕,也被这股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来。 南春雀紧抓着姐姐的手,耳环光芒微弱,她听见更深处传来液体流动的细碎声响,令人作呕。 蒋典的眼神凝重如水,他看着地上的赵明轩,那呼吸愈发微弱,唇边的血迹在手机光束下分外刺眼。 “祭坛是什么,快说!”杨旭的声音压抑着,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急切。他很清楚,赵明轩的时间不多了。 赵明轩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颤巍巍的手指向深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语,断断续续:“血……血祭……他们要……唤醒……”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抽,双眼圆睁,瞳孔里的光彩迅速消散。 “赵明轩!”南春雀惊呼。 他死了。 一股寒意从杨旭的脚底直冲天灵盖。赵明轩的死,像一道无形的墙,截断了所有线索,把他们彻底推进了未知的深渊。 “别碰他。”白回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只瞥了眼赵明轩的尸体,锐利的视线便刺向洞穴深处。他从不信巧合,这绝不是意外。 “他说的‘血祭’……是什么?”裴虎的声音发颤,一种陌生的恐惧攫住了他。 “很可能,就是血修组织在进行某种仪式。” 蒋典沉声分析,他想起了杨旭父亲提到的“地下古迹”,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翻涌。 杨旭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他扫过众人,沉声道:“必须进去看看。如果真有血修在搞血祭,那绝对是天大的威胁。” “可里面太危险了。”南春燕蹙眉,速度戒指让她对危险的感知比旁人更敏锐,那股邪气让她本能地抗拒。 “危险也得去。”杨旭的语气无比坚定,“赵明轩拼死传出这个消息,不能让他白死。”他拿出蛇形项链,绿光在掌心明灭。 白回烬没作声,只是默默走到了最前面,短刀已然出鞘,刀尖在暗中泛着幽光。 身上的伤口虽被功法止住血,但那份疼痛却让他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 众人紧随其后,一步步向山洞深处挪去。 越往里,邪恶气息越是浓郁,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是血。手机光束照过,岩壁上竟浮现出诡异的符文,扭曲古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蠕动。 “这些符文……”蒋典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和王局情报里,血修组织用的符文很像。”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的巨型洞穴,穹顶高耸,四野宽阔。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洞穴中央,赫然耸立着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由漆黑岩石堆砌,造型古朴诡异。坛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正散发着妖异红光。更骇人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着十几具干瘪的尸体,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紧紧地贴着骨头,死状惨不忍睹。 “这些是……”南春雀捂住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是血祭!”蒋典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些尸体,分明是被活生生抽干了精血的牺牲品。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磨盘大小的血红晶体,内部仿佛有浓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波动。它随着祭坛的嗡鸣有规律地跳动,每跳一下,洞穴里的邪气便浓重一分。 “泣血灵核!”杨旭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东西与叶川给他的词条信息里提到的那个名字相似,可散发的气息却截然相反,充满了暴虐与污秽。这颗巨大的血红晶体,无疑就是邪恶的源头。 就在此刻,一道阴冷的笑声从祭坛后方响起。 “呵呵呵……真没想到,竟有几只小虫子,自己送上门来。” 一个黑袍身影缓缓从祭坛的阴影里走出。他身材高大,脸上戴着惨白面具,面具上勾勒着血色纹路,如同撕裂的伤口。面具的孔洞后,一双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 “血修!”裴虎怒吼,双拳燃起烈焰,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 “裴虎,回来!”杨旭想拦,却已经晚了。 黑袍人只是轻蔑地抬手,一道血光从他掌心喷出,径直撞上裴虎的火焰拳。 “轰!” 火焰瞬间熄灭,裴虎整个人像是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时口中已喷出鲜血。 “不自量力。”黑袍人冷笑,猩红的视线扫过杨旭等人,“你们这些小鬼,也敢闯我‘血祖’大人的祭坛?真是活腻了。” 血祖大人?杨旭心头一凛,难道就是赵明轩口中那个“伟大先祖”?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搞这种残忍的血祭?”蒋典厉声质问。 “哼,蝼蚁也配探究‘血祖’大人的伟业?” 黑袍人显得很不耐烦,“既然来了,就都化作祭品吧。正好,你们的气血可比那些凡人精纯多了,能让‘血祖’大人更快苏醒。” 他举起双手,祭坛上的血色符文骤然大亮,悬浮的泣血灵核跳动得愈发剧烈。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祭坛爆发,周围的干尸开始崩解,化作血雾被吸入。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杨旭等人的气血。 “糟了!他在抽我们的气血!”南春燕感到体内灵力在失控流失,脸色大变。 杨旭立刻催动灵力抵抗,却感觉自己的精气神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身体不可抑制地虚弱下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杨旭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很清楚,一旦被这祭坛彻底吸干,他们就是下一批干尸。 他看向白回烬,沉喝道:“白回烬,去帮裴虎!” 白回烬瞥了眼在吸力下痛苦挣扎的裴虎,没有废话,身形一闪便冲了过去。他手中短刀挥舞,试图斩断那股无形的气血链接。 “蒋典,春雀,春燕,散开!找祭坛的弱点,想办法打断它!”杨旭大喊。 他自己则再次催动《幽影匿踪术》,身形在原地变得模糊,而后彻底消失在黑袍人的感知里。正面硬来,他们没有半分胜算。 黑袍人冷哼:“雕虫小技!”他猩红的视线如探照灯般扫过洞穴,搜寻着杨旭的踪迹。 但杨旭在幻境中领悟的技巧,远比他想象的玄妙。他不仅隐没了身形,连同气息也完全收敛,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 “找不到?”黑袍人透出几分恼怒。他再次催动祭坛,吸力陡然增强,试图把杨旭逼出来。 杨旭感到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但他死死咬着牙,忍受着气血被抽离的痛苦。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找到祭坛的核心,一举毁了它! 他将那条蛇形项链紧紧握在手中,碧绿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第198章 搞砸了? 那股无形的吸力,像一只贪婪的巨口,疯狂撕扯着每个人的生命。 裴虎倒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靠白回烬一道微弱的绿光吊着性命,才没被彻底吸成干尸。 白回烬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手抵着裴虎的后心,另一手将短刀插进地面稳住身形,可体内的灵力与气血依旧如开闸的洪水般流向祭坛。 他那张总是挂着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冷酷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无力。 南春燕姐妹的情况稍好一些。 南春燕凭借速度戒指带来的极致灵巧,不断变换位置,试图扰乱那股吸力的锁定。 南春雀则催动耳环,尖锐的声波一次次冲击着黑袍人的精神,虽然收效甚微,却也成功分散了他部分注意力。 “一群烦人的苍蝇!” 黑袍人怒喝一声,祭坛上的红光骤然暴涨。 “噗——” 南春燕如遭重击,身形一晃,再也无法维持高速移动,踉跄着半跪在地,嘴角溢出的血丝比之前更多。 南春雀更是发出一声闷哼,耳环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迹。 完了。 绝望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他们就像被蛛网黏住的飞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吞噬。 而杨旭,就是那只潜伏在暗中毒蛛身下的蝎子。 他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完美融入了洞穴的阴影里。 祭坛的吸力同样作用在他身上,那种生命力被抽离的虚弱感,让他几欲作呕。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他在观察。 他的视线穿透黑暗,死死锁定着洞穴的中心。 那颗悬浮的“泣血灵核”,无疑是整个祭坛的能量中枢。 黑袍人,是祭坛的操控者。 而那些遍布祭坛的血色符文,则是连接两者的能量通路。 直接攻击黑袍人?不行,裴虎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那人实力深不可测。 直接攻击“泣血灵核”?杨旭能感觉到那晶体外层包裹着一层厚重到令人绝望的能量护盾,自己的蛇形项链或许能破开,但绝对需要时间,而黑袍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那么,唯一的破绽,就在于那些流转的符文!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打不碎发动机,也打不倒操作员,那就斩断它的线路! 杨旭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祭坛底座,一处符文最密集、光芒最璀璨的节点上。 那里,是所有能量汇聚、转换、再输送至“泣血灵核”的总枢纽! 就是它! “找不到你,就把你们一起吸干!” 黑袍人失去了耐心,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口中念念有词。 整个祭坛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变得尖锐刺耳。 吸力,在这一瞬间暴增了数倍! “啊!” 裴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白回烬牙关紧咬,嘴角鲜血淋漓,显然也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 杨旭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掌心的蛇形项链。 《幽影匿踪术》解除! 他的身影,如一道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祭坛的侧后方,那个黑袍人视野的绝对死角。 “什么?!” 黑袍人猛地回头,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杨旭的靠近! 但杨旭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去!” 一声低喝。 掌心的蛇形项链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碧绿流光,没有化作小蛇,而是如同一根翠绿的毒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向了那个符文枢纽! “休想!” 黑袍人反应极快,他嘶吼着,反手一掌拍出,一道浓稠的血色屏障瞬间在符文枢纽前凝聚。 他很清楚那个节点的重要性,一旦被毁,整个仪式都会被打断! 然而,他低估了杨旭的决绝,更低估了这条项链的威力。 碧绿的流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毁灭气息,狠狠地撞在了血色屏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道足以拍飞裴虎的血色屏障,在碧绿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侵蚀、消融! 黑袍人的手掌上,登时冒起一阵青烟,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吃痛惨叫,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碧绿的流光穿透屏障后,余势不减,狠狠地扎进了那个符文枢纽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整个洞穴中回荡。 那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能量结构彻底崩溃的哀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祭坛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妖异的红光,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猛地一闪,旋即飞速黯淡下去。 那股笼罩着所有人的庞大吸力,瞬间烟消云散。 “呼……呼……” 裴虎、白回烬、南春燕姐妹,几乎同时瘫软在地,贪婪地呼吸着洞穴里冰冷而污浊的空气。 他们活下来了。 “不——!”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 祭坛被打断,能量回流,对他造成了恐怖的反噬。 他脸上的惨白面具寸寸龟裂,露出下面一张同样苍白扭曲的脸,七窍之中,鲜血狂涌。 “我的血祖……我的仪式!”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杨旭,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然而,更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失去了祭坛符文的能量供给,悬浮在顶端的“泣血灵核”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它内部那浓稠的血色液体疯狂翻涌,一股暴虐、混乱、污秽到极点的气息轰然爆发。 它失控了! “快退!” 蒋典嘶声大吼,他从这颗晶体上,感受到了毁灭的气息。 可一切都太晚了。 “轰!!!” 那颗磨盘大小的“泣血灵核”,轰然炸开! 毁灭性的血色能量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洞穴。 黑袍人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一声,就在血色浪潮中被瞬间撕成了碎片,尸骨无存。 “完了!” 裴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刚刚逃离被吸干的命运,又要被这恐怖的爆炸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杨旭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张开了双臂,将那条已经光芒黯淡的蛇形项链横在身前。 他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旭子!”蒋典目眦欲裂。 血色能量狂潮,瞬间将杨旭彻底吞没。 然而,预想中的分崩离析并未发生。 就在那血色能量接触到杨旭身体的刹那,他体内,某个沉寂已久的东西,仿佛被唤醒了。 一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同源的力量,自他四肢百骸中涌出。 那狂暴的血色能量,在冲刷到他身上时,竟奇异地平息了下来,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杨旭的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的皮肤下,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亮起,游走不定,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妖异而强大的气息。 洞穴内,肆虐的能量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所有的血色能量,全都被杨旭一个人吸收得干干净净。 洞穴,恢复了死寂。 只有岩壁上残留的红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蒋典、裴虎、白回烬、南春燕、南春雀,五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原地,浑身萦绕着淡淡红光的杨旭。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我靠……” 裴虎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在做梦?” 杨旭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正在自己的经脉中奔腾。 这股能量,与他自身的灵力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暴虐。 他强行压下那股能量带来的杀戮冲动,抬起头,看向众人,挤出一个有些发白的笑容。 “好像……又搞砸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连续催动秘法、项链,又强行吸收了如此庞大的异种能量,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抵达了崩溃的边缘。 “杨旭!” 第199章 同化 死寂。 洞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此起彼伏。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在众人心头蔓延,就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彻底冲散。 白回烬单膝跪地,怀里抱着昏迷的杨旭。 那触感,根本不像是在抱着一个人,而像抱着一块从岩浆里刚刚捞出来的烙铁。 一股惊人的热量透过衣物传来,烫得他手臂肌肉都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杨旭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皮肤底下,那些之前一闪而过的血色纹路,此刻正像一条条蛰伏的赤色小蛇,缓缓游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靠……旭子他……他这是怎么了?”裴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眼前的震惊。 他亲眼看着那毁天灭地的血色能量,如同怒海狂涛,将杨旭彻底吞噬。 他也亲眼看着那片怒海,诡异地“退潮”,被杨旭一个人吸得干干净净。 这他妈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道和灵力的认知范围。 “别过来!” 蒋典厉喝一声,制止了想要上前的裴虎和南春燕姐妹。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镜片上沾着灰尘和血污,却遮不住他眼神里的极度凝重。 “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非常危险!” 蒋典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杨旭身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不是灵力暴走。 灵力暴走是失序的宣泄,而杨旭体内的能量,虽然狂暴,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向内坍缩的漩涡。 他在吸收,在消化! 可他吸收的,是那颗“泣血灵核”爆炸后产生的,最污秽、最邪恶的能量! 这根本不是在吸收力量,这是在吞服剧毒! 南春雀扶着摇摇欲坠的姐姐,小脸煞白,杏眼里满是恐惧和担忧:“蒋典,杨旭他……他不会有事吧?他刚刚救了我们……” 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他救了所有人。 在最绝望的时刻,是杨旭找到了祭坛的弱点。 在爆炸来临的瞬间,也是杨旭挡在了最前面。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轻浮,总爱把“问题不大”挂在嘴边的家伙,用行动证明了,他比任何人都要靠谱。 可现在,这个英雄,自己却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我不知道。”蒋典的声音干涩沙哑,“我只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气血和那股外来能量正在剧烈冲突,像两头不死不休的猛兽在搏杀。他的身体,就是战场。” 战场。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白回烬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比任何人都更直观地感受到这个“战场”的可怕。 他能清晰地“听”到,杨旭的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如同咆哮的江河,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得像是战鼓擂动,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股股暴虐、混乱的气息,正从杨旭体内不断溢出,刺激着白回烬的神经,让他本能地想要松手,想要远离这个危险源。 可他的手,却像是焊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在幻境中,叶川不计前嫌地救了自己。 又想起了刚刚,杨旭那句毫不犹豫的“白回烬,去帮裴虎!”。 这个认知之外的家伙,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 “必须带他离开这里。” 白回烬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不宜久留,血修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蒋典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再想办法。” 他环顾四周,洞穴内一片狼藉,那座巨大的祭坛已经彻底崩毁,只剩一地碎石。 空气中,血腥味和能量爆炸后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裴虎,你伤得最重,还能走吗?”蒋典看向裴虎。 “死不了!” 裴虎咬牙,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背个人而已,我来!”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接替白回烬。 “不用,我来。” 白回烬冷冷地拒绝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杨旭背到自己背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人,而是一件珍贵的、不容有失的物品。 裴虎愣了一下,随即咧了咧嘴,没再坚持。 他知道白回烬的脾气。 一行人不敢有片刻耽搁,相互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洞口退去。 …… 与此同时。 杨旭的意识,正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粘稠、温热的液体,包裹着他,侵蚀着他。 无数混乱的念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杀戮、吞噬、毁灭、暴虐…… 那是属于“泣血灵核”的意志残片,是无数被血祭的牺牲品临死前的怨念与诅咒,是那个“血祖”留在能量中的一丝烙印。 它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撕扯着杨旭的精神。 “吞噬吧……屈服吧……”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这力量,本就属于你……”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血海深处回响,带着诱惑,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杨旭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溶解,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快要被那股原始的杀戮冲动所同化。 他仿佛看到自己站了起来,双眼赤红,掐住了白回烬的脖子,吸干了他的气血。 他又看到自己扑向了蒋典,扑向了南春燕姐妹…… 不! 绝不!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在他意识中炸响。 他想起了叶川老师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想起了蒋典推眼镜的冷静模样,想起了裴虎咋咋呼呼的吼叫,想起了南春雀那双明亮的杏眼…… 他不能变成怪物!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他体内,那股一直被他自身灵力压制的,属于《幽影匿踪术》的幽玄之力,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机,开始自发运转。 如果说血色能量是灼热的岩浆,那这股幽玄之力,就是来自九幽之下的极寒冰泉。 一丝丝,一缕缕,冰冷而纯粹的幽影之力,从他精神识海的角落里渗透出来,顽强地对抗着整片血海的侵蚀。 他的意识,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却又在每一次即将覆灭时,被那股寒意拉了回来。 他必须活下去! 他必须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 杨旭用尽全部的意志,开始尝试引导那股冰冷的幽玄之力,不是去对抗,而是去包裹、去渗透、去解析那些狂暴的血色能量。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而在外界,背着他的白回烬,突然感觉背上的热度,似乎……降低了一丝丝? 错觉吗? 他不敢确定。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蒋典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有动静。” 众人心中一紧,瞬间屏住了呼吸。 洞穴拐角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迅速靠近。 不止一人! 完了。 他们现在人人带伤,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炸药包”,怎么可能还是血修的对手? 绝望,再次笼罩了这支幸存的小队。 白回烬下意识地将杨旭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刀柄。 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洞穴里的石头还要冰冷。 第200章 救场 死神的鼓点,自洞穴深处敲响,一下,又一下,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跳间隙。 那脚步声从容不迫,带着巡视自家领地般的傲慢,压力如水银泻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蒋典的镜片下,双眼死死锁住那片摇曳的阴影,全身的肌理都已绷成铁块。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是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所有人的灵魂。 他们刚从一场惨烈的搏杀中爬出来,每个人都已油尽灯枯。裴虎重伤不起,南春燕姐妹灵力枯竭,白回烬状态稍好,可背上还驮着一个滚烫如烙铁、不知是死是活的杨旭。这种残兵败将的阵容,别说再来一个之前那样的黑袍人,便是几个寻常的血修,也足以将他们轻松屠戮。 “怎么办……”南春雀扶着摇摇欲坠的姐姐,身体抖得像筛糠,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憋回去,连一丝啜泣都不敢发出。 脚步声,近了。 三道身影,终于从拐角处的黑暗中踱步而出。 为首的男人身形干瘦,同样罩着血色长袍,但领口与袖口处,却用银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昭示着他远超之前那黑袍人的地位。他的眼神阴鸷,仿佛蛰伏在礁石下的海蛇,缓缓扫过洞穴内的狼藉,最终,那视线凝固在崩毁的祭坛废墟上。跟在他身后的两名血修,身上散发的气息,也远非先前那些喽啰可比。 “祭坛……毁了?” 干瘦男人的嗓音嘶哑粗粝,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个字都透出刮骨的寒意。他的视线缓缓挪动,掠过瘫软在地的裴虎和南春燕姐妹,最终落在背负着杨旭、满脸戒备的白回烬身上。 “你们做的?” 无人应答。可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很好。”干瘦男人竟点了点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是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平静,“毁了血祖的仪式,你们的血肉与魂魄,会是最好的补偿。”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向众人。 “一个不留。” “是!” 他身后的两名血修脸上绽开残忍的笑意,身形陡然一晃,竟化作两道模糊的血影,一左一右,疾扑而来!那速度,比之前的黑袍人快了不止一倍! “散开!”蒋典嘶声大吼,奋力推开身旁的南春雀。 可他自己,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已榨干。 裴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挣扎着想爬起,却剧烈地牵动了伤口,一口腥血喷出,人又重重摔了回去。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冰冷的两个字。 白回烬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为一种决绝的死寂。他猛地将背上的杨旭朝蒋典的方向一送,嘶哑地低吼:“带他走!” 话音未落,他已反手抽出短刀,不退反进,决然迎向左侧那道扑来的血影! 他清楚,自己跑不掉。 那就用这条命,为他们换取哪怕一秒的生机! 那血修见白回烬竟敢冲来,脸上浮现出猫捉耗子般的戏谑。他五指成爪,血色气劲在指尖盘绕,直掏白回烬的心窝! 这一爪,避无可避!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一道平淡无奇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洞口响起,却又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准许你们走了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洞穴里流动的风,倏然静止。 那两名正欲痛下杀手的血修,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定格在半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洞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洞外的微光从他背后映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深邃的剪影,看不清面容。可他只是站在那儿,就仿佛化作一座不可逾越的绝壁,将整个洞穴的出口彻底封死。 那两名血修骇然回头,眼中满是惊疑。 他们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靠近! “什么人?滚!”其中一名血修厉声喝道。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脚,向前,轻轻迈了一步。 一步落下。 “轰——” 整个洞穴,毫无预兆地剧烈一颤!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足,狠狠地踩在了大地的脉搏上。 “噗通!” 那两名还不可一世的血修,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双腿便是一软,竟被这股从天而降的无形威压,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膝盖骨撞上坚硬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干瘦首领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那道缓缓步入洞穴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 来人一步步走出阴影,露出的,是那张学生们再熟悉不过的脸。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像是没睡醒的慵懒。 正是叶川。 “叶……叶老师?”南春雀的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蒋典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倒映出全然的震撼。 裴虎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白回烬僵在原地,那只紧握着短刀的手,竟在微微地发抖。 他来了。 在这个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这个他们或鄙夷、或无视、或好奇的老师,就这样,降临了。 “看来,还不算太晚。” 叶川的视线扫过狼狈不堪的学生们,最后落在那两个跪地不起的血修身上,眼神刹那间变得绝对冰冷。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纯粹的冷漠。 “伤了我的人,想好怎么死了么?” “你……你究竟是谁?!” 干瘦首领色厉内荏地嘶吼,脚下却在悄悄后退,体内的血色灵力疯狂鼓噪,准备拼死一搏。 叶川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两名跪地的血修,隔空,轻轻一弹。 “嗤!”“嗤!” 两道微乎其微的破空声。 那两名血修的额头正中,各自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血洞。他们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身体一软,便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秒杀!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攻击动作都没有! 洞穴里,一片死寂。 蒋典、裴虎、南春燕姐妹,所有人的大脑,都已彻底停止了思考。 这……就是叶老师的实力? 第201章 死局也得给我活 咔嚓。 那声颅骨碎裂的轻响,在死寂的洞穴里回荡,竟比之前的任何爆炸声都更令人心魂俱裂。 世界,彻底清静了。 蒋典、裴虎、南春燕姐妹……他们全都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呆呆地看着叶川。 看着他,像掸落裤脚的一点尘埃般,收回了脚。 仿佛他刚刚踩碎的,根本不是一个让他们感到彻骨绝望的强敌,而只是一颗碍事的石子。 从他出现,到这场屠杀的终结,究竟过去了多久? 半分钟?还是更短? 蒋典的大脑完全停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分析,在叶川所展现的这种绝对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脆弱得可笑。 那不是武道,更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任何灵力体系! 那是……一种支配! 一种来自更高生命维度的、完全不讲道理的绝对支配! 白回烬僵立在原地,那只紧握短刀的手臂,因骤然松懈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脑中,林向阳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那个他曾奉若神明,甘愿为其献出一切的大哥…… 可是,大哥他……做得到吗? 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闲庭信步间,便让强敌屈膝跪伏,弹指一挥,便定人生死吗? 这念头如毒草,刚探出头就被他惊惧地死死摁下。 可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入心田,便已在疯狂滋长。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里,叶川那一声夹杂着怒火与后怕的低喝,如惊雷炸响,将所有人的神思拽了回来。 “胡闹!” “他怎么敢直接吞了‘污血之核’的能量……他不要命了?!” 学生们如梦方醒,视线齐刷刷地投向杨旭。 叶川一步跨至杨旭身侧,全然无视那足以将皮肉烫熟的高温,手指精准无误地搭上他的腕脉。 仅仅一瞬,叶川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了下去。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恶劣百倍。 那“污血之核”的能量,何其霸道,何其污秽! 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原始意志,此刻正在杨旭的经脉里肆虐狂奔,要将他的气血乃至神魂都彻底染成自己的颜色。 而另一股力量,极寒,幽邃,正是他传授的《幽影匿踪术》所生的幽玄之力。 这股力量虽是精纯,可终究是新生的嫩芽,在血色能量的狂涛怒浪中,就如一叶随时会倾覆的孤舟,只能拼死护住杨旭最后一缕神智不被磨灭。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构成了一个致命的平衡。 “叶……叶老师,旭子他……”裴虎挣扎着出声,嗓音嘶哑,透着浓浓的恐惧。 “他……还有可能活下来吗?”蒋典扶了扶眼镜,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半分底气。 叶川没有立刻应答。 他松开手,凝视着杨旭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救? 要怎么救? 用自己的力量强行驱逐?那股污血能量已和杨旭自身的气血死死纠缠,根本不分彼此。 强行剥离,无异于釜底抽薪,连同杨旭的命一起抽干。 可若置之不理? 任由他的神魂被那污秽的能量侵蚀殆尽,最好的下场,是沦为一个只晓得杀戮的血魔;而最坏的……就是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叶老师……” 南春雀带着哭腔的哀求响起,瞧着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伙伴变成这副模样,她的心都揪作了一团。 叶川缓缓抬起头,扫过那一张张惨白又充满期盼的脸庞。 这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学生,此刻的眼神脆弱不堪,却又对他怀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我在,他死不了。” 这句话,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瞬间便将洞穴中那股沉闷的绝望驱散得一干二净。 “把他放平。” 叶川对扶着杨旭的蒋典和白回烬说。 两人连忙照办,用尽最后的力气,小心翼翼地将杨旭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叶川蹲下身,伸出左手,按在了杨旭的丹田气海。 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下一刻,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圈幽黑深邃的光晕,悄然荡漾开来。 那颗之前无人留意的紫红色宝石,倏然一闪。 数条幽暗的藤蔓,其上流转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谲色泽,竟如活物般从他手心钻出,沿着杨旭的身体蜿蜒攀附,将他整个人虚虚笼罩。 那些藤蔓并未真实触碰杨旭的皮肤,而是在寸许之外的空中,交织成一个散发着幽光的、奇异的“茧”。 这是什么东西?! 蒋典镜片后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扭曲、崩解。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分析的宏大力量正从叶川体内涌出。 这股力量通过那些诡异的藤蔓,构筑成一个绝对稳固的场域,竟将杨旭体内那个濒临失控的能量漩涡,硬生生地……镇压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力量体系! 这是……这是对法则本身的干涉与运用! 叶川对学生们的骇然置若罔闻,全副心神都已沉入杨旭体内。 驱逐?不,那只会连他的命一起驱走。 那就……炼了它! 既然你《幽影匿踪术》根基尚浅,那为师便帮你一把! 既然这污血能量你想吞,那为师就替你嚼碎了,再喂到你嘴里! “凝神!守住你的本心!” 叶川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化作一道雷音,携着无上威严,直接在杨旭那片混沌的意识血海中轰然炸响! “引导你的幽玄之力!不要怕,不要抗拒,去包裹它,去渗透它!把它当成你的血食,你的养料!” “你的功法本就生于九幽,何惧区区这点污秽血气?!” “给——我——吞!” 轰隆! 叶川的意志,裹挟着《九狱镇龙经》那君临万界的霸道气息,仿佛一尊太古神祇,悍然降临在杨旭的精神世界。 那片原本肆虐翻腾的血海,在这尊宏大意志面前,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仿佛臣子遇见了帝王! 原本意识即将沉沦的杨旭,猛然一个激灵。 他“看”到了那尊镇压天地的意志虚影,“听”到了叶川那振聋发聩的怒喝与引导。 对啊……我怕什么? 《幽影匿踪术》……源自九幽的极寒,天生便克制一切灼热与狂暴! 对活下去的渴望,混合着一股对力量最原始的贪婪,在这一刻悍然压倒了所有恐惧。 杨旭残存的意志,开始遵循着叶川的指引,疯狂地调动起体内每一丝幽玄之力。 不再是被动地苟延残喘,而是主动朝着那些被叶川意志镇压得瑟瑟发抖的血色能量,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贪婪的触角。 洞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亲眼看着,杨旭身上那些不祥的赤红色纹路,游走的速度开始一点点变慢。 他身体表面那骇人的高温,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回落。 而叶川,依旧单膝跪地,左手按在杨旭的丹田上,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谁又能想象,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何等凶险的博弈。 他不仅要以自身意志压制那污血之核中残存的暴虐烙印,还要精妙地引导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进行融合。 更要分出心神,用自己的力量为杨旭脆弱的经脉续命,防止他在转化的过程中被活活撑爆。 这需要何等神鬼莫测的控制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洞穴中,除了压抑的喘息,再无他声。 学生们看着叶川,这个平日里在课堂上有些散漫,甚至一度被他们轻视的老师。 此刻,他却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一手镇压着毁灭,一手创造着新生。 他到底是谁? 他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们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秘密? 这个问题,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叶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第202章 蜕变 叶川眉头皱起的原因,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层级的、阴毒而粘稠的意志。 那并非“泣血灵核”能量本身的暴虐,而是在那能量的最深处,潜藏着的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高傲的残存烙印。 血祖。 这缕意志,就像是毒蛇藏在蛋壳里的毒牙,在叶川的意志降临,镇压了整片血海后,它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生出了一丝贪婪的窥伺。 它想……污染叶川的意志! “有点意思。” 叶川在心中冷哼一声。 一个不知死了多少年的老鬼,留下的一丝精神垃圾,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原本只想温和地引导杨旭炼化这股力量,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对付这种东西,最有效的,从来不是“引导”,而是“碾碎”! “你的机缘到了,能不能接住,看你自己的造化!” 叶川的声音再次在杨旭的意识深处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引导,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放开你的心神,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忍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川按在杨旭丹田上的左手,掌心那颗紫红色的宝石猛然亮起!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来自太古洪荒。 那几根原本只是虚虚笼罩着杨旭的幽暗藤蔓,陡然间变得凝实,其上流转的色泽,从深邃的幽黑,化作了一种五彩斑斓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之色! 玄冥缚龙索! 藤蔓不再是镇压,而是如同饥饿的巨蟒,悍然刺入杨旭的体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昏迷的杨旭口中爆发而出。 这一刻,他承受的痛苦,超越了之前所有总和! 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叶老师?!”蒋典失声叫道。 只见杨旭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那些原本已经缓慢下来的赤色纹路,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沸油,疯狂地在他皮肤下窜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别慌。” 叶川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在蜕变。” 蜕变? 这分明是要死了! 可没有人敢质疑,因为叶川的身上,正散发出一股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那是君临天下的霸道! 是执掌生死的威严! 在众人看不见的杨旭体内,那些五彩斑斓的藤蔓,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强行撕扯、吞噬着那些狂暴的血色能量。 而那缕属于“血祖”的意志烙印,在这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力量面前,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尖啸。 它想逃! 但,晚了。 “在本座面前,还想走?” 叶川的意志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将那缕意志烙印从血海深处揪了出来。 “炼!” 一声令下。 玄冥缚龙索所化的藤蔓光芒大作,将那缕意志连带着最精纯的污血能量,强行揉碎、提纯、炼化,最后,化作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奇异的崭新能量,粗暴地灌回杨旭的经脉之中!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杨旭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寸寸断裂,又在叶川那磅礴的生命力维系下,瞬间重组! 每一次重组,都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洞穴里,所有人都骇然地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杨旭身上的赤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极细的、仿佛由影子构成的幽暗纹路,在他皮肤下一闪而逝,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与诡异的灵动。 他身体表面的高温彻底消失,转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如同深渊般的幽冷气息。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也渐渐舒展开来。 终于,当最后一丝赤红被幽暗彻底吞噬后,杨旭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中,没有了往日的轻浮,也没有了方才的痛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震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静静流淌。 那力量冰冷、诡秘,却又与自己的气血完美融合,如臂使指。 “我……我还活着?” 杨旭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卧槽!活了!旭子活了!” 裴虎那标志性的粗犷吼声,打破了死寂。 他想冲过去,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挂着狂喜的笑容。 南春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蒋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早已被无法言喻的震撼所填满。 他看着毫发无伤,甚至气息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的杨旭,又看了看收回手、神色如常的叶川。 他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空白”的状态。 那不是治疗。 那不是驱逐。 那是……点化! 是神明将一块凡铁,生生点化成了神兵! 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白回烬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石化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川,那张总是冰冷得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茫然,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空洞。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在进行着一场对比。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大哥林向阳,他能做到吗? 如果今天,面对那三名血修的是大哥,他能像叶川这样,弹指间,定人生死吗? 他不能。 白回烬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尖叫。 他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一直以来奉若神明的、无所不能的大哥,在叶川所展现出的这种“神迹”面前,渺小得……就像一个笑话。 那份不惜为之付出生命的忠诚与信仰,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碎裂了。 “行了,别傻站着。” 叶川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旭身上,淡淡地说道: “你小子命大,那‘污血之核’的能量属性,恰好与你的功法相合,阴差阳错,反倒成全了你一次破而后立的机缘。” “以后,别这么莽撞了。” 轻描淡写。 仿佛他刚刚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却比任何雷霆都更具分量。 机缘? 这是把一场必死的灾难,说成了机缘! 这是何等的伟力,何等的自信! 杨旭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叶川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对着叶川,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叶老师,再造之恩,杨旭永世不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油滑,只有发自肺腑的、最纯粹的敬畏与感激。 叶川看着他,没去扶,只是平静地受了这三个头。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望向了幽深的洞穴之外。 天,似乎快亮了。 可他的眼神,却比这洞穴更深,更冷。 “事情,还没完。” 第203章 握刀的手 叶川那句“事情,还没完”,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学生的心湖里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还没完? 那尊让他们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的恐怖血影,不是已经被老师像踩死一只蚂蚁般碾碎了吗? 还有什么,能比那更可怕? 洞穴外的天光,已经透过狭窄的入口,投射进一缕微弱的晨曦,给这片死亡之地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柔光。 “都起来。” 叶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先离开这里。” 学生们如遭电击,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脱力感。 裴虎挣扎了几下,刚撑起半个身子,就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裴虎一愣,转头看去,对上的是杨旭那双幽邃得不见底的眸子。 “旭……旭子?” “我扶你。”杨旭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他只是轻轻一用力,就将裴虎这个壮硕的汉子从地上提了起来,那份轻松写意,让裴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跑两步就喘,耐力垫底的杨旭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杨旭手臂上传来的,是一股冰冷而凝实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南春燕和南春雀姐妹俩互相搀扶着,蒋典也推着滑落的眼镜,踉跄着站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白回烬。 他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那柄他视若生命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脱手,掉落在脚边,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柄刀,又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对着晨光,身影被拉得修长的男人。 叶川。 他的脑海中,林向阳的脸和叶川的身影在疯狂地交替、重叠、撕扯。 大哥曾对他说,力量,是为了守护。 大哥也曾展现过,他那令人信服的强大与可靠。 可那种强大,在叶川所展现的“神迹”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沙堡,被名为“现实”的海啸,冲刷得无影无踪。 那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根本,无法比较。 而无法比较,本身就是最残忍的比较。 他一直坚信不疑的、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现实击穿,露出了内里空洞而可笑的本质。 “噗通。” 白回烬双腿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是对谁,而是他整个精神世界的支柱,在这一刻彻底垮塌了。 “刀是好刀。” 叶川不知何时转过身,走到了他的面前,弯腰,捡起了那柄短刀。 他没有看白回烬,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刀身。 “但握刀的手,若是迷茫了,再锋利的刀,也只会伤到自己。” 叶川将刀柄递到白回烬的眼前。 白回烬抬起头,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与冷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空洞。 他的手,在发抖,迟迟没有去接。 叶川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你的信仰是什么,我不关心。”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真正的强大,不是去信奉谁,也不是去依靠谁。” “而是,让你自己,成为别人的信仰。” 让你自己,成为别人的信仰!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白回烬脑海中的所有混沌!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叶川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从那里面,寻找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颤抖着,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那柄短刀。 冰冷的触感,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洞穴外,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死里逃生的学生们,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属于“生”的气息。 叶川走到一处开阔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 在学生们诧异的目光中,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王局,是我。” 叶川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更没有半点向上级汇报的恭敬。 那感觉,更像是在通知一个下属。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急切的声音:“叶先生!你那边情况如何?我们刚刚监测到城西山区出现剧烈的能量波动,紧接着就……” “我没事,学生也都没事。” 叶川直接打断了他。 “城西云顶山,坐标XXX.XXX,派人来收尾。” “性质定义为三级污染事件,有‘血祖’意志残留的痕迹。带上最高规格的净化和封锁装备。” “另外,这件事,压下来。不要通过武道协会和校方,所有情报直接汇总到你那里,等我回去处理。”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不容置喙。 电话那头的王汇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用一种无比凝重的语气应道:“……是!我马上带队过去!” 挂断电话。 整个山坡上,一片死寂。 蒋典的嘴巴半张着,镜片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王局? 整个东海市,能被冠以“王局”之称,且能调动这种力量的,只有一人! 市武特局副局长,王汇! 那个在东海市跺跺脚,地下世界都要抖三抖的铁腕人物! 可叶老师……竟是在对他下达命令?! 裴虎和南春燕姐妹更是已经完全石化,大脑彻底宕机。 他们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这十几年来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而这份认知的崩塌,都源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叶川没有理会学生们的惊骇,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口。 他走到裴虎面前。 “忍着点。” 话音未落,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裴虎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轻轻一划。 一抹柔和的白光,一闪而逝。 在裴虎惊恐的注视下,那道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血肉重生,皮肤弥合! 前后不过三秒,伤口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这……这……”裴虎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白回烬的身体,再一次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叶川的手指,心脏狂跳。 速疗! 那是他的能力!是林向阳传授给他的、他引以为傲的保命底牌! 可叶川用出来,却比他自己更加轻松,更加快捷,消耗……似乎也更小! 他怎么会?! 叶川没有解释,如法炮制,迅速治好了南春燕姐妹和其他几人身上的外伤。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 “好了,等支援来吧。” 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的天际线,眼神变得幽深。 炼化杨旭时,他从那“血祖”的意志烙印中,窥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碎片。 那似乎……是一个庞大的计划。 而这个洞穴,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事情,确实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天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三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直升机,呈品字形,呼啸而至。 舱门打开,一个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气息彪悍的武特局精英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封锁了现场。 王汇穿着一身笔挺的作战指挥服,从为首的直升机上快步走下,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径直穿过封锁线,来到了叶川面前,一个标准的军礼。 “叶先生!” 他看了一眼叶川身后那些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学生,压低了声音。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王汇递过来一个军用加密平板。 “就在你打电话前的五分钟,我们派去调查另一处异常能量点位的‘夜莺小队’,全员失联。” “地点,就在这座山的另一面。” 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代表着最后的失联位置。 叶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那冰冷的杀意,让身经百战的王汇,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看来,有条大鱼,自己送上门了。” 第204章 陷阱 叶川的眼神落在平板屏幕上,那闪烁的红点,像一滴刺目的血。 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意,不再是刻意针对谁,而是如水银泻地,弥漫在整个山坡。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诧。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漠然,仿佛神祇俯瞰着一群不知死活、胆敢触碰其禁忌的蝼蚁。 身经百战的王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是一片即将掀起万丈狂澜的死寂深海。 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军部那位坐镇东海防线的传奇人物时,有过一丝半缕的体会。 可叶川给他的压力,比那位传奇,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不可理喻。 “地点。” 叶川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就在这座山的背面,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王汇立刻回答,手指在平板上划出一条路线。 “山体内部结构复杂,有多处未探明的天然溶洞,‘夜莺’小队就是为了排查其中一处能量异常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川已经动了。 “叶老师!”蒋典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所有学生的目光,瞬间聚焦。 他们看到叶川的身影,只是一个模糊的闪动,就出现在了十米开外,正朝着其中一架武装直升机的方向走去。 “我……”杨旭几乎是本能地踏出一步,他那双幽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股新生的、冰冷的锐气。 他想跟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在告诉他,他必须跟上去。 那是雏鸟对归巢的渴望,是兵器对主人的追随。 “带上他。” 叶川的声音,遥遥传来,清晰地落在王汇耳中。 王汇一怔,看了一眼杨旭,又看了看叶川的背影,立刻明白了什么,对着身边的队员一挥手:“让他上飞机!” “还有我。” 一个沙哑、冰冷的声音响起。 白回烬。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得笔直,那柄短刀,被他重新死死地握在手中。 他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信仰崩塌后的空洞与茫然,但那双眸子的最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信奉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亲眼看看,那句“让你自己,成为别人的信仰”,究竟是怎样一种风景。 他要跟上那个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叶川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仿佛早已料到。 王汇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回烬,最终点了点头。 他隐约感觉到,叶先生这么做,似乎有他的深意。 轰鸣声中,直升机再次升空。 机舱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裴虎和南春燕等人,被留在了原地,由武特局的队员们进行安置和初步治疗。 而杨旭和白回烬,则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感受着机身的剧烈颠簸。 杨旭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而诡秘的力量。它像一条沉睡的黑蛇,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游走,每一次呼吸,都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更加……阴暗。 他能“闻”到风中的血腥味,能“看”到山林间飘荡的、肉眼不可见的稀薄怨气。 白回烬则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短刀。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都擦进这柄刀里。 叶川站在舱门口,俯瞰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林,神情古井无波。 “到了。” 直升机悬停在一处幽深的山谷上方。 王汇指着下方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洞口:“最后的信号,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叶川没有多言,直接从数米高的半空中,一跃而下。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连一粒尘土都没有惊起。 杨旭和白回烬紧随其后,在队员抛下的绳索帮助下,迅速落地。 山谷里,死一般寂静。 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对劲。”杨旭刚一落地,眉头就紧紧皱起,他指着洞口的方向,声音干涩,“那里……很‘空’。” 不是物理上的空,而是一种生命力被彻底抽干的、死寂的空洞感。 叶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感知,在力量蜕变后,变得异常敏锐,尤其对这种阴邪的能量。 他率先走进洞口。 洞穴内部并不深,走了十几米,便豁然开朗。 眼前的一幕,让身后的王汇和两名精英队员,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白回烬的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 只见洞穴的中央,躺着五具干瘪的尸体。 他们还穿着“夜莺”小队的作战服,但整个身体,已经像是被风干了百年的腊肉,皮肤紧紧地贴在骨骼上,所有的血肉、水分、生命力,都被榨取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祭祀。 “没有打斗痕迹。”王汇的副官蹲下身,声音凝重,“他们就像是自己躺在这里,被活活吸干的。” “是陷阱。” 叶川的声音,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他抬起头,环视着整个洞穴的石壁。 在他的【轮眸】视野中,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由精纯血液绘制而成的诡异符文,布满了整个洞穴。 这些符文,构成了一个巨大而恶毒的阵法。 而那五具“夜莺”小队的尸体,就是启动这个阵法的……钥匙。 当他们踏入这个洞穴的瞬间,阵法就已经被触发了。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洞穴的石壁上,那些血色符文陡然亮起,爆发出妖异的红光! 一道道血色的光幕,从四面八方升起,瞬间将整个洞穴封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一股粘稠如实质的血腥威压,从天而降! 王汇和他的两名队员,瞬间脸色惨白,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万吨糖浆之中,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体内的气血,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拉扯,仿佛要破体而出! “啊!” 一名队员忍不住痛哼出声,鼻孔中已经有鲜血渗出。 “桀桀桀……” 一阵阴冷而优雅的笑声,在洞穴中回荡。 洞穴深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得体燕尾服的男人,他戴着白手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中世纪的贵族学者。 他的目光,扫过痛苦挣扎的王汇等人,最终,落在了神色平静的叶川身上。 “终于来了。” 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毁掉吾主烙印,惊扰了祭品的人……就是你吧?” “我在这里,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第102章我的学生,你也敢动? 男人的声音温文尔雅,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吟诵诗篇。 可他话语中的内容,却让王汇等人如坠冰窟。 等了很久?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从他们发现“夜莺”小队失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了对方的算计。 对方的目标,不是“夜莺”小队,也不是武特局的支援。 而是……叶川! “你是谁?” 王汇强忍着体内气血的翻腾,厉声喝问。他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灵力运转晦涩无比,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给禁锢了。 这个阵法,不仅能抽取生命力,还能压制灵力! “我?”男人优雅地抚了抚胸口,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贵族礼,“你们可以称我为……血之使徒。” “至于我的名字,卑微的祭品,没有资格知晓。” 他的目光,始终玩味地锁定在叶川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不得不说,你给了我一个惊喜。我原本以为,能抹去吾主意志烙印的,会是一个气息庞大、行将就木的老家伙。”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年轻的灵魂。” 他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欲望。 “如此鲜活、如此强大的生命力……若是将你献祭给吾主,或许能让祂的苏醒,提前整整一个时代!”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嗡! 整个血色阵法光芒大作! 地面上,那五具干尸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怨力被彻底榨干,化作五道血影,咆哮着扑向离它们最近的王汇三人! “小心!” 王汇瞳孔急缩,拼尽全力,才在身前凝聚起一面薄薄的灵力护盾。 但那血影,却仿佛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了护盾,狠狠地撞进了他们的身体! “呃啊——!” 三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 “废物。” 血之使徒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叶川身上。 以及……叶川身旁的两个“小点心”。 “还有两个不错的小家伙。”他的目光扫过杨旭和白回烬,“一个,灵魂里藏着深渊的影子;一个,意志里燃着不屈的刀锋。” “虽然比不上主菜,但作为开胃甜点,也算勉强合格了。” 他屈指一弹。 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血线,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射向杨旭和白回烬的后心! 这一击,阴毒、迅捷,且恰好选在两人心神被王汇等人的惨状吸引的瞬间。 然而,就在血线即将触及两人身体的一刹那。 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动了。 是白回烬! 他的信仰或许崩塌了,但他战斗的本能,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守护同伴的执念,却没有丝毫褪色! 在血线袭来的瞬间,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个旋身,将杨旭推向一旁,同时,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斩向那两道血线! 嗤! 刀锋与血线碰撞,发出一阵类似滚油浇在冰块上的刺耳声响。 白回烬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顺着刀身疯狂涌入体内,他握刀的右手,瞬间变得一片乌黑! 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一击。 第205章 它在哪? 洞穴之内,死寂无声。 唯有白回烬被血色荆棘缠绕,生命力被不断抽离的痛苦喘息,和杨旭撞在石壁上,咳出鲜血的闷响。 王汇和他的两名队员,更是面如金纸,在血影的侵蚀下,身体机能正在快速衰败,连站立都已是奢望。 绝望,如同浓稠的血水,淹没了每个人的口鼻。 “不错的余兴节目。” 血之使徒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阵法妖异的红光,他脸上的笑容优雅而残忍。 他很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欣赏他们从希望到绝望的整个过程。 尤其是,当着那位“主菜”的面,将这些他似乎想要庇护的“小点心”一点点捏碎。 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一下的男人。 叶川。 “现在,轮到你了。” 血之使徒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自己的杰作。 “是不是很愤怒?是不是很无力?” “看着自己的同伴、学生,在自己面前像虫子一样被碾碎,而你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就是弱者的原罪。”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在敲打着人的心灵防线。 然而,他预想中的愤怒、咆哮,都没有出现。 叶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这位血之使徒。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的、仿佛在看一粒尘埃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九天之上的神谕,清晰地贯穿了整个洞穴的嗡鸣,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的学生,你也敢动?” 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血之使徒脸上的优雅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从那句话里,没有听出威胁,没有听出恐吓。 他只听到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审判。 仿佛一只蚂蚁,挡住了一颗星辰的运行轨迹,然后被理所当然地抹去。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死物的傲慢,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血之使徒面容扭曲,再也不复之前的优雅。 “给我吸干他们!” 他猛地催动阵法,缠绕在白回烬身上的血色荆棘红光暴涨,侵入王汇等人体内的血影也变得更加狂暴!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血色荆棘,那些狂暴血影,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滞在了原地。 整个洞穴的血光,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 血之使徒心中一突,有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重新掌控阵法。 但那座由他亲手布置,用五名精英武者的生命和怨力作为钥匙启动的“血狱囚笼”,此刻却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在他的意志面前,纹丝不动。 不,不是不动。 它在……恐惧。 血之使徒顺着阵法能量的流向,骇然地看向了力量的源头。 叶川。 只见叶川缓缓抬起了他的左手。 在他的掌心,那颗原本只是紫红色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五彩斑斓的、深邃如黑洞般的光芒。 一股比“血祖”意志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气息,从那颗宝石中,弥漫开来。 那是凌驾于一切生命形态之上的、源自太古洪荒的威压! “这……这是什么……” 血之使-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叶川没有回答他。 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碎。” 一个字。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在整个洞穴中回荡! 布满整个洞穴石壁的、由精纯血液绘制的诡异符文,在这一瞬间,寸寸断裂! 那将整个洞穴封锁的血色光幕,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一声悲鸣,轰然消散! 那股粘稠如实质的血腥威压,瞬间荡然无存! 噗! 阵法被破,血之使徒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川,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那可是“血狱囚笼”! 是吾主赐下的高级阵法之一,足以困杀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强者! 可在这个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个字,就碎了? 这根本不合常理!这违背了他对力量体系的所有认知! “啊……” 一声呻吟,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王汇。 随着阵法破碎,侵蚀他们身体的血影也随之消散,他感觉那股拉扯气血的恐怖力量消失了,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另一边,缠绕着白回烬的血色荆棘,也失去了能量供应,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血水,流淌在地。 白回烬脱困而出,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看着自己腿上那一个个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那个闲庭信步般破掉绝杀大阵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神迹。 又是神迹。 一次又一次,这个男人都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颠覆着他整个世界。 “不……不可能!” 血之使徒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叶川,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 “你毁了我的祭品!毁了我的阵法!”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你都必须死!”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从燕尾服的内袋里,掏出了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布满了诡异魔纹的黑色心脏! “以我之名,恭迎吾主降临一缕神念!”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颗心脏,狠狠地按进了自己的胸膛! 轰!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十倍、百倍的血色能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撕裂了得体的燕尾服,皮肤上浮现出无数血色的纹路,一双巨大的、如同蝙蝠般的血翼,从他的后背猛然张开! 他的气息,在短短数秒之内,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一个恐怖的界限! “感受绝望吧,凡人!” 变身后的血之使徒,声音变得沙哑而宏大,他张开血翼,整个洞穴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所笼罩。 杨旭和白回烬,仅仅是感受到这股气息,就感觉灵魂都在战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王汇更是面如死灰。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东海市能够应对的范畴!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幕。 叶川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夹杂着好奇与不耐的……嫌弃。 “吵死了。” 他淡淡地说道。 话音未落。 他的左手掌心,那颗五彩斑斓的黑石之上,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它们看起来脆弱不堪,却在出现的瞬间,就扎根进了虚空之中。 下一秒。 咻咻咻——! 成千上万道藤蔓,如同活过来的神罚之鞭,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铺天盖地地朝着半空中那不可一世的血之使徒席卷而去! “雕虫小技!” 血之使徒怒吼一声,双翼一振,卷起漫天血浪,试图将那些藤蔓绞碎。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看起来脆弱的藤蔓,在接触到血浪的瞬间,非但没有被绞碎,反而像是饿了亿万年的饕餮,疯狂地,贪婪地,开始吞噬那些由精纯能量构成的血浪! 血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 “什么?!” 血之使徒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力量,正在被吞噬?! 他想后退,却已经晚了。 藤蔓之海,瞬间将他淹没! 无数藤蔓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刺入他的身体,扎进他的经脉,缠绕住他的骨骼! “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整个山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刚刚通过献祭换来的、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庞大力量,正在被这些诡异的藤蔓疯狂地抽取、吞噬、净化! 不到三秒。 光芒散去。 半空中,那庞大的血色肉翼已经消失。 “血之使徒”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破烂燕尾服的男人,只是此刻,他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的木偶,被无数藤蔓捆绑着,吊在半空中,奄奄一息。 叶川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叶川伸出右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告诉我,你的‘主’,它在哪。” 第206章 搜魂 被无数藤蔓捆缚在半空的血之使徒,身体微微抽搐着,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那双原本充满优雅与残忍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片无垠的星空,而自己,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叶川的右手,五指修长,就那样轻轻地覆盖在他的头顶。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气泄露。 就像是朋友间一个亲昵的举动。 可血之使徒的灵魂,却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凄厉的尖啸! “你……你想干什么?!” “吾主是不会放过你的!祂的视线终将跨越维度,注视到你!”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用自己那至高无上的信仰,来恐吓眼前的存在。 叶川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搜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之使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血丝在眼白中疯狂蔓延,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在王汇、杨旭和白回烬的视野里,叶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在他们的感知中,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那个“血之使徒”的体内,不,是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上演! 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五彩根须,从叶川的掌心探出,无视了头骨的阻碍,直接扎进了血之使徒的意识之海! 那不是粗暴的闯入,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读取”。 血之使徒引以为傲的意志防线,那由“血祖”赐予的精神烙印,在这无数根须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一幕幕画面,一段段信息,一个个秘密,被强行、霸道地抽取出来! 他的一生,从一个中世纪的落魄贵族,偶然间接触到“血祖”的祭坛,献祭了全家,从而踏上这条邪恶之路…… 到他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散播信仰,建立教团,在全球各地寻找“祭品”,试图唤醒沉睡的“血祖”…… 再到他如何感应到叶川抹去他留在杨旭灵魂深处的烙印,从而布下这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陷阱…… 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叶川的脑海。 叶川的神情依旧平静,但眸光却微微闪动。 血祖。 一个来自深渊维度,被称为“万血之源”的古老存在。 它并非沉睡,而是在一次古老的战争中被重创,分裂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 这个血之使徒,只是其中一枚碎片的“看护者”。 他的任务,就是不断收集高品质的生命能量,滋养那枚碎片,妄图让其重新拥有意识,最终降临这个世界。 而东海市地下的那处能量异常点,正是那枚碎片沉睡的地方。 “夜莺”小队的闯入,惊扰了它,而叶川的出现,更是让它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与……渴望。 所以,才有了这场“请君入瓮”的献祭。 几秒钟后。 叶川缓缓收回了手。 半空中,血之使徒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灵魂被彻底搅碎,只剩下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处理掉。” 叶川对着那些藤蔓,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下一秒,捆缚着血之使徒的无数藤蔓,猛然向内收紧!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具躯壳,连同那颗被他植入体内的黑色心脏,以及那件破烂的燕尾服,都在瞬间被分解、吞噬、净化。 仿佛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干净利落地抹去。 连一滴血,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洞穴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随着血之使徒的消失,而彻底消散。 王汇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叶川的背影,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搜魂…… 然后,抹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风轻云淡,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那可是能布下“血狱囚笼”大阵,气息一度攀升到让他感到绝望的恐怖存在! 他原以为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可结果……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降维打击。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将叶川与那位军部传奇相提并论,是多么的可笑。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旭子,你没事吧?” 白回烬快步走到杨旭身边,扶起了他。 杨旭摇了摇头,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叶川,那双幽邃的眸子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震撼、敬畏、以及……狂热!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 那所谓的血之使徒,在他眼中强大到不可战胜,可在叶老师面前,却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幽影之力,是多么的渺小和幼稚。 但他没有失落,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因为,赐予他这力量种子的人,正是眼前这位如同神魔般的存在! 他看到了前进的道路,看到了那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存在的终点。 白回烬的心中,同样掀起了万丈狂澜。 他看着那个被彻底抹去的血之使徒,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叶川。 他想起了那句话。 “让你自己,成为别人的信仰。” 他之前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当你的力量,强大到可以轻易审判邪恶,可以轻易守护你在意的人,可以轻易颠覆绝望的局面…… 你本身,就是一种法则。 你本身,就是一种信仰。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风景吗? 原来,是这样的……壮阔。 叶川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他的视线在王汇身上停顿了一下。 “这里的事,你来收尾。源头在地底深处,一团能量碎片,已经没有了威胁,但需要专业封印。” “是,叶先生!”王汇身体一震,下意识地立正回答,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敬畏。 接着,叶川的目光落在了杨旭和白回烬身上。 “感觉怎么样?” “我……”杨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强,也很弱。”白回烬沙哑地开口,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他的力量很强,但他的意志,很弱。” 在被搜魂的最后时刻,他从血之使徒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 叶川赞许地点了点头。 “力量,只是工具。决定工具能发挥多大作用的,是握着它的手,和驱动那只手的心。” 他看着两个因为他一句话而陷入沉思的少年,没有再多说。 有些东西,需要他们自己去悟。 “走吧。” 叶川率先迈步,向洞外走去。 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杨旭和白回烬对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这一刻,在他们心中,叶川的身份,已经彻底改变。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有些神秘、有些厉害的老师。 他是一座灯塔。 一座指引着他们在力量的黑暗海洋中,前行方向的……灯塔。 第207章 深渊存在 洞口的阳光直射下来,灼热,却驱不散那份沁入骨髓的阴寒。 杨旭和白回烬一前一后地跟在叶川身后,踏出那个吞噬了绝望的山洞。脚下的土地是坚实的,可他们的心神,却依旧飘浮在刚才那场无法理解的“抹杀”之中。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望。 那个洞口,黑黢黢的,再寻常不过。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一个自称“使徒”的恐怖存在,还在那里上演着优雅的杀戮剧目? 现在,什么都没了。 就像一场噩梦,醒来后,只剩下满身的冷汗和狂跳的心。可他们知道,那不是梦。那个强大到让他们窒息的身影,被他们的老师,像拂去衣角的灰尘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干净利落地抹掉了。 王汇和他那两名队员最后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敬畏。 他走到叶川跟前,身体下意识地绷得笔直,这是一种面对无法揣测的伟力时,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叶先生,这次……实在是……”王汇喉咙发干,任何感激的词汇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川的视线从遥远的天际收回,落在他身上。 “他自称血之使徒,信奉一个叫‘血祖’的深渊存在。” 叶川的口吻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深渊存在”这四个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王汇的神经上! “血祖在古老的战争中被击碎,碎片散落不同维度。我们脚下,就沉睡着一枚。”叶川将搜魂得来的情报,言简意赅地抛了出来,“他,只是那枚碎片的‘看护者’。他布阵,是想用你们的命,去唤醒碎片的意志。” 王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一个看护者,就已如此恐怖!那真正的血祖碎片一旦被唤醒……整个东海市,不,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地狱?! 他根本不敢想! “那枚碎片……现在……”王汇的声音干涩得吓人。 “失去了能量滋养,会睡得更沉,暂时构不成威胁。”叶川顿了顿,“但,它还在。” “我明白了!”王汇重重颔首,像是在立下军令状,“我会立即上报,调集最高级别的封印单位,将这里彻底封锁!” 他懂了,叶川是在移交。 这位存在,只负责解决“麻烦”,从不负责收拾残局。 “还有,”叶川又道,“他的记忆里,类似的教团和信徒遍布全球,他们都在寻找和滋养其他的‘碎片’。” 王汇的瞳孔狠狠一缩! 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一个潜伏在世界阴影之下的,庞大、邪恶、正在疯狂滋长的癌变网络!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 “多谢叶先生告知!”王汇再次躬身,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服,“这份情报……无法估量!” 叶川不置可否,没再多说。 他已经给出了警告。至于这个世界本身的力量要如何应对这场暗流,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如果他们无能为力,那只能证明,他们需要被取代。 …… 返回市区的车里,死一般沉闷。 王汇握着方向盘,脑中却在疯狂构筑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绝密报告。 后排,杨旭和白回烬并肩而坐,谁都没有出声。 杨旭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后掠的街景,眼神空洞。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铺天盖地的五彩藤蔓,以及血之使徒被瞬间抽干、分解、凭空消失的画面。 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制定规则的力量。 那是审判万物的力量! “喂。” 白回烬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杨旭转过头,看见白回烬正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留着被荆棘刺穿后愈合的淡色疤痕。 “你说……我们,也能到那种地步吗?”白回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颤抖的渴望。 杨旭沉默了很久。 要是以前,他会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因为那太远了,远得就像在问凡人能不能徒手捏碎太阳。 可现在,他看着副驾驶上那个闭目养神的背影,那人仿佛只是去乡下郊游了一趟,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感,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能。” 一个字,斩钉截铁。 白回烬抬眼看他。 “以前我总觉得,修炼,就是灵力更强,速度更快,拳头更硬。”杨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今天我才明白……哈,那和林子里的野兽有什么分别?” “真正的力量,是像叶老师那样。” “他甚至没有一丝怒气,他只是觉得那个东西……很吵。” “然后,他说,碎。那个大阵就碎了。” “他说,消失。那个怪物,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掉了!” 杨旭的话,让白回烬心神剧震。 是啊。 那不是战斗。 那是清理。 林向阳……这个名字在白回烬心底浮现,又迅速沉没,再也掀不起丁点涟漪。他曾以为自己追逐的是一道光,现在回望,才发觉那点微光是何其的……可悲。为自己过去的渺小与无知,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可悲。 车,缓缓停下。 白回烬凝视着车窗上倒映出的那个平静侧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我该怎么做?” “信仰……”白回烬低声自语,像是在回答自己,“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信仰。” 不是去做谁的影子,不是去依附谁的光。而是让自己,成为那座不可撼动的山,那片无法逾越的海。 杨旭瞥了一眼身旁的白回烬,他能感受到这个孤僻少年身上,正发生着某种山崩海啸般的蜕变。他没有出声,只是重新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向了叶川的背影。 那道身影,此刻在他们心中,已与天地同高。 车辆驶入市区,在一个僻静的路口停稳。 “叶先生,两位同学,我就送到这里。”王汇解开安全带,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嗯。”叶川睁开眼,推门下车。 杨旭和白回烬紧跟着下来。 “叶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两人对着叶川,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份发自肺腑的恭谨,让路过的几个学生都看傻了眼,投来莫名其妙的打量。 叶川随意地摆了摆手,看着王汇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公寓。 杨旭和白回烬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许久都没有动弹。 “旭子,我先回去了。”白回烬收回视线,对杨旭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坚定。 杨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也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是的,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回到公寓,叶川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解决一个所谓的“血之使徒”,对他而言,确实连插曲都算不上。反倒是从对方灵魂里挖出来的那些信息,让他原本波澜不惊的教书生涯,泛起了些许涟漪。 血祖碎片。 深渊维度。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深得多。 也……有趣得多。 他并不介意这场“悠闲”的假期变得更复杂些,那只会不那么无聊罢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一条信息。 发信人是高三七班的班长,南春雀。 【叶老师!江湖救急!我哥……不是,我们班的蒋典和裴虎,跟隔壁一中的人约架了!就在城西的废弃工厂!您快来啊!】 信息末尾,是一连串哭泣和磕头的表情包。 叶川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蒋典?裴虎? 那两个正在修炼《幽玄决》和《怒焰心经》的学生。 约架? 一抹淡淡的兴味浮现在他的唇边。 看来,安宁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第208章 烧 然而,就在这时。 那根砸在裴虎后背的钢管,闷响之下,钻心的剧痛非但没让他跪下,反倒是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邪火。 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他的脊梁骨,‘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吼!” 裴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那张脸本就涨红,此刻更是烫得吓人,皮肤表面甚至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气。 《怒焰心经》! 怒是柴! 痛是油! 叶老师那几句话,此刻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你的心火太弱。得烧。拿气愤去烧,拿疼痛去烧,拿不甘心去烧!你哪天能笑着挨揍,你的火,才算进了门。” 他之前不明白。 现在,挨了这一棍子,他妈的,全明白了! “啊啊啊啊!” 裴虎猛地拧身,根本不理会身后又一次砸来的家伙,拧腰送胯,一拳对着刚才偷袭他的那个混混胸口就捣了过去! 他的拳头,在惨绿的荧光下,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 “咚!” 这一拳,没打出骨头断裂的脆响。 只有一声擂鼓般的闷响! 那个体重少说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胸口整个凹陷下去,人跟被疯牛顶了一样,弓着身子倒飞出去三米多,还撞翻了两个同伙,这才摔在地上。他抱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抽搐着,连一声惨叫都喊不出来! 整个车间的嘈杂,在这一拳之后,死寂了一秒。 所有人都让这野蛮的一拳给干懵了。 “我操……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离得近的几个混混,瞅着浑身冒热气的裴虎,两条腿肚子直哆嗦。 “都他妈傻站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弄死他!” 赵坤也傻眼了,但随即就是一股子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另一头,被围着的蒋典,瞧见裴虎那股疯劲,眼神也跟着变了。 他吸了一口满是铁锈味的空气。 周围挥舞过来的钢管、棍棒,在他眼睛里,运动的轨迹突然变得清晰、缓慢。 不是东西变慢了。 是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幽玄决》。 静,生幽。 幽,见微。 叶老师上课时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了起来。 “你性子太冲,一根筋,不懂拐弯。这套心法,就是让你定下来。什么时候,你乱糟糟的时候能听见自己心跳,你就能看见别人哪儿都是漏洞。” 咚。 咚。 咚。 在南春雀绝望的尖叫里,蒋典闭上了眼。 他放弃了任何格挡的动作。 一根钢管带着破风声,直奔他的脑门! 就在钢管即将砸碎他头骨的那一瞬间。 蒋典的身体,以一个常人绝对做不出的角度,极其微小地向旁边一侧。 那根能把他打开瓢的钢管,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就差一根头发丝! 他睁开了眼。 眼睛里没了半点慌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 他的身体,没了骨头一般,在三四个人的围攻里,成了一道抓不住的虚影。 每一次闪躲,都省力到了极点,都是在攻击落下的最后一刻,用最小的动作避开。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 可在那些混混的眼里,这家伙滑得抓不住,让他们有一种抡圆了膀子却砸在空气里的憋屈感,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跳舞呢?打他啊!” “妈的,怎么就是打不着!” 赵坤脸上的戏谑,早就没了,转而是一种见了鬼的惊疑。 高高的横梁上,叶川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还行。 一个在疼和气里,把火给点起来了。 一个在压力和死局里,把心给静下来了。 虽然都是刚摸到门槛的粗浅玩意儿,但这两个小子,确实……上道了。 “砰!” 裴虎又是一拳,把一个试图从背后抱住他的混混给轰飞了出去。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疯,不知疲倦。 而蒋典,则是在闪避的空隙里,开始还手。 他的手掌,总能不偏不倚地拍在对手的手腕、胳膊肘、腋窝这些酸麻无力的位置。 力气不大,可每一次都能让对方的攻击软绵绵地卸掉,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 一个猛得跟火药桶。 一个飘得跟鬼影子。 两个完全不搭的风格,却把二十多个人的包围圈,硬生生冲得七零八落! 南春雀已经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看着那两个跟演电影一样的同班同学,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暴躁老哥裴虎和老实人蒋典? 赵坤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惊疑,到震撼,最后,只剩下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这他妈不是打架! 正常人谁他妈能这样! “撤!快跑!” 他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扭头就往出口跑。 可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裴虎双腿在水泥地上一蹬,整个人炮弹般射出,瞬间跨过好几米,结结实实地堵在了赵坤面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着赵坤。 “现在……轮到你了。” 裴虎的声音,沙哑得跟砂纸在摩擦。 “你……你别过来!我……我爸是……” 赵坤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两条腿筛糠一样地后退。 “我管你爸是谁!” 裴虎一声怒吼,砂锅大的拳头卷着一股灼人的气浪,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车间入口的方向传来,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差不多,就可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不听的劲儿。 已经上头的裴虎,那只拳头猛地一顿,停在了赵坤的鼻尖前。 所有人,包括蒋典和南春雀,都骇然地扭头看向门口。 阴影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 正是他们的老师。 叶川。 “叶……叶老师?!” 南春雀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叶川没搭理她,目光落在裴虎和蒋典身上。一个因为催动功法过度,脸色通红,浑身轻微颤抖;另一个气息不稳,额头上全是虚汗。 他缓缓开口,那口吻,跟在课堂上点评作业一模一样。 “怒火攻心,后继无力。” “身法还行,心神不继。” “你们的第一堂实战课,勉强……及格。” 第209章 你敢动我的人? 叶川的评价砸下来,裴虎和蒋典脑子里那股子打了胜仗的兴奋劲儿,连带着后怕,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那调子不咸不淡,听不出半点夸奖,更没一丝火气。纯粹就是老师在看一份卷子,瞅见学生用最蠢的法子碰巧解出了答案,懒得多说一句。 “勉强……及格。”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里,比赵坤那二十多个人的钢管还他妈伤人。 裴虎悬在赵坤鼻尖前的拳头,那股子灼人的热浪飞快地散了。一股子虚脱感猛地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眼前一黑,胳膊再也绷不住,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气,烧光了,只剩下冰冷的灰,还有经脉被灼伤后针扎一样的刺痛。 蒋典也好不到哪儿去,绷紧的神经猛地一泄,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去。 在刀尖上跳舞耗掉的心神,比正经打一场拳累多了。 “叶……叶老师……” 南春雀的声音里全是哭腔和没法理解的冲击,她看着那个慢悠悠走过来的人,那身影,简直就是从天而降。 叶川的视线从两个学生身上移开,钉在了已经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的赵坤脸上。 赵坤浑身的肉都哆嗦了一下。刚才差点被一拳打死的寒气还没从脊梁骨上退下去,现在又撞进了一双更要命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没有瞧不起,也没有要杀人的意思。瞅着他,跟瞅着脚下一块烂石头没什么两样。 这种被当成死物的漠视,比任何凶狠的眼神都让他胆寒。 他憋着一股气,尖着嗓子喊:“你……你谁啊?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少管!我爸是赵……” “赵天华,天华地产的老板嘛,专搞城中村拆迁发家的。” 叶川的嘴皮子都没怎么动。 “手底下养着一票人,不怎么干净,在城西这块地界算个人物。” 赵坤准备好的一肚子后台,被这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他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极度的骇然缩成了一个小点。 这人不但知道他爸是谁,还用一种懒得搭理的口气,把他那个能横着走的爹,说成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土棍。 这他妈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人眼里,他爹赵天华,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们为什么打架,谁对谁错,我懒得问。” 叶川走到赵坤面前,个头明明没那么夸张,落下来的影子却沉甸甸的,压得赵坤连气都喘不匀。 “但他们,是我的学生。” “你今天,想废了我的学生。” 叶川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地,点在了赵坤的肩膀上。 那动作,甚至带了点温柔。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车间里炸开,听得人牙根发酸! 赵坤的腰猛地弓了起来,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倒飞出去七八米,“砰”地一声闷响撞在钢梁上,再软成一滩烂泥滑到地上。 他抱着自己的肩膀,喉咙里挤出野兽受伤的嘶吼,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句求饶的话都拼不出来。 他那条右胳膊,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彻底废了。 “鬼……鬼啊!” 不知道谁嗓子劈了,嚎了一句。 人群“轰”地一下就炸了锅。剩下的混混们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一个个屁滚尿流,手里的家伙全扔了,疯狗一样往出口挤,互相推,互相踩,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眨眼的功夫,空荡荡的车间,就剩下叶川师生三人,还有在地上抽搐的赵坤。 叶川背过身,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好似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臭虫。 他看向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的南春雀。 “你报警了?” “啊……对……对了,叶老师,我……”南春雀话都说不顺了,不知道该怎么讲。 叶川摸出手机,眼睛都没往屏幕上瞟,直接按了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那边秒接。 “城西废弃工厂,有点小事,不用来了。” 他讲完这句,直接掐了电话,前后不到五秒。 南春雀的小嘴张着,都合不上了。她脑子彻底宕机了。 不……用来了? 就这一句? 这是报警啊,又不是叫外卖,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走了。” 叶川转身朝外头走。 “那……那他呢?”南春雀指着远处半死不活的赵坤,小脸煞白。 “死不了。” 叶川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断条胳膊,给他爹长个记性。儿子管不好,外人就替他管管。” 那口气,平淡得理所当然。 蒋典和裴虎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两个人盯着叶川的背影,眼神里除了五体投地的佩服,更多了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敬畏。 他们忽然想明白了。 课堂上那个讲着枯燥玩意儿、偶尔开个冷玩笑的老师,只是他愿意让他们看到的一面。 现在这个,手指头轻轻一点就废了人一条胳膊,一个电话就让警察别来,把东海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当成屁的男人……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三人跟着叶川走出工厂,回到那条光线昏暗的破路上。 晚风一吹,裴虎和蒋典齐齐打了个哆嗦,虚脱和疼痛的感觉更清晰了。 “叶老师……”裴虎咬着牙,脸白得跟纸一样,“我……我身体里疼得厉害,跟火烧一样。” “那是硬催《怒焰心经》的代价。” 叶川头也没回。 “你拿怒火当柴,拿自个儿的身体当炉子,火烧得太旺,炉子没撑住,里面全是裂纹,能不疼吗?” 他又瞟了一眼蒋典。 “你也是,心神都耗空了,再多撑一分钟,你就成了一个只会躲的傻子,脑子跟不上身体的动作了。” 叶川停住脚,转过身来。 他的手指,分别在两个人的眉心处,轻轻点了一下。 两股清凉温润的气流,瞬间从他们的眉心灌了进去,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 裴虎感觉那股烧灼经脉的剧痛,被一场大雨浇灭,飞快地退去,只剩下暖洋洋的舒坦。 蒋典则感觉自己乱成一锅粥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抽空的精力正在快速地补回来。 “你们今天,错得离谱。” 叶川收回手,语气又变回了课堂上那种平淡。 “第一,太把自己当回事。学了两天三脚猫的把式,就觉得能横着走了。” “第二,蠢。明知道是坑,还闭着眼睛往里跳。” “还有最要命的一点。” 他的目光在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学生身上扫过。 “你们对这股力量,没有一点数。” “以为这是打游戏?打赢就完事了?裴虎,你刚才那一拳真砸下去,赵坤就死了。然后呢?你去牢里蹲着?” 裴虎的身体狠狠一颤,冷汗一下子就把后背打湿了。 他那会上头,根本没想过这个。 “蒋典,你躲上瘾了,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你是来打架的,不是来跳舞的。” 蒋典的脸也臊得通红。 “今天这堂课,不教你们怎么打。” 叶川盯着他们,一字一顿。 “教你们两个字——敬畏。” “敬畏你们手里的东西,敬畏人命,也他妈的给老子敬畏……规矩!” 一辆出租车刚好亮着空车灯,从路口拐了过来。 叶川招了下手,车子在他们面前停稳。 “上车。” 三个人一声不吭地钻进车里。 叶川报了南春雀家小区的名字。 车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南春雀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叶川,他已经靠在座位上,扭头看着窗外,又是那个普普通通,有点懒散的老师,好似刚才那个杀伐果决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第210章 魔鬼 出租车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好几眼,心里直犯嘀咕。 后座这三男一女,一个女孩儿脸色煞白,两个半大小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着,浑身不是土就是血道子。 最奇怪的是副驾上那个年轻人。 他靠着窗,神态懒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好像刚才那通惊心动魄的经历,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后散了趟步。 南春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铁锈味和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她想开口,想问问叶老师到底是什么人,想问问裴虎和蒋典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想问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噩梦。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叶川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根轻轻点在赵坤肩膀上的手指,和那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魔鬼。 这个词,就这么毫无道理地蹦进了她的脑子里。 平时那个上课会讲冷笑话,偶尔还有点懒散的叶老师,和刚才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是同一个人吗?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南春雀家小区门口。 “到了。”叶川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我……”南春雀如梦初醒,推开车门,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车门,看着车里的叶川,嘴唇哆嗦着:“叶老师……今天的事……” “今天什么事都没有。” 叶川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你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明天醒来,该上课上课,该做什么做什么。” “懂吗?” 南春雀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脏猛地一抽。 她懂了。 叶老师的意思是,让她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全都烂在肚子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了。 这是她绝对不能触碰的,另一个世界。 “……我懂了。”南春雀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她不敢再看叶川,转身,几乎是逃跑一样地冲进了小区。 出租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车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裴虎和蒋典互相搀扶着,身体的疼痛在叶川那股清凉气流的安抚下已经好了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后怕,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怕了?” 叶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问他们两个。 裴虎和蒋典的身体,同时一僵。 怕吗? 裴虎回想起自己那一拳挥出时,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的疯狂,和把眼前一切都撕碎的欲望。 他现在想起来,手心全是冷的。 如果叶老师没有开口,赵坤现在……是不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蒋典也怕。 他怕的不是那些钢管,而是在闪避中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漠视一切的自己。 他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刀尖上跳舞,看着那些混混徒劳的攻击,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优越感。 那不是他。 或者说,那是他身体里,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部分。 见两人不说话,叶川轻笑了一声。 “怕,就对了。” “知道怕,说明你们还是个人,不是被力量冲昏了头的畜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冷。 “你们以为,今天这事儿就完了?” 裴虎猛地抬头:“叶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废了赵坤一条胳膊。” 叶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他爹,赵天华,城西这块的地头蛇,靠着血腥的手段发家,手里养着一群亡命徒。你觉得,他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裴虎和蒋典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个色号。 赵天华这个名字,他们就算没见过,也听过。 那是在东海市的灰色地带,一个真正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跟赵天华比起来,他那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儿子赵坤,简直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他……他会来报复?”蒋典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会。” 叶川纠正道。 “是一定会。” “而且,他的报复,不会是找二十几个小混混拿钢管这么幼稚。” “他会让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出租车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裴虎和蒋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停滞了。 …… 与此同时。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外。 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练功服,手上盘着一串紫檀佛珠的中年男人,正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他面容儒雅,看不出丝毫戾气,倒像个大学教授。 一个穿着西装的精悍男子快步走来,在他面前停下,恭敬地低下头。 “老板,问清楚了。” “小坤少爷是带人去城西废弃工厂堵一个高中生,结果对方来了帮手。” 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盘着手里的佛珠,声音温和得没有一丝火气。 “对方什么来路?” “是一个老师。” 西装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 “老师?”中年男人盘珠子的手,终于停顿了一下。 “对。据那些跑回来的小子说,对方就一个人,是那几个学生的老师。” “他只用了一根手指,就把小坤少爷的肩膀……整个给捏碎了。” 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就是赵天华。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根手指,捏碎了肩膀?” 赵天华的声音很轻,却让西装男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是,那些小子吓破了胆,应该不会说谎。” “查。” 赵天华吐出一个字。 “查那个老师,叫什么,在哪儿教书,家里有什么人。”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天亮之前,放在我桌上。” “是!”西装男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办。 赵天华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佛珠,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让他……这辈子都拿不起粉笔。” 声音不大,却让走廊尽头路过的小护士,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出租车停在了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 叶川付了钱,带着两个还处于震撼中的学生下了车。 “走,吃点东西。”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领着他们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拉面馆。 “老板,三碗牛肉面,多加肉。” 裴虎和蒋典木然地坐下,脑子里还回荡着“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句话。 叶川看着他们俩失魂落魄的样子,淡淡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才算真正踏进了这扇门。” “以前我教你们的,是怎么用这股力量。” “而今天这堂课,教你们的,是怎么面对拥有这股力量后,随之而来的一切。” “麻烦,报复,杀机。” 叶川的目光扫过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第一课。” 第211章 会死吗? 拉面馆里热气蒸腾,浓郁的骨汤香气混杂着红烧牛肉的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饥肠辘辘的过路人食指大动。 但这份人间烟火,却丝毫驱散不了裴虎和蒋典心头的寒意。 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端了上来,大片的牛肉铺在劲道的面条上,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卖相极佳。 叶川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仿佛真的只是饿了,顺路吃个宵夜。 他吃得很平静,很专注。 可他越是这样,裴虎和蒋典就越是如坐针毡。 筷子就在手边,但两个人谁都提不起一丝力气去拿。 那碗香喷喷的牛肉面,在他们眼里,仿佛是断头饭。 “麻烦,报复,杀机。” 叶川刚才在车上说的这六个字,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心口,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怎么不吃?”叶川咽下嘴里的面,抬眼看了看他们,“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蒋典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叶老师……我们……真的会死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艰涩无比。 “会。” 叶川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简单,干脆,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裴虎的身体猛地一抖,脸色又白了几分。 叶川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不急不缓。 “赵天华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他们从泥地里爬出来,信奉的不是法律,是丛林法则。你断他一根手指,他要你一条胳膊。你废他儿子一条胳膊,他就要你的命。” “不只是你的命。” 叶川的目光从裴虎脸上,移到蒋典脸上。 “还有你的命,你家人的命。他会用最残忍的法子,让所有想动他的人知道,代价是什么。”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两个少年的心脏。 他们想过赵天华会报复,但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株连家人,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过去十七年人生里,对“冲突”二字的所有想象。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叶川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懒散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第一,从明天开始,你们退出。忘记《怒焰心经》,忘记《幽玄决》,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回去当你们的普通高中生。” “赵天华那边,我会处理。我保证,他和他的人,永远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打扰你们和你们家人的生活。” “你们可以安安稳稳地参加高考,上大学,毕业,工作,娶妻生子。这条路,很安全。” 裴虎和蒋典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选择,太有诱惑力了。 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艘路过的巨轮。只要爬上去,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那……第二个选择呢?”裴虎的声音带着颤音。 叶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第二个选择。” “吃完这碗面。” “然后,跟着我,继续往下走。” “这条路,没有退路。你们会遇到比今晚这些混混厉害十倍、百倍的敌人。你们会受伤,会流血,会一次又一次地在生死边缘徘徊。” “你们的训练,不再是为了在擂台上好看。你们练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杀人,或者,不被杀。” 他看着两个脸色煞白的学生,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条路,九死一生。” “但如果你们能走下去,你们会看到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世界。” “现在,选吧。” 说完,叶川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不再看他们一眼。 仿佛他的人生,只是在某个岔路口,顺便问一句同行的人,要不要继续。 去或留,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拉面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叶川吃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后厨隐约传来的切菜声。 裴虎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安稳平淡,没有危险的阳光大道。 另一边,是布满荆棘,随时可能丧命的黑暗森林。 他想起了自己差点打死赵坤的那一拳,那股力量失控的恐惧,让他现在还手脚冰凉。 可他又想起了,在那之前,被二十多个人围住,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毫无反抗之力的屈辱和绝望。 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力量…… 如果没有力量,今天他和蒋典,还有南春雀,会是什么下场? 他不敢想。 裴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叶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抓起面前那双冰冷的筷子,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我……我吃!” 他吼出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埋下头,夹起一大筷子已经有些凉了的面,狠狠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 那吃相,不像是在享受美食,更像是在啃噬自己的恐惧,吞下自己的决心。 眼泪混着面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滚烫。 蒋典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裴虎,他没有那么激动,但他的内心,同样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他比裴虎想得更多。 他想到了叶老师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想到了那个让警察“不用来了”的电话。 叶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他口中那个“无法想象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退回去,真的能安稳吗? 见识过大海的鱼,还能回到小溪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吗? 他做不到。 蒋典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他没有像裴虎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很认真地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仔细地品尝。 味道,其实已经不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从吃下这口面开始,他的人生,味道将彻底不同。 叶川始终没有抬头,但他已经知道了两个人的选择。 他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舒服地靠在椅子上。 “吃完了,就不是学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裴虎和蒋典的动作,同时一顿。 “是战士。” “战士,就要有战士的样子。” 叶川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听上去有些轻浮,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哟,叶哥?稀客啊!您老人家终于想起我了?是不是又要我去淘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是杨旭。 “旭子,”叶川言简意赅,“帮我查个人。” “谁啊?能让您亲自开口,东海市还有这号人物?”杨旭那边似乎来了兴趣。 “赵天华,天华地产的老板。” 电话那头,杨旭那吊儿郎当的调子,瞬间收敛了。 “赵天华?城西那条地头蛇?叶哥,您怎么跟他扯上了?那家伙……可不怎么干净,手黑着呢。” “他儿子惹了我的人。”叶川淡淡道。 “我靠!”杨旭怪叫一声,“他儿子?赵坤那个废物点心?那小子完蛋了啊!叶哥,您下手没个轻重,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裴虎和蒋典听着电话里的对话,心头巨震。 叶老师的这个朋友,一听赵天华的名字,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担心叶老师把人打死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眼里,叶老师的危险程度,远在赵天华之上! “没死,废了条胳膊。”叶川说。 “那就好,那就好……不对,那更麻烦!”杨旭的语速极快,“叶哥,赵天华那人最护短,你废了他儿子,他绝对会疯。你现在在哪?我带人过去?” “不用。”叶川打断他,“你帮我做件事。” “您说!” “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给我盯死赵天华和他手底下所有核心人员的动向。他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资金有什么异动,手下的人往哪里集结。我要全部,实时,无延迟的情报。” 叶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他,在我面前,变成一个透明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杨旭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叶老师,您放心,天亮之前,赵天华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我都能给您查出来!” “嗯。” 叶川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看向已经停下筷子,满脸震撼的裴虎和蒋典。 “看明白了么?” “这,才是战斗的第二课。” “知己知彼。” 第212章 亡命徒 面吃完了。 油腻的汤底糊在碗底,映着拉面馆里惨白晃眼的灯光。 裴虎和蒋典就这么坐着,身子都僵了,活脱脱两尊泥塑。 那碗面,是道坎。 跨过去,前半辈子在教室和操场上的日子,就彻底成了过往云烟。 剩下的,只有眼前这浓得化不开的黑夜,还有藏在夜里的杀机。 叶川靠着椅背,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慢悠悠地划拉着,那姿态,闲得能当场睡过去。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叮。” “叮。” “叮。” 手机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地蹦出来,不紧不慢,却敲得人心脏抽搐。 裴虎和蒋典的眼皮跟着那声音一跳一跳的。 那不是什么垃圾短信,是杨旭挖出来的,关于赵天华的獠牙。 “看吧。” 叶川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正对着他俩的脸。 屏幕上不是字,是个地图。一个个红点,从鸟瞰图的各个角落,死死地朝着他们这家小破馆子爬过来。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跟着一行小字,冰冷得没有半点人气。 “黑狼,前雇佣兵,精通格斗,带了军刀,还有15分钟到C3路口。” “鬼手,职业的,玩飞刀,反侦察的门道很精,已经钻进监控盲区了,估计是走了老城区的下水道。” “屠夫,打黑拳的,一身蛮力,背着三条人命。开着辆没牌的面包车,车里头八成有大家伙。” ……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起码十几个。 每一个点,都他妈是在东海市地下能叫出名号的亡命徒。 地图顶上,还有一行血红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暗网悬赏:目标叶川、裴虎、蒋典。任务:击杀。赏金:三千万。” 裴虎和蒋典的呼吸当场就停了。 三千万? 买他们三个人的命? 他们想过赵天华会发疯,可没料到他能疯成这个德行。 这哪儿是寻仇,这是他妈的要打仗。 赵天华这是砸下血本,把整个东海市见不得光的牛鬼蛇神全给发动了,就为了把他们三个人,碾成肉泥。 蒋典的眼珠子死死钉在屏幕上,脑子转得快要冒烟。他想从这个天罗地网里找出一个能钻出去的耗子洞。 可他找不到。 人多,路子野,四面八方地围过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怂了?” 叶川的声音飘了过来。 他收回手机,那眼神扫过来,跟看俩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没两样。 “这,才叫战场。” “没规矩,没裁判,只有下套的,和被套的。” 他这话没什么起伏,可裴虎和蒋典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烧起来了。 “叶老师……”蒋典的嗓子干得冒火,“我们……被堵死了。” “不。” 叶川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冷得掉渣。 “是我们,把他们包围了。” 他伸出手指头,在屏幕上笃定一点。 地图豁然放大,一个红点被单独圈了出来。 就是那个叫“黑狼”的前雇佣兵。 “赵天华这个人,挺自信,也挺蠢。” 叶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把人全撒出来了,以为自己是渔夫。可他忘了,有时候鱼也能把渔夫拖下水。” “他把所有杀手都摆在明面上,这恰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把他们一锅端的机会。” 裴虎和蒋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匪夷所思。 都这个时候了,叶老师想的不是怎么跑路,是……反杀? 还要……一锅端? “从现在开始,第三课。” 叶川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那一身的懒散劲儿瞬间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能把人割伤的锋利。 “把被动,给我扭成主动。” “他想打猎,那我们就在他开枪前,先把他的猎狗给宰了。” 他扭头看向蒋典。 “蒋典。” “在!”蒋典的后背下意识地绷直了。 “你的《幽玄决》,要的就是个‘静’。你的脑子,就是你的枪。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大脑。杨旭送来的每一个字,你都得给我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一条活路来。怎么走,怎么杀,你定。” 他又转向裴虎。 “裴虎。” “到!”裴虎眼里的慌乱正在褪去,烧起来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火苗。 “你的《怒焰心经》,需要的是往外撒。你,就是我们的开山刀。蒋典指哪,你就给我烧到哪。但你给我记住了,愤怒是你的油,不是你的爹。你要学会怎么用它,别他妈被它把自己烧成灰。” 叶川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不再是我的学生。” “是我的……刀和脑子。” “而我,”他顿了一下,明明还坐在那儿,却让裴虎和蒋典觉得屋顶都矮了三分,那股压力,让他们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是你们最后的底。天塌下来,我顶着。” “现在,第一个任务。” 叶川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蒋典,给你三分钟。我要知道,怎么在十分钟之内,不惊动一只耗子,截住那个叫‘黑狼’的家伙。” “裴虎,调整你的呼吸,把你那身力气给我攥紧了。等一下,你就要迎来第一场……不是他死就是你死的仗。” “明白吗?” “明白!” 这一次,两声低吼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短又硬,砸在油腻的空气里。 三分钟。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可能只够泡一杯速溶咖啡。 但对于此刻的蒋典,这三分钟,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拉面馆油腻的空气仿佛变成了胶水,粘稠,沉重,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杨旭发来的情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黑狼,前雇佣兵,精通格斗,携带军刀。 十五分钟。 C3路口。 这些冰冷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正在逼近的死神。 而叶川,给了他三分钟,让他为这个死神,设计一个坟墓。 蒋典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 叶老师说,他的《幽玄决》,要的就是个“静”。 静,才能看清棋盘上所有的线。 他闭上眼,脑海中疯狂运转。 C3路口……那是老城区的一个交通枢纽,四通八达,但周围全是狭窄的老旧巷道,监控探头年久失修,是藏匿和突袭的绝佳地点。 黑狼选择从那里切入,说明他很专业,懂得利用地形。 但专业,也意味着思维定式。 他一定会选择最短,最隐蔽的路线。 蒋典的脑中,一张东海市老城区的电子地图瞬间铺开,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都变得无比清晰。 一条路线被他用红线标出。 穿过C3路口,进入和平里二巷,那里有一段五十米的区域是绝对的监控盲区,而且能完美避开主干道上的视线。 这是最优解。 也是……唯一的死路。 一分半钟过去。 蒋典猛地睁开眼,眼里的慌乱被一种冰冷的专注所取代。 “叶老师,有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和平里二巷,距离这里八百米。那条巷子最窄处只有两米宽,尽头是个死胡同,只有一个出口。黑狼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走那里。” “巷子中间有个废弃的垃圾回收站,可以藏人。” 叶川点点头,没有评价,只是看向裴虎。 裴虎的呼吸已经变得沉重而悠长,他按照叶川教的方法,将那股灼烧内脏的怒火,一点点压缩,沉淀在丹田。 那不是熄灭,而是把一堆散乱的干柴,压成了一块高密度的炸药。 “听到了?”叶川问。 “听到了。”裴虎的声音低沉,像野兽的咆哮。 “那就走。” 叶川起身,随手在桌上扔下几张钞票,带着两人走出了拉面馆。 第213章 暴露了! 夜风一吹,两个少年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 和平里二巷。 这里比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要黑暗、肮脏。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和潮湿泥土混合的馊味。 裴虎蹲在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回收站后面,心脏擂鼓般狂跳。 他手里攥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筋,是他刚才在路边捡的。 冰冷的触感,让他暴躁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蒋典藏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一个凹陷的门洞里,那里是视觉的死角。 他的任务,是观察,是发出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在割肉。 裴虎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怕吗? 怕。 怕得要死。 但他更恨。 恨那种被人当成猎物,只能仓皇逃窜的无力感。 所以,他选择站在这里,当一个猎人。 哪怕,会死。 突然,巷口处,一个幽灵般的黑影闪了进来。 那人走路没有半点声音,像一只在夜里捕食的猫。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阴影里,身体微微弓着,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有一柄军刀的轮廓。 是黑狼。 蒋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黑狼的警惕性太高了,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巷子里的一切。 近了。 更近了。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黑狼即将走过垃圾回收站的那一刻。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巷子深处传来。 那是蒋典用手捏着鼻子,模仿出来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猫叫显得无比突兀。 黑狼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头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这个破绽,只有零点五秒! 裴虎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怒吼,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都凝聚在了那根钢筋上。 《怒焰心经》在他体内轰然引爆! 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手臂,灌入钢筋之中。 他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猎豹,从阴影中暴起,手中的钢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黑狼的后脑! 快!准!狠! 这一击,是他毕生勇气的凝聚! 然而,黑狼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就在听到风声的刹那,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扭曲、下沉! “砰!” 钢筋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迸射出一串火星! 好快的反应! 裴虎心中一骇,但他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一击不中,黑狼的反击已经到了。 那名雇佣兵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毒蛇般的冰冷。 他身体下沉的同时,腰间的军刀已经出鞘,化作一道银亮的匹练,反手撩向裴虎的腹部! 这一刀,刁钻,狠毒,完全是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人技! 裴-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躲不开了! 那股失控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守住心神!燃血!” 叶川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裴虎浑身一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狂吼一声,左手猛地在自己的右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喷涌而出,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轰”的一声,燃烧起赤红色的火焰! 怒焰,燃血为薪! 狂暴的力量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一刻暴涨了一倍不止! 面对那致命的一刀,裴虎不退反进,腹部肌肉猛地收缩,同时右腿膝盖狠狠向上提起! “铛!” 军刀的刀尖,和他的膝盖撞在了一起。 不,准确地说,是撞在了一层薄薄的,由气血凝聚而成的护盾上。 饶是如此,一股钻心的剧痛还是从膝盖传来。 但他也成功地,用这一记凶狠的膝撞,挡住了黑狼的刀,并且撞开了对方的身体。 黑狼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小子,身上有古怪! 他刚想拉开距离,重新寻找机会。 可裴虎已经彻底疯了。 “给-我-死!” 他扔掉手里的钢筋,燃烧着火焰的拳头,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朝着黑狼的脸上、胸口、腹部,疯狂地砸了下去!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宣泄! 黑狼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临危不乱,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不断格挡后退。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黑狼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烧红的铁锤轮番捶打,每一次格挡,都有一股灼热的力量透体而入,炙烤着他的内脏。 他的手臂皮肤,已经开始焦黑。 这个高中生,是个怪物! 他不能再硬抗了! 黑狼眼中凶光一闪,抓住一个空隙,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记贴地的扫堂腿,扫向裴虎的下盘。 裴虎打得兴起,根本没防备这一手,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 机会! 黑狼手中的军刀再次递出,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裴虎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时,一块板砖呼啸着从黑暗中飞出,精准地砸在了黑狼持刀的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 黑狼吃痛,手一松,军刀脱手飞出。 是蒋典! 他一直躲在暗处,等待着这个一锤定音的机会! 裴虎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体前倾,用肩膀狠狠撞进黑狼的怀里,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地锁住了黑狼的身体。 然后,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黑狼的肩膀上! “啊——!” 凄厉的惨叫,第一次从这个专业杀手的口中发出。 裴虎像一头真正的野兽,用牙齿撕扯着对方的血肉,燃烧着火焰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黑狼的后心。 “咚!” “咚!” “咚!” 黑狼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中的神采,在裴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他的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裴虎又狠狠砸了十几拳,直到身后的蒋典冲上来,用力拉住他。 “够了!虎子!够了!他死了!” 裴虎这才停下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松开手,黑狼的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看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裴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扶着墙,把拉面馆里吃下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蒋典的脸色同样惨白,他捡起那块救了裴虎一命的板砖,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巷子,恢复了死寂。 只有两个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叶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出手。 从头到尾,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杨旭发来的新消息。 “叶哥,不对劲!屠夫那辆没牌的面包车,偏离了预定路线,正在全速朝和平里开过去!最多三分钟就到!” “车里有热成像!你们暴露了!” 第214章 受死! 三分钟。 对于一辆全速飙车的面包车来说,足够从东海市的任何一个角落,冲到和平里。 裴虎和蒋典刚杀了人,双腿还在打颤,心脏还在狂跳。 现在又有一辆车,载着更凶的杀手,朝他们碾过来。 “叶老师,我们……”蒋典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跑不掉了。”叶川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正靠在墙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热成像能看穿墙,你们藏不住。” “巷子就这么长,你们跑得过车轮子?” 裴虎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那怎么办?” 叶川没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 “杨旭。” “在!叶哥!”手机那头的杨旭声音发紧。 “屠夫那辆车,还有多久到?” “两分钟!最多两分钟!” “车里除了屠夫,还有几个人?” “热成像显示……四个!加上屠夫五个!都是带家伙的!” 叶川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天空。 巷子两侧的居民楼,黑漆漆的,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蒋典。” “在!” “和平里二巷,从这里往南三百米,有个岔路口,能通到主干道。屠夫的车要是从那边进来,会怎么走?” 蒋典愣了一下,脑子疯狂运转。 “那个岔路口很窄,面包车进来得减速,然后……” 他闭上眼,脑海中的地图再次铺开。 “然后他会选择直线冲进巷子,速度会在冲进来的瞬间达到最快,撞开一切障碍物。” “很好。”叶川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这条巷子里,哪个位置最适合埋伏?” 蒋典猛地睁开眼。 他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有个拐角,拐过去是个死胡同。 “那里!” “拐角处视线受阻,车速快的话,反应时间不到一秒!” 叶川笑了。 “那就去那儿。” 裴虎懵了。 “叶老师,你疯了?他们有五个人!还有武器!我们……” “他们有五个。”叶川打断他,语气里头第一次带上了点别的东西,兴奋。 “但他们在车里。” “车里头,人挤人,施展不开。” “而我们,在外头。” 他转身,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记住,你们不是在和五个人打。” “你们是在和一辆,装满了肉罐头的破铁皮盒子打。” “蒋典,你去找块足够重的东西,石头、砖块、钢筋,什么都行。堵在拐角处。” “裴虎,你的任务,就是在车撞上那堆东西的瞬间,给我冲上去,撕开车门,把里头的人拖出来。” “拖出来一个,杀一个。” “拖出来两个,杀一双。” “明白了吗?” 两人浑身一震。 “明白!” 一分钟后。 巷子深处的拐角,被堆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破木板、砖头、铁架子、垃圾桶,全给码在了一起。 这玩意儿挡不住车。 但能让车,停那么零点几秒。 而零点几秒,足够要命。 裴虎蹲在拐角旁边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从黑狼尸体上拔下来的军刀。 刀柄还带着温热的血。 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胸腔里那股火,烧得他脑袋发昏。 “虎子。”叶川的声音飘过来。 “你现在怕吗?” 裴虎咬着牙,没说话。 “怕就对了。”叶川说。 “怕,说明你还活着。” “但你要记住,你怕,他们也怕。”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开着车就能把你们碾成肉酱。” “但你们要让他们知道,车翻了,他们就是一堆等着挨宰的猪。” 远处,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蒋典躲在对面的门洞里,手心全是汗。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轰鸣声越来越近。 车灯的光,已经照进了巷子口。 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疯了一样冲进了和平里二巷。 车头的灯光,把整条巷子照得雪亮。 车里,五个人。 开车的是屠夫,一个光头壮汉,脸上全是疤。 副驾驶上坐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手里端着把改装的霰弹枪。 后座上还挤着三个,全是拿刀的。 “热成像显示,就在前面!”瘦猴盯着手里的设备,咧嘴一笑。 “三个小崽子,还真敢杀黑狼?今天老子让他们连渣都不剩!” 屠夫狞笑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像头发疯的野兽,朝着巷子深处冲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拐角处,那堆障碍物,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可笑而脆弱。 “撞开它!” 轰! 面包车狠狠撞在了那堆杂物上。 木板炸裂,砖头飞溅,铁架子被碾成了麻花。 但。 车,停了。 就停了那么零点三秒。 足够了。 裴虎动了。 他整个人从阴影里暴起,手里的军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光,狠狠劈在了副驾驶的车窗上。 “哗啦!” 玻璃炸开。 还没等里头的瘦猴反应过来,裴虎的手已经伸了进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然后猛地往外一拽。 “啊——!” 瘦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从破碎的车窗里拖了出来,脑袋和脖子在玻璃碴上划出一道道血口。 霰弹枪掉在了地上。 裴虎没给他任何机会,手起刀落。 军刀狠狠扎进了瘦猴的喉咙。 鲜血喷溅。 瘦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操!” 车里的屠夫反应过来了,他猛地推开车门,整个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比黑狼壮得多,起码一米九的个头,浑身肌肉虬结,手里还握着把开山刀。 “小兔崽子!” 屠夫的眼睛血红,抡起开山刀就朝裴虎劈了过去。 裴虎刚杀了瘾头上,浑身的血都在沸腾。 他没躲。 左手猛地在右臂上又划了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燃烧成赤红的火焰。 怒焰,再燃! 他握着军刀,迎着屠夫的开山刀,狠狠撞了上去。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屠夫的力气大得惊人,这一刀劈下来,震得裴虎虎口发麻。 但裴虎的火焰,也烧得屠夫的手臂皮肤焦黑。 “你也不是人?”屠夫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裴虎没说话,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 “老子,是你爹。”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脚踹在屠夫的膝盖上。 屠夫身体一晃,裴虎趁机一个翻滚,从他身侧绕到了背后,军刀朝着后腰就捅了过去。 然而屠夫反应极快,身体一扭,军刀只在他腰侧划出一道血口。 “找死!” 屠夫彻底怒了,抡起开山刀,朝着裴虎疯狂劈砍。 裴虎只能不断后退,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 第215章 老鼠 十分钟。 对于刚经历了两场生死搏杀的裴虎和蒋典来说,这十分钟跟一个世纪那么长。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六具尸体。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夜风往人鼻子里钻。 裴虎蹲在地上,手撑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他吐空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才稍微好了点。 蒋典比他强不了多少,脸色惨白得吓人,双手还在发抖。 他们从那辆面包车上搜出来的东西,码了一地。 三把刀,两把枪,还有半箱子子弹。 裴虎盯着那堆玩意儿,喉咙里又是一阵翻涌。 “这他妈的……” “收起来。” 叶川打断他,语气平淡得跟说收拾垃圾似的。 “子弹拿着,枪也带上。接下来的仗,你们光靠拳头是不够的。” 裴虎愣住了。 “叶老师,我们……我们要用枪?” “怕了?” 叶川瞥了他一眼。 裴虎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挣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杀人和用刀,那是血肉碰撞,虽然残忍,但起码还有点……搏斗的感觉。 可枪不一样。 枪是冰冷的,是彻底的杀戮工具。 扣下扳机,对面就是一条人命。 “记住。” 叶川走到裴虎面前,蹲下身,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战场上,没有高低贵贱。刀也好,枪也罢,都只是工具。” “你要是觉得用枪丢人,那你就等着被别人的枪打成筛子。” 裴虎浑身一震。 他咬着牙,伸手抓起地上的一把霰弹枪,沉甸甸的。 “我……我明白了。” “那就动作快点。” 叶川站起身,掏出手机。 屏幕上又是杨旭发来的新消息。 “叶哥,第二波是个狠角色。外号''毒蛇'',玩暗器的,手上起码二十条人命。” “他不会硬碰硬,会选择远程偷袭。” “现在正在往和平里靠,预计八分钟后到。” 叶川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位置。” 几秒钟后,杨旭回了个定位。 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从东边的老城区,朝着和平里一点点爬过来。 叶川放大地图,仔细看了几眼。 “蒋典。” “在!” 蒋典猛地抬头。 “毒蛇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蒋典愣了一下,赶紧凑过去看手机屏幕。 他脑子转得飞快,地图在脑海里疯狂运转。 “他现在的位置……是在东边的废弃厂房区。” “那片地方视野开阔,制高点多,很适合远程偷袭。” “如果他要对我们动手,最可能的位置……” 蒋典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 “是这里。” 他点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顶上。 “这栋楼高六层,能俯瞰整条巷子。而且楼里早就没人住了,他可以随便藏。” 叶川点点头。 “很好。” “那你告诉我,怎么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宰了?” 蒋典的脑子又是一阵狂转。 毒蛇玩的是暗器,距离远,杀伤力大。 硬碰硬肯定不行。 但如果能提前摸到他藏身的位置,来个反向偷袭…… “我们可以……” 蒋典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杨旭又发来了新消息。 “叶哥,不对劲!” “毒蛇的位置突然变了!他没往和平里去,转向了!” “他……他在往学校方向跑!” 叶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学校?” “对!而且速度很快,像是在逃命!” “有人在追他!” 裴虎和蒋典都懵了。 追毒蛇的,能是谁? 这大半夜的,东海市能有几个人敢跟这种亡命徒较劲? 叶川盯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 地图上,毒蛇那个红点正在疯狂移动,轨迹乱得像无头苍蝇。 而在他身后,还有另外一个点。 速度更快,咬得死死的。 “杨旭,能查到追他的人是谁吗?” “查不到……监控拍到的画面太模糊,只能看到个影子。” “但是……叶哥,那个影子的速度,快得离谱。” “起码是凝气境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境。” 叶川眯起眼。 筑基境? 在东海市这种地方,筑基境的修炼者屈指可数。 而且大半夜跑出来追杀暗网杀手的,更是少之又少。 除非…… “杨旭,查一下,最近东海市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物出现。” “我查查……” 几分钟后,杨旭回了消息。 “叶哥,有个线索。” “东海市武道协会三天前来了个外地的供奉,叫赵铁山,据说是筑基境中期的强者。” “这人来东海市,就是奔着赵天华来的。” “赵天华花了大价钱,请他来保驾护航。” 叶川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赵天华这老狐狸,倒是会玩。” “一边撒钱让暗网的人来杀我们,一边又请了个筑基境的高手坐镇。” “这是打算……” “他要让那个赵铁山,收拾暗网这些杀手的残局。” 蒋典脑子转得快,瞬间理解了。 赵天华这一手,玩得够狠。 暗网的杀手,都是见不得光的亡命徒。 他们来杀叶川,无论成功与否,事后都得死。 赵天华不可能留活口。 所以他提前安排了赵铁山,等暗网的人动手之后,再把这些人一锅端了。 这样一来,既能杀了叶川,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狠的心。” 裴虎咬着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川收起手机。 “走。” “去哪儿?” “学校。” 裴虎和蒋典都愣住了。 “叶老师,我们去学校干什么?” 叶川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夜空。 那里,有一股淡淡的杀意,正在弥漫。 …… 东海市第七中学。 深夜的校园,寂静得吓人。 教学楼的窗户黑漆漆的,操场上空荡荡的。 只有远处值班室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毒蛇此刻正藏在一栋教学楼的楼顶,浑身是汗。 他的呼吸很乱,手里攥着几枚淬了毒的飞刀。 身后的门已经被他用铁链锁死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玩意儿根本拦不住那个追他的怪物。 筑基境。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晚会碰上这种级别的高手。 暗网的任务里,明明说的是叶川只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 最多也就凝气境初期的修为。 结果呢? 他还没摸到叶川的影子,就被一个筑基境的煞星盯上了。 “咔嚓。” 楼顶的门,被一脚踹开。 铁链直接崩断,门板飞出去好几米远。 第216章 赵天华 赵铁山连躲都不躲。 三枚飞刀撞在他身前半米处,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清脆的“叮叮叮”声响,然后无力地掉在地上。 “就这?” 赵铁山冷笑一声,抬脚往前走。 毒蛇的脸色彻底白了。 筑基境的护体真气,根本不是他这种凝气境中期的小角色能破开的。 他猛地转身,想从楼顶跳下去。 六层楼,摔不死,但总比被这个怪物抓住强。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一股巨力从背后拽住。 赵铁山的手掌,死死扣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大得吓人,骨头都发出咔咔的响声。 “想跑?” 赵铁山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像拎小鸡一样甩到地上。 “砰!” 毒蛇的后背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张嘴吐出一口血,浑身抽搐。 “赵先生……饶……饶命……” “饶命?” 赵铁山蹲下身,伸手捏住毒蛇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们暗网的人,杀了多少无辜的人,现在跟老子求饶?” “我……我是受雇……” “受雇的?” 赵铁山冷笑。 “那你告诉我,谁雇的你?” 毒蛇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说又不敢说。 暗网有暗网的规矩,出卖雇主,死得更惨。 赵铁山也不着急。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不说是吧?” “那老子就一根一根掰断你的骨头,看你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他抓住毒蛇的右手食指,猛地一掰。 “咔嚓!” 食指的骨头应声而断。 “啊——!” 毒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痉挛。 赵铁山面无表情,接着又掰断了第二根手指。 “咔嚓!” “啊——!我说!我说!” 毒蛇终于崩溃了,哭喊着开口。 “是……是赵天华!是他花钱让暗网的人来杀叶川!” 赵铁山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毒蛇,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赵天华?” “对对对!就是他!他……他给了暗网五千万,让我们来杀叶川和他身边的学生!” 赵铁山松开手,站起身,弹了弹烟灰。 “五千万?” “还真是大手笔。” 他转过身,背对着毒蛇,朝着楼顶边缘走去。 毒蛇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想松口气。 赵铁山突然回头,随手一挥。 一道凝实的气劲呼啸而出,瞬间贯穿了毒蛇的喉咙。 毒蛇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嘴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泡,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 “暗网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东海市。” 赵铁山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总。” “毒蛇解决了。” “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赵天华满意的声音。 “其他人呢?” “黑狼和屠夫的定位已经消失了,应该也死了。” “死了?” 赵天华愣了一下。 “死在谁手里?” “不清楚,监控查不到。不过我猜,应该是叶川那小子动的手。” 赵天华沉默了几秒。 “叶川……一个高中老师,能杀得了黑狼和屠夫?” “不好说,这人有点邪门。” 赵铁山站在楼顶边缘,俯瞰着整个校园。 “赵总,我有个建议。” “说。” “既然暗网的人不靠谱,不如我直接去把叶川宰了。” “干净利落,省得夜长梦多。” 赵天华又沉默了一会儿。 “不行。” “叶川现在是七中的老师,你要是动手,动静太大,不好收场。”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他?” “不急。” 赵天华的声音里透着阴冷。 “过两天有个武道协会的交流赛,到时候七中的学生也会参加。” “叶川要是敢带着学生来,那就是他的死期。” “明白了。” 赵铁山挂了电话,转身离开楼顶。 他走后没多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楼顶。 叶川站在毒蛇的尸体旁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 “筑基境中期的气劲。” “下手挺狠。” 他站起身,手指在空中划过,一缕红紫色的藤蔓从手心钻出,卷住毒蛇的尸体,然后猛地一收。 尸体瞬间被绞成碎块。 叶川抬手一挥,那些碎块被藤蔓裹挟着,直接从楼顶扔了下去,掉进了学校后面的垃圾场。 “赵天华。” 叶川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掏出手机,给杨旭发了条消息。 “赵天华最近有什么动作?” 几秒钟后,杨旭回了消息。 “叶哥,赵天华最近在筹备武道协会的交流赛,好像想搞个大新闻。” “交流赛?” “对,据说是请了好几个外地的高手来,要跟东海市本地的武者切磋。” “七中也在邀请名单里。” 叶川眯起眼。 “有意思。” 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楼顶。 …… 和平里二巷。 裴虎和蒋典坐在巷子口,浑身是血。 他们刚把那几具尸体拖到垃圾回收站后面,用破布盖住。 虽然这种地方夜里不会有人来,但保险起见,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裴虎的手还在抖。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虎子,你还好吗?” 蒋典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比裴虎强一点。 “我……我还行。” 裴虎咬着牙。 “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谁习惯得了杀人?” 蒋典苦笑一声。 “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都是那些画面。” “血,刀,还有那些人的脸。” 裴虎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 他想起刚才自己咬在黑狼肩膀上的那一口。 那种撕裂血肉的感觉,还停留在嘴里。 恶心。 想吐。 但又吐不出来。 “叶老师说得对。” 蒋典突然开口。 “我们不是在和人打,我们是在求生。” “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死。” “没有第三条路。” 裴虎抬起头,看着蒋典。 “旭子……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蒋典愣住了。 他看着裴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才十六七岁。 本该在教室里做题,在操场上打球,在食堂里抢饭。 可现在呢? 第217章 点名 第二天一早。 东海市第七中学的校门口,停了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门打开,下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他径直走进校门,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 那个中年男人把一份烫金的邀请函放在桌上,推到主任面前。 “张主任,这是武道协会发来的正式邀请。” “三天后,东海市武道协会将举办一场青年武者交流赛,邀请贵校的优秀学生参加。” 张主任拿起邀请函,翻开看了几眼。 上面写得很清楚。 交流赛分为个人赛和团体赛,参赛者年龄限制在十八岁以下,修为不限。 奖金丰厚。 个人赛冠军,十万。 团体赛冠军,五十万。 张主任皱起眉头。 “武道协会以前从来没搞过这种比赛,怎么突然……” “这是赵会长的意思。” 中年男人笑得更灿烂了。 “赵会长说,东海市的年轻武者需要更多的实战机会,所以特地筹办了这次交流赛。” “而且,这次比赛会有很多外地的高手来观摩,对学生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 他在教育系统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赵天华这老狐狸,突然搞这么一出,肯定没安好心。 但问题是,他不能拒绝。 武道协会在东海市的地位,比教育局还高。 人家发了邀请函,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面子。 “我明白了。” 张主任收起邀请函。 “我会通知学生们的。”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那就麻烦张主任了。” “对了,赵会长特别交代,希望叶川老师能带队参加。” 张主任愣了一下。 “叶川?” “对,赵会长说,叶老师是七中的优秀教师,很适合带队。” 中年男人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张主任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邀请函,半天没动。 他不傻。 赵天华点名要叶川带队,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但他也没办法。 他只是个教导主任,管不了武道协会的事。 叹了口气,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叶川的号码。 …… 叶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叶老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叶川放下笔,起身离开办公室。 十分钟后。 他坐在张主任对面,手里拿着那份邀请函。 “武道协会的交流赛?” 叶川翻了翻邀请函,语气平淡。 “对。” 张主任点点头。 “赵天华亲自发的邀请,还点名要你带队。” 叶川笑了。 “赵天华这是打算在擂台上动手了。” 张主任沉默了几秒。 “叶老师,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可以……” “去。” 叶川打断他。 “为什么不去?” “赵天华想在擂台上玩,那就陪他玩。” 张主任皱起眉头。 “叶老师,你……” “张主任,你放心。” 叶川站起身,把邀请函放回桌上。 “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张主任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 下午放学后。 叶川把裴虎、蒋典、杨旭、南春雀、南春燕几个人叫到了办公室。 “三天后,武道协会有个交流赛。” 叶川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赵天华点名要我带你们去。” 裴虎第一个反应过来。 “赵天华?那个想弄死我们的老狗?” “对。” 叶川点点头。 “他在擂台上动手,名正言顺,就算出了人命,也能说是切磋失手。” 蒋典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 “去。” 叶川的语气很平静。 “他想在擂台上杀我们,那我们就在擂台上,把他的人全废了。” 杨旭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叶哥,你有把握吗?” “没有。” 叶川很干脆地摇头。 “但不去,我们就只能等着被他一个个收拾掉。” “去了,起码还有机会。” 南春雀眨了眨杏眼。 “叶老师,那个交流赛,是什么规则?” “个人赛和团体赛。” 叶川从抽屉里拿出那份邀请函,扔在桌上。 “个人赛是擂台战,一对一,打到对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为止。” “团体赛是五人制,车轮战,最后站着的那队赢。” 裴虎咧嘴一笑。 “那还不简单?上去干就完了。” “没那么简单。” 蒋典摇摇头。 “赵天华既然敢搞这个比赛,肯定安排了高手。” “而且擂台上有规则,我们不能像昨晚那样乱来。” 叶川点点头。 “蒋典说得对。” “擂台上,你们不能用昨晚那种打法。” “要讲规矩,讲技巧。” 裴虎挠了挠头。 “那怎么打?” 叶川站起身,走到窗边。 “接下来三天,我会教你们一些东西。” “不多,但够用。”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裴虎,你的怒焰爆发力强,但持久性差。” “我会教你怎么控制火焰的强度,让它烧得更久。” “蒋典,你的幽玄决需要蓄力,但擂台上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 “我会教你怎么在移动中蓄力,怎么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击必杀。” “杨旭,你的幽影匿踪术虽然快,但耐力不行。” “我会教你怎么用最少的体力,达到最大的效果。” “南春雀,南春燕,你们两个的配合还不够默契。” “我会教你们怎么在擂台上,把对方打得找不着北。” 五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叶川说完,拍了拍手。 “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加练。” “地点在学校后面的废弃操场。” “谁要是偷懒,就别去参加比赛了。” 裴虎咧嘴一笑。 “叶老师,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练啊。” 叶川笑了。 “不往死里练,到了擂台上,你们就真的会死。” …… 当天晚上。 废弃操场上。 叶川站在操场中央,手里拎着根木棍。 裴虎、蒋典、杨旭、南春雀、南春燕五个人站在他对面,浑身紧绷。 第218章 淤青 第二天清晨。 裴虎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肩膀、腰侧、大腿,到处都是青紫的淤痕。 他躺在床上,动一下都疼得倒吸凉气。 “妈的,叶老师下手是真狠……” 裴虎咬着牙翻身下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宿舍里,蒋典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坐在床边,正用药膏往腿上抹,脸都疼得扭曲了。 “虎子,你还能动吗?” “废话,死不了。” 裴虎扶着墙挪到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肿得跟包子似的脸,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操,这还怎么见人?” 蒋典苦笑。 “见什么人?今天放学还得继续挨揍呢。” 裴虎的手一抖,差点把牙刷掉地上。 “还来?” “废话,叶老师说了,三天时间,每天晚上都练。” 裴虎沉默了几秒。 “旭子……你说咱们真能撑过那个交流赛吗?” 蒋典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不知道。” “但我知道,要是不练,上了擂台就是送死。” 裴虎没再说话。 他低着头,继续刷牙,动作很慢,很轻。 …… 上午第三节课。 叶川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都低着头做笔记,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裴虎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浑身疼得要命。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叶川。 那张脸还是那么平静,仿佛昨晚拿着木棍把他们往死里抽的人,根本不是他。 “变态……” 裴虎小声嘀咕了一句。 叶川突然回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裴虎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装死。 叶川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写板书。 下课铃响起。 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教室,裴虎刚站起来,就听到叶川喊了一声。 “裴虎,你留一下。” 裴虎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要单独加练吧? 他硬着头皮走到讲台前。 “叶老师……” 叶川放下粉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拿回去擦,今晚之前把淤青消了。” 裴虎愣了一下,打开瓷瓶。 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来。 “这是……” “疗伤的。” 叶川收拾着讲台上的东西,头也不抬。 “擂台上,对方不会因为你受伤就手下留情。” “你要是带着一身伤上去,那就是找死。” 裴虎握着瓷瓶,喉咙里发紧。 “叶老师……谢谢。” 叶川摆摆手。 “别谢我,好好练。” “三天后的擂台,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裴虎咧嘴一笑。 “放心,我死不了。” 他转身离开教室。 叶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 中午。 食堂。 裴虎、蒋典、杨旭、南春雀、南春燕五个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 桌上摆着几个盘子,菜都凉了,没人动筷子。 “叶老师给你药了?” 蒋典看着裴虎手里的瓷瓶。 “嗯。” 裴虎点点头,把瓷瓶放在桌上。 “叶老师说,今晚之前把淤青消了。” 杨旭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 “好东西,这药至少值几千块。” 南春雀撇撇嘴。 “叶老师对我们还挺好的。” “好个屁。” 裴虎翻了个白眼。 “昨晚差点没把我打死。” 南春燕笑了。 “那你还说谢谢?” 裴虎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不一样……叶老师是为了我们好。” “虽然下手狠了点,但……我心里明白。” 蒋典点点头。 “对,叶老师是在救我们的命。” “要不是他逼着我们练,上了擂台,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旭突然开口。 “你们说,叶老师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高中老师,怎么会这么强?” 裴虎摇摇头。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简单。” 蒋典想了想。 “我听说,叶老师以前在军队待过。” “军队?” “对,好像是特种部队。” 杨旭皱起眉头。 “特种部队……那也说不通啊。” “叶老师那种打法,根本不像军队的路子。” “更像是……” 他顿了顿。 “更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几个人又沉默了。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这个形容很贴切。 叶川的打法,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下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快、狠、准。 就像杀人机器。 南春雀突然打破沉默。 “管他什么来头,反正叶老师现在是我们的老师。” “对。” 裴虎拍了拍桌子。 “咱们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练。” “把叶老师教的东西学会,然后上擂台,把赵天华那帮孙子全揍趴下。” 蒋典笑了。 “说得对。” “干就完了。” …… 下午放学后。 废弃操场。 叶川站在操场中央,手里还是那根木棍。 裴虎、蒋典、杨旭、南春雀、南春燕五个人站在他对面。 和昨晚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叶川把木棍往地上一杵。 “昨晚是第一课,学会挨打。” “今天是第二课,学会反击。” 裴虎眼睛一亮。 “反击?” 叶川点点头。 “擂台上,光挨打没用。” “你们得学会在挨打的同时,找到机会反击。” 他抬起木棍,指向裴虎。 “你,过来。” 裴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第219章 那就让他后悔 第三天上午。 教室里静得出奇。 裴虎趴在桌上,手里握着支笔,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半天没挪开视线。 那是叶川这两天给他们讲的要点。 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控制火焰的强度。 怎么在移动中蓄力。 怎么用最少的体力达到最大的效果。 每一条,都是保命的东西。 蒋典坐在旁边,右手缠着绷带。 昨晚他终于在移动中打碎了那块石头。 代价是手骨裂了。 但他没吭一声。 杨旭靠在窗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在用叶川教的方法调整气息,让体力消耗降到最低。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坐在前排,时不时交换个眼神。 她们在默默演练叶川教的配合套路。 每个动作,每个细节,都不能错。 上课铃响了。 叶川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个布袋。 他把布袋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们。 “今天不上课。” 话音刚落,全班都愣住了。 裴虎第一个反应过来。 “叶老师,那……” “今天最后一次训练。” 叶川打开布袋,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瓷瓶,还有几块黑色的护腕。 “这些东西,是给你们准备的。” 裴虎瞪大了眼睛。 “这是……” 叶川拿起一个瓷瓶。 “凝气丹,武道协会的制式丹药,吃一颗能快速恢复灵气。” 他又拿起另一个瓷瓶。 “疗伤散,外敷的,能止血,消肿,缓解疼痛。” 最后,他举起那几块黑色护腕。 “灵器护腕,防御型的,能挡住淬体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只能挡一次,挡完就废了。” 全班都屏住了呼吸。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价值不菲。 叶川却像扔垃圾似的,把它们分给裴虎几个人。 “拿好了,别弄丢。” 裴虎接过瓷瓶和护腕,喉咙里发紧。 “叶老师……这些东西,得多少钱啊?” 叶川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擂台规则】 “交流赛的擂台,有三条铁律。” “第一,不能杀人。” “第二,对方认输,必须停手。” “第三,裁判喊停,立刻停手。” 裴虎皱起眉头。 “那要是对方不守规矩呢?” 叶川放下粉笔。 “那就让他后悔不守规矩。” 蒋典咬着牙。 “叶老师,赵天华那边肯定安排了高手,我们……” “你们打不过。” 叶川打断他。 “赵天华手下,至少有三个淬体境巅峰的武者,还有几个淬体境后期的。” “你们五个,最多只能勉强应付一个淬体境后期。” “淬体境巅峰,你们碰都碰不到。” 裴虎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叶川笑了。 “所以我上。” 全班都愣住了。 裴虎瞪大眼睛。 “叶老师,你……你要上场?” “对。” 叶川走回讲台,靠在上面。 “交流赛分个人赛和团体赛。” “个人赛,我会上。” “团体赛,你们五个上,我压阵。” 蒋典咬着牙。 “叶老师,赵天华那边肯定会针对你,你……” “我心里有数。” 叶川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赵天华想在擂台上弄死我,那就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的几个人。 “你们要做的,就是别给我拖后腿。” “个人赛,我会把对面的高手全废了。” “团体赛,剩下的杂鱼,你们自己收拾。” 裴虎咧嘴一笑。 “放心,叶老师,我们绝对不拖后腿。” 叶川点点头。 “下午放学,废弃操场,最后一次训练。” “今晚练完,明天就是擂台。” …… 下午放学后。 废弃操场。 裴虎、蒋典、杨旭、南春雀、南春燕五个人站在操场中央。 叶川站在他们对面,手里没拿木棍。 “今天不练挨打,也不练反击。” 叶川活动了下手腕。 “今天练配合。” 裴虎愣了一下。 “配合?” “对。” 叶川指了指自己。 “你们五个一起上,目标是碰到我。” “只要能碰到我一下,今天的训练就算过关。” 蒋典倒吸一口凉气。 “叶老师,这……这不可能吧?” 叶川笑了。 “不可能?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裴虎瞳孔一缩。 “散开!” 五个人瞬间分散,各自占据一个方位。 但叶川的速度太快了。 他像鬼魅一样在五个人之间穿梭,每次出手都精准无比。 “啪!” 裴虎被一掌拍在肩膀上,整个人踉跄了几步。 “啪!” 蒋典被一脚踢在腰侧,差点跪下。 杨旭反应最快,用幽影匿踪术闪到叶川身后,一拳轰出。 但叶川头都没回,身体微微一侧,杨旭的拳头擦着他的衣服过去。 下一秒,叶川反手一肘,砸在杨旭的胸口。 杨旭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趁机夹击,从左右两侧同时出手。 但叶川脚下一动,整个人跃起,两姐妹的攻击全落空了。 叶川落地,回头扫了一眼。 “太慢了。” “你们的配合,还是各打各的。” “这样上擂台,死得更快。” 裴虎喘着粗气,咬着牙。 “叶老师,那怎么配合?” 叶川走到操场边,拿起个石块,扔到操场中央。 “看好了。”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微微弯曲。 “配合的核心,是预判。” “你们要能预判队友的下一步动作,也要能预判敌人的反应。” “裴虎,你的火焰适合正面强攻。” “蒋典,你的幽玄决适合侧翼突袭。” “杨旭,你的速度适合骚扰和补刀。” 第220章 放心比赛 东海市武道协会大楼。 一楼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擂台场地。 正中央,一座足有百平米的擂台,地面铺着青色的石板,四周围着一圈红色的绳索。 擂台边缘,坐满了观众。 有武道协会的成员,有各大武馆的馆主,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外地高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赵天华坐在主席台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容。 他旁边坐着几个中年男人,都是东海市武道圈的名人。 “赵会长,这次交流赛,您可是下了血本啊。”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笑着说。 赵天华抿了口茶。 “年轻人需要机会,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该多给他们搭搭台子。” 山羊胡男人呵呵一笑。 “赵会长这话说得漂亮,不过,听说您特地邀请了七中的叶川老师带队?” 赵天华放下茶杯。 “叶老师是七中的优秀教师,他带的学生,实力都很不错。” 山羊胡男人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在场的人都不傻。 赵天华这次搞交流赛,摆明了就是冲着叶川去的。 至于原因…… 没人敢问。 大厅门口。 叶川带着裴虎、蒋典、杨旭、南春雀、南春燕走了进来。 五个人都穿着七中的校服,胸口别着校徽。 裴虎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 “好家伙,这阵仗……” 蒋典的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大厅里至少有十几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有些好奇,有些打量,还有些……带着敌意。 杨旭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紧紧挨在一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微微颤抖。 叶川走在最前面,神色平静。 他扫了一眼主席台上的赵天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赵天华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赵天华笑得更灿烂了。 “叶老师,欢迎欢迎。” 他站起身,朝着叶川挥了挥手。 叶川没理他。 他带着几个学生,径直走到擂台边缘的候场区坐下。 赵天华也不生气。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有意思。” 山羊胡男人看着叶川的背影,啧了一声。 “赵会长,这个叶川,年纪轻轻,架子倒不小。” 赵天华笑而不语。 过了几分钟。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七中,还有其他几所学校的学生,以及几个武馆的弟子。 个个都是年轻武者,修为最低的也有淬体境初期。 赵天华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交流赛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天华走到擂台边缘,朝着台下的参赛者们扫了一眼。 “今天的交流赛,分为个人赛和团体赛。” “个人赛,一对一擂台战,打到对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为止。” “团体赛,五人制车轮战,最后站着的那队赢。” “规则很简单,第一,不能杀人。第二,对方认输,必须停手。第三,裁判喊停,立刻停手。” “违反规则者,取消参赛资格,并接受武道协会的惩罚。” 说到这里,赵天华顿了顿。 “当然,擂台上拳脚无眼,受点伤在所难免。” “所以,我提前准备了医疗团队,大家放心比赛就是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一片掌声。 但叶川没鼓掌。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赵天华,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天华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那句“受点伤在所难免”,已经把底牌露出来了。 擂台上,只要不死人,怎么打都行。 裴虎咬着牙。 “老狗,真特么阴险。” 叶川平静。 “别急,等会儿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赵天华说完规则,转身走回主席台。 一个穿着裁判服的中年男人走上擂台,手里拿着个名单。 “个人赛第一场。” “七中,裴虎。” “对战,烈焰武馆,张奎。” 裴虎愣了一下。 叶川拍了拍他的后背。 “上去,别紧张。” 裴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走上擂台,站在擂台中央。 对面,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了上来。 张奎,烈焰武馆的得意弟子,淬体境中期,擅长火焰类功法。 他看着裴虎,咧嘴一笑。 “小子,听说你也是玩火的?” 裴虎没说话。 他活动了下手腕,双手慢慢燃起火焰。 张奎笑得更灿烂了。 “有意思,那就看看,谁的火更猛。”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举起手。 “准备……开始!” 话音刚落,张奎暴起。 他双拳燃起熊熊烈焰,朝着裴虎狠狠砸了过去。 火焰的温度极高,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裴虎没退。 他记得叶川教的。 控制火焰的强度,该猛的时候猛,该省的时候省。 他右手一抬,手心的火焰瞬间收缩,变成拳头大小。 温度却飙升了一倍。 “砰!” 两人的拳头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张奎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裴虎手心的火焰,温度比他的高得多。 但火焰的体积却小得可怜。 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裴虎的左拳已经轰了过来。 张奎连忙后退,险险躲开。 但裴虎不依不饶,贴身上前,双拳连续轰出。 每一拳,都带着高温的火焰。 张奎节节败退。 他想反击,但裴虎的攻击太密集了。 而且每次他想用火焰反击,裴虎的火焰温度就会瞬间提升,把他的火焰压制下去。 “该死!” 张奎咬着牙,双拳猛地一震。 火焰在他拳头上爆发,形成一圈火浪,朝着裴虎轰了过去。 裴虎瞳孔一缩。 他没硬接。 身体一侧,险险躲开。 但张奎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裴虎来不及躲,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双臂格挡。 “砰!” 张奎的拳头砸在裴虎的手臂上。 裴虎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手臂一阵剧痛。 但他咬着牙,没退。 他记得叶川说的。 擂台上,退一步,就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再次燃起火焰。 这次,火焰的体积更小,但温度更高。 张奎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裴虎的火焰,已经快要超过他的极限了。 但他不服。 他猛地冲上前,双拳狠狠砸向裴虎。 裴虎没退。 第221章 机会 李浩身形暴起。 青色灵气在他拳头上爆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蒋典。 速度极快。 蒋典没硬接。 他脚下一动,身体侧移,险险躲开李浩的第一拳。 但李浩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蒋典咬着牙,右臂抬起格挡。 “砰!” 拳头砸在蒋典的手臂上,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 手臂一阵发麻。 李浩没停,贴身上前,双拳连续轰出。 每一拳都快得惊人。 蒋典节节败退。 他想反击,但李浩的攻势太猛了。 根本找不到机会。 台下。 裴虎攥着拳头。 “旭子该不会输吧?” 叶川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在观察。 蒋典现在的状态,比前两天好太多了。 至少知道怎么在挨打的时候,寻找反击的机会。 擂台上。 蒋典被李浩逼到擂台边缘。 李浩冷笑一声。 “就这?” 他右拳猛地轰出,直奔蒋典的面门。 蒋典瞳孔一缩。 这一拳,躲不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灵气开始按照幽玄决的路线运转。 但他没站着不动。 他脚下一动,朝着侧面挪了一步。 李浩的拳头擦着他的脸过去。 蒋典趁机反击,右拳轰向李浩的腰侧。 但这一拳,威力不够。 李浩只是身体一晃,稳住了。 他转身,一脚扫向蒋典的腿。 蒋典来不及躲,被扫中。 整个人踉跄了几步。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七中的人,就这水平?” “还以为能打呢,结果被吊打。” 蒋典听到这些声音,咬着牙。 他抬起头,看着李浩。 “还没完。” 李浩笑了。 “还嘴硬?” 他再次冲上前,双拳连续轰出。 蒋典这次没退。 他一边格挡,一边移动。 体内的灵气,在移动中不断运转。 幽玄决的蓄力,慢慢完成。 李浩察觉到不对劲。 蒋典的气息,变了。 他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蒋典猛地停下脚步,右拳轰出。 幽玄决的灵气在拳头上爆发,形成一道青黑色的光芒。 “轰!” 拳头砸在李浩的胸口。 李浩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口剧痛,根本站不住。 裁判连忙冲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几秒后,裁判站起身。 “青龙武馆,李浩,失去战斗能力。” “七中,蒋典,胜!” 大厅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蒋典能在劣势下翻盘。 而且那最后一拳,威力惊人。 赵天华坐在主席台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山羊胡男人看着擂台上的蒋典,啧了一声。 “赵会长,七中这几个学生,有点意思啊。” 赵天华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擂台上。 蒋典喘着粗气,转身走下擂台。 叶川站起身,递给他一瓶水。 “移动中蓄力,做得不错。” 蒋典咧嘴一笑。 “叶老师教的。” 裴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牛逼!” 蒋典坐下,右手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气。 但值得。 擂台上,裁判拿起名单,宣布第三场对阵。 “七中,杨旭。” “对战,猛虎武馆,赵铁柱。” 杨旭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叶川看着他。 “记住,你的优势是速度。” “别和他硬拼,游走,找机会补刀。” 杨旭点点头,走上擂台。 对面,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走了上来。 赵铁柱,猛虎武馆的核心弟子,淬体境后期,力量型武者。 他看着杨旭,咧嘴一笑。 “小个子,别怪我下手重。” 杨旭没说话。 他活动了下手腕,幽影匿踪术的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 赵铁柱笑得更灿烂了。 “行,那就看看你能撑多久。” 裁判举起手。 “准备……开始!” 话音刚落,赵铁柱暴起。 他一拳朝着杨旭砸了过去。 拳风呼啸,威力惊人。 杨旭脚下一动,整个人化作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赵铁柱的拳头砸空了。 他转身,寻找杨旭的身影。 但杨旭已经到了他身后。 一脚扫向他的腿。 赵铁柱反应很快,身体一转,一拳轰向杨旭。 杨旭再次化作残影,躲开。 两人在擂台上你追我赶。 赵铁柱的每一拳都威力惊人,但全砸空了。 杨旭的速度太快了。 赵铁柱越打越急。 “有本事别跑!” 杨旭没理他。 他在等机会。 赵铁柱连续攻击了十几次,体力消耗巨大。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就是现在! 杨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脚下一动,整个人暴起,一拳轰向赵铁柱的后腰。 赵铁柱察觉到不对,想转身格挡。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杨旭的拳头砸在赵铁柱的后腰上。 赵铁柱闷哼一声,身体一晃。 杨旭没停。 他趁机连续出拳,每一拳都砸在赵铁柱的要害部位。 后腰,侧肋,膝盖。 赵铁柱想反击,但杨旭的速度太快了。 根本碰不到。 第222章 你猜 擂台上。 陈锋站在叶川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气势,已经开始攀升。 淬体境巅峰的修为,在他体内运转。 空气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台下。 裴虎攥着拳头。 “叶老师能赢吗?” 蒋典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擂台,手心全是汗。 杨旭深吸一口气。 “叶老师说过,他心里有数。”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主席台上。 赵天华端着茶杯,嘴角勾起。 “陈锋,别留手。” 山羊胡男人看了他一眼。 “赵会长,这话可就有点过了。” 赵天华放下茶杯。 “擂台上拳脚无眼,受点伤很正常。” 山羊胡男人摇摇头,没再说话。 擂台上。 陈锋动了。 他整个人暴起,一拳朝着叶川砸了过去。 拳风呼啸,威力惊人。 淬体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叶川站在原地,没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陈锋的拳头快要砸到叶川脸上的时候。 叶川动了。 他右手抬起,轻飘飘地拍在陈锋的拳头上。 “啪。” 陈锋的拳头被拍偏了。 他脸色一变。 这怎么可能? 他淬体境巅峰的全力一击,居然被这么轻松化解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 叶川的左手已经到了。 一掌拍在他胸口。 陈锋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 胸口一阵发闷。 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实际上力道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运转。 下一秒,他再次暴起。 这次,他没留手。 双拳连续轰出,每一拳都快得惊人。 叶川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脚下微动,身体在擂台上游走。 陈锋的拳头,全落空了。 台下。 裴虎瞪大了眼睛。 “我去,叶老师这么猛?” 蒋典咽了口唾沫。 “这……这还是人吗?” 杨旭盯着擂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叶老师的步法,太玄妙了。 每一步,都恰好躲开陈锋的攻击。 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擂台上。 陈锋越打越急。 他连续攻击了几十次,连叶川的衣角都没碰到。 反而自己的体力,消耗了大半。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叶川笑了。 “你猜。” 陈锋咬着牙。 “少装神弄鬼!”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跃起。 双拳在空中燃起灵气,朝着叶川当头砸下。 这一招,是他的杀招。 从上而下的全力一击。 叶川抬起头,看着空中的陈锋。 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微张开。 下一秒。 陈锋的拳头砸了下来。 叶川的右手,稳稳接住了。 “轰!” 灵气在擂台上炸开,形成一圈气浪。 但叶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陈锋脸色苍白。 他能感觉到,叶川手上的力量,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了他的拳头。 叶川笑了。 “就这?” 他右手一震。 陈锋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胸口剧痛,根本站不住。 裁判连忙冲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几秒后,裁判站起身。 “东海武道协会,陈锋,失去战斗能力。” “七中,叶川,胜!” 大厅里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叶川能赢得这么轻松。 而且看起来,根本没用全力。 赵天华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山羊胡男人看着他,啧了一声。 “赵会长,看来您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赵天华没说话。 他转身,朝着身后的几个人招了招手。 那几个人站起身,朝着擂台走去。 擂台上。 叶川走下擂台,回到候场区。 裴虎兴奋地拍着桌子。 “叶老师,牛逼!” 蒋典也笑了。 “太猛了,陈锋连碰都没碰到你。” 杨旭看着叶川,欲言又止。 叶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问什么?” 杨旭咬了咬牙。 “叶老师,您……到底什么修为?” 叶川笑了。 “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境界,自然就懂了。” 裴虎挠了挠头。 “叶老师,接下来是团体赛吧?” 叶川点点头。 “对,准备上场。” 他转身,看着台上的裁判。 裁判拿起名单,宣布团体赛的对阵。 “团体赛第一场。” “七中,裴虎、蒋典、杨旭、南春雀、南春燕。” “对战,东海武道协会联队,张伟、李明、王强、赵刚、孙浩。” 话音落下。 五个穿着武道协会制服的青年走上擂台。 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弱。 最弱的,也是淬体境中期。 裴虎咧嘴一笑。 “来了。” 蒋典活动了下右手。 “按叶老师教的来。” 杨旭深吸一口气。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对视一眼,点点头。 五个人站起身,走上擂台。 第223章 玩阴的? 灯灭的瞬间。 大厅陷入一片漆黑。 裴虎几个人条件反射般背靠背站在一起。 “怎么回事?” 蒋典压低声音。 “停电了?” 杨旭摇头。 “不对劲,这大楼刚翻新过,不可能突然停电。”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没说话。 她们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黑暗中。 叶川站在擂台边缘,叼着烟,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抬起头,朝着主席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天华坐在椅子上,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但叶川能感觉到。 那老狗在笑。 “有意思。” 叶川吐出一口烟雾。 下一秒。 黑暗中传来破风声。 不止一个方向。 四面八方,全是。 叶川脚下一动,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几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朝着擂台扑了过来。 裴虎几个人脸色一变。 “散开!” 五个人瞬间分散。 但那几道黑影的速度太快了。 裴虎刚退开两步,一只手就抓向他的脖子。 他来不及多想,双拳燃起火焰,朝着那只手轰了过去。 “砰!” 拳头砸在那只手上,火焰炸开。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裴虎脸色变了。 “我去,什么东西?” 那只手猛地一震,直接把裴虎震飞出去。 裴虎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痛。 另一边。 蒋典被一道黑影逼到墙角。 他想反击,但体内的灵气刚运转到一半,就被对方一掌拍散了。 整个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杨旭的速度虽然快,但对方更快。 他刚化作残影,就被一脚踢中腹部。 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想用灵气丝线缠住对方。 但那几道黑影根本不给她们机会。 灵气丝线刚射出,就被对方用灵气震碎了。 两姐妹被逼到擂台边缘,进退两难。 黑暗中。 叶川站在大厅角落,烟头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没动。 只是静静看着。 那几道黑影把裴虎几个人全放倒后,转身朝着叶川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一下,一下,又一下。 叶川吸了口烟。 “赵天华,玩阴的?” 黑暗中传来赵天华的声音。 “叶老师,别误会。” “只是灯坏了而已。” 叶川笑了。 “是吗?”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这几个家伙是哪来的?” 赵天华没回答。 那几道黑影已经到了叶川面前。 叶川掐灭烟头,随手扔在地上。 “行,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话音刚落。 他整个人暴起。 右手抬起,一掌拍向最近的那道黑影。 那黑影抬起手臂格挡。 “砰!” 叶川的手掌拍在对方手臂上。 黑影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 叶川挑了挑眉。 “哟,还挺硬。” 他脚下一动,再次冲上前。 这次,他没留手。 右手燃起灵气,一拳轰向那道黑影的胸口。 那黑影抬起双臂,想硬接。 但叶川的拳头,威力太大了。 “轰!” 黑影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墙壁被砸出一个大坑。 剩下的几道黑影脸色一变。 他们同时出手,朝着叶川围攻而来。 叶川站在原地,没动。 等那几道黑影的拳头快要砸到他脸上的时候。 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残影,在几道黑影之间穿梭。 每次出手,都精准无比。 不到十秒。 剩下的几道黑影全被放倒。 叶川拍了拍手,转身看向主席台。 “赵天华,还有什么招,一起用出来。” 主席台上。 赵天华站起身,脸隐在黑暗里。 “叶老师,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 他话音一转。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 大厅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线让所有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等众人适应光线后。 擂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但他身上的气息,极其恐怖。 裴虎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人,脸色煞白。 “这……这是什么怪物?” 蒋典咬着牙。 “气势比之前那几个强太多了。” 杨旭深吸一口气。 “至少……淬体境巅峰。”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但她们能感觉到。 那人的气息,比陈锋还要强。 擂台上。 那人看着叶川,声音低沉。 “叶川?” 叶川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谁?” 那人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灵气在手心凝聚。 下一秒。 一道黑色灵气化作利刃,朝着叶川射了过去。 速度极快。 叶川眼睛一眯。 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微张开。 那道黑色利刃射到他面前,被他稳稳抓住。 “砰!” 利刃在他手中炸开,化作黑雾散去。 那人愣了一下。 “你……” 叶川笑了。 第224章 别想活着离开了 叶川朝赵天华冲过去的瞬间。 赵天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抬起右手。 一道灰色灵气在他手心凝聚,瞬间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砰!” 叶川的拳头砸在盾牌上。 灰色灵气炸开,整个大厅都跟着震了震。 赵天华被震退了好几步,脸色有些发白。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 “叶川,你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 话音刚落。 大厅四周突然亮起一圈圈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着诡异的红光,连成一片,将整个大厅笼罩其中。 裴虎几个人脸色大变。 “什么情况?” 蒋典咬着牙。 “阵法,这老狗早就布好了阵法!” 杨旭想冲出去,但刚碰到符文,整个人就被震飞回来。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被困住了。 擂台上。 叶川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符文,吸了口烟。 “困阵?” 赵天华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不错,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布置的天罗地网阵。” “进来容易,出去?” 他摇摇头。 “没我的允许,谁也别想出去。” 叶川弹了弹烟灰。 “所以呢?” “你想困死我?” 赵天华笑了。 “困死你倒不至于。”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冷静。” 叶川挑了挑眉。 “冷静?” 赵天华走到擂台边缘,背着手。 “叶老师,我承认你很强。” “但你别忘了,这里是东海,是我的地盘。” “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叶川吐出一口烟雾。 “然后呢?” 赵天华转过身。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乖乖听话,以后不要再坏我的事。” “第二……” 他顿了顿。 “你那几个学生,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话音落下。 裴虎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蒋典攥着拳头。 “这老狗,够狠的。” 杨旭深吸一口气。 “叶老师,别管我们!”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没说话,但她们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擂台上。 叶川掐灭烟头,随手扔在地上。 “威胁我?” 赵天华摊了摊手。 “这不叫威胁,这叫交易。” 叶川笑了。 “行,那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赵天华愣了一下。 “什么?” 叶川抬起右手。 手心的泣血灵核开始发光。 “第一,现在滚,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第二……” 他左手抬起。 生命石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藤蔓从他手心钻出,在空中张牙舞爪。 “我把你连同这个阵法,一起拆了。” 赵天华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 叶川不是在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 “叶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川没说话。 他脚下一动,整个人暴起。 藤蔓朝着赵天华横扫而去。 赵天华脸色大变。 他连忙后退,双手结印。 灰色灵气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道屏障。 藤蔓砸在屏障上。 “轰!” 屏障瞬间碎裂。 赵天华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叶川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脚踩在他胸口。 “说,阵法怎么解。” 赵天华咬着牙。 “我不……” 话还没说完。 叶川左手一动,藤蔓缠住他的右臂,猛地一扯。 “咔嚓!” 赵天华惨叫一声,右臂直接被扭断。 “说不说?” 叶川的声音很平静。 但裴虎几个人听着,却感觉脊背发凉。 赵天华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我……我说!” “阵眼在主席台下面,只要破坏掉阵眼,阵法就会自动解除!” 叶川松开脚。 “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转身,朝着主席台走去。 赵天华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但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叶川刚走出两步。 赵天华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符箓,狠狠拍在地上。 “叶川!你去死吧!” 黑色符箓炸开。 一股恐怖的灵气从符箓中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朝着叶川抓了过去。 裴虎几个人脸色大变。 “叶老师!” 叶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那只黑色爪子,吸了口烟。 “还有这招?” 下一秒。 他右手抬起。 【轮眸】发动。 眼前的黑色爪子,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能量的流转,清晰可见。 他能看到。 那只爪子的核心,在爪心位置。 只要击碎那里,整个术法就会崩溃。 叶川脚下一动,整个人暴起。 右拳燃起灵气,朝着爪心轰了过去。 “轰!” 拳头砸在爪心上。 黑色爪子瞬间炸开,化作黑雾散去。 赵天华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叶川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 “还有什么招,一起用出来。” 第225章 逾矩了 中年男人走进大厅。 身后跟着十几个穿制服的武者。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 裴虎看着这群人,压低声音。 “这谁啊?” 蒋典摇摇头。 “不认识,但看着挺有来头的。” 杨旭盯着为首的中年男人,忽然瞳孔一缩。 “我想起来了,这人是东海武道总会长,李正阳。” 话音刚落。 裴虎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东海武道总会长。 那可是整个东海武者圈子里的顶级人物。 赵天华这个东海武道协会会长,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李正阳走到大厅中央,扫了眼周围的惨状。 倒了一地的武道协会成员。 瘫在地上的赵天华。 还有那些碎裂的阵法符文痕迹。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天华,你在搞什么?” 赵天华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李会长,是……是叶川!” “他闯进来,把我们全打伤了!” 李正阳看向叶川。 叶川叼着烟,站在候场区,没动。 只是抬眼看了李正阳一眼。 两人视线碰撞。 李正阳愣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气场很强。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叶川面前。 “你就是七中的叶川?” 叶川吐出一口烟雾。 “是我。” 李正阳皱了皱眉。 “听说你在这里打伤了不少人?” 叶川弹了弹烟灰。 “他们先动手的。” 赵天华在地上挣扎着喊。 “李会长,别听他胡说!” “明明是他先闯进来,还把我们全……” 话还没说完。 李正阳抬起手。 “闭嘴。” 赵天华愣住了。 李正阳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天罗地网阵,这种困阵,你布在比赛场地里,想干什么?” 赵天华脸色瞬间苍白。 “我……我只是……” 李正阳冷哼一声。 “只是什么?” “想困住叶川,然后干掉他?” 赵天华不说话了。 李正阳转过身,看向叶川。 “叶老师,实在抱歉。” “这次的事,是赵天华越界了。” “我代表东海武道总会,向你道歉。” 说完,他朝叶川微微鞠了一躬。 裴虎几个人傻眼了。 李正阳这个级别的人物,居然给叶川道歉? 叶川吸了口烟。 “李会长客气了。” 李正阳直起身。 “不客气,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赵天华私设困阵,违反武道协会规定,我会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看着叶川。 “不过叶老师,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叶川挑了挑眉。 “说。” 李正阳沉默了几秒。 “你……到底什么修为?”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叶川的回答。 叶川笑了。 “猜。” 李正阳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看来叶老师不想说。” “那我也不勉强。” 他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几个手下招了招手。 “把赵天华带走,送去总会处理。” 几个手下连忙冲上前,把赵天华架了起来。 赵天华挣扎着喊。 “李会长!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为东海武道协会付出了这么多年,你就这么……” 李正阳打断他。 “你为协会付出的,我记得。” “但你违反规定的,我也记得。” “公私分明,这是规矩。” 赵天华脸色惨白。 他瘫在那几个手下怀里,彻底放弃了挣扎。 李正阳转过身,看向叶川。 “叶老师,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比赛,我会亲自监督,保证公平公正。” 叶川弹掉烟头。 “那就多谢李会长了。” 李正阳摆摆手。 “应该的。” 他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大厅。 赵天华被架着,一路挣扎着喊。 但没人理他。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虎几个人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蒋典活动了下右手。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一场硬仗。” 杨旭看着叶川,没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 叶老师刚才,根本没用全力。 如果真的打起来,估计李正阳也未必是对手。 叶川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走吧,回去休息。” 裴虎愣了一下。 “不比了?” 叶川摇摇头。 “今天这情况,估计没法继续比了。” “等明天吧。” 话音刚落。 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叶老师,李会长让我通知您。” “今天的比赛暂停,明天继续。” 叶川点点头。 “知道了。” 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裴虎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总算能歇口气了。 叶川带着几个人走出大厅。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街道上亮起路灯,人来人往。 裴虎伸了个懒腰。 “叶老师,咱们去哪吃饭?” 叶川想了想。 “随便找个地方吧。” 几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会,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 第226章 黑灵 叶川站在街道中央。 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被他用脚碾灭。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黑袍人。 “专程来找我?” 为首的黑袍人点点头。 “对,专程来找你。” 他伸出手,手心冒出黑色的灵气。冷冷笑道。 蒋典压低声音。 “这些人不对劲。” 杨旭咬着牙。 “淬体境巅峰,而且不止一个。” 两姐妹都没说话。 她们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运转,随时准备动手。 叶川看着那把黑剑,没动。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黑袍人笑了。 “我们?” 他顿了顿。 “黑灵教的人。” 话音刚落。 裴虎几人的脸色就瞬间变了。 黑灵教? 那可是武道界臭名昭著的邪教组织。 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抓人炼丹,夺灵核,做人体实验。 整个武道界都恨不得把他们赶尽杀绝。 可这个组织太狡猾了。 藏得很深,很少露面。 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叶川挑了挑眉。 “黑灵教?” 他吸了口烟。 “你们来找我,想干嘛?” 为首的黑袍人摇摇头。 “不是我们想干嘛,是教主想见你。” 叶川笑了。 “你们教主想见我,我就得去?” 黑袍人点点头。 “对,你得去。” 叶川掐灭烟头。 “要是我不去呢?”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 他手里的黑剑猛地一挥。 一道黑色剑气朝着叶川斩了过来。 速度极快。 裴虎几个人连忙后退。 叶川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右手。 五指微微张开。 那道黑色剑气射到他面前,被他稳稳抓住。 “砰!” 剑气在他手中炸开,化作黑雾散去。 黑袍人愣了一下。 “你……” 叶川拍了拍手。 “就这点本事,还敢来找我?” 黑袍人脸色一沉。 “上!” 他身后的几个黑袍人同时出手。 每个人手里都凝聚出黑色灵气,化作各种武器。 有剑,有刀,有枪。 全都朝着叶川轰了过来。 叶川脚下一动。 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他出现在一个黑袍人身后。 右手抬起,一拳轰在对方后脑勺上。 “砰!” 那个黑袍人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墙壁被砸出一个大坑。 剩下的几个黑袍人脸色大变。 他们同时转身,朝着叶川围攻而来。 叶川站在原地,没动。 他左手抬起。 生命石开始发光。 五彩斑斓的藤蔓从他手心钻出,朝着那几个黑袍人横扫而去。 藤蔓速度极快。 几个黑袍人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藤蔓瞬间缠住他们的手脚,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砰砰!” 几个黑袍人全被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首的黑袍人脸色铁青。 他手里的黑剑开始疯狂震动。 剑身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黑色灵气。 “叶川,你别太嚣张!” 他猛地一跃。 整个人腾空而起,手里的黑剑朝着叶川当头劈下。 这一剑,威力极大。 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扭曲了。 裴虎几个人脸色煞白。 “叶老师,小心!” 叶川抬起头,看着那一剑。 他右手抬起。 【轮眸】发动。 眼前的黑剑,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能量的流转,清晰可见。 他能看到。 这一剑的弱点,在剑尖。 只要击碎那里,整个术法就会崩溃。 叶川脚下一动。 整个人暴起。 右拳燃起灵气,朝着剑尖轰了过去。 “轰!” 拳头砸在剑尖上。 黑剑瞬间炸开,化作黑雾散去。 为首的黑袍人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叶川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脚踩在他胸口。 “说,你们教主在哪?” 黑袍人咬着牙。 “我不会说的!” 叶川左手一动。 藤蔓缠住他的右臂,猛地一扯。 “咔嚓!” 黑袍人惨叫一声,右臂直接被扭断。 “说不说?” 黑袍人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我……我说!” 叶川松开脚。 “说。” 黑袍人喘着粗气。 “教主在……在东海郊外的废弃工厂里。” 叶川挑了挑眉。 “废弃工厂?” 黑袍人点点头。 “对,那里是我们的据点。” 叶川转身,朝着裴虎几个人招了招手。 “走,去看看。” 裴虎几个人连忙跟上。 蒋典压低声音。 “叶老师,咱们就这么去?” 叶川掏出根烟,叼在嘴里。 第227章 不是你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 “看来得认真点了。” 他双手结印。 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运转。 下一秒。 他身上的黑袍猛地炸开。 露出里面的身体。 那是一具布满伤疤的身体。 每道伤疤都散发着诡异的黑色光芒。 裴虎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怪物?” 蒋典咽了口唾沫。 “那些伤疤……好像不是普通的伤疤。” 杨旭瞳孔一缩。 “那是……灵核的痕迹。” 话音刚落。 黑袍人身上的伤疤全部亮了起来。 每道伤疤里,都钻出一团黑色灵气。 那些灵气在他身边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 手掌足有三米高,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黑袍人抬起头,看着叶川。 “叶川,这是我的杀招。” “你……能接下来吗?” 叶川吸了口烟。 “试试不就知道了。” 黑袍人笑了。 “好,那就试试。” 他双手一挥。 那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叶川拍了下来。 速度极快。 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扭曲了。 裴虎连忙吼。 “叶老师,快躲开!” 叶川站在原地,没动。 他右手抬起。 【轮眸】发动。 眼前的黑色手掌,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能量的流转,清晰可见。 他能看到。 这只手掌的核心,在掌心位置。 只要击碎那里,整个术法就会崩溃。 叶川脚下一动。 整个人暴起。 右拳燃起灵气,朝着掌心轰了过去。 “轰!” 拳头砸在掌心上。 黑色手掌瞬间炸开,化作黑雾散去。 黑袍人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叶川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 “就这点本事,还敢来找我?” 黑袍人咬着牙。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瓶子,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瓶子炸开。 一股黑色烟雾从瓶子里涌出,瞬间笼罩整个工厂。 裴虎几个人脸色大变。 “什么东西?” 蒋典捂着鼻子。 “这烟雾……好臭。” 杨旭皱着眉。 “不对劲,这烟雾有毒!”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连忙运转灵气,护住口鼻。 叶川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黑色烟雾。 他能感觉到。 这烟雾里,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 黑袍人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叶川,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你能活下来吗?” 话音刚落。 烟雾开始疯狂翻滚。 化作无数黑色触手,朝着叶川缠了过来。 叶川站在原地。 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根都粗壮如水桶,表面流淌着腐蚀性的液体。 裴虎几个人脸色发白。 蒋典捂着嘴。 “这玩意……碰到会死吧?” 杨旭咬紧牙关。 “不只会死,会被腐蚀成一滩血水。”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已经开始后退,她们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准备随时逃命。 叶川左手抬起。 生命石发光。 五彩斑斓的藤蔓从他掌心钻出,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砰砰砰!” 黑色触手撞在藤蔓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藤蔓网纹丝不动。 黑袍人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 “没用的,这黑雾会吞噬一切灵气。” 他顿了顿。 “你的藤蔓,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 藤蔓网开始颤抖。 表面的光芒渐渐黯淡。 裴虎瞪大眼睛。 “叶老师!” 叶川没说话。 他右手抬起,【轮眸】发动。 眼前的黑雾,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能量的流转,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 这些黑色触手的核心,不在触手本身,而在烟雾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能量,正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 叶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 他脚下一动。 整个人冲进烟雾深处。 裴虎几个人傻眼了。 蒋典喊道。 “叶老师!你疯了吗?” 杨旭咬着牙。 “他……他要干什么?” 南春雀和南春燕两姐妹对视一眼,没说话。 烟雾里。 叶川一路狂奔。 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根都带着恐怖的腐蚀性。 但叶川根本不管。 他左手一挥。 藤蔓从掌心钻出,横扫而过。 那些黑色触手被藤蔓切断,化作黑雾散去。 叶川继续往前冲。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终于。 他看到了那团黑色能量。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悬浮在半空中,不断吸收周围的灵气。 叶川右拳燃起灵气,朝着珠子轰了过去。 “轰!” 拳头砸在珠子上。 珠子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散去。 周围的黑色烟雾开始疯狂翻滚。 然后…… 消散了。 工厂里重新恢复光明。 裴虎几个人松了口气。 第228章 活的 林若云放下手里的钢笔。 她盯着叶川,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会问这个?” 叶川吸了口烟。 “有人告诉我,生命石是活的。” 林若云脸色变了变。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谁告诉你的?” 叶川弹了弹烟灰。 “黑灵教的人。” 林若云转过身。 “黑灵教?你遇到他们了?” 叶川点点头。 “刚才在废弃工厂,他们的教主想让我加入,被我拒绝了。” 林若云皱起眉。 “然后呢?” 叶川掐灭烟头。 “然后我把他杀了。” 林若云愣住了。 她盯着叶川,半天没说话。 “你……杀了黑灵教教主?” 叶川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对,有问题吗?” 林若云深吸一口气。 “没问题。” 她顿了顿。 “只是……黑灵教的教主不好杀。” 叶川笑了。 “我觉得挺简单的。” 林若云摇摇头。 “你杀的那个,不是真正的教主。” 叶川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林若云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黑灵教的真正教主,至少有筑基境的修为。” 她顿了顿。 “你今天遇到的,应该是他的替身。” 叶川愣了一下。 “替身?” 林若云点点头。 “对,黑灵教很狡猾,教主从来不亲自出面。” 她顿了顿。 “所以你今天杀的那个,只是个替死鬼而已。” 叶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有意思。” 林若云看着他。 “你还笑得出来?” 叶川吸了口烟。 “不然呢?” 林若云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先放一边。” 她顿了顿。 “你刚才问的生命石……” 叶川抬起头。 “对,你知道它是活的吗?” 林若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知道。” 叶川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道?” 林若云点点头。 “对,我知道。” 她顿了顿。 “而且……我也知道它会吞噬宿主。” 叶川攥紧拳头。 “你知道还不告诉我?” 林若云摇摇头。 “不是不告诉你,是时机未到。” 叶川冷笑一声。 “时机未到?” 他站起身。 “我现在就想知道,怎么把它取下来。” 林若云抬起头,看着他。 “取不下来。” 叶川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若云深吸一口气。 “生命石一旦寄生,除非宿主死亡,否则无法取下。” 她顿了顿。 “这是它的特性。” 叶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林若云连忙站起身。 “你去哪?” 叶川头也不回。 “回去睡觉。” 话音落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若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叶川走出小楼。 外面月光很亮。 他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深吸一口。 烟雾从嘴里吐出,在月光下缓缓散开。 叶川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生命石散发着微弱的紫红色光芒。 那股意识还在。 叶川能感觉到,它在游荡。 像是在观察什么。 叶川闭上眼睛。 精神力从体内涌出,钻进生命石里。 下一秒。 他看到了。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一团紫红色的光芒悬浮在中央。 那光芒很微弱,但却散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叶川尝试靠近。 但刚走几步。 那团光芒突然震动了一下。 然后。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涌了过来。 叶川被震出了那片空间。 他睁开眼,喘着粗气。 刚才那股排斥力……很强。 叶川看着掌心的生命石,沉默了几秒。 然后掐灭烟头。 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宿舍楼里一片安静。 叶川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 床铺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几本书。 叶川脱掉外套,坐在床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生命石还在发光。 叶川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开始运转《九狱镇龙经》。 体内的灵气开始疯狂流转。 叶川能感觉到,那股霸道的力量在压制着他的修为。 但同时。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钢丝上行走。 第229章 阴属性功法 叶川走上擂台。 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对面站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黑色武道服,腰间系着红色腰带。 那人打量着叶川,嘴角扬起。 “你就是七中那个新来的老师?” 叶川吸了口烟。 “是我。” 中年男人笑了。 “听说你很能打,今天让我试试。” 他活动了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叶川弹了弹烟灰。 “随意。” 李正阳站在擂台边,抬起手。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 中年男人猛地冲了出去。 右拳燃起灵气,朝着叶川面门轰来。 速度很快。 周围的武者都屏住了呼吸。 裴虎几个人站在台下,紧张得手心冒汗。 蒋典咬着牙。 “叶老师能赢吗?” 杨旭没说话。 他盯着擂台上的叶川,心里有些不安。 那个中年男人的修为,至少淬体境后期巅峰。 而且从他的气息来看,应该修炼过某种特殊功法。 实力不容小觑。 擂台上。 叶川站在原地,没动。 拳头快要砸到他脸上时。 他脚下一动。 整个人往旁边一闪。 中年男人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砸在擂台地面上。 “轰!” 擂台被砸出一个小坑。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 他抽回拳头,转身再次攻击。 这次他不再保留。 双拳同时轰出,灵气在拳头上疯狂凝聚。 化作两道火焰拳影,朝着叶川轰了过来。 叶川掐灭烟头。 右手抬起。 【轮眸】发动。 眼前的火焰拳影,在他眼中变得透明。 能量的流转,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 这两道拳影的核心,在拳锋位置。 只要击碎那里,整个术法就会崩溃。 叶川脚下一动。 整个人暴起。 右拳燃起灵气,朝着其中一道拳影轰了过去。 “砰!” 拳头砸在拳锋上。 火焰拳影瞬间炸开,化作火星散去。 叶川左手同时横扫。 生命石发光。 五彩斑斓的藤蔓从他手心钻出,缠住另一道拳影,猛地一扯。 拳影被扯碎,化作火光消散。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他刚想再次出手。 叶川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脚踢在他胸口。 “砰!” 中年男人整个人被踢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一阵惊呼声。 “这也太快了吧?” “那个叶老师……好强。” “十五号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裴虎几个人松了口气。 蒋典咧嘴笑了。 “我就说叶老师肯定能赢。” 杨旭盯着擂台上的叶川,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 叶老师的实力,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擂台上。 李正阳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十五号淘汰,七号晋级。”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把中年男人扶下擂台。 叶川转身走下擂台。 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裴虎几个人连忙围了上来。 蒋典兴奋道。 “叶老师,您也太厉害了!” 叶川吸了口烟。 “还行。” 裴虎挠了挠头。 “叶老师,下一场是谁?” 叶川看了眼擂台。 李正阳正在宣布下一场的对阵名单。 “第四场,二号对战九号。” 两个武者走上擂台。 一个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 另一个是个光头壮汉,浑身肌肉虬结。 叶川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没兴趣看。 他转身,走到候场区坐下。 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战斗。 那个中年男人的实力不弱。 但在【轮眸】面前,他的攻击轨迹被完全看穿。 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叶川深吸一口气。 【轮眸】这个能力,确实很强。 但消耗也不小。 刚才只是短暂使用,精神力就消耗了一小部分。 如果遇到更强的对手,恐怕得慎重使用。 就在这时。 擂台上传来一声巨响。 “轰!” 叶川睁开眼。 擂台上。 那个光头壮汉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年轻女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李正阳看了眼。 “二号淘汰,九号晋级。”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把光头壮汉扶下擂台。 裴虎瞪大眼睛。 “那个女孩……好强。” 蒋典点点头。 “能一击干掉那个壮汉,修为至少淬体境后期巅峰。” 杨旭盯着那个女孩,没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 那个女孩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 不像是纯粹的武者。 更像是……修炼了某种特殊术法。 叶川吸了口烟。 他也注意到了。 那个女孩身上的灵气,带着一丝阴寒的气息。 很像是修炼了某种阴属性功法。 擂台上。 李正阳看了眼名单。 第230章 因为你杀了他 叶川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书架旁。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但叶川能感觉到。 这女人身上的气息,很不简单。 至少筑基境初期。 叶川掏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是谁?” 女人笑了笑。 “我叫苏婉,武道总会东海分会的副会长。” 叶川挑了挑眉。 “副会长?” 苏婉点点头。 “对,李正阳是我师兄。” 叶川吸了口烟。 “所以呢?” 苏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我听师兄说,你在找关于生命石的资料。” 叶川没说话。 苏婉继续说。 “生命石这种东西,图书馆里的资料太少了。” 她顿了顿。 “我这里有份更详细的。” 叶川看着她。 “什么条件?” 苏婉笑了。 “叶老师果然聪明。”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 “这是我从一个古迹里找到的,记载着生命石的详细信息。” 叶川盯着那个卷轴。 苏婉收回手。 “但我有个条件。” 叶川弹了弹烟灰。 “说。” 苏婉深吸一口气。 “帮我杀个人。” 叶川愣了一下。 “杀人?” 苏婉点点头。 “对,那个人叫赵云峰,是黑灵教的长老。” 叶川皱起眉。 “黑灵教?” 苏婉点点头。 “对,他害死了我弟弟。” 她顿了顿。 “我找了他三年,终于查到他的藏身地。” 叶川掐灭烟头。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苏婉摇摇头。 “我去过,但他太狡猾了。” 她顿了顿。 “而且他身边有个筑基境后期的保镖。” 叶川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修为?” 苏婉笑了。 “筑基境初期。” 叶川吸了口烟。 “那你怎么觉得我能帮你?” 苏婉看着他。 “因为你杀了黑灵教的替身教主。” 叶川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 苏婉笑了。 “师兄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 “能杀掉替身教主的人,对付一个长老应该不难。” 叶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资料先给我看看。” 苏婉摇摇头。 “先答应我的条件。” 叶川吸了口烟。 “那算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苏婉脸色一变。 “等等!” 叶川停下脚步。 苏婉咬了咬牙。 “好,我先给你看一部分。” 她打开卷轴。 卷轴上密密麻麻写着古文。 叶川凑过去看了几眼。 上面确实记载着生命石的信息。 而且比图书馆里的详细得多。 “生命石,天地灵物,寄生于生命。” “石中有灵,名为生命之灵。” “此灵会随宿主成长而成长。” “当宿主达到筑基境时,生命之灵将彻底苏醒。” “届时……” 后面的内容被苏婉用手遮住了。 叶川皱起眉。 “后面写了什么?” 苏婉收起卷轴。 “想知道,就答应我的条件。” 叶川掐灭烟头。 “行,我答应你。” 苏婉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 她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叶川。 “这是赵云峰的藏身地。” 叶川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东海市郊区,废弃的化工厂。 叶川收起纸条。 “什么时候动手?” 苏婉想了想。 “今晚吧。” 她顿了顿。 “越快越好,免得他跑了。” 叶川点点头。 “行。” 苏婉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顿了顿。 “杀了赵云峰,我就把完整的卷轴给你。” 叶川吸了口烟。 “你最好别骗我。” 苏婉摇摇头。 “我不会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叶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 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距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 叶川转身,走出图书馆。 外面阳光依旧刺眼。 他拦了辆车。 “回七中。” 司机点点头。 发动车子。 车子行驶在街道上。 叶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 生命之灵会在筑基境时彻底苏醒。 届时会发生什么? 第231章 听说你很能打? 叶川转过身。 一个老者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三米处,仿佛从阴影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像是鹰隼,透着刺骨的阴冷。 叶川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你就是赵云峰?” 老者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笑声干涩。 “没错,是我。” 他那双阴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叶川,带着几分审视和轻蔑。 “年纪轻轻,就敢一个人闯到这里,胆子倒是不小。” 叶川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少废话。” 赵云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倒是挺狂。” 他猛地抬起手,掌心黑气翻涌,瞬间凝聚成一条活物般的黑蛇,嘶鸣着朝叶川的面门扑来。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叶川脚尖一点,身形向侧方滑出半米。 黑蛇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狠狠撞在身后的水泥墙上。 “嗤!” 一声轻响,坚固的墙壁竟被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 叶川眉梢挑了挑。 “毒属性的灵气?花里胡哨。” 赵云峰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算你有几分眼力!” 他双手迅速结印,体内更多的黑色灵气狂涌而出,转眼间,数十条黑蛇凭空出现,铺天盖地,将叶川所有闪躲的路线全部封死。 叶川不耐烦地掐灭了烟头。 左手抬起。 掌心的生命石骤然亮起。 五彩斑斓的藤蔓破掌而出,带着一股蛮横的生命力,主动迎上了那片蛇群。 “啪!啪!啪!” 藤蔓与黑蛇在空中激烈碰撞,灵气四溅。 但赵云峰引以为傲的毒气,在藤蔓面前却像是遇到了克星。那些黑蛇刚一接触到藤蔓,便被其上附带的诡异毒性瞬间腐蚀消解,化作缕缕黑烟。 赵云峰瞳孔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这是……传说中的生命石?!” 叶川懒得回答。 他脚下猛地发力,地面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 右拳之上,灵气升腾,直直轰向赵云峰的胸口。 赵云峰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双手在胸前交叉,仓促间凝聚出一面薄薄的黑色屏障。 “砰!” 拳头与屏障相撞。 屏障应声而碎,如同被砸碎的玻璃。 赵云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翻涌。 “好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他话音刚落。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厂房的铁皮屋顶猛地向下凹陷,随即被暴力撕开! “轰!”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 烟尘散去。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站在那个人形深坑里,赤裸的上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筑基境后期的恐怖气息,如山洪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叶川皱起了眉。 “这就是苏婉说的那个保镖?” 赵云峰捂着发闷的胸口,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对,他叫铁山。” 他得意地看着叶川,眼神充满了戏谑。 “筑基境后期巅峰,只差一步便能圆满。小子,你现在还觉得能应付得了吗?” 叶川重新掏出根烟,叼在嘴里,这次“啪”的一声点燃了。 “试试不就行了。” 铁山扭了扭脖子,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小子,听说你很能打?” 叶川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久久不散。 “还行。” 铁山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身子骨,能不能接住我一拳!”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炸裂,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相符的速度爆射而出。 地面被他踩出一连串深深的坑洞。 叶川瞳孔骤然一缩。 【轮眸】发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铁山在他眼中成了一个由能量流组成的透明人。 他清晰地看到,那家伙全身的灵气都疯狂地向右拳汇聚,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更为凝练霸道的特殊力量。 是某种顶级的炼体功法! 叶川深吸一口气,烟雾被他尽数吸入肺中。 右拳同样燃起灵气,《九狱镇龙经》疯狂运转,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向拳锋。 两只大小不成比例的拳头,在空中悍然相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废弃厂房都在剧烈摇晃。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周围那些沉重的废弃机器被硬生生掀飞,撞在墙上变成一堆废铁。 叶川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握拳的右手一阵发麻。 对面的铁山,也被震退了两步。 他有些意外地甩了甩手,“有点意思。” 叶川掐灭了只抽了一口的烟头。 “你也不差。” 铁山咧嘴一笑,战意更浓。 “那就再来!” 他再次冲出,这次速度更快,双拳齐出,灵气在拳头上凝聚成两道刺目的金色拳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轰向叶川。 叶川脚下步伐一错。 【幻龙】发动! 精神力在瞬间大量消耗。 他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竟在刹那间变得和铁山一模一样! 然后。 同样是双拳轰出! 两道一模一样的金色拳影,从叶川手中呼啸而出,迎上了铁山的攻击。 “轰!” 四道拳影在半空中相撞,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恐怖的能量。厂房脆弱的屋顶直接被这股力量掀飞,月光倾泻而下。 铁山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这……这是老子的《金刚伏魔拳》?!” 叶川吐出一口浊气,刚才的模仿消耗不小。 “对,感觉怎么样?” 铁山的脸色阴沉下来,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猛地抬起右手,狂暴的灵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大战锤。 “给我死!” 铁山抡起战锤,携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下! 叶川抬起左手。 生命石光芒大放。 无数藤蔓从掌心钻出,瞬间交织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挡在身前。 “砰!” 战锤狠狠砸在藤蔓屏障上。 藤蔓瞬间碎裂成漫天光点。 但战锤的凶猛势头也被削弱了大半。 叶川趁机后退,右手手腕一抖。 血气环发动! 一道不起眼的红色光芒从他手腕上射出,如灵蛇般缠住了铁山握锤的右臂。 铁山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浑厚的气血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速流失,力量感在迅速消退。 叶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给你尝尝被抽干的滋味。” 铁山怒吼一声,左拳燃起灵气,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道红色光芒轰了过去。 “砰!” 红色光芒被轰碎。 但铁山的脸色已经明显苍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叶川,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川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七中的一名普通老师。” 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老师?就凭你?哈哈哈哈!” 笑声中,他再次抡起战锤,朝着叶川猛冲过来。 叶川深吸一口气。 【轮眸】与【幻龙】同时发动到极致! 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消耗。 他整个人的气息再一次发生剧变,变得与此刻的铁山别无二致。 然后。 一把同样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战锤,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两柄一模一样的巨型战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于空中轰然相撞! 第232章 他还不能死 铁山停在原地。 他那被燃血秘法催谷到极致的身体,正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 但体内沸腾的力量和濒临失控的战意,却驱使着他将面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他选择了后者。 “给我死!”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铁山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地面炸开一个更深的坑洞,狂暴的气流将周围的碎石瓦砾都吹飞了出去。 下一瞬,他出现在叶川面前。 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一只被浓郁金光包裹的拳头,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轰向叶川的头颅。 这是他燃烧了所有气血和生命力换来的,至强一击。 叶川没躲。 他甚至连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都没动一下。 身后那无数舞动的藤蔓,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 它们没有组成屏障,而是像上百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地向前窜出。 “唰!” 藤蔓没有去抵挡那只金色的拳头。 它们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开了拳锋,瞬间缠上了铁山的手臂,然后是肩膀,躯干,双腿…… 几乎是眨眼之间,铁山整个人就被这些缠绕着黑色纹路的藤蔓捆成了一个粽子。 藤蔓上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幽暗深邃的光华,顺着纹路流转。 铁山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到了。 体内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正在以一个无法理解的速度飞速流逝。 不只是灵气。 还有他燃烧的气血,他的生命力,他的一切…… 都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被这些诡异的藤蔓疯狂地抽走。 他那钢铁般坚硬的肌肉,开始肉眼可见地松弛,萎缩。 古铜色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蜡黄。 几缕黑发垂落,在半空中就变成了灰白。 “不……” 一个沙哑、虚弱,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迅速干瘪下去的手臂,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骇然。 “这……这是什么妖法……” “生命掠夺!” 废墟的另一头,正准备趁机逃窜的赵云峰,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血色尽失。 “生命之灵苏醒了!它在直接吞噬生命力!快跑!”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长老的身份,手脚并用地在废墟中攀爬,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叶川没有理会他。 他静静地感受着从藤蔓另一端传来的,那股磅礴而精纯的生命能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从左手掌心传来,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同时,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刚才战斗留下的内伤,甚至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强度,都在这短短几秒内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提升。 这种感觉……很奇特。 也很危险。 叶川取下嘴里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随手扔掉。 他看着眼前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铁山,轻声开口。 “结束了。” 左手手腕轻轻一抖。 缠绕在铁山身上的藤蔓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 铁山那庞大的身躯,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化作一具干尸,然后又在藤蔓的绞杀下碎裂成漫天尘埃。 只有一套破烂的衣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无数藤蔓倒卷而回,没入叶川的左手掌心。 那颗紫红色的生命石,光芒黯淡下去,颜色似乎变得比之前更深沉了一些。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同时催动【轮眸】、【幻龙】和刚刚苏醒的生命之灵,对他的精神力是巨大的消耗。 但紧接着,从生命石中反哺回来的精纯能量,又迅速让他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叶川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 他转过身,看向赵云峰逃跑的方向。 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赵云峰毕竟年纪大了,又被吓破了胆,哪里跑得过叶川。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叶川就追到了他身后。 “跑得了吗?” 冰冷的声音在赵云峰耳边响起。 赵云峰浑身一僵,绝望地回过头。 叶川已经抬起了左手,五彩斑斓的藤蔓再次从掌心探出,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光下,那身白色的长裙格外显眼。 是苏婉。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属于铁山的衣物,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赵云峰。 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叶老师,动作真快。” 她莲步轻移,不偏不倚地,正好挡在了叶川和赵云峰之间。 “不过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死。” 叶川抬起的左手没有放下。 掌心之中,那些缠绕着黑色纹路的藤蔓,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蠢蠢欲动。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苏婉,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再说一遍?”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瘫在地上的赵云峰,却因为这句话,吓得浑身一哆嗦。 苏婉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但还是维持着。 “叶老师,你听我说,这是一个误会。” 叶川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被他这样注视着,苏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修为境界上不如自己,但刚刚那种吞噬一切的恐怖手段,让她心里发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苏婉的语速很快。 “我弟弟的仇,不能就这么简单地了结。我要让他活着,让他体验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叶川掐灭了刚刚点燃的烟,随手扔在地上。 “这是你的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的事,是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的左手,藤蔓再次探出了几分,几乎要碰到赵云峰的脸。 赵云峰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苏婉脸色一白,连忙后退半步,正好又挡在叶川面前。 “卷轴可以马上给你!完整的!” 她急切地开口。 “但是赵云峰真的不能死!他身上有更大的秘密!” 叶川停下脚步。 “什么秘密?” 苏婉看了一眼吓得快要昏死过去的赵云峰,压低了声音。 “关于黑灵教,也关于……生命石。” 叶川挑了挑眉。 苏婉见他似乎有了兴趣,赶紧继续说。 “我之前说他害死我弟弟,是真的。但我追查他三年,发现的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赵云峰在黑灵教的地位虽然只是长老,但他负责一项非常核心的计划——‘灵源计划’。” “灵源计划?” “对。”苏婉点头,“这个计划的内容,就是满世界寻找像生命石这样的天地灵物,然后用特殊的方法进行催熟和掠夺。” 她看了一眼叶川的左手。 “你的生命石会突然苏醒,恐怕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赵云峰是这个计划在东海市的负责人,他知道很多核心机密,比如黑灵教到底掌握了多少天地灵物,他们的据点在哪里,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叶川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苏婉以为说动了他,松了口气,继续补充道。 “杀了他,这些线索就全断了。留着他,我们能把黑灵教在东海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叶川的反应。 叶川把玩着手腕上的血气环,忽然开口。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杀他。” 苏婉的表情凝固了。 叶川继续慢悠悠地说。 “你只是想借我的手,把他那个筑基境后期的保镖除掉。然后你再出来,顺理成章地接管这个‘重要的俘虏’。”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说不清意味的笑容。 “我说的对吗?苏副会长。”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敏锐程度。 计划的确如此。 铁山太强,她和师兄李正阳都没有把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下。 所以她才找到了叶川这个战力不明,但绝对强悍的变数。 她本以为,用生命石的资料做诱饵,再用报仇的名义做掩护,一切都会天衣无缝。 等叶川和铁山拼个两败俱伤,她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第233章 收尸吧 地下管道里漆黑一片。 一股混合着铁锈、淤泥和腐败物的浓烈气味,几乎能把人熏得晕过去。 苏婉的那身白色长裙已经彻底毁了,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她感觉浑身难受。 她一只手费力地拖着昏死过去的赵云峰,另一只手捂着口鼻,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走在前面的叶川,却像是没闻到这股恶臭一样,脚步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还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那道光柱在黑暗的管道里延伸出去,照亮了前方望不到头的黑暗。 “我们还要走多久?” 苏婉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带着回音,显得有些空洞和狼狈。 叶川没回头。 “你带的路,你问我?” 苏婉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换了个话题。 “今天的事,多谢了。” 叶川脚步不停。 “谢我帮你抓住了俘虏?” 苏婉的呼吸一滞。 她知道,这个男人还在为被利用的事情生气。 “我承认,我的计划里确实有利用你的成分。” 她坦然承认。 “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你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也抓到了赵云峰,我们都达成了目的。” 叶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正好打在苏婉脸上,晃得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你觉得,没有你,我拿不到东西?” 叶川的声音很平静。 但苏婉却从这平静里,听出了一股让她心底发寒的意味。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当时不出现,叶川会毫不犹豫地把赵云un峰和铁山一起变成飞灰,然后再从自己的尸体上,找出那个卷轴。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婉连忙解释。 “我只是想说,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黑灵教。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叶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跟你合作,然后下次再被你卖了?” 苏婉咬了咬牙,把拖着的赵云峰往旁边一扔。 “叶川!”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光柱里。 “我说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我苏婉说到做到!以后只要你不让我去死,不违背武道总会的原则,任何事,我都可以帮你办!” 她的语气很认真。 叶川看着她,没说话。 管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赵云峰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叶川才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她知道,对方这算是暂时揭过这一篇了。 她连忙拖起赵云峰,快步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铁梯。 叶川用手电筒照了照,梯子锈得很厉害,但还算牢固。 “上面就是出口。” 苏婉在一旁说道。 叶川点点头,收起手机,率先爬了上去。 他推开头顶的井盖,一股新鲜但混杂着垃圾酸臭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天已经蒙蒙亮了。 叶川翻身跳了出去。 苏婉也拖着赵云峰,费力地从井口爬了出来。 她一出来,就扶着墙壁,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在地下管道里还不觉得,一闻到正常的空气,那股恶臭的后劲就全上来了。 叶川靠在对面的墙上,掏出根烟点上,默默地看着她。 苏婉吐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她直起身,看到自己一身的狼狈,再看看旁边跟烂泥一样的赵云峰,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让你见笑了。” 叶川吸了口烟。 “人我交给你了,卷轴我也拿到了。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 苏婉叫住他。 “我的人马上就到,他们会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我送你回去?” “不用。” 叶川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还有,那个人情,你记着。” 他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下次我找你的时候,希望你别忘了。” 苏婉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愣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以这个男人高傲的性子,根本不屑于提什么人情。 没想到,他记得清清楚楚。 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得手了,在城西的垃圾处理厂后巷,带人过来接应。另外,派人去七中附近盯着,我要知道叶川的一切动向。”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赵云峰,眼神变得冰冷。 “赵云峰,我们之间的账,现在才刚刚开始算。” …… 叶川走出巷子,拦了辆出租车。 “去七中。” 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的早点摊已经开始冒出热气,上班的人流和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叶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休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古朴的卷轴,展开。 精神力沉浸其中,上面的古文信息迅速流入他的脑海。 “……生命之灵将拥有掠夺生机的本能。” “此本能极难掌控,若宿主心志不坚,极易被反噬,沦为只知吞噬的活尸。” “唯有寻得同源之物,或以无上意志镇压,方可化为己用……” 活尸…… 叶川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卷轴。 昨晚那种吞噬铁山生命力时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以及吞噬之后带来的满足感和力量提升的快感。 这种感觉,确实很容易让人沉沦。 意志镇压? 叶川对自己的意志力有信心,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那所谓的“同源之物”,又是什么? 卷轴后面还记载了一些运用生命之灵力量的法门,大多是一些辅助和控制类的技巧,比如催生植物,或者进行更精细的治疗。 但最核心的,也是最危险的,就是“生命掠夺”。 卷轴上特意用红色的朱砂标记了警告。 “掠夺之力,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否则极易被本能驾驭,万劫不复。” 叶川默默将卷轴收好。 看来以后这招得当成真正的底牌,不能轻易使用了。 车子很快到了七中门口。 叶川付了钱,下车。 走进校园的时候,正好是早自习下课时间。 教学楼里涌出大量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者小卖部。 叶川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裴虎几个人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几个人眼眶都有些发红,看到叶川,像是看到了救星。 “叶老师!” 裴虎第一个冲了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叶川皱起眉。 “出什么事了?” 蒋典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 “是杨旭!他……他不见了!” 叶川心里咯噔一下。 “说清楚,怎么回事?” 裴虎抹了把脸,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昨晚您走了以后,我们几个怎么都睡不着,就一直在等您回来。可等到半夜,杨旭忽然说他还是不放心,要出去找您。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他就一个人跑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叶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昨晚去的地方是废弃化工厂,黑灵教的地盘。 杨旭一个连修行门槛都没摸到的普通学生,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 叶川不敢再想下去。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给苏婉打电话,让她动用武道总会的力量帮忙找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叶川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刺耳的声音。 “是叶川,叶老师吗?” 叶川没有出声。 对方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了笑。 “你的学生,杨旭,在我手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叶川可能会有的反应。 “想让他活命的话,一个人,带着你身上的生命石,来东海港的七号仓库。” 第234章 被威胁了 电话挂断。 死一般的寂静。 叶川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那股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源自生命石的暴戾饥饿感,再一次从左手掌心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带着一股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冲动。 一股无形的煞气从他身上轰然散开。 裴虎几个人被这股气势一冲,吓得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叶老师。 那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凶兽。 “叶老师……”裴虎的声音都在发颤。 叶川没有理会他们。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校门口走去。 “老师!您要去哪?我们跟您一起去!”蒋典壮着胆子喊道。 叶川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待在学校,哪也别去。” 说完,他再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 只留下裴虎几个人面面相觑,满脸都是焦急和无助。 走出校门,叶川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东海港,七号仓库,用最快的速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清晨的车流中飞速穿行。 叶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目标是生命石。 绑架杨旭,就是为了逼自己过去。 一个小时的时间限制,既是施压,也是为了不给自己太多准备和求援的时间。 他们算准了自己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必定元气大损。 他们也算准了,自己绝不会拿学生的性命去赌。 叶川拿出手机,指尖悬在苏婉的号码上,停顿了数秒。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来不及了。 从这里到东海港,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等苏婉调集人手,再布置包围,一个小时早就过去了。 对方既然敢指明地点,必然是有恃无恐,在仓库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任何外人的出现,都可能直接刺激到他们,撕票。 他不能冒这个险。 那就只能……一个人去闯。 叶川的左手掌心,那颗紫红色的生命石,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微微发烫。 掠夺之力,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卷轴上的警告文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叶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动了他的人,这就是生死关头。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东海港外围停了下来。 “师傅,前面进不去了,都是货运区。” 叶川扔下几张钞票,推门下车。 “不用找了。” 一股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浓浓的铁锈和鱼腥味。 远处,巨大的龙门吊如同钢铁巨人般矗立,一排排集装箱堆积如山,形成一片色彩斑斓的钢铁丛林。 现在是早上,港口本该是车水马龙,一片繁忙。 但七号仓库所在的这片区域,却显得异常冷清,几乎看不到人影,连货车都绕道而行。 太安静了。 叶川叼了根烟在嘴里,没有点燃,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座巨大的蓝色铁皮仓库走去。 【轮眸】发动。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由能量线条构成的模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修行者的灵气波动。 而在那座七号仓库里,潜伏着至少十个光点。 其中八个,能量波动在炼气境后期左右,分布在仓库的各个角落,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另外两个光点,能量强度明显高出一截,已经达到了筑基境的层次。 一个在仓库二楼的平台处,气息平稳,似乎是个远程攻击手或者指挥者。 另一个,则隐藏在仓库最深处的阴影里,能量波动晦涩而阴毒,和赵云峰的毒属性灵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练。 一个完整的陷阱。 一个针对自己的杀局。 叶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一步步走到七号仓库那扇巨大的卷帘门前。 门是关着的。 叶川停下脚步,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卷帘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了里面昏暗深邃的空间。 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和铁锈味从里面涌出。 叶川取下嘴里的烟,屈指一弹,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就在他整个人进入仓库的瞬间。 “轰隆!” 身后的卷帘门猛然砸下,溅起一片灰尘,将外面最后的光亮彻底隔绝。 仓库内,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秒。 “啪!啪!啪!” 一排刺眼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光柱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全部聚焦在仓库中央。 在那里,一个少年被反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浑身是土,脸上还有几块明显的淤青。 正是杨旭。 他看到走进来的叶川,眼睛瞬间瞪大,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似乎在示意叶川快走。 一道身影,缓缓从二楼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学者。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质感的小方块,正是那个声音处理器。 “叶老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准时。” 金丝眼镜男扶了扶镜框,脸上挂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自我介绍一下,黑灵教,东海分舵,军师,白枭。” 他指了指被绑着的杨旭。 “你的学生很有骨气,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居然真敢一个人跑到化工厂去找你。” 白枭摊了摊手。 “我们本来只是想去现场看看热闹,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叶川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白枭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知道你很强,连铁山那个莽夫都栽在了你手里。不过,昨晚那一战,想必你的消耗也不小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 “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可是把分舵所有的好手都请来了。” “现在,选择题时间到了。” 白枭打了个响指。 “交出你左手的生命石,你和你的学生,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或者,我们亲自动手,从你的尸体上把它取下来,顺便,再给你这位有骨气的学生,换一个漂亮的骨灰盒。” 话音落下。 仓库的各个角落,阴影之中,一道道人影走了出来,将叶川团团围住。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叶川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白枭,吐出三个字。 “你废话,真多。” 白枭脸上的笑容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叶川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第235章 得手了! 白枭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甚至没看清叶川是怎么动的。 视野里,那个站在探照灯光柱中央的男人,就像一颗被蒸发的水珠,凭空消失了。 不是快,是消失。 下一瞬。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包围圈的边缘响起。 一名站在最左侧的黑灵教众,身体猛地向后弓起,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双脚离地,面孔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他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刚刚还远在十几米外的叶川。 “第一个。” 叶川的声音很轻,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教众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快到其余七名炼气境后期的教众,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快到二楼的白枭,脸上的惊愕还未完全褪去。 “杀……杀了他!” 白枭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地嘶吼,那份文质彬彬的伪装被撕得粉碎。 剩下的七名教众如梦初醒,怒吼着,催动全身的灵气,挥舞着各式武器,从四面八方朝叶川猛扑过去! 刀光,剑影,拳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戮之网。 然而,叶川的身影再次模糊。 【幻龙】发动。 他没有选择模仿任何一个人的功法,而是将【幻龙】的能力运用到了极致的身法上。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在七人的围攻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声惨叫。 “噗!” 一名使刀的教众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人还在半空,生机已经断绝。 “砰!” 另一名教众的脑袋被按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坚硬的铁皮被撞得凹陷下去,红白之物顺着凹坑缓缓滑落。 叶川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简单,高效,致命。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在收割着待宰的羔羊。 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二楼的白枭看得手脚发凉,浑身都在颤抖。 消耗不小? 元气大损? 这就是他妈的元气大损?!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他带来的这些所谓分舵好手,在对方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射他!给我射死他!”白枭对着身边那个同样脸色凝重的筑基境高手吼道。 那个一直气息平稳的筑基境高手,终于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随着他印法的完成,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一根完全由灵气构成的,闪烁着锐利寒芒的箭矢,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灵气箭!” 他低喝一声,右手向前一指。 “咻!” 那根灵气箭矢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带着一股锁定一切的气机,直射向在人群中穿梭的叶川。 这一箭的速度,已经超越了音速。 几乎是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就已经抵达了叶川的身后。 正一拳打碎一名教众喉骨的叶川,头也不回,左脚猛地一跺地面。 “轰!” 他脚下的水泥地瞬间龟裂,整个人借助这股反冲力,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横着平移出去三米。 灵气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狠狠地钉在远处的墙壁上,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碎石四溅。 好强的威力。 叶川瞥了一眼那个深坑,心中有了判断。 这一击,已经无限接近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 而就在他躲开这一箭的同时,最后两名炼气境教众嘶吼着,一左一右,手中的长剑和短斧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叶川眼神一冷,不再闪躲。 他左手掌心那颗紫红色的宝石,微微一烫。 一股暴戾的饥饿感再次涌上心头。 “嗡——” 两根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水泥地里钻出,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住了那两名教众的脚踝。 “什么东西!” 两人大惊失色,低头一看,只见那诡异的藤蔓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已经刺破了他们的裤腿和皮肤。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从脚底传遍全身。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和灵气,正在被这藤蔓疯狂地抽取!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两人手中的武器脱手落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就变成了两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叶川看都没看那两具尸体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二楼的那个筑基境射手。 该处理掉这个麻烦的苍蝇了。 他双腿微屈,正准备发力冲上二楼。 突然,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几乎是本能的,他放弃了上冲,身体向着侧方极限翻滚。 “嗤嗤嗤……” 一阵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地面上瞬间多出了十几个针眼大小的孔洞,一缕缕黑色的烟气从孔洞中冒出,周围的水泥地正以惊人的速度被腐蚀,发出难闻的酸臭味。 毒! 而且是腐蚀性极强的剧毒! 叶川翻滚起身,还没站稳,第二波、第三波无声无息的毒针,已经从仓库深处的阴影中覆盖式地射了过来。 这些毒针极为隐蔽,速度又快,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二楼的筑基境射手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又一根灵气箭矢凝聚成形,带着致命的呼啸,直取他的头颅。 上下夹击,前后包夹。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叶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避开了大部分毒针,但右边的小腿还是被其中一根擦过,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一股麻痹和刺痛感,瞬间从小腿传来,并且迅速向着全身蔓延。 体内的灵气运转,都为之一滞。 “得手了!” 一道沙哑而得意的声音,从仓库最深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一个身材佝偻,穿着灰色长袍,脸上布满诡异刺青的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正是那个一直隐藏着的,筑基境的毒修。 他看着叶川,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叶川,中了我的‘蚀灵蝎毒’,你的灵气会在一分钟内彻底凝固,沦为废人。” “现在,你拿什么跟我斗?” 与此同时,那根致命的灵气箭矢,已经近在咫尺。 第236章 味道不错 千钧一发。 那根凝聚了筑基境高手全力一击的灵气箭矢,裹挟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已经到了叶川眉心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箭矢前端带起的凌厉劲风,甚至已经刺痛了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小腿处传来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体内的灵气仿佛被冻住的河流,运转速度慢到了极致。 二楼的白枭,脸上已经浮现出计划得逞的狰狞快意。 仓库深处的毒修,那张布满刺青的脸上,笑容愈发残忍。 被绑在椅子上的杨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 叶川的胸口处,猛地亮起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赤红色光芒。 “叮!” 一声宛如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根足以洞穿钢板的灵气箭矢,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前端骤然停滞。 箭身上凝聚的磅礴灵气疯狂爆发,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赤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咔嚓……砰!” 在白枭和那名射手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灵气箭矢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泣血灵核。 这枚长期用精血蕴养的灵核,在最关键的时刻,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怎么可能!” 二楼的射手失声惊呼,结印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白枭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 然而,这只是他们震惊的开始。 一击落空,毒修的反应极快,他双手一催,试图引爆叶川体内的“蚀灵蝎毒”。 只要毒素爆发,就算不死,也绝对会脏腑受创,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爆!”他沙哑地低吼。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叶川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任何毒发攻心的迹象。 反倒是叶川自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股侵入体内的“蚀灵蝎毒”,在灵气被短暂凝固后,并没有继续破坏他的经脉,反而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正是他的左手手心。 那颗紫红色的生命石,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一股贪婪到极点的“饥饿”意志,从宝石深处传来。 它,想“吃”了这些毒素! 叶川心念一动,不再压制。 只见他右小腿上那道被毒针擦破的血痕周围,皮肤下浮现出无数条细密的黑色丝线,这些丝线正是已经侵入血脉的剧毒。 此刻,这些黑色丝线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飞快地顺着他的经络,逆流而上,汇聚向他的左臂,最终全部涌入了他掌心的那颗紫红色宝石之中。 “嗡……” 生命石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原本紫红色的光芒中,多了一抹深邃的黑。 那股让叶川灵气凝滞的麻痹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DEZHI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被补满的充盈感。 “不……不可能!我的蚀灵蝎毒!你怎么可能……” 仓库深处的毒修,脸上的得意和残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注入叶川体内的毒素之间的那一丝精神联系,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硬生生地扯断、吞噬了! 那感觉,就像他精心饲养的毒蝎,被一头史前巨兽一口嚼碎了。 叶川缓缓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感受着掌心那颗变得更加活跃的生命石。 他看向那个一脸惊恐的毒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的毒,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幻龙】的身法。 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的爆发! 脚下的水泥地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那名毒修的面前。 毒修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双手猛地朝前一推。 “毒雾障!” 一股墨绿色的浓郁毒雾从他袖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他身前数米的范围,任何活物沾染上,都会在瞬间化为一滩脓水。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然而,叶川根本没有闪躲的意思。 他左手张开,掌心的生命石黑光大盛。 “唰唰唰!” 十几根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流淌着五彩斑斓黑光的诡异藤蔓,破地而出,如同一群嗜血的巨蟒,直接冲进了那片墨绿色的毒雾之中。 “嗤嗤嗤……” 毒雾与藤蔓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强酸腐蚀般的声响。 但这一次,藤蔓非但没有被腐蚀,反而像是海绵吸水一般,将那些毒雾尽数吸收! 藤蔓表面的黑色光泽变得更加深沉,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邪异气息。 “我的万毒瘴!”毒修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的所有手段,在这个怪物面前,都变成了对方的补品! 他转身就想逃。 可已经晚了。 一根藤蔓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洞穿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紧接着,更多的藤蔓蜂拥而上,将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仓库。 毒修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灵气、精血,乃至生命本源,都在被这些该死的藤蔓疯狂地抽取,然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回那个男人的体内。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皮肤失去了光泽,肌肉萎缩,头发变得枯黄脱落。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筑基境的强大毒修,就变成了一具状貌可怖的干尸,被藤蔓高高吊在半空中,随风轻轻摇晃。 叶川站在原地,左手微微发烫。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吞噬了一个筑基境高手的全部生命力,让生命石的力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非但没有满足,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它还想要更多。 叶川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瞳孔,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妖异的紫红色。 他的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白枭,直接锁定了二楼那个手持长弓,脸色惨白的筑-基境射手。 那射手被他一看,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犹豫,再次凝聚出一根灵气箭矢,只是这一次,箭矢的目标不再是叶川,而是被绑在仓库中央的杨旭! “你敢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叶川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对着那名射手的方向,五指猛地一握。 “什么?” 射手还没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突然,他脚下的水泥平台“咔嚓”一声,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根粗如儿臂的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魔爪,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腿! “啊!” 射手发出一声惊叫,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从二楼平台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砸出一个狼狈的姿态。 他想挣扎,却发现那藤蔓上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让他连调动灵气都变得无比困难。 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白枭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看着那具被吊在半空的干尸,还有那个在地上被藤蔓捆住,满脸绝望的同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计划,陷阱,后手…… 所有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和算计,在这个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不……不要过来……” 白枭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他看着叶川,如同在看一个从深渊中走出的魔神。 叶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 叶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选择题时间到了。” 第237章 十九八七六 白枭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难闻的骚臭味在血腥气中弥漫开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前的叶川,那双泛着紫红色异光的瞳孔,在他眼中比任何地狱恶鬼都要恐怖。 选择题? 他现在只想选择活下去,可这个选项似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叶川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那个被藤蔓捆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筑基境射手面前。 那射手刚刚目睹了毒修被吸成干尸的全过程,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看到叶川过来,他拼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你……你别过来!你杀了我,黑灵教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舵主玄蛇大人,是筑基巅峰的强者!” 他试图用背后的势力来威慑叶川。 叶川的回应,是抬起了脚,然后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右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啊——!” 射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右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耷拉着。 这只手,就是刚才凝聚灵气箭矢,威胁要射杀杨旭的那只手。 叶川面无表情,脚下再次用力。 “咔嚓!咔嚓!” 臂骨,腕骨,指骨,寸寸断裂。 那射手疼得浑身抽搐,几乎要昏死过去。 叶川这才收回脚,蹲下身,注视着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威胁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在射手耳中,却比魔鬼的低语更让人战栗。 “下辈子,学聪明点。” 话音落下,缠绕在射手身上的五彩斑斓的黑色藤蔓猛然收紧。 那股熟悉而恐怖的吸力再次出现。 “不……不要……饶……” 射手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迅速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眼窝深陷,生命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又一具干尸诞生了。 生命石传来一股更加强烈的灼热感,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和灵气顺着藤蔓倒灌回叶川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连续作战而消耗的体力与灵气,正在被迅速补充,甚至隐隐有要冲破某个壁障的趋势。 那股源自宝石深处的饥饿感,也随之变得更加狂躁,仿佛在催促他,去吞噬更多的生命。 叶川的呼吸微微一滞,强行压下了那股嗜血的冲动。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重新看向瘫在地上的白枭。 整个仓库里,除了被绑在椅子上的杨旭,活着的敌人,只剩下白枭一个。 白枭看着又一具干尸被藤蔓随意地扔在地上,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涕泪横流。 “别杀我!别杀我!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贪图你的生命石!”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叶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尖踢了踢他。 “站起来。” 白枭哪还站得起来,双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一根藤蔓从地底钻出,轻轻缠住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舵主,玄蛇?”叶川问道。 “是!是玄蛇大人!”白枭忙不迭地点头,“这次行动是我自作主张,我想抢了生命石去向舵主大人邀功!真的不关舵主大人的事!” 他试图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希望能够撇清关系,换来一线生机。 “你们分舵的据点在哪?”叶川继续问。 白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开口。 出卖舵主和据点,就算今天能活下来,以后也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会死得更惨。 叶川没有催促。 缠在他腰上的藤蔓,表面那些五彩斑斓的黑色光华开始流转,一根细小的倒刺,慢慢地刺向他的后腰肾脏位置。 白枭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生命力即将被抽走的恐惧。 “我说!我说!”他尖叫起来,“在城西的‘黑蛇搏击俱乐部’!舵主玄蛇,平时就在那里!” “很好。” 叶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看着白枭,那双紫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玩味。 “你刚才说,给我两个选择。” “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白枭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微光,他拼命点头。 “我说,我说!只要能活命,我什么都选!” “一,我废了你的修为,打断你的四肢,把你留在这里,等苏婉的人来处理。” 叶川顿了顿,在白枭那张充满希冀的脸上,说出了第二个选项。 “二,你把黑灵教在整个东海市的所有据点、人员名单、还有你们的秘密渠道,全部写下来。然后,我废了你的修为,打断你的四只,把你留在这里。” 白枭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然后转为彻底的绝望。 这两个选项,有区别吗? 无论哪个,他都必死无疑。 被废修为,交给猎魔人协会,他会被审判,然后关进暗无天日的黑牢。 如果写下那些机密,他背叛了整个黑灵教,就算在黑牢里,黑灵教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川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 “九。” 冰冷的倒计时,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白枭的心脏上。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十秒钟后他不做选择,下场只会和那两具干尸一样。 “我选二!我选二!” 在倒计时数到“三”的时候,白枭彻底崩溃了,嘶吼着做出了选择。 叶川打了个响指。 几根藤蔓卷起地上一块破铁皮和一根沾着机油的铁钉,送到了白枭面前。 白枭颤抖着手,开始在铁皮上刻画。 叶川不再理他,转身走向仓库中央,那个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已经处于震惊和呆滞状态的少年。 他走到杨旭面前,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老师……” 杨旭的声音沙哑干涩,看向叶川的表情,充满了敬畏、崇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位平时上课有些风趣,偶尔会讲冷笑话的叶老师,会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没事了。” 叶川伸手,利落地解开了绑着杨旭的绳子。 他检查了一下杨旭身上的伤,除了脸上的淤青和一些擦伤,并没有太重的内伤。 他的手掌贴在杨旭脸颊的淤青处。 白回烬的能力【速疗】发动。 一股温和的能量流过,杨旭只觉得脸上一阵舒爽的清凉,那片火辣辣疼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恢复了原样。 杨旭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完全不疼了。 “老师,你……” “小手段而已。”叶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今天的感觉,弱小,就是原罪。” “回去以后,修炼加倍。” 杨旭重重地点了点头,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就在这时,白枭那边也终于刻完了最后几个字。 “写……写完了……” 叶川走过去,拿起那块写满了据点和人名的铁皮,用【轮眸】扫了一眼,确认了白枭没有在能量波动上做什么手脚。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白枭。 “很好。” 在白枭惊恐的注视下,叶川抬起了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干净利落。 白枭的四肢被瞬间折断,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被藤蔓扔在了地上,剧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紧接着,一根藤蔓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他的丹田气海。 “啊——!” 白枭能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筑基境的修为,在短短几秒内,跌落谷底,化为乌有。 做完这一切,叶川在白枭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那个金属质感的声音处理器,还有一个造型古朴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蛇头,背后是一个“枭”字。 叶川把玩着令牌,一股阴冷的能量从令牌上传来。 他将铁皮和令牌收好,不再看地上的白枭一眼,带着杨旭朝仓库门口走去。 “老师,我们现在去哪?”杨旭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回学校。”叶川的脚步没有停。 “那……那些人……”杨旭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的惨状,声音有些发颤。 “会有人来打扫干净的。” 叶川走到那扇巨大的卷帘门前,左手轻轻一挥。 “轰隆!” 沉重的铁门应声而起。 清晨的阳光重新照射进来,驱散了仓库内的黑暗与血腥。 就在叶川准备迈步离开时,他口袋里那个从白枭身上搜到的声音处理器,突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阴沉沙哑的男人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白枭,时间到了。东西到手了吗?” “再过十分钟,我就到七号仓库。” 第238章 玄蛇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刚刚松弛下来的空气,瞬间再次绷紧。 杨旭刚被解开绳索,还没从那场血腥屠杀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听到这个声音,本就苍白的脸“唰”一下变得没有半点血色。 十分钟! 玄蛇! 分舵主! 筑基巅峰!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刚刚才从狼窝里爬出来,结果一头猛虎就要撞进门了! 杨旭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叶川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师……我们快走!快走啊!” 叶川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还在发出“滋-滋”电流声的金属匣子,脸上非但没有杨旭预想中的惊慌,反而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神色。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更具挑战性的猎物时,才会有的专注与兴奋。 左手掌心的生命石,灼热感愈发强烈。 那股吞噬了两个筑基境修士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高涨的饥饿意志,此刻正疯狂地叫嚣着,催促着。 它想要更多。 它想要那个叫“玄蛇”的家伙。 叶川拿起那个声音处理器,放到嘴边,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对着里面说了一句。 “白枭现在有点忙。” “他的事,我代劳了。” 另一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显然,玄蛇没想到会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几秒钟后,那个阴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里面蕴含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穿透电流的杂音。 “你,是谁?” “你很好。” “在七号仓库等我,不要走。” “如果你敢动,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电流声戛然而止,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疯了……老师你疯了!”杨旭快要急哭了,“你为什么要挑衅他啊!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的!” 叶川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他将那个声音处理器和刻着“枭”字的令牌随手揣进兜里,然后转身,重新打量着这个刚刚被他亲手变成修罗场的仓库。 “走?” 叶川的语气很轻。 “为什么要走?” “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惊恐的杨旭,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杨旭,躲起来。”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半开着门的,用来装载货物的巨大铁皮集装箱。 “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明白吗?” 杨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当他接触到叶川那双泛着妖异紫红色的瞳孔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 他只能重重地点头,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机油味的冰冷集装箱里。 “咔哒”一声,叶川从外面将集装箱的门栓锁死。 做完这一切,整个仓库里,便只剩下叶川一个活着的“人”,以及地上那滩还在抽搐的烂泥——白枭。 叶川走到白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枭的四肢被废,丹田被破,剧痛和绝望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叶川没兴趣再折磨他。 他只是伸出手,拿走了白枭怀里那块记录着黑灵教机密的铁皮。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了白枭的脖子上。 “咔嚓。” 最后的声响消失了。 叶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拖着白枭温热的尸体,将他重新摆回了仓库中央的位置,摆成一个跪坐的姿势,仿佛在向某个方向忏悔。 然后,他将那块刻着狰狞蛇头的黑色令牌,塞进了白枭的手里。 做完这个简单的布置,叶川闭上了双眼。 【轮眸】,发动。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变成了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黑白画面。 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墙体和集装箱的结构应力点,地面下隐藏的水管线路,乃至那几具干尸体内残留的死气,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建筑师,在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嗡——” 左手掌心的生命石,光芒大盛。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那些刚刚饱餐了一顿,变得更加粗壮、更加邪异的五彩斑斑的黑色藤蔓,没有破土而出,而是如同无数条潜行的地龙,顺着水泥地下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游弋、蔓延。 一根,潜伏在仓库入口的门槛之下。 几根,缠绕在支撑二楼平台的几根主承重柱底部。 更多的藤蔓,则是在整个仓库的地面下,编织成了一张巨大而隐蔽的捕食之网,只等着猎物踏入陷阱的中心。 叶川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二楼的平台上,也就是之前那个射手站立的位置。 这里视野最好,可以俯瞰整个仓库的入口和中心。 他盘膝坐下,将那块写满黑灵教机密的铁皮放在身前。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平复着因为生命石的饥饿意志而有些躁动的心绪。 吞噬了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他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补充,但那股狂躁的意志也更难压制。 他需要一场更高强度的战斗,来彻底消化这股力量,并将其驯服。 筑基巅峰的玄蛇,是一个完美的磨刀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仓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阳光从敞开的卷帘门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血腥。 光与暗,生与死,在这里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分割线。 大约八九分钟后。 仓库外的空气,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了血腥味的气息,由远及近,飞速逼近。 那股气息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躲在集装箱里的杨旭,隔着厚厚的铁皮,都感觉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几乎要窒息过去。 来了。 叶川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瞳孔中的紫红色,比之前更加深邃。 “轰——!” 一声巨响。 仓库那扇巨大的卷帘门,连同周围的水泥门框,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轰得向内炸开! 无数的铁皮碎片和石块,裹挟着恐怖的劲风,向仓库内部攒射。 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缓缓从被炸开的破洞中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头目,反而像个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 他就是玄蛇。 玄蛇的脚步停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平静地扫过仓库内的惨状。 当他看到那两具被吸成干尸的筑基境手下,还有七零八落的炼气境教众的尸体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死的只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仓库中央,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白枭。 玄蛇的眉头,这才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朝着白枭的尸体走去。 一步,两步……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身上那股筑基巅峰的磅礴气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碾压着这片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或者说,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不认为在这种地方,会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自己。 他走到了白枭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以及他手中紧紧攥着的,代表着分舵二号人物身份的令牌。 “废物。” 玄蛇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拿回那块令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的瞬间。 二楼阴影中,盘膝而坐的叶川,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下方,五指轻轻一合。 第239章 七条 玄蛇的反应,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那十几根混合着紫红与漆黑的木刺,刚刚破土而出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移动。 即便刚刚硬抗了整个二楼平台的崩塌,即便体内的灵气因为维持玄水蛇铠而消耗巨大,他依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玄蛇七杀!” 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印,墨绿色的灵气从体内疯狂涌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七条细小但凝实到极致的蛇形气劲。 七条气劲蛇,分别迎向七个方向的木刺。 “嗤嗤嗤!” 木刺与气劲蛇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些能够轻易穿透钢板的木刺,在这七条气劲蛇的绞杀下,竟然被生生磨碎,化作漫天的紫红色粉末。 但还有五根! 玄蛇来不及再凝聚第二波防御,他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向后滑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根木刺。 剩下的两根,一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撕裂了西装的布料,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最后一根,直奔他的咽喉而去。 玄蛇抬手,用覆盖着玄水蛇铠的右臂,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咔!” 木刺刺入蛇铠,竟然只深入了不到一寸,就被铠甲的能量层层削弱,最终停了下来。 玄蛇一把抓住那根木刺,墨绿色的灵气涌入其中,将其炸成碎屑。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烟尘还未散去,玄蛇的身影就已经从原地消失,向着叶川刚才跳下的方向,暴掠而去。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因为他怒了。 一个筑基初期,竟然能逼得他连续使用两次全力防御,甚至还挂了彩。 这是奇耻大辱。 然而,当他冲到叶川应该落地的位置时,那里空无一人! 不对。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正面交锋。 他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什么? 玄蛇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转身,看向仓库的地面。 那些被他震碎的,被他用气劲蛇磨碎的,被他炸成碎屑的藤蔓和木刺,此刻正在地面上,缓慢地蠕动着。 它们没有死。 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杀不死。 那些碎屑,那些汁液,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向着地面下的某个方向汇聚。 玄蛇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这个人的真正意图。 不是击败他,而是困住他。 用这整个仓库,用这些杀不死的藤蔓,用这片崩塌的废墟,将他困在这里,然后…… 消耗。 “有点意思。” 玄蛇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抬起右手,墨绿色的灵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能量球。 “玄蛇爆!” 他猛地将能量球砸向地面。 轰! 整个仓库的地面,瞬间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深坑。 那些正在蠕动的藤蔓碎屑,在这股爆炸的冲击下,被彻底炸飞,四散开来。 玄蛇没有停手,他连续凝聚出三个能量球,分别砸向仓库的三个方向。 轰!轰!轰! 三声巨响,整个仓库的地面,被炸得千疮百孔。 “出来!” 玄蛇冷喝一声。 他不相信,在这种程度的破坏下,那个人还能躲在哪里。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玄蛇猛地抬头。 仓库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不是裂纹。 是藤蔓。 那些被炸飞的碎屑,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就开始重新生长,攀附在天花板上,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仓库顶部的藤蔓之网。 而在那张网的正中央,叶川的身影,倒挂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很强。” 叶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但很可惜,我不打算和你打。”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生命石,光芒大盛。 “我只是想试试,这东西吃饱了,会不会长大。” 话音落下,整个仓库的天花板,轰然崩塌。 不是水泥和钢筋的崩塌,而是藤蔓的倾泻。 无数条粗细不一的藤蔓,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如同一场黑色的瀑布,将整个仓库的空间,彻底填满。 玄蛇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加难缠。 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玄蛇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把这里,全部毁掉!” 他双手结印,墨绿色的灵气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玄蛇·天崩!”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爆发,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仓库,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剧烈地颤抖。 墙壁上出现了无数裂纹,天花板开始塌陷,地面寸寸龟裂。 这是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 足以将这个仓库,彻底夷为平地。 然而,就在这股力量即将彻底摧毁整个仓库的瞬间。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玄蛇的耳边响起。 “你猜,我在哪?” 玄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不是从上方传来的,而是从他的身后。 他猛地转身,却只看到一片倾泻而下的藤蔓。 不对。 藤蔓中,有一道身影。 叶川的身影,从藤蔓中穿出,右手握拳,拳头上覆盖着一层赤红色的光芒。 那是【热能药剂】带来的增幅。 那是在这个被阳光照射得如同蒸笼一般的仓库里,发挥到极致的力量。 玄蛇来不及反应,只能再次催动玄水蛇铠,试图硬抗这一拳。 然而,叶川的拳头,在即将接触到蛇铠的瞬间,突然转向。 不是打向玄蛇的身体,而是打向他的脚下。 轰! 拳头砸在地面上,恐怖的力量透过地面,向下传导。 地下,那些被玄蛇炸得四散的藤蔓碎屑,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被激活。 无数根新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如同无数条毒蛇,缠向玄蛇的双腿。 玄蛇冷哼一声,墨绿色的灵气再次爆发,震碎了那些藤蔓。 但这一次,藤蔓的碎屑,没有飞散。 而是在空中,就开始重新生长。 一根接着一根,一层接着一层。 玄蛇的脚下,他的身周,他的头顶,全是藤蔓。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的猎物,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玄蛇的声音,从藤蔓的缝隙中传出,里面充满了暴怒。 “我说了,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 不是身体变大,而是他身上的玄水蛇铠,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的灵气,变得越来越庞大。 最终,那套铠甲,化作了一条长达十几米的巨大蛇影。 蛇影仰天嘶鸣,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周围的藤蔓,狠狠咬下。 “咔嚓!” 无数藤蔓被咬断,蛇影冲破了藤蔓的包围,重新出现在仓库中。 玄蛇站在蛇影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找到你了。” 他的视线,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个集装箱。 那里面,躲着一个人。 一个气息微弱,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普通人。 玄蛇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先杀了他。” 巨大的蛇影,调转方向,直扑那个集装箱而去。 第240章 正是时候 杨旭蜷缩在集装箱的角落,浑身发抖。 那条巨大的蛇影朝他扑来,每一次移动都让整个仓库震动。他想逃,但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砰!” 一声巨响,集装箱的顶部被蛇影撞开一个大洞,玄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小老鼠,该上路了。” 玄蛇抬起手,墨绿色的灵气在掌心凝聚。 “住手。” 叶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玄蛇转身,看到叶川站在仓库中央,左手高高举起。 掌心的生命石散发出妖异的紫红色光芒,那些被震碎的藤蔓碎片在光芒照射下蠕动起来,重新生长。 “你以为我会上当?”玄蛇冷笑,“这种把戏已经玩过了。” “不,这次不一样。” 叶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因为它饿了。” 生命石的光芒骤然暴涨,照亮了整个仓库。那些藤蔓碎片不再是简单地重组,而是在疯狂生长,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它们变得更粗壮,表面的鳞片更加狰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数量在成倍增长。 一根分裂成两根,两根分裂成四根。 短短几秒,整个仓库就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填满。它们从地面钻出,从墙壁生长,从天花板垂下。 玄蛇的蛇影开始抽打这些藤蔓,但这次不管它咬断多少,新的藤蔓总会立刻生长出来,数量比之前更多。 “你觉得奇怪吗?”叶川问道,“为什么这次的藤蔓生长得这么快?” 他摊开左手,生命石的光芒更盛。 “因为它们在吸收你的力量。每次你震碎它们,它们就会吸收你的灵气。你越是反抗,它们就长得越快。” 玄蛇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发现自己的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那些藤蔓就像无数张贪婪的嘴,疯狂地吞噬着他的力量。 “这不可能!” 玄蛇怒吼一声,全身灵气爆发,试图冲出藤蔓的包围。但这次,那些藤蔓不再被轻易震碎。 它们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疯狂。 无数根藤蔓缠绕在蛇影上,像绞索一样收紧。玄蛇引以为傲的玄水蛇铠开始出现裂纹,他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 “你知道吗?”叶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一直在想,这颗石头到底能吸收多少力量。” “今天,终于有机会试试了。” 藤蔓越收越紧,玄蛇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他的玄水蛇铠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了里面苍白的脸。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生命石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突然,玄蛇的身体剧烈抖动,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给我开!” 他的双眼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身上的西装炸裂,露出了布满鳞片的皮肤。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玄蛇的身体在藤蔓中剧烈扭动,墨绿色的鳞片覆盖全身,手臂变得粗壮,指甲延长成利爪。他的面部扭曲变形,五官挤在一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叶川站在原地,左手的生命石光芒大盛。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玄蛇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我会让你后悔招惹我。” 他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瞬间崩裂,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玄蛇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化作一条十几米长的巨蛇。墨绿色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头顶生着一对尖角,獠牙外露,散发着腐蚀性的毒液。 “这就是筑基巅峰的真正实力。”巨蛇俯视着叶川。“你这种小把戏,根本困不住我。” 叶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生命石。那些被震碎的藤蔓碎片正在空中飘荡,每一片都散发着诡异的紫红色光芒。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叶川扑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整个仓库的空气都被搅动起来。 叶川向后退了一步,左手猛地握紧。生命石的光芒骤然暴涨,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藤蔓碎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无数根新生的藤蔓从碎片中生长出来,它们比之前更粗壮,表面的鳞片更加狰狞。藤蔓们疯狂生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网,挡在巨蛇面前。 “吼!”巨蛇怒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雾。毒雾腐蚀性极强,所过之处,藤蔓瞬间枯萎。 但枯萎的藤蔓并没有死去,而是在生命石的光芒照射下,重新焕发生机。它们变得更加粗壮,表面的鳞片也变得更加锋利。 “这不可能!”巨蛇再次喷出毒雾,但效果依然相同。 叶川终于开口:“你的毒,对它们没用。因为它们已经吸收了你的力量。” 巨蛇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它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而那些藤蔓却变得越来越强大。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说过,它饿了。”叶川抬起左手。“现在,它要开始进食了。” 生命石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整个仓库都被紫红色的光芒笼罩。那些藤蔓突然暴动起来,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开始主动吞噬巨蛇的力量。 巨蛇疯狂挣扎,但越是挣扎,藤蔓吸收的力量就越多。它的身体开始萎缩,鳞片失去光泽,毒液也变得稀薄。 “住手!”巨蛇发出凄厉的吼叫。“你这个疯子!” 叶川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生命石的光芒越来越盛。藤蔓们疯狂生长,很快就将整个仓库填满。 巨蛇的身体开始崩溃,鳞片脱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它的力量正在被彻底抽干。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仓库的屋顶上。整个仓库剧烈震动,天花板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叶川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人影,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他站在屋顶的裂缝处,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有趣。”那人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第241章 帮忙? 那道黑影从天而降,整个仓库的空气都凝固了。叶川抬头望去,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是谁?”叶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左手的生命石光芒闪烁不定。 “一个路过的看客。”黑袍人的声音透着几分玩味,“不过你这颗石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玄蛇的身体还在被藤蔓疯狂吞噬,他发出痛苦的嘶吼:“救我!” 黑袍人瞥了玄蛇一眼,轻轻摇头:“你这条蛇,也不过如此。” 他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叶川操控的藤蔓瞬间停止生长。但诡异的是,那些藤蔓并没有枯萎,反而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紫红色光芒。 “有趣。”黑袍人的语气变得认真,“这颗石头,似乎对我的力量也产生了反应。” 叶川感觉左手传来剧烈的灼烧感,生命石的光芒越来越刺眼。那些藤蔓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停下!”叶川试图控制藤蔓,但生命石完全不听使唤。 黑袍人突然笑了:“看来它饿得太久了。” 藤蔓们彻底失控,不仅吞噬着玄蛇的力量,甚至开始吸收空气中的灵气。整个仓库的温度急剧下降,墙壁上结起了一层薄冰。 玄蛇的身体开始崩溃,鳞片脱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他的力量被彻底抽干,最后化作一具干尸,倒在地上。 但这还不是结束。藤蔓们继续疯长,撞碎了仓库的墙壁,向外蔓延。叶川的左手已经完全被紫红色的光芒包裹,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黑袍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果控制不了它,你会被它吞噬。” 叶川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他能感觉到生命石正在疯狂吸收他的气血和灵气,如果继续下去,他可能会和玄蛇一样,变成一具干尸。 “需要帮忙吗?”黑袍人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戏谑。 叶川没有回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生命石暴走的原因,一定和这个神秘人有关。对方的力量太过强大,刺激了生命石的贪婪本性。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左手猛地握紧,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入生命石。与其被动吸收,不如主动供给。 紫红色的光芒骤然一滞,藤蔓的生长速度开始减缓。 “有点意思。”黑袍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赞赏,“不过这样下去,你的灵气很快就会耗尽。” 叶川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输送灵气。果然,藤蔓的生长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止。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生命石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不仅吸收灵气,连叶川的精血都开始疯狂流失。 “这…”叶川脸色发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黑袍人终于动了。他从屋顶跳下,落在叶川面前。“看来,它真的很喜欢我的力量。” 他伸出右手,一股诡异的黑色能量从掌心涌出,注入生命石中。顿时,紫红色的光芒消退,藤蔓们开始枯萎,最后化作粉末消散。 叶川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抬头看向黑袍人:“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黑袍人转身,“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消失在空气中。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叶川: “对了,提醒你一句。这颗石头的来历,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如果控制不好它,下次可就不只是暴走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仓库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角落里玄蛇干枯的尸体。 叶川低头看向左手掌心,生命石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神秘人的出现,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叶川靠在仓库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场战斗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尤其是生命石的暴走,几乎抽干了他体内的灵气。 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生命石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紫红色光芒,但已经恢复平静。那个神秘人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这颗石头的来历,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到底是什么意思?”叶川皱眉思索。从得到生命石开始,他就感觉这东西不简单。它不仅能吸收他人的力量,还会随着吸收的力量不断进化。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神秘人轻易就压制住了暴走的生命石。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叶川!”杨旭从集装箱里爬出来,脸色苍白。刚才的战斗把他吓坏了。 叶川示意他不用担心:“没事了。” “那个人是谁?他好可怕。”杨旭走到叶川身边。 “不知道。”叶川摇头,“但他肯定知道生命石的秘密。” 突然,一阵剧痛从左手传来。叶川脸色一变,生命石又开始发烫。紫红色的光芒变得刺眼,一根根藤蔓从掌心钻出。 “又来了?”叶川咬牙,想要控制藤蔓。但这次不同,藤蔓们疯狂生长,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不对劲。”叶川感觉体内的灵气正在快速流失,比之前更快。藤蔓的颜色也变了,由紫红转为深黑。 杨旭吓得后退:“叶川,你的手!” 叶川低头一看,左手已经完全被黑色藤蔓包裹,皮肤开始发黑。一股腐蚀般的疼痛传来,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食血肉。 “该死。”叶川运转灵气,想要压制生命石。但这次完全无效,藤蔓继续蔓延,已经爬到了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叶川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右手一翻,取出一个小瓶子。那是热能药剂,能提升身体机能。 “不知道管不管用。”叶川咬牙,将药剂注入体内。顿时,一股灼热感席卷全身。他的体温急剧上升,汗水瞬间浸透衣衫。 奇怪的是,那些黑色藤蔓开始萎缩。叶川立刻明白过来,生命石害怕高温。 他继续催动热能药剂,体温越来越高。黑色藤蔓终于完全缩回掌心,生命石的光芒也暗淡下来。 “呼…”叶川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头。这次暴走来得莫名其妙,而且比之前更加危险。那个神秘人的警告果然没错。 “叶川,你没事吧?”杨旭担心地问。 “暂时控制住了。”叶川擦掉额头的汗水,“不过这东西越来越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仓库的天花板,那里还留着神秘人留下的裂痕。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现在的问题是,要去哪里找他? 就在这时,叶川突然感觉左手一阵刺痛。低头一看,生命石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这是…”叶川瞳孔一缩。裂纹中渗出一滴黑色液体,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或许只是个开始,更大的麻烦正在路上。 第242章 交锋 那滴黑色的液体从生命石的裂纹中渗出,悬而不落。 它不大,却仿佛拥有某种沉重的质感,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扭曲了几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弥漫开来,不是玄蛇那种狂暴的妖气,也不是灵气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恶意。 杨旭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浑身发冷,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叶川……那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叶川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滴黑色液体上。 这东西,正是从那个神秘黑袍人体内注入生命石的能量中所析出的杂质,但又似乎不仅仅是杂质那么简单。 它活着。 叶川能感觉到,这滴液体里蕴含着一种原始的、混乱的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之中,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繁复的符文在旋转、重组。 【轮眸】,开!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彻底改变。 空气中飘荡的灵气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溪流,墙壁的结构、金属的材质,一切都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形态。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 在【轮眸】的注视下,生命石不再是紫红色的宝石,而是一个巨大的、跳动着的能量漩涡。 无数根细密的能量丝线从漩涡中延伸出来,深深扎根于他的血肉、经脉之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共生体。 而那道裂纹,在他的视野里,更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封印缺口。 缺口之内,不再是坚实的晶体,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那滴黑色的液体,就是从这片混沌中挤出来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片混沌的深处,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实体存在的眼睛,而是一种纯粹由意志构成的凝视,充满了贪婪、暴虐和对一切生命的憎恨。 它似乎察觉到了叶川的窥探。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嗡鸣直接在叶川的脑海中炸响。 那滴黑色液体猛然震颤,化作一道黑气,顺着【轮眸】建立的联系,径直冲向他的眉心。 “不好!” 叶川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无数混乱、疯狂的念头涌了进来。 毁灭!吞噬!杀戮!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川!”杨旭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推开。 叶川的识海之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道黑气化作一个狰狞的虚影,张牙舞爪地要占据他的意识核心。 “区区一丝残存意志,也敢放肆!” 叶川的意识体在识海中浮现,面沉如水。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气,而是开始观想《九狱镇龙经》的总纲。 一个个古老而霸道的字符在他的识海中显现,散发出镇压万物的气息。 那狰狞的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剧烈挣扎。 但《九狱镇龙经》的奥义何其霸道,那是连龙都能镇压的无上心法。 金色的字符组成一道道锁链,将虚影牢牢捆住。 “给我……滚出去!” 叶川的意识体发出一声怒吼。 金色的锁链猛然收紧,硬生生将那狰狞的虚影从他的识海中挤了出去。 “噗!” 叶川猛地睁开眼睛,张口喷出一小口鲜血,【轮眸】瞬间关闭。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集装箱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交锋,比跟玄蛇打一场还要凶险。 那滴黑色的液体在被逼出后,重新凝聚成形,悬浮在掌心上方,似乎变得比刚才萎靡了一些。 “这石头里……竟然封印着一个活物?” 叶川心有余悸。 他终于明白那个黑袍人所说的“复杂”是什么意思了。 这生命石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能量源,它更像一个牢笼,或者说是一个封印。 而那个黑袍人注入的力量,虽然暂时压制了生命石的暴走,却也意外地削弱了封印,让里面的东西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叶川,你怎么样?”杨旭焦急地跑过来。 “还死不了。”叶川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变得异常凝重。 这个隐患,必须立刻处理。 他不能指望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再来帮他一次。 他必须靠自己。 可是,要怎么处理? 强行挖出来? 叶川看了一眼那些已经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能量丝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么做,无异于自断经脉,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那就只能……加固封印! 他看了一眼那道细小的裂纹,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九狱镇龙经》,能镇龙,自然也能镇压这区区邪物! “杨旭,你离远一点,把仓库里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堆到那具尸体上。”叶川沉声吩咐道。 “啊?哦,好!”杨旭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立刻照做。 叶川盘膝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不再去看那滴黑色液体,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己的丹田气海。 他没有调动灵气,而是引动了另一股更深邃、更霸道的力量。 那是《九狱镇龙经》修炼出的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平时潜藏在他的气海深处,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轻易不会动用。 但现在,他必须唤醒它。 随着他的心念一动,一丝极细的、带着淡淡金色的气息从气海中升腾而起,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向左臂。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经脉中的灵气都仿佛遇到了君王,纷纷退避三舍。 当这丝金色气息抵达左手掌心时,原本躁动不安的生命石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扎根在他血肉中的能量丝线,第一次出现了畏缩的迹象。 “有用!” 叶川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丝金色气息,覆盖向生命石表面的裂纹。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烫在湿木头上的声音响起。 那滴悬浮的黑色液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缩回裂纹之中。 “想跑?晚了!” 叶川心念一横,加大了本源之力的输出。 更多的金色气息涌来,在裂纹的表面交织、编织,形成了一张细密的金色网络。 黑色液体发疯似的撞击着金色网络,每一次撞击,都让叶川的身体随之一震。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之力正在快速消耗。 这东西果然难缠。 但叶川的性格就是如此,越是难缠的对手,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给我……封!” 他低吼一声,将体内剩余的本源之力一股脑地压了上去。 金色的网络光芒大放,猛地向内一收,彻底将那道裂纹封死。 那滴没来得及逃回去的黑色液体,在金光的照射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呼……呼……” 叶川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低头看去,左手掌心,生命石的裂纹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将裂口封得严严实实。 生命石也彻底安静下来,恢复了之前那种平平无奇的状态。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九狱镇龙经》本源之力,消耗了十之八九。 “叶川,好了!” 杨旭那边已经把玄蛇的尸体用各种仓库里的杂物掩盖了起来。 叶川站起身,走到尸堆旁,指尖弹出一缕火苗。 火焰落在杂物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玄蛇这位筑基巅峰的强者,连同他最后的底牌,最终的下场就是化作一捧飞灰。 火光映照着叶川的脸,他的表情平静,但内心却波澜起伏。 这次的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 生命石是一把双刃剑,威力巨大,但反噬也同样恐怖。 而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他的出现,更是揭开了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一角。 他们走出仓库,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清晨的冷风吹在身上,让叶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们现在去哪?”杨旭心有余悸地问。 “先找个地方休息。”叶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时间来思考接下来的路。 那个黑袍人,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说“很快就会知道”,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 叶川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他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左手的生命石。 石头很安静,但叶川能感觉到,在它的核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和石头本身的气息。 那是黑袍人留下的能量印记。 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霸道,与他自己的《九狱镇龙经》之力有些许相似,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叶川尝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那丝气息。 就像用一根羽毛去拨动一座山。 但他没有放弃。 他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描摹”那丝气息的形态和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杨旭在一旁不敢打扰,只能紧张地看着。 就在叶川的精神力即将耗尽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轻响。 仿佛某个沉睡的罗盘被唤醒。 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与他手中的生命石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叶川猛地睁开双眼,望向城市的某个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第243章 麻烦的源头 杨旭看着叶川突然睁开眼睛,然后说出那句没头没脑的“找到了”,整个人都懵了。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玄蛇的同伙?还是你说的那个黑袍人?” “一个麻烦的源头。” 叶川的回应有些含糊,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杨旭身上。 那股感应,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风筝线,另一头系在遥远的地方。 风筝线很细,随时可能断掉。 他必须立刻行动。 “跟上。”叶川丢下两个字,便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感应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 强行驱逐那滴黑色液体,又以精神力去追溯黑袍人留下的印记,对他来说消耗巨大。 现在的他,就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手机,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却还在运行着最耗电的程序。 “喂!叶川!”杨旭赶紧跟上,“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你这状态……要不先找个地方歇歇?我看着都发慌。” 叶川没有理他,只是保持着一个不算快但绝对不停的步伐。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一丝微弱的共鸣,生怕一不留神就跟丢了。 两人穿过废弃的工业区,走上了清晨冷清的街道。 环卫工人的扫地声,远处传来的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让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真实,却又和他们刚刚经历的诡异事件格格不入。 杨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是在追踪什么?靠第六感吗?” 叶川的脚步突然一个踉跄,身体晃了晃。 “怎么了?”杨旭赶紧扶住他。 “闭嘴。”叶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就在刚才,那丝感应突然闪烁了一下,险些彻底消失。 他必须更加专注。 杨旭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不敢再多嘴,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充当一个移动的人形拐杖。 他看着叶川苍白的侧脸,额角甚至有细微的青筋在跳动,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哪里是去找人,这分明是去拼命。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叶川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嘴唇都开始发白。 杨旭终于忍不住了:“不行,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你人就没了!我们打个车行不行?” 叶川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听了杨旭的劝,而是他发现那个感应的目标也在移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远离他们。 光靠两条腿,恐怕真的要跟丢。 他喘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杨旭的提议。 杨旭如蒙大赦,赶紧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河路古玩街。”叶川上车后,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感应最清晰的方向。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在叶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小伙子,你这……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没事,师傅,他就是……熬夜打游戏打多了,您开您的车。”杨旭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司机嘀咕了一句“现在年轻人真不爱惜身体”,便发动了汽车。 车内的暖风让叶川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他依然闭着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丝气息的追踪上。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在漆黑的宇宙中,凭着一点微弱的星光去定位另一颗星球。 出租车在城市中穿行。 十几分钟后,司机一脚刹车:“古玩街到了。” 叶川猛地睁开眼,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杨旭手忙脚乱地付了钱,赶紧追了上去。 清河路古玩街,是这座城市里一条颇有名气的老街,两旁都是些仿古的建筑,卖着真假难辨的古董字画。 现在时间还早,大部分店铺都还关着门,街上只有寥寥无几的行人。 叶川没有在街上停留,而是径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 越往里走,那股感应就越清晰。 它不再是风中残烛,而像是一盏被灯罩罩住的烛火,稳定而明确。 最终,叶川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院门前。 这院门是暗红色的,门上没有挂任何招牌,只在门旁挂着两个古朴的灯笼,灯笼上什么字也没写。 “就是这里?”杨旭小声问。 他打量着四周,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叶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扇门。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袍人的气息,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他累得几乎要站不住了,精神力也消耗得一干二净。 但他还是成功了。 他真的顺着对方留下的一点能量残渣,一路摸到了别人的老巢。 这种成就感,让他疲惫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我们……是敲门,还是……”杨旭有些拿不定主意。 直接闯进去? 他看了看叶川的状态,别说闯了,风一吹都能倒。 叶川抬起手,正准备叩响门环。 “吱呀——” 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却自己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茶香与檀香的气息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门内很暗,什么也看不清。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 杨旭下意识地拉了叶川一把:“别进去!这不对劲!” 叶川却摇了摇头。 他费了这么大劲找来,不可能在门口退缩。 是福是祸,总要进去看看。 他整理了一下呼吸,迈步就要踏入院门。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门内传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两位,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 这个声音,完全不是那个黑袍人的。 叶川的脚步顿住了。 杨旭也愣在了原地,这唱的是哪一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别在外面站着了,我师傅他老人家,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师傅?”杨旭的声音都变调了,“什么师傅?谁的师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刚才面对玄蛇时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女声,却自称有师傅,而且师傅还在等他们? 这怎么听都像是一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第244章 茶 叶川站在门前,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能追踪到这里,完全是靠着黑袍人留下的那点能量印记,对方能察觉到他的追踪,甚至提前开门等着,这本身就说明了其实力的深不可测。 对方没有恶意,或者说,如果有恶意,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没有理会杨旭的惊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悠长的声响,门后的景象也随之映入眼帘。 院内没有想象中的森严或奢华,只有一个小小的天井,一棵不知名的老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空气中那股茶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更加浓郁,闻之竟让叶川那几乎要炸裂的头疼都缓解了几分。 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铜壶,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眉眼弯弯,面带笑意,看到叶川两人进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动作还挺快嘛。”她放下水壶,用毛巾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门口犹豫半天呢?。” 杨旭看着她,又看了看这安静祥和的小院,脑子彻底乱了。 他凑到叶川耳边,用气音说道: “这……这什么情况?仙女下凡了?还是妖怪窝啊?” 叶川没搭理他,他的注意力全在石桌旁。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麻衣的老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正低头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某种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叶川看不透他。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就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头。 但叶川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比那头筑基巅峰的玄蛇要危险一万倍。 老者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专心致志地烫杯、洗茶、冲泡。 直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飘散开来,他才抬起头,将其中一只茶杯推向对面的空位。 “坐。” 一个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就是这个声音! 叶川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声音,与之前那个黑袍人一模一样! 杨旭也听出来了,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和那个一招压制生命石暴走、气息霸道绝伦的黑袍人联系在一起。 “能凭我随手留下的一点能量印记,一路找到这里,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老者开口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却让叶川心头一跳。 “大佬,您……您到底是什么人啊?您是神仙吗?” 杨旭结结巴巴地问,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 老者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叶川,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叶川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石桌前坐下。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而是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叫秦守。”老者淡淡地回答,“至于为什么帮你……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吧。” “人情?”叶川皱起了眉,“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人情。” “你杀了那条小蛇,替我省了不少工夫。” 秦守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我追了它三天,本来想等它背后的东西一起浮出水面,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 叶川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玄蛇的出现并非偶然,这个叫秦守的老者,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观察。 自己和玄蛇的死战,恐怕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这种被人当成棋子,还一无所知的感觉,非常糟糕。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看戏?”叶川的语气冷了几分。 “可以这么说。”秦守并不否认,“不过,你手上的东西,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的视线落在叶川的左手掌心。 “这东西,你不该叫它生命石。”秦守说道,“它的真名,叫‘狱心石’。” “狱心石?”叶川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顾名思义,监狱的心脏。” 秦守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它不是能量源,而是一个封印的核心。你以为它寄生了你,其实是你,寄生了它。”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叶川脑海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是生命石在吸取他的力量,可秦守的意思,竟然是反过来的? 秦守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解释: “你修炼的《九狱镇龙经》,与我所修的功法,算是同源异流。这门功法霸道绝伦,修行之初,需要海量的生命精气来筑基。寻常人修行,要么耗尽自身寿元,要么就得走上邪路,吞噬他人。而你,很幸运。” 他指了指叶川的左手。 “这枚狱心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能量聚合体。它在无时无刻吸收你的灵气和血脉,但同时,你修炼《九狱镇龙经》时,也在无时无刻地从它身上抽取更精纯的本源生命力。你们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那个黑袍人……也就是我,注入的力量,打破了这个平衡。所以它才会暴走,封印才会出现裂痕。” 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自己修炼《九狱镇龙经》虽然艰难,却没有出现典籍中记载的那种生命力枯竭的迹象。 原来是这块“狱心石”一直在给自己供能。 自己就像一个寄生在巨大粮仓里的老鼠,一边被粮仓吸走身上的热量,一边又在偷吃粮仓里的粮食。 “那裂缝里跑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叶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的意志碎片。” 秦守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你可以叫它‘深渊之种’。它被封印在狱心石的核心,我注入的力量削弱了封印,让它找到了一丝机会。” 他看了一眼叶川掌心的那层金色纹路。 “你用《九狱镇龙经》的本源之力重新加固封印,想法不错,胆子也很大。但可惜……” 秦守摇了摇头,“你这法子,只是个膏药,治标不治本。 最多三个月,你用本源之力构建的这层封印就会被它彻底侵蚀、同化,然后彻底失效。” 叶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三个月! 他费尽心力,几乎耗尽了所有本源之力才完成的封印,竟然只能维持三个月! “失效之后会怎么样?” 秦守的回答简单而残酷。 “它下一次挣脱出来,可就不是一滴‘墨汁’那么简单了。它会直接吞噬你的神智,把你变成它在世间的第一个傀儡。” 第245章 秦守 叶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三个月。 “所以你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坏消息吧?”他抬起头,看着秦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既然对方费尽心思引自己过来,又花时间解释这么多,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宣判死刑。 秦守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锦囊,推到叶川面前。 “有两个办法。” “第一,我帮你彻底剥离狱心石。你会失去《九狱镇龙经》的修炼根基,功力跌回锻体期,甚至可能永久无法修炼。但你能活下去。” 叶川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好不容易才摸到修行的门槛,让他回到起点?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个办法呢?” “进这个。”秦守指了指锦囊,“里面有一套完整的封印阵法,配合你的《九狱镇龙经》本源之力,可以在狱心石内部构建一个真正的牢笼。 但这需要你的修为至少达到筑基后期,并且对《九狱镇龙经》的领悟要达到第三层境界。” 筑基后期。 三个月内。 叶川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才刚刚摸到锻体巅峰的边缘,距离筑基都还有一段距离,更别说筑基后期了。 三个月内完成这种跨越,除非他能吃唐僧肉。 “你觉得我做得到?” “做不到你就死。”秦守的回答简单粗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想活命,就自己想办法。” 旁边那个一直安静听着的青衣女子突然笑了起来。 “师傅您这话说的,人家小哥哥好不容易找上门来,您就给人家下死亡通知书啊?” 她走到石桌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叶川面前。 “喏,这个送你。九转还元丹,一共三颗。能帮你快速恢复本源之力,加速修炼。算是我私人的见面礼。” 叶川看了看那个瓷瓶,又看了看这个笑眯眯的女子。 “你是?” “我叫秦月。”女子眨了眨眼,“这老头子的关门弟子。你要是真能活过三个月,咱们说不定还能成为师兄妹呢。” “月儿!”秦守皱起眉头,“你又胡说什么?” “哎呀,我就开个玩笑嘛。”秦月吐了吐舌头,转头又对叶川说,“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想在三个月内突破到筑基后期,光靠自己闭关苦修肯定来不及。你得去找点机缘。” “机缘?” “对啊。”秦月掰着手指头数,“比如天材地宝啊,洞天福地啊,或者……”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找个厉害的对手,生死搏杀几场。《九狱镇龙经》这种霸道功法,最适合在战斗中突破。” 叶川扫了她一眼。 这女的看起来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比秦守还狠。 “你倒是对我的功法挺了解。” “废话,我师傅修的就是跟你同源的功法。”秦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从小看他老人家修炼长大的,能不了解吗?” 秦守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秦月的话。 “锦囊拿着。三个月后,不管你修为到了哪一步,都必须回来找我。到时候我会亲自帮你加固封印。如果你没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叶川没来,那就说明他已经被深渊之种吞噬,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的傀儡。 到时候秦守会亲自出手,把这个隐患清理掉。 叶川伸手拿起锦囊,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多谢。” 他站起身,冲秦守抱了抱拳。 不管对方帮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现在给了他一条活路。 这份情,他记下了。 杨旭也赶紧跟着站起来,连连鞠躬。 “谢谢前辈!谢谢小姐姐!” 秦月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师傅这人脾气不好,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就要赶人了。”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秦月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叶川!” 叶川回过头。 “最近城西有个地下黑市要开拍卖会,听说会有不少好东西。你要是缺资源,可以去碰碰运气。” 她笑得很甜,但叶川总觉得这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多谢提醒。” 走出小院,杨旭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我去,刚才那氛围,我差点以为咱们要交代在里面了。” 叶川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 三个月。 筑基后期。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选择。 “走吧。” “去哪儿?” “回去睡觉。”叶川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累得要死,得先恢复一下。” 杨旭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看你这脸色,跟鬼一样。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两人走出古玩街,拦了辆车回到市区。 叶川没有回学校,而是在市中心找了家快捷酒店,开了间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他把门一关,直接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杨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叶川闭着眼睛开口。 “我……我就想问问,你真打算三个月内修到筑基后期?” “不然呢?”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啊!”杨旭急了,“你现在才锻体巅峰,连筑基都没到!三个月怎么可能跨越这么大的境界?” “所以我得想办法。” 叶川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正常修炼肯定来不及。 那就只能走捷径。 秦月说的没错,《九狱镇龙经》这种霸道功法,最适合在生死之间突破。 他需要压力。 需要战斗。 需要更强的对手。 而且,他还有一个优势。 【幻龙】。 这个从《九狱镇龙经》中领悟出的武技,可以复制对手的能力,达到对方实力的百分之五十。 如果能找到足够强的对手,不断复制、学习、突破…… 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线希望。 “对了。”叶川突然想起什么,“秦月说的那个黑市拍卖会,你知道吗?” “黑市?”杨旭愣了一下,“你说的是……地下世界的那种?” “嗯。” “我……我只是听说过。”杨旭挠了挠头,“听说那里什么都有,灵药、法器、甚至还有活人交易。但很危险,一般人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好说。” “那正好。”叶川坐起身,“危险的地方,才有机会。” 杨旭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劝阻叶川的想法。 这家伙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叶川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龙。 普通人的世界,热闹而喧嚣。 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却还隐藏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危险、机遇和未知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那个黑色锦囊。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古旧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阵法纹路。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真的能救他的命吗? 叶川苦笑了一声,把图纸收好。 现在想这些没用。 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他拿起秦月送的那个瓷瓶,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叶川没有犹豫,直接倒出一颗,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丹田。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干涸的经脉瞬间被滋润,几乎耗尽的本源之力也开始缓缓恢复。 叶川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九狱镇龙经》。 熟悉的霸道气息在体内流转,每运行一个周天,那股暖流就会被压缩、提纯、吸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当叶川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的本源之力恢复了大半,身体的疲惫感也消退了不少。 “叶川,你醒了?”杨旭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听到动静立刻清醒过来。 “嗯。”叶川走到窗边,“黑市拍卖会什么时候开?” “后天晚上。”杨旭赶紧掏出手机查了查,“地点在城西的废弃造船厂。不过想进去得有邀请函,或者……足够的钱。” “钱?” “对。”杨旭点点头,“听说入场费就要一百万。” 叶川摸了摸口袋。 他现在身上总共不到五千块。 距离一百万,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来得先想办法弄点钱。” “怎么弄?” 叶川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