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和月香》 第238章 玉石俱焚 楚骇神情冷漠,取过令符,沾满鲜血的手将鲸王令随意地往楚合尸身方向一抛。 “啪嗒”一声,正正砸在楚合扭曲的脖颈断裂处。 “现在……” 他对着噤若寒蝉的封芫,声音沙哑低沉:该你了……” 封芫泪水涟涟,声音凄切:“夫君……我是对不住你,可我也是被逼迫的呀……求您饶了我吧……” 楚骇不为所动,单手扼住她的喉咙。 “夫君……城主!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如何跟我皇兄交代!”封芫的声音突变尖锐。 “不过区区一个罪逆之身的落魄皇孙,你以为本座会放在眼里?” “不…别杀我!”封芫身体向后蹭着,泪水混着冷汗和血污,空洞的眼睛在看到枝意和后,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哭喊:“我知道!我知道她在哪!你这些时日四处找的人!那个尊上要她性命的女人!我知道她的下落!我知道她藏在哪里!” 玉团和葶苎同时看向枝意和,面对逼近的刀斧,枝意和心中也是一沉。 “苍天呐!难道小命今天就交待在这了么……” 楚骇的脚步,终究在离软榻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知道?” 封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甚至还带着一股亢奋:“是楚合告诉我的!尊上要枝意和的项上人头!她曾经还差点做我的伴读!我们同窗几载,彼此日日相伴,一起长大,我当然知道她在哪!” 枝意和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心跳更是加快,“果然没找错地方……如果她出卖我,我……” 心中千头万绪时,玉团已经将她包裹中的薄刃递至她手中。 “那她在哪!?” 封芫目光闪烁,声音中带着一丝诱惑:“我要是说了,夫君可能饶我一命……” “你快说!” “她在……” 就在枝意和准备以孩子为质,逼迫封芫之际,却见封芫双手持刃,从楚骇软甲前胸那道被划开的裂口处,狠狠地、深深地捅了进去!直至柄末! “贱人!” 封芫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连滚带爬地向后缩。 “杀!杀了她!杀了那个贱人!”楚骇的手指胡乱地指着。 “玉团!就现在!” 电光火石间,枝意和将孩子又抛给葶苎,玉团从包裹中取出毒粉,向四周的亲卫撒去,枝意和则持刀,趁楚骇向封芫扑倒的方向撞了上去,精准无比地捅进了他脖颈侧面的伤口里! “呃——!”楚骇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短促嘶鸣,一掌将枝意和拍倒在地。 枝意和只觉满口血腥味儿,趴在地上,神智恍惚。 封芫没有半分犹豫!右臂死死勒住楚骇的脖颈,整个身体如同藤蔓般缠住他庞大的身躯,将他沉重的躯体猛地向后一拖,充作盾牌!拔出了枝意和的淬毒薄刃,锋刃再次抵进伤口。 “都不许动!”封芫嘶吼:“谁敢再上前一步——” 封芫手臂勒得更紧,刀尖在楚骇脖颈上又压深了半分。 楚骇抽搐了一下,更多的血沫从他口鼻中涌出,滴落在封芫的手臂上,灼热粘腻。 “——我就立刻送他赴黄泉!大家一起死!”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帮忙 望潮城城主府的后宅深处,隔绝了前庭的纷扰与海风的腥咸。枝意和在引路侍女的带领下,推开一扇檀木门。 馥郁的苏合香闻得几乎令她窒息,她用袖子捂住口鼻,可丝丝缕缕还是从角落巨大的鎏金兽炉中弥漫开来。 只是,在这浓稠的香气底下,还渗着一股铁锈似的甜腥。那味道很淡,被极力掩盖着,不过还是钻进枝意和的鼻腔,勾起她几日前在此地, 她们几人联手结束了城主楚骇…… 房间已是大变样儿,光线被绛紫色绒帘过滤,幽暗而暧昧。地上铺着繁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吸走了所有杂音。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绣着瑞鹤图,金线华丽刺眼。 屏风前,一张宽大的、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封芫斜倚着。 她只穿着一身云霞色软烟罗寝衣,长发松松挽着,斜插一支点翠步摇。葶苎正俯卧在地上,细心为她染着蔻丹。 “枝意和!你来啦!” 枝意和鞠了一躬。 封芫手指软塌,示意枝意和坐:“伤可好些了?” “多谢夫人,毒已解了,只是玉团中毒过深,还需多些时日恢复,等她痊愈,我再带她来给您道谢。” “不必了!一个丫鬟而已!眼不见为净!” 一时寂静。 “咯咯咯……” 孩子裹在绣五毒图案的明黄锦缎襁褓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被母亲细白手指上那点鲜艳欲滴的蔻丹吸引,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 封芫蹙眉,不带一丝暖意,眉宇间甚至闪过一抹……嫌恶? 似是察觉到了枝意和向她投来的视线,懒洋洋地开口说道:“我刚接手城中事务不久,为你们觅得‘血珊瑚’,已是心力交瘁。那鬼煞岛终年毒雾弥漫,搭了数十条人命,弟兄们对我是抱怨连连……” 封芫忽地起身:“哎!有个事儿,倒是能帮上你们忙!” 她勾勾手指,屏风后就传来几声闷哼! “唔!呃……” 紧接着,是肉体被拖拽着摩擦地毯的窸窣声。 枝意和心猛地一沉。 五个男人被几名侍卫像拖死狗一样从屏风后硬生生拖了出来! 他们的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徒劳地在地上扭动挣扎。 是城门口那几个人!那个最前面的,正是当日用那种下流黏腻的目光,盯葶苎的烂牙汉子! 念头只是一闪。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拖拽的侍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其中一人抬脚,狠狠踹在烂牙汉子的腿弯!巨大的力量让他“噗通”一声面朝下砸在地毯上,另一名侍卫扣住了他的后颈! “咔嚓!” 又是几声干脆利落的脆响。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几条刚才还在挣扎的生命,瞬间变成了瘫软在地毯上的尸体。 枝意和倒抽一口冷气,葶苎委顿在地,嘴唇哆嗦着,抬头望向软榻上的封芫。 封芫修长的指尖拂过葶苎娇嫩的面颊,刚涂上蔻丹的指尖在她颈项上流连了一下,声音中透着一种慵懒的、丝绸般的滑腻感,笑着低语:“怎么!人都杀过几个了,还会怕?”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交心 “整日扮成温良恭顺的模样,装给谁看!” 葶苎被封芫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连连后退。 封芫步步紧逼,语带威胁:“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点!我就是无上荣光的大长公主!就是因为你!你父亲!还有那该死的言家!” “芫郡主!”枝意和猛地站起,义正言辞:“当年的恩怨,葶苎郡主全不知情!与她有何干!她也经历了丧父之痛……” “你住口!”封芫怒火中烧,“啪”地将茶杯掷向枝意和:“你有什么资格置喙!你也是个蠢货!全都是你招惹白掞而起!引得皇祖父命尽起彻查,逼的我父王提前发兵!还有你爹!竟然平白无故地就信了那个尽起!还要捧他做新皇,可笑!” 封芫情绪越发激愤,竟是拔了步摇,直刺向枝意和。 两人纠缠扭打在一起,直至彼此都没了力气。 原本枝意和还一手抓着封芫的手腕,一手拽着她的头发,忽地泄了力,四仰八叉地仰卧在地上:“啊啊啊啊啊!郡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封芫见状,也是不管不顾地躺在了她身旁,无所谓的姿态,放声大笑了起来。 枝意和也跟着笑起来,一扫之前的紧绷气氛,这个封芫,还和小时候一样,虽然骄纵跋扈,但也有她的可爱所在。 “枝意和!”封芫笑声渐歇,面容转为严肃:“重逢之喜,无以言表。” 葶苎依旧唯唯诺诺,缩在枝意和身后。 “真好啊!”封芫长吁:“不论何时,都能有人将你护在身后……” 枝意和反驳:“郡主不也有兄长保护嘛!我才是孤身一人吧哈哈哈!” 封芫冷笑:“当年和皇兄九死一生,我也以为,至少还有皇兄相依为命……然而皇兄还是旧志难消,先是将我献给了城防守将、钱粮商贾、达官显贵……直到楚骇……” 当时的七海之主还是楚骇之父,他野心勃勃,经过皇兄的一番巧舌如簧,决心扶持皇兄复辟。 楚骇的爹与沙盗的首领乃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从此,我们兄妹二人,一个委身海匪,一个娶了沙盗,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 老城主本是将我许配给了楚合,哪知成亲当夜,楚骇弑主自立……楚合怒火中烧,却不敢与其父正面抗衡,唯有将愤懑倾泻于我……” 封芫边说,边掩面哭泣,枝意和想想自己一路走来,虽也辛苦,但至少有葶苎和玉团相伴,不免为封芫感到心酸,默默握住了封芫的手:“好在都过去了,郡主,不如你跟我们逃走吧!寻一方净土,无忧吃食,安定余生。” 封芫缩回了自己的手:“你尚且还在被追杀中,又能逃到哪儿去!谁也不知道想要你命的幕后尊主势力是有多庞大,何况我与葶苎身份特殊,始终不得安宁的。” 枝意和回道:“郡主在这虎狼窝里,不是更危险。” 封芫话锋骤转:“所以,阿和,你将西启国宝交出来,随我一起面见皇兄,借得尊主兵力,打回皇城……”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变脸 枝意和面上装作一派天真茫然。她微微歪头,眼神困惑:“啊?你……说啥啊……?” 封芫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我也算姐妹一场,情谊深厚。如今你流落至此,姐姐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和妹妹,只要你把西启那件……嗯,你一直守护的东西,交给我保管。姐姐保证,立刻送你和葶苎离开这海匪窝,给你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你们,让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安定余生,再不受颠沛之苦。如何?” 她伸出手,想握住枝意和的手以示承诺,眼神里充满了“为你好”的殷切。 枝意和心中冷笑,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的苦恼:“西启?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封芫脸上的温柔凝滞,拍拍枝意和的手:“阿和真会说笑。那件东西,关乎重大,你怎么会忘?” 枝意和叹了口气,“从前年纪小,兵荒马乱的,好多东西都丢了、忘了。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守护……我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需要守护的呀。”她眨眨眼,看向封芫,“你……是不是记错了?” 封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笑容重新挂上,却多了些许冷硬:“我是真心想帮你,也是看在昔日情分上……” “情分我自然记得啊,” 枝意和立刻接话,语气诚挚无比,“夫人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只是您说的东西……” 她再次露出那种茫然又努力回忆的表情,然后无奈地摇摇头,“许是夫人想念故国心切,记混了物件?我如今只想和葶苎安安稳稳地活着,别无他求。” “别无他求?”封芫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点伪装的温情彻底剥落,她站起身,华贵的裙摆带倒了案几上的茶盏,碧玉碎裂,茶汤四溅。 “枝意和!我念着旧情,好言好语与你商量,你倒好,跟我装疯卖傻,打马虎眼!你真当我是泥捏的菩萨,任你糊弄不成?!” 葶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微微挡在枝意和身前。 封芫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既然你‘记性不好’,那就留在我这,好好‘休养’,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说!”她扬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守卫应声而入,皆是彪形大汉。 “送她们去‘听涛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两位姑娘‘静养’!给我看好了!” “芫姐姐,您这是……”葶苎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你既然身体‘虚弱’,自然需要静养。”封芫打断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再无半分情谊,只有赤裸裸的掌控和威胁,“姐姐也是为了你好。带下去!” 守卫上前,虽未动粗,但强硬的态度已表明一切。 葶苎和枝意和对视一眼,没有再徒劳争辩,顺从地被“请”出了暖阁,一路被带往岛屿深处一处临海却位置僻静、守卫森严的院落——“听涛苑”。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解药 海风穿过院墙,伴随浪涛拍岸的回响。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勉强照亮室内轮廓。 枝意和屏息凝神,贴在墙壁上。她已经在石墙上摸索了近两个时辰,指甲都要翻折了,却始终都没找到一块松动的砖石。 经过她连日的观察,她注意到墙根处一块色泽稍深的砖似乎有所松动。只要能将其撬开,或许能挖出一条通向院外花丛的细窄地道,也算是她逃离这儿的渺茫希望吧…… 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和撬动的力度上,连身后床榻上玉团那比平时更绵长的呼吸声都忽略了。她只当玉团是连日担惊受怕、加上体内余毒未清,才会睡得格外沉。 “咔哒…”一声如同枯枝折断的声响从指下传来。 砖石松动了! 她更加用力地抠挖砖缝隙,用一片磨尖的碎瓷片小心地撬动。就在那砖块似乎就要被整个撬起的瞬间—— “咳…嗬…嗬…” 一声微弱的抽气声从床榻方向传来! 枝意和回头。 月光恰好移过窗棂,照亮了玉团苍白的脸。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嘴唇泛着青紫色,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嗬嗬”声。 “玉团!”枝意和疾步冲到床前,试探玉团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脉搏也跳得又急又乱。 枝意和脑中一片空白,她只顾着谋划逃跑,竟然没注意到玉团从傍晚开始就已经异常安静! “来人!快来人啊!救命!”枝意和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快去请大夫!” “怎么了,阿和?发生什么事情了?”葶苎裹了件外裳就匆忙跑了出来。 “我们都被封芫耍了!她根本就没有给我们’血珊瑚’!现在非但没能解毒,还又中了另一种更隐蔽的毒药!” “什么?!这……那……你有没有事啊?” “我没事!救玉团要紧!”枝意和说着再次使劲敲门,“快来人呐!快去通传夫人!” 门外终于听到守卫的脚步声靠近,冷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吵什么!深更半夜的!” “快去把你们夫人请来!” “哼!如此深夜,我看你们是想害死老子!”门外传来守卫冷漠的拒绝。 “姑娘……” 枝意和听到玉团微弱的声音,立即奔至她面前:“玉团……” “姑娘……我是不是快死了……” “呸呸呸!快呸掉!不准说丧气话!” “姑娘……有朝一日……你若见到周颂,替我跟他道声谢……毕竟为了我和兄长……在爹娘膝下尽孝……当年我们说好了的,等主人成事……我们就成亲的……是我舍不得姑娘……终究是我……辜负了他……” 枝意和眼泪汹涌而出:“玉团,你不会有事的!玉团~” “姑娘……”玉团摸着自己的腹部,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现在,我和姑娘肚子上,都有道疤了……这次玉饴可比不过我了……” “傻不傻啊你!”混杂着恐惧和悔恨,枝意和将玉团抱在怀中:“你这做小姨的,还得抚养息儿长大的你还记得吗?!你自己说的,单意是个大老粗,玉饴又是个软弱可欺的,只能你这文武双全的才能教导小孩子,不仅息儿,还有我的孩子、你的孩子……” “姑娘……” 只听玉团唤了她一声,就再也没了动静…… “来人!快来人啊!”枝意和再一次跑到门前,坚定地呼喊:“酥去禀告你们夫人!她所求的,我予之。” 守卫沉默了一下,似乎去请示了。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门外终于传来声音:“夫人知道了。药马上送来。” 不多时,门上的小窗打开,一只粗糙的手递进来一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丸和一盏水。 枝意和几乎是抢了过来,掰开玉团的嘴,将药丸塞进去,又灌了几口水。不停地拍打她的脸颊,唤着她的名字。 终于,青紫的唇色褪去一些,呼吸虽然微弱,但总算重新变得绵长,不再有窒息的迹象。 玉团依旧昏迷不醒,枝意和颓然坐于床侧,后背被冷汗完全浸透。 她看着玉团毫无血色的脸,又低头看着自己磨破出血、沾满墙灰的手指,逃跑?带着这样随时可能毒发身亡的玉团,根本是天方夜谭! 封芫捏着解药,就等于捏着玉团的命! “夫人有命,琐事既毕,即刻来见!”守卫道。 “玉团,”枝意和走到床边,玉团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了很多,“等着我,我一定会拿到真正的解药。” 枝意和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堆砌起讨好谄媚的表情,走向门口,对守卫低声道:“劳烦大哥,前方带路……” 这一次,封芫的姿态更加慵懒,也更加高高在上。她斜睨着跪在下方,额头几乎贴到地面的枝意和,嘴角噙满戏谑笑意。 “哦呦?和妹妹这么快就有‘进展’了?”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看来玉团那丫头,对你很重要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枝意和头垂得更低,带着刻意的讨好:“夫人明鉴……意和之前是猪油蒙了心,不识夫人一片维护之心。玉团与我情同姐妹,若非夫人仁慈赐药,她……她怕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适时地挤出几滴眼泪,“意和痛定思痛,日思夜想,不敢有丝毫懈怠……昨夜梦中,似乎……似乎看到一些零碎片段,关于……关于那物件的埋藏之处,似乎与……与海边某处礁石有关……只是记忆太过模糊,意和需要些时日,静下心来仔细梳理……” 她的话半真半假,抛出一点虚无缥缈的线索,既是拖延,也是表明“价值”。 她再次重重叩首:“求夫人……求夫人再赐些灵药!玉团她……她还未醒转,气息微弱,意和实在忧心如焚!夫人大恩大德,我愿做牛做马报答!只求夫人救救玉团!” 封芫俯视脚下这卑微如尘的昔日“姐妹”,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枝意和的“线索”她虽未必全信,但看她为了侍女摇尾乞怜的姿态,让她颇为受用。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和妹妹这份主仆情深,真是令人动容。”她语气带着施舍,“既然你如此‘用心’,姐姐也不是铁石心肠。药,自然会再给你。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这‘梳理记忆’的时日,姐姐可等不了太久。别让我失望。”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喧哗起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卫的通报声:“夫人!二当家回来了!世子……世子也回来了!” 封芫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担忧和狂喜(表演出来的)复杂表情。 她猛地站起身,连枝意和都顾不上理会,快步就向外走去,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和激动:“皇兄回来了?快!快带我去!” 枝意和还跪在地上,心中却是一凛。世子?封知言?他,回来了? 她立刻意识到,局势可能有所变动了。她迅速起身,借着守卫也被外面动静吸引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透过窗棂缝隙向外窥视。 码头上人头攒动,几艘伤痕累累但气势凶悍的海船刚刚靠岸。当先跳下船板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凶狠的大汉,应该就是望潮城的二当家——雷豹。 而在他身后,被两人“搀扶”着下船的,正是封芫的哥哥——封知言。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成亲? 封知言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此刻脸色却异常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也失了血色。他穿着一身沾了尘土和暗色污渍(像是干涸血迹)的劲装,脚步虚浮,似乎站立都有些困难,需要依靠旁人的搀扶才能勉强行走。 “皇兄!”封芫带着哭腔扑了过去,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你终于来了!城中大乱,群龙无首,吓死我了!这些天,我吃不下睡不着,就怕……我们孤儿寡母的……” 封知言回抱住她:“好了,别哭,皇兄来了!别怕。” 躲在窗后阴影里的枝意和,敏锐地捕捉到了封芫在扑入封知言怀中的那一刹那,与站在他侧后方的雷豹,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心照不宣的眼神! 紧接着,封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抚摸着封知言苍白的脸,声音充满了心疼:“皇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路途坎坷,快!快回‘观海阁’歇息一下吧!” 她一边说,一边向雷豹使了个眼色。雷豹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夫人说的是。世子在海上遭遇风暴,又和一群不知死活的讨海人干了一仗,受了些小伤,需要绝对静养!”他声音洪亮,几乎码头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对对对!静养!必须静养!”封芫连声附和,“皇兄身体最要紧,现在雷兄弟也在,哥哥就先安心养病,什么都别操心!” 封知言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咳得弯下腰,脸色更加灰败。 封芫和雷豹的人立刻半扶半架地,簇拥着封知言,迅速离开了码头,朝着观海阁而去。那架势,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送。 枝意和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封芫在众人面前表演,封知言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还有雷豹那副掌控一切的神情,再联想到封芫与雷豹交换的那个眼神…… 望潮城和沙盗所在的赤沙城之间隔着广袤的陆地和复杂的河道,全速航行至最近的登陆点,再快马加鞭赶往赤沙城,单程怎么也需要个一周吧,可楚合和楚骇父子相残,双双殒命的消息,也就发生在五日前…… 封芫不仅用毒药控制住她和玉团,更是勾结二当家雷豹,编造城主死讯诱骗封知言来望潮城…… 她到底在算计什么…… 傍晚,枝意和被押解到封芫面前时,雷豹正抱着孩子坐在太师椅上,封芫站在一旁逗弄,三人嬉笑中,宛然幸福的一家三口。 见到枝意和,封芫收了甜腻的笑意:“和妹妹,不知你是否有想起些什么?” 枝意和脸上维持着之前的茫然和无奈:“夫人,并非意和有意拖延。这国宝下落隐秘,牵涉甚广,我……” 封芫手握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划过她自己的指尖,留下一条细微的白痕:“枝意和!雷二当家和他手下这些弟兄们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说话间,葶苎和玉团被推搡至枝意和身旁。 “收起你那套装傻充愣的把戏!你每多拖延一刻,她们——就要因为你,多受一分苦!” 枝意和搀着玉团,无奈叹道:“属实冤枉啊……” “唉!对了!”雷豹突然狞笑一声,手指角落:“阿芫呐!有件事,你可一定得应我。” “何事?” “还不是尾蛇!一把年纪了还没成亲!自从见了那个小娘子啊,可不得了!他说,要是不能娶她,不如跳海喂鲛鲨哈哈哈!” 随着他的话音,封芫看向那个满脸横肉、眼神淫邪的男人。 尾蛇搓着手,朝着葶苎嘿嘿傻笑。 “不行!”枝意和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封芫强颜欢笑,走到雷豹脚边卧下,姿态旖旎地摸着他的手:“那是因为他没见过世面!等我们夺回皇城,什么样的绝色美人儿还不是随便挑选~” 雷豹捏着封芫的下巴,身体前倾,贴近她的耳边低语:“怎么?心疼了?也是,你这好妹妹,可是出了名的冰清玉洁,楚楚可怜,连我看着都心疼呢。” 封芫转过身,语气陡然转厉:“什么妹妹!我看是你贼心作祟!” 雷豹肆意笑着,手一挥,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笑容,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愣着干什么?带走吧!好好享受!记住,这可是尊贵的葶苎郡主!好好‘伺候’!哈哈哈!” “得令!谢大哥赏!”尾蛇大喜过望,摩拳擦掌走向葶苎,迫不及待地一把扯起。 葶苎拼命挣扎,却被轻易制住,绳索勒住她纤细的手腕,她绝望的看向封芫。 封芫脸色铁青:“放肆!本郡主的妹妹,也是她能惦记的!她当牛做马还是任人践踏,我说了才算!” 尾蛇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求助地看向雷豹。 雷豹却咧开嘴,发出低沉的笑声:“夫人何必动怒?兄弟们跟着我刀口舔血,难得有点乐子,赏给兄弟玩玩又如何!”他语气轻佻,根本没把封芫的话放在眼里,目光更是赤裸裸地在封芫剧烈起伏的胸口扫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雷豹!”封芫的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本郡主再说一遍,葶苎是我的妹妹!她如何处置,轮不到你和你的人指手画脚!把她带下去!关起来!” 然而,雷豹带来的那几个心腹手下,却如同没听见封芫的话,雷豹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 “大胆!”封芫猛地站起身。 “啊——呜呜!”葶苎发出凄厉的闷喊,拼命挣扎后退,却被绳索死死束缚。 枝意和捕捉到了封芫眼中的滔天恨意,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闪过枝意和的脑海! “等等!”枝意和尖锐,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惊愕地看向她。 “夫人!二当家!你们不能这样对葶苎郡主!郡主金枝玉叶,怎么能如此草率,岂非折辱了夫人的身份?也显得二当家的手下太过……不成体统!” 雷豹的手下眼神凶戾地瞪向枝意和:“小娘皮,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 “夫人,二当家!既然这位兄弟对葶苎郡主如此……倾慕,何不成全一段‘佳话’?与其这样……不如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给葶苎郡主一个体面!三日!只需三日筹备,风风光光地迎娶!届时,夫人您作为长姐主婚,二当家您作为媒人见证,这才是真正的‘恩典’,也显得我们望潮城……呃,显得夫人您宽宏大量,二当家您治下有方啊!” “婚礼?!”封芫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枝意和会提出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但当她看到枝意和眼中那急切的、带着某种暗示的目光时,她瞬间明白了! 雷豹也眯起了眼睛,显然在权衡。 他可不在乎什么郡主的死活,更不在乎什么体面。但枝意和的话还是提醒了他,封芫毕竟是世子妹妹,她的脸面关系到日后的大业。 再则,“名分”二字……若真让尾蛇这样强占,传出去确实不好听,显得他雷豹的部下是群毫无规矩的禽兽,这也有损他这未来皇帝的威信。办个形式上的婚礼,堵住悠悠之口,似乎……也不是不行? 何况他的部下,能娶堂堂郡主,何尝不是给自己添光。反正人到手了,成亲后想怎么玩还不是他说了算? 封芫何等精明,看透了枝意和的意图和雷豹的松动。她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有被枝意和看穿心思的恼怒,有对雷豹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急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葶苎现状的惊惧。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葶苎就这样被拖走!那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协议 就在雷豹思索的须臾,封芫已经做出了决断。她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一贯的,带着一丝傲慢的慵懒笑容, “呵!”她重新坐回太师椅,整理了下裙摆, “她这话……倒也有几分歪理。本夫人的妹妹,就算要赏人,也不能如此草率,平白辱没了身份。”她看向雷豹,语气透着居高临下的协商,“雷二当家,既然你这位兄弟如此‘有心’,那本夫人就成人之美。三日后,在府中设宴,让葶苎风光大嫁,如何?也算全了本夫人,和皇兄的一点颜面。” 雷豹瞥了一眼手下那急不可耐的表情,目光又落在封芫身上,最终咧开嘴,露出笑意:“行!夫人既然开了金口,这个面子我雷豹给了!就依夫人,三日后成亲!不过……”他语气骤转,眼神凶戾地看向枝意和, “枝娘子何时记起……国宝所在啊~” 枝意和回答:“三日后,喜宴上,意和定当坦诚相告。” “好!~这三天,人可都得给老子看好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枝娘子你还没‘想起来’那宝贝的下落……嘿嘿,就别怪老子翻脸无情,喜礼变丧礼!” “带走!关起来!好生‘伺候’着,等着当新郎官!”雷豹对手下喝道,意味深长地看了封芫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封芫解下不起眼的深色斗篷,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露出里面暗绣云纹的深紫锦袍。摘下兜帽,没有说话,径直坐到桌案对面。 “等你多时了~”枝意和点亮一簇烛火。 “你真是胆大妄为!葶苎的婚事,也轮得到你做主!?” “郡主煞费苦心除去楚合父子,又诱骗世子至此,最终图谋什么啊?” 封芫微露惊异,但仍是不屑地审视枝意和,“与你何干!” “我想,你应该也对雷豹深恶痛绝吧,可他若丧命,群匪无首,必定大乱!你封芫一个‘外人’,靠什么弹压?只能倚仗他帮你稳住海上那帮蠢蠢欲动的势力,才不得不受他辖制,郡主难道甘心吗?” 封芫没有回答,眼神却有所波动。 “我能帮你,三日后,兵不血刃地解决雷豹,让你真正掌控全局!” 封芫嗤笑:“就凭你?!” “婚宴当夜,宾客云集,”枝意和指尖在薄毯上虚划,如同在描摹一张无形的海图,“雷豹定会以‘代城主’自居,四处应酬,掌控局面。这便是机会。” 封芫问:“然后呢?” 枝意和目光锐利地直视她:“在我说之前,还请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封芫的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枝意和,你以为你在跟谁谈条件?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当然!就比如……西启国宝,郡主难道不想知道?” “是什么?” 枝意和不语,只是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她。 “你最好真有办法。”封芫的声音压得极低,“若是耍花样,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活着!” “那你是应允了?” “说来听听。”封芫双臂抱于胸前。 “第一,”枝意和竖起一根手指,“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要解药。真正的、能彻底拔除我和玉团体内毒的解药。”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婚礼当夜,趁乱,你必须安排绝对可靠的心腹,将玉团和葶苎还有孩子安全送出望潮城!送到远离这里、雷豹势力无法触及的地方!我要亲眼看到她们离开的信物!” “离开?你当这望潮城是什么地方?想走便走?况且,葶苎是我的妹妹,孩子亦是我的骨肉,她们的去向,还轮得到你来安排?!” “不是离开你,”枝意和迎着她的目光,寸步不让,“是离开这个虎狼之地。去一个足够安全、远离一切纷争的地方。她们在,是你的软肋,也是我的掣肘。她们安全离开,你才能心无旁骛地对付雷豹,稳住海上,而我——”她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才能放手去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像毒蛇一样紧咬着我不放,非要置我于死地。”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烛台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久到那烛火又微弱了几分,几乎要熄灭。 “成交。”两个字,从她唇齿间清晰地吐出。 枝意和松了口气, “不过,”封芫话音一转,“交出西启国宝。” 枝意和抬起头,直视着封芫那双闪烁着贪婪的眼睛:“好啊,我交。” 封芫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但她随即又狐疑地眯起眼:“在哪?” 枝意和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这儿。” 封芫脸色一沉:“你耍我?” “西启国宝并非实物,”枝意和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它是一卷记载了上古秘术和西启龙脉舆图的密卷。” 她看着封芫惊疑不定的脸,继续道:“你要我把它写出来、画出来?不可能。那秘术和舆图极为繁复玄奥,牵涉星象、地脉、符文,稍有差池,便是天差地别。我只能当面口述告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的意思是……你要见尊上?” “是。”枝意和迎着她的目光,“你要借国宝请尊上出兵,助你复国。但此物干系重大,若由我口述给你,再由你转述,其中若因你理解偏差出了差错,得到的就会是支离破碎、无法辨识的碎片。你觉得,尊上会如何?你封芫承担得起吗?” 封芫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不定。 “况且,”枝意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不易察觉的恨意,“我也想当面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尊上,他为何对西启国宝如此执着?为何在只有我掌握秘密的情况下,又对我穷追不舍,要将我置于死地??这不是相互矛盾吗?纵然一死,我也要让我自己死个明白。” 封芫身体微微前倾,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姿态:“那……三日后,你是如何打算?” 枝意和深知,协议已经达成,开始说出自己的策略: “首先,你需在婚宴前一日,以城主府名义,向七海首领发出‘海防协查令’,措辞务必强硬——言明近日有不明船只在关键航道窥伺,疑为外敌细作或海盗余孽,为保婚宴及海上诸君安全,请诸位首领约束部众,婚宴三日内,无城主府特令,任何船只不得擅自离港、集结或靠近主岛五十海里内。违者,视为挑衅城主府与海上同盟,后果自负。” 封芫眼神微动:“此令……雷豹第一个就会跳出来反对!他岂会容我直接号令海上?” “他会的。”枝意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因为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授柄’。婚宴上,当众将此‘协查令’的执行与监督权,全权委托给雷豹!你只需在宴席高潮,众目睽睽之下,举杯敬他:‘七海安宁,关乎满城贵客与小妹终身之喜,唯有二当家虎威,方能震慑宵小,令诸岛宾朋安心畅饮!此重任,非二当家莫属!’” 封芫瞬间明了,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妙啊!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推拒,便是示弱,更是对满堂宾客安全的不负责。他若接下,便是亲自替我约束了海上群狼的行动,将他们钉死在各自的泊位上!他成了我手中的‘监军’,非但不能调动他们,反而要替我镇压一切异动!若有风吹草动,便是他雷豹失职!”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献计 枝意和点头:“正是,他接下这烫手山芋,便等于亲手给七海各方势力套上了缰绳。他不敢让婚宴出任何差池,否则便是自打脸面,威信扫地。” “那雷豹呢?”封芫追问核心,“他虽被调离海上核心,但婚宴就在府中,他本人及其亲信爪牙仍在城内,如何确保他不会狗急跳墙,在府内生乱?” “所以,第三步就是‘钉桩’。婚宴流程,你需亲自掌控。仪式前,安排一个冗长而必不可少的‘祈福’仪式——由你亲自主持,地点就选在供奉海神与历代城主的‘镇海阁’。要求所有核心人物,尤其是雷豹及其亲信将领,必须全程参与、虔诚祷告,不得中途离席。” “镇海阁……”封芫沉吟,“那地方地势最高,远离府库、兵营和宴席主厅,只有一条主道上下,确实易守难攻……” “祈福仪式至少持续一个时辰。”枝意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一个时辰,便是你掌控全局的黄金时间。你要提前将最忠诚可靠的亲卫精锐,换上普通侍从或乐师服饰,混入宴会各处。祈福仪式开始,雷豹等人被困在镇海阁时,你的人马便以‘确保仪式神圣不受干扰’为名,迅速、无声地控制宴会厅所有出入口、府库重地、以及通往海上各码头和雷豹私宅的要道!同时,以‘例行巡查’之名,接管城中各处关键哨卡。动作要快,要准,要不留痕迹。” 她看着封芫,接着道:“待祈福结束,你在酒中下毒,雷豹喝了毒酒,走出镇海阁才发现,整个城主府,甚至半座城,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他的爪牙被分割、监视,他的命令出不了这府门半步!他就成了孤家寡人,他若聪明,便该知道,此刻任何妄动,都无异于自取灭亡。” “不行!”封芫盯着阴影中的枝意和,“你的计策虽妙,但雷豹不是傻子!若他发现我借故调走了他几个心腹将领,或者察觉到府内护卫调动有异,以他那多疑性子,别说喝我的酒,恐怕我连靠近他三尺之内都难!他定会万分警惕!根本不会入口!” 枝意和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香囊,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生性多疑,越是紧要关头,越是杯弓蛇影。那……对付他,我们反其道而行——不骗他酒中有毒,而是让他‘觉得’,处处都有毒,却又处处‘查不出’毒。” 封芫蹙眉,眼中充满疑惑与急切:“说清楚!” “你看此物。”枝意和将手中那枚不过拇指大小的镂空银香囊轻轻推向桌边。 “届时,我会以七种深海奇花异草之蕊,辅以冰蚕丝为引,秘炼而成‘惊惧引’。此引无色无味,遇热则散,遇风则融,无形无质。 婚宴当日,你将香囊贴身佩戴,藏于内襟。当你靠近雷豹,尤其是当你‘情真意切’地向他敬酒时,他必然心生警惕、百般推拒、精神高度紧绷之时——这‘惊惧引’便会随着你的体温、呼吸,以及你因‘被误解’而‘激动’的情绪,悄然弥散于你周身三尺之内。” “此引本身无毒。”枝意和继续道:“但它有一个妙处——它能将人精神高度紧张时,自身气血翻涌产生的的‘燥热之气’,放大百倍!让中毒者产生五感错乱、心浮气躁、如芒在背的强烈不适感!更重要的是……”她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它能与雷豹常年服用、用以压制海上湿毒旧伤的‘虎骨壮气丹’,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 封芫眼中精光爆闪:“虎骨壮气丹?那些海匪们几乎日日必服!” 枝意和点头:“当‘惊惧引’的气息被雷豹吸入体内,与他血液里残留的‘虎骨壮气丹’药力相遇……便会在他紧绷的神经下,催生一种‘幻毒’!他会感觉全身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爬,会觉得喉头发紧、呼吸不畅,会觉得心口烦闷欲呕,甚至眼前偶尔会闪过诡异的蓝光!” 封芫脸上露出近乎狂喜的神情:“他自己吓自己?!” “不止如此。”枝意和的笑意更冷,“你敬酒,他必会百般推拒,满心戒备地盯着那杯酒,生怕你下毒……你只需‘不经意’地,用你发簪上在靠近他手臂或手背时,极其轻微、如同被衣料勾到般,‘轻轻’带过一下。” 她模仿着那微小的动作:“那感觉,细微得如同蚊虫叮咬,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未必立刻察觉。但在他高度紧张、五感被‘惊惧引’放大的状态下,这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刺痛,会在他心中被无限放大!他会立刻联想到你用了毒针。 这时,你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只需看着他,看着他因‘中毒’症状而开始控制不住地抓挠皮肤、吞咽困难、脸色变幻…… 为了活命,他会主动跪到你面前,乞求解药!” 封芫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烛光在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仿佛在演算着枝意和描绘的每一步棋。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封芫缓缓伸出手,抓起了桌上那枚香囊:“好……好一个‘惊惧引’!好一个‘幻毒攻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看向枝意和时,眼神已截然不同:“你要的,本郡主绝不食言!婚宴当夜,沉船湾,子时,我会派人送她们离开,解药的一半,我现在就命人给你! 至于你的,待你随我见过尊上,交出国宝,我自会给你。 可若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和你的婢女,你爹……都会死得凄惨百倍!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的尸体,永远沉在七海最深、最暗的沟壑里,连海神都找不到!” 枝意和迎上封芫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微笑: “夫人放心。棋局未终,棋子……岂敢先亡?” 封芫挺直脊背,试图找回威严:“三日之后,红绸铺地,喜乐喧天之时,便是雷豹……不,是这七海,真正易主之日。”她目光落在枝意和脸上,“枝意和……我们……同舟共济。此局若成,你功不可没。这望潮城,将迎来它第一位真正执掌权柄的‘天命海主’!” 枝意和晃了晃香囊,微微颔首:“那么,意和在此,预祝夫人得偿所愿。七海在您执掌中,海晏河清。”她的祝福清脆,却毫无暖意。 封芫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在我一脚迈进鬼门关的时候,看见了你和葶苎,我抓着你的手,葶苎那丫头,就跪在床边,抓着我的另一只手,一直在叫‘姐姐’……” 封芫的嘴角轻微向上牵动:“很奇怪。在这个陌生、那么厌恶、那么痛的地方……看到你们两个……我竟然……是开心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脆弱:“好像……好像终于不是一个人在撑着。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宫里,还没有这些阴谋算计,没有这些血海深仇……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聚焦在枝意和身上:“或许,我们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枝意和静静地听着。封芫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她想起了那个血腥弥漫的产房,想起了葶苎的哭喊,想起了抓住自己的那只冰冷湿滑、因为剧痛而痉挛的手……那一刻,她确实没有算计,是真心实意的,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的挽留。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冲她来的 枝意和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夫人,生死一线间,人总会抓住眼前的光。那一刻,夫人抓住的,无关乎‘朋友’、‘亲情’,只是人性深处,对‘生’的渴望和对‘陪伴’的贪恋罢了。” 她没有动容,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夫人,你敢说,此刻你对我说的这番话里,没有一丝试探,一丝……试图软化我、为日后可能的变数留条后路的权衡吗? 朋友之间,需要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坦诚。”枝意和字字千钧,砸在封芫心头,“而我们之间,你手中攥着能要我命的毒药,我心中埋着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的秘密。我们互相捏着对方的命门,每一步都算计着对方的反应,每一步都为自己留着后路。这样的关系……只能是盟友,是棋子,是深渊边缘互相拉扯着以防对方先掉下去的……暂时同行者。” 封芫脸上的那点脆弱与希冀,在枝意和冰冷的话语中寸寸碎裂、凝固,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是啊,试探?权衡?她无法否认。在那生死关头,她潜意识里,是否真的没有闪过一丝“枝意和得救我,是她们欠我的,必须得帮我”的念头?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封芫声音恢复了惯常:“……你说得对。是我……又痴人说梦了。” 最终,封芫扬起斗篷,将她整个人裹挟进去。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没有回头:“落子,无悔。” 沉船湾,子时。 葶苎和玉团被安置在铺着厚厚干草的小船舱内,身上盖着粗糙但干燥的毛毡。她们双目紧闭,玉团的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抓着葶苎的一片衣角。 是枝意和亲手调制的安神香,剂量足以让她们安稳地睡过最危险的初程。 这两个傻丫头……若是醒着,定会哭喊着不肯走,定会说要陪着她同生共死。可跟着她,她们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甚至险些…… 枝意和站在冰冷的海水中,海水浸没到她的小腿。海风卷起她的鬓发,拍打着她的脸颊,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昏睡的两人。 “时辰到了,启程!”船头一个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船夫低声催促。 一个手势,小船滑入更深的黑暗,迅速被翻涌的海浪和浓重的夜色吞没,直到那一点昏黄的灯火也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她身后的礁石中滑出。没有言语,没有警告。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枝意和一惊,本能地反抗挣扎! 另外两道黑影一左一右瞬间贴近,刀刃并未出鞘,却精准地压制住她的肩臂关节,让她动弹不得! “夫人有令,请姑娘回府!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件带着潮气的斗篷兜头罩下,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麻痹感席卷全身!她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意识便沉入无边黑暗…… 再见到封芫,已是半个月后。 她被人带到正厅。厅内空旷肃穆,厅堂深处,以整块深海墨玉雕琢而成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人——封芫。 她穿着一身玄底金绣的华丽袍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怒涛翻涌、蛟龙出海的图案,簪着数支流光溢彩的深海明珠步摇,脸上施着无可挑剔的妆容。 在她下方两侧,肃立着数名将领和幕僚,个个屏息凝神,姿态恭谨。 “做客这许多日,可还住的惯?”封芫开口。 封芫的“款待”,就是持续地在每一餐饭食、每一盏清水中都掺入“缠丝”毒,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准,既不会让她立刻毒发身亡,又能确保她始终处于虚弱中。 封芫终究是不信她,也许,她不信任任何人。 枝意和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封芫。 封芫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本夫人以城主府的名义,世子的身份,向尊上递了请见的书信。信中言明,西启国宝的下落,将由你枝意和,亲口面呈尊上。书信已发,尊上应允。三日后启程,你准备一下吧。” “怒蛟号”巨大的船身破开墨蓝的海水,船楼最高处的华盖下,封芫端坐于铺着雪白海兽皮的软椅上。 而在船楼下方一处相对避风、却视野受限的角落,枝意和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斗篷,靠坐在木箱旁。她的脸色比上船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海风呼啸,带着深海的寒意。船行看似平稳,只有单调的海浪拍打声。 “敌袭!护驾!!”船楼顶端了望塔的哨兵发出警报! 声音未落,密集如雨的箭矢已从侧前方几块巨大黝黑的礁石后发出!攒射向船楼。 “保护夫人!” “盾阵!快!” “弩炮!左舷!目标礁石!” 巨大的牛皮盾牌在船楼前方迅速竖起,淬毒的箭矢“夺夺夺”地钉在厚实的盾牌和船体上。 战斗立时爆发!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海浪咆哮声… 护卫们奋力抵挡着正面的箭雨和靠近的快艇,阵型严整,暂时将船楼守得固若金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船楼正面的激战吸引时,几条涂着深蓝伪装的狭长快艇,借着巨弩射击的间隙和庞大船体的视觉死角,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怒蛟的船尾!钩索带着铁爪,“咔哒”一声扣住了船舷! “船尾!有敌登船!”终于有护卫发现了异常,厉声嘶吼! 但已稍迟一步! 十数条黑影已经沿着绳索攀援而上,他们登船后,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护卫和封芫,所有的攻击,所有的狠辣招式,都直扑向船楼下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目标是她!”一名护卫头领看清了刺客的动向,惊骇失声! 枝意和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当听到箭雨射向船楼时,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甚至有一丝嘲讽——封芫的敌人果然不少。 但当她看到两名刺客向她逼近,一左一右地朝她肋下和心口刺去时,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封芫!是她!这些人是冲她来的! “缠丝”的侵蚀让她反应慢了不止一拍。她抽出袖中的短匕,勉强格开,手臂被震得发麻! “拦住!”封芫厉喝:“不能让她死!保护她!” 附近的护卫如梦初醒,慌忙分兵冲向船尾。刀剑齐出,兵刃交击,火星迸射。 奈何刺客人数众多,悍不畏死,且目标明确!他们以命搏命,硬生生突破护卫仓促组成的防线,再次杀到枝意和面前! 枝意和在狭窄的空间里狼狈翻滚、格挡,剧烈运动促使毒发,让她一口鲜血喷出! 就在枝意和避开一名刺客的锁喉擒拿向后退,试图躲到一处桅杆后时—— 脚下猛地一滑! 不知是踩到了倾覆的油桶边缘,还是沾染了喷溅在甲板上的鲜血,她本就虚浮无力的双腿失去平衡! “呃!”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向后倒去! 而她的身后,正是船舷!那被刺客钩索破坏、栏杆已松动的地方! “抓住她!”封芫尖叫! 一名护卫目眦欲裂,伸手欲抓,指尖却只擦过她飘起的衣袂! 终究,慢了半分。 噗通——! 海水涌入她的口鼻,枝意和的身体在剧毒与窒息的夹击下不断下沉,直到将她吞没…… 船楼上,封芫清晰地看到了枝意和落水的一幕。 她扑到栏杆前,手指死死抓住铁木:“救人!立刻!捞她上来!活要见人,死……不!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给我捞上来!要活的!”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五感尽失 枝意和被无边无际的海水包裹着、推动着。身体失去了所有知觉,没有冷,没有热,没有痛,只有一种虚无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粗糙的、带着砂砾感的触感,取代了那无所不在的液体包裹感。她的身体似乎搁浅在某个坚硬的平面上,海浪的推力变得断断续续。 她尝试睁开眼睛。 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绝对的漆黑。不是夜色的黑,而是……虚无。仿佛眼球本身失去了作用。 她尝试转动头颅,想听听海浪的声音,听听风的声音。 没有声音。 海浪的拍岸声,海风的呼啸声,甚至连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消失了。 她尝试动一动手指。 没有感觉。 我是死了吗…… “和宝儿!我的和宝儿” “外祖母!外祖母!”枝意和的身体在浓烟和灼热中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冲进大殿深处。 林箹苏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布满烟灰,嘴唇干裂发紫,双目紧闭。 “外祖母!醒醒!意和来了!意和来救您了!”枝意和哭喊着。 “意……意和……我的和宝儿”林箹苏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别哭……”林箹苏气若游丝,枯瘦的手颤抖着抬起,沾满烟灰与血污,“扶……扶我……” 枝意和心如刀绞。 “和宝儿……别怕……”林箹苏手指摸索到自己的鬓发间,取下了一枚金簪。 “来……低头……我们……和宝儿……及笄了……” 枝意和泪如泉涌,顺从地低下头。她能“感觉”到外祖母冰凉的手指穿过她被火燎过的乱发,将她的长发拢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发簪簪在她的发间。 “好了……”林箹苏长长吁出一口气,露出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我们……意和……长大了……及笄了……” 她的声音断续,充满了怜爱与深深的遗憾: “外祖母……和你娘亲,为你……筹备了好些年……想办个……风风光光的及笄礼……让……让满京城都知道……我的小意和……长大了……没想到……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暗红的血丝溢出嘴角,“没想到……是在……这里……这般……仓促……委屈你了……” “不委屈!外祖母~我去找大夫!一定能治好您!” “不必了……”外祖母枯瘦的手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异常清明,“别……白费力气……” “祖母中毒……已深……就是为了……等你回来……为你……簪上这簪子……看着我的……宝儿……长大成人……” “和宝儿……听好……”外祖母紧紧攥着她的手,“谁也别恨……” 枝意和猛地摇头,悲愤欲绝:“不!和儿要给您,给外祖父报仇!” “恨……太重了……”外祖母的声音越来越轻,“祖母……不要你……那样活……你要……好好活着……肆意地活!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 “不想……嫁人生子……我们就不嫁!不想……呆在这……小小京城……咱们就去游山玩水!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别管别人……怎么说!不用被……任何规矩……束缚!和宝儿……就该……遂心快意!” “外祖母……” “好孩子……”外祖母擦过她的泪,却越擦越多,“外祖母……给你留了……东西……” 她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但抓着枝意和的手依旧用力:“答应我……好好活着……肆意……生长……” “我答应!我答应您!外祖母!” “乖……好孩子……” 林箹苏用最后一丝力气,摸索到自己颈间的项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金属圆筒。她用指甲撬开圆筒一端,从里面倒出了一粒……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的……药丸。 “张嘴……” 药丸入口即化!磅礴的气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迅速奔腾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是……你外祖父……毕生……心血……为你……炼制的……九转丹……从此……你就……百毒不侵……再也不用……过……穿衣吃饭……都胆战心惊……的日子了……” 昏迷中的枝意和,身体在冰冷的沙砾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醒转后,她仍旧五感尽失,她尝试向侧后方感知岩石轮廓的方向缓缓“挪动”。离开这暴露的海岸,找到一处礁石缝隙隐蔽。 “嗖——!” 撕裂感从左胸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的心口! “呃!”枝意和闷哼一声,被那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跄,摔倒在地! “哇——!”一口淤血从她口中喷出。 紧接着,“叮叮当当……”一阵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的声响,在她身下的砂石上密集地响起!有什么东西……碎裂散落了? 是珍珠衫! 她贴身穿着的这件以异种珍珠和金蚕丝编织的软甲!是外祖母送她的护身之物,它为她挡住了致命的一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呜——呜——”呼啸而过的风声清晰灌入耳中! “哗——啦——哗——啦——”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近在咫尺! “咳……咳……”她自己压抑痛苦的咳嗽声! 还有—— “嗖——!”“夺!”又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深深扎入她身旁砂石中的闷响! 听觉!恢复了! “嗖!嗖!”两支箭矢贴着她的身体射入砂石,溅起碎石! 她能听到了!能判断方向了! “叮……”一声脆响,珍珠衫被震落。 她双手在身下的沙砾中毫无章法地摸索起来!徒劳地寻找着散落在地的珍珠。 “她在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飘入枝意和的耳中。声音距离她似乎还有十几步远。 紧接着,一阵急促但整齐的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一个恭敬、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显然是向那个“年轻声音”汇报: “少主!目标中箭倒地,但似乎……未受致命伤!属下看到她贴身穿着某种软甲,震碎了箭簇!她此刻状若疯癫,似乎……在找那些散落的珠子?而且她双目无神,对箭矢毫无反应,像是……又瞎又聋了?” 少主?! 那被称作“少主”的年轻人似乎走近了几步,“呵呵……”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和不屑的嗤笑: “竟能落得如此狼狈,为这么几颗珠子……像个乞丐一样匍匐在地! 也好~省了我们不少力气!看样子,她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又中了毒,现在是又瞎又聋了。哎呀~此处有花有草有虫,还有死鱼烂虾,任何一样不起眼的小东西,都能要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命,那些珠子,她喜欢捡,就让她捡个够吧!孤倒要看看,在这‘福地’,她能撑上几个时辰?就让她……慢慢享受吧。” “是!少主!”恭敬的应答声响起,脚步声渐远,似乎大部分人离开了。 枝意和跪趴在砂砾上,双手依旧在“盲目”地摸索着珍珠。 有花,有虫,有死鱼烂虾…… 他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她将头更深地埋进沙砾中,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和呛咳声,疯狂地抓挠、拍打! 她甚至故意用手指在自己的脖颈和手臂上抓挠起来!指甲划过皮肤,留下道道红痕,甚至渗出血丝! “啧,开始了。” “少主料事如神。看她那样子,撑不过半个时辰了。”另一个声音附和,语气如同谈论天气。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解除误解 两名监视者位于枝意和右后方约十步开外,靠近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边缘。 枝意和剧烈“咳嗽”起来,将“抓挠”的重点集中在脖颈和手臂暴露处。然后开始小幅度地、但极其“痛苦”地用头去轻撞身后的礁石,发出“咚…咚…”声,活脱脱一个神志不清,自残求死的濒死者形象。 效果显着。 她听到其中一人“啧”地一声。 另一个人则懒洋洋地说道:“快了,瞧她那样子,怕是进气多出气少喽~” 时机正在接近。 枝意和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能够同时解决掉两个人。 她“失手”将一颗藏在手心的小珍珠,“啪嗒”一声,“不小心”弹了出去,她双手疯狂地在沙砾中摸索,将沙子扬得到处都是。 “哎?干嘛呢?”一个监视者问,向前迈了一步,想看清楚。 “小心点!别靠太近!”另一个监视者虽然提醒,但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脚步跟着同伴向前挪动。 就是现在! 她的动作快!准!狠!毫无花哨!右手五指并拢,戳向对方的后颈的哑门穴。 “呃!”那监刑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 与此同时,枝意和的左手探入怀中,凭着声音的判断,左手运足腕力。 “老实点!”左侧的监视者反应极快!在她掏出匕首的瞬间,扣住了她的胳膊,一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腿上。 “哼!还想耍花样!”监视者啐了一口。 希望彻底破灭,她被如同拖拽货物般押解着,不知在往何处走。 要不……装死?挣扎?重伤虚弱?用珍珠偷袭?可是双手被反剪着捆死,根本够不到怀中暗袋……。 就在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咻咻——!” 噗!噗! 枝意和身体两侧一松!钳制着她的力量消失!一条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同时,捆缚她双手的绳索应声而断! “小姐快走!” 是涂画! 那个在驿站刺杀夜后“消失无踪”,被她认为是背叛者的涂画! “涂画?!怎么是你……”枝意和带着些茫然和本能的警惕。 枝意和被涂画半抱半拖地弄进了一个相对干燥的空间。涂画解下自己背上的包裹,铺在地上,让枝意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 “小姐忍一忍……”涂画检查枝意和左肩的箭伤。 “我这里有伤药,是以前从府里带出来的,可能……可能不太好了,但总比没有强。”涂画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打开油纸,里面是几颗颜色有些暗淡的褐色药丸和一小撮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粉末。她捏起一点粉末,混合着水囊里仅剩的一点清水,想要敷在枝意和的伤口上。 枝意和却是抓住了涂画的手腕:“ “涂画,驿站那天晚上,你去哪了?”这是她心头的刺,即使涂画刚才救了她,这根刺,不拔出来,她也无法心安。 “小姐!不是涂画要离开您!是有人骗了我!”涂画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那天傍晚,有人塞给我这张纸条,上面的笔迹,跟您的一模一样!说您在东街的‘凝香斋’看中了一款新到的胭脂,让我立刻去取,还说是给玉团一个惊喜,务必快些!我当时没多想啊!您以前也常让我去那家铺子买东西的!” 涂画充满了懊悔:“我就想着快去快回,等我到了凝香斋,掌柜的说根本没有新货,也没收到您的吩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拼命往回跑!可是……等我赶到驿站。全是血,地上、墙上、还有尸体,有人在清理现场!动作很快!很熟练!我躲在阴影里,看到那些人的袖口内侧有很隐秘的火焰纹! 我不敢出声!我怕您在那些尸体里……好在没找到您!于是我就跟着这些清理现场的人!我想,他们一定知道您在哪!或者……或者能带我去找到害您的人!”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泥污: “可是他们太狡猾了!我拼了命地跟,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也不敢跟丢了,他们不停地换人,换路线,有时候在城里兜圈子,有时候连夜出城走水路,我像条野狗一样跟着,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几个月!我连您的影子都没见到!我甚至!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弄错了?是不是您真的……” 她的眼神亮了起来:“好在!今天一大早,我看到大批人马,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气势很盛的年轻公子哥往这个方向来!阵仗很大!我觉得不对劲!就冒险潜到海边,躲在树上观察,直到看到小姐!真的是您!” 她抓住枝意和的手:“我一直等那波人马离开才出手,小姐!您信我!涂画就是死,也绝不会背叛您的!要死,涂画也死在您前面!” 一片压抑的沉默。 枝意和反抓着涂画手腕的手指,所有的疑虑,在摸到她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时,就彻底击碎瓦解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的,涂画,不是你的错。是我错怪了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涂画晃了晃手掌:“小姐!你的眼睛……” “是中了毒,会好的。” “毒?那要多久?多久才会好?” “不知道,可能几天,也可能……” “对不起……是涂画来晚了!让您吃了这么多苦,还让您以为我背叛了您,涂画该死!是涂画没用!” 枝意和抱住涂画:“活着……就好……我们都还活着……就好……” 人声和马嘶声似乎更近了,显然营地里的人发现了异常! 涂画立即神经紧绷,挡在枝意和身前:“这洞怕是藏不住!就是不被找到,潮水涨上来,我们也会被淹死!必须得离开这里!” 枝意和被涂画几乎是拖着前行,脚下磕磕绊绊,树枝和荆棘划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 “小姐!这边!找到了!”涂画的声音带着狂喜,从前方水流更湍急处传来。 “小姐,我牵您上船!他们将船泊在礁石后,以为没人能找到,其实啊,我在树上时,看的一清二楚!” 枝意和听到涂画正奋力将船推向水流中。她凭着感觉,朝着声音的方向艰难挪动。 “上去!用力!”涂画用肩膀死命地顶住枝意和的腰臀,将她往船上推。粗糙的木刺刮过枝意和的皮肤,她感觉自己像一袋水泥,被涂画用肩膀和头顶,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拱上了船。 “呼…呼…”涂画在船下发出粗重的喘息,显然已耗尽了大半力气。 紧接着,是船身猛地一沉和剧烈摇晃,涂画也攀爬了上来!她几乎是砸在船底的,枝意和听到她手脚并用地在湿滑的船板上爬动,她也摸索着船桨的位置。 哗啦!船桨入水。 “在那!礁石后面!船!她们偷了船!”一声咆哮。 “咻——咻咻咻!” 枝意和听到箭矢钉入船身和周围的礁石、水面的声音。 更多的脚步声、叫骂声:“抓住她们!放箭!别让她们跑了!” 小船在涂画的划动下,剧烈颠簸:“小姐低头!” 枝意和本能地缩头,弓箭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掠过,钉在船舷上,箭尾嗡鸣震颤! “呃啊——!”一声短促的惨叫。 “涂画!你怎么了?!”枝意和空出一只手去找涂画。 船身向一侧倾斜! “小姐快划!别管我!” 发生了什么?! “涂画?!”枝意和尖叫,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能徒劳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黑暗的虚无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没有回答。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木棉花开花意味着什么 枝意和划的手臂麻木,她不知道船驶向何方,不知道身后追兵几何,更不知道身旁的涂画是何情状。 “划啊,小姐!用力划!别停!只管划船!其他什么都别管!” 是涂画的声音,枝意和放了心,继续调动起全身力气,机械地挥动船桨。 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渐减弱,箭矢声稀落,只听得到水波拍打船身的“汩汩”声。 枝意和手中的桨又划了几下,却感觉不到任何阻力,船似乎慢了下来。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就在她身侧响起。是重物倒下的声音,砸在狭小的船板上,震得小船都晃了晃。 “涂画?”枝意和开口。 没有回应。 “涂画?你,你怎么了?” …… “涂画!”枝意和提高了声音,带着恐慌。她用浆去够,空无一物,于是她伸出手,在身前的黑暗中摸索。指尖先是触到冰冷的、带着水渍的船板,然后,她摸到了一片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她的心沉了下去,顺着那片粘稠向上摸索,触到了粗糙的布料,是涂画的衣服。她急切地继续探寻,摸到了涂画的身体,是倒伏的姿态。 她慌乱地摸索着涂画的肩膀、后背,然后,她的指尖触到了异样。 坚硬,带着木质纹理的杆状物。 一支。两支。三支…… 她难以置信,更加用力地去摸索、确认。那些冰冷的箭杆,深深嵌在涂画的后背,数量多得让她后背发寒。 她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涂画用她的命,换了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涂画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她的盾。 “您信我!涂画就是死,也绝不会背叛您的!要死,涂画也死在您前面……” 涂画的话此刻化作了无数根针,反复穿刺她的心脏。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枝意和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身体伏倒在涂画身上,小船在寂静的血泊中无声漂荡。 微弱的光感刺激着枝意和的眼皮,可她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药味的气味,她摸到了的干燥蓬松的被褥,身下也不是潮湿的船板。 涂画呢?船呢?追杀的人呢?这是哪儿?! 枝意和屏住呼吸,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是一片安静。 谁把她带到了这里?是敌是友?还有涂画,涂画的尸身呢?! 她伸向胸口,取自己怀中的贴身匕首,空的!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布料纹理。 她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 危机感迫使她冷静下来,她扶着床板坐起身,沿着床沿向外摸索,触到了一个小小的、冰凉坚硬的物体,似乎是放在床头的一个……摆设?触感光滑,带点弧度。 来不及细想是什么,枝意和一把将它攥在手里。入手微沉,边缘还算坚硬,至少能当个硬物砸人。 她屏息凝神,用另一只手向前探去,脚慢慢挪下床。脚底接触到的是略有些粗糙但平整的地面,似乎是木板。 她像盲人一样,用脚尖试探着前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向前挪动。右手握着那个硬物,横在身前,随时准备挥出。 终于,她摸到了门闩的位置,万幸,门没有从外面锁死。 枝意和抬起赤着的脚,向前试探着迈出了门槛,脚下不再是室内的木板。 她的脚掌,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某种松软,带着细小颗粒的平面上。 这触感……是沙地? 相较于望潮城湿润的沙滩,这里的空气太过干燥了,细沙可以在趾缝间流淌。 不能停在这里! 枝意和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脚底下的沙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沙层似乎不厚,走了几步,脚底边缘似乎触碰到了一些更坚硬的东西——是石头?还是裸露的地面? 她凭着感觉,用脚尖试探着向前方更远的地方探去。依旧是沙,但似乎更深、更软了些。她像一只蜗牛,缓慢地在未知的领域里划下自己的轨迹。 她侧耳倾听,努力捕捉任何一丝异响,哪怕是风声、虫鸣、人声,什么都没有……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脚趾踢到了一个硬物,不大,半埋在沙里。她蹲下身,触到一个带着棱角的物体,像是,一块石头?她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 指尖划过沙地,掠过几片可能是落叶的干燥碎片,又触碰到几丛矮小、坚硬、带着细密针刺的植物,是某种耐旱的荆棘? 她拔下一小片叶子,凑到鼻尖,努力嗅闻。嗅觉虽然极其微弱,但还是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干燥的、类似某种蒿草的苦涩气息。 她站起身,决定换一个方向。她转过身,朝着感觉上可能是小屋侧面的方向,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没走几步,她的脚踝就蹭到了一样东西,是垂直的、粗糙的木质结构,像是……篱笆? 余念就站在那低矮粗糙的沙土院墙外,干燥的风卷起细小的沙尘,掠过他风尘仆仆的衣角,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锁在那个在院中茫然摸索的身影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年了。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与思念,此刻化作了近在咫尺却重若千钧的距离,沉沉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她的轮廓,她瘦了很多,下颌尖削,整个人在衣服里空荡荡的,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也空洞洞的。 他“死”了三年。她经历了什么?她会怨他吗?这三年,她是如何熬过来的?涂画的死,她体内的毒……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让他迈不开脚步。他该开口说什么? “阿和,是我,我没死”? 还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他害怕看到她脸上出现任何陌生的、疏离的、或是怨恨的表情。他宁愿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确认她还活着,呼吸着,哪怕她看不见他。 脚下不自觉地碾动了一颗小石子,发出极其细微的“喀哒”声。 院中那个身影僵住,停止了所有动作,倏然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余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谁?谁在那里?!”枝意和握着“武器”的手坚定地举了起来,对准了他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有的犹豫和怯懦,在看到她这副充满敌意和恐惧的姿态面前,瞬间被冲垮了。 巨大的心疼和自责席卷而来,他怎么能让她再这样担惊受怕,余念再也无法站在原地。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中的酸涩,抬脚,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踏入了小院。 “阿和——” “站住!”枝意和大声喝止,声音尖锐:“再进一步,我……”她搜肠刮肚,想用最恶毒的话来给自己壮胆, “我就,我跟你拼了!” 余念每向前一步,枝意和就向后退一步,余念的心被她的反应狠狠刺痛,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只会加深她的恐惧。他必须靠近她,让她切实“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别再过来了!你谁啊你?是敌是友啊?”枝意和虚张声势地将手举的更高。 “阿和。”余念又唤了一声:“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枝意和顿住,所有的迟疑和恐惧都被本能的渴望取代! “你知道木棉花开花意味着什么嘛?意味着可以吃木棉花扁豆煲猪骨,木棉花茯苓老鸭汤,好喝又祛湿!” “好喝又祛湿!”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最后几个字。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三年前 枝意和的脚步跌跌撞撞地迈开了,没冲出几步,左脚就踢到了一块小石头,身体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余念张开双臂,身体前倾,来不及刹住脚,屈膝沉腰向上一捞,一只揽住她的腰肢,一只托住她肩膀,不容一丝缝隙地将枝意和箍紧托起,拥入自己怀中。 枝意和脸颊撞进余念温热的胸膛,那熟悉的,独属于余念的气息将她包裹。 是真的!是活着的!有温度的!会心跳的! “念哥哥……我就知道……”她双手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将脸深深埋进他滚烫的颈窝,泪水濡湿了他的皮肤:“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一直找你,一直找你……” 余念紧紧抱着她,下颌抵着她汗湿凌乱的发顶,他闭上眼,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混合着她的泪水。 他收紧手臂,将她的身体更紧地贴向自己,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是我,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余念脚下深陷沙地,想到枝意和光脚踩在粗糙的沙砾上,不禁心疼自责。 枝意和依附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于是余念将枝意和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枝意和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余念微弯下腰,空出右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擦伤的部位,轻柔地拂去她沾满沙粒的脚背和脚踝。 走进屋,将枝意和放在软塌上,半跪着托起她的脚掌,仔细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沙砾,用指腹侧面极其耐心地、一粒一粒地将那些顽固地粘附在她皮肤上的沙砾捻起、拈掉。 枝意和哭累了,静静地坐在榻上,抽抽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念:“臭阿念,你还活着,为什么一点儿消息都不传给我!” 余念坐在枝意和身旁,声音沉郁:“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 枝意和盘腿与余念面对面坐着,握住余念的手,哀戚:“我知道,虹姨她……” 枝意和没有说下去,心尖一阵抽痛,她又想起了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娘亲和允府所有人……” 余念眼底一冷:“阿和,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死,还有言家,他们的死,都是蓄谋!” 枝意和心下一凛,握着余念的手用力了几分:“念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三年前,我得知你与言家军结盟,挥师皇城。彼时,我沉浸在娘的过世之痛中,一心只想去寻你,和你一起救外祖母,于是得言少虞应允,随军入京。 两军合力,势如破竹,终破城门,我们攻进皇宫,找到了被囚禁的陛下。就在我以为尘埃落定,准备脱离队伍去找你时,却异变陡生! 陛下……那个我们拼死救出的陛下!”余念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悲凉: “他竟突然拔刀,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就结果了言老将军的性命!” “什么?!”枝意和震惊。 余念忍受着巨大的悲楚:“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陛下他又挥刀砍向了皇后娘娘!还有……言少虞。” “为什么?!”枝意和失声问道。 “为什么?”余念冷笑:“皆因言氏一门乃是开国功臣,手握兵权,戍守边疆,深得民心,功高震主!圣上早就视言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可他知道,言家忠义之名为天下所仰,若由他亲自动手屠戮忠良,必将激起滔天民怨,动摇国本! 是以,他精心设下了一个天大的局!他早就知道歆贵妃心念故国,撺掇恽王谋逆复国。 于是他便将计就计,放任恽王作乱!借恽王这把刀,去杀他想杀的人!待两败俱伤,他再以平叛之名出现,不仅能名正言顺地铲除恽王一党,更能将屠戮言家的血债,一并扣在恽王头上! 让世人都以为是恽王叛乱,害死了忠肝义胆的言家满门!而他,则安坐于乱局之中,渔翁得利,一举除去所有心头之患! 他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封尽起父子会趁乱杀入京城,将他囚禁!” 余念的声音带着讽刺:“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有恃无恐,蛰伏以待。因为他知道,言老将军忠君爱国,必定会来救他!他就在宫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直到皇后娘娘亲率言家军杀入宫中,他终于等到了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余念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他借此良机,一举剿灭叛贼,再调转刀口,将那些救驾的‘功臣’一网打尽!让世人都以为,是封尽起父子屠戮了拯救社稷的言家军!而他,还是那个最终力挽狂澜、拨乱反正的圣明天子!” 枝意和听得心胆俱寒,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竟能险恶算计到如此地步!所谓的帝王心术,竟是如此的腥风血雨,腌臜不堪! “言少虞和仅存的亲卫拼死护住了重伤的我,将我藏在尸体中,”余念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陛下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我是……言家的血脉,所以,在那场混乱中,我被视为普通的言家军,送出城郊乱葬岗,后又一路辗转,被秘密护送到了边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养了一年多的伤,才勉强捡回一条命。伤愈之后,我立刻打探消息,才知道允府……”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皇帝并没有收手!他一直在以清剿叛贼余孽为名,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捕、屠杀所有与言家有瓜葛的人!无论老幼妇孺,无论是否无辜,他要的,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不敢回去……”余念抱紧枝意和,试图从她身上汲取力量,同时也确认她真的存在:“我若回去,身份一旦暴露,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牵连到所有帮助我的人,包括你。 我以为我‘死’了,对你才是最好的保护。我不敢想,这三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更不知道,你会遭遇追杀……” 枝意和思绪纷乱,忽地想起:“那,和外祖父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余念讲起了发生在大殿的场景: “当时,皇后娘娘被皇帝重伤,身躯倒地,皇帝提着滴血的剑,走到她面前,那种撕破伪装,扭曲快意的嘴脸,我至今历历在目…… 皇后娘娘满身是血,看着皇帝,竟然笑了,她说:‘没有我们言家为你浴血厮杀,血染疆场,你现在都还可能是个邻国为质、朝不保夕的落魄皇子,遑论登上龙座,或许早就命归黄。’ 她的话戳中了皇帝的痛处!他厉声斥骂:‘朕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 ‘天命?封为初!你骗了我们,也骗了天下人……当年我就是被你这副‘心怀天下’、‘忍辱负重’的伪善所蒙蔽!倾尽我言家之力,赌上阖族性命,为你谋夺这至尊之位!我以为,我是在辅佐一位明君,一位能终结乱世、缔造太平的雄主!我为你殚精竭虑,为你扫除障碍,为你稳固后宫,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年复一年的冷落!是如同摆设般的皇后之位!世人都说歆贵妃独得专宠,说你对她情深义重,是个难得的痴情帝王……哈!哈哈哈! 我也曾妒恨她!我针对了她十数年!我以为是她抢走了你所有的情爱!直到有一天,我与她剑拔弩张,欲将置对方于死地之时,我们才从对方同样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里看到真相! 原来,我们两个都错了!都错得离谱!你根本,从未将半分真心给予过任何一个女子!无论是为你生儿育女的我,还是那个被你捧上云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歆贵妃,我们都不过是你棋盘上用来平衡朝局、粉饰太平的棋子!是你用来遮掩你骨子里,对女人那份彻骨厌恶和利用的遮羞布!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出国了 就在宣政殿内,本宫跟歆贵妃都看到了,要不是本宫曾随父亲上过战场,远远见过那位英姿勃发的西启将军,本宫也不敢相信,那个被精钢锁链穿透琵琶骨、像牲畜一样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形销骨立、人不人,鬼不鬼的囚徒,竟是昭仁公主的驸马枝——!’ ‘你住口!’皇帝的脸色在皇后的话语中变得极其难看,手中的剑锋直指皇后,几乎就要朝着皇后的心口刺下! ‘封为初!’皇后娘娘一声怒吼,逼得皇帝僵住,皇后娘娘迎着他狰狞的面孔,发出尖锐的嘲讽:‘你囚禁他,是因为他是前朝余孽,还是因为,他当年在西启救你于危难,看过你最不堪一击的模样?又或者,是因为你内心深处那无法启齿的、对真正顶天立地英雄的,嫉恨与恐惧?!你根本!不配拥有这天下!不配拥有任何人的忠诚与爱!’ ‘不配?!’皇帝踏前一步,剑尖几乎要戳到皇后淌血的衣襟,‘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岂容你这毒妇置喙!’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将所有的阴暗和伪都推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声音也满是自我标榜的正义感。 ‘那京墨大哥呢?他待你如手足,不仅同你一起前往西启为质,你征战四方,哪次不是他救你于危难!三生堂是他夫人的心血啊!你觊觎他人产业,巧取豪夺不成,便痛下杀手!’ ‘你以为朕不知道?允京墨那个匹夫!’皇帝咬牙切齿:‘区区一个侍从,却还妄图与朕称兄道弟,不过是仗着他那个出身三世家的夫人罢了!拿着西启的钱,在我东离坐拥富可敌国的三生堂,朕几次三番暗示,将三生堂归于国库,充盈军饷,造福万民!可他呢?推三阻四,简直不识抬举! 西启皆为朕所有,金钱亦然!她一个妇人,也配拥有如此巨富?朕不过是让这些钱财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是朕在替天行道!他不肯,便是包藏祸心,心怀叵测,意图以财乱国!朕只是先发制人,提前清除了这个隐患!让他明白,谁才是这东篱真正的主宰!’ ‘你无耻!’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皇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皇后:‘朕为财?那你呢?你言家世代守边,忠君爱国?那朕问你,你弟弟言少虞为何与西着那位权倾朝野的相国叱干冕称兄道弟,书信往来不绝?!西着与我国边境摩擦不断,他叱干冕更是野心勃勃!你言家与其过从甚密,是何居心?!’ ‘叱干相国为人光明磊落,重信守诺!他治理西着,牧民有方,两国边境之乱,多是宵小作祟,他亦在极力弹压!与他相交,是英雄相惜!是为了边境安宁!岂是你这种只会在背后玩弄权谋、猜忌忠良的龌龊小人能理解的!’ ‘英雄相惜?哈哈哈!好一个英雄相惜!光明磊落?’皇帝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用剑尖指着皇后:‘这就是你让你那宝贝女儿,与叱干冕儿子未婚先孕的理由吗?啊?!朕的皇后?!’ ‘你住口!污蔑!你血口喷人!’皇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伤势,只能徒劳地用手抓着染血的地面。 ‘污蔑?’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收起笑容:‘朕若无真凭实据,岂会妄言!你当年不顾忆安已有妻女,仍求朕赐婚,朕就觉察到不对了,言映仪,这就是你教导出的好女儿!连皇室尊严,自己的清白,都不要了,只为了给个死人生下子嗣!’ 皇后彻底瘫软在地,片刻后,她忽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她抬起头,盯着皇帝一字一句道: ‘呵呵……哈哈哈!想我言家世代忠烈,无愧天地,没想到会落到如此下场,今日,我言氏女,宁死!也不受你这昏君之辱!你今日所为,天必谴之!我言家忠魂,还有被你所害,枉死的人,我们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话音未落,皇后娘娘便用自己手中染血的剑,狠狠地刺进了她自己的腹部。 ‘本宫就是死……也要睁着眼,看着你如何身败名裂,国破……家亡……’ 皇后娘娘就这样,睁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倒在了皇帝的脚边。 ‘昏君!!’言少虞本还想寻找机会,带着众人突围,却亲眼目睹皇后娘娘自尽的惨烈一幕,顿时失了理智,再无半分君臣之礼,他拔剑冲向皇帝,悲愤欲绝的怒吼:‘言家军!随我杀出去!今日纵死,也不能让这昏君污了我言家百年忠烈之名!’ 然而现实残酷。 为了‘救驾’,言家军精锐在攻入皇宫、冲破重重封锁时早已死伤大半。此刻残存的将士,人人带伤,精疲力竭。 而皇帝的亲卫和后续调来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弓弩手更是占据了制高点。 ‘放箭。格杀勿论。”皇帝一声令下。 嗖!嗖!嗖! 箭雨如同过境蝗虫,铺天盖地而来!言家军将士挥舞兵器格挡,却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言少虞身先士卒,拼命为仅存的亲卫抵挡箭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身影,一次次爬起来,又被一次次射中,跌倒在地。 他临终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用口型对我说:‘活下去!’ 之后,他为了保护身后一个年轻亲卫,侧身用自己的胸膛迎接了一波更加密集的箭雨! 数十支利箭穿透了他的重甲,他依旧顽强地拄着战刀,没有立刻倒下。 他再次投向我,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我好悔!悔恨自己甚至还没正式叫他一声‘父亲’…… 我被扔在尸堆里,皇帝的人马放火彻底清场时,一支小队,从火海中找到了我。 言少虞与西着国权相叱干冕生死之交。言家军进京‘救驾’,叱干冕虽远在西着,却深知其中凶险,秘密派遣了一支最精锐的死士随行,只为在万一时,能保故友一线生机。 正是这些悍不畏死的西着死士,一路浴血,付出惨重代价,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将身受重伤的我救了出来。 叱干相国举倾国之力,延请名医,用尽珍稀药材,才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在西着养了一年多才勉强能下地。之后便一直隐匿在相国府中,不敢露面。直到不久前得知你的消息……” 余念的声音终于停下,室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巨大的信息量一遍遍冲击着枝意和麻木的神经。皇后的刚烈自尽、言将军的悲壮战死、余念九死一生的逃亡,还有囚禁在宣政殿密室里生死不明的祖父和外祖父的死…… 相国府……西着……相国?! 之前被她忽略的点,一一串联了起来: 干燥的空气、 脚下踩到的沙粒、 篱笆外广阔空旷的气息、 甚至还有这屋里弥漫着的,带着陌生香料和皮革混合的,异域的气息…… “等等……”枝意和大为震惊:“念哥哥,你刚才说,西着?叱干相国?那,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余念回道:“阿和,我们在西着,叱干相国的别院。” 她竟然……出国啦?!她一直以为还在东离的某个海边,脚下的沙地原来不是沙滩,而是——沙漠?!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思齐身世 枝意和听完余念的讲述,关于自己调查多年的外祖父的死,还有祖父那悬而未决的“失踪”,同样都与龙椅上那位脱不了干系。狗爹多年苦寻祖母无果,不知她是否也跟祖父一样…… 枝意和很想立刻飞到狗爹身边,将这份渺茫却无比珍贵的希望传递给他,或许能稍稍抚慰他这大半生的煎熬吧。 可惜他们此刻身处西着国,归途遥遥。 思绪纷乱之际,余念话语中另一个碎片撞入她的脑海:“皇后的女儿未婚先孕。”。 “孩子!”枝意和的心一沉:“思齐?!难道!思齐他!并非公主和我爹的孩子?!这也太荒谬了吧!这惊世骇俗的狗血剧情!” 余念道:“叱干相国有三子五女,唯有其二子叱干遥英年早逝,如果言少虞与叱干相国关系密切,那么,长公主与叱干遥相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叱干遥……”枝意和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如果思齐是公主与叱干遥的孩子,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狗爹视若己出的孩子,实际上竟然是妻子与他人所出的血脉? 意味着公主对父亲的感情,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得那般情深义重? 意味着枝思齐,这个她血脉相连(至少她一直如此认为)的弟弟,身上流淌着的,是西着国权相叱干氏的血液?而他的亲生父亲,早已不在人世?! 记忆将枝意和拖回了那个夜晚——枝思齐卧病在床…… 那时,思齐的身体被外祖父留下的蛊虫日夜啃噬,形销骨立。名医束手无策,唯一的解法便是需血亲以血为引,将共生多年的蛊虫诱入己身,方能救他性命。若是强行剥离,只会让蛊虫反噬,与宿主同归于尽。 她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思齐,心中早已有所决断。 外祖父、外祖母和娘亲、虹姨相继离世,每日面对狗爹、长公主与思齐他们那看似圆满的“一家三口”,自己这个外人,明显是多余的存在…… 加之这是外祖父种下的孽因,她平静地安排好了一切,准备用自己这条命,替外祖父偿还这笔血债,也为自己的存在画上一个解脱的句点。 她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狗爹和公主能真正团圆,思齐也能活下去,而她,说不定也可以回到现实,回到外婆身边…… 只是不知为何,长公主洞悉了她的计划。 那位雍容华贵的长公主殿下竟在她面前屈膝跪了下来。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眸,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绝望的哀求。 “意和!求你!让我来!思齐身上的蛊,是你娘所种!她恨我夺走了你爹爹,才狠心对他下了毒手!本宫得知她怀有身孕后,为了报复,竟也派人……害了她腹中的孩儿!”公主泣不成声:“这罪孽!这因果!该在我这里结束!你还这么小,你的路还长……求求你,让我这个做娘的来还!你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照顾思齐!看着他长大成人!” 公主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她当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和公主低到尘埃里的恳求击败,只能迷惘点了头。 于是,换血引蛊。她就这么看着公主躺在她儿子身边,看着她的血液缓缓流出,将寄生于思齐体内多年的蛊虫,一点点引入她的身躯。 这段尘封的记忆,带着牺牲与忏悔意味,却被“枝思齐可能不是狗爹亲生”这个惊雷彻底颠覆了。 公主当年那番声泪俱下的忏悔,不惜跪地恳求的姿态,还有那毅然决然的牺牲…… 或许确实有几分真心实意地想保护她这个无辜的人吧,但更可能、更核心的原因,恐怕也是为了保住枝思齐的身世秘密吧! 如果思齐真的是公主与叱干遥的孩子,是西着国相国的血脉,那让她这个“姐姐”来换血引蛊,必不可能成功,惊天秘密会暴露,公主名誉扫地,还会牵连思齐,甚至可能引发两国猜忌,皇家颜面将荡然无存。 唯有公主她自己来换血,才是最稳妥、最能够彻底封锁这个秘密的方法! 她的牺牲,既可以被诠释为伟大的母爱,又能完美地掩饰思齐的身世之谜。 “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封住悠悠众口,保住皇家的体面,也守护着思齐的身份和生命。”枝意和洞察真相后,心中满是悲凉,也夹杂着被利用的苦楚,她靠在榻上叹息:“念哥哥,我们什么时侯能离开西着?” “等你养好了伤吧,能经得起长途颠簸。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唉~”枝意和想到什么,猛地坐直,牵扯到伤口也浑然不觉,急切地看向余念:“念哥哥!我忘了告诉你!在我来西着之前,就一直在被人追杀!” 余念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追杀?什么时候?在哪?” “大概从那年的上元灯节就开始了,有人在混乱中捅了我一刀!”她摸了摸腹间曾受伤的位置。 “我刚离开三川,杀我的人就追上来了!”她语速加快,将一路的凶险倾泻而出:“我查到的线索都指向望潮城,在那里,我遇到了芫郡主产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就上了怒蛟号,结果追杀我的人又追了来……” 枝意和将她驿站如何逃脱,玉团中毒,如何与封芫联手等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余念。 余念静静地听着,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那片远离主要航道、荒僻得无人踏足的海域,发现了你那艘孤零零几乎要散架的小船的原因。” 余念看向枝意和,眼神复杂:“这两年,我一直在为叱干相国效力,处理诸多事务。” 枝意和心中忐忑,预感到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 “就在不久前,”余念继续道:“我接到一份密报。情报中提到,有一群‘海匪’,将带着一件极其重要的‘西启国宝’前来西着投靠。情报里,列出了几个主要人物的名字……”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枝意和:“其中,就有‘枝意和’三个字。 涉及西启,又有你的名字,我虽觉得荒谬,但心存侥幸,所以我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出城迎接海匪和那件所谓的‘国宝’, 结果,我还没等到他们靠岸,就接到了急报:乘坐的船只遭遇了伏击,船只沉没,人员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枝意和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我立刻派人在相关水域展开搜寻,范围远远超出了遇袭的区域。老天开眼,让我找到了你。”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枝意和脑中成形:“念哥哥,你说,那个所谓的‘尊主’,会不会,就是叱干相国啊?” 余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能性极高。” “可是!这是为什么呀?!”枝意和激动起来:“我与叱干相国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置我于死地?先是在东离境内不断派人追杀我,又在船上企图灭口,他到底为什么想除掉我啊?”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念的目光变得深邃,飞速思考,推演着之间的种种关联。 “并非无冤无仇……”余念缓缓道来:“阿和,你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牵扯。你想想看,你身上背负着什么?外祖父,你祖父,都与昭定帝有纠葛,牵扯前朝秘辛;你祖母,也是皇帝要掩盖的真相之一;还有思齐的身世,更是关联皇室血脉的混淆和叱干家族;而你,是所有这些秘密的知情者,甚至,是揭开秘密关键的活证! ”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见师婆 “那我现在岂不是羊入虎口?!不行!不行!得赶紧离开这儿!”枝意和心慌意乱。 “等等,”余念举手示意,还在深思熟虑那个“尊主是叱干相国”的推测,“意和,还是有蹊跷。” 枝意和疑惑:“什么?” “如果叱干相国真是幕后‘尊主’,以他堂堂一国相国的身份地位和权势,他怎么会去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海匪、沙盗建立如此直接的联系?这也太冒险了。 更何况,你方才提到,还与世子、郡主有关,这其中的水太深,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此烫手的山芋,如此重大的秘密任务,相国怎么会轻易让我知晓,交付给我这样一个并非他绝对核心心腹的人来接手处理? 这不合常理。要么是他对我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要么……这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也许‘尊主’另有其人,相国只是被推出来的幌子,或者他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并非我们最初想的那样,是绝对的主导者?” 枝意和听着余念的分析,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从余念的言辞中捕捉到了他为叱干冕辩解的意味。 于是,她顺着余念的思路回应:“嗯,有道理。像他这样位极人臣的大人物,跟海匪啊,沙盗啊为伍,也太跌价了~多冒险啊,是吧?他们这种人,最忌讳的就是留下污点把柄,通常都会通过层层中间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余念赞同的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你有大恩大德,你心里,会不会下意识地偏向于他?为他寻找合理的解释?”枝意和眨巴眨巴自己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 余念垂眼:“大概吧,或许只有找到了世子和芫郡主,我们才能揭晓‘尊主’的真实身份。” “但是!不管谁是‘尊主’,有一点是毋庸置疑——有人想我死!”枝意和的情绪激动起来,连日来的恐惧和压抑在这一刻大爆发:“这里太没有安全感了!我不管还有多少弯弯绕绕,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我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她压下哽咽:“我想要回东离……” “阿和?”余念一怔。 “对!东离!”枝意和斩钉截铁:“虽然那里也未必太平,但至少!有老爹……他还留下的一些旧部,一点人脉,我失踪了这么久,他现在,应该也在担心我吧……”这是她在绝望中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避风港。 “念哥哥。”枝意和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一丝恳求:“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回东离。” 余念错愕地抬起头。 枝意和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重要的砝码,一个她深藏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而且,念哥哥,外祖母给我们留了东西。” “外祖母……”余念的瞳孔收缩。 “嗯。”枝意和用力点头:“在乐余!” 她撒娇地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不想知道外祖母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好不好?~” 余念几次想开口,他想说:“再等等吧,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可看着枝意和在等他的回答,他无法拒绝,只想回她:“好,我们走”。 枝意和久久等不到答案,意识到余念还有诸多顾虑,她不想被困在僵局里,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将焦点拉回到自己身上:“我体内的毒,不知道要如何解,那个死封芫,等我见了她,一定给她两拳,再把她胳膊掐肿!” 她模仿着紫薇的样子,夸张的演示动作:“我可不想就这样瞎着过完下半辈子,啥也看不见也太~难~啦~尔康——你在哪里!尔康~” 余念被她的滑稽逗笑,持着烛台与她共演:“紫薇,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就在这儿!” 陪枝意和过足戏瘾,俩人嘻嘻哈哈地躺在软塌上,余念望向枝意和,感激她此刻的体贴,也愧疚自己的犹豫让她失望,不过当务之急,是她的眼睛,不能再拖了。 余念斟酌措辞:“那个……我为你寻到一个人。或许,她能解你的毒。” “谁?”枝意和激动追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还记得师婆吗?” “师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枝意和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她想到那个嘴唇红的像刚吃了小孩儿似的老妇人,她指着她大吼:“妖女!”的恐怖样子。 “漏!达咩达咩!”枝意和抗拒:“你忘啦!那个师婆她讨厌我!她说我是妖女!我,我不敢见她。”被那双恶意眼神凝视的恐惧感,时隔多年依然清晰如昨。 余念面对枝意和的反应,意料之中的了然。他当然记得,他苏醒后,枝意和就不断在他床边跟他抱怨那个师婆的诡异。 “我明白~”余念安抚她:“她如今可是非同往昔了。我被相国救下时,伤势极重,命悬一线,眼看就要不行了,是相国亲自出面,请来了当时已是西着十巫之首的大司巫——正是那位师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她稳住了我溃散的心神,又用了许多极其珍稀的巫药,才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以说,没有她,你也见不到我了。 所以,救下你之后,你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脉象诡异,连最好的医官都无法诊断时,更别说解毒了。我便去求见了她。 她起初还不愿理会。不过她似乎还记得你,于是她给了我这个。” 余念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某种特殊植物叶子包裹着的药丸。药丸呈深褐色,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混合着草木清香和淡淡腥气的味道。 “这是‘清心定魂丹’。”余念将药丸放在给枝意和手心:“她说,此丹可压制你体内毒的扩散,但要彻底解毒,需要你亲自去见她。” 枝意和在余念的劝说下,决定去见师婆。摸过“清心定魂丹”的掌心一直残留着奇异气息,导致她一夜辗转难眠。 师婆的府邸沉郁古朴,深色的石墙爬满了苍苔,高大的门楣雕刻着难以名状的古老符纹,给人以威严和压抑。 晨光熹微,枝意和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跟在余念身侧,两人刚在大门前站定,厚重的木门便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深灰色麻布长袍、面容刻板的侍女,已垂手静立在门内阴影处。她抬起毫无波澜的眼,目光直接掠过余念,落在枝意和身上,声音平板无波:“大司巫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等候多时?她的行踪,都在那位大司巫的预料之中? 枝意和抱紧了余念的手臂,余念轻轻拍拍她的手,牵着她的手跟上了侍女。 府邸内部幽深曲折,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陈旧草药气味。寂静得可怕,只有三人极轻的脚步声。 侍女引着他们穿过几重院落,最终在一处独立的、造型奇特的厅堂前停下。这厅堂没有窗,只有一扇厚重的、刻满繁复咒文的黑色木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摇曳的不知来源的幽光。 “到了。”侍女停下脚步,侧身让开,目光依旧只看着枝意和:“大司巫就在里面。但此门之后,乃大司巫布下的‘问心阵’。未得传唤,任何人不得擅入,否则阵力反噬,神魂俱损。”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听得枝意和浑身发冷:“不能进去啊,那我们回去吧!” 侍女接着道:“请姑娘一人进去。”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重活一世? 枝意和靠在余念身后,余念握住了她的手,微俯身,靠近她耳边,低声宽慰:“别怕,想想你能重新看清这个世界的样子,想想我们一起去乐余……我就在这里,寸步不离,等你出来。加油!我相信你。” “哦。”枝意和点了点头。 这时,另一名同样身着灰袍、面无表情的侍女悄无声息地从门内的幽光中走出。她手中端着一个乌木漆盘,盘上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同样质地的深灰色麻布长袍,还有一个造型古朴、非金非木的碗盏,碗中盛着半碗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味。 “请更衣,净手。”后来的侍女将漆盘呈到枝意和面前,声音平板。 枝意和换上了麻布长袍,长袍宽大,带着一股陈年的草药味,将她整个人包裹,仿佛也隔绝了部分属于“枝意和”的气息。 枝意和接过漆盘,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独自一人抬脚跨过了那道刻满符文的门槛。 刚进门,身后的门就发出“嘎吱”声,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门外,只剩下余念目光凝重,紧盯着紧闭的大门。 枝意和端着那碗液体走了几步便不敢再向前,也不敢后退。 就在她僵立在原地,几乎就要崩溃之际,一丝幽幽地香气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可她想不起来,于是她全神贯注地追随着那缕香气的方向,生怕它突然消失。 大约走了七八步,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替你姐姐重活一世,窃占命格,鸠占鹊巢!如今,你可如愿了?!!” “姐姐?重活一世?”枝意和感觉莫名其妙,不论在这儿还是现代,她都没有姐姐啊。 正想反驳,手中的漆盘剧烈地晃动起来,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灌满了她的双耳,像是万鬼悲鸣,无数凄厉、痛苦、绝望、怨恨的嚎叫、哭泣、嘶吼声交织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双手,正从地底挣扎着爬出来抓她的感觉。 “啊——!”枝意和将碗盏“哐当”一声摔在石板上,她蜷缩起身体,就在她精神被这声音彻底摧毁前,一个清晰的女声突兀地穿透了层层鬼啸,穿透她的意识:“我命当绝,此乃天数!然我心有不甘,恨意滔天!” 那女子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今日,我以这万魂怨戾为引,以这万盏本命灯为薪,燃尽此间生气!不求向天借寿苟延残喘,只求逆乱阴阳,颠倒乾坤,再重活一世!!” 本命灯?逆天改命?重活一世?替姐重生? 这阵法之内,到底囚禁着什么?这声音是谁的?这是师婆制造的幻象?还是有被封印在此地的什么恐怖的过往?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不是说给我解毒嘛!你要再这么吓唬我!我……我就走了!”枝意和对着空气呼喊。 “海棠花底鹧鸪,杨柳梢头杜宇,不如孩子就叫——允棠吧。” “不姓‘枝’?” “他已另娶她人,孩子,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何况,我们崔氏一族,本就是母系氏族,依照传统,孩子本就该随母亲姓氏,不是吗?” “好!都依你。只是……禾禾,娘有件事未告诉你。” “何事?” “你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崔氏,自古以来就背负着一个流传久远、不知是祝福还是诅咒的宿命:家族长女若得福祉,必有另一家族成员承受相应甚至加倍的不幸;反之,若长女遭遇不幸,其妹妹往往能逢凶化吉,一生顺遂。” “娘!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此律只传女,不传男。为了打破这平衡,避免后代再受其苦,崔氏历代族长在诞下长女后,都选择不再生育。只是,棠儿既已出生……” …… “为什么我真心爱慕的男子,最终只将我视为获取权力的垫脚石,利用殆尽后弃如敝履。 为什么我所嫁的夫君,心中所爱的却是明媚开朗的允棠,对我,就只有相敬如“冰”的疏离。 为什么爹娘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允棠身上,我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 为什么我没有朋友,就算是盟友,也出卖我,全家被构陷获罪,抄家灭族。 为什么我至死,身边都无一个真心相待,可托付之人。 为什么我的人生充满了背叛、利用、冷漠和绝望。 而她允棠!就被高高托起,天生性格爽朗明媚,走到哪都让人心生欢喜!父母怜爱,亲人呵护,连仆从都对她格外亲切!与她相处之人,不论男女,都会以诚相待!即使在满门遭遇灭顶之灾时,也有忠仆拼死相护,贵人暗中相助,让她逃出生天! 凭什么!凭什么我身为长女,就要承受所有的不幸?凭什么允棠的存在,就注定了我的苦难?这不公平!这天命!我绝不接受! 我要给自己重活一世的机会!我要改写这该死的命运!我要让所有负我、欺我、辱我之人,血债血偿!!!” 枝意和被女子的吼声震得耳膜破裂,鲜血从她的耳中流出,她捂住双耳,试图逃离房间,一道血光掠过眼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万人悲鸣,天地变色,宛如末日降临。 她看到一个女孩不顾一切冲破阻拦赶到祭坛,此时已是空间扭曲、法则崩坏。阵法已然启动,无法逆转。 她泪流满面:“不要——!姐姐!快停下来! 苍天在上!我允棠,自愿放弃此身所有气运! 若姐姐执意重活,我愿以我之魂、我之命格、我之存在为祭!祈求上苍——让姐姐重生于天下太平、时和岁丰之世!让她此生远离战火纷争、饥馑灾荒!让她不必再经历前世的颠沛流离、家破人亡之苦! 所有她承受的苦痛、孤独、背叛、绝望……所有的苦难!请尽数加诸我身!由我允棠替她承担!!” 光芒爆闪!法则轰鸣! 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愿力在崩坏的阵法核心激烈碰撞、交织、最终,发生了谁也未曾料到的异变。 当毁天灭地的光芒散去…… 前世的枝意和带着对命运的不甘和满腔的恨意,成功重生了,她去到了千年后,成为了南音。 而允棠,她的存在,她的名字……被彻底抹去。她实现了自己的誓言——她没有出生在这一世。她将自己的一切命格、气运、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化作了守护姐姐的“屏障”和“替代”。她代替姐姐,活在了那个倒转的世界里,承受着本该由枝意和去承受的“不幸”的人生。 此刻,阵法之中。 枝意和蜷缩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前世所有的记忆冲入她的脑海。 “允棠?……”她呢喃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滚烫的泪水汹涌而下。 原来……原来那个“替你姐姐重活一世”,是真的。 她竟然……重活了一世…… “不……不应该是这样……”枝意和痛苦地摇头。 似曾相识的香再次变得清晰,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 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她混乱的识海中响起: “现在,你都想起来了么?” 师婆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上一世,我为滔天权势的你所迫,一念之差,铸下大错。启动那等逆天禁阵,代价……岂是凡人所能承受? 万灵反噬,业火焚身……虽侥幸未当场魂飞魄散,却也修为尽毁,灵根断绝,如同废人。更背负了无法洗刷的滔天罪业,生不如死。”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回到梦回 枝意和害怕地发抖:“你你你!你想要干什么!” 师婆叹息一声:“你我罪孽深重,殃及无辜生灵无数。” “跟我可没关系啊!我无缘无故地被卷进来,替别人经历人生,我就是个大冤种好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恩怨情仇啊!不是被人追杀,就是身中剧毒,眼睛还瞎了!这根本不是我的人生!我想回去!我要回到我的正常人生!” 师婆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回去?时空壁垒,岂是轻易能够打破的?更何况……你与允棠的因果,以及启动禁阵所背负的庞大业力,这一切,都将你的魂魄牢牢锚定在此。以我的微末修为,连彻底拔除你体内的毒都需耗费极大心力,更遑论,送你回到你的世界。” 师婆枯瘦的手指点在枝意和的眉心,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巫咒,指尖流淌出微弱的暖流,引导阵法之力,探入枝意和体内。 “你!”她失声惊呼:“你的体内竟不止一种剧毒?每一种都是见血封喉,让常人毙命的剧毒!它们是怎么在你体内共存的?你……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枝意和虽然看不见师婆的表情,但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震惊:“我不知道啊……”脑海中灵光一闪:“哦!我知道了!我外祖母临终前曾喂我吃了颗丹药,她说那是‘九转丹’,是我外祖父毕生心血所炼,能保我一线生机,自那以后,好像确实就不再需要吃各种药了。” “九转丹?!传说中的‘九转续命丹’?!夺天地造化,能生死人、肉白骨,更能化解万毒、重塑根基的…神丹?!” 师婆的语气充满了由衷的赞叹:“世间竟真有如此能人,竟能研制出如此传奇的丹药!与之相比,我真是才疏学浅,坐井观天啊!” 师婆又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我原以为,拼尽我残存修为,辅以阵法之力,尚可一搏。但如今,你体内毒素复杂霸道,它们与‘九转丹’的药力、还有你自身奇特的血脉,都让我也无法看透。强行拔毒,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让你毒发身亡,我……解不了这毒。” “解不了?”枝意和绝望。 “今日在阵法中所听、所闻、所知的一切,都必须烂在你的肚子里!绝对!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半分!你可明白?! ‘九转丹’乃是逆天之物,重活一世之事,更是牵扯逆天改命的禁忌!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泄露天机者,必遭天谴!” 师婆语气森然:“老朽窥得天机。你此生劫难重重,杀机四伏。前世今生的因果皆是祸源,你若想真正安稳度过余生,避开杀戮,最好寻一处人迹罕至的桃源之地,隐姓埋名,忘却前尘,粗茶淡饭,平淡一生。” 枝意和猛地抬起头,尽管看不见,空洞的眼神也还是爆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抗拒:“不是!您要我就这样一直瞎着?像个废人一样躲起来?!一直提心吊胆的,不知道哪一天毒发,就这么等死?!我不甘心!” 她抓住师婆的手:“您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找到那个给我下毒的人!吃了解药,解了这毒,我的眼睛就能好啦?” 师婆甩开枝意和的手:“你莫要再生枝节!那下毒之人,岂是易与之辈?能给你种下如此奇异之毒,其心机手段、背后势力,必然深不可测!你去寻他,无异于自投罗网,飞蛾扑火!” 师婆语气软下来:“听我一句劝!这一世,不求你能拯救苍生,平息业障,但也请你,莫要再徒增杀戮,莫再卷入那些无休止的恩怨仇杀之中了。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平安离开西着,放下吧,孩子!” 枝意和内心暗自腹诽:“那个臭封芫,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等我找着你的!” 师婆看着枝意和苍白却写满倔强和执念的脸,她知道,此刻的枝意和,就像曾经在祭坛上许愿重生的枝意和一样,宿命般地只想走她们认为的路。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劝阻,喃喃自语:“罢了……罢了……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府邸,枝意和倚靠着余念臂膀:“念哥哥,师婆答应送我们离开西着。” 余念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嗓音在枝意和耳边响起:“嗯。我跟你走。我们回东离。” “嗯。”枝意和轻轻应了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师婆的承诺很快兑现。几日后,在一支商队的掩护下,枝意和与余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着都城,一路向东,朝着两国边境而去。 路途虽远,但师婆安排得滴水不漏,沿途竟真的避开了叱干相国可能的耳目。 当熟悉的东离山川轮廓再次出现在余念眼中时,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心头萦绕。 梦回城郊外,一片寂静的山坡上,芳草萋萋。余念扶着枝意和,在一座长满青苔,用山石垒砌的墓前停下。 “阿和,这里,就是母亲安息的地方。”余念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枝意和摸索着,缓缓蹲下身。她看不见那坟冢,却能感受到脚下泥土的松软和空气中草木的清新。她伸出手,拂过带着凉意的墓碑,仿佛能触碰到虹姨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温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虹姨……”枝意和的声音很轻,浓浓的悲伤和不舍:“和儿……想吃馄饨。 “您安心,我会照顾好念哥哥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余念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枝意和单薄的身影在坟前低语。 祭拜完虹姨,余念又带着枝意和来到山坡更高处,一片相对开阔、能俯瞰梦回城一隅的平地上。 他拿出几件细心保存的,早已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那是他凭着记忆,模仿着言少虞和姑母,祖父生前可能穿着的样式找来的。 没有棺椁,没有骨灰。余念沉默的,在平整的地面上,亲手挖了几个浅浅的土坑。枝意和静静地守在一旁,他将涂画的骨灰和那些衣物一件件郑重地放入坑中,如同安放沉睡的亲人。 余念没有立碑,只是用泥土仔细地将衣冠冢掩埋好,堆成几个小小的土包。他跪在土包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枝意和摸索着上前,在他身边跪下。她不知道具体的方向,只是朝着土包的位置,也深深地俯下身去。 山风呜咽,掠过新起的坟茔,卷起几片枯叶。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给这片承载着无尽悲伤的山坡镀上了一层苍凉的暖意。生离死别,家仇国恨,在此刻都化作了无言的山风和脚下沉默的土地。 祭奠完毕,两人准备下山。走在下山的小径,余念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悬崖边缘,脚步顿住。 只见那陡峭的悬崖边缘,背风向阳处,竟然盛放着一大片金灿灿的花朵!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随着山风摇曳,形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与脚下苍翠的山峦和远处朦胧的城池形成强烈的对比,美得惊心动魄。 “金灯花。”余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莫名的触动。他想起枝意和曾跟他提起过,封知许送她的一朵金灯花。 “怎么了?”枝意和疑惑地问道。 余念声音放柔了些:“悬崖边开了一大片金灯花,很美。我带你去看看?” 枝意和虽然看不见,但“金灯花”三个字让她心中一动,温暖明亮的意象似乎能穿透眼前的黑暗。她点了点头:“好。”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被盯上 余念搀扶着枝意和,避开嶙峋的乱石,走向花海。越靠近悬崖,风越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也带来了金灯花特有的淡淡芬芳。 当枝意和的双脚踏入柔软的花丛边缘,金灯花细长的叶片拂过她的裙摆时,眼前模糊的黑暗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呃……”枝意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和?!”余念一把捞住她瘫软的身体:“阿和!你怎么了?!”余念焦急地呼唤着,搭上她的脉搏,脉象紊乱虚弱到了极点,他看向在风中摇曳的金灯花海,金色花朵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妖异。 意识沉沦,在死寂的虚无中,一点微光亮起,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声音、刺骨的情感,汹涌地冲入枝意和的脑海!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穿着华服却形单影只地站在庭院里。狗爹枝忆安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意气风发,却很快迎娶了长公主。公主诞下了一名男婴——枝思齐。而她的母亲,也生下了妹妹允棠。 允棠,那个小太阳般的人儿,一出生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疼爱。 京中贵女的聚会。她局促地坐在角落,周围的窃窃私语刺入耳膜。 “商户出身…” “铜臭气…” “她娘是被抛弃的……” “不配与我们同席…” 轻蔑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她努力想融入,换来的只有疏离和嘲笑。 唯一向她伸出手的,是笑容温婉的田恬。她们一起说笑玩闹,分享着少女心事,是她在儿时最好的朋友 然而,厄运降临。田恬的父亲获罪,全家锒铛入狱。她再次见到田恬时,她成了一个丫鬟,她看到了她憔悴不堪的模样。她害怕被牵连,害怕失去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 在田恬跪下求她的时候,她选择了退缩,选择了冷眼旁观…… 再次见到田恬,是她被押往刑场的路上,听人说,她企图谋害世子,被当场抓住,被判斩首。 她连去为她送行的勇气都没有。后来托人打听过她的家人,得知她姐姐被卖到了青楼,她又怕如果被人知道她与青楼的人有牵扯,会名声有损,也就因此不了了之。 听说田恬还有个弟弟尚在人世,只是她都没有勇气去为他做些什么。那份愧疚和懦弱,也成了她心中永久的刺。 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封知许什么,他的风度翩翩,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地位身份,总之她毫无保留地交付了真心,沉溺在那虚假的柔情里。 直到那一天,封知许利用她告诉他的消息,设计害死了太孙!那个无条件信任她,经常跟在自己身后,为她出头的男人。 恽王起兵谋反,天下大乱。封知许被擒,锒铛入狱。而她,从“被爱”的云端狠狠摔下。 为了自保,也为了家族不被牵连,父亲将她匆匆许配给了太子封尽起。 嫁入东宫,如入虎穴。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一点可悲的安全感,她选择了依附。封尽起需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家族的秘密、外祖母的钱财,甚至,西启的国宝。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封尽起这根看似强大的浮木,毫无保留地献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她的“忠诚”换来的却是灭顶之灾!封尽起利用她提供的所有信息,得到了崔氏庞大的财富和西启国宝后,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了她这个“功臣”和“知情人”!血洗了允府!外祖父、外祖母、母亲……所有她曾渴望又怨恨的亲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父亲临终前,交给她一枚戒指,可号令万人,他们拼死将她从东宫带走,逃离了关押她百天的人间地狱。 枝意和看到了今生的自己,在寒冷的冬天,不顾危险,救了小寒。那时,她只道是一时心软。 她看到自己在得知阿般身陷险境时,明明自身难保,却仍绞尽脑汁。不惜以身犯险去火海中救他。那时,她解释为道义与承诺。 …… 今生的片段,与前世的记忆交织碰撞! 轰隆——! 醍醐灌顶!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心地善良,遵从本心。却不知,这些所谓的“善意”,每一次的“援手”,每一次的“不忍”,都并非无缘无故! 那是深埋在她灵魂深处、来自上一世的枝意和,那个犯下无数过错,最终也未能拯救任何人的枝意和。 混杂着悲伤和愧疚,以及……豁然开朗的明悟,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悬崖边的山风呼啸,卷起金色的花瓣,怀中枝意和身体冰凉得吓人,泪水浸湿了余念的衣襟,可她却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阿和!醒醒!”余念试着唤醒她。枝意和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梦回城熟悉的街巷在眼前展开,却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余念抱着昏迷不醒、泪痕未干的枝意和,闯进城中最大的济世堂。 “大夫!救人!快!”余念将枝意和放在堂内的诊床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坐堂的老郎中见状,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探了鼻息,又搭上手腕,而后翻开眼皮查看瞳孔,还用银针刺穴,枝意和都毫无反应。 “她为何昏迷?可有受伤?中毒?”老郎中连声发问。 “没有外伤!只是在金灯花丛边突然昏倒!”余念急切地回答,隐瞒了阵法、毒素等无法言说的部分。 “金灯花?”老郎中一愣,随即摇头:“这位姑娘,脉象实在诡异,虚弱至极,却又似有暗流汹涌,乱而不绝,如同风中残烛,却偏偏又有一股奇异的生机在强行吊着!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恕老夫直言,此症非药石可及!倒像是……像是……” 老郎中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和不确定:“像是民间所说的‘离魂症’!魂魄离体,游荡他方!这……非医家手段所能治啊!” “离魂症?!”余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信鬼神,但枝意和身上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常理。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带着枝意和连续跑了城中另外几家颇有名气的医馆。 结果,如出一辙。 每一位郎中在一番诊察后,都摇头叹息,面露难色。有的说“邪祟侵体,需请高人作法”;有的说“心脉将绝,油尽灯枯,准备后事吧”;还有的干脆直言“脉象诡异,闻所未闻,无能为力”。各种说法莫衷一是,却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束手无策。 余念抱着枝意和,蹲坐在暮色渐沉的街头。 然而,他此刻全然不知,就在他抱着枝意和心急如焚地穿梭于各个医馆之间时,几双眼睛,早已在暗处锁定了他们。 城门口,一个看似普通商贩打扮的男人,在余念抱着枝意和冲进城门时,他就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货物,对着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微微点了点头。小贩舔了舔嘴唇,悄然隐入人群。 济世堂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窗户开着一道细缝。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端着茶杯,目光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医馆,看着余念满面绝望地抱着人出来。 “盯紧他们。别打草惊蛇,找个僻静地方,把他们‘请’回来。” 街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的老乞丐,眼睛在余念经过时,看似无意地扫过他怀中的枝意和,老乞丐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远处巷口,一个正在乞讨的年轻乞丐,立刻收起了破碗,默默跟在余念身后不远处。 两波人马,来自不同的方向,带着不同的目的,却都将目标锁定在了枝意和与余念身上。 喜欢一枝和月香请大家收藏:()一枝和月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