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
第71章 婉儿出手,可不能让少爷怀疑我!
”呵呵,那过去看看马桐兄把,走,冰薇。“风少明笑着拉起朱冰薇得玉手,迅速向着黄马桐的树洞口行去。
凌天突然说道“我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了。”这时郑绍、叶凡、我都看着他,希望他继续说。
“很好,黄毅,我可以让走,但是你现在要独立,你不可以带走属于你爸的任何东西,现在你要重新做人。你老爸的所有东西那都是被冻结的。你走吧!”邵羽看着黄毅说道。
“那好,既然来了这么多师兄弟们,咱们就在这说明白”陈-云眉头一挑,眼睛露出一丝凶光。
杜雯雯低着头没有说话,很显然,她的确是这样的,为了寻找邵羽真的不惜一切代价。“那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找你吗?”杜雯雯突然有些激动的说道。
“我说杰子,你说的这个凌晨什么时候来?大家都等他二十来分钟了,到底来不来了?”一个留着朋克头的青年,倚靠在一辆起亚k3上说道。
看着冷忆瘦弱的身上显露出来的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她能猜得出以前冷忆都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的,就因为这个,她对冷忆也算是宽容了。
李祐摇开手中的折扇,四平八稳地坐着,兀自扇着风,没有理她。
他还以为他实话实说就能摆脱程钥的大妈式教导了呢,怎么也没想到,程钥可不是那么好答对的,人家完全可以在抛掉一个山头之后,再另起一个,做为他的目标,你只有耐心听的余地了。
李不眠沉吟了片刻,他本来是拒绝谈条件的,但段英豪这话说得十分巧妙。
金玲苦笑不已,这等风雨之事,就如吸了穿心散一般。何况徐铮那眼花缭乱的技巧,这几个妹妹被他制得服服帖帖,念念不忘也是理所当然。
本来只是想着试探一番,私底下确认他的身份,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准确的回答,这一点也确实是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
本以为徐铮这个傻子不敢躲,他哪里知道,徐铮不仅躲了,还伸手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破龙锥?帕拉索斯朝那个方向看去,这种会让巨龙身体僵硬的箭矢是刀锋战士屠龙的常用武器,只不过由于对普通人没什么效果已经封存很久了,他也只是在刀锋战士训练的时候看到过。
铁链看似寻常,并且生有铁锈,但它既然能够将那巨人锁住这么多年,绝对不是一般的物品。
徐铮干笑不已,还真被陌依这丫头给猜中了。那一夜就是他无耻的撒了佛佛跳的药粉,所以才有了今日,不然他与金玲,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要硬说认识,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对象罢了。
李不眠的目光无意间看向了法蒂尔王国公会贡献榜的第一名,是一个叫异端审问会的公会,李不眠感觉有些玩味,这就是传说中的fff团吗?
“那他们具体在那个位置呢?”杜彦航调出了地图,对晓美焰问道。而晓美焰给他指了指地图之后,便不再理他了,自顾自地跑到了鹿目圆香身边坐了下来。
华天自然不知道二人的传音,只是这长生果为何物,他倒是从未听说过。
毫无疑问,除了怀旧之外,它的居住条件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炮呢?”男人一下子揪住年轻军人的领子:“不会也没了吧?!”他脸上的表情恶狠狠的,仿佛要将人给吃进肚子。
从丘比那里得到的知识,并不是那么容易理解、且还能做到融会贯通的。
寇冬儿也是硬气,毕竟是地煞境武者,开始还吭了几声,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她的身体已经有些发抖,疼是真的疼,不过也就是疼而已,这种皮肉伤,还不如她练功时一次疏忽造成的伤势重。
琴子看向庭树,无论是七夕青鸟,还是风速狗,都是非常稀有的精灵,比起穿山王,霸王花来说,获取难度不是一个层次,这让她更好奇庭树经历了什么。
“那z力量的掌握方法,是不是在守护神那里?!”庭树激动开口,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昌特林将两个首级抛向天空,转过身擦了面颊上晶莹的泪珠,打了个响指。
净土圣母再次凝练罡气手掌,直径近半丈的巨大能量手掌又一次向白竹客拍去,白竹客因为在阻拦周安飞剑的攻击,来不及撤回那堪称神器的白竹竿,被净土圣母一巴掌轰飞了出去。
顾光晔看了眼手中的膏药,似懂非懂的在那儿点了点头,就把温夙与尹大人一并的送走了,回来时,就见尹知学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连带着气氛都变得有点儿不同。
“白凡先生,看样子你也没什么问题了。”刘晓菲看着白凡,用很认真的口气说道。
第72章 震惊众人的推断,受害者身份大逆转?
凌霄捻起一根银针,扎进了胖子的风府穴。这穴位是人头督脉上非常重要的穴位,按摩此穴位能治疗多种颈椎疾病,也能治疗头疼的毛病。所以,凌霄要治好胖子的颈椎病,首选便是这个穴位。
回到洛家,打听到了天雅竟然做了洛辰熙的助理,内心极度不安和焦燥的夏云锦自然又得找出气筒了。
有时候,合适的场合合适的机会,就要做合适的事情,就像瓜子和我一样,其实都想把对方狠狠的给干一次。
罗汉把车靠边停了下来,迅速的把放在车里的手机备用电池换上,然后开机。
她刚才推开房门,被那耀眼的光华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取出雪剑,绕着妆台兜转了几圈,终是不敢妄动,掩上房门就去找舅舅,舅舅是冰雪世家的当家人,山庄中有什么异动应该让他亲自处理。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只实力弱的老大,就显得有些可怜了,被自己的弟弟超越,不论是哪个哥哥,心里都不会舒服的。
杨子说道:“不是还有我帮你吗?把柄是很难掌握,可以我们可以制造出來的嘛。”他看着洛辰熙,别具深意的说道。
“他们调查就让他们调查好了,怕什么嘛,身正不怕影子斜,除非”洛辰阳欲言又止。
这简单的技能,碰到实力相当的自然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在凌霄看来,这一招实在太平凡了,连躲都懒得躲,双腿扎稳,单手一扣,“噹!”的一声巨响,就将金箍棒的涨势挡了下来。
“算了吧,你这人脾气不好,我害怕说出来了你会杀了我。”张坤笑着说道。
此人正是黄天祖,百里笑刚提到他,他就立时出现,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百里笑心中唏嘘不已。
他卯足了全力想去抓住王云,但却被王云已经伸出的右手,给瞬间震飞了出去。
就在胡娇娇也捂着嘴一个劲儿笑,大家都在等着穿得最廉价、最破烂,却要卖血吃烤鸭的落魄富二代陈宇,他会选什么呢?
听完专家的解释,刘岩就更放心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特种兵,也不是专业的间谍,一些突发事件,还是需要和庞组长,和总部沟通的,不能蛮干。
两天后,齐王回到了王宫,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新王仓促登机。
马云天思量良久,渐渐觉得自己做的有些卤莽,心下憾颜,低着头,淡淡说道:“回去吧。”周公义等人没了好气,恼怒不已,纷纷转头回走,走时还向沈剑南冷冷的瞪了一眼。
张兴汉叹道:“大人不必为难,属下自行了断便是。”说罢抽刀意欲自刎。
海丰集团立刻就慌了,食品安全问题其实早就是海丰集团的大问题了,只是被他们给压下去了,可关宁联合几人揭露的食品问题,有理有据,让海丰集团没法反驳了。
额上“王”字当立,头圆耳短,耳背面黑。身体纯白无杂色,尾巴粗长,带青色环纹。
就在很多人都以为被困之局要被萧峰轻松的解决,结果门外的长廊当中再一次有了声响,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个响声,并不陌生,不久之前就听过一次。
而且,林动居然还说等他解决了手上的事情,他就会亲自去杀了中星帝国的最强者——帝君大人?
“林德,你去死吧。”梅耶萨尔一声冷喝,手持大狼牙棒冲向林德。
想尽了办法,却还是没有躲开,此时老黄的心情何止是一个崩溃能够形容,只是就算再如何崩溃,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躲不了。
听了张天宝嬉皮笑脸不正经的一番说话,格立芬的脸上看起来却非常的平静。
他知道,一些大世家出身的公子,不喜欢对外张扬身世,所以就没再追问下去。
这谢振飞不主动找他的麻烦倒也就算了,可现在他既然不知死活地想要给他制造麻烦,那他林动自然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而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道亮光竟是血红色的,并且透着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
林动可没那个闲心思跟这些人浪费时间,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想要将这些人杀光光而已。
几个家伙纷纷贡献一波负面情绪值,冰冷的盯着洛一凡,就像在看傻子一样。
思慕吉双手被海楼石的锁链拷在一起,蹲在地上愤懑不已的瞪着路易。
不,人命关天的当口抢的不正是时间嘛。岂止不仓促,她还嫌晚了呢。
他们要是现在在谈恋爱,她这个老太太也只能是当作南简离是在玩过家家。
所以如今有了这样的天赋,自然而然想到的是要进入nba打球来赚钱吃饭了,而不是被富婆包。
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任何作用,怪物毫不讲理的压倒性力量毫不留情的蹂躏着这座岛屿上的一切。
厉凤竹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蹭地一下弹起身子来,煞白的脸色把一双不停梭巡的眼睛映衬得格外乌亮。
让他意外的是,杜丽娟心态调整的特别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依然在专心致志的训练。
只是,第二原主方燕只知道自己最后气息凌乱,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情况,所以米琪看到宋尘尘吐血,倒是有些意外她居然这么容易被气到。
站在讲台上的音乐老师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本来想发火,可是看到是池妍希后她的火噌噌噌灭了。
记忆中,张逸桓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跟洛辰一起吃完午饭后,就先回到了公司。
这时候,突然有一道灵光在江浩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江浩瞬间清醒了过来。
作为自己被男朋友乱摸的回报,每天早上,先一步醒来的姜白都会来一堂生动的生理课。
匪首两眼放光,蠢蠢欲动,回过头朝手下吹两声哨。马匪们笑了起来,纷纷上马抽刀,准备干上这一票。
第73章 真相揭晓,这就是所谓的受害者!
巨隼和其硬撼一击,飞沙走石中,它冲霄而起,双翼猛然间,数百丈外的树叶化为剑雨斩开虚空。
“你说什么呢。起开。”沐斯宸不知道为何,他真的很讨厌被人这般误解,用力把她推开。转移到旁边的位置坐。
就在这时,我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心脏也蹦蹦直跳,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几步,结果一下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同时有一只肥胖发白的手拍了拍我的肩,一股子腥臭味夹着花香袭来。
几天之后,洛可可便收到了一个电话,下午三点要前往顾家接受第一轮的考察。
“师娘!你就不要说了!这事已经都在贵族中间传开了!什么周礼、周制?有很多东东,都已经过时了!比如说城墙!以前是以前的规定,现在是现在的需要!”颜路着急地解释道。
余秋暗暗点头,晴雪没有炼体,能有这样数据,其实是很优秀的天分了。
沈安摸摸他的头顶,心想这娃真是够可怜的,在这种环境下竟然没长歪,真的算是老赵家祖上有灵了。
“你这是第二个问题吗?请先去外面付咨询费10万元。”余秋理所当然说道。
江舟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在厉鬼的地盘上,不弄死这个厉鬼,他们是出不去了。
余秋脑海规划,已有完整策略,而这个策略能否成功,其中关键一步就是云霞了。
距离五千里的时候,那团‘阴’影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天空,这时丁火就有所感慨,怪不得被称为地狱入口,只凭着这样大的面积,就让人觉得心神俱颤。
“回禀公主,微臣已有意中人。”楚昭南咬牙。卿婧瑶的直接在很多时候让他都无法反驳。是的,很多事情只要没说出来就仅仅是心事,只要说出来了就变成了坏事。卿婧瑶的喜欢,就是如此。
只不过这些武器因为使用轨道钢,质量相对要差一些。但眼下为了与中央军统一口径,子弹都改为七九口径。尽管武器质量比不了中央军,可这些武器在数量上却很充足,而且日军也给补充了数量不少的弹药。
慕容芷等人走了就睡,等到璃夏进来通报十王妃来了之后才迷迷糊糊的起来洗漱,连午饭都没吃。璃夏在一边看着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尽量放柔手上的动作让她舒服些。
那青牛背上盘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仙,只见他须发皆白,面如红日,身披大红道袍,背上背着个硕大的包裹,乍一看好像是隆起的罗锅。
“我倒是不不知道那楚旭也有这么个心思,看起来这宫里是要好好整顿了。”前有杨怜儿,后有那楚旭,这日子总得要大整特整一次才能安生。
将毒宗的名头放出来,就算是巨林大陆别的一些顶级势力也不敢过多干预,毒宗这点影响力雷州平相信还是有的。
山下的日伪军,已经将王家沟的村民,全部都赶到了村外路边,四个角上都架着轻机枪的晒谷场上。而村内还不断传来零星的,明显是壮胆的枪声,以及日伪军搜索时砸坏物品的声音。
九天飞狐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江兰在青楼混迹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所以她见九天飞狐不再说话,便不敢再开口了。
“凡哥,你们怎么来了?”张翠花看到是廖凡,心中非常高兴,但是又不能大声喊出来,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轻声的说。
乔祎家里近,有时候会从家里带新鲜的蔬菜出来,若绯往往能搭着一起吃,毕竟乔祎现在是若绯的干哥哥,一起吃饭自然也是正常的事情。
这就是他选择西瓜刀的原因所在,廓尔喀军刀永远都玩不出西瓜刀的蛮横与勇猛。
讲理,必须得讲理。这种事绝不是胡闹可以解决的,得讲理才行。
又是一阵人仰马翻,韩虎成功冲进主办方的核心之处,拔出军刀狠狠扎在普尔将军的桌子上。
“楚兄果然神经妙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旁的章玄武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问道。
想要吃力的坐起来,姜晴晴却主动的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胡德庆感激的看了一眼姜晴晴说:“谢谢。”没有得到回话,姜晴晴只不过微微点了个头。
就在这危急时刻,耶律斜诊率后军赶到,他指挥强弩手万箭齐发,才强制压住了宋军的攻势,避免了辽军的大溃败。
耶律贤知道,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大限已经到了。自从那个知道自己这病之后,他原本最多只有三年的寿命。可现在上天好心又给了他这么许多年,所以他也满足了。而现在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燕儿。
九点左右,宏泰奇葩三人组,杀进了七七夜场,并且没有进包房,就在大厅要了个卡座。
这王思玲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知道若绯是寄人篱下,现在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明显是在给若绯上眼药,也不想想要不是若绯,人家张姨知道她是谁?
他们自然不晓得,虞彦修炼的“无量三法印”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神秘功法秘术,而是一种能够吸收佛宗三大密宝之一“太一精金”的导引术。
这次赵子龙没有选择在此去摧残那已经布满裂纹的劳斯莱斯幻影的前挡风玻璃,他这一拳直接就向着已经有一点凹痕的劳斯莱斯幻影的左侧车门击去。
被徐荣一坑,刘宠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几百战马损失过半,现在除了将军、斥候所用,已经没有成型的骑兵了。
何跃准备带着安宇琛回家,可是他发现自己也在醉的边缘徘徊了,这样开车很危险的,许多事故就是醉驾引起的。
第74章 识破!凶手诡计!凶手身份曝光!
针线店的老板老蔡找上门来,本来说好的一百贯钱的价钱,现在他不卖了,声明最少二百贯钱才卖,直接涨了一倍。
薛千山虽然心急,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和傅彦一同跟随林阳回家去了。
在全世界都远离她的时候。只有他向她伸出了援手。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是。叶子这个名字。听上去感觉暖暖的。
要是上次绝天崖上,若沒有她的插手,那萧族的使者,早就被自己宰了。
殊儿也是这么思量着的,乞丐无论是行乞也好打劫也好,为得不是一餐温饱还能是什么?再做些别的那就太逾越了自个那本职工作了不是?所以对云离这一番话,她觉得甚是得心。
“妮子,哥帅不帅?”龙天逸走到苏亦菲旁边,扯起那么玩世不恭的微笑,说道。
雷鹏也如燕灵儿一样,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要被什么东西给扯了出来。
燕山和傅彦一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倏然一惊,心知这可是一见了不得的事情,同时也和霍还真一样,也是担心一个弄不巧就把来俊国给逼反了。到时候他要是带着五万精锐投向大云就麻烦大了。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大家都在等,就看谁先忍不住?”她眨眨眼,想要理清楚思绪。
两人对视之时,秦友安立刻收起惊诧,只剩下满脸的愤恨和凶悍。
他说完还想上去补两脚结果被色魔雄的手下挟着双手压在了桌子上。
众人对沈青青的话,纷纷表示赞同,只有刘浮生,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站在那里笑而不语。
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鬼话,还日子过得平淡,在北齐皇宫里上房揭瓦,大闹五皇子满月宴,哪里平淡了?处处都是惊险刺激好吧。
这两个信使一见面就投掷手雷,显然不是为了交易而来,他们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这次行动即便没有成功杀死他,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严厉的警告。
谈思瑜看她?阿爸飞掠下了?官道往荀家屯那方去,心一沉接了?珠串,急逃。
这帮阿sir不知怎么做事的,杀人犯都能让逃了,不过这样也好。
现场已经静寂无声,所有的人都盯着那宝石看,有些人看不到,还踮起脚尖抻着脖子看。
他们的语言叶也听不懂,不过听语气应该是在寻找,不过叶以为那蛮族汉子加几声就完了,没想到他叽里咕噜地喊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似乎林雪对他十分重要。叶忽然有些纳闷,他将林雪生擒回来有什么用?
由于海州大酒店,位于抚北市的中心地段,而郁楚轩他们大学坐落于城边的大学城,所以,要想去哪里。必须要打车或者等待“几万年”才来一趟的公交车,四人果断的选择了打车。
“咦这是什么?”苏辰突然看到掉在地上的纸条,然后捡了起来。
曾经的冰山美人柳紫涵,对啃食异种尸体完全不抗拒,甚至还仔细回味着方才可口的菜肴,全然忘记了自己曾为人类的身份。
“已经连胜六场了,就没有稍微厉害点的对手来挑战?”灌篮的那名男生有些嚣张的大声道。这名男生是校队的选手,与他组队的那两名队友,也是校队的成员,他们能取得六连胜也不算是侥幸,毕竟他们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有人扯过手臂将他袖子捋起,一根粗粗的针头扎了进去,大半筒药液迅速就打进了体内。
老子要是有把握能扛得住你的打击,不用你说,我就把东西全给你整走了。
十一点,汽车停在了老王修车店的门口,修车店的卷闸门此刻正拉下了一半,亮光从底下映了出来,看样子里面还有人在。
“你们全部给我冲上前去,杀了这位人类修士。”两位副魔将见身旁的鬼兵都犹豫不决,不肯上前,心中大怒,立即就大声怒喝起来。
刚送来的蛇毒,才从保温盒里取出来,触手冰凉,里面的液体带着一丝金黄,价值比起黄金都还要昂贵,当然了,这样的价值,对于经常吃灵药的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待到炼魂完毕,凌风元神身形一转,化成一道流光钻入‘混’沌风灵躯体内,瞬间消失不见。
“请问您找谁?”允轩看着门外的一个戴着金丝边眼睛的中年人说道。
尽管这是一个落后的世界,但并不代表其他世界的人就能人人过上幸福的生活。高等级魔导士几乎不用考虑,那些能力不高不低、又不得志的魔导士的确很有可能被这里有权有势的势力招揽。
陈三逐个逐条的看,越看越是无语,这里面,有些简单的东西,他青城的入门功法都有,到了他这等层次,根本就是信手拈来。
就算已经用兰斯洛特验证过了光盾的防御性,但面对这种巡航导弹,塞西尔还是拿捏不准。毕竟兰斯洛特只是单兵武器,还没有资格享受巡航导弹的洗礼。再说,光盾的防御并不是全方位的。
第75章 现身!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我没听错吧?”
王硅一时恍惚,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他忍不住向刘树义确认道:“刘员外郎,你说的……可是林江清那个入赘的孙女婿张术?”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刘树义。
着实是刘树义的话,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毕竟林江清的孙女婿,早已气绝多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尸身都僵硬
感受到紫萱身体在剧烈颤抖,他下意识的搂紧了对方的腰肢,无论如何,他都要保证紫萱的安全,因为如果紫萱出事,他面对紫影会愧疚一辈子。
九灵元圣听见白泽的话后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白泽说道:“六耳猕猴他们既然想算计毒龙王,那么我们就好好看戏。
顾念晨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水在倾斜的杯沿边荡漾着,差点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夫人,佛教也有截教的门人,再者还有老师,所以雪花会让狮驼岭三妖和那几位大妖感到害怕,哪里还会伤害雪花,雪花身上法宝多一般妖怪打不过雪花,打的过雪花的有不敢动手。”牛魔王对铁扇公主说道。
而此时执行导演让工作人员拿出了六个牌子,上面标注着六个数字。
她怀里抱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金吉拉。
话说完,一阵风吹来,花瓣落在董鄂妙伊的头发上,多了几分妩媚。
“倘若连舅舅都如此困窘,我也只怕是自顾不暇了。”褒姒抬眼看着赵叔带说道,声音轻缓而笃定。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没有一点光芒渗入的时候,李云柒醒了。身边的主角已经不见了,不过他也不担心什么,毕竟金手指长挂人物能出什么事?他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肚子比较好。
只要坐下,然后在和夏末抗争,这才是最好的方式,邓朝非常明白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这座皇家道场里有上千岁的松柏大数百株,二百至五百岁的松柏更是不计其数。
张让没有开口符合,虽然他收了叶昭的钱,但他更清楚皇帝的性格,这个时候若是自己开口帮腔,不但这蔡邕不会领情,皇帝怕是也要心生猜忌。
血屠一拳轰出,力道远比之前更甚,沙兰双臂挡在身前,依然被血屠一拳轰了出去,瞬间撞倒了三四棵粗壮大树,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了两道深沟。
商联名下也只有一百二十七颗行政星球,主要行政星球才二十一颗,现在就有二十颗落入苏鲁斯手中,其中有三颗还是行政主星。
叶昭与曹操在洛阳时乃是好友,也是士人阶层中,不多数愿意与叶昭相交的一个,而如今叶昭跟董卓之间,显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协议,也因此,作为叶昭的属下,众将不知道叶昭会如何处理此事。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周娇听着“嘟嘟”的声音,无力的软在椅子上。
说完话,男子便把一张名片放在了沙兰身前的吧台上,然后笑着对沙兰点了点头,又对丝莱雅三人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你的推测不对,他如果在下面有这么大的关系,断然就不会只能拿出三百块钱交房租。”年轻男子一言直击程亚军推理漏洞。
孟涛的事陆达成也是上了心,为了给孟涛赶制塑料膜,专门腾出一条生产线,加班加点之下,仅用了二十天时间,按照孟涛要求定制的薄膜便已到位,至于钢结构骨架和保暖被,不出意外的话,一周之内应该能运到现场。
第76章 找到长孙冲!出乎意料的真相!
下一刻叶风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嗜血狂狮的身侧,身体一个旋转,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尚来不及反应的嗜血狂狮身上。
龙天逸盘腿而坐,一丝丝的精纯的天然灵气被吸纳而入身体之内。
“莫兄可是要从粮食下手?”明萧玉见莫弈月一直围绕着粮食的问题询问,便猜他有意从这个方向打进黑龙教内部。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叶俊轩微微一愣。涂药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王诚连连点头,他虽然很想将这可怕的师尊送进牢房,但掂量了一下她可怕的实力之后,他始终不敢那么做。
龙天逸等人刚刚到此,并排的那一边五国的老家伙皆是老眸余光扫过,有些冰冷,也有些不屑。
王璐很严肃的从一个抽屉中拿出一个盒子,然后从里面找到一粒深红色的丹药,她将丹药直接塞进王诚的嘴里,然后给他灌了一些水。
在剩下的多年之中,虽然后者的脾气已经有所收敛,但是依旧是掩盖不住骨子之中燃烧的那股血腥之意,在他接受商业世家柳家之后,凭着骨子之中的狠劲,使得柳家发展到了与天火王朝十大势力平起平坐的地步。
“慕兄弟,这不怪你,金豪那么厉害,我们大家都不是他的对手。”商昊手捂前胸,方才他替叶飞羽加持的那一道护体光剑乃是强行施法结果,赫然被金豪斩碎自然也伤及到了他体内的元气。
王峰心道,其双目迅速的锁定了那虚空苍穹之中的那朵红色的火烧云,虽然后者陷入了凝聚,但是,王峰却是依旧能够在其中感觉到一股澎湃的能量。
他知道,沈大勇一旦被警察铐走,这件事基本就算坐实了,到时候再由他们添油加醋的报社那么一捅,民众才不会管他沈大勇是不是被冤枉的,大家只会知道建筑材料公司的老板是个强j犯,是个偷税漏税以次充好的奸商。
张军一伙悍匪,除了那宝成之外全部落网,而他们所绑架的人质也只有沈周受伤重了些,其他人就是些皮外伤,送到医院之后略做包扎就可以出院了,至于伤的最重的,却是那个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阿虎。
果然,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僵持的紧要关头,皇恩寺少卿那油滑的胖脸上挤出一阵干笑,说道。
“这是我的老朋友了。”胡三沿着苍鸾垂下的翅膀,轻飘飘的上到背上。
这样一来,头一天夜里所发生的事情,虽然惊险重重,但他们二人也没有过于防备。
雷明维不由咽了口吐沫,然后伸舌舔了舔嘴唇,感觉到了干渴,他听手下说今晚的这个新娘很美,但没想到能美到这个程度,以他之见多识广亦觉神魂颠倒。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中度过半日,随着白虎玉佩光华大作,细微声不断传来,封阵终于瓦解。屡屡白气散逸出来,却被封阵的镇妖符阻挡,无法逃走。封阵中的白气越来越多,慢慢凝固,依稀看出来一条飞龙。
他在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虽然他也很想自己成为大师兄,但是只要有峰主亲传弟子在,他就没有任何机会,这就是地位与身份的压制。
虽然知道他这人本来就是外冷内热,但是这段时间他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叶栗没说话,指甲已经抠入了自己的手心,那种刺痛的感觉一阵阵的传来。
而受到反噬的张灵见此,那脸色已是阴沉到了极限,强忍着那反噬带来的痛楚,蓦然引动吞噬灵玉之力,化作一道莫大黑洞挡在身前,试图借此抵御那冲击而来的冲击波。
血人咆哮,剑心凌然而立,轰然相撞的瞬间,剑气直接爆发,百米之内,所有血人被剿成碎块,化成一滩脓血落在地上。
“你这话说的让我无言以对。”高飞说道。不过言语上不能占便宜,身上讨点利息还是可以的。如此明艳动人的厉无双,要是不强吻一下,那都对不起自己。
不管孟嘉豪在外面如何的张扬跋扈,但此刻在这间会议室内,他还不至于那么嚣张。
戚笑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疯了一样捶打着萧珂的胸膛,让他将庚生的生魂吐出来。
“局长,这里面符合资质的企业只有五家,不过不知他们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市里可能采取分标段投标的形势,于是便过来报名了。”齐明远出声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方海洋的耳边传来了一个温柔的提示音。
他握了握虎拳,眼眸弥漫不解之色,他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因为在他最终爆炸的时候,他的意识就迅速陷入了沉沦,而在苏醒之后,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因为人数正好,这一轮比赛是绝对不会抡空的。不过高飞和武正阳依然没有被分到一起,其实现场这8名学生还是更希望高飞和武正阳在决赛之前先遇到的。
任谁都看得出来,姬空绝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即将彻底爆发开来。
但实际上这只是外显的特征,有着这些的飞熊虽然是拥有了重骑兵的攻击力,但他们本质上其实还是西凉铁骑那种以战场穿凿为主要能力的突骑兵。
这句话也不假。这些年来,他的确一直部在容忍,忍让,从不敢再做错任何事。
第77章 结局揭晓!我才是笑到最后的那只黄雀!
“长春道友既然没什么急事,咱们就先把他们送回去吧。”李川说道。
其它五派却都是后来的强者建立,实力不一,但也不比那三派差太多。彼此制约下,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有实力将整个古武宗门统一,分分合合中,延续至今。
临江雪等人越发觉得这次岐山路考核。名剑这些人怕是真的要打酱油了。
寒九天的实力他们都是清楚的,居然就一个罩面之间便被人家给打成了猪头,并且被人家给擒拿住了。
“额……”代离顿了下,没有直接回答,袭青衣便是直接了然了,那就是侍妾了?她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没错。
卧槽,这个代离,是运气十分好,还是都算计好的?从异变开始,也不过就那么几个呼吸,她分分钟就找到了逃出生天的办法?
夜深了,微微跳动的烛光照暖了这个冷秋,两人说着说着,便在一张床上睡下了。
她垂下眼,心里说不上难过,但这怎么也不会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差距就在那里,如此明白,想不去正视都难。
“离杀,我当你是朋友,希望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否则的话,我不会对你再客气了。”叶音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外面走去。心中的愤怒总算是释放出来,顿时好受了许多。
“说实话,这一次其实是想让你帮一个忙。”沈正辉打破了沉默说道。
高县令默默掏出帕子擦脸,不是因为出汗,而是王法喷的口水实在太多了。
即使原来颇为偏僻的华郡,城池面积也扩大三倍之余,人口暴涨到四十万,较之前繁华许多。
没多久后,水怪忽然悲鸣了起来,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青的三清联合技的增幅太过于恐怖,以万青现在的实力,虽然还不至于让水怪致命,但是吃痛是在所难免的了。
二公主正在和姐姐玩,忽然被母后打了一板,又慌又痛,委屈的哭起来。
任海一口口吃着,没有水,很噎人,但相较于空肚子,还是吃下去比较好。
“哎……那你……”师娘无可奈何,虽然老头子事事都听她的,但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却是异常的强硬。说了不见,就一定不会见他。
而这一幕,也彻底刺激了剩下仅存的五头妖圣,它们想逃,可墨凤舞却没打算放过它们。
不得不说,认识了许墨秋之后,杨远枫感觉自己的三观完全被他刷新,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矛盾综合体!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会让人觉得合情合理。
万三带着衙役顺着塔壁找了起来,呼延锦则带着花荞,找到六楼栏杆豁口对应的地方。
太史明见此一笑,身子一顿,一手抓住肘部,一手抓住邢西扬的腰带,之后借力打力,将其来了一个180度大背摔。
宋冉冉思来想去,觉得如今一切产生变化,大约也是因为她太过心急,所谓心急吃不成热豆腐,她不像上辈子那样循规蹈矩,傅北峻对她的态度也不一样了。
很久很久以前,乔绒就知道,宋冉冉大概率可能也是知道剧情走向的。
可是,别开头之后,他又有些懊恼,为什么呢,以前她这样对着他笑的时候,他是极为厌恶的。
可即便是这样,云皓南说的也很婉转,童欣还是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熊倜忽然想到了鬼刀手,鬼刀手是“暗河”集团排名前列的杀手,他也绝对服从泉眼,但正是因为他犯了错,他泄露了泉眼的行踪,所以他便立刻离开了这个世间,而且死得很惨。
朝歌只想笑。她怎么帮?现代人搞对象,不管是以前就认识还是相亲,或多或少的得至少先接触一下吧?你现在把一堆人放人家姑娘面前让人家选,换作是她她都做不到。
不同于上一次扭捏想甩锅给乔绒的道歉,这一次,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你们对付那匹马,大长老,你和我对付李海”,叶落?西山说完这句话,身体当先向着李海急速的飞了过去。
“那你们帮我将我妈妈喊出来,可以了吧?”乔司寒扯出一个笑脸来。
“宿主能发现这一点,看来还是有希望救治的,叮,是否花费一万能量点治疗精神病?”系统提示到。
体育馆灯光一下子全部熄灭,舞台上的par灯亮起,三个主持人上台。
可看着江墨城直接转过身下楼的身影,叹了口气后江墨轩也紧跟着走了下去。
宋如意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声知道了,便起身不再多做停留。费以南见她脸色不对,紧紧的跟了上去。
季秋婳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全神贯注,十分的疲累,可是她必须强打精神,炼制天魔分身需要一气呵成,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吴杰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的楚国君臣们心中同时就是一动,脸色也顿时就发生了变化。
“系统学习九转玄功第二层吧,将修为提升到宗师一层就可以了。”王楚接着升级。
到底做了什么孽,才会带一个这么傻白甜的属性,被人家啪了还在夸姐姐你好厉害。
“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你知道本宫这些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姜欣雨说道。
冷静的喝了一口血,心里想到,难怪之前那两个打的这么狼狈,吸了口气,御剑术发动,我的武器直接旋转在我的身边,挡住了几个守墓者的攻势。
“再过两个时辰就好了,等到木材松软全部漂浮为止。当然我们看不到,等会我们再过来看。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再做其它的”。
这俨然成了各家在本县能否入得了长安君眼,可以登堂入室的标志,受到邀请的人家无不惊喜万分,不在邀请之列的则捶胸顿足,遗憾万分。
金花门将在看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精神陡然紧绷了起来,看到球飞来时,猛的朝着右边扑去。
第78章 结案!震惊众人的反转!
咣当——
残破马车的车板被一脚踹开。
三道身影,从马车里爬了出来。
众人连忙看去……
便见两个身着黑衣,面容普通的壮汉,正拎着一把锋利的大刀,架在长孙冲的脖子上,艰难的站起身来。
“果然是你们!”
王硅一看到那黑色的衣袍,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杜构这时也想到,刘树义最初向街边摊贩打探长孙冲消息时,摊贩说还有另一伙人也打探过消息,而那伙人所穿衣物的颜色,正是黑色!
难道就是他们?
“不要伤害我家少爷!”
管家见长孙冲又被挟持,不由神色紧张道:“无论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们都满足你们,千万不要伤到少爷!”
听到贾平的话,王硅下意识皱了下眉。
这还没与他们交锋呢,贾平就先泄了气。
不过他也能理解贾平,毕竟贾平不是官府中人,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确保长孙冲的安危,除此之外,都不重要。
“让开!”
握着钢刀的大汉眉头紧锁的环顾着众人,刚刚那一摔,让他受伤不轻,此时握着刀柄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他声音冰冷道:“给我们准备两匹上好的马,放我们离去,否则我们立即杀了长孙冲!”
一边说着,手中的刀刃一边触碰长孙冲的脖子,瞬间在长孙冲脖子上,又划出一道伤口,滴滴血迹向下滑落。
可怜长孙冲不过片刻间,就换了两伙劫匪,这两伙劫匪还都十分狠辣,说动手就动手。
使得他的脖子,已经有两处不断滴血的伤口了。
“不要——”
贾平连忙摆手:“我们这就给你们准备马匹,千万不要伤害少爷。”
说着,他直接转身,向护院喝道:“还不快去!?”
护院连忙点头,转身就向戏园内冲去。
贾平道:“马匹马上就来,把你们的刀离我家少爷远一点。”
两个黑衣大汉对视了一眼,握刀的大汉这才微微挪了下刀的位置。
不过他仍谨慎地将长孙冲牢牢挡在身前,道:“你们别耍花招,否则我们若有事,长孙冲必死无疑!”
贾平忙摇头:“不会!你们也看到了,刚刚我们为了保护少爷,都没有阻拦他们,也绝对不会拦着你们。”
“没有阻拦他们?”
为首黑衣男子冷冷看向巷子口的拒马枪,看着那已经彻底咽气的马匹,森冷道:“你们提前准备拒马枪,待马车一靠近,就立即将其摆出来,任谁也反应不及,这叫没有阻拦?”
“这……”
贾平一时语塞。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刘树义竟然还准备了这样的后手。
怪不得刘树义那样淡然,说什么不用追。
谁能想到,他早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秘密联络了程处默,竟偷偷动用了金吾卫的力量。
他忍不住看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这下……你应该没有后手了吧?”
众人闻言,都不由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笑着向贾平道:“贾管家是希望我有呢,还是没有?”
贾平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哼!”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我不管你有还是没有,从此刻起,你不许留在这里。”
他看向贾平,用命令的语气道:“你也给他弄一匹马,让他立即离开此地,返回刑部……否则,我就先卸下长孙冲的一条胳膊!”
贾平眼皮一跳,眸中不由闪过一抹寒意。
想他堂堂长孙宅邸的管家,除了家里的几个主子外,谁敢对他这般颐指气使?便是再大的官来到长孙宅邸,都得对他客客气气。
但眼前的事,又让他不得不受到约束。
他看向刘树义,为难道:“刘员外郎,你看这……”
“无妨,交给我。”
刘树义仍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与平静。
他看向黑衣男子,似笑非笑道:“你们如此恨我,我还以为你也会和那个红衣人一样,想要趁机弄死我呢。”
黑衣男子见刘树义这般反应,不由警惕的后退一步,将刀锋重新贴在了长孙冲的脖子上。
他紧盯着刘树义:“你这人太过阴险,若把你逼急了,谁知道你会不会还在意长孙冲的命?我给你留一条路,你也给我们一条路,我们这次算打平,想要拼个胜负,下次再说。”
“打平?”
谁知刘树义听到他的话,却是摇了摇头:“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故意给你们机会抢夺长孙寺丞,又专门提前秘密派人去请程中郎将帮忙,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结果你已经成为瓮中之鳖,却让我就此放弃,这不合适吧?”
黑衣男子闻言,脸色不由一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刘树义,瞳孔剧烈跳动:“你说我们抢夺长孙冲,是你故意给我们的机会!?”
贾平等人也都是一惊。
他们完全不知道,刘树义还有这样的安排。
刘树义事先根本没有与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过此事。
贾平忍不住道:“刘员外郎,你说的……是真的吗?”
杜构与杜英兄妹,看向刘树义的神色也充满诧异。
他们一直跟在刘树义身旁,也完全不知道这些。
刘树义看着两个黑衣人,淡淡道:“或许你们不知道,我其实早已知晓你们的存在。”
“在我去问询摊贩时,我知道还有另一伙人也在寻找长孙寺丞,但我那时还不知你们的行踪。”
“等我查完了林家的案子,离开时,我偷偷安排王县尉留在光禄坊查看,结果他告诉我,他发现有身着黑衣的人在监视我们……”
“那时,我便完全掌握了你们的行踪,知道你们一定会跟着我来到这大安坊。”
两个黑衣人听到刘树义的话,瞳孔都不由一缩,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你竟知道我们的存在?”
“我们那么早就暴露了!?”
两人内心猛的悬起,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们连忙将长孙冲抓得更紧,将其牢牢挡在身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到些许的安全。
刘树义看着两人那紧张的反应,继续道:“不过你们很擅长隐藏,一直藏于暗中,我就算知道你们会跟过来,也没法把你们揪出来。”
“所以我便决定,既然没法把你们揪出来,那何不让你们主动现身,主动进入我的局里?”
“你的局里!?”
为首的黑衣人只觉心头一紧,他抓紧刀柄,道:“那个红衣人挟持长孙冲,威胁你们,你们根本就没得选,怎么就会成为你的局?”
王硅等人也都下意识点头。
黑衣人说的没错,从长孙冲被红衣人挟持开始,所有的事,就都在红衣人的掌控之下。
他们因为担心长孙冲会受到伤害,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无论是选择马车,还是从后门离去,都是红衣人自己的决定,怎么就成刘树义的布局了?
他们想不明白。
刘树义笑着道:“有些事,只要能提前预料,便可因势利导,构建一个小小的谋划。”
“比如……”
他看向众人,道:“我可以预料,在我们杀进戏园后,戏园的人见无法抵挡,第一个想法便是逃命,可前后门都被我们堵住,他们无路可去,那么这个时候,他们唯一能的活命机会,便是长孙寺丞!”
“所以,长孙寺丞被他们挟持,基本上就是必然之事,这是一定会发生的……”
“而挟持了长孙寺丞,他们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逃离。”
“为了不被我们抓到,他们要么骑马,要么用马车……”
“无论骑马还是马车,想要最快速度的离去,路上挡路的行人就得尽可能少,故此他们大概率会选择人烟稀少的巷道,而不是人多热闹的大街。”
“而且他们挟持长孙寺丞的地方在后院,后院距离后门最近,若是选择正门,他们还要穿过整个戏园,这个路途可不算短,他们怕我们设下埋伏,怕我们不听他们的威胁,行走的距离越长,对他们就越不利……”
“从这一点上,他们也会优先选择后门离去。”
“所以……”
他双手一摊,道:“这就能基本上确定贼人离开的方式和方向。”
“而既然这些都能预料到,那么安排程中郎将埋伏,也就不算难了。”
众人听着刘树义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刘员外郎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所以……那个红衣人看起来十分嚣张,在主导一切,实则他所做的一切,早就在刘员外郎的掌控之中?”
“好厉害!刘员外郎不仅会查案,谋划布局的本事也是一绝!”
赵锋听着众人的感慨赞叹,重重点头,他看向刘树义的眼神,更加的充满着敬佩和崇拜。
便是清冷的杜英,此时眼眸里也充满着异彩。
刘树义笑了笑,视线转回两个黑衣人身上,道:“我知道你们对长孙寺丞志在必得,知道你们就藏在暗中,在寻找机会……”
“所以,在我确定他们会如何逃离后,你们说……”
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道:“我能否预料到你们的行动?能否想到,你们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两人瞳孔骤缩,额头冷汗不受控制的往下滴落。
“所以……”
黑衣男子紧紧盯着他:“在红衣人提出要求时,你们才会这样配合?”
“为的就是给我们制造机会!?”
刘树义笑道:“其他人是真的没办法,不得不配合,我嘛……自然是善解人意,知道你们需要这个机会,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说得好像你可以不给一样!”
另一个黑衣人不喜欢刘树义这掌控一切的语气,忍不住呛了一句。
刘树义挑了下眉毛:“若我的回答,是我可以不给你们机会,当场就能解决掉他呢?”
“什么!?”
这个黑衣人一愣。
其他人也都是一怔。
“可笑!”
这个黑衣人见其他人意外的表情,直接冷笑道:“刘树义,你觉得你说的话,谁能信?”
“之前的情况,就与现在的情况一样……”
他指着同伴架在长孙冲脖子上的刀,冷冷道:“长孙冲在我们的手里,你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虽然现在你能嚣张的说明一切,但那不过是我们在等待马匹罢了,这才愿意让你开口,否则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真以为我们说与你算是平手,是在和你商量啊?”
“这是命令!你若敢不放我们走,长孙冲现在就会死在你面前,你觉得你能扛住长孙无忌的怒火?”
他语气轻蔑,带着讥讽,虽然刘树义因势利导的布局,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仍不认为刘树义就赢了。
只要长孙冲还在他们手中,他们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刘树义的计划……
赢了开头不算赢,笑到最后才算赢。
而掌握长孙冲的他们,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为首的黑衣人明显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对手下挑衅讽刺刘树义的行为,并未阻拦。
“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一件事……”
谁知听到这些讥讽的话,刘树义却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为什么敢让程中郎将对你们出手?”
“我难道就不怕你们见到埋伏,一怒之下杀了长孙寺丞?”
“我难道就不怕,长孙寺丞随着马车翻滚,会受到重伤?甚至意外殒命?毕竟这撞击程度可不算轻!”
“这……”两个黑衣人突然一怔,他们并未想过这些。
而当刘树义提起后,他们眉头不由皱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哦,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他们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就听刘树义继续道:“我也怕你们没有抓住这个机会,也怕贼人真的丧心病狂……见到有人埋伏阻拦,会直接对长孙寺丞动手。”
“所以我与程中郎将专门约定。”
“如果我双手没有同时举起,就代表程中郎将可以随意出手,只要能够拦住逃离的贼人便可,不计后果。”
“如果我举起双手,就代表程中郎将即便埋伏在巷子口,也不能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贼人离去……”
“而结果,是我任由程中郎将随意出手,哪怕这个出手,会伤到长孙寺丞……”
他眸光幽深的盯着两人:“你们可知,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
两人内心越发的不安起来。
他们自然不知道刘树义为何会这样做。
但有一点他们知道……那就是阴险狡诈的刘树义,绝对藏有其他的阴谋。
可这个阴谋是什么,他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刘树义见状,转过头看向管家贾平,笑道:“贾管家可知道我为何这样做?”
贾平下意识摇头:“刘员外郎足智多谋,小的怎会知晓。”
刘树义笑了笑,视线又一一从其他人脸上扫过,见所有人都是蹙眉不解的样子,道:“看来诸位都不明白……”
“既如此,那我就不卖关子了。”
说着,他直接抬起手,指着被黑衣男子挟持的长孙冲,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的话:
“我允许你们杀他。”
“动手吧!”
这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下。
大脑在此刻,竟是有些不会思考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刘树义在说什么!?
允许黑衣人杀长孙冲?还让他们直接动手!?
这……
是自己听错了吗?
还是……
他们猛的看向刘树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询问。
不仅是他们,挟持长孙冲的两个黑衣男子,此刻也都满脸的愕然。
他们想过刘树义可能会说的任何话,却唯独没想过,刘树义竟让他们直接动手杀人!
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偏偏,就是发生了!
“怎么?”
刘树义见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似笑非笑道:“我都允许你们动手了,怎么还不动手?”
“是觉得我在唬你们?”
“这样的话……”
刘树义左右瞧了瞧,旋即来到程处默身前,道:“程中郎将,借你横刀一用。”
程处默不仅背负两把板斧,腰间同时也常备一柄横刀,用以应对不同的场景和情况。
听到刘树义的话,他下意识抽出横刀,刚把横刀递给刘树义,终于反应过来刘树义要干什么,连忙抓住刘树义的手腕,道:“刘中郎将,别冲动!”
“放心吧,我现在很冷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刘树义从程处默铁钳一样的大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提着横刀来到两个黑衣人和长孙冲身前,继续刚刚的话:“你们若是下不了手,我最善解人意,愿意帮你们这个忙。”
说着,他竟真的提刀向长孙冲走去。
听着那刀尖划过地面发出的“滋啦”声响,眼见刘树义距他们越来越近,这一刻,他们终于感受到戏园里,那个红衣男子当时的感觉了。
太荒谬,也太没底……
“站住!”
为首黑衣男子脸色终于变了,他大吼道:“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长孙冲吗?刘树义,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就真的杀了长孙冲!”
刘树义闻言,只是耸肩:“我都说允许你们杀人了,你们不杀,我还准备帮你们杀,所以……”
他眯起眸子,脸上是令他们惊悚的诡异笑容:“你们觉得,这能威胁到我?”
“你……”
黑衣男子见刘树义真的动作不停,完全不是吓唬他们的样子,彻底心慌了:“疯了!你疯了!”
他不由看向贾平等人,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难道真的想眼睁睁看着刘树义杀了你们的少爷?”
听到黑衣男子这声厉喝,长孙宅邸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贾平脸色大变,连忙道:“刘员外郎,快停下!你不能伤害少爷!”
“快!”他向其他人吼道:“快拦住刘员外郎!”
众人这才慌忙的冲向刘树义。
可未等他们触碰刘树义,就听刘树义又说了一句让他们再度心神震荡,呆立原地的话:
“我要杀的只是一个冒牌货,是凶手的同伙,又不是真正的长孙寺丞,你们拦我干什么?”
“什么!?”
刘树义的话,简直就是投入尚未恢复平静的深潭中的一颗炸弹。
瞬间在众人的心湖内,掀起滔天波澜。
“冒牌货?”
“假的!?”
“不是真正的少爷?”
“还是凶手的同伙?”
“这……真的假的!?”
众人完全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去阻止刘树义,还是去帮刘树义动手杀人。
而那两个挟持长孙冲的黑衣人,此时也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们双眼发直的看着被自己挟持的,全身都在颤抖的长孙冲,脑袋完全是懵的。
假的?
他们挟持了一个假的长孙冲?
开玩笑的吧!?
他们费尽周章,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结果……是个假的!?
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我不信!”
后面的黑衣男子用力摇头,他看向刘树义,摇头道:“你肯定是在骗我们!你肯定是为了救下长孙冲,故意哄骗我们,想让我们放了他。”
“骗你们?”
刘树义这时脚步才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贾平,道:“贾管家,你仔细看一看……这个长孙冲,当真是你家少爷?”
贾平眉头紧锁,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道:“这……看不清脸,但看身高体型,确实是少爷。”
“所以,你还是认为他是长孙冲?”
贾平抿了抿嘴,道:“小的也不敢确定,除非让小的仔细看清他的脸。”
刘树义微微颔首,又看向杜构,道:“杜寺丞,你觉得呢?”
杜构也仔细辨认了片刻,忽然皱起了眉头:“外形确实很像,但……”
他看向刘树义,道:“气质不像。”
气质?
众人一愣。
刘树义却是笑了起来:“我从未见过长孙寺丞,所以我对长孙寺丞的辨认,不会从外形长相来确认。”
“我询问过杜寺丞,杜寺丞告诉我,长孙寺丞是一个满腹才华,性格不羁之人。”
“而性格不羁,便代表他绝对不会唯唯诺诺……”
“还有,从他被掳走时,专门留下铜板作为后手,且没有被凶手察觉,也能知道,他聪慧且冷静,即便处于再危险的境地,也能冷静以对。”
“所以……”
刘树义看向众人,道:“这样的长孙寺丞,怎么可能在被贼人关到铁笼后,会那样的惊恐紧张?会说出那般无用的威胁言语?”
“在他被贼人挟持后,又怎会表现的如眼前这般,全身发抖,紧张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听着刘树义的话,众人不由看向被黑衣人挟持的长孙冲。
杜构目光闪烁,脑海中不断浮现他与长孙冲接触过的画面。
那时的长孙冲,自信,不羁,聪慧,洒脱。
与眼前的长孙冲,岂止是气质不像,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我竟才发现这些异常……”
他忍不住看向刘树义:“你在窗外偷看时,难道就怀疑他的身份了?”
刘树义笑道:“我因不知道长孙寺丞的长相,所以关注点与你们不同,因此更能察觉到性格气质方面的问题。”
“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
杜构一怔:“还有其他原因?”
刘树义看着他,缓缓道:“太顺利了。”
“顺利?”杜构眉头皱起。
刘树义道:“杜寺丞不妨想想,从我们到达戏园开始,到潜入后院,发现长孙寺丞,再到呼唤王县尉他们动手……”
“这一切,难道不是过于顺利?”
杜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刘树义继续道:“固然,我们在逃离时,遇到了一点危险,但那危险被我轻易就给解决了,根本算不得什么波澜。”
“但是要知道,这戏园可是贼人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据点啊。”
“他们在这里,要收拢被驯化好的奴隶,要接待买家,要将奴隶售卖出去,还要有一些人与野兽的血腥战斗表演……”
“这里的任何秘密,但凡有一点泄露出去,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而同时,为了掩人耳目,外院的戏台,也还正常接待客人,正常唱戏。”
“前院人来人往,后院就是他们最大的,最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
他双眼直视着杜构,沉声道:“他们的后院,难道不该守卫的铁桶一片?难道不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避免秘密被发现?”
“这……”
杜构目光一凝,顿时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他蹙眉道:“可是我们翻墙轻而易举就进去了,并且跟着马车一路前行,都没有遇到一个护卫,也就是最后那个建筑前,有两个壮汉守门……”
刘树义颔首:“是啊,我们一路畅通无阻,简直就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而即便门口有守卫看守,我们跑到窗下偷看,他们也都完全没有察觉。”
杜构抿嘴道:“如此一说,确实是太过顺利,反而异常了。”
“还有……”
刘树义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在窗外偷听,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们刚去偷听,红衣人就正好在讲述长孙寺丞?长孙寺丞又正好配合他,发出怒吼与威胁……”
“而他威胁的话,又偏偏正好验证他的身份。”
“你说……”
刘树义眸光闪烁,双眼凝视着那发抖的人质:“他是真的愤怒怒吼呢,还是……在告诉窗外偷听的我们,让我们确认他的身份,主观上就不会对他有怀疑呢?”
杜构瞳孔剧烈一跳。
之前未曾关注的细节,此刻经过刘树义提醒,再回想,便处处都是问题。
他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在正好确认他的身份后,就被贼人发现我们躲在窗外,将我们吓走……”
“难道,这也不是巧合?是他们认为我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怕我们继续听下去,会发现破绽?”
刘树义笑道:“杜寺丞聪慧。”
“竟真是如此……”
杜构猛的抬起头,双眼紧紧地盯着被挟持的人质:“你竟真的不是长孙寺丞!”
周围众人听着两人的言语,虽然不知道他们当时具体遇到了什么事,可也明白了……
眼前这个长孙冲,有问题,有大问题!
大概率,真的不是长孙冲!
“怎么会!?”
贾平满脸的吃惊与震惊:“他若不是少爷,那少爷在哪里?”
两个黑衣男子,心情更是别说了。
他们只觉得这世上再糟心的事,都比不过眼前的事。
想他们费尽心机,自以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能够让刘树义吃一个大亏……可谁知,到头来,他们抢的竟是一个假的!
为首黑衣男子忍不住怒声质问:“你当真是假的?”
“我……”这人刚要开口。
黑衣男子手中的钢刀直接刺进他的脖子里,鲜血汩汩流出,他厉声道:“敢说一个谎话,现在我就送你见阎王!”
这人全身剧烈抖动,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惊恐与慌乱,他连忙道:“我也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
“他们说我与长孙冲体型一样,长相也有几分相似,我又擅长模仿他人声音。”
“所以他们让我伪装长孙冲,我若不同意,他们就要杀了我!”
“我真的不想的,我真的没想骗你们!”
这一刻。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冒牌货承认了。
他果真是假的!
两个黑衣人身体都同时晃了晃,差点没有被这个残酷的事实给直接打击趴下。
看看自己身上受的伤,再去看眼前这个抖如筛糠一般的冒牌货,黑衣男子很想仰天怒吼,自己他娘的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到这种事!
“为什么啊?”
王硅满脑子都是不解:“他们为什么要弄一个冒牌货呢?”
“这有什么意义吗?”
众人闻言,也都顾不得心中的震荡,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这个疑问,让他们也是绞尽脑汁都想不通,完全不明白这样做对贼人有什么好处。
“他们这样做的深层目的,我也不清楚。”
刘树义见众人看向自己,没有卖关子,道:“不过,他们表面的目的,其实已经告诉了我们。”
“告诉了我们?”众人一愣。
刘树义道:“他们让我们相信此人就是真正的长孙寺丞,然后此人又被红衣人给带走了……”
“如果没有第三方势力插手,没有我安排的后手……”
他看向王硅,道:“王县尉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
王硅皱眉想了想,道:“当然是红衣人带着长孙寺丞离开,我们前去追击啊。”
“如果追不到呢?”
“追不到……”王硅刚要说不可能追不到,可一想到贼人的计划,明显早就准备好,那么贼人很可能会有接应,所以最终结果如何,他还真不敢确定。
刘树义道:“如果贼人有接应,能够冲出长安城,我们会不会认为,长孙寺丞已经被带离长安城了?”
王硅抿嘴点头:“当然。”
“如果贼人没有接应,或者城门看守森严,他们没有冲出去,那红衣人当着我们的面,杀了此人,并且故意用刀划破此人的脸,毁掉他的面容……”
刘树义继续道:“那我们会不会认为长孙寺丞已经死了?”
王硅心中一沉,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会!毕竟这是我们亲眼所见。”
刘树义笑了:“无论是长孙寺丞被带出长安,还是长孙寺丞在我们眼前被杀,都会导致同一个结果……”
他目光扫过众人:“那就是城门的封锁,会解除!满长安的搜寻,会结束!”
“这种情况下,贼人再把真正的长孙寺丞带出长安……”
他声音幽幽,只让众人觉得仿佛一块巨石,猛的压住他们的心口一般,让他们下意识呼吸一紧。
便听刘树义道:“诸位觉得,还会困难吗?”
刘树义的话,就如同这凛冽春日里刺骨的寒风,让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让他们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还用想吗?
都已经明确知道长孙冲的结果了,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封锁城门?继续在城内搜寻?
所以,贼人的计划若真的成功,真正的长孙冲被带走的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必然会发生之事!
而长孙冲一旦被带离长安城……
那再想找到他,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贾平等长孙宅邸的人,脸色忍不住的发白。
真是差一点,他们就中了贼人的诡计!
倘若不是刘树义识破了此人的身份,他们根本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哪怕黑衣人的第三方势力出手,恐怕他们也会如之前一样,乖乖的送上马匹……
到那时,结果还是一样!
贾平忍不住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今日多亏有你,否则……少爷就真的要出意外了!”
刘树义笑了笑,道:“我既接下长孙尚书的委托,自然要全力以赴。”
说着,他看向众人,道:“现在诸位该明白,我为何不顾眼前这所谓的长孙寺丞的安危了吧?”
众人自然连连点头。
人质是假的,换做他们,他们也不会在意。
同时,他们也终于明白,刘树义说,只要他愿意,可以不给眼前黑衣人动手的机会……
这真的不是自大狂妄之话!
刘树义是真的在专门给他们动手的机会,换做话说……
红衣人也罢,黑衣人也罢……所有的贼人,所有的一切行动,真的都完全在刘树义的掌控之中。
两个黑衣人,此时已经如堕冰窟。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成易和妙音儿那般聪明之人,会折在刘树义手中。
这个刘树义,当真太过恐怖了!
我又估错了,距离此案彻底结束,还差一点点,得下一章了……
第79章 真相揭晓!幕后之人竟然是他!
程处默见两个黑衣人此时皆被刘树义夺了心神,精神恍惚,眸光一闪,当即直接冲了过去。
刷!
他身形极快,壮硕的身体在此刻就如同猛虎奔袭一般。
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残影,程处默便已冲到两人身前。
“不好!”
这时,两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下意识就要将冒牌货推向程处默,以此阻挡程处默的行动。
可谁知,程处默身体一晃,右脚一踏大地,竟似提前预料到了两人的反应,轻松避开了冒牌货的阻挡。
接着,双手那沙包大的拳头,向着惊慌的两人轰然砸出——
砰砰!
只听两道令人下意识倒吸凉气的巨大声音响起,两个黑衣人脸庞几乎同时被砸中,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到,直接横着便飞了出去。
砰的一下,撞到了一侧的墙壁上。
而后直直坠落在地,砸起满地灰尘。
惨叫声随即刺耳响起。
可未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程处默已经紧随而至。
如同石头一般的双脚,陡然踢出……
便又是两道砰砰之响。
两人腰腹中脚,如炮弹般激射而出,再度撞击墙壁,重新坠落。
而这一次,他们再无挣扎,只能佝偻着身体,口吐鲜血,全身抽搐。
“绑起来!”
见两人无法反抗,程处默这才淡淡向金吾卫吩咐。
而这时,赵锋等人才反应过来。
“好……好厉害!”赵锋忍不住惊叹。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程处默如此认真的出手。
刘树义也点了点头:“是很厉害。”
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愧是程咬金亲自教出来的小混世魔王。
这身功夫,当真让刘树义眼馋。
不知陆阳元的本领如何,若也是这样,那以后自己的安全,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刘树义向程处默道:“把他们的嘴堵上,送往刑部大牢,告知狱卒,分开关押,以免他们串供。”
“待我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后,再好好与他们聊聊。”
程处默当即点头:“好!”
说着,他便摆手,命金吾卫把人抬走。
“救救我,我不想死……”
这时,冒牌的长孙冲跪在地上,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脖子,向刘树义求救。
刘树义想了想,看向杜英。
不用他开口,杜英便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她来到冒牌长孙冲面前,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了一番,道:“皮外伤,止住血便可,死不了。”
听到杜英的话,冒牌长孙冲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他便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被迫的,你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
刘树义缓缓点头:“可以,告诉我真正的长孙寺丞被关在哪里。”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连忙看向冒牌长孙冲。
可谁知,他却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他们只是让我伪装长孙冲,说只要我能骗过你们,就给我用之不尽的钱财……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刘树义皱了下眉。
“虽然我不知道,但他一定知道……”
见刘树义蹙眉,冒牌长孙冲心中一紧,连忙抬起手,指向被黑衣人重伤,从马车上被踹下来的红衣人,道:“他是戏园的领头者,就是他把我找来的,他一定知道长孙冲的下落。”
听到他的话,众人连忙看向红衣男子。
只见此时的红衣男子,正倚靠着墙壁瘫坐着,他身下都是鲜血,脸色惨白,被两个衙役看管着。
刘树义等人直接来到他身旁。
“少爷被你们关在哪了?”
贾平直接揪起此人那大红衣袍的领子,双眼满是愤恨的神情:“快说!你们究竟把少爷关在了何处?”
“呵呵……”
可谁知,红衣人闻言,却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他喉咙仿佛被血堵着,发出的声音,十分的闷。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你们找不到他,他会被饿死,被渴死,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不高,伤势过重导致他已无法发出之前那般刺耳的笑声,可即便如此,他的话,也有如一记重击,狠狠地砸在众人心头,让众人面色一变。
“你……”
贾平瞪大眼睛,脸色无比难看:“你找死!”
“找死?”
红衣人脸色惨白若纸,气若游丝,却笑的猖狂:“你还真说对了,而且我不仅是找死,还是马上就要真的死了……”
“我的伤势我清楚,我活不了了……”
“所以,死前能看到你们费尽千辛万苦,算尽一切,却最终绝望的样子,我就觉得很高兴,不枉我来人世一遭!”
“且有长孙冲这样地位尊崇的人,在黄泉路陪着我,我也不孤单!”
“我满意,我甚是满意,哈哈哈……”
他明明虚弱的要命,说出的话不仔细听,也听不清……
可就是这样虚弱到极致的话,却让所有人面色骤变。
找出买卖人口的据点固然重要,抓住第三方要对长孙冲不利的势力也很重要,但这些事再重要,也敌不过长孙冲的安危!
要知道,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寻找长孙冲。
若是找不回长孙冲,长孙冲若真的饿死渴死……那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别说立功奖赏了,不被长孙无忌迁怒,都算长孙无忌大度。
“你!!”
贾平震怒到极点,抓着红衣人衣领的手都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可是他却不敢真的做什么。
不敢真的杀了红衣人。
贾平不由转头看向刘树义:“刘员外郎,这……这该如何是好?”
红衣人听到贾平的话,也看向刘树义。
他会落得现在的下场,全都是因为刘树义,所以他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充满着怨毒与愤恨。
他咧着嘴,嘴角直接到了耳根,看起来诡异又阴森:“刘树义,我不能不承认,你确实很厉害,能够发现我们这么多秘密,并且设下这样的诡计,来一石二鸟……”
“可是,你没有救回长孙冲!”
“那你表现再如何惊艳,也毫无任何意义。”
“你还是输了!输给了我!你别想救出长孙冲,你就等着承受长孙无忌的怒火吧,哈哈哈……”
红衣人的笑声很轻,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比在戏园里那中气十足的笑声,更加刺耳。
赵锋等人不由担忧的看向刘树义。
红衣人若真的不开口,他们真的找不到长孙冲……那麻烦就真的大了!其他人可能会没事,可主要负责此案的刘树义,在长孙无忌那里,绝不会那么容易过关。
气氛又一次压抑紧张起来。
可谁知……
听到红衣人那满是恶意的话,刘树义却与其他人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不仅没有丝毫紧张担忧,反而叹息一声,竟是摇头感慨起来:“你还真是一个合格的同伴,哪怕马上就要死了,都仍愿在临死之前,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来帮同伴扭转局面,说实话,我都有些羡慕你的同伴了。”
“什么!?”
众人愣了一下。
刘员外郎在说什么?
什么合格的同伴?
什么临死之前,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帮同伴扭转局面?
自己怎么听不明白?
王硅等人不由看向红衣人,却见红衣人在刘树义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整张脸表情瞬间凝固。
他双眼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树义,因情绪的剧烈变动,使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的惨白起来。
“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你……你……”
刘树义看着红衣人这般失措的反应,平静道:“你不会觉得,我能识破你们对冒牌者的伪装,却识别不出你同伴的伪装吧?”
说着,他转过视线,看向仍旧揪着红衣人衣领的管家贾平,缓缓道:“贾管家,还要继续佯装愤怒吗?你……”
他眯着眼睛,道:“就是他的同伴吧!”
嗡!
刘树义的话,有如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一般。
原本熙熙攘攘的巷子,瞬间寂静无声。
众人呆滞的站在那里,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们听到了什么?
刘员外郎说……贾管家是红衣人的同伴?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是红衣人的同伴!?
王硅等人瞪大眼睛,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将不敢置信的视线落在了贾平身上。
而贾平,也先是一愣,全身有如点了穴道一般僵了一瞬,但很快,他就一脸懵的说道:“刘员外郎,你在开玩笑吗?这玩笑可不好笑……”
“小人对老爷少爷,一直忠心耿耿,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可让小的怎么活啊?”
“开玩笑?”
刘树义听着贾平的话,只是轻轻摇头:“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平时可能会开开玩笑,但在案子上,我永远都是最严肃认真的那一个。”
贾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王硅见状,彻底忍不住了:“刘员外郎,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贾管家是贼人的同伙……这,真的吗?”
这话一出,无论是杜构等一直陪着刘树义调查的人,还是后来支援的程处默等人,哪怕是长孙宅邸的那些护院,都顿时紧紧地看向刘树义。
他们此时大脑仍旧嗡嗡直响,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孙宅邸的管家贾平,当真是贼人同伙!?
刘树义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吊众人胃口,淡淡道:“不知诸位是否想过一件事……”
“什么?”王硅下意识询问。
“长孙寺丞明明在下值时,告知同僚,他要回府……”
“以长孙寺丞的习惯,如果有事耽搁,不能及时回府,他也会安排人通知家里,以免家人担心……”
“可是……”刘树义摇头道:“长孙寺丞却没有做以上任何他该做的事,反而在朱雀大街路口,突然转进了他本不该进入的光禄坊内。”
“为何?他为何要进入光禄坊?为何又会横穿光禄坊,来到南边的林宅?”
“这……”众人皆是皱眉。
这个问题他们当然想过,但他们没想明白。
“这样说,或许有些难度,我们不妨换个思维方式……”
刘树义见众人蹙眉不语,道:“他没必要欺骗同僚,就说明他原本的打算,是真的回府!且他没有提前通知家里,也说明他原本就没有改变归家计划的打算,可是,到了路口,他却进入了光禄坊,这便说明他应是临时改变的计划。”
“而临时改变计划,就意味着,在路口,他必然是遇到了什么没有预料到的事,这才让他决定转道进入光禄坊……”
“可是要知道,长孙寺丞是一个很聪慧之人,当时天色已黑,光禄坊他也很少进入,不算熟悉,而他又是孤身一人,这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便意味着危险,所以如他这样聪慧之人,岂会以身犯险?”
“更别说那个路口距离皇城的门不远,他若真的觉得有危险,直接返回去叫禁军保护,也完全来得及。”
“但……他没有,他既没有叫禁军保护,在改变道路之前,也没有按照以往的习惯,命人给家里人通信,告知他们自己会晚些回去……”
刘树义看向众人,引导着他们的思绪,声音不快不慢,不急不缓:“诸位觉得,他为何没有做这些在我们看来,他应该会做的事?”
“或者换个表述,长孙寺丞在那个路口,遇到了什么事,亦或遇到了什么人,才能让他既放心深夜进入光禄坊,认为不会有危险,又觉得自己不需要通知家里,家里人也不会担心他呢?”
“这……”
听到这话,众人只觉得,眼前的迷雾,在此刻,似乎有些变淡。
他们仿佛已经能够看到真相的轮廓了。
只是那最后一层薄雾,却怎么也没法撕开。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而就在他们苦思冥想之时,杜构的声音突然响起:“熟人!长孙宅邸可以信任的熟人!”
“什么?”
“长孙宅邸的熟人!?”
众人仿若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闪电,瞬间破碎了那最后的薄雾。
杜构看向刘树义,道:“如果长孙寺丞在路口,遇到的人是长孙宅邸的人,这个人欺骗他,引诱他进入光禄坊,且告知长孙寺丞,此事长孙寺丞的家人都知晓,甚至干脆就是长孙寺丞家人的意思……”
“那长孙寺丞,自然不会有所怀疑,也认为不需要给家人传信……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家人的意思!”
王硅双眼亮起:“没错!就是这样!”
“只有这个理由,最符合当时的情况!”
“所以……”
王硅向刘树义说道:“刘员外郎,难道在那时,就已经怀疑贾平了?”
他已经不再称呼贾平为管家,有了刘树义与杜构的分析,他在心里,便已经认定贾平的贼人同伙身份。
刘树义摇了摇头,道:“那个时候,我只是对长孙宅邸的人,有一定的怀疑,但因贾管家对寻找长孙寺丞一事,表现的十分急切和认真,脸上一直挂着焦虑和担忧,所以其实,我对他的怀疑,是最轻的。”
王硅与杜构想了想贾平一直以来的表现,赞同的点头。
别说那个时候,就算现在……
他们也都仍是有些难以相信,跟随长孙家十几年的管家贾平,那个担忧焦虑、眉头就没有舒展过的贾平,会是绑架长孙冲的贼人同伙!
他们看向贾平,便见贾平正紧紧地皱着眉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树义,一脸不解又暗含羞恼:“刘员外郎,我自认未曾得罪过你,一路对你也是十分配合,所以我不知道,你究竟哪里看我不顺眼,要这般诬陷于我?”
“诬陷?还不承认吗?”
刘树义挑了下眉,道:“你可知,我起初对你一点怀疑也没有,为何最后会认定你就是贼人的同伙?”
贾平没有回答,他当然不知道。
刘树义双眼深深地看着他,缓缓道:“事实上,在离开林宅之前,你的表现都很符合一个关心自家少爷的管家形象,再加上你是长孙尚书推荐来帮我的人,所以我在那时,对你仍旧深信不疑。”
“可是……”
他话音一转,道:“到了大安坊后,或是为了提醒你的同伴,或是配合他们的表演,你终是做了一些暴露自己的事。”
“他做了暴露自己的事?”
王硅与赵锋对视了一眼,两人神情都很是茫然。
王硅忍不住道:“他做了什么?我怎么没发现?”
刘树义摇头:“你不是没发现,是你事先对长孙宅邸的人没有怀疑,所以没有多想罢了……”
他说道:“还记得我们刚到菜行时,发生的事吗?”
“菜行?”
王硅皱眉想了想,忽然,他想到了一件关于贾平的事,道:“我们刚到菜行时,你确认菜行就是张术借口之地,然后未等你下令,贾平就命长孙宅邸的护院冲进菜行搜查?”
听到王硅的话,众人也都想起了这件事。
继而纷纷点头。
刘树义道:“因为当时我并不确定菜行是否就是贼人的据点,故此若让我进行安排的话,我不会那般大张旗鼓,惊动那么多人,直接冲进去搜查。”
“毕竟万一菜行不是贼人据点,而周围有贼人眼线的话,我们的行动,便会直接被贼人知晓,从而打草惊蛇。”
王硅这才恍然:“所以你让下官立即封锁菜行的前后门,就是弥补贾平可能造成的打草惊蛇之事?”
刘树义颔首。
“不过……”
他看向贾平,目光幽深,道:“我的亡羊补牢,还是迟了,这些贼人,还是知晓了我们的到来。”
“正因此,在我们抵达戏园后,才会落入他们精心打造的骗局之中。”
回想着他们在戏园内遇到的事,杜构沉沉点头,他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能想到,最想要寻找长孙寺丞的贾管家,竟然就是贼人的同伙。”
“他应该是没想到,我们能这般轻易找到大安坊,这才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提醒自己的同伙,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找过来了,从而让他们尽快做出应对。”
刘树义点头。
杜构看向他:“所以那时,你就开始怀疑他了?”
贾平闻言,也死死地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摇了摇头:“说怀疑不准确,只是对他更为关注……”
“毕竟他之前的伪装太完美了,所以他会那样做,还是有一定概率,是因为对长孙寺丞太过担心,太想找到长孙寺丞,这才冲动行事。”
杜构等人想了想,旋即点头。
倒也是,若是贾平真的对长孙冲担忧到了极点,突然得知长孙冲可能被藏起来的地方,冲动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那你是什么时候,彻底怀疑他的?”杜构忍不住询问。
众人也都好奇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戏园内。”
他看向众人,道:“还记得红衣人挟持冒牌长孙冲从房间走出时,第一个开口的人,是谁吗?”
“第一个开口之人……”
赵锋眸光一闪,道:“是贾平!”
“还记得贾平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刘树义再问。
第一句话……
赵锋几乎脱口而出:“让红衣人别冲动,并且承诺,只要不伤害长孙寺丞,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刘树义点头道:“正如赵令史所言,在红衣人挟持冒牌长孙冲时,贾管家先于我们所有人开口,也正是因为他的这句话,使得当时的话题,瞬间就被引到了红衣人可以随意提出条件,我们只能被迫答应的事情上。”
“局势也在那一刻,掌控权,完全落在了红衣人手中。”
“这……”
刘树义不说,他们还没想到。
此刻经他一提醒,王硅等人这才意识到,还真是这样。
贾平就好似主动给红衣人递了一把刀,使得他们都处于这把刀的刀尖之下。
但凡贾平当时没有开这样的口,也许局势就不会那么快的,被红衣人掌控……毕竟那时,红衣人所有的同伙都要么被抓,要么被斩杀,他又是慌忙之下才从铁笼里把冒牌长孙冲揪出来的。
他的精神和情绪,都尚未彻底冷静。
这种情况下,他们未必没有其他办法,对付红衣人。
只是贾平那句话,让红衣人再如何不冷静,也有了抓手,知道该如何拿捏他们,掌握局势。
王硅眉头紧锁,道:“所以,贾平是担心自己的同伙不冷静,专门提醒他,告诉他该如何做?”
刘树义道:“不止是同伙……”
“想想那两个黑衣人。”
“在那两个黑衣人挟持冒牌长孙寺丞时,贾管家的行为和说出的话……”
王硅瞳孔一跳,直接道:“在那两人用刀挟持冒牌长孙寺丞时,贾平还是第一个开口,第一句话,还是让他们不要伤害长孙寺丞,还是承诺什么都愿意做……”
“当时我还因为他说的话,心里有所不满,认为局势根本就没有到那种程度,毕竟那两人被撞的握刀的手都不稳……可是因为他的那句话,使得我们又一次处于不利地位。”
“所以……”
他心里发寒地看着贾平,看着贾平那已经阴沉下来的脸庞,道:“你会这样做,也是为了提醒那两个黑衣人,让他们知道他们可以怎样做,便能安然无恙的带走冒牌长孙冲,从而方便你们真正的把长孙寺丞带出长安!”
“真没想到……”
王硅忍不住摇着头:“你口口声声说担心长孙寺丞,表现的那样急切和焦虑,结果,全是假的!”
“虚伪!狠毒!你可是看着长孙寺丞长大的,结果竟这样害他!你还有良心吗?”
贾平面目越发阴沉,那双原本看谁都带着真诚的眼眸,此刻也冰冷了起来。
他松开了抓着红衣人衣领的手,双眼阴狠的盯着刘树义:“就因为这些,你便认定我是他们的同伙?”
迎着贾平狠厉的视线,刘树义平静道:“你是长孙宅邸的管家,无论是见识,还是心性冷静,都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所以你第一次犯错,可以说是太着急了。”
“但第二次,明显我已经展露出了后手了,明显我对眼前的情况已经有所掌控……可你还是迫不及待的再次犯错。”
他缓缓道:“你说,我怎能不怀疑你?”
贾平不由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刘树义有多难缠,所以已经竭尽所能的,避免自己露出破绽。
整件事,他没有亲自参与任何环节。
只在关键时刻,略微推波助澜一下。
可没想到,只是这种很小的助推,竟然都被刘树义给察觉到了。
但他也没办法……
他也知道,同样的事,做两次,难免会有风险。
可谁知道,刘树义竟然提前准备好了后手,竟然提前安排了程处默埋伏……
无论是第三方势力的插手,还是程处默的存在,都远远超出他的计划。
所以他只能再次助推……
毕竟,若是真的被刘树义他们救下了假的长孙冲,他们就能迅速识破自己的计划。
到最后,计划还是会失败。
“断案如神……”
贾平心中不由摇头道:“还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老爷真是找了一个靠谱的帮手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重新睁开眼睛。
再看向刘树义时,神色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
他说道:“很好的推理,但……你没有证据。”
“我是长孙家的管家,谁不知道我对少爷有多疼爱?老爷专门派我来配合你,就是相信我绝不会害少爷!”
“老爷都这般相信我,谁敢怀疑我?”
“刘树义,虽然我不知你为何非要针对我,但你拿不出任何证据,就是诬陷!我一定会向老爷求个公道!”
王硅等人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贾平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的反咬刘树义一口。
刘树义也眉毛一挑,道:“真不愧是长孙宅邸的管家,你的沉稳,比很多官员都要厉害……”
“你说的没错,你整个过程,除了说了几句话外,确实没有真正参与具体的环节,我的确找不到你的证据……”
王硅等人表情一变,这还是刘树义第一次承认,他找不到证据。
贾平则嘴角勾起,刚要笑着说什么,却听刘树义的声音继续响起:“不过,我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以后也没有证据。”
刘树义意味深长的看着贾平:“以长孙寺丞的聪慧与谨慎,一般人恐怕没法完全骗过他,所以,只有你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表面上对他最疼爱的管家亲自出手,他才能完全放下防备。”
“因此,只要我能找到长孙寺丞,长孙寺丞自然能证实我对你的猜测,是对还是错。”
贾平瞳孔不由一缩。
原本平稳的表情,顿时变色。
但很快,他就稳住心神,道:“好啊!反正我没有做过这些,只要能找到少爷,我的冤屈也能被洗刷,正合我意。”
“那接下来……”
他看着刘树义,道:“只希望刘员外郎能找到少爷!”
刘树义听着贾平镇定的话,笑道:“贾管家是不是认为,你们把长孙寺丞藏的很隐蔽,所以我不可能找得到,这才有恃无恐?”
贾平冷笑道:“我只是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才不怕验证!刘员外郎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吗?”
刘树义深深地看着他:“那就希望当我真的找到长孙寺丞后,贾管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贾平眉头皱了皱,不知刘树义哪来的底气,这长安城如此之大,他不信刘树义能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找到长孙冲。
王硅等人也都明白,现在的关键,不再是刘树义与贾平的交锋,而是能否找到长孙冲。
而那红衣男子,已经因失血过多,伤势过重昏迷了,别说他不会说,就算想说,现在也说不出来。
赵锋不由担忧道:“刘员外郎,我们要怎么找长孙寺丞?”
“很简单……”
“简单!?”众人一愣。
贾平面色也是一紧。
只见刘树义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贾平,不紧不慢道:“诸位难道忘了我刚刚的话?我说了,只有贾管家亲自出手,才能骗过聪慧谨慎的长孙寺丞。”
“也就是说,昨晚,贾管家必然亲自参与了对长孙寺丞的绑架与藏匿之事。”
“而贾管家藏匿完长孙寺丞后,必是立即赶回长孙宅邸,中间不可能去往任何其他地方,毕竟长孙尚书随时可能发现长孙寺丞失踪,而只要发现,他这个管家必然要被召唤。”
“故此,他会立即归家,之后没多久,就被长孙尚书安排寻找长孙寺丞,再之后,也就到了现在……”
“整个过程,他唯一有机会更换衣服鞋子的时间,就是返回长孙宅邸等待召唤的那短短几刻钟。”
“可是……”
刘树义看着贾平身上的衣袍,道:“贾管家衣袍上,还残留着明显的菜渍,这便说明,贾管家昨晚回去后,并没有珍惜这段更换衣物的时间,或者说,未曾想过自己需要更换衣物,毕竟他很清楚,他马上就要在外奔波,换了衣服很快也会风尘仆仆。”
众人听着刘树义的话,连忙仔细打量贾平的衣袍。
然后,他们果然发现,贾平衣袍的右下方,有着一处明显的菜渍。
贾平也下意识低头查看,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滴了菜渍。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他冷声道:“刘员外郎关注我的菜渍干什么?这对找少爷,有用?”
“当然有用。”
刘树义似笑非笑道:“毕竟,这样我就能根据你的衣袍,确定你昨晚去了哪里。”
“什么?”贾平一惊。
其他人也连忙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双眼幽深的看着贾平那风尘仆仆的衣袍,道:“贾管家的衣袍下摆处,以及靴子的边缘,都沾着一些红色的尘土。”
“这代表,贾管家一定在昨日,去过地面地面有红色泥土,或者类似东西的地方。”
说着,他看向杜构,道:“杜寺丞,你对长安比我要熟悉,你可知晓长安城什么地方,有红泥?”
“红泥?”
杜构想了想,道:“长安城以黄土为主,红土十分罕见,据我所知,长安城内,有红泥的地方,仅有三处。”
“一处,在皇宫御花园。”
“一处,在城外兰波寺。”
“而最后一处……”
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自己清冷的妹妹,道:“在殖业坊北坊门附近的青楼——春香阁内。”
话音刚落,就听“啧”的声音响起。
然后,杜构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阿兄可真不一般,对长安城的青楼了若指掌,小妹敬佩。”
杜英似笑非笑的说道。
杜构眼皮狠狠一跳,他刚刚犹豫,就是怕杜英这种反应。
之前在妙音儿案时,形象已经受损,这几天好不容易挽回了一些兄长的好形象,谁知刘树义又问自己青楼的事。
此事关乎能否破案,他又不能隐瞒,结果……好兄长的形象,又崩塌了。
杜构心累的看向刘树义,心道以后有机会,还是多带刘树义走一遭这些青楼,免得再问自己。
看着杜构心累的样子,刘树义颇为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向长孙宅邸的护院,问道:“昨日贾管家可曾离开过长孙宅邸?可曾去过兰波寺?”
护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皆是摇头。
“未曾,贾管家昨日并未有出门的任务。”
刘树义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贾平,道:“明面上,你未曾离开过长孙宅邸,那你便不可能是白天沾染的这些红土。”
“所以,你只能是晚上行动时,不小心沾上的它们。”
“昨晚长孙寺丞失踪后不久,宵禁便开始,故此你不可能出城去兰波寺。”
“而皇宫更不必多说,你没资格进。”
“所以,你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殖业坊春香阁。”
贾平那微胖的脸颊,随着刘树义这句话的说出,完全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可笑!”
贾平冷声道:“我昨日一直待在府里未曾出去过,怎么可能会去什么青楼!这些护院都能为我作证,你难道耳朵聋了,没听清他们的话?”
“哦?”
刘树义挑眉,似笑非笑道:“没去过春香阁……”
他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着贾平,让贾平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见刘树义吸了吸鼻子,道:“若是没去过青楼,那贾管家身上这胭脂香味,还有那类似于妙音坊内的药香味,是如何染到身上的呢?”
“什么?”贾平面色一变。
下意识用鼻子嗅去。
可仍是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杜英这时琼鼻微微动了动,眼眸转动:“还真有胭脂味与药香味,药物的成分与妙音坊有些许类似,都是催情的作用,的确是青楼会用的那种。”
贾平听说过杜英的鼻子有多厉害,之前刘树义多次破案,都是杜英鼻子的功劳。
此刻杜英也这样说,便是铁证。
他脸色彻底变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刘树义看着贾平骤变的表情,意味深长道:“贾管家说自己昨日除了寻找长孙寺丞外,未曾离开过长孙宅邸,那贾管家该如何解释,你身上这来自青楼的味道,以及脚底和衣袍上沾着的红土呢?”
“我……”
贾平语塞。
“还有……”
刘树义转过视线,看向已经昏厥,不知死活的红衣男子,道:“他的鞋子边缘,也沾有红土……”
众人连忙看去。
果不其然!
“真的有红土!”
“还真是!”
“所以他们去过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铁证啊!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昨晚他们除了杀害林家人外,就是藏匿长孙寺丞,可林家没有红土,所以……这是否证明,长孙寺丞就被他们给藏在……”
众人双眼下意识瞪大,连忙看向刘树义。
便见刘树义看着贾平那刹那间惨白的脸色,呵笑道:“贾管家,现在你还能说出我在诬陷你的话吗?”
“我——”
贾平张了张嘴,却再无声音。
他已无力反驳。
刘树义见状,笑了笑,直接转身:“走,带上贾管家,咱们一起……逛青楼。”
看到有朋友说节奏慢了,看来我又墨迹了,这几天时间太赶,写完就赶紧发,导致我没时间精简……有时也是我想把剧情写的更丰富,更曲折,所以铺垫也比较多,若是不把那些铺垫都解释了,案子结束后,就会留有bug,所以有时也不是我真的想墨迹。
以后我会在案子之前,考虑好篇幅,争取更加精简。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80章 长孙冲的邀请,达成目的的契机!
殖业坊与光禄坊毗邻。
从光禄坊南坊门离开,穿过街道,便是殖业坊的北坊门。
此时,殖业坊内。
刘树义等人,正策马向北坊门附近的春香阁行去。
看着他们之前从光禄坊去往大安坊熟悉的街景,王硅忍不住道:“他们真是太狡诈了,竟然把长孙寺丞藏在这么近的地方,亏我们还横穿了大半个长安城。”
“早知道长孙寺丞被藏在殖业坊里,我们早就把长孙寺丞救出来了。”
刘树义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他们费尽周章的绑架长孙寺丞,结果就放在失踪之地的附近呢?”
别说王硅,连自己都忽视了这一点。
不过也不怪他,毕竟他是根据线索,一点一点找去的大安坊,而大安坊也确实有贼人的据点。
甚至贼人还在那里准备了一个假的长孙冲。
若不是他识破了那个冒牌货的真面目,又有诸多后手,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你说……”
杜构这时忽然开口:“贾平他们就为了绑架长孙寺丞,结果又是屠戮林家,又是暴露一个如此隐秘的据点……是不是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了?”
“毕竟他们的同伙是贾平,他身为管家,又备受长孙寺丞信任,按理说,他有很多机会可以绑架长孙寺丞,没必要浪费一个如此隐秘,又财源广进的据点吧?”
听到杜构的话,刚刚感慨的王硅和赵锋等人,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确实,他们也觉得代价有些大。
可刘树义却是笑道:“你们想多了。”
“什么?”几人一怔。
“虽然我们看到的,是他们为了绑架长孙寺丞,做了这些,但不代表,他们就真的是一件事。”
赵锋等人仍旧皱眉,没有明白。
刘树义想了想道:“你们可以把长孙寺丞的绑架,与林家灭族、据点覆灭当成两件不相干的事来看待,这样的话,你们就能明白了。”
“当成两件事来看待……”
杜构蹙眉沉思,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是因为要绑架长孙寺丞,所以才灭族林家,暴露据点……而是他们本就要灭林家,放弃据点,只是正好他们也要绑架长孙寺丞,这才结合到一起行动?”
“杜寺丞聪慧!”
刘树义点了点头:“在调查林家灭族案时,我就说过林家被灭族的三种原因。”
“只是当时我还不确定是哪一种,而现在,我应该能确定了。”
他看向杜构等人:“如你所言,贡献这样一个隐秘又财源广进的据点,代价太大,即便贾平他们底蕴再丰厚,也不会如此浪费。”
“所以,应是他们因某种原因,如生意链出现问题,或者钱赚够了,不想继续冒险等……总之,他们要放弃人口买卖的生意。”
“而林家作为提供人口的合作者,知晓他们太多秘密,故此他们先灭口林家,然后趁机将长孙寺丞绑架,以此将两件事混成一件事,再利用他们本就准备放弃的据点,在我们面前,演一出偷天换日的把戏。”
“当然,他们也不是准备立即就放弃这个据点的,所以他们在林家,还是想办法隐藏了林家的秘密,用钱财的原因误导我们……若是我们无法破解他们的秘密,那我们就会直接止步林家。”
“这样的话,他们的据点应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但我们找过去了,那他们就顺势而为,来了一出将计就计。”
杜构等人心中沉思,回想着他们调查此案的整个过程,旋即点头。
“这样的话,就合理了。”王硅道。
刘树义笑了笑,余光瞥向身后被衙役紧紧盯着的贾平,眯眼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们为何要绑架长孙寺丞?费尽周章的布局谋划,就为了把长孙寺丞顺利送出长安,他们想把长孙寺丞带到哪里?”
听到刘树义的话,杜构等人也露出思索之色。
杜构道:“还有一点,贾平身为长孙宅邸的管家,跟了长孙尚书十几年,他是一开始就心怀叵测进入长孙宅邸,还是后来被谁给收买了?”
刘树义摇了摇头,这个秘密,只有贾平自己知道。
但贾平,恐怕不会轻易开口。
不过这不重要,对他来说,只要能把长孙冲救出来,便算完成任务。
至于如何撬开贾平的嘴,那就是长孙无忌的事了。
“我们到了。”
这时,程处默的声音忽然响起。
刘树义等人下意识拉紧缰绳,抬眸看去。
便见他们停在了一座两层高的阁楼前方,春风一吹,一股浓郁的胭脂味,便扑面而来。
“春香阁。”
看着匾额上的字,刘树义眯了眯眼睛。
杜构道:“春香阁在长安城,算比较出名的青楼,里面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华横溢不输男子。”
“我们眼前的阁楼,只是客人最初进入之地,在阁楼后面,有许多小院子,这些院子被冠以各种雅名,皆是这些女子所住之地。”
“若想进入其中,首先就要交一个入门钱,之后便要按照她们的要求,或写诗,或作画,她们若满意,便可一亲芳泽,若不满意,那就只能陪同喝几杯酒,便算结束。”
刘树义眉毛一挑,道:“比之妙音坊,确实高端许多。”
“杜寺丞对此这般了解……”他笑着说道:“杜寺丞该不会来过这里吧?”
杜构连忙看了妹妹一眼,见杜英没有注意自己,这才压低声音,道:“就两次。”
两次?
就?
那自己这一次都没来过的,算什么?
刘树义摇了摇头,道:“红泥是怎么回事?”
杜构道:“红泥是她们专门从别处挖来的,只有花魁的院子里才有。”
“花魁?”
杜构点头:“春香阁的花魁名叫心茹,不仅样貌美丽,气质更是不凡,仅仅一年,就成为了春香阁的花魁。”
“她的院子装饰的十分文雅,没有一点青楼的风尘之感。”
“那红土被她铺成了一条路,美名曰康庄大道,寓意凡从上走过之人,未来皆会大红大紫,前途无量。”
具体服侍人的本事如何,暂且不说,只说那造势、包装、制造噱头的本事,便是一绝。
就凭那条“康庄大道”,刘树义都觉得,她的小院永远不会缺人。
毕竟,谁不想前途无量?谁又不想穿着那代表着臣子至高地位的大红大紫的官袍?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有单独的院子,又可以自己决定是否招待客人,那就有了藏匿长孙寺丞而不被人发现的条件。”
想了想,他向赵锋道:“赵令史,去问问昨夜,花魁是正常开门迎客,还是闭门谢客?”
赵锋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当即翻身下马,进入了春香阁。
没多久,他便返回。
“如何?”杜构询问道。
赵锋道:“她们说心茹昨日身体不适,未曾迎客。”
“果然!”
听到赵锋的话,王硅当即看向刘树义:“刘员外郎!”
刘树义目光扫向贾平,只见贾平此刻紧抿着嘴,双手下意识握紧,那全身绷紧的样子,已经将他内心的想法,展现的淋漓尽致。
刘树义知道,不会再有意外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香味阵阵弥散的春香阁,道:“去吧。”
“动手要快,不要给心茹挟持长孙寺丞的机会,我不希望再经历戏园里的事。”
王硅吃了两次亏,自然也不想再吃第三次。
他重重点头:“刘员外郎放心,下官一定把长孙寺丞完好无损的带出来!”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带着衙役冲进了春香阁内。
刘树义仍旧骑在马匹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缰绳,神色平静,耐心很足。
可赵锋等人,却没有他这么强的镇定,他们不时向春香阁的大门看去,脸上既有紧张,又有期待。
就这样,过去了差不多一刻钟。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春香阁内传出。
赵锋等人连忙看去。
便见王硅正背着一道身影,从春香阁走出。
“那是……”
他们看向王硅身后的人,只见此人不到二十的年龄,穿着白色里衣,幞头已经丢失,头发披散,面容英俊。
只是此时他眼眸紧闭,双手无力的垂着,不知是昏迷了,还是如何。
“刘员外郎……”
王硅来到刘树义身前,快速道:“我们翻遍了花魁小院,最终从偏厅的衣柜里,找到了长孙寺丞,只是长孙寺丞……”
他回头看着趴在自己肩上,双眼紧闭的脸庞,道:“怎么叫都叫不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王硅的话,刘树义当即看向杜英:“杜姑娘。”
“交给我。”
杜英向刘树义微微点头,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翻身下马。
“把他放下。”杜英向王硅说道。
王硅连忙小心翼翼的将长孙冲放到地上。
杜英先拨开眼皮,看了看长孙冲的眼睛,又伸出手,号了号脉……
一通检查后,她站起了身。
“怎么样?”众人紧张询问。
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长孙冲了,现在最怕的,就是长孙冲出现意外。
若是如此,无异于功亏一篑,这打击,谁也接受不了。
“放心。”
杜英除了面对刘树义时,话比较多,面对其他人,清冷且话少:“中了迷药,几个时辰后就可苏醒。”
听到杜英这样说,众人这才长出一口气。
王硅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手掌不断抚着心口:“还好!长孙寺丞没事,我的官位保住了。”
长孙宅邸的护院们,也都满脸庆幸。
他们被派出来,若是完不成任务,可以想象,回去后,会受到怎样的严惩。
可以说,长孙冲被找到,且安然无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消息。
除了……贾平!
刘树义看向脸色无比难看的贾平,笑道:“贾管家,现在还要继续说我没有证据,还要继续狡辩吗?”
贾平牙齿都要咬碎了,他双眼充满着怨毒之色:“刘树义,休要猖狂!”
“哦?这是直接承认了?”刘树义笑吟吟道。
贾平直接转过头,不想再看刘树义那得意的笑容。
长孙冲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
只待几个时辰后,药效消退,长孙冲苏醒,自己所有的秘密就都会暴露。
他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那除了让刘树义嘲笑外,没有任何意义。
刘树义见贾平看都不愿再看自己,便知贾平是被自己刺激的破防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但凡他们今天遇到的不是自己,贾平的计划必然成功。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好了。”
刘树义拍了拍手,将众人注意吸引过来。
他说道:“长孙寺丞已经找到,那么本官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他看向长孙宅邸的护院,道:“接下来,有劳诸位将长孙寺丞带回长孙宅邸,好生安顿,待长孙寺丞恢复后,本官会去拜访。”
护院们闻言,哪会有异议。
在他们眼里,刘树义简直就是天神转世,那恐怖的智慧与破案能力,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敬佩,甚至畏惧。
所以他们没有任何迟疑,连忙点头。
刘树义笑了笑:“还有贾平,他作为长孙宅邸的管家,犯下此等恶行,相信长孙尚书必想好好质问他,为何要背叛主人……故此,贾平也交给你们,请替我给长孙尚书传话,就说贾平是长孙家的人,长孙寺丞也是长孙家的人,此事算长孙家的私事,所以如何处理贾平,长孙尚书可自行决定。”
长孙无忌身份地位太过特殊,若能与之交好,对自己来说,将是扩展势力网极大的助益。
此时一个善缘,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就会有想象不到的用处。
故此,刘树义便卖长孙无忌一个人情。
毕竟此案,是私事,还是公事,全在他这个主查之官的一念之间。
而贾平身为长孙宅邸的管家,在长孙家十几年,说不得知道多少长孙家的秘密,若真的被抓进大牢审问,或许就会吐出一些极其恐怖的消息来。
这绝不是长孙无忌想要见到的。
同样,也不是他想见到的,他可不想因为无意间得知一些与他无关的秘密,而惹上长孙无忌这样一个敌人。
他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没必要再手动增加难度。
护院们虽不如刘树义想得多,却也知道这应是老爷所希望的,所以对刘树义,更加的尊敬,再度重重点头。
“那就这样吧。”
刘树义拱手:“长孙尚书肯定很担心长孙寺丞,你们快去吧。”
“是!”
护院们纷纷向刘树义行礼,之后便背起长孙冲,绑着贾平,迅速离去。
看着他们呼啸离去的背影,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任务完全,终是彻底放松下来。
收回视线,他看向杜构等人,笑道:“之前一直说要宴请你们,择日不如撞日,此时此刻如何?”
一听有美食,清冷法医的眼眸,顿时就亮了起来。
昨晚与刘树义吃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在杜英眼里,刘树义已经被贴上了很会吃的标签。
所以对刘树义的宴请,她下意识就很期待。
杜构原本说要回大理寺交差,可看到妹妹那期待的神情,顿了一下,终是目光一柔,道:“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硅见杜构都答应了,他又岂能拒绝。
“哈哈。”王硅大笑道:“下官早就期待这顿饭了,不瞒刘员外郎,下官早膳都没吃,现在肚子可饿的厉害,一会儿若是吃的多了,刘员外郎可别心疼。”
刘树义笑道:“怎么说我现在也有五品的俸禄,还不至于一顿饭都心疼,大家敞开了吃,我们不醉不归。”
听到刘树义的话,王硅这才想到刘树义已经封爵,已经和他们这些普通官员,身份不同了。
他心中忍不住的感慨,想他第一次见到刘树义时,刘树义刚刚晋升员外郎,那时还被钱文青打压排挤着,自己一度担心刘树义能不能坐稳员外郎的位子。
没想到,这才几日,刘树义就已经是正五品的县子了。
钱文青面对刘树义,也已经只能仰望,再也无法打压与排挤。
他笑道:“正好,这顿饭也算我们为刘员外郎庆贺封爵。”
刘树义笑着颔首:“诸位交代一下后面的事,我们就出发。”
“好!”
王硅直接转身,命衙役将花魁小院的所有人全部带走,这座春香阁也命衙役看守。
接下来县衙会对春香阁所有人进行排查,有问题的,一律关入大牢,没问题的,会放其自由。
至于春香阁以后还能否继续开下去,那就只能看它的运气了。
就这样,几人交代完毕后,便在刘树义的带领下,再度去往了与兄长常去的酒楼。
一顿饭,足足吃了快两个时辰。
主宾尽欢。
醉倒一片。
最后……
王硅是扶墙走的,杜构是被杜英无奈命下人架着走的。
而刘树义,最舒服,他是被程处默背回的刘宅。
…………
翌日,清晨。
刘树义揉着宿醉后发疼的额头,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不由叹息一声。
“丢脸了啊!”
他前世酒量很好,谁想到这一世,竟差到这种程度。
只是与程处默几人喝了几杯后,就开始晕晕乎乎。
到后面,更是全程昏睡。
亏他还在吃饭前,夸下海口,说要把所有人喝趴下呢。
结果,其他人至少都能两条腿走出去,就他,是完全昏迷状态被背回来的。
嘎吱——
这时,房门被打开。
衣着俏丽的婉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见到刘树义醒来,她快步来到刘树义身旁,道:“少爷,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些?”
看着床沿被子上的压痕,以及婉儿眼中通红的血丝,刘树义知道,婉儿必是昨夜照顾了自己一晚。
他坐起身来,摇了摇头:“我已经无碍,婉儿,辛苦你了,害得你一夜都没怎么休息。”
“照顾少爷才不会辛苦呢。”
婉儿轻快的摇着头,整个人的气质都十分的活泼。
她转身将托盘上的碗端起,递给刘树义,道:“这是我熬的醒酒汤,少爷平常很少饮酒,突然喝这么多,现在肯定很头疼,少爷快喝吧,喝完了就不头疼了。”
刘树义没想到婉儿竟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他看着婉儿满脸期待的样子,笑了笑,接过碗,直接仰头,一口就将味道奇特的醒酒汤喝光。
见刘树义毫不迟疑的喝光自己亲手熬的醒酒汤,婉儿本就灵动的眼眸,更加明亮起来。
刘树义将碗递给婉儿,道:“我没什么事了,你快去休息吧,今天什么也不许做,只许睡觉。”
见刘树义关心自己,婉儿高兴的嘻嘻一笑:“知道啦,少爷放心,我最听少爷的话。”
说完,她便端起托盘,向外走去。
可还没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一顿,道:“少爷,刚刚有个人来敲门,说他是杜家的下人,奉小姐之命,给你送醒酒药……”
说着,她转身返回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纯白色的瓷瓶,放到床头柜子上。
然后,她那漆黑灵动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刘树义,道:“少爷,这个杜小姐是谁呀?她为何要给你送醒酒药?昨晚你是和她用膳,才喝得这般醉,头疼的皱了一夜的眉头吗?”
刘树义眼皮忽地一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这一刻,竟感受到了一抹危险。
只是那危险,不是向着自己来的。
而是……杜英。
他不由抬起头,看向婉儿。
只见婉儿仍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没有一点攻击性。
而那种危险的感觉,也消失无踪,再也感受不到。
是错觉?自己感觉错了?
还是……
刘树义心思百转,脸上却是分毫不显,他随口道:“杜小姐是杜仆射的女儿,她从小修习医术,昨晚我宴请杜寺丞、程中郎将他们时,杜姑娘也在,我便也一起邀请了。”
“她知道我喝的最多,是被背回来的,所以怕我难受,这才送药过来吧。”
婉儿眨了眨眸,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杜姑娘对少爷这样好,我们也该有回礼的。”
“瞧我。”
她敲了敲脑袋:“当时竟然忘了准备回礼,以后杜姑娘若是再派人给少爷送东西,我一定准备回礼。”
“哪有以后,我是之前不知道自己酒量,现在知道了,便不会再喝这么多。”
刘树义摆了摆手,道:“行了,快去休息吧,我一会儿也得去上值。”
婉儿嘻嘻一笑:“知道啦,那我就去休息啦,早膳我已经准备好了,少爷可直接去用膳。”
刘树义颔首:“去吧。”
婉儿这才轻快的离去。
随着婉儿的离开,房门重新闭合,而刘树义的眼眸,也在此时,眯了起来。
他还在想一件事……莫小凡给自己送铜板的事,究竟是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他为何要帮自己?
是谁让他出的手?
还有……
婉儿,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咚咚咚。
这时,房门被敲响。
刘树义愣了一下,婉儿又回来了?
该不是刚刚没糊弄过去吧?
然后,他就听到常伯的声音传来:“少爷,长孙寺丞命人送来了请帖,请少爷赴长孙府一叙。”
长孙冲醒了?
刘树义心中一动。
他主动邀请自己,还递上请帖,代表对自己十分重视。
他已经知道是自己救了他?
那是否……
刘树义眸光闪烁……能借此机会,取得古籍《连山》?
今天就这六千字,这两天出远门,更的会少一些。
(本章)
第81章 试探兄长的上级!杜如晦秘密曝光了?
刘树义心思百转,直接起身来到门前。
将门打开,看着门外的常伯,道:“送请帖的人走了吗?”
常伯摇头:“还未,他在等待少爷的答复。”
刘树义微微颔首,接过常伯递来的请帖,目光看去,便见里面是一段十分简洁明了的话。
“蒙君活命之恩,没齿难忘。今特备薄宴于寒舍,聊表谢忱。”
内容简单,没有丝毫废话。
符合长孙冲不羁的性格。
他看了一眼时间,酉时。
正好是自己下值之后,不会耽误自己的公务,长孙冲考虑的很周到。
妙音儿背后之主,迫切的要找到《连山》,虽然这次夺取长孙冲的阴谋,被自己破坏,但他绝不会就此放弃。
可能新的阴谋,已经开始。
对方势力强大,自己这次能战胜对方,是借助了多方力量帮助的结果,若单独与之较量,劣势远大于优势。
所以,自己必须得抓住这次机会,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得到《连山》。
然后好好瞧一瞧,让这神秘的幕后之主如此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古籍,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刘树义当即道:“常伯,替我回话,就说我会准时赴宴。”
…………
刑部。
用过婉儿精心准备的早膳后,刘树义便来到刑部上值。
如昨日一般,他刚到刑部,就被刑部众人给围了起来。
“见过刘员外郎!”
“刘员外郎不过半日,就破获人口买卖之大案,更是救回长孙寺丞,再立大功!下官敬佩!”
“刘员外郎当真是神探转世,那人口买卖下官听说了,十分隐秘,多年来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结果短短时间,就被刘员外郎粉碎,下官对刘员外郎的敬仰,简直就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刘员外郎救了长孙寺丞,以后肯定得长孙尚书青睐,前途不可限量。”
“员外郎以后飞黄腾达,可要提携下官啊。”
奉承之声,吹捧之言,比之昨日更多。
且这些话语里,刘树义明显能感觉到羡慕,甚至有着一丝嫉妒……
毕竟,救下长孙冲,不仅仅意味着立下一个功劳,更重要的,是成为了长孙家的恩人。
长孙家虽然不是七宗五姓那样的名门大族,可却是皇后的娘家,当朝第一外戚。
更有家主长孙无忌深受圣恩隆眷,权势滔滔。
刘树义成为了这样家族的恩人,并且还是长孙无忌亲自请刘树义出手帮忙……所以可以想象,现在的刘树义,以后会得到长孙无忌怎样的支持。
刘树义本就是杜如晦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又有长孙无忌的支持,背后站着两大权臣……
就算反应再慢的人,也能知道,只要刘树义中途不发生意外,以后肯定会步步高升。
他们所敬畏的刑部员外郎之职,只是刘树义的起点罢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能不羡慕?又如何不嫉妒?
不过他们再嫉妒,也不敢表现出来,反而对刘树义越发的恭敬,不求刘树义飞黄腾达后提携他们,只求刘树义别记恨他们过往的所作所为,便是天大好事了。
刘树义识人无数,自然能轻松看出他们的想法,对此,他只是淡淡一笑,一如既往的挨个回礼,不让任何人挑出问题。
至于以后如何对待他们,那就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很快,刘树义摆脱众人的包围,向刑部司走去。
刚到刑部司大门,他脚步便是一顿。
眉毛微微挑起,脸上有着连他都诧异的神情。
怎么就这么巧……竟然又遇到钱文青了。
前身虽然备受钱文青打压,可实际上,钱文青身为刑部员外郎,公务繁多,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钱文青对前身的打压,多数都是借助其他人的冷暴力。
可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只要来刑部,几乎天天都能碰到钱文青。
而钱文青的表情,也与刘树义一样,先是诧异和怔愣,继而便是吃了屎一般的难看。
“怎么又碰到他了!?”
“他怎么如此阴魂不散?走到哪都能遇到他?”
钱文青心里忍不住的咆哮。
以前,他很期待能遇到刘树义,这样就能通过欺压刘树义,向裴寂邀功。
可现在,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竟然有些怕遇到刘树义。
每次遇到刘树义,都没好事!
更别说,刘树义现在,还是正五品的县子爵位,自己见到对方,连直起腰板的资格都没有。
钱文青心里郁闷的不行,却也只能向刘树义行礼:“见过县子。”
刘树义眉毛一挑,笑眯眯道:“都是同僚,钱员外郎何须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钱文青心里腹诽,不让我多礼,那你怎么不早说,非要等我行完礼再说?
可表面上,他只能感谢刘树义。
“多谢县子。”
刘树义看着钱文青匆忙的身影,好奇道:“钱员外郎这么着急出去,可是有什么案子发生了?”
钱文青顿时警铃大作。
之前被刘树义抢功的画面,还仍在他噩梦中不断重复。
他连忙道:“不是什么大案,本官足以解决。”
刘树义挑眉,看出了钱文青的心虚。
这是怕自己抢功啊……
不过钱文青想多了,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还真没时间和钱文青浪费。
两人的层级,已经在一点点拉开。
若非碰巧遇到,他还真的想不起来钱文青这号人。
“刘员外郎……”
这时,赵锋迎了过来。
见刘树义与钱文青又碰到了,他愣了一下,继而眸光一闪,向钱文青也行礼:“见过钱员外郎,钱员外郎是知道刘员外郎破获人口买卖大案,又救下长孙寺丞,获得长孙尚书青睐,专门向刘员外郎庆贺吗?”
钱文青身后的属下,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
这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可是很清楚,钱文青在听到刘树义成为长孙家恩人时,有多愤怒。
昨日在酒楼里,钱文青喝闷酒喝得酩酊大醉,不知说了多少句“狗屎运”。
可他们知道,那狗屎运,钱文青也很想要,但长孙无忌来到刑部,直接找的就是刘树义,半个字都没提他钱文青。
使得钱文青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树义交好长孙家。
嫉妒让钱文青昨晚的表情都扭曲了。
今天来到刑部时,他们都还战战兢兢,生怕钱文青把不满与嫉妒表现出来。
好在,钱文青已经恢复冷静。
他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可谁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刘树义。
不过好在刘树义没有显摆的习惯,对昨日立功之事一字未提,钱文青的表现也很正常。
但谁成想,就在他们刚松口气的时候,赵锋竟然直接刺激钱文青……
这让他们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不由紧张看向钱文青,生怕钱文青被刺激的发疯。
然后……
他们就见钱文青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
他双手握住松开,松开又握住。
就这样仿佛介于火山喷发与不喷发的边缘好半天,才终于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本官刚要说此事呢……”
他双眼有着隐藏不住的嫉妒与恨意,盯着刘树义:“恭喜刘员外郎。”
说完,不等刘树义回应,眼眸阴沉的瞥了赵锋一眼,一甩衣袖,便直接带着众人,快步离去。
速度之快,几乎是行走的极限了,似乎他的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刘树义看到这一幕,无奈向赵锋道:“刺激他干嘛?让他记恨你,以后找你麻烦怎么办?”
赵锋冷冷的看着钱文青等人的背影,撇嘴道:“有刘员外郎护着下官,下官才不怕他,再说,下官已经跟了刘员外郎,就算下官不得罪他,他也不可能善待下官。”
当然,这都不是主要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来到刑部后,听到刑部的同僚讲述刘树义这些年被钱文青欺压的经历,他这才知道刘树义这些年,究竟过的什么日子。
这世上的暴力,不是只有拳打脚踢。
孤立,排挤,打压……这些精神上的摧残,远比身体上的伤害,更为恐怖。
他只是听同僚讲起,就感到手脚冰寒,绝望又无助,这是与他被流放时不同的绝望。
刘树义是他赵家的恩人,是他的再生父母,所以知晓钱文青对刘树义的所作所为,他只恨不能亲手结果了钱文青!
现在只是言语上的刺激,已经算是他足够冷静和理智了。
刘树义知道赵锋是为了自己,所以也没有苛责赵锋,只是在心里有了计较。
以钱文青睚眦必报的性格,赵锋这样刺激他,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或者说,以他与自己之间的恩怨,他可能早就考虑,要如何对付自己的身边人了。
看来……如何将钱文青弄出刑部,也该提上日程了。
刑部是自己的大后方,大本营,不能留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但如何行事,还需仔细斟酌,从长计议。
对付钱文青不难,但钱文青的背后是裴寂,如何不给裴寂支援钱文青的机会,不让裴寂找到攻讦自己的破绽,才最重要。
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不能有后患。
他脑海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丝毫不显。
一边与赵锋向办公房走去,一边道:“陆阳元如何了?”
赵锋道:“杜姑娘的药很厉害,陆阳元服过药后,只一天,便已能正常行动。”
“他今早还专门找下官,让下官告知员外郎,说他已经恢复了,随时可以来到员外郎身旁,保护员外郎。”
刘树义笑道:“没想到,他还挺积极。”
赵锋回想着陆阳元今早找他时的样子,笑着点头:“确实很积极,他昨晚在刑部,听到大家对员外郎的议论,知道员外郎已经与长孙家交好,估计他也怕再不来到员外郎身旁,以后竞争者就多了。”
刘树义挑了挑眉:“他心思还不少,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陆阳元之所以会毫不迟疑选择跟他,除了报恩外,就是想跟着他,博一个更好的未来。
眼见自己声势一天比一天浩大,陆阳元会着急也正常。
刘树义想了想,道:“一会儿我就去找杜公,看看能否为他讨一个空缺,你让他先安心等侯。”
赵锋点头:“下官明白。”
刘树义笑了笑,推开门,来到自己办公房。
随手拿起书案上大理寺送来的卷宗,一边审阅,一边道:“杜公今日可在刑部?”
“在呢,不过早上刚来,就去大牢了。”
“大牢?”
刘树义眸光闪了闪,道:“是去审问妙音儿和安庆西他们,还是去审问昨日那两个黑衣人?”
赵锋摇头:“下官不清楚,大牢现在守卫十分森严,金吾卫全天候看守,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刘树义微微颔首,自从狱卒里出现叛徒后,杜如晦就对大牢十分看重,再加上现在大牢里关押的,都是柳元明、安庆西这些心怀不轨的重犯,而他们在外面,也还有隐藏极深的主子与同伙,杜如晦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是否吐露了秘密。
从而在心理层面,与之交锋,迫使他们露出破绽。
故此,现在的大牢,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知道了。”
他拿起朱砂笔,在卷宗上给出审阅意见,便将卷宗放到一旁,然后拿起另一份卷宗继续审阅,同时道:“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唤你。”
…………
刘树义这一忙,就是足足两个时辰。
直到肚子抗议的叫起来,刘树义才审阅完了最后一份卷宗。
身为刑部司员外郎,他需要对大理寺初审的所有案件,进行复核。
复核若通过,便会按照大理寺的审判,对犯人进行处罚。
若是案子有问题,或者证据不够充分,亦或者处罚不合适,他就会将案子打回大理寺,大理寺要么重新审理审判,要么会进一步打回到呈递卷宗的衙门,让衙门重新调查审理。
大唐正是依靠这一套复杂又严密的刑狱体系,来最大程度确保案子的公平公正,以免地方官府制造冤案,滥用职权。
他看了一眼书案左侧的位置,那里有两份卷宗。
是自己复核没有通过的卷宗。
一个他认为案子存在问题,需要重查,一个是证据提供不充分,他需要大理寺或者地方衙门补全证据。
而这两份卷宗,后方的署名,都是同一个人。
——大理寺直秦无恙。
看着这个名字,刘树义眼眸不由眯了起来。
他想起了白惊鸿父母身亡的案子,那个案子呈递到大理寺后,负责审查之人,就是自己的兄长与秦无恙。
后来兄长发现了问题,还专门去找白惊鸿,说会进行调查。
可最后,兄长只一个劲的向白惊鸿道歉,自己喝闷酒,十分消极的说,他太过渺小,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兄长身为大理寺评事,按照正常的流程,发现案子有问题后,应第一时间上报同样负责此案的上级官员,也就是大理寺直秦无恙。
所以,这是否代表……兄长的挫折,是秦无恙给的?
若是如此……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着书案。
“来人!”
嘎吱——
门被打开,一个令史快步走了进来:“员外郎。”
刘树义指着桌子上的两份卷宗,道:“经过本官复核,发现这两份卷宗存在问题,具体问题,本官已在上面标注,带走吧,按照流程上报,让大理寺重新审理。”
令史心中不由一惊,刑部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驳回大理寺的卷宗了,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有两份没有通过复核。
他不敢耽搁,连忙收起卷宗,道:“下官这就去办。”
说着,他便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
刘树义叫住了他,问道:“可看到杜公?”
这个令史忙道:“杜公正在用膳。”
刑部衙门内设有食舍,即食堂。
官员午膳可以在食舍内食用,不过品级不同,所能吃到的东西也不同。
级别越高,膳食越丰盛。
刘树义微微颔首:“去吧。”
令史这才抱着卷宗,匆匆离去。
刘树义摸了摸抗议的肚子,也站起身来,向食舍行去。
他目前不确定兄长的消极,与秦无恙是否有关,所以可以通过这两份卷宗,试探一下。
若秦无恙收到自己驳回的卷宗,立即认真处理,那就表明他是一个十分认真负责的官员,应不会明知白惊鸿父母的案子有问题,而反对兄长调查。
若秦无恙收到复核未通过的消息,气急败坏,认为自己针对他……那自己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他在那时是否对兄长做了什么,兄长的失踪,与之是否有关系了。
沉思间,刘树义来到了食舍。
他现在的官职是从六品的员外郎,但因有正五品爵位在身,所以他可以食用的饭菜,与五品的刑部郎中在同一个级别。
能够吃到更加丰富的菜肴。
将饭菜打好,视线扫了一圈,便发现杜如晦正孤零零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刘树义端着饭菜走了过去。
“杜公。”
他先向杜如晦行了一礼,便将饭菜放在杜如晦身旁,坐了下去。
杜如晦看着刘树义,笑着说道:“你还是刑部除了侍郎外,第一个敢在本官面前,与本官一起用膳的人。”
刘树义笑道:“这都是杜公的厚爱,给下官的勇气。”
“你倒是会说话。”
杜如晦看着模样俊秀,气质越发不凡的刘树义,道:“我已听说你昨日的表现,你做的很不错。”
“不仅救出了长孙冲,更是粉碎了不知害了多少人的人口买卖的黑色生意链,今早我遇到长孙尚书,长孙尚书还在我面前连连称赞你。”
“说你果真断案如神,完全担得起神探二字。”
刘树义谦逊道:“长孙尚书谬赞,下官也是运气好。”
杜如晦摇头:“在我面前,就别谦虚了。”
刘树义哈哈一笑。
杜如晦看着刘树义,越看越满意,他是亲眼见证刘树义如何一步步崛起的,也是最清楚刘树义性情与本事之人。
而现在,刘树义就如同明珠一般,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属于他的光芒。
这让杜如晦既是欣慰,又是担忧。
刘树义帮了长孙无忌这么大的忙,长孙无忌又在自己面前那般称赞刘树义,他真的怕长孙无忌最后来一句无以为报,唯有以女儿相许……
好在,长孙无忌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可他知道,长孙无忌现在不说,只是不好自己刚帮了他,他就挖自己墙角。
但若是自己女儿与刘树义的关系,一直都确定不下来,那说不得什么时候,长孙无忌就会动手。
杜如晦犹豫了一下,终是道:“你今年也二十了,可曾想过成家?”
刘树义愣了一下,杜如晦怎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成家上?
他心中揣摩杜如晦的用意,笑道:“正常来说,该想了,毕竟如我一般年龄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只是刘家的情况,杜公也清楚,我现在仍是罪臣之子的身份,适合的女子,只怕不会愿意……”
杜如晦闻言,直接道:“什么罪臣之子?你现在是大唐的功臣,是陛下都承认,且亲自嘉奖的功臣!谁若敢说一句你配不上他家的女儿,你告诉本官,本官去问他,究竟是他说的算,还是陛下说的算!”
刘树义没想到杜如晦竟是这般反应,他心中微动,道:“杜公这样说,下官心里就有谱多了,看来下官确实可以考虑人生大事了。”
杜如晦笑了笑,试探询问:“那你可有心悦的女子?”
心悦你女儿行吗?
刘树义很想这样回答,但他怕惹恼了杜如晦……毕竟杜如晦刚刚力挺他,结果他转身就要抢人家女儿,似乎有些不地道。
他想了想,道:“有一个女子,她经常帮助下官,每次在下官需要她的时候,她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不要任何回报的帮助下官,下官对其十分感激,心里也总会不经意间想起她,遇到好吃的东西、有趣的事,也会第一时间想与她分享……下官没有成过婚,不知这算不算心悦。”
“而且下官也不知她对下官的感觉,所以……”
杜如晦心中一动。
经常帮他……那不就是自己女儿吗?
看来自己的计划还是很有效果的,自己故意把女儿推到刘树义身前,经常给他们相见的机会,让他们在案子上可以互相扶持……
计划通!
他不担心自己的女儿。
只要刘树义对自己女儿有想法,那就不再有问题。
杜如晦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他可以再给刘树义和女儿一些时间,让他们真正明确彼此的心意,等着刘树义来主动提亲。
他希望杜家的女婿,与女儿是真正有感情的,只有这样,以后若自己不在了,才能发自内心的愿意帮衬杜家。
否则,若找一个没有感情,只是贪恋杜家权势而成婚的女婿,那么一旦自己不在,一旦杜家稍有落魄,恐怕他便会第一时间落井下石,离杜家而去。
所以,杜如晦再急,也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再多等等。
他看向刘树义,想了想,道:“听你所言,那应该就是心悦。”
“我大唐民风开放,自由洒脱,所以若你真的心悦那个女子,真的有意想娶对方为妻,那就不必管她什么出身,主动一些,让她明白你的心意,然后直接去提亲。”
“以你的能力,以你未来的潜力,我相信无论任何人家,都绝对会同意。”
刘树义眸光一闪。
他不认为杜如晦听不出自己所说的那个女子是谁。
所以杜如晦这样说,是否证明……
刘树义心中忽然明悟。
杜如晦该不是早就打的这个主意吧?
怪不得,他会放心让女儿白天黑夜的与自己在一起。
怪不得,堂堂杜家千金,这样辛苦的为自己奔波,杜家上下都没一点不满的声音。
怪不得,杜如晦对自己这么好,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杜如晦的私生子。
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的确不是杜如晦私生子,但杜如晦确实想当自己的爹。
这两天出远门,今天下午才到家,赶路实在是太累了,原本想请个假休息一下,但一想累又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效率有些低,写了好几个小时,实在写不动了。
今天就这些,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82章 入长孙宅邸,超出预料的报答之物!
一顿饭,就这样在奇怪的氛围中结束。
之后谁也没有再提及成婚之事。
可彼此却也都清楚对方的心意,所以虽然没有更多提及,彼此之间的关系,却较之前更为亲近。
饭后。
两人离开食舍。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十足。
寒冬初春悄然过去。
温度开始回升,大地即将迎来最富生机的时刻。
刘树义落后半步跟在杜如晦身侧,想了想,道:“杜公,不知刑部现在可有空缺?”
杜如晦脚步微顿,抬头看着湛蓝的苍穹,道:“你想给陆阳元安排一个位置?”
刘树义没想到杜如晦已经猜到自己的想法,如实道:“是,下官身边缺个护卫。”
“你因为查案,被不少人视为眼中钉,确实需要个得力的护卫。”
杜如晦似乎早已考虑过这些,直接道:“你晋升为员外郎,原本的主事仍有空缺,但这个空缺,我想给赵锋。”
赵锋?
刘树义眸光一闪,点头道:“赵锋这段时间,没少为下官鞍前马后,本事也够,担任主事绰绰有余。”
赵锋现在是他最得力的心腹,赵锋品级越高,对他也越有利。
所以有这机会,他自然全力支持。
杜如晦笑了笑:“正常来说,赵锋刚任令史不久,就升任主事,有些不合规矩,但赵家被诬陷,导致全家获罪,差点家破人亡,朝廷也该给予一些补偿,再加上赵锋这段时间表现可圈可点,能力已经展现,所以让他晋升主事,便合情合理。”
刘树义重重点头。
“而赵锋升任主事,令史就会空一个出来,所以……”
他看向刘树义,道:“让陆阳元补赵锋的令史吧。”
“先看看陆阳元接下来表现如何,若是与赵锋一样,本事与忠心没有问题,那赵锋就是未来的他,有升迁机会,本官会优先考虑他。”
听着杜如晦的话,刘树义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杜如晦是真的把他当家人一样照顾和考虑,自己什么都没提呢,杜如晦就已经为他把所有的事,都准备好了。
赵锋晋升主事,虽然主事品级很低,却也是朝廷的官。
是官,就要吏部走流程。
杜如晦能与他确切的说明此事,代表吏部的流程可能已经要走完了,完全能够定下来。
否则,以杜如晦的谨慎,绝不会在事情未成之前,就先夸下海口。
而赵锋晋升,令史空下,陆阳元正好无缝衔接……这绝不是巧合。
这代表,在自己救下陆阳元,或者更早之前,杜如晦就已经考虑给自己增派人手。
也就是自己找到了陆阳元,否则可能如赵锋一样,杜如晦会直接偷偷为自己安排好,自己只需要接收就好了。
这样贴心的岳父,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向杜如晦行礼,道:“杜公之厚爱,下官没齿难忘。”
杜如晦轻轻一笑,抬起手扫了扫刘树义肩膀上的灰尘,道:“你是本官看重的人,值得本官这样做。”
说完,他便转身,向办公房继续走去。
“明天,最迟后天,陆阳元就可上任。”
刘树义点头:“下官会让人通知他,让他回去好好准备。”
两人说着,来到了杜如晦的办公房。
杜如晦在书案后坐下后,也让刘树义在一旁入座。
他拿起水壶,倒了杯水递给刘树义,说起了另一件事:“陛下昨日已经先后召见薛延陀使臣和河北道官员。”
刘树义心中一动,知道杜如晦要说都亭驿案子的后续,忙正襟危坐,认真倾听。
“薛延陀在漠北想要立足,必须依靠大唐,所以对大唐十分谦卑,态度摆的很低,陛下对其很满意。”
“接下来会由本官与长孙尚书与之协商,确定大唐与薛延陀具体的合作事宜。”
刘树义点了点头:“陛下将此任务交给杜公与长孙尚书共同负责,看来对薛延陀也十分看重。”
“自然。”
杜如晦对刘树义没有保留,道:“陛下有意报突厥之仇,薛延陀便是最重要的一步棋,突厥未灭之前,薛延陀与大唐的关系,会十分稳固。”
刘树义眸光一闪。
突厥未灭之前……
那突厥若是灭了呢?
他心中明悟,看来薛延陀只是大唐用来对付突厥临时扶持的势力,一旦突厥覆灭,这个势力是鸟尽弓藏,还是继续留存,就要看薛延陀以后的表现了。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在突厥未灭之前,两国邦交,便是坚不可摧,谁也不能动摇之事。
杜如晦见刘树义明白了大唐与薛延陀真正的内在关系,心中微微颔首。
在朝为官,若只求某个衙门内的升迁,那么只盯着本职公务,做好便可。
但若是想继续往上爬,成为六部尚书,甚至当朝宰相,那就需要有更广阔的视野,对天下大势有着更为清晰的了解才可。
他培养扶持刘树义,可不是希望刘树义只在刑部这一亩三分地争强斗胜,他希望的,是刘树义能成为杜家新的依靠,能成为他一样的朝廷扛鼎。
因此,只要有机会,他就会专门提点刘树义,帮刘树义开阔眼界,明白陛下的心思,万一以后陛下问及刘树义,或许就能因自己今日之提点,让刘树义给出陛下满意的答案。
杜如晦抿了口水,继续道:“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薛延陀使臣团,可仍未发现有谁表现异常。”
刘树义有些意外:“这都过了两日了,突厥谍探如此沉得住气?”
他想了想,向杜如晦问道:“不知薛延陀使臣还能在大唐停留几日?”
“五日。”
杜如晦道:“我们会在五日内达成两国邦交的具体合作细节,五日后,他们便会离去。”
“五日……”
刘树义指尖轻轻摸索着腰间玉佩,道:“突厥谍探若是行动,只能在这五日之间。”
他说道:“杜公,还是要盯紧他们,大唐与薛延陀合作在即,一旦两国邦交正式确立,接下来必是开始筹谋突厥,突厥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所以他们必然心急如火,可即便这种情况,突厥谍探仍能沉得住气,这表明他们要么自知无法掀起大浪,已经放弃。”
“要么……”
他看向杜如晦,沉声道:“他们在等待时机,憋一个大招,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不仅让长安生乱,更要直接破坏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解突厥困局……”
杜如晦目光微沉,他点头道:“我们也想过这些,所以对薛延陀使臣的监视,增派了更多的人手,同时我们也准备,秘密告知薛延陀叶护拔灼突厥谍探之事,让他配合我们。”
之前他们不准备告知薛延陀使臣,是担心他们会打草惊蛇,同时会怀疑大唐是否有意刁难,从而影响两国邦交之事。
但现在,陛下已经见过薛延陀使臣,并且表明了和善的态度,且两国邦交之事已经进入细节沟通环节……这就与之前情况完全不同,再告知薛延陀使臣,便不会让他们担心大唐有刁难之心。
刘树义明白这些,没有反对。
他说道:“还是让薛延陀叶护保密,能不让使臣团第二个人知晓,就不让第二人知晓。”
突厥谍探可能是薛延陀使臣团的任何人,但凡消息被他得知,必会打草惊蛇,万一对方利用此事反向误导他们,那就麻烦了。
杜如晦点头:“我们只准备告知拔灼,拔灼是薛延陀可汗之子,绝不会是突厥谍探,能够信任,由他配合我们,内外联合,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刘树义道:“杜公谨慎周全,相信突厥谍探绝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杜如晦苦笑道:“你就别吹捧我了,这是我能做到的极致,只希望真的能拦住突厥谍探。”
刘树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杜如晦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长出一口气,道:“说说河北道使臣吧。”
刘树义眸光微闪:“如何?”
杜如晦沉吟了一下,给出四字评价:“心思各异。”
“心思各异?”
刘树义心中微动:“不是一条心?”
“对朝廷的防备上,是一条心。”
“但具体到各自利益上,分歧不小。”
杜如晦识人无数,一双眼睛十分刁钻老练,所以河北道官员心中打的什么算盘,他与之接触后,很快就能洞察出来。
刘树义笑道:“这不正合我们的意?我们想要分而治之,他们若是一条心,反倒难缠。”
杜如晦也笑了一下,深邃的眉宇闪过一抹寒意:“确实是好事,我们已经按照你给出的计划在行动,另外你提供的那个人,确实很合适,他已经同意为我们所用。”
“所以……”
杜如晦看向刘树义:“你的计划得到验证,完全能行得通,陛下对你很满意,今天还专门夸奖了你。”
刘树义没想到人在家中躺,竟还能得到李世民的赞扬。
他笑道:“还是杜公你们做得好,下官其实没做什么,就是出了个主意罢了,哪里能得陛下专门称赞。”
“做的再好,若出发点就错了,那也无用。”
杜如晦没理刘树义的谦虚,继续道:“另外,马富远留下的那封迷信,有人去取了。”
刘树义眸中精芒陡然一闪,双眼当即看向杜如晦:“谁?”
易州刺史马富远被杀前,专门在房间的柜子下,藏了一封信,那封信写着他来到长安的任务,乃是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
刘树义将其禀告给李世民后,李世民十分重视,一边让他派人盯着马富远的房间,看谁会去取那封信,一边也安排人在长安城寻找。
刘树义手下能用的人有限,就把盯梢的任务拜托给杜构,让杜构动用杜家的力量去盯着,没想到,这才两天而已,就真的有人去找了。
杜如晦道:“昨晚子时左右,都亭驿的一个驿卒,偷偷进入了马富远的房间,将那封信取走了。”
昨晚子时?
怪不得杜构没把消息告诉自己,他与杜构昨晚喝多后,尚未见面。
“驿卒……”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都亭驿,还成为这些势力眼中的香饽饽了,都喜欢在这里安插人手。”
杜如晦脸色有些冷峻:“地方大臣,或者外邦使臣前来长安,都会暂住都亭驿,在都亭驿内安插眼线,确实能得到不少情报。”
“我已准备着手对都亭驿内的所有人,进行一次秘密筛查,若剩下的人都没有问题,倒还罢了,若发现有人有问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树义明显感受到一抹杀意。
他只能心中替都亭驿使秦伍元祈祷,希望经过这次筛查后,他还能穿着那身官袍。
刘树义想了想,问道:“取了信后,他可曾去过什么地方?或者把信交给了谁?”
杜如晦摇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进一步行动,不过驿卒轻易也离不开驿馆,他许是在等离开的机会。”
刘树义点了点头:“得盯住他,或许他能帮我们找到隐藏在长安城的息王旧部的势力,传国玉玺……”
他顿了一下,道:“也许他们也能给我们带来线索。”
“我也是这个意思,已经安排更多的人手盯着他。”杜如晦颔首:“只要他离开都亭驿,必逃不出我们的眼睛。”
见杜如晦一切都安排妥当,刘树义也无其他意见。
杜如晦继续道:“这两件事毕竟皆源于你,所以你有必要知晓具体情况,万一后续有什么事,需要你参与,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刘树义点着头,这才明白杜如晦为何专门与他说这些。
“下官明白。”他说道。
杜如晦笑了笑,他放下水杯,道:“我们难得有时间坐下闲聊,你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或者可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
刘树义刚要说没有,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向杜如晦道:“不瞒杜公,我刚刚驳回了大理寺的两份卷宗,不知这是否会给杜公惹来麻烦?”
“驳回卷宗?”
杜如晦有些诧异,一般情况下,大理寺送来的卷宗,基本上都是经过再三斟酌审核的,很少会有问题。
从他接任刑部尚书一职到现在,也还没遇到一次卷宗驳回的。
没想到刘树义刚上任员外郎才几天,一下子就驳回了两个。
他眼眸深邃的看着刘树义,道:“案子有问题?”
刘树义点头,直接将那两份卷宗的问题,详细说了一遍。
杜如晦听后,便直接道:“既然有问题,那就按照流程驳回,不必多想。”
刘树义试探道:“大理寺会不会不满?以为我们故意刁难?”
杜如晦冷笑道:“他们的错,若还敢不满,不用我们对付他们,透露给御史台,魏徵就能骂的他们抬不起头,你不必管,若真的有人因此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杜如晦对刘树义太好了,所以刘树义即便一切按照程序去做,也还是担心会给杜如晦带来麻烦,此刻见杜如晦这样说,他也终于放下心来。
那接下来……
就看大理寺直秦无恙,会是什么反应了。
“还有一件事……”
刘树义又道:“长孙寺丞今晚设宴,邀我前去,杜公觉得我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不是太清楚长孙无忌与杜如晦的关系,不知道两人是表面和煦内里敌对,还是表里如一,关系确实很融洽。
所以,他需要杜如晦给他提示,从而确定今晚去长孙宅邸时,要做到哪一步。
“长孙冲宴请你?”
杜如晦眉毛一挑:“这可不多见。”
“不多见?”刘树义有些意外。
杜如晦点头:“长孙冲此子过于聪慧,不喜把时间浪费在与人培养感情上,所以他从不主动宴请谁,也很少去赴宴,便是犬子,这些年下来,与长孙冲都没吃过几次饭。”
刘树义知道长孙冲不喜无效社交,但也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连杜构这样的身份,都没机会与他吃几次饭。
还真是够不羁的。
而就是这样的长孙冲,却在自己救他的第二日清晨,就专门派人送来请帖……
刘树义眸光微闪,真的是为了感谢自己这么简单?
杜如晦见刘树义露出思索之色,便知道刘树义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在考虑长孙冲,或者长孙家的用意。
他想了想,道:“我与长孙尚书关系尚可,如若不然,我也不会亲自带他来找你帮忙。”
“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立场,个人有个人的观念,所以你在长孙宅邸,也还是需要多考量一些,说话做事三思后行,方能不留后患。”
刘树义若有所思的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刘树义闻言,当即正襟危坐,认真倾听。
杜如晦如此强调,肯定十分重要。
然后,他就见杜如晦深深地看着他,沉声道:“坐怀不乱,坚守初心,别被乱花迷了眼,忘了心悦之人。”
刘树义:“???”
…………
夜色将至。
酉时,长孙宅邸。
刘树义下了马车,抬起头,看着眼前宅邸,不由感叹一声:“大!”
真大!
长孙宅邸占地面积极大,几乎占据宣阳坊三分之一。
青砖垒壁,严整如城,门楣高大,朱红匾额上,铁画银钩写着“长孙府”三个大字。
而在这三个字后,有朱红落款。
此乃李世民亲笔御赐。
门前两尊石狮踞守,鬣毛怒张,爪牙森然,双目圆睁,气势慑人。
不看其他,只是这门前景象,便足以让人知晓,此人家是何等的贵气凛然!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没有耽搁,直接来到门前,抓起铜环,轻轻叩响。
没多久,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穿着青衣,门房打扮的人,向外看来:“你是?”
刘树义取出请帖,道:“烦请告知长孙寺丞,就说刘树义前来赴宴。”
“原来是刘员外郎。”
门房连忙将门完全打开,态度顿时十分恭敬,甚至带着隐隐畏惧,道:“少爷早有吩咐,刘员外郎快快请进。”
眼前的刘树义,不仅救回了少爷,成为长孙家的恩人,更是把在府内权势滔天的管家给抓了起来,昨夜他们听了一晚管家的惨叫声,所有下人噤若寒蝉,一整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此时见导致管家遭难的刘树义到来,门房只怕自己招待不周,惹刘树义不喜,让自己步管家后尘。
所以对刘树义,简直如自家主子一样对待。
“刘员外郎小心台阶……”
“这里路滑,慢些走……”
“此乃听音阁,在这里听周围的声音,会比平常更加悦耳……”
听着门房细致的招待,刘树义只觉得宾至如归,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名门大族啊,连一个下人,素质都这么高。
若是门房知道刘树义心里想的什么,肯定会苦笑。
刘树义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自己等人心中的形象有多可怕。
也就是来的人是刘树义,但凡换一个其他的六品官员,还这般细致热情的招待?不给对方冷脸,就已经算给他们面子了。
很快,两人转过一个廊道,在一个房间前停了下来。
门房道:“少爷就在这个房间等待刘员外郎……”
刘树义笑着拱手:“辛苦。”
“不不不,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外面天冷,刘员外郎快进去吧。”门房连忙说道。
刘树义微微颔首,来到房前,轻轻敲响房门。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没多久,就听嘎吱一道声响,门被打开。
面容英俊的长孙冲,直接出现在视线中。
未等刘树义开口,看到刘树义的一瞬间,长孙冲眼眸便亮起,他一把抓住刘树义的衣袖,就带着刘树义向房间里走,一边走,一边道:“刘员外郎果真准时,我喜欢准时的人!”
看着拉着自己的手,听着长孙冲那毫无任何寒暄的话,刘树义眉毛不由一挑。
还真是如自己预料,长孙冲是个妙人。
他笑着回道:“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时间对任何人都很重要,所以迟到,不仅仅是迟到,更是在浪费自己与他人的生命,我做不来这种事。”
“一寸光阴一寸金?”
长孙冲重复了一句,深褐色的眸子再亮几分:“此话甚妙,深得我心。”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出口成诗,想来才华定十分横溢。”
刘树义知道长孙冲满腹才华,他可不愿以己之短对人之长,把人拉进自己擅长的领域,才是一个聪明人会做的事。
他摇头道:“我虽读过一些书,可有些窍穴始终不通,当不起才华横溢四字评价。”
“不过我听闻长孙寺丞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才学之强,连陛下都经常称赞,所以长孙寺丞才是真正的才华横溢。”
“哈哈哈……”
听着刘树义的话,长孙冲却是大笑道:“才华再横溢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救不了自己?在那危急关头,头脑与武力才最重要。”
“只可惜,论脑力,我不如刘员外郎聪慧,否则我根本不会中计。”
“论武艺,程中郎将一巴掌能拍死我……否则我若有程中郎将的本事,也不至于轻易被制服。”
“所以,无用……”长孙冲摇头:“无用啊!”
刘树义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每个人的特长,就如同一把钥匙,要放在适合它的锁上,才能得到体现。”
“长孙寺丞的才学,放在案子上,确实不如我,可若是放在锦绣文章上,放眼天下,恐怕也没几人能比得上长孙寺丞。”
“长孙寺丞可不能因一次挫折,就自己钻入牛角尖,这可不是潇洒不羁之人该做的事。”
长孙冲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再度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刘树义,不由将衣袖向往挽起,忍不住道:“刘员外郎合我胃口!”
“我昨晚醒来后,听人讲述刘员外郎救我的过程,我就有预感,刘员外郎能与我成为友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刘树义看着长孙冲伸手在怀里掏来掏去,笑道:“我难道有幸要见识到传说中的掉钱袋?”
“掉钱袋?”
长孙冲怔了一下,然后不由拍着桌子大笑。
他笑声很大,动作幅度也很大,完全没有杜构那种读书人的温润样子。
反倒更有种魏晋文人那种恣意不羁之感。
他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才勉强止住笑声,道:“刘员外郎当真有趣,妙语连珠,怪不得杜构那个闷骚葫芦这样喜欢跟着你。”
杜构……闷骚葫芦?
刘树义眨了眨眼,想了想杜构温润的气质,再想想他那喜欢逛青楼的习惯……
长孙冲的形容,还真有几分贴切。
不过杜构是他朋友,更是未来的大舅哥,他可不能与外人一起笑话大舅子,他说道:“在人背后嚼耳根,可不好。”
“没事。”
长孙冲丝毫不在意:“这里只有我与刘员外郎,只要刘员外郎不外传,他就不会知道,他不知道,就不会找我麻烦。”
说着,他看向刘树义,咧嘴笑道:“刘员外郎肯定不会出卖我吧?”
刘树义眸光一闪。
不由深深看了一眼长孙冲。
这长孙冲看似说话没有把门,可实则处处都有深意。
不过,他也不是吃干饭的,能随意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笑着说道:“长孙寺丞可能要失望了。”
“哦?”长孙冲挑眉。
刘树义道:“杜寺丞帮了我很多忙,我对他的感激,就如长孙寺丞对我的感激一样,所以若有人在长孙寺丞背后说我坏话,不知长孙寺丞会如何做?”
“我当然一巴掌拍死他,若是拍不死,那就两巴掌。”
长孙冲下意识说完,便顿了一下,继而哈哈一笑:“刘员外郎的意思我明白了,好,我不会在刘员外郎面前说他是闷骚葫芦,以后我若说,就直接在他面前说。”
刘树义眼皮一跳,在杜构面前说……
嘶,那场面,他还真的有些好奇。
“找到了……”
这时,长孙冲终于从怀里取出了一物。
刘树义看去,便见长孙冲拿出的,是一枚玉佩。
“送你。”
长孙冲直接将玉佩塞到刘树义手中。
刘树义下意识接过玉佩,低头看去,便见玉佩质地温润,十分通透,背面是祥云和麒麟图案,正面则刻有五个字——吾麒麟儿冲!
刘树义不解道:“这是?”
长孙冲道:“我出生时,阿耶专门请人给我打造的身份玉牌。”
他看向刘树义,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能用什么来报答你,便干脆把它送你,以后你无论遇到任何事,哪怕是必死之事,命人拿玉牌给我,只要我还活着,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也助你。”
“若是你用不到,可以给你后人,你后人持此玉牌来寻我,我一样全力以赴。”
刘树义心中一惊。
长孙冲这承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仅自己能用,自己后人也能用……
只要长孙冲活着,就相当于给自己或者后人,留了一个极大的底牌。
而他虽然与长孙冲接触时间不长,却也能知道,长孙冲这种人,要么不承诺,一旦承诺,必会坚守。
“不行……”
刘树义直接道:“这报答太重了,而且救你,本就是我的职责,岂能要你这般重的报答?”
长孙冲闻言,却是不羁一笑:“什么职责不职责?我只知道,你救了我的命,没有你,我绝不可能活着回到长安。”
“而我长孙冲的命,值得这样价值的回报。”
“若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无动于衷,以后我若再遇到危险,谁还会愿意救我?”
长孙冲活得通透,人与人之间的利益纠葛,他看的十分清楚。
所以,他既是报答刘树义,也是以此将两人的利益捆绑。
自己成为刘树义的一个底牌,那以后自己若是遇到危险了,刘树义能视而不见吗?
这就与他喜欢掉钱袋,与他人结交一样。
只是刘树义在他心里,与其他人地位不同。
因此,他更加用心,也更加真诚。
刘树义明白长孙冲这样的人,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更别说,这个报答,自己还真的很心动。
毕竟长孙冲不仅仅是长孙冲,背后更是代表长孙无忌。
长孙冲的承诺,也就变相等于长孙无忌的承诺。
以自己目前的危险处境,这或许就是危急关头力挽狂澜的一个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
房门外。
长孙无忌安静倾听房内的声音。
在听到长孙冲竟然拿出自己亲手为之打造的玉佩时,眼皮不由狠狠一跳。
但听到长孙冲后面的话后,长孙无忌犹豫了一下,旋即不由苦笑摇头。
“没想到,他比我这个老子还要果决。”
“不过对看重的人才,也该果决。”
“冲儿是做大事的人啊……”
一旁新的管家看着长孙无忌又是苦笑,又是摇头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道:“老爷,我们还进去吗?”
长孙无忌听到刘树义收下了玉佩的话,想了想,轻轻摇头。
“年轻人之间的交流,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还是别插手了……”
说着,他直接轻手轻脚走下了台阶。
回头又看了一眼传出爽朗笑声的房间,想了想,道:“命厨房再准备几个好菜,把我那二十年陈酿挖出来,给他们送来,告诉刘树义,就说我公务繁忙,不能亲自招待他,待他日,本官再设宴感谢他……”
新的管家闻言,不由一愣。
二十年陈酿……
那可是老爷一直都舍不得喝的美酒。
而且还专门要给刘树义解释,以后还要亲自设宴……
他不由看向房门紧闭的房间,心中对刘树义充满无限好奇。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年轻人,能得少爷与老爷如此看重?
…………
房内。
刘树义与长孙冲推杯换盏,好不快哉。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熟络。
看着长孙冲脸颊晕红,有些醉意的样子,刘树义眸光闪了闪。
他看向长孙冲,道:“长孙寺丞,我近日收了一个下属,名叫陆阳元,不知长孙寺丞可识得?”
“陆阳元?”长孙冲皱了皱眉:“是谁?捡过我的钱袋吗?”
“这倒没有……”刘树义看着他:“但他给长孙寺丞送过一本古籍,名叫《连山》。”
“啊……《连山》啊!我有印象了。”
长孙冲拍了拍脑袋,道:“他们似乎是三个人,想让我在阿耶面前给他们美言几句……你瞧我,我竟给忘了,他现在成为了你的手下?那我没给他们办成事,便不能收他们的东西。”
说着,他直接起身:“走,跟我去取《连山》,他既然是刘员外郎的人,就烦请刘员外郎帮我把《连山》还给他们。”
看着长孙冲摇摇晃晃的样子。
刘树义不由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长孙冲要直接给自己?
他原本还在考虑,自己要如何向长孙冲索要《连山》,才能不引起长孙冲的怀疑,合情合理呢。
谁知道,长孙冲竟然因为没有给陆阳元他们办成事,要主动退还……
这……还怪有公平交易的精神呢。
第83章 长孙家的感激,刘树义夜战大理寺!
跟着长孙冲,刘树义来到了长孙冲的书房。
嘎吱——
随着门被推开,灯笼的光芒驱散房内的黑暗,刘树义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豪门贵族的书房。
长孙冲书房的面积极大,至少有上百平方。
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去,只见一座座梨花木打造的书架依次排列,靠近门口的四个书架,上下六层的架子上,分别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笔墨纸砚,刘树义估计就算是西市商铺里文房四宝的种类,都未必有这里齐全。
而除此之外,其余的书架上,便全是书籍。
一眼数不清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且每个书架上,都有一块木板,木板上详细标注着书籍的种类,给刘树义一种他不是来到书房,而是来到图书馆的错觉。
“刘员外郎稍等,我去找书……”
长孙冲已经有不小的醉意,走路都有些摇晃。
他提着灯笼,不时会撞一下书架,看得刘树义眼皮直跳,生怕长孙冲一个不小心,把灯笼撞翻,蜡烛点燃书籍,再把这有如图书馆一样的书房给烧了。
他快步追上长孙冲,接过灯笼,道:“我陪长孙寺丞一起找吧。”
长孙冲虽然醉了,内心却仍如明镜,他笑道:“刘兄是怕我烧了书房吗?放心吧,烧了就烧了,大不了再建一个,我不心疼。”
刘树义:“……”
该说长孙冲洒脱自在呢,还是该吐槽他是狗大户……
刘树义懒得和醉汉多说,直接以手搀着长孙冲,向里面走去。
长孙冲见状,那双有着醉态的眼眸看了刘树义一眼,突然说道:“你可知贾平为何要绑架我?”
刘树义还真的有些好奇:“为何?”
长孙冲脸上闪过一抹冷意,声音也不自觉冷了几分:“他要把我送到朔方郡。”
“朔方郡?”
刘树义眸光猛的一闪,瞬间明白贾平的用意,他说道:“贾平是梁师都的人!?”
梁师都割据北方,朔方郡便是梁师都的大本营。
所以,贾平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把长孙冲送到朔方郡,很明显是为了梁师都。
不是他要绑架长孙冲,而是梁师都要绑架长孙冲。
而梁师都绑架长孙冲的目的……
刘树义目光闪烁,恐怕……是为了威胁长孙无忌。
突厥都感受到大唐带来的危机了,梁师都不可能不清楚大唐已准备对他出兵。
这种情况下,梁师都为了给自己争取机会,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拖延大唐出兵的时间。
长孙冲身为长孙无忌长子,长孙无忌最疼爱的儿子,若是梁师都以长孙冲的性命,来威胁长孙无忌,让长孙无忌劝说李世民,来拖延时间,长孙无忌会怎么做?
他会大义灭亲?还是为了最疼爱的儿子,不得不受到梁师都威胁?
而无论是哪种情况,长孙无忌与李世民之间的关系,都必然会出现裂痕。
毕竟,大义灭亲,那就意味着要为了李世民的天下,放弃自己最疼爱的儿子,长孙无忌心里当真一点怨念也没有?李世民心里当真一点也不会怀疑?
若是为了自己儿子,帮梁师都拖延时间,那就彻底落了把柄在梁师都身上,以后梁师都一旦公布此事,李世民岂能放过长孙无忌?
可以说,只要把长孙冲带到朔方郡,无论长孙无忌会作何选择,都会引起朝廷的震荡。
或许真的能拖延一些时间。
而贾平跟了长孙无忌十几年,结果却是梁师都的人,难道梁师都那般早就开始了布局?
刘树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长孙冲耸了耸肩,摇头道:“贾平骨头很硬,被阿耶拷问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说一句有用的话,所以他究竟是一开始就心怀不轨来到我长孙家,还是后来被人收买了,现在还不清楚。”
刘树义点了点头,对此倒也不意外。
他与贾平交锋过,也算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他想了想,道:“贾平若是梁师都的人,那么这条买卖人口的生意线,恐怕也是梁师都在背后掌控,既能为他源源不断的获取钱财,也能打探大唐的情报,知晓长安城发生的事情。”
“而去他们那里购买奴隶的人,都非富即贵……”
刘树义皱了下眉,沉声道:“梁师都若借此威胁掌控他们,或许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刘员外郎果真思维敏捷,一下就想到了关键之处。”
长孙冲笑了笑,道:“阿耶已经与长安县令见过面,他会亲自督促长安县衙查明买卖人口的案子,查出都有哪些人参与了人口买卖,从而把他们一一控制住,以免梁师都在背后操控他们,搅弄风云。”
见长孙无忌已有安排,刘树义放下心来。
两国交战,谍探先行。
他本以为自己先一步发现突厥谍探,会与突厥谍探交手,却没想到,竟在不知不觉间,与梁师都的谍探来了一次交手,而且还破坏了对方谍探一个不知筹谋了多久的阴谋。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悟了一件事。
为何贾平他们会放弃那处据点,甚至整条人口买卖的生意线都要放弃……或许是梁师都知晓大唐即将对他出兵,他知道此战一旦失败,自己必死。
所以,他为了最后一战,不再准备徐徐图之。
谍探继续隐藏,继续为他赚取钱财,已经无法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所以,他要聚拢谍探,改换计划。
那么,红衣人他们在放弃那处据点后,会去往何处?梁师都又给他们安排了什么任务?
长安城内,是否还有他们的同伙?
正所谓狗急跳墙,梁师都已感受到灭顶之灾的压力,这种情况下,他是否会倾尽一切力量,最后一搏?
刘树义眸光闪烁,脑海中思绪不断浮现。
他看向长孙冲,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原本有着醉意的长孙冲闻言,翻找书架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猛的看向刘树义,眼中的神色,充满着意外,还有着一抹罕见的凝重。
“刘员外郎当真深谋远虑,我与阿耶都忽略了这一点。”
他眸中深褐色的眼珠不断转动,道:“你说的没错,梁师都已经到了绝境,只要我们解决息王旧部的内患,下一步就是对他出兵,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连隐藏如此深的生意链都放弃了,绝对有其他更大的阴谋。”
“不行!我得提醒阿耶,此事必须更加重视。”
因贾平就是梁师都重要的谍探之一,而贾平又在长孙家十几年,所以这件事,无论他们是否愿意,都已经与长孙家脱不了干系。
只有亲手解决此事,长孙家才能没有后患。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虽然醉酒导致身体仍旧摇晃,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站稳,然后很正式的向刘树义拱手,道:“多谢刘员外郎提醒,若没有你,一旦梁师都的阴谋真的得逞,不说大唐会如何,我长孙家,恐怕会面临大祸!”
刘树义没想到潇洒不羁的长孙冲,还有如此正经严肃的时刻。
他笑着扶起长孙冲,道:“长孙寺丞不必如此,我们都是同僚……今日长孙寺丞又如此热情招待我,把我引为知己,所以于公于私,我既察觉到可能潜在的危险,都该告知于你。”
长孙冲重重点头。
看向刘树义的眼神,更为认真重视。
这世上,能入他眼的人不多,他愿意耗费时间精力与之结交的,更少。
比之浪费时间培养感情,他更喜欢简单直接的利益交换。
但对刘树义,他愿意耗费时间与精力。
这还是他第一个,真心想要结交,想要成为知己的人。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不再耽搁,加快速度去翻找书籍。
这时,他眸光一动:“找到了!”
说着,便见他从一堆古籍里,取出了一本泛黄,且封面有些残破的书籍。
“刘员外郎,这就是陆阳元他们送我的《连山》,他现在已经跟了你,前程光明,也用不到我帮助了,你帮我还给他吧。”
刘树义接过书籍。
低头看去,便见泛黄的封面上,有着两个古篆的大字“连山”。
除此之外,封面上再无其他内容,无论是图案,还是作者落款,皆无。
他将《连山》翻开,便见里面是他看不懂的卜卦之术,文字晦涩难懂,十分高深。
长孙冲见刘树义蹙眉,道:“这本书应该是魏晋时期的读书人,对着原本抄写出来的,所以它不像是正常的书籍,有落款等内容。”
“至于里面讲的卜卦之术,确实高深难懂,我尝试去理解,但很多地方还是弄不明白。”
“刘员外郎若感兴趣,可以去礼部,找精通卜卦之术的同僚,也许他们能帮刘员外郎更加了解此书。”
刘树义点了点头:“长孙寺丞此言有理。”
在这里不方便寻找《连山》的秘密,所以刘树义也没有多翻,以免长孙冲怀疑他的用意。
他将《连山》小心放入怀中,旋即拱手道:“长孙寺丞,时辰不早了,我就不再叨扰了,待他日,我宴请长孙寺丞,我们继续不醉不归。”
…………
长孙宅邸外。
刘树义翻身上马,他说道:“今日多谢长孙寺丞款待,能与长孙寺丞相识,我很高兴。”
长孙冲闻言,直接爽朗一笑:“那就早些给我送请帖,我等着刘员外郎的宴请。”
刘树义哈哈一笑。
长孙冲还真是不与他客气,但这样的性子,他还就很喜欢。
他笑道:“一定。”
说完,他知道长孙冲不是墨迹的性子,更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他也不再多言,与长孙冲拱手后,便赶动马匹,策马离去。
长孙冲站在原地,目送刘树义,直到刘树义消失于视线中,他才收回视线。
他向一旁的门房道:“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刘员外郎这样合我胃口的人?”
门房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孙冲也没指望下人能理解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摇了摇头,直接转身进入宅邸内。
他要见父亲。
要告诉父亲,他对刘树义有多满意,让父亲知道,自己也有真心想要结交的知己了。
他更要告诉父亲刘树义刚刚的提醒,事关长孙家的未来,他们都得认真对待贾平这个叛徒的案子。
…………
寂静的夜色下,马蹄踩踏着石板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刘树义从巷道内冲出,来到了刘府正门所在的大街。
“刘员外郎!”
就在这时,他尚未抵达刘府,忽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刘树义循声望去,就见墙角下,正站着一道身影。
随着这人走出,月光照耀下,刘树义发现,这人赫然是陆阳元。
“你怎么在这?”
刘树义心中戒备的看着陆阳元。
倒不是他认为陆阳元对自己心怀不轨,只是此时夜色已深,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结果陆阳元藏在阴影笼罩的墙角下,等在自己归家的必经之路上……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
陆阳元并不知刘树义对自己的警惕与戒备,他神情惊慌,直接道:“员外郎,不好了,赵令史被抓了!”
刷!
刘树义瞳孔猛的一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双眼紧紧盯着陆阳元:“怎么回事?”
陆阳元道:“具体怎么回事下官也不清楚。”
“因这几日,赵令史一直照顾下官,所以下官想要宴请赵令史,以作感谢。”
“下值后,下官便请赵令史喝酒,我们用过饭后,步行返回,因为我们用膳的地方距离赵令史宅邸不远,我便想着顺路送赵令史,结果,我们刚到赵宅……”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刘树义,道:“便有许多侍卫冲出,把赵令史给抓了起来。”
“他们说赵令史杀了人,要将赵令史绳之于法,赵令史辩驳挣扎,说他没有杀人,可那些人根本就不听赵令史所言,直接把赵令史给带走了。”
赵锋杀人!?
刘树义眼神剧烈闪烁。
他了解赵锋,赵锋内心善良,现在正一步步走出过去的阴霾,迎向更好的生活,眼看就要升职,真正成为大唐的一名官员,成为赵家孤儿寡母的顶梁柱……
他怎么可能会在此时,做什么杀人之事?
难道……是钱文青对赵锋动手了?
刘树义想起今早钱文青与赵锋的冲突,他直接道:“可是钱文青抓的赵令史?”
陆阳元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刑部的人,是大理寺的人,抓的赵令史。”
“大理寺!?”
刘树义蹙起眉头。
他心思百转,道:“可知大理寺抓他,是因为什么案子?”
陆阳元摇头:“不清楚,不过听说,好像是朝廷命官一家四口的命案。”
朝廷命官,还是一家四口的命案!
刘树义内心不由一沉,无论是朝廷命官,还是四条人命,都意味着此案一旦坐实,赵锋绝对必死无疑。
他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根本确定不了赵锋究竟是不小心卷入了什么命案,还是有人故意为难。
他想了想,道:“可知赵锋被他们带到哪去了?”
“应该是大理寺大牢。”
大理寺大牢……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看来有必要走一趟大理寺。”
他又道:“他被带走多久了?”
陆阳元道:“半个多时辰了,下官见赵令史被带走,知道只有刘员外郎能救他,所以第一时间就赶来刘府,谁知却被告知,员外郎去长孙宅邸赴宴,下官就想着去长孙宅邸去找员外郎。”
“但奈何那时已经宵禁,坊门关闭,下官身份低微,根本出不去坊门,便只好在这里等待刘员外郎。”
原来如此……
刘树义微微颔首,终于明白陆阳元为何会躲在墙角处的阴影里。
宵禁之下,所有人禁止上路。
自己能回来,还是长孙冲帮的忙,让他持长孙家的信物,这才穿过坊门。
陆阳元一个没有实权的低品级武散官,确实没有资格通过坊门。
而且宵禁之后,金吾卫也会在长安城巡逻,若是被金吾卫碰到有人在外面游荡,也会被抓捕。
所以陆阳元只能暂时躲起来,以免自己没等到,反倒被金吾卫给带走。
明白一切的来龙去脉,刘树义直接道:“走,随我去大理寺。”
既然赵锋被带到了大理寺,那只有去大理寺,才能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
刘树义伸出手,把陆阳元也拉上马匹,之后便策马向大理寺赶去。
凭长孙家的信物,他一路畅通无阻,没多久,就到了大理寺衙门。
“来者止步!”
守卫大理寺衙门的侍卫见刘树义两人策马疾驰而来,迅速上前,拦住了两人。
刘树义拉紧缰绳,翻身下马,道:“本官刑部司员外郎刘树义。”
“刑部司员外郎?”
“神探?”
几个守卫一怔,旋即连忙向刘树义行礼:“见过刘员外郎。”
若是其他的刑部员外郎,他们未必识得,但最近一段时间声名鹊起的断案如神的神探刘树义,他们却如雷贯耳。
所以对刘树义,态度都很恭敬。
刘树义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半个时辰前,是否有人被抓到大理寺?”
几个守卫彼此对视一眼,不明白刘树义的用意,但还是如实道:“是,半个时辰前,秦司直抓捕了一名案犯,将其关入了大牢。”
“秦司直?”
刘树义眼眸一眯:“秦无恙?”
“是。”
竟然是他……
刚刚在听陆阳元说赵锋是被大理寺的人抓走时,他心里就在想,会不会是大理司直秦无恙所为。
毕竟纵观整个大理寺,他只与两人有过接触。
一个是大理寺丞杜构,但杜构绝不可能背着他抓赵锋。
另一人,便是今早被自己将卷宗驳回的大理司直秦无恙。
秦无恙初审通过的卷宗,被自己驳回,这势必会让他感觉没有面子,若他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对自己有所敌意,想要对自己心腹动手,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他再怎么对自己不满,应也不至于将一个如此严重的罪名,扣在赵锋身上。
此案毕竟事关朝廷命官一家四口的大案,如此大案,关注的人必然很多,大理寺即便主要负责,后续也要由刑部复核,御史台监督。
这种情况下,但凡证据不充分,不说御史台能否发现,自己所在的刑部,肯定不会同意。
到那时,案子还是要重新审理调查,秦无恙只会更丢颜面。
他已经在案子上,吃过一次亏,岂能再吃第二次?
并且这种案子,一旦有问题,那就不仅仅是驳回重查这么简单,他也很可能会因此受到责罚与牵连。
因此,刘树义不认为秦无恙会如此冲动行事,在那时就已经排除了这是秦无恙针对自己的报复。
可谁成想,此案又确实是秦无恙负责。
是巧合吗?
还是……
刘树义目光闪烁,直接道:“还请帮忙传话,就说本官要见秦司直。”
无论怎样,案子既然由秦无恙负责,现在赵锋落在了秦无恙的手中,他都必须见一见秦无恙才行。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道:“刘员外郎稍等。”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跑进了大理寺内。
陆阳元急躁的忍不住来回踱步,眼睛不时向大理寺衙门看去,可是他走了一圈又一圈,看了一眼又一眼,过去了快一刻钟,都没有人从里面走出。
陆阳元忍不住道:“怎么还没出来?大理寺这么大吗?一刻钟都不够走个来回?”
刘树义眼眸眯起,目光有些发冷。
他虽没有来过大理寺,但前身去过大理寺。
所以他很清楚大理寺的面积有多大。
以侍卫刚刚奔跑的速度,现在来回三趟都绰绰有余了。
可是,直到现在,侍卫也没有出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秦无恙在故意晾着自己!
最麻烦的情况出现了。
秦无恙不是心胸开阔之人,他对自己驳回他的卷宗,十分不满。
所以无论赵锋是否是他为了报复自己,故意抓捕,他都不会轻易配合自己。
刘树义蹙了蹙眉,不由感到一阵烦闷。
他最是护短,他可以容忍其他人因为不喜自己,与自己明争暗斗,却无法容忍对方因自己,牵连信任自己,跟随自己的兄弟。
“出来了,他总算是出来了!”
这时,陆阳元惊喜的声音响起。
刘树义抬眸看去,便见刚刚快步离去的护卫,正从衙门内走出。
他脸色有些不好,额头还有一块红肿,似乎这短短一刻多钟的时间内,遭遇了什么意外。
刘树义目光闪了闪。
陆阳元连忙道:“我们现在能进去了吗?”
护卫犹豫了一下,他抿了抿嘴,不敢去看刘树义的眼睛,低着头行礼道:“回刘员外郎,秦司直此时正忙于审问犯人,没有时间见客。”
“他让下官转告刘员外郎……”
护卫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他说,此案是大理寺的案子,与刑部无关,而且此案凶手过于歹毒,陛下很是愤怒,责令大理寺必须尽快将凶手绳之于法。”
“所以,为了确保案子顺利破解,关于案子的所有信息,皆不会向无关人等透露,刘员外郎若是为了赵锋而来,还是请回吧。”
“另外,他也让下官劝刘员外郎一句,不要和凶手扯上关系,否则万一赵锋攀咬刘员外郎,刘员外郎又为赵锋如此奔走,过于重视,万一秦司直误会刘员外郎是为了救援同伙,可就不好了。”
“什么!?”
听着护卫的话,陆阳元脸上的惊喜表情,顿时凝固。
他瞪大双眼,瞳孔不由一凝,整个人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们说什么?”
“无关人等?谁不知刘员外郎断案如神,是神探在世,他愿意来帮你们查案,是你们莫大的荣幸,怎么就成无关人等了?”
“还有……赵令史绝不是凶手,刘员外郎来此,也只是为了了解情况,想知道我刑部人员究竟犯了何事,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同谋了?”
护卫闻言,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回想着刚刚禀告秦司直,被秦司直用砚台愤怒的打中脑袋的事,他深吸一口气,道:“刘员外郎请回吧,秦司直说不会见客,便不会见的,刘员外郎等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你们……”
陆阳元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大理寺与刑部经常一起合作,他本以为刘树义一来,大理寺的人肯定会热情接待,有什么误会,一说就解开了。
可谁知,刘树义甚至连大理寺的门,都没被允许进入。
而且秦无恙让侍卫传的话……那怎么听,都怎么像是故意针对刘树义,甚至还有着隐隐威胁。
说什么误会刘员外郎是凶手同伙,这不就是威胁吗?
难道刘员外郎与这个大理司直秦无恙有仇?
若是这样,赵锋该怎么办?
陆阳元不由担忧的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双眼深深地看了大理寺衙门一眼,没有对护卫说任何话,直接转身,翻身上马,道:“走吧。”
陆阳元一惊:“怎么能就这样走了?我们若走了,赵令史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放弃赵锋的。”
刘树义没有和陆阳元多说。
秦无恙连面都不见,传话也如此夹枪带棒,这表明想从秦无恙这里了解事情全貌的计划,不可能行得通了。
所以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转换计划。
以免时间一长,秦无恙逼迫赵锋签字画押,那就麻烦了。
…………
一刻钟后。
“吁——”
刘树义拉紧了缰绳,停在了一座宅邸前。
陆阳元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两个大红灯笼的照耀下,一块龙飞凤舞的匾额,映入眼帘。
匾额上,有两个大字——杜府。
“这是?”
“杜仆射的宅邸。”
刘树义没有与陆阳元废话,他翻身下马,迅速来到门前,敲响铜环。
“谁啊?”
门内传出一道打着哈欠的声音。
刘树义道:“刑部司员外郎刘树义,有急事要见杜寺丞。”
“刑部刘员外郎!?”
杜府的门房发出一道诧异声音。
他连忙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向外看了看,待看清门外的人果真是刘树义后,连忙道:“小的见过刘员外郎,不知员外郎有什么急事?杜寺丞已经睡下了……”
刘树义知道夜色已深,杜构肯定休息了,但现在他只能把杜构拉起来。
他说道:“请通禀杜寺丞,就说赵锋被大理寺抓走了,我需要杜寺丞帮忙。”
赵锋是谁,门房自然不知道。
但大理寺和需要帮忙两个关键词,他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其他的六品官员深夜敲门,没有重要的大事,他根本不可能去打扰主子清梦。
可刘树义,无论是老爷、少爷还是小姐,都专门叮嘱,若刘树义到来,不许为难,必须第一时间通禀,所以他见刘树义神色严肃,不敢有丝毫耽搁,忙道:“刘员外郎还请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少爷。”
说完,他便将门关上,直接跑着向后院行去。
陆阳元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担忧道:“杜寺丞能帮忙吗?我们不会又碰钉子吧?”
着实是秦无恙给了他太大的打击。
刘树义摇头,道:“谁都可能不帮我,杜寺丞与杜姑娘不会不帮。”
见刘树义仍旧冷静,没有丝毫惊慌,陆阳元这才稳了下心神,烦躁不安的心,也跟着安稳了几分。
“刘员外郎这般厉害,肯定能救下赵令史。”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刘树义见陆阳元终于不再来回踱步,心中微微点头。
他不急吗?他当然急,并且要比任何人都急。
可越是这个时候,他知道越不能急。
他若急,失去冷静,那就真的没法救赵锋了。
踏踏踏……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嘎吱——
接着,门迅速被打开。
便见衣袍穿的松松垮垮,脸上有着明显困倦之色的杜构,直接走出。
“杜寺丞!”
陆阳元见杜构真的第一时间出来了,不由激动起来。
“怎么回事?”杜构连寒暄的话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刘树义看着一直格外注重自身形象,可此刻毫无半点形象可言的杜构,内心生出几分暖意。
即便有人对他如刀锋般冷漠,也有人一颗真心交付。
刘树义没有丝毫耽搁,道:“赵锋被秦无恙抓进了大理寺大牢,理由是赵锋杀害了朝廷命官一家四口,我去大理寺想询问具体情况,可秦无恙根本不见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对我透露案子的消息……”
杜构眉头皱起:“你与他有仇?”
刘树义没有隐瞒:“今日我驳回了他两份卷宗,让他重新审理调查。”
“怪不得……”
杜构道:“秦无恙为人自负,心胸狭隘,你将卷宗驳回,势必让他觉得自己落了面子……”
“那怎么办?”陆阳元心中一紧。
刘树义也看向他:“能帮我吗?”
杜构看着刘树义,没有任何犹豫,道:“当然!”
“他不让你进入大理寺,我让。”
第84章 杜构的震惊,你这就找到救人的办法了?
大理寺衙门外。
有如擂鼓一般的急促马蹄声,再度传来。
守卫大理寺的侍卫下意识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就见到刘树义去而复返。
这让他们眉头不由下意识一皱。
“刘员外郎怎么又来了?”
“秦司直都已经明确说过,不会见他了,他怎么就不识趣呢?”
“快别乱说,让刘员外郎听到,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秦司直能不给刘员外郎脸面,咱们可没这个资格。”
窃窃私语中,刘树义等人迅速靠近。
“吁——”
马匹停下,刘树义迅速翻身下马。
额头已经明显红肿的侍卫,忍不住道:“刘员外郎,您怎么又来了?是小人刚刚传达的,还不够明确吗?秦司直不会见你的。”
刘树义知道眼前侍卫刚才因为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所以并不迁怒对方。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向落后自己一步下马的杜构。
便见杜构直接上前,道:“什么秦司直?刘员外郎是本官的贵客,是本官要请他进衙门商谈公务,与秦司直有什么关系?”
“怎么?”
他漆黑的眼眸扫过守门侍卫,声音微冷:“难道这大理寺是他秦司直的地盘,本官连请同僚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杜构为人温和,很少有动怒的时候。
此刻忽然表现出强势的态度,顿时让侍卫们一愣,他们脸色微变,连忙道:“属下不敢。”
“既是杜寺丞邀请,刘员外郎自然可以进入。”
杜构也知道这些侍卫只是听令行事,不是故意刁难刘树义,他没有继续责难他们,转身看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请。”
刘树义向杜构点了点头,直接向大理寺内走去。
陆阳元跟在刘树义身后,经过这些侍卫时,冷哼一声,大有一股郁气吐出的畅快。
还不让我们进入?
我们不还是进来了!
几人从正门入内,走在平整的石板地面上,刘树义说道:“杜寺丞,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刘员外郎尽管说。”
“第一,确保赵锋安全。”
刘树义道:“我担心秦无恙会因为我,对赵锋屈打成招,强迫赵锋签字画押,认下杀人之罪。”
“在我查出真相,为赵锋洗刷冤屈之前,还请杜寺丞能护住赵锋,至少不要让赵锋在大牢里,吃太多的苦。”
杜构毫无迟疑的点头:“放心,我会亲自盯着大牢,绝不让赵令史受到太多伤害。”
杜构是大理寺丞,秦无恙是大理司直,两人官职不同,但品级都是从六品,再加上杜构的背景,所以有杜构保护赵锋,秦无恙无论如何,都得给杜构这个面子。
至少短时间内,能确保他不会过分用刑。
“第二……”
刘树义看向杜构,道:“我需要此案的卷宗,若没有卷宗,也需要知晓此案的具体情况。”
“秦无恙以此案困住赵锋,我便以此案进行破局。”
“他怎么抓的赵锋,我就让他怎么把人放出来。”
“而他费尽辛苦,也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反而差点冤枉好人,制造冤案,我却能把凶手揪出来……我倒要瞧瞧,到那时,他还会不会再说一句不见我,还会不会再说一句,我是凶手的同谋。”
杜构能够感受到刘树义声音里的冷意。
刘树义是真的动了真火了。
一想到秦无恙竟然用案子激怒刘树义,杜构心中便忍不住冒出一句话——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重重点头:“你先去我的办公房休息,我先去大牢一趟,看看赵锋的情况,然后就想办法为你收集案子的情报。”
刘树义拱手,认真道:“多谢杜寺丞。”
杜构摇头:“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说着,他便推开门,请刘树义进自己办公房坐下,然后便匆匆离去。
陆阳元看着杜构为他们奔波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杜寺丞当真是一个好人,若没有杜寺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杜构的确是一个好人,各种意义上的那种好人。
刘树义会选择他,就是知道杜构重情重义,必会帮自己。
当然,若是没有杜构,他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他还可以找杜如晦,甚至去找长孙无忌……
他虽穿越到大唐,还不到十日,可自身的人脉势力,早已不是曾经的原身所能比拟的。
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大理司直,还不配他动用杜如晦与长孙无忌这样的人情,只要能保护好赵锋不受伤害,得到案子的具体情况,他自己便足以解决眼前困境。
刘树义在杜构办公的位置坐了下来,趁着这段空闲时间,思索着秦无恙的情况。
从秦无恙之前对自己的态度能够看出,秦无恙绝不是为了案子真相大白,会去较真的人。
反而是,他认定的案子,定下的结果,若有人反对反驳,他会认为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而十分羞恼愤怒。
对自己这个同品阶的刑部员外郎,他都不给颜面,可以想象……对白惊鸿父母案子,自己兄长质疑卷宗内容,提出卷宗有问题时,秦无恙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
刘树义眯起眸子:是秦无恙的打击与打压,才让兄长那般消极?
若真是如此……
那秦无恙与自己的仇,可就不仅仅是赵锋一个了。
那么兄长后来的失踪,是否与秦无恙有关?
刘树义目光闪烁,心间一团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他已许久没有对一个人,有如此强烈的,想要教训对方的冲动。
呼……
刘树义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波动的情绪。
此刻想再多也无用,静下心等待,侦破案件,才是主要。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去,趁着空闲时间,闭眼假寐。
今夜估计没机会入眠了,他又与长孙冲喝了些酒,需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放松大脑,以待接下来的调查。
就这样,刘树义睡了大概两刻钟,就听到一道开门声响起。
他瞬间睁开眼睛。
便见杜构匆匆进入,他轻轻拍了拍肩上的雪花,道:“来时还明月当空,没想到现在竟然开始飘雪了。”
刘树义看了一眼门外。
灯笼的照耀下,雪花飘飘,地面已不知何时,有了浅浅一层薄雪,看起来就好似为大地铺上一层白色的毛毯。
他收回视线,问道:“如何?”
陆阳元也紧张又期待看向杜构。
杜构道:“如你所料,秦无恙确实想尽快结案,我去大牢时,他正在审问赵令史。”
“不过赵令史坚持称自己没有杀人,无论秦无恙怎样用刑,也没有松口。”
“在我的劝说下,秦无恙同意暂时不继续用刑,但他会一直审问,直到赵令史松口为止。”
杜构看向刘树义,有着歉意,道:“此案毕竟是他负责,我能阻拦他用刑,但不能拦着他查案,接下来他恐怕会安排不同的人,十二个时辰不停顿的问询赵令史,不让赵令史休息放松,以精神层面折磨赵令史。”
刘树义道:“杜寺丞能避免赵锋继续受皮肉之苦,已经很好了。”
“至于精神层面的折磨……”
他冷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他们,这种折磨与赵锋举家流放时受到的精神摧残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
“想要这样让赵锋认罪,秦无恙太小瞧赵锋了。”
杜构想了想,也点头:“倒也是,不过秦无恙心胸不大,他能容赵令史一时,但恐怕忍不了太久,即便有我阻挡,怕也拦不住太太久。”
“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快救出赵令史为好。”
“这是自然。”
刘树义点头,他本就没准备让赵锋落在这个心胸狭隘的秦无恙手中多久。
他向杜构道:“不知杜寺丞可打听清楚此案的具体情况?”
杜构点头,他说道:“卷宗被秦无恙牢牢把着,便是我也要不出来。”
“不过他为了查案,动用了不少大理寺的人,所以我还是问出了一些信息。”
他坐在刘树义身侧,道:“死者一家,是御史台侍御史徐熙一家。”
“昨晚,徐熙、他的妻儿,以及卧病在床的老母亲,一家四口,于宅邸内,被杀身亡。”
“侍御史徐熙?”刘树义脑海中并无此人印象,看来前身与之未曾接触过。
他说道:“死亡原因是什么?具体何时被杀?谁发现的?徐家只有徐熙一家四口,没有下人吗?”
刘树义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直指此案的关键。
杜构知道刘树义已经开始思考案情,没有耽搁,道:“经过仵作检查,徐熙一家皆是中刀而死,他们身上皆有大小不同的伤口,伤口很多,主要集中在心口与腹部。”
“因炭盆熄灭,尸首被寒冷的天气冻住,无法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但徐熙昨日还正常上下值,而今日早上,徐熙没有去御史台上值,所以推断他们具体的死亡时间是昨夜。”
刘树义点了点头。
因徐家上下没有活口,无法确定他们昨晚是什么时候用的晚膳,通过胃部食物残留来推断死亡时间的方法,也行不通了。
杜构继续道:“徐熙做事认真,勤勤恳恳,多年来在御史台当值,纵使风吹雨打,疾病缠身,也都没有缺席一天。”
“但今日,徐熙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准时到御史台点卯,也没有托人送来消息,为何缺席,所以午时,御史中丞便命人来徐宅询问情况,为何徐熙没有上值。”
“结果,御史台的人到达徐宅后,敲门时,却发现门稍微用力就推开了。”
“他见门被推开,便向院内喊了几声,可是没有任何回应,他疑惑之下,进入了徐宅。”
“一边走,他一边喊人,但整个徐宅,就好似空无一人一般,除了他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动静,他好奇下,来到正堂,结果发现,正堂的门洞开着。”
“他站在门口,向里面看去……”
杜构看向刘树义,音调变低,沉声道:“就见……徐家一家四口,都被白绫吊在横梁上!”
“他们双眼瞪大,眼球外凸,就这样盯着门口,给御史台的人感觉,就好似在看他一般,直接就把他给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他大喊一声,便慌不择路的向外跑去……徐家的情况,这才被官府知晓。”
听着杜构的话,陆阳元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一想到阴暗的房间里,有四具尸首吊在头顶,且那些尸首,都面色惨白,死死地盯着他……这诡异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里,顿时让他头皮发麻。
虽然他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死尸,自己也斩杀过敌人。
但那种死尸,和徐宅的死尸,完全是两回事。
刘树义眉毛也蹙了一下,道:“你刚刚不是说,他们是死于刀伤吗?”
“是。”
杜构点头:“仵作检验,他们的确死于刀伤,但他们又的确都吊在横梁上。”
“并且不止是他们尸首,还有一张白布,也挂在横梁上,就在他们身侧,而那白布上,有着用血写下的四个大字。”
“四个大字?”刘树义敏锐察觉到,这可能是凶手把徐熙一家四口杀害后,又将其吊起的重要原因。
他问道:“哪四个字?”
“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陆阳元不由惊呼一声。
刘树义也眉毛一挑。
替天行道……行什么道?
他说道:“徐熙做过恶事?”
杜构摇头:“大理寺目前没有查到徐熙的丝毫恶行,且御史台对徐熙的评价,也都很好。”
刘树义蹙了蹙眉,是徐熙隐藏的很深吗?还是其他原因?
杜构见刘树义思索,继续道:“至于徐熙宅邸,确实只有他们一家四口,没有下人。”
“徐熙为官清廉,不喜铺张浪费,原本家里还有一个老仆,可老仆去年逝去,之后徐家也没有再找新的下人。”
刘树义微微颔首。
他想了想,道:“可问过周围邻居,昨夜是否听到什么动静?”
杜构点头:“问过了,但邻居皆说未曾听到什么,而且这些邻居对徐家也是十分赞扬,说徐熙是一个好人好官。”
好人好官?
倒是与御史台的评价一致。
不过在经历过林家那所谓的至善之家后,刘树义对任何类似的评价,都持着怀疑态度。
他指尖轻轻磕着桌案,脑海中整理着此案的信息。
沉思片刻后,他继续道:“杜寺丞可知晓,秦无恙抓捕赵锋的理由?”
“我专门打听过。”
杜构道:“理由有三。”
三个理由?
刘树义挑眉。
就听杜构道:“第一,在赵锋父亲因贪污罪被抓时,徐熙曾上书,痛斥赵锋父亲,说赵锋父亲贪污的不仅仅是朝廷赈灾款,更是灾民救命的粮食,说赵锋父亲是杀人凶手,背负无数无辜灾民的性命,因此希望陛下严惩,绝不能留情,否则就是对天下万民的不公。”
陆阳元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可赵锋父亲后来不是被刘员外郎平反了嘛?他不是被陷害的吗?”
杜构道:“是被平反了,但刘员外郎平反时,赵锋父亲早已被斩多时。”
“徐熙当时并不知赵锋父亲是被陷害的,因此连续十天上书,可以说赵锋父亲后来被斩,也有他的一份力。”
“嘶……”
陆阳元忍不住吸一口气:“这样说来,赵令史与徐熙,还算有恩怨?”
杜构点头,看向刘树义:“秦无恙说,这就是赵令史杀人的动机,其父亲因徐熙上书被杀,全家流放,差点家破人亡,所以赵令史便杀徐熙全家,以报此仇。”
“胡说!”
陆阳元直接反驳:“虽然我和赵令史相识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杜构道:“我也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但事实上,动机的确存在,秦无恙以此揪着赵锋不放,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陆阳元不由蹙眉看向刘树义,却见刘树义只是指肚轻轻磕了两下桌案,便道:“其他两个理由呢?”
杜构继续道:“第二个理由,赵令史家的宅邸与徐熙的宅子,都在宣平坊,两家相距不远,赵令史完全有机会在深夜动手,且案发的昨夜,赵令史说他一人在家休息,但并无人证能够证明,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陆阳元都气笑了:“赵令史家人被流放,现在正在返回的路上,所以赵宅只有赵令史一人居住,这怎么让他找人证明?他去哪变第二个人出来?”
杜构明白陆阳元的意思,他沉声道:“若只是这个理由,我们也还能反驳他,但第三个理由迭加起来,我们便很难替赵令史反驳了。”
“第三个理由?是什么?”陆阳元忍不住询问。
杜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在赵令史宅邸,秦无恙他们发现了一柄染血菜刀,经过仵作检查,确认这把染血菜刀,就是作案凶器!”
“什么!?”
陆阳元瞳孔一缩:“作案凶器,在赵令史宅邸!?”
“这……这……”
他张大嘴,失声道:“怎么可能?赵令史一定不会杀人,所以,这是陷害!这一定是凶手在故意陷害!”
杜构看向刘树义,神色凝重,道:“动机充足,距离不远,物证也全……赵令史宅邸又只有他一人,无人为他证明昨夜做了什么,因此种种,秦无恙认定赵令史就是真凶!”
“他可能不是想专门针对你,只是正好,嫌疑人是赵令史,赵令史又是你的人……”
听着杜构的话,刘树义却呵笑一声,摇了摇头:“杜寺丞,你还是把人想的太好了。”
“什么?”杜构一怔。
就见刘树义深深看着他,道:“你当真觉得,秦无恙真的认定赵令史就是真凶?他真的不是专门针对我?”
杜构蹙了下眉:“难道不是?”
刘树义平静道:“以上三个理由,乍一看,确实铁证如山,赵锋就是真凶。”
“可是,这真的经得起推敲吗?”
他缓缓道:“第一个理由,以御史台那些御史嫉恶如仇的性子,赵锋父亲被冤枉贪污朝廷费尽千辛万苦才凑到的赈灾款时,只有侍御史徐熙上书?只有他一人痛斥赵锋父亲?”
“其他御史就没有痛斥?魏大夫眼里最进不得沙子,他就一句话都没说?”
“这……”
杜构官位未达五品,没有资格上朝,所以朝会上发生的具体事情,他并不清楚,但他听阿耶腹诽过。
阿耶说魏徵他们骂了赵卓足足半个时辰,以至于差点耽误他上奏边境情报……
他说道:“确实不止徐熙一人做了这事。”
刘树义道:“所以,既然有那么多人都做了此事,赵锋若报复,岂会只报复徐熙一人?”
“而且徐熙身为侍御史,也要听从上面的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的命令,真正领头者,难道不该是魏大夫,是御史台其他高官?冤有头债有主,赵锋若报复,不找带头人报复,对付一个小兵算什么?”
陆阳元只觉得刘树义说的太有道理了,忍不住连连点头。
“第二就不说了,住得近就会杀人?那怎么不把徐熙邻居抓起来呢?他们不是住的更近?更方便动手?”
“至于不在场证明,没有就没有,大家都睡着了,又有几个人能为彼此证明?”
“至于第三个理由……”
刘树义冷笑道:“赵锋跟我查了多少案子了?他就算再蠢,经历过这些案子后,也该长些经验。”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杀完人后,再把凶器带回自己宅邸?”
“他是生怕别人无法在他的宅邸,找到凶器吗?”
“更别说,凶器还带着血……”
刘树义道:“从昨晚徐熙一家惨死,到赵锋被抓,中间相隔几乎一天一夜,这么长的时间,赵锋难道不会将其清洗干净?他是有多想被人抓到,才会既把凶器带回去,又不清洗上面血迹?”
陆阳元一拍手掌,双眼瞪大:“对啊!刘员外郎不说,我还没想这么多,现在仔细一想,确实不合理啊!”
“而且凶器还是什么菜刀,菜刀又不是什么罕见的玩意儿,随便在大街上就能买到,赵令史完全没理由把它带回去,就算扔在案发现场,也不会因此被人认出菜刀是他的。”
杜构蹙眉沉思片刻,也点头:“确实如此。”
“这三个理由,仔细深思,的确都有一定的漏洞,经不起更细致的推敲,所以……”他不由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冷冷道:“若是秦无恙本事也就如此,发现不了其中的问题倒也罢了,可他在大理寺多年,一步步升到大理司直的位置,当真一点查案的缜密心理都没有?”
“当真一点都没有觉得,这所谓的物证动机,存在纰漏?”
杜构不由回想秦无恙在大理寺的表现。
虽然秦无恙为人自负,心胸也不宽广,但杜构也不能不承认,秦无恙能坐稳大理司直的位置,还是有一定手腕和本事的。
自己因为刚知晓此案的情况,未来得及深思,没有及时发现其中问题,可秦无恙已经查了许久,所有线索都是他找到的,他岂会没有深思?
若深思,又岂会察觉不到其中问题?
他抿了抿嘴,终于明白刘树义的意思,自己的确把人想的太好了。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难看:“身为大理寺官员,明知案情有问题,却因个人恩怨,无视真相,本官耻与之为伍!”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虽然秦无恙用心险恶,也知道秦无恙不可能因为这些问题,就放过赵锋,但好在,他对案情终于不是一无所知。
而知道了案子的具体情况,接下来对他,便不算难了。
他说道:“徐熙几人的尸首在何处?”
杜构当即转身:“就在刑部停尸房,我带你们去。”
几人向外走去。
地面的雪已经有了一层,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杜构提着灯笼,一边带路,一边道:“需要叫小妹过来帮忙验尸吗?”
刘树义想了想,道:“先看看尸首的具体情况吧。”
已到深夜,杜英正在美梦之中,若非必要,刘树义不愿在这死冷寒天的大雪夜里,把人家小姑娘叫起来与尸首为伴。
很快,众人便到一个略显破败的房间前。
房外没有护卫看守,房门也未上锁,被风一吹,咣当咣当的与门框相撞。
杜构推开门,随着灯笼的进入,黑暗驱散。
便见房内是一个个木头打造的架子,其中四个架子上放置着尸首。
杜构拿起火折子,点燃烛火,说道:“这就是徐熙四人的尸首,因秦无恙认为案子已经明晰,凶手已经落网,所以对徐熙四人的尸首不再关注,这才没有安排人看守。”
刘树义微微点头:“好事,否则又是一番浪费时间的争斗。”
他拿起烛台,来到这四具尸首前。
只见这四具尸首,特征十分明显。
一老,一幼,一中年男子,一丰腴妇人。
正好对应着徐熙一家四口。
刘树义视线扫过四人穿着,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说道:“除徐熙外,其余三人都只着里衣,他们本就穿着这身衣物,还是仵作验尸时,脱掉了外衣?”
杜构道:“大理寺有规矩,验尸前什么穿着,验尸后就要恢复什么穿着,以免死者的穿着隐藏重要线索,导致线索丢失。”
刘树义颔首:“也就是说,死者杀害其余三人时,他们都穿着里衣,而着里衣,在夜晚,一般都是睡觉时……”
杜构心中一动,道:“他们是在入睡时,被凶手突袭杀害?”
刘树义来到这三具尸首前,仔细检查了一番,道:“他们的身上,只有腹部和心口处有明显利刃劈砍的伤痕,除此之外,手上、面部、手臂、腿、脚……各处都没有丝毫伤痕,衣服也没有一点脏乱痕迹。”
“可以判断,他们死前,几乎没有与凶手搏斗。”
“再加上,周围邻居并未听到任何声响,代表他们也没有发出惨叫或者进行呼救。”
“基本能确定,应该就是沉睡时,被凶手突然袭击,于睡梦中殒命。”
陆阳元闻言,忍不住咂舌:“眼睛一闭,就再也没机会睁开了,这凶手真够狠的,徐熙妻儿和母亲,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刘树义视线又转向徐熙尸首。
只见徐熙三十五六的年龄。
身体瘦削,留着胡须,眼眶凹陷,周边乌黑。
看起来就仿佛长期营养不良,外加经常熬夜的样子。
此时他双眼瞪大,泛白无神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刘树义,给刘树义一种似乎此刻正被徐熙死不瞑目的注视一般。
“嗯?”
刘树义忽然发出一道轻咦之声。
他轻轻抬起徐熙的脑袋,看向徐熙后脑……
“他后脑也受伤了?”
只见徐熙的后脑处,头发被鲜血染湿,冻成一块。
一道明显的狰狞伤口,隐藏于发丝之后。
杜构也凑上前来:“还真是,他们并未言及此事,应该是这伤口不是致命伤,他们没有在意。”
刘树义点了点头,看着徐熙后脑的伤口,又看了看徐熙心口处的那杂乱伤痕,他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杜寺丞,帮我拿下烛台。”
刘树义将烛台交给杜构,然后蹲下身来,仔细检查着徐熙后脑的伤口。
杜构见状,将烛台靠近,让刘树义尽可能的看的清晰。
“这是?”
刘树义忽然伸出手,在徐熙伤口处轻轻抹了一下,而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只见他的指尖上,正沾着些许的黑色碎屑。
“这是什么?”陆阳元也凑了过来,好奇询问。
刘树义指尖轻轻捻了捻,道:“像是墨水干了后结成的墨块。”
“墨块?”陆阳元茫然眨眼:“怎么会有墨块?”
刘树义想了想,忽然放下徐熙的脑袋,直接扒下徐熙的衣袍。
他视线快速从徐熙身上扫过,看着那凌乱的刀伤,还有一些明显的擦痕,刘树义眯了眯眼睛。
“是这样吗?”
“若是如此……”
他低下头,拿起徐熙的手,先仔细检查了徐熙的左手,又仔细看了看右手,而后……
“杜寺丞。”
刘树义突然看向杜构,道:“能带我去大牢吗?”
杜构一愣:“大牢?”
他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大牢重地,非大理寺官员不许进入,而且……现在秦无恙就在大牢审问赵令史,若他不在大牢,我还能找些理由带你进去,可他就在大牢,恐怕就算我带你进去,他也会把你赶出去,那时你的颜面会受到影响。”
“无妨。”
刘树义平静道:“我正好要找他。”
“找他干什么?”杜构不解,刘树义不是要查案,然后以真相去救赵锋吗?怎么忽然要去找秦无恙?
就听刘树义缓缓道:“我去找他要人!他抓错了人,难道不该把人给我放出来?”
见杜构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刘树义道:“我已经找到能够证明赵锋不是凶手的证据……”
“什么!?”
杜构猛的抬起头,陆阳元也是瞬间瞪大眼睛,先是一愣,继而激动道:“刘员外郎,你是说!?”
刘树义迎着两人意外的视线,点头道:“原本我是打算先揪出凶手,再用凶手换赵锋,但现在看来,我的计划要改变了。”
请假一天
这几天状态有些差,情绪一直调动不起来,早上九点坐到现在,就写了几百个字,这还感觉写的很不好,想要删掉重写,按照这速度,今天肯定写不完正常的更新量了,所以干脆请天假,出去走走,缓缓情绪。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我太想把这本书写好了,结果就是会用力过猛,且十分焦虑,每次点击更新之前,我都担惊受怕,怕这一章评价不好,怕这一章感观不佳,怕这一章状态不行,怕这一章墨迹或者水,而更新之后,月票少了,推荐票少了,评价果真不太好,我就会沮丧,觉得药丸……
这种精神状态,我能知道它很不对,但一直无法缓解,这应该就是今天怎么都写不好的主要原因。
我需要稍微休息一下,让自己放空一下了。
这样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写好文章,才能对得起大家的支持。
发书到现在,我都是能写多少写多少,能不请假就不请假,所以今天的请假,还望大家见谅。
第85章 救出赵锋,让秦无恙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理寺大牢。
阴暗潮湿的刑讯室内,冷笑声不断响起。
“秦无恙,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任你说破天,我也不会如你所愿的承认杀人罪行,人根本就不是我杀的!”
“我是被冤枉的!”
“你别想通过我,打击刘员外郎!”
“刘员外郎从未想过针对你,是你自己本事不够,审核错了案子,结果刘员外郎帮你纠正错误,以免你的失误导致无辜之人蒙冤,可你却不仅不感激刘员外郎,反而小肚鸡肠的认为刘员外郎在为难你!当真可笑!”
“果真是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以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其他人!”
“刘员外郎对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死,也不可能让你得逞!你休想利用我,对付刘员外郎!”
赵锋被绑在柱子上,身上有着明显的鞭痕,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衫,此刻被鞭子抽的破烂不堪,沾满鲜血,他的头发披散,汗水将发丝染湿,紧紧地贴着他发白的脸颊。
可即便如此,赵锋面对秦无恙等人的逼问,仍旧面带冷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如果秦无恙与刘树义没有恩怨,自己只是偶然卷入案件之中,那他或许还愿意好好配合,可在得知刘树义来找他,却被秦无恙拒之门外,且秦无恙还在他面前对刘树义冷嘲热讽后,赵锋便明白一切。
自己卷入案件,可能是偶然,但当自己落入秦无恙手中后,那偶然也就成了必然。
自己已经成为秦无恙对付刘员外郎的刀。
所以,他岂能如秦无恙的意!
“赵锋,何必让自己如此辛苦呢?”
秦无恙坐在赵锋面前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神态从容,对赵锋的话,并不动怒。
他指尖轻轻抹过鞭子,看着手指沾上的血迹,秦无恙摇头道:“人啊,真的很脆弱,这么柔软的鞭子落到身上,都会轻易带出这么多血迹。”
“你说,接下来我若换上其他坚硬的刑具,你该怎么办?”
他视线扫过赵锋瘦弱的身躯,感慨道:“你瞧瞧你的小身板,鞭子抽几下,我都怕把你骨头给抽断,你根本扛不住其他的刑具的。”
“所以啊,别硬撑了。”
秦无恙用为赵锋考虑的语气道:“签字画押吧,反正无论你如何硬撑,最后你都要以杀人罪被斩首,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白白遭受这样的折磨?”
“呸!”
赵锋直接吐出一口吐沫,咬牙道:“小爷就没有杀过人,你休想让小爷认罪!而且刘员外郎来救我了,以刘员外郎的本事,他一定会救出我的!你的阴谋根本不可能得逞!”
“救你?”
“你真的觉得,刘树义能救你出去?”
秦无恙听到刘树义的名字时,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脸色沉了几分,眼中的寒意也越发明显。
刘树义公然驳回自己的卷宗,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害得他颜面大失。
今日不知遭多少人背后腹诽与耻笑。
此仇若是不报,他以后也不用在官场混了。
只是刘树义品级不比自己低,且最近一段时间风头正盛,他一时间找不到报复刘树义的机会,本以为这口气要忍一段时间,可谁成想,赵锋竟落在了自己手里。
这让他顿时精神大振,只觉得这是天意,是老天都看不进去刘树义的嚣张,要帮自己报仇。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用赵锋断刘树义一个臂膀,若有可能,更要利用赵锋,攀咬刘树义,至少让刘树义声望受损,断了刘树义名声上涨的势头。
让刘树义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让刘树义后悔今日的行为!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刘树义对赵锋的重视,让他确信只要弄死赵锋,刘树义必大受损伤。
可谁知,这个他从来就没有重视过的蝼蚁赵锋,嘴竟然如此的硬,自己用刑也罢,精神打击也罢,甚至收买的手段都用了,赵锋竟都不松口。
反而现在还用刘树义对自己冷嘲热讽……
秦无恙看着赵锋对刘树义露出的希冀之色,冷笑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留有这样虚妄的幻想了。”
“我知道,在你心里,你主子刘树义很厉害。”
“但我要告诉你,那只是因为刘树义没有遇到我。”
“刘树义的确很会查案,但他再会查案,我不给他此案的任何证据和线索,他又能做什么?”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他刘树义总不能信口开河乱编真相吧?”
“不过我倒也希望他能乱编,这样的话,都不用你攀咬他,他自己就会倒霉了!”
赵锋闻言,惨白的脸上不由皱了皱眉。
但他仍是道:“我相信刘员外郎,他的本事,根本就不是你这除了屈打成招外,什么也不会的无能之人所能比拟的!”
“呵!真是良言难劝找死的人!”
秦无恙对赵锋的话,嗤之以鼻。
他换位思考,若自己处于刘树义的情况,自己会有什么办法吗?
答案是没有。
此案卷宗被自己牢牢掌握手中,刘树义就算打听,也只能打听到无关痛痒的信息罢了,真正的细节,真正有用的线索和证据,刘树义根本没机会接触。
这种情况下,刘树义还想破案?还想救赵锋?
做梦去吧!
更别说,自己也根本不会给刘树义时间……
他冷声道:“来人!继续用刑!”
“犯案赵锋仗着主子刘树义的支持,藐视本官,先让他知道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赵锋,我劝你尽快开口,否则接下来,本官不会对你再留手。”
“你能扛得住鞭刑,但你未必能扛得住烙铁之刑,就算你能扛得住烙铁,那夹板、老虎凳呢?总有你扛不住的那一种!”
“而那时,就算你开口,痛苦也减轻不了了!所以,听本官一句善意的劝告,尽快认罪吧,把你和刘树义勾结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呸!”
赵锋再度吐出一口吐沫:“你休想借助我,攀咬刘员外郎!而且你当真敢对我继续用刑?你刚刚答应了杜寺丞,你就不怕杜寺丞知晓你阳奉阴违,对你不满?”
“呵,不满?”
秦无恙双手抱胸,翘着的二郎腿淡淡晃着,面对赵锋的质问,只是不屑一笑:“这里的人,都是我的人,只要我说没有对你动刑,他杜构又如何能知晓?”
赵锋瞳孔一缩,他没想到秦无恙刚刚对杜构答应的那样痛快,结果杜构一走,竟会立马翻脸。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秦无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不知道秦无恙是不是真的通过那些证据,认定自己就是凶手。
但他知道,若刘员外郎不尽快把自己救出去,秦无恙说不得还会用上什么手段,甚至模仿自己签字画押,然后制造意外让自己死去,来一个死无对证的事,可能都会做得出来!
秦无恙见赵锋神色大变,看向自己的神色,有着一抹惊惶,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冷笑。
他其实能够察觉到,赵锋确实不太像凶手……
但那又如何?
目前找到的所有线索,指向的就是赵锋。
而自己,也找不到任何能够指向其他人的线索。
此案朝廷和陛下又十分关注,压力极大。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能尽快结案,就尽快结案。
反正他又不是没有证据,只要赵锋点头,那些证据里所谓的些许异常,便再也不成问题。
所有人都会认同自己的结果。
到那时,自己不仅能报刘树义的仇,更能借此立下大功,短短一日就能破案……这可是目前只有刘树义才能做到的成绩。
而现在,自己也能做到。
再加上犯案的人就是刘树义的心腹,刘树义必会因此受到打击,那自己不就能借此机会,踩刘树义顺势而起,甚至成为第二个被称为断案如神的神探?
想到这些,秦无恙便心头火热,再也忍不住,直接冷呵:“动手!”
手下心腹闻言,自然不会有任何迟疑。
从炭盆里拿起烧的通红的烙铁,就要向赵锋身上狠狠压去——
“秦司直,不好了!”
可谁知,就在这时,刑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狱卒匆忙冲了进来。
“刘员外郎和杜寺丞来了,说要接走赵锋!”
听到狱卒的话,房内众人都是一愣。
正要用刑的大理寺吏员,下意识停了手上的动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准备咬牙死扛的赵锋,却猛的抬起头,双眼突然一亮:“刘员外郎来救我了!”
秦无恙则脸色顿时黑的有如锅底一般。
“我都说了,此案是大理寺的案子,与他刑部无关!他有什么资格接走此案的犯人?”
他冷声道:“来人,告诉他,让他立刻离开大理寺!本官有理由怀疑,他与案犯赵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他为何要一而再的扰乱本官查案?”
“他若再敢干扰本官追查真凶,别怪本官不念同僚之情,将他也捉拿起来!”
“干扰你查案?”
可谁知,秦无恙话音刚落,一道淡淡的声音,突然从门后响起:“秦司直,你这可错怪本官了,本官是发现你抓错了人,可能酿成冤案,让真凶逍遥法外,专门来帮你的,怎么就成干扰你查案了?你可别冤枉本官啊。”
话音落下,紧闭的刑讯室的门被推开。
刘树义与杜构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走了进来。
秦无恙没想到刘树义竟直接到了这里,当即喝道:“刘树义,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大理寺大牢重地,未经允许,任何人不许入内,你竟敢硬闯,你把我大理寺当成什么了!?”
“来人!”
他先发制人:“把刘树义抓起来!本官要立即上书大理寺卿萧寺卿,请他来处置刘树义!”
“慢着!”
杜构直接出言阻止,他说道:“秦司直误会了,刘员外郎不是硬闯大牢,是本官请他进来的。”
秦无恙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意,他如何不知道是杜构将刘树义带进来的,他就是想先给刘树义一个下马威,占据交锋的上风。
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刘树义抓起来,打刘树义一个罪名,那自然更好。
他看向杜构,冷声道:“杜寺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官之前说的还不够清楚?虽然我与杜寺丞同是大理寺官员,但此案现在由我负责,便是杜寺丞也不能插手,结果杜寺丞却带一个外人来此,怎么?是本官哪里得罪了杜寺丞,让杜寺丞要带外人来欺辱本官?”
一向以君子自处的杜构哪里与人这般针锋相对过,此刻听到秦无恙这近乎指着脑袋的质问,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难道秦司直耳朵不好?”
这时,刘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说什么!?”秦无恙面露冰冷的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轻轻一笑:“本官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是来帮你的,以免你断下冤案,怎么在秦司直眼中,就成为欺辱了?”
“该不会……”
刘树义眼眸忽然眯了起来,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赵锋,声音低沉道:“秦司直知道赵锋是被冤枉的,却为了报复本官,为了立功,故意罔顾事实,明知是冤案还要继续下去吧?”
“胡说八道!”
秦无恙声音都尖锐起来。
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全身都在发抖:“刘树义,你休要血口喷人!”
“谁不知道,本官最为公平公正!本官为了追查真相,从接到案子开始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本官如此勤勤恳恳,废寝忘食,岂容你乱说!”
刘树义语气仍是十分平静:“既然秦司直如此重视真相,不愿冤枉好人,那秦司直就赶紧放了赵令史,并且为自己的错误而导致赵令史身受重伤、名誉受损道歉吧。”
“什么!?”
秦无恙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让我给他一个杀人凶手道歉?刘员外郎,你没搞错吧?”
“当然。”
秦无恙没想到刘树义连伪装都不伪装,面色阴沉道:“本官捉拿赵锋,乃是证据确凿,可现在,刘员外郎却说赵锋是被冤枉的!”
“那我倒想问问刘员外郎,你可有证据证明赵锋是被冤枉的?”
“如果没有,刘员外郎此举,在本官看来,便是枉顾大唐律例,以权谋私,这让本官实在是不能不多想,刘员外郎是否也与此案有关。”
他就怕刘树义掺和进案子,所以把案子卷宗抓的牢牢的,他不相信刘树义能有为赵锋洗刷冤屈的证据。
更别说,刘树义从知晓赵锋出事,到现在,才多久啊?
这么点时间,可能连案子的情况都没有了解清楚,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故此,他十分笃定,刘树义拿不出来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可谁知,出乎他意料的事,偏就发生了。
刘树义道:“秦司直放心,我身为刑部官员,自然懂大唐律例,若没有确凿证据,我岂会来讨要赵锋?”
“你有证据!?”秦无恙猛的抬起头。
其他狱卒和大理寺人员,也都一脸吃惊。
而赵锋,则在刘树义出现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就牢牢看着刘树义,眼中神色从未有过的明亮。
他最了解刘树义,所以他知道,刘树义在出现的那一刻,一切就有了定论。
刘树义笑了笑,道:“不瞒秦司直,刚刚我去停尸房,检查了一下死者的尸首。”
秦无恙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件事,但也不认为这有什么。
毕竟徐熙四人的尸首,他已经命仵作检查过了,除了死因外,根本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就算刘树义去检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用。
他看着刘树义,眯眼道:“刘员外郎该不会要说,你在这些尸首上,发现了什么特别的线索吧?”
“秦司直果真聪慧,我还真的有些小发现。”
“什么?你有发现?”秦无恙一愣。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我在徐熙的后脑处,发现了一处伤口,根据伤口的情况,推断为重物打击所致。”
秦无恙听到这里,暗暗松了口气。
亏他还以为刘树义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线索,原来是这件事……
他淡淡道:“本官第一眼就发现了,不过那不是致命伤,没什么好在意的。”
“的确不是致命伤,但我却觉得,它很值得在意。”
秦无恙蹙眉盯着刘树义,便听刘树义道:“从徐熙的尸首,我们可以知晓,他的死因,是凶手用菜刀,疯狂在他心口与腹部劈砍,导致他受伤而死。”
“除了徐熙外,其他三人的情况,也是如此,这样我们便能知晓凶手的习惯。”
“凶手杀人,干脆利落,不是一个喜欢慢慢折磨人的人。”
“既然如此,他在其他人身上,都没有留下其他伤痕,那为何会在徐熙的后脑处,留下这样的伤口?”
“这……”秦无恙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沉思片刻,道:“徐熙衣袍上有褶皱与灰尘,很明显他挣扎过,或许是凶手见他挣扎,很是气恼,所以多动了一次手。”
“合理!”
刘树义先是点头,但继而话音一转:“凶手可以气恼之下再动手,但问题就来了……”
他看着秦无恙,沉声道:“凶手明明手上有凶器,为何在动手时,要换武器?”
“而且你说,徐熙与凶手搏斗,让凶手愤怒,所以再动手……可若是搏斗,徐熙怎么可能会将最脆弱的后脑面向凶手?正常情况下,两人搏斗,他难道不应该始终面向凶手,紧盯凶手的动作,才能增加自己的胜算?”
“这……”
秦无恙目光闪烁好一会儿,才道:“也许是徐熙自知不敌,想要逃走,这才被凶手从身后击中。”
“自知不敌?”
刘树义点了点头:“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我没有去现场调查过,不能更确切的判断当时的情况,所以我们姑且如你所说,他是想要逃跑,那么再把问题换回去,凶手为何不用他最趁手的菜刀,而用其他武器?”
“他既然想阻止徐熙逃跑,难道不该用菜刀这明显可以致命的利器?他为何非要用钝器来击打死者的后脑?我们现在能够确定,他的钝器没有杀死死者,若换菜刀的话,我想那一刀下去,足以让死者毙命。”
“但他偏是没有,秦司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秦无恙脸色微变。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
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些。
反正又不是致命的伤害,管凶手是为了什么。
只是他不能这样回答,否则就会给刘树义口实,让刘树义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眸一亮,想到了一个理由,道:“也许当时菜刀没有在凶手手边,所以凶手只能用其他武器。”
“凶器不在手边?”
刘树义笑道:“凶手去杀人,灭人全家,结果杀人途中凶器不在手边,很有意思的猜测。”
秦无恙表情一僵,赵锋直接咧开嘴。
他就知道,只要刘员外郎一来,这个无能的秦无恙,就一定会被碾压。
“不过……”
刘树义道:“你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秦无恙不想再和刘树义废话了,越是与刘树义接触,他就越有一种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怕再让刘树义说下去,自己真的难以招架。
他直接道:“刘员外郎还是不要再说这些无法确定的事了,你想要让我放了赵锋,就拿出实际的证据,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别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别急,我刚要说这一点。”
刘树义对秦无恙的催促,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对秦无恙的反应,早有预料。
这让秦无恙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刘树义道:“我们先不说凶器,只说凶手用来击打徐熙后脑的钝器,不知……”
他眼眸眯起,深深地看着秦无恙,道:“不知秦司直,是否在死者宅邸,发现了这个钝器?”
秦无恙皱了下眉,下意识道:“没有。”
“没有?”
刘树义眉毛一挑:“是没有发现,还是认为这不重要,没有认真寻找?”
秦无恙冷冷道:“本官怎么说,也参与过多个案子的侦破,岂会明知死者遭受钝器重击,却不寻找这个钝器?刘员外郎不要太小看其他人。”
“哦?”
刘树义道:“也就是说,你们仔细寻找,都没有找到这个钝器,那是否证明,这个钝器,也与凶器菜刀一样,被凶手给带走了?”
“当然——”
秦无恙下意识开口,可他刚说完“当然”二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猛的瞪大,表情骤然一变。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似笑非笑看着他:“我听说,你们在赵宅找到了凶器菜刀,但我没有听说,你们还找到其他东西,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凶手带走了菜刀与钝器两件他行凶的东西,可你们只找到了其中之一?”
秦无恙紧紧地抿着嘴,他终于明白刘树义绕了这么大一圈,要说什么。
赵锋直接道:“没错,他们就只找到了菜刀,没有找到其他东西。”
刘树义笑了:“很有趣啊,对凶手来说,菜刀的重要性,远高于钝器,但你们偏就只在赵宅找到了菜刀……”
他看向秦无恙,意味深长道:“秦司直,你能解释一下,钝器去哪了吗?”
秦无恙神色剧烈闪烁,双手下意识捏紧,他冷声道:“谁知道他把钝器藏在哪了?”
“藏?”
刘树义道:“秦司直该不会认为,他专门把处于次要位置的钝器给精心藏起来,却对杀了四条人命的菜刀不管不顾吧?”
秦无恙紧紧抿着嘴,没有言语。
他不知该如何反驳,确实,比起钝器,菜刀明显更重要。
说凶手只藏钝器,不管菜刀,确实不合理。
“那也只能证明此事有些疑点,不能就此认为赵锋就一定不是凶手!”
秦无恙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却也不愿放弃。
杜构见状,不由皱了下眉头。
这已经是明显的漏洞了,不解决这个漏洞,不将钝器找到,就算赵锋承认自己是凶手,也难以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
可以说,想给赵锋定罪,已经极难。
但即便如此,秦无恙还死咬不放,其针对之意,已经毫不掩饰了。
不过刘树义似乎对此仍有预料,面对秦无恙的针对,没有任何羞恼。
他只是淡淡道:“确实,这一点只能证明你们查案不力,连如此重要的物证都忽视了……”
“你……”秦无恙怒目以视。
就听刘树义不紧不慢道:“所以,我还有决定性的证据。”
“什么?”秦无恙一怔。
刘树义平静注视着他,道:“秦司直,我不知道你查案,是完全相信仵作,从不仔细检查尸首,还是也检查尸首,但过于粗心……”
“所以,你应该不知道,徐熙右手食指的指甲里,有一块小小的东西。”
右手食指指甲?
小小的东西?
秦无恙神色有些茫然。
他身为堂堂六品大理司直,自然不会撅着屁股绕着尸首转来转去,只需要仵作验尸后,把重要线索告知自己便可。
所以他确实不知道,徐熙手指里还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他忍不住询问。
杜构和赵锋也都看向刘树义,就听刘树义淡淡道:“带血肉丝。”
带血肉丝?
秦无恙先是一愣,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大变。
他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平静道:“还记得你刚刚说,死者与凶手死前搏斗过吗?”
“我刚刚脱下死者的衣袍,仔细检查过死者的尸首,他的身上除了一条条狰狞的刀伤外,我并未发现,他哪里缺少血肉。”
“且他指尖并未染上过多的血迹,代表他指尖里的血肉,也不会是源于他自己的伤口,否则他指尖应该通红才对。”
“而这,便能证明一件事……”
秦无恙下意识咽了一口吐沫,就听刘树义道:“那就是,这一丝血肉,只能来源于凶手!应就是他与凶手搏斗时导致。”
“也就是说,凶手也受伤了,身上必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可赵锋……”
刘树义目光看向被绑着的,被鞭子打的血淋淋的赵锋,道:“你们在抓他后,给他换了囚服,所以你们应该知道,他身上是否有这样的伤痕?”
杜构猛的看向秦无恙,其他狱卒和大理寺的人,也都下意识看向秦无恙。
便见秦无恙脸色有些发白,他犹豫了一下,道:“当时没有注意,现在他身上又有这么多伤痕,已经无法确定了……”
“你……”
赵锋没想到秦无恙如此不要脸。
竟还不愿放他。
“无法确定?”
谁知刘树义闻言,却摇头:“秦司直似乎不知道我大唐的郎中有多厉害,你的鞭痕只是抽出了血痕罢了,又不是带走血肉,所以只要让经验丰富的太医来检查,我想,还是很容易确定那伤是鞭子抽出来的,还是指甲抠出来的。”
秦无恙神色彻底变了。
刘树义忽然上前一步,双眼紧紧地盯着秦无恙,不给秦无恙躲避的机会:“秦司直,现在,你还不让本官带走赵锋吗?还是说……”
他似笑非笑道:“你真的需要我把太医请来,把这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秦无恙瞳孔剧烈颤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握着,指甲都要抠破自己的皮肤了。
他看着刘树义的眼神,怨恨又愤怒。
他怎么都没想到,明明大好的局面,明明自己眼看就能一日破案,代替刘树义……结果,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就被刘树义给破坏殆尽!
他心中愤恨,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很清楚赵锋身上有没有伤痕,更清楚若真的把太医叫来,自己只会更加丢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无恙将愤怒的神情隐藏,继而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其实本官也觉得赵令史不像凶手,只是本官查案,一切以证据说话,所以本官只能先委屈赵令史……现在刘员外郎给出了足以证明赵令史不是凶手的证据,本官自然要还赵令史清白。”
说着,他当即看向心腹,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放了赵令史?”
心腹愣了一下,这才连忙给赵锋松绑。
“嘶……”
解绑时,绳子划过伤口,令赵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刘树义眉头皱了皱,他来到赵锋身前,扶起赵锋,道:“如何?能自己行走吗?”
赵锋咬着牙,道:“刘员外郎放心,下官还不至于被连续折磨一个多时辰,就连路都走不了。”
这话一出,杜构与刘树义神色都是一冷。
这代表赵锋自从被秦无恙抓住后,秦无恙就一直刑讯逼供,若不是赵锋骨头够硬,刘树义来的也迅速,可能说不得什么时候,赵锋就会被屈打成招。
就算杜构动用自己的面子,恐怕秦无恙也没有理睬,或者说表面答应的很痛快,背地里根本就没有履行约定。
秦无恙神色微变,没想到赵锋竟敢说出实情。
他阴沉沉的瞥了赵锋一眼,旋即笑道:“都是误会,本官也是为了找到真相,赵令史是刑部的人,相信应该能体谅本官的苦心吧?”
赵锋紧紧地抿着嘴,没有回答。
他也没法回答,秦无恙如此不要脸,把黑的说成白的,自己要说不体谅,岂不是代表自己不想找到真相?
杜构眉头也紧紧皱起,没想到秦无恙的真面目,竟是如此卑鄙。
刘树义脱下衣袍,将赵锋裹起来,以免赵锋受寒加重伤势。
之后,他看向秦无恙,突然道:“秦司直很想破案?很想立功?”
秦无恙怔了一下,不知道刘树义的意思。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双眼冷漠的盯着他,声音是比之前更加的平静,道:“此案我接了,秦司直若觉得能阻止我,就试试,看看能不能拦住我。”
“若是拦不住,那秦司直就得努力了,万一此案被我破了……”
秦无恙瞳孔微微放大,便听刘树义呵笑一声:“那秦司直立功的机会也就没了。”
“你……”秦无恙死死地盯着刘树义,刚要说什么,刘树义的声音就继续响起:“秦司直不用感谢我,就当是我为了你如此照顾赵锋,给你的回报!”
说完,刘树义便直接扶着赵锋,转身离去。
杜构深深地看了秦无恙一眼,也跟着向外走去。
秦无恙就这样定在原地,直到刘树义三人的身影消失,他才愤怒的一脚踹翻自己刚刚坐着的矮凳!
“欺人太甚!!!”
愤怒的声音,响彻刑讯室。
门外。
走在狭窄逼仄通道内的杜构,听到秦无恙震怒的声音,忍不住看向刘树义,道:“真的要这样做?”
刘树义动作轻柔的搀扶着赵锋,头也不抬的说道:“不然呢?他欺负了我的人,害我的人受此重伤,我夺他功劳,让他功亏一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赵锋听着刘树义的话,虽身体疼痛,可心里却暖呼呼的。
经此事,他才知道,自己在刘树义心中,有多高的地位,也知道刘树义究竟是一个怎样值得追随的人。
刘树义抬眸,看向幽暗的前方,漆黑的眸子在此时,倒映着火把跳动的火光,他的回答,其实没有说完。
他还没有确定自己兄长,是否也受过秦无恙的压迫与欺辱。
若是有……
那么,这所谓的抢功,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赵锋:“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去刑部休养,以免他趁我不在,再对你出手……”
“不!”
赵锋却摇头:“我要陪刘员外郎调查,我对徐熙有一定了解,那凶器也是在我宅里找到,或许我有地方,能帮到刘员外郎。”
赵锋抬起头,与刘树义四目相对。
他脸色发白,因走动牵扯伤口,身体的疼痛令他额头冷汗直流,可他仍坚定的与刘树义对视,道:“员外郎,让我帮你吧,秦无恙在折磨我时,也顺嘴说了不少案子的信息,我知道的细节,绝对比所有人都多。”
刘树义犹豫了一下,可在看到赵锋那坚定的神色后,终是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查明真相,找出真凶,夺走秦无恙的功劳,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章完)
第86章 震惊众人的推断!凶手竟在他们之中!
宣平坊,徐熙宅邸。
刘树义翻身下马,从马车上小心地扶下赵锋。
两人站在马车旁,看向贴了封条的徐宅大门,赵锋道:“在刘员外郎为阿耶正名后,徐御史就曾专门找过我,向我道歉,他说他受贼人蒙蔽,误会家父,最后害得家父蒙受不白之冤,甚为愧疚。”
“他不求下官原谅,只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弥补他的过错。”
“所以,下官其实已然不怪他了,毕竟他也只是被赵成易给利用了,并非真的要针对阿耶。”
刘树义微微颔首,道:“如此说来,徐熙当真是一个好官?行事磊落,作风坦荡?”
赵锋点头:“至少在下官看来,他要比很多人好得多,曾经痛斥家父,满嘴仁义道德、恨不能手刃家父的人,目前来给下官道歉的,也不过寥寥几个罢了。”
刘树义没想到,自己在经历林家那所谓的至善之家后,竟真的能遇到一个言行一致的好官。
而这样的好官,却落得与伪善的林家一个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道:“走吧,进去瞧瞧。”
陆阳元当即上前,一把撕下秦无恙命人贴下的封条。
看着锁着大门的锁头,他转身看向刘树义:“刘员外郎,这锁?”
刘树义与杜构对视一眼,见杜构点头,刘树义道:“既然已经与秦无恙撕破脸,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破锁吧。”
秦无恙不想让刘树义抢功,自然没有给他钥匙,而且不出意外,接下来秦无恙应该还会向上告状,说刘树义没有取得许可,就抢大理寺的案子。
对此,刘树义已经派人去找杜如晦。
既然要好好为赵锋报仇,那就不能留有任何后患。
他可不想自己费尽心思,最后被秦无恙摘了桃子。
砰!
陆阳元手臂用力,肌肉鼓起,便有如钢筋一般,盘绕在手臂上,只劈砍一下,就将锁头直接断成两半。
“开了!”
陆阳元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赞许的向陆阳元点了点头,虽还没看到陆阳元的真本事,但这一臂膀力气,就已经超越了很多武夫。
他觉得,自己可能捡到宝了。
“进去吧。”
随着刘树义声音落下,陆阳元当即推开紧闭的院门。
只听咯吱声音响起。
昏暗的,寂静的,地面被雪铺成一层的俭朴小院,映入众人眼帘。
刘树义提着灯笼,走进院子。
雪已经停了,但乌云仍旧笼罩着夜空,使得天地一片漆黑,只有他们持着灯笼的区域,有些许的亮光。
一边向正厅走去,刘树义视线一边扫过院子,只见院子东西摆放的十分规整,没有丝毫混乱,墙角处堆着的木柴,长短完全一致,堆迭在那里,四四方方,简直就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强迫症吗?”
刘树义若有所思。
徐宅是最普通的一进出的宅邸,只有一个院子,院子后面就是一排房间。
按理说,以徐熙的品级,完全有资格住二进出的宅邸,可他一家却一直住在这狭小的一进出宅子,果真符合杜构所说的,为人俭朴。
很快,几人来到正堂前。
正堂的门半掩着,陆阳元上前将门一推,随着灯笼的靠近,地面上已经冻结的猩红血迹,以及头顶上方仍旧悬挂在横梁上的四条白绫,还有那用鲜血写下的“替天行道”的白布,直接撞入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时,一阵风吹来。
将那悬挂的白绫吹得来回摇晃。
陆阳元的心里,不由回想起杜构所说的御史台那人被吓尿的画面。
一时间,他只觉得这些白绫上,似乎仍旧挂着什么,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摇摇晃晃。
特别是那风声从房内穿梭,从树梢穿过,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人闷闷的呜咽一般,这一切,只让陆阳元头皮发麻,下意识握紧腰间刀柄。
“你来搀扶赵令史。”刘树义忽然向陆阳元开口。
陆阳元差点没被刘树义这突然的声音吓得跳起,反应过来后,连忙从刘树义的手里接过赵锋。
赵锋小声道:“麻烦了。”
陆阳元大咧咧摇头:“比起赵令史这几日对我的照顾,这不算什么。”
赵锋轻轻一笑,脸色虽然苍白,可眼眸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光采与温暖。
刘树义进入正堂,视线先扫过正堂地面上的血迹。
只见这些血迹集中在白绫下方,其余点点,则是从门外连成一条直线。
杜构道:“这里应不是杀人之处,徐熙几人的尸首,都是移尸至此。”
刘树义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悬挂于横梁上的“替天行道”白布,道:“凶手的目的很明显,是想通过把尸首移到这里,打造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从而让来此之人,格外注意那‘替天行道’四字。”
“而替天行道,就会让人自动产生联想,去怀疑徐熙是否犯下什么恶行。”
“从你们打探的情况来看,徐熙真的是一个好官,这样的人,可能根本找不到什么恶行,唯一能够找到的错误,或许就是对赵令史父亲当时的痛斥与上书。”
“因此,秦无恙他们对凶手的怀疑,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赵锋身上。”
杜构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四个血字,赞同道:“除了赵令史外,没有人知道徐熙与赵令史私下已经和解,所以在我们这些外人看来,赵令史对徐熙,应是抱有恨意的,且这种恨意,还是杀父之仇,举家流放之恨。”
“再加上秦无恙他们确实又在赵宅找到凶器……”
说到这里,杜构不由皱起眉头,回头看向被陆阳元搀扶的赵锋,道:“赵令史,你近期得罪过谁吗?从这血字,以及凶器来看,凶手明显是冲着你去的!”
听到杜构的话,刘树义与陆阳元,也都看向赵锋。
赵锋眉头紧锁,脸上不断闪过思索之色,片刻后,他摇头道:“我没有得罪过谁……”
“阿耶还在时,我就是在国子监求学,与人无争。”
“阿耶出事后,只有他人欺辱我的份,我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而刘员外郎救下我后,我便一直跟着刘员外郎查案,别说与人结仇了,我和过去交好的友人,都没时间见面。”
杜构面露疑惑:“如此说来,你未曾与任何人结怨,既如此,凶手为何要如此算计陷害你?”
“难道……”
他猜测道:“是你父亲得罪了谁,凶手将仇恨,放在了你的身上?”
“这……”赵锋摇了摇头:“阿耶只让我好好读书,并未与我说过太多他的事,所以我也不确定,他是否得罪过谁。”
杜构眉宇蹙着,赵锋的回答,根本无法缩小凶手的范围。
刘树义见状,笑道:“杜寺丞莫要心急,我们还没有搜寻线索,或许等我们找完线索,一切真相,就自己浮出水面了。”
杜构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刘员外郎说的是,是我有些太心急了。”
现在他们不仅是自己在查案,秦无恙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而秦无恙掌握的线索比他们更多,杜构也是怕秦无恙抢了先,故此有些焦急。
但他也清楚,急是没有任何用处的,饭要一口一口吃,案子也是要脚踏实地一点一点查。
他稳住心神,与刘树义一起,仔细观察正堂。
正堂面积不大,装饰简单,没有多余的家具,具体情况一眼便能看清。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和一幅字,画与字的落款皆是徐熙自己。
字画下面,是四张小桌和三个矮凳。
除此之外,正堂内再无其他家具。
“三个矮凳?”
忽然,刘树义来到这些桌凳旁。
他依次从这些桌凳前走过,眼眸不由眯了一下。
“刘员外郎,哪里有不对劲吗?”陆阳元见刘树义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少了一个矮凳。”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是本就缺少,还是……被谁给拿走藏起来了?”
“藏起来?”
陆阳元一怔:“谁藏这破矮凳干什么?”
刘树义摇了摇头,道:“先找找,看看其他房间,或者院子里,是否有什么地方,多了一个矮凳。”
听到刘树义的话,赵锋当即向陆阳元道:“陆校尉,你把我放下,去找找吧,刘员外郎既然要找,肯定对案子有用。”
陆阳元不是墨迹的性子,闻言当即小心的让赵锋坐在矮凳上,之后便迅速向外走去。
杜构与刘树义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快步走出正堂。
陆阳元与杜构去了其他房间,刘树义则站在正堂门口,向院子看去。
“徐熙有强迫症,绝对受不了矮凳与桌子的数量无法对应,而且正堂是门面,招待客人的地方,矮凳缺少一个,也有损徐家形象,所以矮凳缺少一个,极大概率是凶手所为。”
“若真凶手藏起来的,他会藏在什么地方,才能确保不被我们轻易发现?”
“其他房间?”
“不行,来查案的人,不可能放过其他房间,如果多了一个矮凳,或者矮凳上有什么问题,不可能发现不了。”
“或者,带出徐宅?”
“可拿着一个矮凳逃离,并不方便……”
“那么……”
刘树义视线在院子里一寸寸扫过,因落雪的原因,地面白茫茫一片,再加上光线不明,他很难看清院子的全貌。
但这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径直向之前瞥过的堆放在墙边的木柴走去。
来到这堆四四方方,有如尺子丈量的木柴前,刘树义视线在上面仔细扫过。
“嗯?”
刘树义眸光一闪。
只见这堆木柴的最上方,被雪覆盖的地方,有几块木柴,较其他木柴凸出。
虽然只长了一点,可因其他木柴长短完全一致,所以仔细观察下,还是十分明显。
他心中有了猜测,直接伸手,拂去上面的落雪,而后将这几块木柴拿起,目光向上看去……
“刘员外郎,没有啊!”
这时,陆阳元的声音响起:“我找过了所有房间,其他房间虽然也有矮凳,但与正堂的矮凳样式不同,我没有找到类似的矮凳。”
杜构也从一个房间走出:“我也没有找到。”
“无妨。”
听着两人的话,刘树义却是一笑,道:“我找到了。”
正堂内。
杜构和陆阳元看着刘树义组装那被劈成六块的矮凳,脸上都有着愕然之色。
陆阳元忍不住道:“竟然把矮凳给劈成了木柴,还堆放在那些木柴里,这谁能想到啊?”
刘树义笑道:“其实还是比较明显的,只是我们夜晚来此,光线也不好,所以较难发现,若是白天的话,我想只要用心去找,迟早能找到。”
陆阳元撇嘴道:“秦无恙他们肯定就没找到,否则也不至于还留在木柴堆里。”
杜构和赵锋也都赞同的点着头。
刘树义笑了笑,他一锤子落下,将矮凳的最后一根钉子钉好,道:“好了,复原了。”
众人闻言,连忙向矮凳看去。
然后……他们就发现,矮凳上方,竟然有着一个十分明显的血脚印!
“脚印?还是血脚印!”
陆阳元吃惊道:“我没看错吧?”
杜构眸光闪烁:“这就是矮凳被藏起来的原因?”
刘树义看了一眼脚印,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已经冻结的成片血迹,眯了下眼睛,忽然转头向赵锋道:“赵令史,把你鞋子借我一只。”
赵锋愣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脱下了一只鞋子。
他的鞋子是最常见的胡靴,靴筒很高,到小腿位置,尖头,外表面为羊皮制造,内衬毛毡,兼具舒适与御寒作用,只是赵锋的靴子应穿了许久,靴子周边磨损严重。
刘树义将靴子与矮凳上的血脚印比对,结果,令众人皆不由吃了一惊。
“竟然一样……”
陆阳元瞪大眼睛,忍不住道:“这脚印是凶手,还是死者留下的?”
杜构沉思道:“死者被移尸到此,根本无法站立,自然不能在矮凳上留下脚印,不出意外,这应是凶手所留。”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白绫,想了想,道:“我想,应是凶手在将徐熙几人挂到白绫上时,借助了这个矮凳,而因徐熙等人身上都是刀伤,血液从他们的伤口处向下滴落,落于地面,正好被凶手不小心踩到了,所以凶手才会在矮凳上,留下这样的脚印。”
“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脚印,竟然留在了矮凳上,他怕被人据此找到他,便将矮凳劈砍成木柴,将其隐藏起来。”
徐熙思考了一下,点头道:“肯定就是这样,凶手费尽心机将矮凳藏得那样隐蔽,绝对是怕脚印将他暴露。”
“如此说来……”
他看向刘树义手中的靴子,道:“凶手的脚,难道与赵令史正好一边大,所以留下的脚印,也正好一样大?”
“看样子,应是如此……”杜构下意识点头。
可他话还未说完,却听刘树义道:“不是凶手与赵令史的脚一样大,而是这血脚印,就是赵令史的靴子留下的。”
“什么!?”
刘树义话音一出,直接让众人愣住了。
“怎么可能!?”
陆阳元忍不住道:“赵令史不是凶手,也没有来过这里,这怎么可能是他的脚印?”
杜构也蹙眉点头。
赵锋更是一脸的茫然,不明白刘树义为何会这样说。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将赵锋的靴子翻转,将靴底面向众人。
“怎么会……”
陆阳元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只见赵锋的靴底,正有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而且那血迹在靴底的位置,与矮凳上的血脚印,完全能够对应的上。
他脑袋在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棒子狠狠击中一般,大脑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是发懵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真的是赵令史的靴子留下的血脚印。”
“杜寺丞说,这是凶手留下的脚印,难道……难道……”
陆阳元已经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想法了,下意识看向赵锋。
而赵锋,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不敢置信。
他猛的起身,因身上的伤很严重,差点直接摔倒,陆阳元连忙搀住赵锋,才避免赵锋摔倒在地。
只见赵锋用力的摇着头,道:“我不是凶手!我,我也不知道,为何我的靴子会在这里留下脚印!”
他看向刘树义,苍白的脸上满是紧张,生怕刘树义怀疑自己骗了他:“刘员外郎,我真的不是凶手,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我说谎,就让我天打雷劈——”
“赵令史!”
未等赵锋说完,刘树义直接打断了赵锋的话:“我知道你不是凶手,我也从未怀疑过你的话,你不必如此。”
听着刘树义的话,感受着刘树义信任的目光,赵锋悬起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刘树义在赵锋心中的地位太高了,可以说赵锋现在能心向阳光,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勇气,都是因为刘树义,若刘树义怀疑他,不信任他,那无异于心中的信仰崩塌。
陆阳元感受着赵锋身上的颤抖,他知道刚刚那一瞬,赵锋简直就如同天塌了一般,他连忙扶紧赵锋,同时道:“刘员外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赵令史不是凶手,为何他的靴子,会在这里留下脚印?”
杜构也一脸不解的看向刘树义,他刚刚,也差点怀疑赵锋是不是骗了他们。
赵锋更是紧张的注视着刘树义。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直接道:“矮凳上的血脚印,的的确确是赵令史靴子踩出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你们看地面……”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冰冷的地面,道:“地面上,除了成片的血迹外,就是凶手挪尸时,滴在地面上的点点血迹,而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血迹,同样……也没有任何与矮凳上相同的血脚印。”
“这说明什么?”
陆阳元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杜构的声音已然响起:“说明矮凳上的血脚印,是凶手故意留下的,且凶手压根就没有穿这只靴子。”
“否则的话,凶手从矮凳上落回地面,不可能在地面上,不留下任何痕迹。”
陆阳元一听,双眼顿时亮起:“对啊!赵令史的靴底,还残留这么多干涸的血迹,这些血若踩在地上,不可能不留下鞋印!”
“所以……”
他看向刘树义,道:“这也是凶手为了陷害赵令史所为?凶手怕只有凶器还不够让赵令史坐实杀人之罪,专门留下这样的血脚印做铁证?”
刘树义微微颔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冷笑:“这个凶手,为了陷害赵令史,还真是不余遗力,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想到了。”
“矮凳的这条线索,需要费一些力气才能找到,我们查案之人,对一眼就能看到的线索,总会报以怀疑的态度,认为这会不会是凶手故意留下来迷惑我们的,但若是我们耗费心力才找到的线索,我们便会先入为主的信任。”
“所以,若是查案之人,发现矮凳上的血脚印,再发现赵令史靴底的血迹,估计对赵令史是真凶这件事,会更加的确信。”
听着刘树义的话,陆阳元不由道:“亏得秦无恙本事平平,没有发现矮凳的线索,否则我们想救出赵令史,恐怕只会更难。”
杜构和赵锋对秦无恙的为人,都十分了解,此刻闻言,皆点头赞同。
刘树义没有去管秦无恙如何,赵锋已经被他救出,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并无意义。
他现在,只关注一件事……
刘树义看向赵锋,道:“赵令史,案发的昨夜,你的靴子可否离开过你?”
“离开过我?”
赵锋蹙眉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我没有丢过靴子啊。”
“不可能没有。”
刘树义道:“凶手伪造这样的证据,必须用到你的靴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道:“昨晚我们都喝醉了,我是被程中郎将背回去的,之后就睡了一整夜,婉儿照顾了我整晚,我都没有丝毫记忆,你是否也与我一样?”
“这……”赵锋回想了一下,道:“昨晚我们为了庆祝刘员外郎顺利找回长孙寺丞,确实都喝了不少的酒,我虽不至于需要被人背回去,但也晕晕乎乎。”
“我记忆里,我回到宅子后,就去了房间直接睡下,第二天我醒来时,虽然盖着被子,但身上的衣袍都没有脱。”
“难道……”
他脸色不由一变,道:“难道凶手那时,潜入到了我的房间,偷走了我的靴子?”
听着赵锋的讲述,陆阳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一想到赵锋家里只有赵锋自己,而赵锋又烂醉不醒,这时对赵锋怀有极大恶意的凶手偷偷进入赵锋房间……陆阳元就不由感到头皮发麻,亏得凶手只是偷走靴子,若凶手想要对赵锋不利,恐怕赵锋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树义继续道:“你可知秦无恙是在何处,找到那把染血菜刀的?”
赵锋点头:“他在拷问我时随口说过,说是在我的书房里,被藏在书架的书籍后面,若不是那些书籍凸出来,他也难以找到,因此他还怒斥我,说我阴险会藏。”
刘树义眸光一闪:“书籍凸出……与木柴凸出一样,藏得的确隐秘,但有心去找,又很容易被发现。”
他摸了摸下巴,缓缓道:“先是卧房,又是书房……凶手去你宅邸,如入无人之境,他对你家很熟悉?”
赵锋的父亲曾是四品的户部侍郎,即便在权贵遍地的长安,也算是高官重臣了。
所以赵家,可不是眼前寒酸的徐宅能比的。
那是三进出的院落,建筑之复杂,房间之多,第一次去的人,没有人带路,都可能会迷路。
更别说在短时间内,准确找到赵锋的卧房与书房。
赵锋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眉头紧皱,道:“确实……凶手对我赵宅,确实很熟悉,别的不说,单说书房,我赵宅就有四间。”
“凶手能准确将菜刀藏到我的书房里,这绝不会是巧合。”
听到赵锋这样说,陆阳元忙道:“那就很明显了,凶手一定不止一次去过你赵宅,赵令史,你可记得都有哪些人,去过你赵家?”
赵锋蹙眉道:“那可太多了。”
“家父还是户部侍郎时,经常有同僚前来拜访,仅我认识的,就有二十几个,我不认识的,更多。”
“竟然这么多?”陆阳元只觉得难搞,怎么每次有新的线索浮现,就又会遇到困难?
“不用管去拜访你父亲的人……”
谁知这时,刘树义的声音忽然响起:“拜访你的人,与你关系非常好的人,你带他去过你房间和书房的人,都有谁?这样的人,应该不多吧?”
“什么!?”
几人听到刘树义的话,都是一愣。
陆阳元眨了眨眼睛,茫然道:“刘员外郎,你该不会怀疑凶手,是与赵令史关系极好的友人吧?这怎么可能?我们不是推断过,凶手对赵令史怀有极大的恶意,此案就是专门针对赵令史吗?”
“若是友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难道……”
陆阳元虽是武夫,却很喜欢动脑思考,他看向赵锋,道:“赵令史,你有原本交好,后来又决裂的友人?”
赵锋摇头:“我友人不多,且相处的一向极好,没有决裂的友人。”
说着,他忍不住看向刘树义,眉头紧紧皱着:“刘员外郎,你真的怀疑此事,乃我的友人所为?”
刘树义明白赵锋此刻内心复杂的想法,他只是道:“正常去拜访你父亲的人,你父亲都只会在前院的会客室招待,而不会带去后院。”
“就算能带去后院,我想你父亲也不会向他的同僚,挨个房间介绍,说哪个是他儿子的卧房,哪个是他儿子的书房。”
“还有,凶手要把你靴子带走,再带回来……这中间是有一定的时间差的。”
“而你虽然喝醉入睡,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醒来,万一你醒来后,发现靴子不见了,或者发现外面有动静,或许直接就会让凶手暴露。”
“故此,凶手敢这样做,我想,大概率是他对你喝醉之后的情况,十分了解,知道你一旦喝醉,便会一夜不醒。”
“而这,只有与你关系极好,且很可能与你多次喝醉过的友人,才能知晓。”
“因此,综合种种,对你足够了解,且多次来拜访你,被你请进房间或者书房的友人,概率确实要比其他人更大。”
赵锋眉头紧锁,眼中神色不断变幻。
说实话,他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友人,会做出这等事,会对自己如此绝情,恨不得把自己推进十八层地狱。
但刘树义的推断,又十分合理,而且从他跟随刘树义开始,刘树义还没有错过……
他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深吸一口气后,终是道:“我有好友三人。”
众人闻言,直接看向他。
就听赵锋闷声道:“一人,名王勤,仍在国子监读书。”
“一人,名韩林远,任正九品武库署监事。”
“最后一人,名郭律,任从八品都水监主簿。”
“此三人,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家父没有出事前,我们经常一起痛饮,关系堪比亲兄弟。”
“家父出事后,我在流放前,他们也都先后帮我打点,若没有他们,可能我早已死在流放的路上。”
“所以……”
他看向刘树义,抿了抿嘴,道:“我是真的不愿相信,与我亲如手足的他们,会有人对我做出这些事。”
刘树义点着头,道:“我理解你的感受,这就如有人告诉我,说你们三人有人会陷害我一样,我也难以接受。”
“刚刚我也说了,我对他们的怀疑,只是合理的推断,但不代表凶手一定就在他们三人之中,你先放轻松,待我们找到更多的线索再来考虑,凶手究竟与他们是否有关。”
赵锋感激的向刘树义点头。
刘树义向赵锋笑了笑,而后看向几人,道:“这个房间没什么线索了,走吧,去别的房间瞧瞧,看看真正的案发现场……”
说着,他便向外走去。
杜构看了一眼被陆阳元搀扶的情绪低落的赵锋,而后跟上刘树义,低声道:“真凶真的在赵令史的三个友人之中?”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担心,他只是平静道:“为利益,亲兄弟都可反目成仇,何况没有血缘亲情为纽带的友人?”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杜构心中一紧,刘树义虽没有正面回答,却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
这一刻,杜构内心,竟不知是该为刘树义短短时间,就已经找出真凶的范围而高兴,还是为凶手是赵锋曾经最信任关系最好的友人而叹息。
但有一点,他知道。
那就是,他们已经远远超过秦无恙了。
秦无恙没有发现矮凳,就不可能知晓靴子的事,不知晓靴子,便不可能如刘树义一般,推断出真凶对赵锋的了解。
所以,他们已经领先了。
第87章 结案!真相大白!(万字)
很快,刘树义等人来到了紧邻正堂左侧的房间。
将门推开,刘树义便发现这是一间书房。
书房面积不大,一张很有年头的朱漆书案,靠着窗户摆放。
书案后面,是两排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籍,这些书籍书脊统一朝向外侧,且根据书籍的大小薄厚,分别放置在不同的隔层内。
使得一眼看去,就如同在看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一样,十分美观。
“徐熙的强迫症,还真是够严重的。”
刘树义视线下移,而后眼眸陡然眯起。
便见书案附近的地面上,有着两滩明显的血迹。
一大一小。
因炭盆早已熄灭,尚未干涸的血迹早已冻结,此时在灯笼的照耀下,倒映着鲜红的光芒。
刘树义走进书房,低头看着地板上这大小不同的两滩血迹,眼中不断闪过沉思之色。
杜构见状,道:“看来这里就是徐熙被害的地方。”
“案发时,他仍穿着外袍,代表他与其他人不同,尚未休息,应就在这书房里看书。”
刘树义微微点头,赞同杜构的分析。
他想了想,抬起头,视线先扫过书架,之后落到桌案上。
便见书案之上,此刻正放置着文房四宝。
几张宣纸迭在一起,正上方是一个笔架,笔架上悬挂着几支毛笔,右前方是一个褐色的砚台,砚台里的墨已经被冻结,一支沾着墨水的毛笔靠着砚台放置。
溅射状的血迹,横贯了半个桌子。
使得笔架、砚台、毛笔,乃至桌面,都有明显的血点。
可是……
刘树义看着那些迭在一起的宣纸,眉毛微微一挑。
“奇怪……”
杜构跟着刘树义的视线看去,不由蹙了下眉,道:“其他地方都有血迹,可这些白色的宣纸上,却一点血迹也没有,为何会这样?难道……”
他看向刘树义,猜测道:“是凶手,把带着血迹的纸张给带走了?”
“凶手把纸张带走了?”
陆阳元心中一惊,道:“难道这就是凶手杀害徐熙一家的原因?”
“不止如此。”
刘树义声音缓缓响起,众人连忙看向他,就见刘树义指着宣纸右侧的书案,道:“你们看这里……”
众人连忙凑上前看去。
就见刘树义指着的,是一块血迹。
但这块血迹……
“断了!”
杜构瞳孔猛的一跳,与刘树义的默契,让他迅速明白刘树义的意思,道:“这血迹只有一半,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斩断了一样,难道……”
他看向刘树义,道:“这里原本还放置了什么东西,使得血滴正好一半落在桌子上,一半落在那个东西上。”
“而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所以……”
“也是被凶手给带走了!”
陆阳元忍不住道:“会是什么东西?值得凶手这般痛下杀手,也要带走?”
刘树义眸光微闪,他看向赵锋,道:“秦无恙可曾说过,他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线索,或者从这里带走了什么东西?”
赵锋摇头:“没有!他从始至终,只拿出了那些凶手用来诬陷我的所谓证据,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杜构也道:“我打探时,专门问过陪秦无恙来调查的大理寺吏员,他们说秦无恙只命人将尸首抬走,并没有带走其他东西,唯一的物证凶器,还是在赵宅找到的。”
刘树义点了点头:“如此看来,放在桌子上的东西,以及徐熙写下的东西,就是被凶手带走的。”
“而徐熙乃是御史台的侍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责,他们平常不上书,一旦上书,多数都是痛斥官员之过,举报官员之罪,以此弹劾官员。”
“所以……”
他看向赵锋三人,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徐熙掌握了谁的罪证,准备弹劾对方,而此事被对方知晓,对方为了确保自己的官位,为了自己的罪行不被揭发,便对徐熙痛下杀手!”
陆阳元只是稍微一思考,便连连点头:“肯定是这样!否则凶手杀人也就罢了,何必带走徐熙写下的东西?”
杜构看了一眼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看着毛笔笔尖冻上的墨水,也点头:“徐熙当时肯定在写着什么,但他写下的东西被凶手带走了,结合徐熙的身份,这种可能性确实最高。”
刘树义想了想,道:“我还有一个更具体的猜测,但需要进一步验证。”
“走!”
他直接转身,向外走去:“去其他房间看看。”
走出书房,刘树义很快到了下一个房间。
将门推开,便见这是一个卧房。
卧房不大,没有内外室之分。
而随着刘树义提着灯笼靠近床榻,那鲜血淋漓的被褥,便顿时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床榻上,被褥正凌乱的瘫着,而那被褥,已然被鲜血染得通红。
伸手去触碰,因鲜血被冻住,整个被褥也仿佛被冻成了钢铁一般,十分冷硬。
床头旁,是一个小柜子。
柜子上面,有着一个已经喝完的药碗。
“这应该是徐熙重病在床的母亲的卧房。”
杜构翻了翻衣柜,拿起里面年迈老人款式的衣物,向刘树义说道。
刘树义点了点头。
赵锋这时道:“徐御史向我道歉时,说过他母亲的病情,他母亲病的很厉害,几乎整天都在昏迷,一天里能够苏醒的时间,也就是午时的半个时辰左右,现在全靠药物撑着,他说他不知道还能让他母亲活多久,但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会让他娘亲能多活一天,就绝不会少活一天。”
陆阳元闻言,拳头直接紧了,道:“这凶手当真不是人!徐熙母亲都昏迷不醒,都病成那个样子了,他还要对其痛下杀手!”
刘树义看着鲜血淋漓的床榻,沉吟道:“也许凶手不是偷偷潜入的徐宅,而是光明正大进来的,所以他杀了徐熙后,怕其他人说出他的身份,这才也对其他人灭口。”
陆阳元咬牙道:“徐熙母亲每天只有午时才会苏醒,哪会知道他的身份?”
“是啊。”
刘树义点头:“所以说,这个凶手,谨慎又冷血。”
“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血迹,转身向外走去:“去其他房间。”
徐熙母亲卧房的隔壁,就是徐熙一家三口的卧房。
而这个卧房的情况,与其母亲的卧房,完全一样。
床榻就仿佛被血洗过一般,原本温暖的被子,此刻因血液的冻结而冰冷坚硬,拿在手中,只让人觉得一颗心也与这被子一样冰冷。
“他娘的!我也有妻儿,所以我最看不得这样的事!”
“冤有头债有主,累及无辜的妻儿算什么!?”
陆阳元看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你一定要早些把这个混蛋抓起来,让他多逍遥一刻钟,我都觉得窒息难受。”
刘树义没想到陆阳元如此有正义心。
他点头道:“放心吧,他逍遥不了多久。”
刘树义走出卧房,来到房门时,低头看了一眼门闩。
门闩完好无损,整个房门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看来徐熙妻子专门给徐熙留了门,等徐熙回来休息……”刘树义道。
杜构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染血的床榻,叹息道:“可却不知,徐熙再也没有机会回来,而这个门,反倒给了凶手可乘之机,否则凶手杀害徐熙妻儿,势必要想办法破门,这个时间,足以惊醒徐熙妻子,让她发出呼救,也许周围邻居就能听到,能够前来救援。”
陆阳元听得拳头更紧了,他总会不自觉的把徐熙的情况往自己身上带。
一想到若是自己的妻儿也遇到这样的事,他就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恨不得把凶手脑袋拧下来。
站在门外,看着漆黑的庭院,杜构道:“案发现场也查过了,接下来怎么办?去赵令史的宅邸查看吗?”
赵锋连忙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却摇了摇头:“不急,再去厨房看看。”
“厨房?”
杜构心中一动,道:“菜刀!?”
“你该不会怀疑,凶手杀人的菜刀,是徐家的吧?”
刘树义向右侧走去,徐家房间不多,厨房在正堂的右侧。
他一边走,一边道:“为什么不呢?”
杜构皱起眉头:“他杀人手法如此利落,还灭口徐家全家,而且最后更是诬陷赵令史,且诬陷的手段十分周全……这怎么看,都是筹谋已久的计划,这种计划的杀人武器,怎么可能需要他去徐家厨房来找?万一徐家把菜刀放的很隐蔽,他找不到怎么办?”
陆阳元和赵锋也下意识点头。
可刘树义却是道:“不知杜寺丞是否想过,凶手为何要用菜刀来杀人。”
“为何要用菜刀?”杜构蹙眉沉思。
刘树义道:“要知道,菜刀虽然足够锋利,可比起匕首之类的武器,它太大了。”
“而大,就代表不易隐藏,不易隐藏就很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从携带和隐藏的角度来看,菜刀绝对不是有计划杀人的第一选择。”
杜构蹙了蹙眉,而后微微点头。
确实,比起匕首这类足够锋利,也容易隐藏,且很容易购买的武器,菜刀的确劣势明显。
难道,真的如刘树义所言,菜刀是从徐家厨房找来的?
可凶手计划如此周密,怎么想,都不该在凶器的选择上,就地取材吧?
杜构想不通。
“到了。”
沉思间,刘树义的声音响起。
杜构忙看去,便见刘树义已经进入了厨房之中。
徐家的厨房十分干净整洁,地面纤尘不染,一点柴火烧后的烟灰都没有。
灶台擦的锃亮,水缸与米缸用盖子盖着,案板紧挨着灶台放置,案板上面是一个钉在墙壁上的架子,架子上放着勺子之类的用具。
一把菜刀,正挂在架子之上。
“有菜刀!”
杜构迅速上前,道:“这厨房里,没有其他放置厨具的地方,只有这里,菜刀悬挂于此,正正好好,符合徐熙做什么事,都要规规矩矩,完完好好的习惯。”
陆阳元道:“所以,菜刀不是凶手在这里拿的,而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
杜构点头:“虽然不知凶手为什么要选择容易暴露的菜刀,但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确实如此?”
谁知刘树义闻言,却是摇了下头:“杜寺丞,你真的认为,这把菜刀,是徐家的?”
杜构愣了一下:“难道不是?”
刘树义将菜刀取下,手指轻轻滑过菜刀的刀面,缓缓道:“菜刀表面已经结有锈迹,且刀柄处,摸着黏黏糊糊,明显许久未曾清理……”
他笑道:“从这厨房能看出,徐家人都很是勤快,十分干净,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让自己天天使用的菜刀刀柄,如此之脏?”
“更别说,刀面的锈迹,是只有长时间不用,不养护,才会出现。”
“徐家天天都要做饭,怎么可能会长时间不用呢?”
说着,他把菜刀递给赵锋,道:“赵令史,你瞧瞧,看看这把菜刀,是不是你家的。”
“我家的?”
赵锋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他当即接过这把菜刀,可他看了半天,挠头道:“这……我也不下庖厨,所以也不知道我家菜刀是什么样的。”
杜构神色剧烈闪烁,突然道:“肯定是你家的菜刀!”
“凶手既然想诬陷你,那他把真正的凶器送到你家里,就必然要把你家里的菜刀取走,如此凶器便能真正成为铁证。”
“而且这菜刀生锈,许久没用过,正好符合你赵家的情况。”
陆阳元闻言,不由道:“赵令史,你回来后,就没有自己做过饭?没有用过菜刀?”
赵锋有些尴尬,道:“阿耶还在时,只让我读书,不让我做任何其他事,所以我不会做饭,再加上这些天跟随刘员外郎查案,一直都很忙碌,吃饭都是在外面……如此说来,从我回来后,我还真的一次都没有去过厨房。”
杜构一听,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确信。
他不由看向刘树义,眼皮忍不住跳动,道:“刘员外郎,所以……真的如你所说,凶手杀人用的菜刀,是徐家的菜刀!”
“可他若真的筹谋周全,不可能不把凶器准备好,故此,他难道压根就不是计划周全,难道他的杀人……”
刘树义知道,杜构已经猜出来了。
他点头道:“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们。”
“什么事?”杜构呼吸加重,他只觉得真相已经近在眼前了。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道:“还记得徐熙后脑的伤口吗?”
众人连连点头:“当然。”
刘树义道:“在大理寺大牢时,我以伤口质问秦无恙,把秦无恙问的哑口无言,其实答案我早已知晓。”
“是什么?”杜构忙询问。
“徐熙与凶手搏斗,为何会给凶手准确击打自己后脑的机会?”
“凶手明明手边有菜刀这样的利器,为何要用其他东西击打徐熙后脑?”
“还有……那个击打徐熙后脑的钝器,在何处?被凶手带到了哪里?凶手又为何要将其带走?”
他看向众人,道:“答案,都在击打徐熙后脑的钝器上。”
“在检查徐熙后脑的伤口时,我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碎屑。”
杜构几人都点头,他们当时也注意到刘树义的指尖上的那些黑色碎屑。
“经过我的判断,那黑色的碎屑,应是墨水干涸后,所结成的墨块。”
“而正常情况下,墨块会附着在什么上呢?或者换句话说,墨水会用什么盛装?”
墨水会用什么盛装……
杜构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一变,他说道:“盛装墨水的,自然是砚台!而墨水干涸,若冲洗不干净,也会附着在砚台上,所以……”
刘树义迎着杜构吃惊的神情,点头道:“不错,就是砚台!”
“若我所料不错,凶手用来击打徐熙后脑的钝器,就是砚台!而且应是很重的,石头之类的东西打造的砚台。”
“竟然会是砚台!?”陆阳元一脸意外。
赵锋眉头也皱起:“可我们在书房里,并未发现什么染血的砚台,甚至徐御史的书房,只有桌子上那一块砚台,我没有找到第二块砚台。”
“徐熙俭朴,砚台只要不漏就能继续使用,所以他只有一块砚台,很正常。”
刘树义继续道:“而且如果砚台就是徐熙自己的,那凶手用砚台击打徐熙后,也没有必要将砚台带走,反正砚台与他无关,我们不可能通过砚台找到他。”
“但事实,却是他将砚台带走了,且没有留在赵宅陷害赵令史,这便说明对凶手而言,那个行凶的砚台十分重要,重要到他只有将其带走,才能放心。”
“综合这些,我们是否可以确定,那个行凶的砚台,是凶手自己携带过来的?”
“而他带砚台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用砚台杀人的,那么再结合我们之前的推断,我们认为,是徐熙发现了凶手的问题,要弹劾凶手,凶手这才杀的徐熙。”
“所以,你们说,事实会不会是这样……”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双眼紧紧地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凶手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徐熙掌握了他的问题,要上书弹劾他,为了避免自己丢掉官职,甚至被捕入狱,凶手专门携带上好的砚台,或者有什么特殊寓意的砚台,来徐宅见徐熙,想要通过送礼,求徐熙网开一面,放过他。”
“但徐熙刚正不阿,根本不收他的贿赂,扬言一定要将其罪行公之于众。”
“两人谈判失败,徐熙不愿与之多言,甚至不愿多看对方一眼,直接起身背对着凶手,或者去书架找什么,让凶手离开。”
“凶手没想到徐熙如此不给面子,又不愿真的因为徐熙痛失前程,所以震怒之下,恶向心头起,直接拿起那坚硬的砚台,偷袭了徐熙,将徐熙击倒在地。”
“等他把徐熙打倒后,看着徐熙趴在地面,以为自己杀了徐熙,心慌之余,又想起自己前来拜会徐熙,其家人也知晓。”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到徐家厨房,拿出菜刀,将徐熙母亲和妻儿相继杀死。”
“之后想起徐熙已经把自己的罪证写了下来,就跑到书房,要将其拿走,可谁知,他之前的偷袭,没有将徐熙杀死,让徐熙有挣扎的机会,甚至徐熙就躲在门后,想偷袭他,所以两人扭打起来,最后凶手凭借手中的菜刀优势,将徐熙彻底砍死。”
“但也因此,被徐熙从他身上,扣下了一丝血肉。”
众人顺着刘树义的分析,大脑也跟着思考。
片刻后,他们纷纷点头。
按照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刘树义的分析,确实是最可能得那一个。
见众人点头,刘树义继续道:“凶手杀完了人,知道此事肯定会很快被人发现,朝廷官员举家身亡,朝廷必然会调查。”
“他怕朝廷查到他的身上,就想到可以诬陷他人,找一个替罪羊。”
“而正好……”
刘树义看向仅仅抿嘴的赵锋,道:“他知晓徐熙曾经弹劾过你的父亲,也知晓你的宅邸距离徐宅不远,甚至知道你现在就一个人居住,没有人能为你证明……”
“所以,他便决定,把你变成真凶!”
听着刘树义的话,陆阳元不由看向赵锋。
凶手对赵锋如此了解,对赵宅如此了解,他现在也基本能确定,凶手可能真的就是赵锋的好友之一。
而这样的好友,却在杀人灭口后,第一时间想到让自己的兄弟当替罪羊……
陆阳元想要劝慰赵锋,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杜构也有些担心的看向赵锋。
可赵锋,这一次却不再如之前一般,满脸痛苦与悲凉。
他只是抿了抿嘴后,便抬起头,主动与刘树义对视,道:“已经清楚了凶手的整个作案过程,该怎么找到他?”
见赵锋恢复一贯的冷静与理智,不再被朋友背叛的事所打击,刘树义心中点了点头。
他知道,经此一役,赵锋只会比以前,内心更加坚定,遇事更加冷静,困难没有打倒赵锋,只会让赵锋变得更强。
他说道:“去御史台,询问徐熙最近一段时间在做什么,在调查哪些人……”
…………
御史台。
唐朝有规定,任何衙门,哪怕是深夜,也必须有人值守。
以免有意外发生时,衙门无法及时动员。
故此哪怕刘树义等人到达御史台时,都子时了,也还是有御史接待。
“刘员外郎……”
一个年约四十的侍御史抱着一摞书簿,走进会客室内。
他将这些书簿放在刘树义身前的桌子上,道:“这些便是徐御史最近一个月内,处理的公务。”
“这么多?”陆阳元忍不住惊叹道。
侍御史笑道:“徐御史为人勤恳,做的事比我们寻常侍御史确实要多一些,而且最近不太平,许多隐藏的势力图谋不轨,我们御史台有着监察百官,纠察官员的职责,也就更加忙碌了。”
陆阳元了然点头。
刘树义看着这满满一摞的书簿,想了想,问道:“徐御史有没有向你们说过,他最近在查谁?或者对谁有过怀疑?”
侍御史摇了摇头:“我们各自的任务,都是保密的,毕竟若是被我们调查的人知晓这些消息,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谁会知道徐御史的具体任务?”刘树义道。
虽然他不认为秦无恙能比他更快结案,但也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这些书簿仔细看一遍,少说也得天亮才能看完。
“御史中丞。”
这个侍御史道:“我们的任务,都是御史中丞下发,所以……”
“御史中丞?”刘树义皱了下眉,他在想深夜去打扰会不会不合适。
结果就听杜构的声音突然响起:“主管御史台台院的御史中丞吴博,乃是家父学生,我亲自去讨要名单,他必会配合。”
刘树义眼眸一亮,没想到这个御史中丞,还是杜如晦一派的。
这不就是自己人嘛?
他当即道:“有劳杜寺丞了。”
杜构没有任何废话,当即转身出去。
刘树义看向陆阳元,道:“陆校尉,你也去,保护杜寺丞安危。”
“好!”
陆阳元二话不说,直接跑了出去。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该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了。
侍御史给刘树义倒了一杯水,确定刘树义不需要陪同后,便离开会客室,去做自己的事。
刘树义没有喝这杯水,而是递给了赵锋,道:“润润喉吧。”
“谢员外郎。”
赵锋从被抓住后,就一口水也没喝过,确实口渴的厉害,也就没和刘树义客气。
刘树义看着赵锋苍白的脸色,道:“还能扛得住吗?”
赵锋没有任何迟疑的点头:“无论如何,我也要亲眼看到凶手伏诛!我想知道,究竟是谁,要这样害我!我更要看到他秦无恙悔不当初的后悔样子。”
刘树义微微颔首,轻声道:“放心吧,我相信那一刻,不会太久。”
“我没法让全天下的坏人都伏诛,都受到惩罚,但我遇到的,我保证,谁也逃不掉。”
赵锋重重点头:“我相信刘员外郎。”
刘树义笑了笑:“杜寺丞一去一回,少说也得两三刻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赵锋确实精神十分疲惫,此刻闻言,也没拒绝,身体向后一靠,闭上双目开始休憩。
刘树义也同样阖上双眼,不过他没有休息,而是大脑不断运转,复盘着今晚的一切。
他将整个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以确定自己是否有所疏漏。
之后便思考秦无恙这个人来。
从秦无恙对待自己的态度,他基本上能确定,兄长失踪之前,绝对因白惊鸿父母的案子,被秦无恙责备过。
这是否是导致兄长失踪的因素之一?
还有……秦无恙对自己如此快的报复,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谁不知道自己刚刚救了长孙冲,谁不知道自己搭上了长孙无忌这条线,再加上杜如晦从始至终的支持……现在的自己,可以说背景深厚。
对自己动手,说不得就会同时得罪长孙无忌与杜如晦这两座大山。
秦无恙敢在自己驳回他卷宗的当天,就对自己的心腹下手,对自己展开报复……
他是真的过于小肚鸡肠自负狂妄,一刻也容忍不了,而没有想到自己背后站着的杜如晦与长孙无忌呢?还是说,他的背后其实也有人支持,所以他并不怕得罪长孙无忌与杜如晦?
若是第二种情况,他背后站着的人是谁?没听说朝中哪个重臣与他有关系啊?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片刻后,他一把抓住玉佩。
“试试就知道了……”
刘树义心中有了决断。
…………
三刻钟后。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继而,嘎吱一道推门声响起。
刘树义与赵锋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杜寺丞,如何?”赵锋期待的询问。
刘树义也起身看向杜构。
杜构先将厚厚的披风摘下,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刘树义,道:“这是御史中丞吴博亲笔为我写下的名单,名单里的人,就是徐御史这一个月内负责监察的目标。”
听到杜构的话,刘树义当即接过纸张,目光向上看去。
便见名单上,详细记载着官员的名字与品级,多数人的后面,已经写有调查结果。
有的是没有问题。
有的是偷养外室、官商勾结等。
偷养外室这种,没有再进一步的举措,而官商勾结徇私枉法这种,则在后面标注弹劾字样。
毫无疑问,肯定在朝堂上把这人要喷死了。
名单一共十五个官员,其中十个有结果,最后五人尚未有定论。
只是这十五人里,皆没有赵锋所说的三个友人的名字。
“没有我的好友?”
赵锋一怔:“难道我们判断错了?不是我的好友所为?”
杜构与陆阳元早就知道名单的内容,此刻也眉头紧锁的看向刘树义。
可刘树义却突然道:“应是都水监主簿郭律。”
“什么?郭律?”赵锋猛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道:“这份名单里,有一人,名叫秦泰,任都水使者,经徐熙查明,在治理黄河水患时,贪污巨额钱款。”
“而在徐熙调查之前,愣是没有半点风声传出,要知道,贪污那么多钱款,治理水患所需的物资,绝对没法正常采购,但一直没有消息传出,只能代表,与之一同负责水患治理的人,可能都有利益勾结,这才会帮着隐瞒。”
“所以徐熙在查出秦泰后,很可能会继续深挖,但这是属于任务额外的事,故此可能没有上报御史中丞。”
说着,他看向赵锋:“郭律是都水监主簿,治理水患之事,极大概率会参与……”
“不是极大概率,他就是参与了!”
刘树义话音刚落,赵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几人顿时看向他。
就见他闭了闭眼睛,才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兄弟四人无话不说,谁做了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彼此,所以……我知道,他去年参与了黄河水患的治理,且就在家父出事的那段时间,他忙的几乎脚不沾地,只在我流放前夕,才与我见了一面。”
陆阳元眼眸一亮,激动道:“这就没错了!肯定是他!”
“他去岁跟着秦泰一起贪污,却没想到秦泰被徐熙查了出来,并且他也被徐熙注意,这才想要贿赂徐熙,让自己逃脱法网!”
杜构也跟着点头:“应就是如此。”
“刘员外郎!”陆阳元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明白他的意思,他看了赵锋一眼,见赵锋虽有些失望,但并没有太受打击,微微颔首,道:“走吧,去找他!多带些人,免得他趁机逃跑。”
…………
两刻钟后。
郭律宅邸。
陆阳元敲响了门,询问郭律所在。
结果郭家人却说郭律没有在家,而是去了外室那里过夜。
“外室?”
陆阳元一脸怀疑的看着郭律夫人,道:“真的假的?你们该不是把郭律藏起来了吧?”
郭律夫人长相有些尖酸,闻言双眉顿时倒竖,道:“我骗你干什么?郭律这个混蛋,隔三差五就往那个狐媚子那里跑!”
“昨晚他就在那住的,今晚还是去了那里,他眼里还有我们这个家吗?”
陆阳元被郭律夫人怼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刘树义骑在骏马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郭律去了外室,而不是青楼等其他地方,他告诉你了?”
郭律夫人虽不认识刘树义,但知道刘树义身上的绿色官袍代表什么品级,不敢如对陆阳元一样强势,道:“今早他回府时,妾身遇到他了,妾身发现他的衣服,不是昨天的官袍,便质问他是不是又去了狐媚子那里,他说是,并且还说这几天都会住在那里,让妾身不必等他。”
“妾身很气啊,你们知道他都有多久没有与妾身同房了吗?妾身……”
“停!”
刘树义懒得听他们这点破事,道:“郭律外室住在何处?”
“在宣平坊东……”
宣平坊?
听到这三个字,陆阳元等人顿时目光一闪。
陆阳元忍不住道:“徐宅、赵宅就在宣平坊,他的外室也在宣平坊,这下绝对没错了……”
刘树义调转马头:“走吧,去找他。”
…………
宣平坊。
陆阳元敲响郭律外室的院门。
敲了好一会儿,才有女子的声音警惕传出:“谁啊?”
陆阳元直接大嗓门道:“刑部的,有事要见郭律。”
“刑部?”
女子的声音突然一顿,但很快就道:“郭律没有在我这里,你们去别处找吧。”
“没在你这?”
陆阳元皱了下眉,回头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眯了下眼睛,道:“她的语气不对!去后门,郭律可能要跑!”
陆阳元一听,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向后门冲去。
刘树义想了想,翻身下马,来到紧闭的门前。
他说道:“郭律昨夜是在你这过夜的,所以你应该知道,郭律昨晚做了什么事,你真的决定要包庇他吗?”
“我……”门后的声音犹豫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道:“郭律昨晚回来时,全身是血,你不会告诉我,你眼睛有问题什么都没看见吧?而且我们都已经找到了这里,你不会觉得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会在深夜时分,来这里找他吧?”
这话一出,刘树义明显感到门扉一动。
就仿佛对面有一个身体,惊恐之下无法站稳,只能倚靠门扉才能站住。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刘树义继续道:“你跟着郭律,连一个名分都没有,结果却要因为包庇他,遭受牢狱之灾,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我刚刚见到了郭律夫人,她享受着郭律带给她的荣华富贵,一口一个狐媚子骂着你,但结果郭律出事,她因不知情,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是你,被人瞧不起,被人辱骂,一个正经的身份也没有,却要承担这般严重的罪责,我都为你感到不值,你真的愿意?”
“我……”这一次,终于又有声音响起。
刘树义却没有停下,仍是道:“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的亲人呢?你的父亲母亲呢?他们因为你,没有享多少福,反倒因你做了外室,被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结果你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就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们因你这个帮凶女儿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
“别说了!”
不等刘树义说完,门后的女子,终于大喊着打断了刘树义的话。
“你别说了,我……我……”
她哽咽道:“他真的,真的没机会了吗?”
刘树义平静道:“你应该问,他残忍杀害四条人命,是该凌迟,还是该五马分尸!”
铛——
门剧烈晃了一下。
刘树义似乎听到了摔倒的声音。
他通过门缝,看到一道身影倚靠着门坐在地上,刘树义知道,自己的攻心之策,已经起效。
郭律是官员,又心狠手辣,心志坚定,难以撬开他的嘴,但这个外室,只是一个没什么本事,没什么见识的内宅妇人,要攻破她的心防,容易得多。
而郭律昨晚作案后住在这里,又告诉他的夫人,之后一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
杀人之后,他不回自己最熟悉的家,反而一直住在这,毫无疑问……必是他的外室,知道他的秘密。
他怕外室背叛他,所以要盯紧外室。
也怕外室担心恐惧,表现出异常,所以也要陪着她,安抚她。
故此,只要能让郭律外室作证,那么此案,就可彻底终结。
刘树义虽然找到了郭律,但并没有直接指向郭律的铁证,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机会!
“你若现在肯弃暗投明,大义灭亲,本官可以保证,你在此案里,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我理解你,你只是一个弱女子,委身给郭律后,你也是没得选,只能听他的。”
“但现在,我给你一个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机会,给自己,给你的亲人一个机会吧……”
刘树义前世审问过无数嫌疑人,与很多证人沟通过,所以他很擅长引导他人思绪,打开对方心防……
从郭律外室刚刚的反应能看出,对方对郭律有感情,但对自己的父母亲人,感情更深,这就是他的机会。
“真的……”
这时,郭律外室终于开口:“我真的有选择机会,我真的不会有事?真的不会为他陪葬?”
为他陪葬?
刘树义挑眉:“是郭律告诉你,你会为他陪葬吧?他在骗你,他一个都水监的主簿,懂什么大唐律例!本官是刑部员外郎,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只要你现在弃暗投明,说出一切,你绝不会有事,但你若仍执迷不悟,那你真的可能要与他一起死——”
“不!我不要!”
突然,郭律外室猛的大喊一声,直接起身,顿时将紧闭的门扉打开。
这时,刘树义等人,才看清了郭律外室的长相。
二十余岁的年龄,肤白貌美,眼睛红肿,似乎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看起来柔柔弱弱。
她此时紧紧看着刘树义,道:“我愿意说,员外郎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阿耶阿娘被人戳脊梁骨,永远抬不起头……”
听着郭律外室的话,刘树义悬起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他知道,这一刻,此案已结,不会再有意外。
第88章 李世民紧急召唤,李承乾遇到事了!(9K)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我没有杀人!我不是凶手!我是被冤枉的!”
就在这时,声声怒吼忽然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陆阳元带着人,正把一个衣着凌乱,似乎太过紧急,随意将衣服套在身上便慌忙逃窜的年轻男子,押了过来。
一看到这个男子,赵锋眼眸便有些黯淡。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不断挣扎,却被陆阳元一脚踹中膝盖,直接跪在地上的至交好友,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陷害我,拿我当你的替罪羊?我们已经相识了十年啊,十年的交心,十年的知己,结果,你就这样对我?”
听到赵锋伤心失望的话,郭律脸色一变,他连忙摇头,道:“赵锋,你相信我,我没有陷害你!”
“我们可是有十年的交情,我拿你当亲兄弟,怎么可能会害你!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你是最了解我的,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帮我,你帮我告诉他们,让他们放了我——”
啪!
不等郭律说完,陆阳元一个大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瞬间把郭律的话打了回去,也在郭律的脸上,直接留下一个十分明显的掌印。
“呸!”
陆阳元一口吐沫直接吐出:“你还有脸让赵令史帮你?赵令史那般相信你,最初听刘员外郎说凶手在你们几人中时,还与刘员外郎说不会是你们。”
“结果呢?你对赵令史,比仇人还要狠!恨不得直接把陷害赵令史的伪证变成铁证!”
“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有误会,还让赵令史为你求情,让刘员外郎放了你?你哪来的脸?”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赵锋,道:“赵令史,你别被他骗了,这混蛋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知道我是在哪找到他的吗?我听到刘员外郎吩咐后,立即带人向后门冲去,结果我们到后门时,后门已经被打开了,我心里一惊,知道这个混蛋已经见势不妙跑了,所以连忙带人去追,这才将他给抓住。”
“但凡刘员外郎迟一点判断他的情况,可能都会被他给逃掉。”
“他若是没做过这些事,岂会慌忙逃窜?很明显,他在说谎!”
听着陆阳元的话,郭律连忙摇头:“我不是,我只是突然听到深夜有人来找我,心里有些担心,怕是贼人对我心存歹意,这才从后门离开的,我真的不是——”
“够了!”
赵锋突然一声厉喝。
郭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赵锋。
只见赵锋脸色仍旧惨白,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锐利与冰冷。
“郭律,我们是十年的至交好友,你说谎时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你觉得你能骗得过我?”
“我——”郭律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反驳。
赵锋道:“若你对我还有哪怕一丝好友的情谊,你就实话实说,为何要陷害我?我可曾有过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
郭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双目一瞪,愤怒道:“赵锋,你不愿意帮就不帮!何必与外人一起诬陷我?我说过我没有杀人,就是没有!”
“亏我拿你当兄弟,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他娘的,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你!”
陆阳元怎么都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郭律竟然还敢反咬,竟还有脸质问赵锋为何不帮他。
他幼年贫穷,吃不饱饭,后来为了活下去加入行伍,在沙场上打生打死数载,因伤退伍,凭借军功封了个没有实权的武散官,每日拿着微薄的俸禄苟活……他自认这辈子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但唯独没见过如郭律这般不要脸的人。
赵锋怎么会找这样一个人当至交?
他觉得赵锋应该洗洗眼睛,以后可别再这么瞎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虽然找到了你,但我没有没有证据,所以无法给你彻底定罪?”
这时,刘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郭律下意识看向身着绿色官袍,面容俊秀,双眼威严的刘树义。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与刘树义对视的那一刻,他竟有一种心底一切秘密都被看穿的错觉,仿佛在刘树义面前,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移开视线,但仍坚持道:“我就不是凶手,你们当然没有证据。”
“没有?”
刘树义一副看穿他的讽刺神情:“我刚刚见过你的夫人,从你夫人那里,我得知一件事。”
郭律皱了下眉。
刘树义道:“你夫人告诉我,今日……不,现在已经到了后半夜,该说昨日了,昨日清晨,她在宅里遇到了你,发现你穿的不是前一日的官袍。”
“这里到你的宅邸,距离并不算近,你还要去衙门,这一来一回可要早起不少时间,而从你夫人的语气能看出,她对你的回去感到很诧异,也就是说,你平常在外室这里过夜,是不会在第二日清晨着急回到宅邸的。”
“所以,若我所料不错,你这次之所以会回到宅邸,为的就是换上官袍,再去衙门点卯吧?”
“那有趣的事就来了……”
刘树义双眼凝视着郭律:“为何你以前住在外室这里,都不会回去更换官袍,却偏偏这一次回去了呢?”
“是你的官袍脏了,还是……”
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沾染了血迹,洗不掉,你没法继续穿呢?”
郭律瞳孔一缩,表情顿时一变。
“我……”
郭律下意识道:“什么沾染血迹,我就是想换一身,不行吗?”
刘树义呵呵一笑:“你原本是没有打算杀害徐熙的,你最初的想法,是去送礼,让徐熙放过你。”
“你知晓徐熙的性格,徐熙为人端正,做事一板一眼,所以你去求他,也要衣着正式,故此你穿的应该就是官袍。”
“而你的痛下杀手,是临时决定的,你不可能在动手之前,还要脱掉官袍,所以你的官袍上,必然满是鲜血,而血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以现在的洗刷能力,很难清洗干净。”
“我刚刚在询问你外室时,故意说你晚上回来时,满身鲜血,她不可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她没有反驳,便是默认……”
“什么!?”郭律猛的看向自己外室。
而他的外室,也是红肿的眼眸瞪大,满是茫然和惊愕:“这……我没想到这竟然是试探。”
郭律脸色骤变,忍不住骂道:“废物!愚蠢!”
外室听到郭律这样的咒骂,抿了抿嘴,瘦弱的双手下意识握紧。
刘树义看了郭律外室一眼,继续道:“所以,郭律,你要为自己洗刷冤屈也容易,拿出你之前的官袍,让本官瞧一瞧,你的官袍上如果没有血,那就证明你是无辜的,可若是有血……”
刘树义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锋等人也都紧紧盯着郭律。
郭律死死地咬着牙,目光剧烈闪烁,突然,他说道:“我的官袍被偷了!找不到了。”
“被偷了?”刘树义挑眉:“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让我们相信?”
郭律直接一梗脖子:“反正就是被偷了,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这里昨晚招了贼,我的官袍被偷走,我这才不得不回去换上新的官袍去衙门的!我知道,这很巧,但事实就是这样。”
刘树义深深看了郭律一眼,而后看向郭律外室,道:“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郭律对你什么态度,你也看出来了,那接下来,你要怎么选?”
郭律没想到刘树义不管自己,竟向自己外室说这些他完全不懂的话,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道:“你别乱说!你是我的女人,你只能听我的,你要敢乱说,信不信我——”
砰!
陆阳元直接一脚将郭律踹翻,疼得郭律忍不住龇牙咧嘴,声音戛然而止。
“你给我闭嘴吧!”陆阳元又吐了郭律一口吐沫。
刘树义没去管郭律,只是温和的看着郭律外室。
“我……”
这时,郭律外室偷偷看了郭律那恨不得吃了自己的凶恶眼神,抿了抿嘴,终是道:“他的官袍确实染了很多血,他让我洗,可我根本洗不干净,他就生气,打我骂我,说我是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然后,他让我把官袍烧毁,我,我没有听他的。”
“他杀了人,杀了那么多人,我怕他哪一天也杀我,所以,所以……”
郭律外室过于紧张,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刘树义等人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刘树义道:“那身官袍你给藏起来了,是吧?”
“是……”
“贱人!!”
郭律听到这话,目眦欲裂。
他愤怒的向自己外室痛骂:“你这个贱人!你竟敢不听我的!住嘴,你给我住嘴!”
刘树义直接挪动一步,挡住了郭律与其外室之间的视线,他说道:“找来吧,我可以确保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是,是……”
郭律外室如蒙大赦,连忙向宅邸内走去。
郭律仍旧在大喊着“贱人”,可随着外室的身影消失于视线中,郭律的声音越来越弱。
到最后,已经脸色一片惨白,再无刚刚半点自信。
刘树义看着面容绝望的郭律,道:“还要继续挣扎吗?除此之外,其实我还有一个证据,徐熙指甲里,有一丝血肉,那是他从凶手身上扣下来的,所以哪怕没有官袍,脱下你的衣服,找到那处伤口,你仍是跑不掉。”
“郭律,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机会,在你犯下滔天恶行的那一刻,你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郭律闭上了眼睛,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放弃挣扎了。
赵锋看着绝望的郭律,叹息一声,道:“现在愿意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听到赵锋的话,郭律猛的睁开眼睛,他眼珠凸起,眼内满是血丝,给众人的感觉,就仿佛是野兽濒死前的反扑一般,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生来优越!明明读书你比不过我,能力你也不如我,结果就因为你有一个好父亲,所有人眼里就都只有你,而没有我!”
“原本你父亲死了,你也被流放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我终于不用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了!”
“但谁知,谁知你竟然回来了!”
“你回来也罢了……”
郭律双眼满是嫉妒的盯着赵锋:“你还攀上了刘树义,你那是什么狗屎运,凭什么你总是能找到靠山!”
“而我呢?我为了往上爬,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我连做一个好官的机会都没有。”
“我其实没有贪多少钱财,我就拿了那么一点点,结果徐熙就盯上了我。”
“我把得到的钱财全部拿出来,买了一块魏晋名士用过的砚台,想求徐熙放过我,可他不仅不放过我,还在我面前痛斥我。”
“他说我与你明明一起长大,结果却越来越不如你,他说你历经沉浮,仍能坚守初心,说你前途无量,他说我与你根本没法比……”
郭律牙齿都要咬碎了,他大声怒吼:“你说,我能怎么办?他不让我活,我就不让他活!”
“他不是夸你吗?不是说你前途无量吗?那我就让你跟他一起死,让你背负杀他的罪名!”
“我是无辜的,我都是被逼的!我都是被你们给逼的!”
听着郭律的话,陆阳元已经目瞪口呆。
他怎么都没想过,一个人的思想,竟然能歪到这种程度。
这特么从始至终,都是郭律自己心态不平衡,是他嫉妒赵锋吧?和赵锋有屁的关系?
赵锋双眼闭上,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全身在这一刻,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赵锋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看着面容扭曲的郭律,道:“我应该早些发现你扭曲的心态的,若是我能早些发现,或许就能开导你,就能避免今日的一切。”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也不会重来。”
“至于你所说的原因,很抱歉,我无法认同,刘员外郎有句话说得好,不要用他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你这些话,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也不用妄想在我心里埋下自责的种子。”
“今日……”
赵锋直接撕掉衣袍一角,道:“我与你割袍断义,从今以后,你我不再是兄弟,过往种种,有如云烟,彻底消散!”
说完,他直接转身,进入了马车之内。
那被他撕掉的一角衣袍,飘飘荡荡,落于地面。
郭律怔怔地看着那飘落在地的衣袍,忍不住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应该自责,你应该懊恼,你应该理解我的,你应该……”
刘树义平静道:“赵锋经历的苦痛,比你多的多,只是他仍保守本心,坚强踩过荆棘,向着前方勇敢前行,而你选择留在原地,与荆棘为伴,徐熙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配成为他的友人。”
说完,刘树义看都没有再看郭律一眼,直接摆手:“带走!”
“命人通知大理寺,就说……此案,已结!”
…………
大理寺衙门。
秦无恙办公房。
烛火摇曳,将房内众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秦无恙满眼血丝,双眼盯着身前的心腹们,道:“如何?商量出案子的突破口没有?”
大理寺官吏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旋即皆一脸愁眉的摇着头。
“秦司直,从卷宗上来看,凶手就应该是赵锋啊。”
“是啊,我们查到的线索,只有赵锋。”
“根本找不到其他的突破口啊。”
听着手下的话,秦无恙气恼的直接一拍桌子。
他怒声道:“老子要是能把赵锋变成凶手,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你们大眼瞪小眼?”
“刘树义在大牢里的话你们也不是没听到,赵锋有明确的不是凶手的证据,你们让老子怎么抓他?”
“刘树义现在已经去调查了,他若是真的找到真凶,破了案子,本官这一整天岂不是白忙了!?而且本官现在晋升在即,就等着这个案子的功劳呢,若是功劳被他刘树义抢走了,我还怎么晋升?”
秦无恙在大理司直这个位置已经快四年了。
按照规矩,待他四年满后,就要换职位。
要么平调,去其他衙门,要么晋升,继续留在大理寺。
他在大理寺经营这么多年,当然不想就此离开,而晋升,也不是太保准,他功劳积累的不是太够,所以他现在急需大案的功劳。
侍御史乃从六品下的官员,一家四口被杀,绝对算是一个大案了,他就指望着这个案子给他积累最重要的功劳。
谁知,刘树义竟在这个时候杀了出来,不仅挑他卷宗毛病,更是要抢他功劳。
他真的对刘树义要恨死了。
“秦司直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这时,他的一个心腹道:“刘树义确实破了几个大案,但那些案子,都是所有人全力配合他的结果,他想要什么线索,想要什么信息,无数人能给他提供。”
“可此案,卷宗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刘树义所知晓的信息,也就是最浅显的那些罢了。”
“此案重要的细节,如尸首分别吊在哪个白绫,我们具体是从哪几本书后找到菜刀等,这些细节,他没有任何办法获知。”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再有查案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而我们,知道第一手线索,知道所有细节,优势仍在我们手中,所以秦司直还是放宽心,待明日天明后,秦司直可找些经验丰富的好友一起调查,下官相信,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调查,还掌握最全面的信息,肯定能胜过刘树义的。”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没错,优势还在我们。”
“若秦司直能在同一个案子里,胜过刘树义,岂不是证明秦司直比刘树义还要厉害?到那时,秦司直必然名声大起,晋升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听着心腹的吹捧与奉承,秦无恙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
确实,优势仍在自己手里。
自己查案的本事,可能不如刘树义,但自己经营这么多年,完全可以找帮手,到那时……
想到这里,他终于放下心来。
“那就先等天亮,只要天一亮,本官就立即出发,这一次,本官定让刘树义后悔与我为敌——”
“不好了!!!”
秦无恙话还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
接着,就听砰的一声响,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一个大理寺吏员看向秦无恙,惊慌道:“秦司直,不好了!刘树义派人传来消息,他们已经破案了!真凶是都水监主簿郭律,人证物证俱全,郭律也已认罪!”
宛若一记沉重的棍子,狠狠地敲在众人脑袋上。
让他们瞬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听到了什么?
破案了?
还是人证物证俱全!
刘树义不是没有看到卷宗吗?不是掌握的信息不多吗?
他怎么可能会破案!?
众人直接懵了,他们下意识看向秦无恙。
只见秦无恙在听到吏员声音的那一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双眼瞪大,瞳孔骤缩,整个人的表情在那一刻,就仿佛凝固一般。
惊愕,不敢置信,继而脸色苍白。
“怎么会……”
“完了,功劳真的被抢了。”
秦无恙一屁股坐了回去,双眼失神,久久无声。
…………
翌日。
刘树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昨晚将郭律捉拿归案后,时间已经不早,他便没有回去打扰婉儿和常伯,直接在刑部找了个房间睡下。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伸了个懒腰,刘树义起床穿衣,走出房间。
这时,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漂亮身影。
“杜姑娘?”
刘树义有些诧异。
只见杜英今天换了一身墨色衣裙,雪白的肌肤与墨色衣裙互相映衬,更显她白皙冷艳,气质高冷。
听到刘树义的声音,挎着黑色木箱的杜英转过头来,原本她的眼眸还清清冷冷,可在看到刘树义的一瞬间,便仿佛冰雪消融,不自觉的带了一抹笑意。
“早上用膳时,阿兄跟我说赵令史受了伤,让我给赵令史瞧瞧。”
杜构还真是贴心,刘树义其实原本也打算天亮后,就给赵锋找个郎中,没想到杜构直接把杜英叫来了。
“怎么样?”刘树义询问道。
“都是皮外伤。”
杜英声音悦耳:“我给了他一瓶我亲自配置的金疮药,用过后,几天便好。”
刘树义松了口气,还好他救赵锋救的及时,否则若让秦无恙真的上了大刑,那就绝不是几天就能好的事了。
他拱手笑道:“有劳杜姑娘专门跑一趟,我这又欠你一个人情。”
杜英摇头:“和你没关,这次是阿兄让我来的,欠也是他欠我。”
刘树义笑着说道:“杜寺丞又帮忙,又欠人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
“感谢阿兄?容易。”
杜英漂亮的眼眸看着刘树义,道:“阿兄喜欢去青楼,你请阿兄逛一次青楼便可。”
啊?
刘树义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送命题。
他当即义正言辞道:“虽然杜寺丞有这样的爱好,但可惜,我从小到大从未去过那等烟花之地,也不愿去这种地方寻花问柳,所以我还是换个方法感谢杜寺丞吧。”
杜英深深看了刘树义一眼,继而一笑:“那是你和阿兄的事,我就不管了。”
“好了,我还得去太医署,不和你多说了。”
刘树义点头:“改日我请你再吃大餐。”
一听有大餐,杜英清清冷冷的眼眸陡然亮了两度,这次她没有拒绝,直接点头:“好,你有时间,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便直接转身,快步离去。
风吹动,吹得杜英的墨色衣裙翩翩而起,便仿佛一只墨色的蝴蝶一般,翩然而去。
直到杜英的身影消失,刘树义才收回视线。
潇洒果断,本事出众,容貌绝丽……他心中忍不住感慨,真是一个让人没法不喜欢的姑娘啊。
刘树义摇了摇头,转身来到赵锋休息的房间。
只见赵锋正在给自己伤口涂抹金疮药,但身后的伤口,赵锋便怎么也够不到。
“我来。”
刘树义直接接过金疮药,给赵锋涂抹。
赵锋道:“谢员外郎。”
刘树义笑道:“谢什么谢,以后这种生分的话少说。”
赵锋尴尬的挠了挠头。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有点,不过不严重,不耽误公务。”
“有点那就还是疼,今天休息。”
刘树义向赵锋道:“我帮你去告假,好好养伤,公务是处理不完的,再差也不差这一天。”
赵锋真的觉得这种疼痛,不算什么,和他流放时遭受的折磨相比,现在有上好的金疮药能用,又不用做苦活累活,已经好太多了,而那时他受再重的伤都要干活,现在真的不至于需要告假休息的地步。
但他也知道,这是刘树义对他的关心。
自阿耶出事后,这种关心便极少,所以他很珍惜这种来自他人的呵护。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好,那下官就休息一天。”
刘树义笑了笑:“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了。”
赵锋疑惑看向刘树义,就见刘树义向他笑道:“我与杜公已经决定,提拔你为刑部主事,吏部的任命最晚明天就会下达,到时候,你便也是我大唐的一名正式官员了。”
赵锋直接愣住了。
“我,我也要成为官员了?”
刘树义点头:“不出意外,今天任命应该就能到达。”
赵锋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就红了。
官与吏,一字之差,地位千差万别。
他能进刑部,便已觉得幸运,却没想到,这才几日,自己就能从吏升官。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刘树义。
若没有刘树义,别说几天了,也许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未必有机会成为大唐的一名官员。
他刚刚失去一个十年的兄弟,刚刚被一个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背叛,而转身,他就在刘树义身上感受到了这世上最温暖的呵护……
赵锋不由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刘员外郎,谢谢你。”
…………
赵锋休息了一天,刘树义也难得过了一日不用奔波查案的时光。
自从他穿越以后,几乎天天都有案子,以至于突然一天没有案子找上门,他竟还有些不习惯。
正常下值,刘树义见难得有空,便找杜英又吃了一顿大餐。
但这一次,刘树义去结账时,却被告知杜英已经付过了钱。
他询问杜英,杜英只是说她比刘树义手中宽裕,她不能一直让刘树义付钱,占刘树义便宜。
对此,刘树义心中止不住的感慨,杜英简直是犯规似的往他心窝里冲。
…………
亥时,刘树义卧房内。
豆苗一般的火焰微微跳动。
刘树义坐在书案前,从怀中取出了他从长孙冲那里得到的古籍《连山》。
自从得到《连山》后,他就先是为救赵锋奔波,又为查案奔走,白天时在刑部也人多眼杂,公务繁重,所以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能仔细研究一下《连山》。
《连山》作为妙音儿背后之主必须得到的东西,绝对藏有重要秘密。
这秘密会是什么……
刘树义仔细看了看外皮,外皮除了看起来十分古朴,有着岁月痕迹外,并无特殊之处。
他将《连山》翻开,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
可只是看了三页,他便觉得头昏脑涨。
着实是里面的内容,太过晦涩难懂,他不懂卜卦之类的基本知识,此刻阅读《连山》,简直就和看天书一般。
刘树义皱了皱眉头,蹙眉沉思:“想要获知《连山》的秘密,必须得读明白它的内容才行吗?还是说,秘密与内容无关,藏在其他地方?”
他指尖轻轻磕动书案,思考着验证的办法。
“如果与内容有关,只靠我肯定没法破解,需要更专业的人帮忙,但若是与内容无关,将古籍交给其他人,难免会有危险……”
“有了。”
刘树义眸光一闪:“可以将《连山》抄录一份,将抄录的内容,分成几部分,然后找不同的人解读,之后汇总这些内容,看看能否从中发现秘密,若发现不了,就代表秘密不在内容,而在这本书的本身。”
想到这里,刘树义当即取出文房四宝,就要将其抄录。
咚咚咚。
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婉儿的声音传了进来:“少爷,宫里来人,说陛下让你立即入宫觐见。”
立即入宫觐见?
刘树义有些意外。
此时已经是亥时,普通百姓已然入睡,这么晚了,李世民找自己干什么?
而且还如此紧急,让自己立即入宫。
难道发生什么了意外?
他迅速将《连山》收起,重新放入怀里,便来到门前,将门打开。
“人呢?”
“就在门口,说等少爷一起走。”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今夜我可能不会回来休息,你们不必等我。”
说完,他便快步离去。
…………
跟随宫里的宦官骑着快马,很快抵达宫门,之后简单的验证身份后,他便在宦官的带领下,快速来到了两仪殿前。
宦官道:“刘员外郎,陛下有令,你无需通报,直接进入便可。”
“多谢。”
刘树义知道事情紧急,没有与宦官多说什么,直接向两仪殿走去。
刚进入两仪殿,他就发现白日里明亮的两仪殿,此时在烛火的照耀下,有些暗淡。
李世民高坐龙椅之上,殿前站着两道身影——杜如晦与长孙无忌。
看到杜如晦两人,刘树义眸光微闪,心中有了一些猜想。
他没有耽搁,快步来到殿前,行礼道:“臣刑部员外郎,拜见陛下。”
“无需多礼。”
李世民摆了摆手,深沉的眸子落在刘树义身上,道:“杜卿,你来与刘卿说明情况。”
“是。”
杜如晦看向刘树义,开门见山道:“薛延陀与大唐的联合,细节已经敲定,就差两国落下印章,因此,今夜太子殿下于都亭驿宴请薛延陀使臣,以交两国之好。”
“谁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薛延陀叶护拔灼,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我大唐鸿胪寺少卿康炜,两国邦交,遭遇变故,最终能否顺利联合,已成未知。”
听着杜如晦的话,刘树义瞳孔不由一跳。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大唐太子主持的宴席上,薛延陀叶护,也即相当于薛延陀太子的拔灼,竟公然杀害大唐从四品的外交官,这已经不是给不给面子的事了!
这简直就是对大唐的挑衅!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薛延陀需要大唐的支持,拔灼一直表现出的态度,也都是十分积极谦逊的。
他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
动机也罢,处境也罢,他都不该众目睽睽杀害大唐重臣的。
所以……
刘树义目光闪烁,心里有了猜测,道:“突厥谍探所为?他动手了,这是突厥破坏大唐与薛延陀联合的阴谋!?”
第89章 李世民的暗示,鬼上身与丢魂索命!
杜如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面色凝重,道:“极大概率是突厥谍探所为,但我们没法完全确定。”
“哦?”
刘树义眉毛一挑。
薛延陀太子在大唐太子面前,杀害大唐重臣,这无疑会影响两国邦交,严重一些,两国原本预定的联合都可能直接告破。
按照这个结果最终的利益导向来看,这正完美的符合突厥的利益。
突厥谍探藏匿薛延陀使臣团内,目标也正好就是阻挠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所以怎么去想,这件事都该与突厥谍探有关。
但杜如晦给出的答案,却有些模棱两可。
他为何会这样作答?
刘树义沉思间,杜如晦的声音继续响起:“今晚酉时四刻,太子殿下于都亭驿设宴,款待来自薛延陀的贵客。”
“因这算是两国顺利达成盟约的庆功宴,所以宴席上,宾主尽欢,大唐与薛延陀双方都十分开怀。”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于戌时五刻左右结束。”
“宴席结束后,太子殿下带领一众官员准备离去,薛延陀叶护拔灼带领薛延陀使臣起身相送,谁知……”
杜如晦语气一变,沉声道:“就在这时,拔灼在靠近鸿胪寺少卿康炜的一瞬间,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匕首,然后没有给其他人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向康炜的心口猛然刺去。”
“他连刺三刀,直到康炜发出惨叫声,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薛延陀大将忽里勒连忙抱住拔灼,将拔灼与康炜分开,但这个过程里,拔灼一直剧烈挣扎,仍要继续向康炜冲去,还一边冲一边大喊‘杀杀杀’,挣扎了五息左右,昏迷了过去。”
“而康炜,在忽里勒将拔灼抱开后,太子殿下连忙命人去太医署召唤太医,可康炜根本没有坚持到太医到来,在拔灼昏迷的下一刻,就停止了呼吸。”
听着杜如晦的话,刘树义眉头微微蹙起。
他明白杜如晦刚刚为何会回答的那样模棱两可了。
他说道:“薛延陀叶护拔灼杀害康少卿的行为,是完全自主决定的,且他在被人拦下后,仍旧挣扎着想继续对康少卿动手,这看起来,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杜仆射无法确定,这是否与突厥谍探有关?”
杜如晦点着头:“不错!”
“这起案子,有至少几十人亲眼所见,按他们所说,就是拔灼忽然痛下杀手,毫无征兆,且下手十分狠辣。”
“可是……”
杜如晦眉头微皱,道:“我们都很清楚,拔灼没有任何理由杀害康少卿,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与康少卿真的有仇,也该背地里偷偷动手,而不该在几十个人面前,如此狂妄的出手,他该清楚他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不仅他没有机会活着离开大唐,他背后的薛延陀,可能也会因此灭亡。”
“所以,陛下与我,还有长孙尚书,我们都认为,拔灼杀害康少卿的事,有隐秘,真相很可能不是我们所看到的这样。”
“而突厥谍探正好就隐藏在拔灼身旁,又最不希望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故此在我们两国签署条约的最后一晚动手,也合情合理。”
刘树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道理他们都懂。
可是,他们的道理,却与几十号人亲眼所见的画面,完全相悖。
这就意味着,必然有一方是错的。
谁错了?
李承乾他们几十个人的眼睛看错了?
还是,自己等人,因之前掌握的情报,先入为主,想得太多?
刘树义想了想,向杜如晦问道:“不知我们监视薛延陀使臣团的人,对突厥谍探,可有什么发现?”
杜如晦摇头。
“我们的人,在都亭驿,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监视着薛延陀使臣团,可是从我们监视开始,到拔灼杀害康炜为止,我们的人都没有发现使臣团里,有谁存在问题。”
“这几天,薛延陀使臣团完全按照我们朝廷的计划行事,先是面圣,继而谈判,每天从早谈到傍晚,晚上后,他们就会返回都亭驿休息,之后第二天继续同样的事……”
“期间,没有任何一人夜晚偷偷溜出去过,甚至没有任何一人单独从使臣团离开过。”
刘树义皱了皱眉头。
没有发现任何人有问题,这个突厥谍探还真是善于隐藏。
他难道已经察觉到,朝廷知道他的存在,正在寻找他,所以不敢露头?
还是说,他的计划,只需要在使臣团内部去做便可以,根本无需离开使臣团?
可按照崔麟给出的情报,原本突厥谍探的计划,是在长安干一件大事,引起长安动乱,从而给突厥争取时间。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该离开使臣团才是。
但他没有……
若此案真的是他所为,那便证明他已经改变了行动的计划。
为何会改变?
是他自己决定要改变的?
还是说,他已经在自己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与其他的突厥谍探接头了?
刘树义指尖轻轻敲着腰间玉佩,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道:“上次与杜仆射见面时,杜仆射告诉我,说你们准备与薛延陀叶护说明突厥谍探之事,不知你们是否已经告知了他?”
杜如晦点头:“与你说完的当天,我们与拔灼见面时,便秘密告知了他此事。”
“我们希望他从内部注意使臣团的其他人,从而帮助我们确认突厥谍探的身份。”
“但截止晚宴之前,他也没有告知我们任何消息。”
刘树义大脑疯狂运转,拔灼已经知晓突厥谍探的存在,那他行事必然十分谨慎小心。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杀人真的是突厥谍探的阴谋,突厥谍探要怎么做,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控制一个行动自如且无比谨慎的大活人,来做出那等残忍的杀人之事?
这世上,又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大活人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这般控制?
刘树义心思百转,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李世民三人,道:“此案古怪之处着实太多,只靠这些信息,远无法推理出真相,想知道这个案子背后的真相究竟如何,还需去现场调查才可。”
李世民悠远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刘树义,道:“这是自然,朕叫你前来,便是想将此案交给你调查。”
“你也清楚,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之事,绝对不能出现意外,否则朕这两年的布局,都将付之一炬,覆灭突厥的机会,也可能会就此丧失。”
“但死的人毕竟是我大唐重臣,朕不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否则不仅百官那里交代不过去,一旦传到外邦,也会让他们认为我大唐外强内弱,恐会对我大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故此,刘卿,你务必要尽快破解此案,将隐藏的突厥谍探揪出来!只要能将其找出来,只要能揭露突厥的阴谋,那我大唐便有出兵突厥最正当的理由,届时,大唐兵锋所指,必所向披靡。”
刘树义顿觉肩上压力重大。
之前与李世民见面,是临危受命,防止河北道息王旧部生乱。
现在,更是进一步,直接决定大唐与突厥的未来。
他不过就是一个从六品的刑部员外郎罢了,便是从爵位上算,也才五品而已,这种级别,在大唐朝廷,根本连话都说不上,但偏偏,这决定大唐未来的重任,就是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让他心里不由想起一句话。
赚卖白菜的钱,操卖白粉的心……
李世民看着刘树义,突然道:“朕已决定,将大理司直秦无恙贬官两级,降为从七品大理寺主簿。”
刘树义一愣,继而猛的抬起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淡淡道:“秦无恙在未取得足够证据的情况下,肆意对朝廷官吏严刑拷打,意图屈打成招,心中只有个人恩怨,毫无公正观念,差点酿成大祸,造成冤案,故朕决定,将其贬官,以儆效尤。”
刘树义当然不相信李世民所说的理由。
倒不是李世民说的不对,而是秦无恙一个从六品的小官,抓了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吏员这么一件小事,根本没资格被李世民注意,更别说,李世民还因此直接降下圣旨,处罚秦无恙。
毫无疑问,李世民会这样做……是因为自己。
赵锋是自己的人,秦无恙是在为难自己,所以,这件事才会进入李世民的视线里。
而李世民当着自己的面,宣布此事,也很明显,是在告诉自己,自己的努力,自己的辛苦,都不会白费,李世民会记在心里,并且会在适当时候,为自己出手。
身为帝王,李世民不会把一些话说的太明白,通过具体的事,做到彼此心中有数,便算君臣之间的默契了。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后,直接道:“陛下放心,臣会竭尽全力,侦破此案,定不让贼人阴谋得逞!”
既然李世民明确提醒自己,他会记得自己的付出,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先积累功劳,等待时机,或许自己下一次晋升,就在不久的未来。
李世民闻言,满意点头:“接下来,此案就交给你了,朕给你最大权柄,你可调集任何人来协助你。”
“是!”
刘树义不再耽搁,时间拖得越久,线索被破坏或者自然消失的可能性越高,所以他接下任务,便快步向外走去。
刚出殿门,还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刘树义,等一下。”
刘树义脚步一顿,转身看去,便见是杜如晦在喊自己。
“杜公。”
刘树义向杜如晦拱手,道:“杜公追来,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
杜如晦摆了摆手,来到刘树义身旁。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道:“如果你查出真相,犯下这一切罪行的人,是突厥谍探,那自不必多说,直接将其抓捕,有此波折在,大唐与薛延陀的关系会更加紧密,出兵的理由也更加正当。”
“但如果……”
他深深看向刘树义,声音更低:“如果犯下这一切罪行的人,与突厥无关,甚至真的就是拔灼脑袋被驴踢了,做出了这等无法理解的事……”
刘树义心中一动,道:“那我不公布真相?”
“不是不公布。”
杜如晦目光幽深:“只是你也知道,站在国家层面,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绝对不能被破坏,也就是说,拔灼杀害我大唐重臣的事,必须得落在突厥头上。”
“只有这样,才最符合大唐的利益。”
“所以,若真的不是突厥谍探所为,那你可以暂缓公布真相,回来将真正的犯人告知我们,我们会第一时间对其抓捕,绝不放过这个杀害了康少卿的贼人!”
“至于对外公布的凶手,我们会从大牢里,抓一个突厥人出来,让他承担这一切……不过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自会完成,你只需要找到真正的凶手便可。”
刘树义对杜如晦的话,并不意外。
事实上,他一直在思考,如果只是让他去查案,那根本就没有必要,把他叫来皇宫。
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临危受命。
李世民完全可以派人将事情的情况告知自己,然后让自己拿着手谕,直接去查案。
但李世民明知这样会耽误时间,还是把自己叫了过来,现在看来……目的就是杜如晦刚刚对自己说的话。
自己需要查明真相,让他们知道,究竟是谁,在阻挠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
这很重要,他们需要知道敌人是谁。
但比起大唐与突厥的未来,这又不重要。
因为承担这一切的真凶,在案子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必须是突厥人!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心里倒是没有多大的波动。
他虽因前世经历,对真相有着执着,但在国家的利益上,他的执着也是灵活的,更别说,李世民又不会对自己查出的真凶放任不管,犯下了恶行的犯人,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这就足够了。
而且……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案与突厥谍探绝对脱不开关系。
李世民与杜如晦的担心,很可能是多余的。
“杜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见杜如晦等待自己答复,刘树义毫不迟疑开口。
…………
两刻钟后。
站在都亭驿门前,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以及那守在门口熟悉的身影,刘树义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过去的时光重来了一遍。
“哈哈哈,刘员外郎,我就知道一定会是你来调查此案!”
熟悉的大嗓门响起,程处默笑着向刘树义走来。
刘树义迎了过去,拱手道:“程中郎将,真巧,没想到还是你来守卫这里。”
程处默耸了下肩:“前几天我刚守过这里,有经验,所以一听都亭驿出事了,直接就把我派来了。”
“不说这些。”
他摆了下手,视线偷偷向都亭驿内瞄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这个案子,比你上一次在这里查的案子,还要诡异,恐怕没那么好查。”
刘树义心中一动:“程中郎将打听这个案子的情况了?”
程处默点着头:“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就只顾着守大门。”
“说说?”刘树义道。
虽然他已经从杜如晦那里听到了大概的情况,但每个人因身份经历的不同,对同一件事的关注点也会不同,所以程处默也许会给自己不同的信息。
程处默将刘树义当成知己,此刻闻言,当然不会拒绝。
接着,他就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详细向刘树义说了一遍。
“……他们都说拔灼当时就和鬼上身一样,双目狰狞,眼珠子仿佛要掉出来一般,嘴里一个劲的喊着‘杀杀杀’,看起来根本就没个人样,你说诡不诡异?”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
程处默与杜如晦果然有一些地方,表述有区别。
主要区别在两点。
一个,是拔灼案发时的状态,杜如晦只说拔灼在挣扎,在念叨“杀”字,除此之外,没有过多描述。
而程处默,说的更细致,用“鬼上身”与“没有人样”来形容。
他明白,杜如晦更理智,更冷静,他怕主观判断给自己造成影响,所以只是冷静的讲述当时的状况,而程处默,或许是受其他人影响,或许是自己思维发散,所以在讲述时,更感性。
两人的表述他都会参考,理性与感性在很多时候,并不冲突,反倒可以互补。
至于第二个区别,程处默说了一件杜如晦没有说的事。
程处默告诉他,不仅拔灼奇怪,被拔灼杀了的康炜也很奇怪。
从拔灼冲向康炜,到拔灼连刺康炜三刀,到拔灼被强硬抱走,康炜除了承受不住痛苦惨叫了一声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躲避,没有挣扎,没有求救。
那一刻,就好似丢了魂一样,有如一根木头,任由拔灼伤害。
这让程处默觉得诡异极了,杀人的如鬼上身,被杀的如丢了魂,两个人没一个正常的。
刘树义眉头微蹙,觉得程处默说的确实有道理。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被突然袭击,他的下意识举动,一定是阻挡与躲避。
这是生物的本能,根本不需要大脑来思考,就会做的事。
可是,康炜却没有做这些,他没有阻挡,没有躲避,一动不动,就站在那里被拔灼伤害……这明显是反常识的事!
他为何没有做出那些下意识举动?
被吓傻了,不知该怎么办?
还是说,他故意的,他在对抗自己的下意识行为,故意站在那里被拔灼杀死?
亦或者,他有其他意外,没法做出应对?
种种猜测不断于脑海中浮现,而这一切,都让刘树义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
眼前这个案子,恐怕比自己原本料想的,要更加复杂。
“多谢程中郎将,你让我知道了不少关键信息。”刘树义向程处默感谢。
程处默哈哈一笑,爽朗摆手:“比起你帮我的忙,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看向刘树义,道:“时辰也不早了,快去查案吧。”
刘树义却摇了摇头:“不急,我先等人,免得一会儿还要出来接人。”
“等人?”
程处默恍然:“你找帮手了?”
正说话间,阵阵马蹄声响起。
程处默连忙看去,便见数道身影,迅速靠近。
“杜寺丞,你果然也来了。”
“杜姑娘,你也来啦。”
“赵令史,你不是在养伤吗?怎么也来了?”
“咦,你很面生啊!”
陆阳元翻身下马,向程处默拱手:“下官宣节副尉陆阳元,马上就是刑部令史,以后专门负责保护刘员外郎安全……”
“陆阳元?”
程处默这才恍然:“你就是那三个倒霉蛋……不,三个不幸的武散官之一。”
他直接上前,拍了拍陆阳元肩膀,道:“既然跟了刘员外郎,那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好好效忠刘员外郎,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
刘树义眼皮狠狠跳了几下,他都没对陆阳元说过这些,程处默还真是会替自己画饼。
但陆阳元还真听进去了,重重点头:“我会的!”
程处默咧嘴点头,刘树义身边都是如杜构那样的聪明人,就自己一个武夫,现在好了,又来一个武夫,而且这个武夫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程处默很高兴,自己终于不是刘树义身边最笨的人了。
刘树义先后向杜构杜英兄妹点头致意,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需要他多说废话。
他将视线放到赵锋身上,皱了皱眉:“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我没让人唤你,你怎么来了?万一伤病因此严重了怎么办?”
刘树义还是第一次对赵锋如此严肃,赵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道:“下官已经恢复了,真的没事了,若员外郎不信,可以问问杜姑娘,下官真的无碍,可以帮员外郎。”
刘树义看向杜英,杜英想了想,旋即微微颔首。
刘树义这才放心下来,他也知道赵锋是怕自己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吩咐,想来帮自己,但相比起帮自己,他更希望赵锋能关心他的身体。
“以后让你休息就休息,下不为例。”他说道。
赵锋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下官以后一定听员外郎的话,绝不私自做主。”
程处默咧嘴打圆场:“你身体没事就好。”
他重新看向刘树义:“这下人齐了,要进去了吧?我给你们开门。”
“不急。”
谁知刘树义仍是摇头:“还有一人。”
“还有?”程处默一怔:“王硅吗?”
刘树义摇头,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传来,看着迅速靠近的人,刘树义笑道:“他来了。”
程处默下意识看去,然后……
“什么?怎么会是他!?”
杜构等人,也都满脸意外。
只见来人衣着端正,相貌出众,下巴抬起,自负的气质隔着很远都能让人清晰感受到,此人不是他人,正是崔家旁支,曾被刘树义教训又放过的,来自并州的司法参军崔麟。
“刘员外郎,你叫的他?”程处默不敢置信的询问。
刘树义微微颔首:“此案极大概率与突厥谍探有关,而崔参军在并州与突厥谍探经常交手,经验丰富,对突厥谍探的了解远超我们,所以寻找突厥谍探,他或许能帮到我们。”
程处默道:“道理我都懂,只是他不是和你有仇吗?他能真心帮我们吗?”
“有仇?”
刘树义淡淡道:“应该说有恩吧?”
“有恩?”众人一愣。
刘树义道:“他被安庆西陷害,差点身陷囹圄,是我揪出了安庆西,才让他免于牢狱之灾,所以从这一点来看,我是他的恩人才对。”
“话是这么说,但……”程处默很想说,你难道忘记你抢了人家刑部员外郎位置的事?
刘树义当然没有忘记,但他并不在意。
经过上次的案子,他足够了解崔麟,他知道,自己救了崔麟这件事,已经足以抵消掉两人之前的恩怨,而且他原本的计划,也是拉拢崔麟,让这个有着极高出身的世家子,为自己开辟世家人脉这条路。
所以,眼下有需要崔麟配合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没多久,崔麟策马来到了众人身前。
他视线居高临下扫了众人一圈,在看到众人中心的刘树义后,顿了一下,然后看起来不情不愿,实则十分迅捷地翻身下马。
快步来到刘树义面前,拱手道:“刘员外郎。”
态度称不上多恭敬,但比起用鼻孔看待程处默等人的样子,已经一个天一个地了。
这让程处默不由嘬了嘬牙。
虽然崔麟看起来还是那么讨人厌,但别说,他对刘员外郎还真是与其他人不同。
难道真被刘员外郎说对了,他念着刘员外郎的恩,是真心来帮忙的?
刘树义笑着点头,扶起崔麟:“崔参军不必多礼,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一直听闻崔参军查案本事一流,接下来我们通力合作,相信一定能查明真相。”
他在夸我查案本事厉害……崔麟眼眸亮了几分,嘴角用尽全部意志才没有翘起,他淡淡点头,道:“刘员外郎既邀请下官前来,下官自当全力辅佐。”
傲娇?
刘树义深深看了崔麟一眼,旋即笑道:“这下我们人齐了,走吧,该正式查案了。”
嘎吱——
咣!
随着都亭驿大门开启又关闭,众人重新站在了都亭驿的地面上。
来不及感慨,赵锋直接看向刘树义,道:“员外郎,我们从哪开始查起?”
刘树义已有规划,直接道:“杜姑娘,你先去验尸,虽然康少卿是在众人视线里,被薛延陀叶护拔灼刺死的,但他死时的情况有些异常,我怀疑他身上可能还有其他秘密,你先为我确定康少卿的具体情况。”
换上了一身黑色衣袍,装扮十分干练的杜英当即点头:“好。”
说罢,她没有耽搁任何时间,挎着木箱便在金吾卫的引领下,向停尸的房间走去。
刘树义又看向杜构:“杜寺丞,你和崔参军,去找薛延陀使臣,对他们进行问询,问询他们拔灼在宴席之前,宴席之中,以及最后动手杀人之前,可曾有过什么异样?再问问他们对拔灼发疯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杜构了然点头:“明白。”
刘树义向崔麟道:“崔参军,你与突厥谍探打过许多次的交道,对他们最为了解,所以在杜寺丞询问薛延陀使臣时,你仔细观察那些使臣,看看能否从他们的回答或者神情里,发现异常,若是觉得谁可能是突厥谍探,不要声张,先记下来,然后告知我。”
崔麟明白,这就是自己来到这里最重要的任务,在见识到刘树义那完全碾压自己的查案本事后,他日夜都想在刘树义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让刘树义知道,他救的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废物。
“放心。”
他声音里充满自信:“只要这个突厥谍探露出破绽,我必能发现。”
刘树义微微颔首:“我既请你过来,自然是相信你。”
崔麟的心顿时狂跳。
他不再耽搁,抓着杜构的手臂,便快步离去。
看着多数人都离开了,赵锋不由道:“员外郎,我们呢?需要我们做什么?”
陆阳元也好奇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刚要说什么,突然有一个金吾卫快步走来。
他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太子殿下有请!”
第90章 不是死于刺杀!震惊众人的死因!
都亭驿前堂。
刘树义通过禁卫检查后,进入堂内。
一进正堂,他便见到两个身披甲胄,腰悬横刀的禁卫,正双眼锐利的盯着自己。
在他们身后,是身着蟒袍,充满贵气,但脸庞仍旧稚嫩的少年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武德二年出生,现在也就九岁,可他年龄虽不大,却已有沉稳气质,哪怕刚刚经历一场诡异的杀人案,脸上也没有丝毫惊慌之色,只有看向自己时,偶尔透露的好奇,才让刘树义感受到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朝气。
“见过太子殿下。”刘树义拱手行礼。
“刘员外郎不必多礼。”
李承乾手虚抬,道:“孤已接到父皇手谕,父皇相信你的能力,孤便也相信你。”
“接下来就由你全权负责此案,包括孤在内的任何人,都会无条件配合你。”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似乎对刘树义查案很感兴趣,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李承乾的开门见山,让刘树义心中暗暗点头,他最担心的,就是李承乾什么都不懂,但少年人的逞强,又喜欢指东指西。
还好,此时的李承乾,远不是后来那个濒临被废的太子。
他正处于人生最谦逊,最努力的阶段。
刘树义道:“下官找了几个帮手,他们已经替下官前去验尸和问询。”
说着,他便将杜英杜构等人的事,简单介绍了一遍。
李承乾微微点头:“刘员外郎刚到都亭驿,就已经开始了行动,效率之高,父皇选择你,果真没有错。”
“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刘树义看向李承乾,道:“因下官目前对案子知晓的情况,都是他人转述,还没有一个亲历者,所以下官想听听太子殿下对此案的描述。”
李承乾命人给刘树义送去一个矮凳,让刘树义坐下,才说道:“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孤知道的事情,其实也不多。”
“无妨,太子殿下只需要把你所看所听告知下官便可。”
李承乾见刘树义这样说,点头道:“今日傍晚,孤率户部侍郎谢墨,鸿胪寺少卿康炜,礼部郎中魏成,兵部侍郎侯君集,旅贲郎将冯成功等官员,宴请薛延陀使臣……”
大唐与薛延陀联合,主要目标是战争,而战争必涉及粮草钱财与兵力调动,所以户部与兵部分别派了二号人物前来陪同,鸿胪寺负责外交之事,政令上又要听从礼部,故此礼部也安排了人员。
至于旅贲郎将,那是东宫太子的亲卫,负责保护李承乾。
果然,李承乾这次的宴请,也是带有明确的政令色彩,相当于两国接班人的亲密接触,已经仅次于李世民和薛延陀可汗亲自见面了。
这一点,足以看出大唐对与薛延陀联合之事的看重。
但偏就在这时,意外发生……
刘树义能够想象李世民在得知此消息时,会有多震怒。
“因孤尚年幼,不能饮酒,所以全程孤都是以水代酒……”
李承乾声音继续响起:“薛延陀使臣也都理解孤,这顿宴席,气氛很是和煦,薛延陀使臣也很是热情……”
刘树义认真听着李承乾的讲述,因李承乾是全场除了保护他的旅贲郎将冯成功外,唯二没有饮酒的人,所以他头脑更清醒,观察的也要比醉醺醺的其他人更细致。
听完李承乾的讲述,刘树义面露沉思。
李承乾的话,相当于杜如晦与程处默的结合体,他既冷静的讲述了他所看到的一切,也因年幼,下意识添上了一些主观判断与感受。
经过三人的讲述,刘树义对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算是完全掌握。
但也因此,更感疑惑。
因为按照李承乾所说,在宴席上,拔灼从始至终,只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饮酒,虽然说大唐官员们给他的敬酒,他来者不拒,全都痛饮,但实际上,因为在场官员身份都不低,并无人来回走动,即便敬酒,也都是隔空举杯。
也就是说,宴席的整个过程,都没有人真正接触过拔灼。
不仅拔灼,其他人员,也都同样没有彼此接触过。
除了中途去茅房外,没有人离开过自己的位置。
这种情况下,贼人是怎么控制拔灼的?
拔灼在宴席时,还表现的十分正常,结果宴席结束,就忽然发疯杀人……
难道问题不是出现在宴席上,而是宴席结束,他们一同向外走的这短暂时间?
刘树义当即询问:“太子殿下,你们宴席结束,到拔灼突然暴起杀人,这中途,不知是否有人与拔灼有过接触?”
“这……”
李承乾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倒是有。”
“哦?是谁?”刘树义追问道。
“孤!”
刘树义眼皮一跳:“殿下?”
李承乾点头道:“宴席结束,孤起身要走,拔灼也跟着主动起身,来到孤身旁,要送孤。”
“之后我们便一同离开大堂,向着都亭驿大门走去,谁知我们还没走到大门,拔灼就忽然扔下孤,直接冲向了康少卿。”
听到这里,刘树义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他说道:“拔灼当时距离太子殿下很近?”
“是。”
“康少卿呢?在哪个位置?”
“孤的正后方,拔灼的右后方。”
“那当时冯郎将又在什么位置?”
“在孤的另一侧,孤左右分别是拔灼与冯郎将。”
“若拔灼要杀的人不是康少卿,而是突然对太子殿下动手,冯郎将能及时护住太子殿下吗?”刘树义询问。
“这……”李承乾眉头皱起,想了想,他说道:“孤也不清楚,这得问冯郎将。”
“冯郎将呢?他怎么没有在这里保护太子殿下?”刘树义只见两个禁卫守着李承乾,并未看到冯成功。
李承乾道:“我让他替我去安抚薛延陀使臣了。”
“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绝不能因为此事出现意外,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太过惊吓,以免影响后续的大事,但现在真凶究竟是谁,孤也不清楚,所以孤不能以身犯险,只能让他代孤前去安抚。”
刘树义微微点头。
这时,外面有沉稳粗犷的声音传来:“殿下,末将回来了。”
李承乾眼眸亮起,笑道:“还真是巧了,刚说冯郎将,冯郎将就回来了。”
他当即让冯成功进入。
很快,一个体格比程处默还要魁梧,面容刚毅,双眼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李承乾行礼,又向刘树义点头致意,之后便站在李承乾身侧,宛若一尊魔神一般,保护着李承乾。
李承乾将刘树义的问题,向冯成功询问了一遍。
然后刘树义就见冯成功眉头紧锁,脸色凝重,道:“拔灼与殿下并肩行走,距离太近,如果他的目标是太子殿下,我来不及阻止他,我最快能在他刺出第一刀后,将他砍杀,但那时,殿下已经中刀。”
“这是我的失职,我未曾想过那种情况下,殿下还会有危险,回去后,我会主动领罚。”
李承乾宽慰道:“谁能想到好好的人,会突然发疯,这不怪你。”
冯成功没有言语,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更加用力。
刘树义没去管两人的劝慰与自责,此刻大脑疯狂转动。
他有一个萦绕心头的疑惑,怎么都想不通。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突厥谍探所为,突厥谍探的目的是破坏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让拔灼对李承乾下手呢?
李承乾的身份地位,根本不是康炜能比的。
只要拔灼伤害到李承乾,不管李承乾是否会死,大唐的怒火都将比现在更大。
而且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拔灼与李承乾距离最近,对李承乾出手成功的概率,甚至要比对康炜动手更高。
可是,拔灼偏就没有对李承乾动手。
为什么?
是担心冯成功能护住李承乾?
还是说,拔灼不能随便选择目标?康炜是早就定好的目标,便是幕后控制一切的贼人,也不能临时改变?
若真是如此,那拔灼怎么就会听幕后之人的话,去选择康炜?
又为何会选择康炜,而不是其他人?
刘树义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若能解开这个谜题,也许就是侦破此案的突破口。
“殿下。”
刘树义看向李承乾,道:“下官接下来要去你们宴席之地查找线索,便不陪殿下了。”
“你去找线索?”
李承乾眼眸一亮,道:“孤能跟着你去吗?”
“啊?”刘树义意外。
李承乾虽仍旧表现的很是沉稳,但那双好奇的眸子,却在这一刻,暴露了他跃跃欲试的内心。
他咳嗽一声,道:“父皇让孤全力配合你,所以……”
什么全力配合自己,李承乾分明是对查案很好奇,想跟着自己体验查案的过程……刘树义识人无数,虽然李承乾要比其他少年沉稳得多,但终究还是一个九岁的孩子,真正的心思又岂能瞒得住刘树义的眼睛。
他想了想,道:“眼下案子真相不明,贼人意图未辨,都亭驿内仍称不上完全安全,殿下可以与下官一起调查,但务必保护好自身安危。”
李承乾见刘树义同意,直接站起身来,道:“刘员外郎放心,孤有禁卫保护,绝不会有事。”
刘树义看向冯成功,冯成功沉声道:“本将会时刻保护太子殿下。”
冯成功为人沉着,他既然这样说,刘树义便也不必再担心什么。
“好,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
都亭驿有一座堪比皇宫宫殿的建筑,这是皇室或者朝廷的代表,专门用来宴请使臣之所。
刘树义等人到达时,便见殿门关闭,披甲执锐的金吾卫与禁卫,守在门前。
李承乾道:“案子发生的第一时间,孤便命禁卫封锁都亭驿,孤担心拔灼会发疯,与我们的宴席有关,所以也同时将这里也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
刘树义点头:“殿下做的很对,若是宴席有人进出,甚至里面的菜肴之类的东西都被端走,这里若真的有线索,可能也被破坏了。”
听到刘树义的称赞,李承乾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他在东宫,天天不是跟着先生读书,就是学习治国之策,实在是太过枯燥乏味,只觉得日子无聊又难熬,可就在这时,他忽然间听到宦官与宫女讨论刘树义破案的事,听着那紧张又玄奇的查案经过,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未有过的剧烈跳动,仿佛因为这个案子,他那枯燥的生活都有趣起来。
然后他连忙向宦官询问了刘树义近期所侦破的所有案件,当时就惊为天人,刘树义在他心里,顿时又神秘,又强大。
此刻能亲眼看到刘树义查案,甚至还能获得神探的赞扬,李承乾大有一种亲自参与了那些玄奇案件的奇妙之感。
“开门。”
刘树义并不知道自己一声赞许,让身旁的少年太子心潮起伏,他径直来到殿前,向金吾卫直接吩咐。
嘎吱——
门被打开。
殿内的烛火仍旧点燃着,明亮的宴席现场,映入眼帘。
正对着殿门的方向,有着一张桌子和一个坐垫,而后左右各有五张桌子。
李承乾跟着刘树义进入大殿,道:“孤坐在主座,左侧是我大唐官员,右侧是薛延陀的使臣。”
“拔灼坐在右侧最上首的位置,之后依次是薛延陀吐屯,吐屯是类似于我大唐户部和御史台结合在一起的官职,其名昭和,而后是伯克——薛延陀的部落首领兼军中大将费勤,之后是拉开拔灼的大将忽里勒,最后一个是相当于我大唐侍中的文官颉灼,颉灼是薛延陀少见的读书人,与我大唐谈判,主要靠他与拔灼。”
刘树义微微点头,心中对薛延陀使臣团的成员有了初步印象。
太子领衔,管钱又有监察之责的昭和,两个军方大将费勤与忽里勒,以及专门负责谈判的文官颉灼……这套阵容,与李承乾带来的人,基本一致,只要两国达成约定,粮草与兵力,皆可第一时间配合调度。
他从这些桌子前走过,便见桌子上的餐盘内,皆剩着不少菜肴,但桌子上的酒壶,却是空空如也,几乎没有剩余。
看来所有人都清楚,这就是一场官方层面的应酬。
刘树义来到拔灼的桌子前,低头看去。
便见拔灼的情况,与其他人一致,菜肴动的不多,从始至终就没有吃几口菜,反倒是空了的酒壶,有足足四个。
刘树义在拔灼的位置上坐下,双眼缓缓闭合,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代入拔灼的身份。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脑中所想,便不再是破案,而是以拔灼的身份,要如何陪好李承乾,如何在大唐面前展现自己的谦卑,以确保大唐对薛延陀的全力支持……
这种情况下,自己需要如何做呢?
他一边想着,视线一边不断在李承乾桌子与自己的桌子游弋……
“冯郎将,你发现没有,刘员外郎现在的样子,怎么和拔灼当时一样?是孤看错了吗?”
李承乾忍不住询问。
冯成功也蹙了蹙眉:“确实有种拔灼的感觉。”
赵锋这时低声道:“刘员外郎应是代入了拔灼的身份,以拔灼的角度进行思考,看看能否发现一些异常。”
“代入拔灼的身份?”李承乾眼眸不由瞪大,眼中闪过惊奇之色:“还能这样?怪不得他给孤一种拔灼的感觉,太像了!完全一样!”
冯成功也有些诧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查案。
这时,刘树义重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之前的从容不迫。
“怎么样?”
李承乾好奇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刘树义沉思片刻,旋即点头:“有一点。”
“真有?”
李承乾意外,忙问道:“什么发现?”
刘树义道:“刚刚殿下为我讲述宴席过程时,对我说,拔灼一直主动敬殿下酒,一直在对殿下说好话,对我大唐官员的敬酒,也都毫不迟疑直接饮下……以他的身份和诉求,他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但是……”
刘树义话音一转,道:“他少做了一件事。”
“少做了什么?”李承乾不解道。
“他没有给我大唐官员敬酒,不对,这样说不合适,应该说他没有主动去找我大唐官员饮酒。”
刘树义见李承乾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想了想,道:“殿下在宴席里,难道只与拔灼举杯饮酒,没有去管薛延陀的其他使臣吗?”
“当然管了。”
李承乾道:“使臣都是贵客,虽然身份有高低,但为了彰显我大唐风度,孤对每一个人都表现的十分重视,分别与他们说过话,举过杯,怎么可能不管他们?”
刘树义点头:“是啊,殿下身为大唐太子,必须要照顾薛延陀的贵客,那反过来,拔灼身为薛延陀叶护,不也应该与殿下一样,要照顾到我大唐其他官员吗?”
“更别说,薛延陀不是大国,它能成立,完全是因为大唐需要漠北有这样一个势力牵制突厥,说句不好听的,拔灼看似是薛延陀的继承人,但实际地位,并不高!接下来他还需要仰仗我大唐,这种情况下,他除了交好殿下外,与其他官员的交好也是必要的。”
李承乾面露恍然,点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奇怪。”
“他确实没有和我一样,主动与其他人说话饮酒。”
冯成功看向刘树义,询问道:“这个异常,意味着什么?”
刘树义摇头:“我还没有想通,可能拔灼只顾着太子殿下,确实忽视了其他人,也可能藏有其他秘密。”
他重新看向桌子上的酒菜,道:“这些酒菜,是都亭驿的厨子做的?”
“不是。”
李承乾摇头:“是孤从东宫带来的厨子做的,这种宴席,都亭驿的厨子做不来。”
东宫的厨子……
刘树义点了点头:“食材呢?也是从东宫带来的?”
“这倒不是,是交给都亭驿采买的。”
李承乾道:“刘员外郎难道是怀疑酒菜有问题?”
刘树义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我们所有人吃的酒菜都一样啊?我们都没事。”
“酒菜送来的顺序,是固定的,还是随机放下酒菜?”
“自然是固定的,要不然太乱了。”
刘树义点头:“既然是固定的,那就说明,可以确定第几份酒菜能够送到拔灼的桌子上。”
李承乾瞪大眼睛:“难道真是酒菜出了问题?”
“试试就知道了。”
刘树义转头看向陆阳元,道:“陆副尉,你去找来两条狗,让这两条狗分别吃下拔灼与康少卿的饭菜,看看这两条狗会不会有异常反应。”
“怎么还要验证康少卿的饭菜?他不是受害者吗?”李承乾不解询问。
“在拔灼对康少卿行凶时,康少卿的反应也不对劲,所以既然要验证,就两人都验证一下。”
说着,他询问道:“哪个是康少卿的桌子?”
李承乾说道:“左边五张桌子,从前到后分别坐着冯郎将,户部谢侍郎,兵部侯侍郎,康少卿与礼部魏郎中,第四张桌子就是康少卿的。”
刘树义看向陆阳元:“这两张桌子上的饭菜分别取一些,去吧。”
“是。”
陆阳元没有任何迟疑,连忙找来一个空盘子,就将拔灼与康炜桌子上的饭菜倒了一些,然后端着这两盘饭菜快步离去。
刘树义起身,来到康炜桌子前,低头看去,便见康炜桌子上的饭菜剩的也很多,与其他人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喝酒喝的少,只有两个空酒壶。
他想了想,道:“康少卿也敬过拔灼?”
“是。”李承乾点头:“他敬的次数好像还不少。”
“不少?”刘树义眸光一闪:“多少次?”
李承乾还在沉思,冯成功的声音已经响起:“四次。”
“四次?”刘树义蹙了蹙眉,看向冯成功,道:“冯郎将敬了几次?”
“两次。”冯成功道。
“其他人呢?”刘树义又问。
“也是两次。”
“冯郎将记得这么清楚?”
冯成功说道:“我不喜这种场合,也不擅与人交流,所以宴席上,我多数都是一边保护殿下,一边沉默无聊,无所事事,为了打发时间,便关注了一下他们的推杯换盏,因此记得较为清楚。”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眼中闪过沉思之色,道:“其他人都两次,唯有康少卿敬了四次,康少卿为何比其他人多敬了足足一倍?”
他看向李承乾:“康少卿与拔灼关系很好吗?”
李承乾摇头:“孤也是今日才见到拔灼的,并不知晓他与康少卿关系如何,不过拔灼抵达长安时,是康少卿代表鸿胪寺迎接的他,之后的谈判,康少卿也一直与拔灼接触,两人的关系,应该比其他人更熟悉一些吧。”
“宴席上,两人可有什么交谈?”
“交谈?”李承乾想了想,倒:“就是正常的寒暄吧,康少卿前两次敬酒,与拔灼说了一些好话,后面拔灼一直在和我交谈,就没怎么与康少卿交谈,都是康少卿刚提起酒杯,他就已经将酒痛快饮下。”
刘树义皱了皱眉。
不对劲!
拔灼的反应不对劲!
康炜身为鸿胪寺少卿,这些天一直代表鸿胪寺接待他,如李承乾所言,他与康炜算是最熟悉的人,这种情况下,康炜给他敬酒,他不说回敬,至少也该表现出足够的热情与礼貌。
可是,康炜后两次敬酒,他都不给康炜开口机会,直接就将酒饮下。
这真的是李承乾所说的痛快吗?
还是说,他就是不想与康炜交谈?他在故意堵康炜的嘴?
难道……
刘树义目光闪烁。
难道这就是拔灼选择康炜的原因?或者说,拔灼之所以选择康炜,与康炜的这四次敬酒有关?
而康炜明明只需要跟着其他人,敬两次便足够了,为何多敬了两次?
他是否有其他意图?
刘树义一边沉思,一边在康炜的位置坐了下去。
他将自己代入康炜的身份,去思考康炜宴席上的行为。
最后,只发现了敬酒过多这一个异常,除此之外,康炜一切正常。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蹙眉沉思。
这时,陆阳元返回。
他向刘树义道:“两桌子的饭菜已经分别喂给了两条狗,目前为止,它们一切正常。”
“继续观察,再等等。”
拔灼是在宴席结束后才发疯的,这便说明如果真的是宴席上的饭菜有问题,那也不会立刻体现出来。
“是。”陆阳元连忙点头。
这时,殿门被打开,一袭黑衣的杜英,走了进来。
“我验完了。”
刘树义快步上前,问道:“如何?”
李承乾也跟了过去,他对眼前这个被刘树义称为大唐第一仵作的杜英,同样十分好奇,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宛若冰山一样的女子,是否真的如刘树义评价的一样厉害。
杜英先向李承乾行了礼,便看向刘树义,直接道:“康少卿不是被刺死的,他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第91章 真凶就是他!令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真相!
“中毒而死!?”
听到杜英的话,赵锋不由下意识惊呼出声。
李承乾也忍不住道:“怎么可能不是被刺死的?孤亲眼看到拔灼刺了康少卿后,康少卿才倒下的,在拔灼动手之前,康少卿明明一点异样也没有,这怎么可能不是死于刺杀?”
刘树义眉头蹙起,同样感到意外与疑惑。
杜英说道:“说康少卿不是被刺死的,确实不太准确……”
她想了想,道:“更准确的说,是拔灼刺杀康少卿所用的匕首上,涂抹了剧毒,这剧毒毒性猛烈,见血封喉,在拔灼用这把匕首刺进康少卿身体时,毒物进入康少卿体内,毒性发作,先一步取走康少卿性命。”
“因剧毒就是涂抹在匕首上的,所以你们看到的,是康少卿在拔灼连刺三刀后死亡,可实际上,这种刀伤,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人性命,真正发挥作用的,是你们看不到的毒。”
“匕首涂毒?”刘树义瞳孔不由一跳。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接道:“什么毒?”
“一种极其罕见的毒,来自岭南毒瘴之地,由毒蛇、蜈蚣、毒蝎等数种毒虫毒草配置而成,若非我在三年前,跟随恩师去过岭南之地采集草药,我也认不出来。”
来自岭南的罕见剧毒?
刘树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道:“可有解药?”
“没有,或者说有也来不及用。”
杜英道:“这种毒药见血封喉,毒性发作的极快,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算有解药,也来不及使用,被下毒者便已殒命,除非能提前预知有人会害他,提前服用解药,否则必死无疑。”
刘树义眉头紧锁,看向李承乾等人,道:“我们可能查错方向了。”
“什么?”几人一怔。
刘树义道:“我们一直怀疑,拔灼的突然发疯,会不会是有人在他的酒菜里动了手脚,以我们不知道的某种办法,控制了他。”
“可现在看来,他不会是在酒席出现的问题,就算被控制,也是在宴席之前。”
李承乾带着稚气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不解:“刘员外郎为何这样说?”
“因为匕首涂抹了毒药!”
刘树义说道:“正常情况下,来见太子殿下的人,都不允许携带利刃,拔灼不可能不知晓这个规矩,但他偷偷藏匿了一柄匕首。”
“当然,即便如此,一开始我也没有怀疑他携带匕首的目的。”
“毕竟拔灼已经知晓,在他的队伍里,潜藏着一个心怀不轨的突厥谍探,这个突厥谍探有可能会对他不利,所以他时刻携带着一柄匕首,万一真的发生意外,也不至于毫无自保之力。”
“这本没什么问题,但偏偏,他在匕首上涂抹了毒药,而且还是极其罕见的来自岭南之地见血封喉的的剧毒!”
“这便已经不仅仅是防备意外的手段了,分明就是早已有了决定,要用这柄涂抹了剧毒的匕首,取人性命,且不给对方任何得到救治的机会!”
众人都露出沉思之色。
赵锋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他携带匕首来见殿下,就已经不合规矩了,要是还在匕首上涂抹剧毒,万一被人发现,他根本就没法解释,在薛延陀想要极力获得我大唐支持的情况下,他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偷偷藏着匕首自保,已经算是他所能做的最出格的举动。”
“还有……”刘树义道:“拔灼很清楚,活着的突厥谍探,比起死了的突厥谍探,对我大唐与薛延陀接下来的行动,更为有用。”
“能够潜藏在薛延陀使臣团内,且如此隐秘,还要执行如此重要任务的突厥谍探,地位绝对不低,他很可能知晓突厥的重要秘密,这种情况下,若能活捉对方,让其开口,也许在接下来的战争里,会帮大唐与薛延陀减少不少伤亡。”
“故此,即便拔灼为了以防万一,想要一刀就让突厥谍探失去反抗的能力,那涂抹一些能致人麻痹昏迷的药物便足够了,根本没必要涂抹这般恐怖的见血封喉的毒药。”
“因此种种,这毒药,绝不可能是拔灼会去涂抹的,而这带毒的匕首,又是他在赶赴宴席之前就携带的,可以确定,他绝对在宴席之前,就出现了意外。”
刘树义担心李承乾年幼,会不理解自己的话,所以讲述的更为细致。
李承乾听后,小脸微微仰起,眼中是明悟之后的恍然之色:“原来是这样!刘员外郎果真厉害,一下就找到了案子的关键,孤就没有想到这些。”
刘树义笑道:“殿下还年幼,而且殿下的职责,是治国安邦,让大唐变得更加强大强盛,让百姓更加富足安宁,我们所处位置不同,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可,无需艳羡他人。”
李承乾眨了眨眼,道:“刘员外郎的话,怎么和教孤的夫子一样?不过比起夫子们的说教,孤还是更愿意听刘员外郎的话。”
刘树义不由一笑。
李承乾再成熟,也还是一个九岁的少年,偶尔露出的少年气,让他心里忍不住的喜爱。
他不知道,这样讨人喜欢的李承乾,未来是如何变成那个被李世民不得不废弃的太子的。
也不知,自己这只本不该出现在大唐的蝴蝶的出现,是否能改变李承乾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压下。
案子的诡异和古怪,让他必须对此案全神贯注。
他看向杜英,道:“除此之外,康少卿的尸首,可还有其他异常?”
杜英摇头:“没有。”
刘树义点了点头:“确定问题不是发生在宴席上,那我们就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他直接迈步向外走去,道:“接下来我们去找拔灼,看看拔灼究竟为何会发疯。”
走出大殿,向着拔灼的房间走去。
一边走,刘树义一边向李承乾询问:“拔灼杀害康少卿晕倒后,你们怎么处理的他?”
李承乾道:“还能怎么处理?不说我大唐与薛延陀的关系,单说拔灼的身份,他怎么也是一国储君,即便他在我们面前杀了人,可人都昏迷了,我们也不能直接就粗暴的把他关进大牢。”
“而且薛延陀的使臣,对拔灼也都刻意保护,在拔灼昏迷后,拉开他的大将忽里勒便直接将拔灼背起,送回了拔灼的房间,一边求我们先给拔灼找个郎中,一边说我们可以派兵看守拔灼,在案子真相大白之前,他们全听我们吩咐。”
“你瞧……”
李承乾小大人一样耸了耸肩,道:“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孤也不知该怎么对待拔灼,那只能按他们说的那样,先把拔灼给看守起来,等待案子的结束。”
刘树义微微颔首,拔灼的身份,以及大唐与薛延陀的关系,确实不好处理。
他说道:“拔灼现在是自己一人在房里,还是由薛延陀使臣陪同?”
“一个人。”
李承乾道:“薛延陀使臣里藏着突厥谍探,孤不清楚谁是那个谍探,哪敢让人陪同,万一这件事是谍探所为,两人处在同一个房间里,他再把拔灼给杀了,或者毁掉了什么证据该怎么办?”
“所以在忽里勒将拔灼背回房间后,孤就让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不许他们彼此接触,同时安排禁卫,守在他们门口。”
“然后孤亲自在拔灼房里看护拔灼,直到郎中到来,给拔灼检查完,孤才离开。”
刘树义点头道:“殿下做的很对,这能最大限度的确保拔灼的安全与证据的完整。”
听到刘树义对自己决策的赞许,李承乾眼角直接弯起。
“郎中是怎么说的?”刘树义又问道。
李承乾眉头皱了皱,道:“郎中说没发现拔灼有什么问题,他说拔灼身体很健康,一直昏睡不醒的原因,可能只是醉酒太过厉害。”
“什么?醉酒太过厉害?没有别的问题?”
赵锋闻言,不由诧异出声:“怎么可能?拔灼那凌厉的杀人动作,怎么可能会是醉酒状态下能做到的?”
“而且为了杀人,他都提前把匕首涂抹了毒药,明显那时已经被控制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李承乾摇头:“这孤就不清楚了,反正郎中说拔灼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孤见状,这才离开了拔灼房间,没有再照看他。”
刘树义知道李承乾不会骗自己,他们请来的郎中,大概率也没有胆子说谎。
他看向一旁与自己并肩前行的杜英,道:“杜姑娘,你怎么看?”
杜英眼中有着沉思之色,闻言道:“我在想,有什么东西,可以隔空控制一个人。”
“想到了吗?”刘树义询问。
杜英抿了抿嘴,道:“我想到了两种可能。”
不等刘树义追问,她便道:“第一种,下蛊。”
“苗疆人擅养蛊,他们可以做到以情蛊控制郎君,以毒蛊控制奴仆……所以,有可能存在这样一种蛊,母蛊可以控制子蛊,让子蛊的宿主失去对理智,或者能够暗中影响子蛊的宿主,让其按自己吩咐行事。”
赵锋不由瞪大眼睛,一脸惊奇:“还有这种蛊?”
李承乾等人也都未曾听说过此事,也都面露好奇。
杜英道:“我只是说,可能存在这种蛊,但我没有遇见过,所以是否有,我也不确定。”
刘树义微微颔首,道:“另一种呢?”
“毒。”
杜英道:“我记得你初露锋芒的赵成易案中,赵慈等人死之前,皆表现的十分古怪,他们癫狂,发疯,与正常情况,全然不同。”
刘树义点头道:“当时仵作验尸的结果,说他们中了毒,但具体是什么毒,仵作也不知道。”
“确实是毒。”
杜英说道:“那应是一种致幻类的毒物,会让人在服用后,产生幻觉,他们所看到的画面,与我们所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同。”
“在我们眼中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在他们的眼中,可能就是十八层地狱,是妖魔,是怪物,并且想要他们的命,从而让他们必须与之厮杀才能活下来……”
“若是拔灼中了这种类型的毒药,对康少卿产生了类似于妖魔或者死敌之类的幻觉,那么对康少卿的动手,也是有可能的。”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道:“若是这两种情况,那拔灼的身体,会有异常吗?”
“毒的话,在没有彻底解毒之前,身体体征必然会与正常时候不同。”
杜英道:“但是蛊的话,若是子蛊不再行动,选择沉睡,不去主动干扰宿主身体,那还真的未必能发现异常。”
刘树义看向她:“郎中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说明拔灼的情况,很可能与蛊有关?”
“有这种可能。”杜英点头。
“若真的是蛊,且那个蛊沉睡了,你能检查出来吗?”刘树义再问。
赵锋等人也都紧张看向杜英。
便见清冷的美艳法医眉毛一挑,道:“我与恩师治过中蛊的病人,恰巧知道该怎么确认一个人是否中了蛊。”
赵锋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刘树义也笑了起来,自己能遇到杜英,果真是撞了大运。
很快,众人来到拔灼房前。
冯成功向禁卫询问:“薛延陀叶护可曾醒来?可有动静?”
禁卫摇头:“房内一直十分安静,未曾醒来。”
“开门吧。”冯成功道。
禁卫不敢耽搁,连忙将房门打开。
刘树义等人跨过房门,便见拔灼居住的房间很是宽敞。
房间分内外两室。
外室有着桌凳书架,乃是招待客人之所。
墙上挂着字帖与山水画,书架上也放满了书籍,两个烛台点燃,灯火明亮。
地面铺着绣着花纹的地毯,炭盆里的炭火十分旺盛,将这个房间烧得温暖如春。
走过外室,来到内室。
内室同样宽敞,床榻是梨花木打造的,自带清新的味道,一个梳妆台和两个衣柜,整齐摆放。
比起马富远在另一个院子居住的房间,就相当于五星级酒店与三星酒店的区别。
刘树义知道,这个院子是专门为使臣准备的,而这个房间,也是为使臣团里地位最高之人准备的,所以规格要比其他房间高很多。
来到床榻前,便见拔灼正盖着柔软的被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叶护,叶护?”
刘树义喊了两声。
拔灼没有丝毫回应。
李承乾道:“从他昏迷开始,就一直这个样子,根本喊不醒。”
刘树义点了点头,看向杜英:“杜姑娘,接下来靠你了。”
杜英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放下木箱,然后掀开被子,将拔灼的手从被子里找出来,给拔灼号脉。
这时,刘树义发现拔灼的衣衫很是凌乱,衣服松松垮垮,露出了里面沾着些许灰尘的白色里衣,心口处有着一些已经干了的血迹,应是刺杀康炜时,被鲜血溅射到了衣服上。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刘员外郎,我们已经询问完了。”杜构的声音传来。
刘树义见杜英还在忙碌,便没有打扰杜英,返回外室,将门打开。
让杜构与崔麟进入后,他便问道:“怎么样?可有收获?”
杜构将一沓纸递给刘树义:“上面详细记载着他们的口供,你且看看。”
刘树义仔细看了一遍,眼眸微眯:“今天一整天,不,是他们来到都亭驿的这些天,都没有任何人与拔灼单独相处过,吃饭他们是一起吃,出行是分别骑着马,谈判也是所有人都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
赵锋不由皱起眉头:“若是没有人与拔灼单独相处过,那突厥谍探是怎么控制拔灼,怎么给拔灼下蛊或者下毒的?总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这些吧?”
杜构道:“这些口供我分别找了不同的人验证,不会有错,确实没有任何人,与拔灼单独相处。”
刘树义想了想,看向崔麟,道:“崔参军,你可发现谁有问题?”
之前还无比自信的崔麟,此刻眉头都要皱成一个川字,他神色凝重道:“此人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突厥谍探,都要善于隐藏,我没有发现任何人有问题,他们都十分坦然,完全没有说谎会有的紧张或者局促。”
“因现在突厥谍探之事尚未暴露,我不能太过肆无忌惮,以免打草惊蛇,所以……”
他低着头,有些不敢去看刘树义的眼睛,怕在刘树义眼里看到失望之色。
越是骄傲的人,越受不了自己在意之人的失望。
“我明白。”
谁知这时,刘树义温声道:“便是我,现在都还没有突厥谍探的丝毫线索,还没明白突厥谍探究竟是如何控制拔灼,如何作案的,此人着实难缠,崔参军现在又束手束脚,暂时没有发现很正常。”
崔麟听着刘树义的话,下意识抬起头,当他确认刘树义脸上只有理解,而无丝毫失望时,下压的嘴角终于重新上扬,弯曲的脊背也重新挺直。
“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找到谁有问题。”他说道。
刘树义点头:“好,崔参军尽管去做,即便暴露我们在找突厥谍探的事也无妨。”
“可以让薛延陀使臣知道突厥谍探的事?”崔麟诧异。
刘树义微微颔首:“我们之前隐藏突厥谍探的消息,是不想打草惊蛇,想趁着突厥谍探行动时,揪出他来,但现在,突厥谍探已经动手了,且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这种情况下,我们再隐藏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及时公布突厥谍探的消息,也能让薛延陀使臣们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能让他们放松下来,知道我们大唐不会因此为难薛延陀。”
“并且这些使臣一直在一起,对彼此最了解,公布此事后,或许他们能为我们提供一些重要线索。”
听到刘树义的话,崔麟当即道:“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我这就去再问一问他们,这一次,我一定要找出那个藏匿极深的谍探!”
说完,他便毫不迟疑,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房间。
看着崔麟风一般的消失于视线中,赵锋忍不住道:“这……真的任他就这样去公布突厥谍探的事,去询问薛延陀使臣?”
杜构想了想,道:“要不然我跟着过去?”
刘树义摇了摇头,看着崔麟远去的背影,道:“任他去吧,他虽然平时过于自信,但刚刚也算碰了脑袋,会长教训的,而且……”
他眸光微闪,道:“我也想瞧瞧他这只打草惊蛇的棍子落下后,会不会真的有蛇被惊起。”
听着刘树义这带着深意的话,杜构深深看了刘树义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内室有脚步声传来。
刘树义心中一动,迅速转身,果然见杜英走了出来。
“如何?”刘树义快速问道。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见杜英充满英气的眉毛蹙起,冷艳大气的脸上有着不解之色,道:“他没有中蛊,也没有中毒。”
“他脉象稳定,沉静有力,分明是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样子。”
“之前给拔灼看病的郎中说的没错,拔灼没有任何问题。”
赵锋直接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没有任何问题?”
李承乾也满脸意外:“不是中毒,也不是下蛊……那还能是什么原因,能控制他发疯杀人?”
杜构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听几人的话,也明白了个大概,他猜测道:“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众人忙看向他。
杜构道:“胁迫!”
“有人胁迫拔灼,要求他必须这样做,否则会有拔灼承受不了的后果。”
刘树义闻言,却是摇头:“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很快我就排除了。”
“拔灼没有中毒,没有中蛊,说明贼人并没有威胁他的生命……”
“对拔灼而言,除了生命外,还有什么事,对他最重要?”
“我想,只有薛延陀的未来,以及他的储君之位。”
“而无论是薛延陀的未来,还是储君之位能否坐稳,其实都与我大唐直接相关。”
“若是我大唐不再支持薛延陀,那薛延陀或许下个月都撑不过,就会被突厥覆灭!至于储君……薛延陀可汗都是陛下扶持起来的,谁担任下一任可汗,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所以,对拔灼来说,只有获得大唐的支持,他才能坐稳储君之位,薛延陀才有未来……”
“贼人怎么拿此事来胁迫他?除非贼人是我大唐朝廷,是我们强迫他杀我大唐重臣,否则我大唐就不给他支持,但这可能吗?”
杜构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旋即点头:“确实,逻辑存在明显问题,可若是连胁迫都不是,贼人还能如何控制拔灼?”
其他人也是怎么都想不通。
毒蛊胁迫,所有的一切都排除了,他们真的怎么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里,不断闪过沉思之色,他没有其他人那样凝重,表情仍旧冷静理智。
固然,他们原本的猜测都被推翻了,但对案子来说,这反而是好事。
他始终坚信一个推理原则,那就是当所有能够确定的推测都排除后,那么剩下的可能,即便看起来再怎么不可能,它也是事实。
而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刘树义重新看向杜英,道:“既然拔灼身体健康的不行,那他为何一直昏迷不醒?当真是因为醉酒?醉酒能厉害到怎么都叫不醒的程度?”
杜英摇头,道:“他会不醒,倒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
“不是因为醉酒,那是因为什么?”李承乾好奇询问。
“迷药,他中了迷药。”
“迷药?”众人一愣。
赵锋不由道:“他什么时候中的迷药?他不是在杀完人后,挣扎了一会儿,就直接晕倒了吗?难道那个时候中的迷药?”
杜英仍是摇头:“具体什么迷药,我不能剖开他的身体,检查他的胃,所以没法确定。”
“而迷药种类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中的迷药,怎么中的,便也没法推断。”
刘树义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他什么时候会醒,也是未知的?”
“是。”
杜英道:“若是剂量过多,昏迷几天也是有可能的……”
“但若真的如此,他这几天的进食会成大问题,身体健康会因此受到损伤,长时间的昏迷也会让大脑受到影响。”
听着杜英的话,年幼的李承乾脸色不由一变:“不能让他变成痴傻,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他是关键人物,绝不能让他脑子出现问题。”
李承乾虽对案子感兴趣,但身为太子,即便再年幼,国家大事也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前面他都是跟着刘树义看热闹的心态,可此刻一听拔灼可能会耽搁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之事,顿时就急了。
刘树义向杜英问道:“能想办法让他提前醒来吗?”
李承乾紧张看着杜英,杜英想了想,道:“我可以试一试,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中了哪种迷药,但迷药的种类也就那么多,挨个尝试,总能找到,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短时间内恐怕没法让他醒来。”
“无妨。”
刘树义道:“别让拔灼变成白痴便可。”
“好。”杜英点头答应。
刘树义看向李承乾,道:“殿下这回放心了吧?”
李承乾脸有些发红,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太着急了,父皇和先生专门教导自己,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但一遇到自己过于关心的事,就总会失了分寸。
想到这里,他看向刘树义的眼神,不由带着一抹敬佩,刘树义不仅查案厉害,也十分沉稳,即便遇到这么多意外和困难,刘树义都没有紧张过一次。
“孤以后也要和刘员外郎一样沉稳。”李承乾心中提醒自己。
刘树义把李承乾的小心思收于眼中,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回到内室。
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拔灼,刘树义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神色不断闪烁,忽然,他说道:“赵锋,去为我查一件事。”
赵锋忙上前:“什么事?”
刘树义靠近赵锋,低声在赵锋耳畔说了些什么。
赵锋听后,眸光顿时一闪,连忙点头:“下官明白。”
说罢,他便快步离去。
看着赵锋离开的背影,李承乾不由好奇道:“你让他查什么去了?”
刘树义笑道:“还请殿下容下官卖个关子,下官已经差不多明白此案是怎么回事了,现在就差最后一环,只等赵锋回来,这最后一块拼图,也就补齐了。”
“什么!?”
听到刘树义的话,李承乾先是一愣,继而猛的瞪大眼睛。
稚嫩的脸上满是吃惊:“你,你已经知道此案的真相了?”
一直安静跟在一旁的旅贲郎将冯成功,沉稳的脸上也不由浮现诧异神情。
刘树义道:“虽然还没有最终确认,但至少八成吧。”
八成也足够高了!
李承乾跟了刘树义一路,刘树义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他也一样,但他现在对此案完全是迷茫的,只觉得这个案子神秘极了,根本想不明白突厥谍探是怎么做的。
谁知,刘树义直接就说,他有八成把握能破案了。
这就是传说中神探的本事吗?
李承乾看着刘树义的眼睛都在发亮,他太想询问此案的真相是怎么回事了,可刘树义明确说要等赵锋的结果,他又不喜欢强人所难,只得皱起小眉头,随便找个凳子坐下,表面冷静,实则心里抓耳挠腮的等待。
时间一如既往的流逝着,可李承乾却觉得今夜的时间过的格外的慢。
就这样,等了大概一刻多钟,门忽然被推开。
赵锋快步走了进来:“刘员外郎,已经打听清楚了。”
接着,他就将自己调查的结果,低声告诉了刘树义。
刘树义听后,神情有着一刹那的意外。
但很快,他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朝廷盯了那么久,都没有收获……”
“原来在那时,就已经暴露了。”
“真没想到,会是他……”
李承乾听着刘树义的话,再也忍不住了,道:“刘员外郎,这下线索齐全了吗?”
刘树义迎着李承乾期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可以把所有人叫过来了……此案,我已明晰。”
李承乾闻言,当即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啊!”
禁卫们连忙向外跑去。
在等待的机会,李承乾忍不住道:“刘员外郎,你能先告诉孤,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吗?”
听到他的话,杜构等人也都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想了想,旋即道:“自然。”
“刚刚我们已经排除了蛊与毒的外物控制的可能,也排除了胁迫控制的可能……”
“想要隔空控制拔灼,只剩下一种精神控制,但精神控制需要很复杂的前置准备,且控制的时间极其有限,而且被控制者的意志力,也不能太强,防备心不能太重……”
“可是拔灼,身为薛延陀储君,在沙场上领兵作战,意志力有多强不必多说,他知晓队伍里有突厥谍探,防备心有多重也不必多说。”
“从他到达长安后,就没有与任何人单独相处过,因此精神控制的前置准备,也几乎不可能完成,更别说这次的控制,还要持续近两个时辰……”
“种种结果,都证明精神控制也是做不到的。”
“那么,所有的控制手段,都能排除……”
“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也是唯一的可能……”
众人知道最重要的时刻到了,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视线缓缓扫过他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就是,他没有被控制!”
“换句话说,他的匕首涂毒,他的暴起杀人,他的整个行为,都是他清醒状态下,自己要做的!”
“他就是想杀人!真凶就是他!!”
…………
PS:先迭个甲,以免有书友等不急,觉得找了半天线索都是白费劲,真相没那么简单啊,主角团的行动也不是白费劲,明天会揭晓伏笔与真相。
第92章 隐秘揭晓!真相大白!
“他没有被控制!真凶就是他!”
刘树义这两句话,简直如同一枚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水一般,瞬间在所有人脑海中,掀起滔天波澜。
赵锋瞪大眼睛,杜构瞳孔收缩,李承乾稚嫩的脸庞上满是茫然与震惊,便是清冷的杜英,那双美眸此刻也皆是意外神情。
着实是刘树义的话,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他们想过刘树义可能会说出令他们吃惊的控制手段,甚至哪怕是神魔妖怪之类的玄奇原因,他们都不是没想过,但他们唯独没想过,刘树义会说压根就没有控制的话!
如果拔灼没有被控制,那岂不是说,拔灼真的打一开始,就想杀害康炜?
可是拔灼不是希望大唐与薛延陀联合吗?他怎么敢杀害康炜?
他就不怕大唐与薛延陀,因此决裂,从而导致薛延陀被突厥覆灭,他也没有好下场吗?
无法理解,不能理解!
赵锋忍不住道:“刘员外郎,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拔灼会杀害康少卿?他难道背叛了薛延陀?”
“不可能!”
杜构眉头紧锁:“拔灼是薛延陀储君,是下一任薛延陀的可汗,他刚刚才被封为叶护,地位十分稳固,怎么可能会背叛薛延陀?”
众人也都点头,确实,如果拔灼是薛延陀的臣子,甚至哪怕是薛延陀的其他皇子,因为储君之位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心怀不满,因此背叛薛延陀,还是有可能的。
但拔灼已经是储君了,且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他背叛薛延陀,就和“陛下何故造反”一样离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若不是背叛了薛延陀,那他为何要做出这等事?”赵锋怎么都理解不了。
李承乾的小脸上,秀气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他说道:“刘员外郎,你快告诉我们吧,孤最没耐心了。”
刘树义笑了笑,刚要开口,房门忽然被敲响。
只听门外传来声音:“薛延陀使臣与诸位官员皆已到来。”
刘树义抬起头,道:“请他们进来。”
便听嘎吱一声,门被打开。
十几道身影相继进入拔灼的卧房内。
亏得拔灼的房间是整个都亭驿最宽敞的住房,否则这些人,还真未必能挤得下。
大唐官员一方,由户部侍郎谢墨带领,身后依次是兵部侍郎侯君集、礼部郎中魏成,还有一个熟面孔,都亭驿使秦伍元。
此时的秦伍元,耷拉着脑袋,背脊弯曲,一副失魂的模样,见到刘树义后,向刘树义苦涩一笑,满脸都是无妄之灾的无奈。
不久之前,都亭驿刚死了一个刺史,风波刚刚平息,结果就又有一个朝中重臣死于都亭驿,而且此案还直接关系到大唐与薛延陀的未来……
秦伍元身为都亭驿的最高官员,若追究下来,他必然受到牵连。
这真的相当于人在家中躺,锅从天上来,偏他连解释都没法解释。
刘树义向秦伍元点了点头,视线又看向薛延陀使臣的一方。
只见薛延陀使臣的领头者,是一个留着胡子,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杜构低声介绍:“他是吐屯昭和,除了拔灼外,薛延陀使臣团内地位最高的人。”
“在他身后,是伯克费勤与大将忽里勒。”
刘树义向后看去,便见费勤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壮汉,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看起来十分慑人。
费勤身后,便是在拔灼动手杀人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拔灼拉开的大将忽里勒,忽里勒三十余岁的年龄,眉头一直皱着,视线不时向内室看去,似乎对拔灼的情况十分担忧。
“最后之人是颉灼,薛延陀使臣团里唯一读过书的人,与我大唐商谈联合细节之事,皆由他负责。”
刘树义循声望去,只见颉灼相比其他三人,体型瘦弱许多,他三十五六的年龄,确实有一些读书人的气质,比其他人少了一丝野蛮与粗鲁。
“智囊谋士?”刘树义低声道。
杜构点头:“差不多,阿耶说颉灼的官职品级不高,但在谈判时,拔灼经常会采纳颉灼的建议。”
刘树义心中有数。
两方人马泾渭分明的站在两侧,彼此皆在审视打量着对方,眼中有着明显的警惕之色。
很明显,在所有人亲眼见到拔灼残忍杀害大唐官员后,心态都已发生了改变。
大唐一方,不免会怀疑薛延陀使臣是不是心怀不轨,即便拔灼杀人之事有内幕,那贼人也一定藏在薛延陀使臣团内。
在真相没有彻底揭晓之前,他们无法如宴席上一般,再对薛延陀使臣那般信任。
而薛延陀一方,虽然他们已经知晓突厥谍探的存在,但突厥谍探毕竟还没有被揪出来,他们不确定这是不是大唐为了安抚他们故意说的谎言,他们怕大唐忽然翻脸,直接说这是他们薛延陀使臣的阴谋,将他们抓起来。
复杂又紧张的气氛,笼罩在众人头顶。
崔麟这时也进入房间,径直向刘树义走来。
看着崔麟脸上不同于之前离去时的神情,刘树义心中一动,道:“有收获?”
崔麟视线扫过薛延陀使臣,旋即来到刘树义耳畔,低声道:“我怀疑一个人……”
听着崔麟的话,刘树义眸光闪烁。
崔麟看向刘树义:“虽然我没有确凿证据,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和那些谍探一样,当然,我也可能会判断错误,你只当参考就好……”
“我信你!”
未等崔麟说完,刘树义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崔麟一愣,不由看向刘树义,就听刘树义道:“其实我也在怀疑他。”
“你也怀疑他!?”崔麟瞪大眼睛,先是一阵惊愕,但随即想起刘树义的本事后,又迅速平静下来。
也是,以刘树义的本事,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而一想到自己的怀疑,和刘树义的一样,这代表自己没有重蹈上次的覆辙,终于正确了一次,崔麟心里终是松了口气。
他若是再跌一个跟头,真的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好在,他这次终于正确了。
刘树义向崔麟道:“辛苦你了,你先休息一下。”
说罢,他便看向众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本官乃刑部司员外郎刘树义,奉陛下之令,调查此案,经过本官的调查,此案已经明晰,此刻请诸位来此,便是为了揭晓此案的真相。”
听到刘树义的话,无论是侯君集等大唐一方,还是忽里勒等薛延陀使臣,都先是一怔,继而连忙转过头,面带意外的看向刘树义。
“已经查明真相了?”
“真的假的?”
“他才来调查没多久吧?”
虽然他们之前没有见到刘树义,但刘树义前来调查的事,他们还是知晓的,所以他们很清楚刘树义究竟来了多久。
半个时辰似乎都没有吧?
这就破案了?
刘树义见众人的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不再耽搁时间,直接道:“赵令史,接下来你先将我们目前掌握的进度,向大家讲述一遍吧。”
他实在是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只能让赵锋浪费点口水了。
好在赵锋很愿意为刘树义做这些。
他看向众人,道:“刘员外郎原本推断薛延陀叶护拔灼乃是被贼人控制……”
接着,他就将刘树义是如何怀疑,又是让杜英如何帮忙确定,最终如何排除那些可能,只剩下拔灼没有被控制,凶手就是他的推断,十分详细的说了一遍。
而他一说完……
“不可能!”
薛延陀大将忽里勒直接摇头:“叶护不可能做这等事!薛延陀与大唐联合,乃是薛延陀的头等大事,是我们出发前,可汗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出现意外的大事!”
“此事的重要性,甚至在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之上,叶护在与大唐接触时,也不断告知我们,绝对不能惹是生非,绝对不能生出波折……”
“这种情况下,他绝不可能杀害大唐重臣!他一定是被控制了,或者一定有其他的缘由!”
昭和刚毅的脸上也是同样的笃定之色:“不错,叶护绝不会杀害康少卿的。”
费勤没有说话,但重重点头,赞同两人的话。
唯一的读书人颉灼,思考片刻,道:“叶护确实没有任何动机,任何缘由,要做这种事,若非要说这就是叶护所为,那我想,问题未必在他,或许……”
他看向刘树义,声音带着一抹深意,道:“问题出在康少卿身上?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康少卿有问题,他可能想对太子殿下不利,正好被叶护发现,所以叶护才会匆忙之下,来不及解释,对康少卿直接动手?”
忽里勒眼眸一亮:“完全有可能!若是这样解释,就合理了!”
杜构等人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此刻闻言,也都蹙眉沉思起来。
刘树义深深看了颉灼一眼,怪不得薛延陀会专门让这个品级不高的文官前来,而且拔灼还会听从此人的建议,他确实思维灵敏,反应极快。
一句话,就把问题抛给了大唐,避免了薛延陀承担责任的后果,反正康炜已死,死无对证,谁又能确定他真的就没问题?
不过……
刘树义缓缓道:“诸位似乎忘记了,你薛延陀叶护在动手之前,甚至在宴席之前,就已经在匕首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如你所言……”他看向颉灼:“拔灼叶护是在跟着太子殿下往外走时,察觉到康少卿有问题,这才直接暴起动手……那他既然是那时才知晓的情况,为何会在宴席之前,就在匕首上涂抹剧毒呢?”
“关于拔灼在匕首涂抹毒药的事,之前我就与太子殿下分析过,他即便想要自保,想要对付突厥谍探,也是想要抓活口,涂抹的也不该是此等剧毒。”
“这……”
颉灼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道:“也许是叶护在宴席之前,就知道康少卿有问题。”
“宴席之前就知道?”
刘树义直接笑了:“若是他宴席之前就知晓,那从宴席开始,到他暴起伤人,中间有足足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他难道不能直接将康少卿的事说出来?”
“宴席时,所有人都是分开坐的,他与太子殿下距离又最近,他完全可以低声告诉太子殿下,这样太子殿下便可直接命禁卫将康少卿捉拿,保证康少卿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何至于劳烦他亲自动手?”
“这……”
颉灼眉头越皱越深,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到合理的解释,可最终,却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刘树义把他的所有前路和退路都给堵死了,他根本无力反驳。
看到这一幕,户部侍郎谢墨不由低声向魏成道:“没想到刘员外郎嘴皮子也如此厉害,三言两语就堵死了对方所有的路,以后若再有需要谈判的时候,可以让刘员外郎也参与一下,让对方心塞,总比我们被气的要死要强。”
魏成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可以。”
刘树义见薛延陀使臣都紧皱着眉头,不再开口,道:“不知诸位,对叶护没有被控制,他就是主动杀害康少卿一事,可还有异议?”
大唐官员自然毫不迟疑的摇头。
薛延陀使臣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终也只得跟着摇头。
事实摆在面前,连最聪明的颉灼都没有办法,他们还能说什么?
“好。”
刘树义继续道:“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本官接着分析。”
“虽然拔灼主动杀人之事是确定的,但也正如薛延陀诸位所言,拔灼叶护完全没有这样做的动机与理由,他的行为怎么看,都怎么让人无法理解……”
“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需要动机,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颉灼忍不住道:“是啊,为何?”
除了晚上睡觉外,他几乎一直都跟在拔灼身旁,拔灼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除了对康炜的暴起杀人外,拔灼之前的一切行为,都在他的认知之内,他完全能理解拔灼,知道拔灼这样做都是为了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
可偏偏,在一切即将要尘埃落定的前一刻,拔灼忽然暴起杀人,做了与他认知完全相反的事!
这让他茫然又无法理解。
他拼尽全力想为拔灼与薛延陀争取机会,可拔灼的行为他理解不了,又如何能争取?
其他人也都同样的不解,越是聪明,越是讲逻辑的人,对这种完全不合逻辑的行为,越是困惑。
刘树义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着重看了一眼薛延陀使臣们的神情,旋即道:“薛延陀叶护拔灼,无论我们怎么想,他都不该做出暴起杀人的事,那你们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众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然后,他们就听刘树义沉声道:“既然拔灼怎么都不会杀人,那杀人的,会不会……压根,就不是他呢?”
“什么!?”
“杀人的不是他!?”
刘树义一句话,直接把众人弄懵了。
他们只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一般。
明明拔灼就是在他们眼前杀的人,那温热的血滴甚至溅到了他们的脸上,他们眼睁睁看着拔灼动的手,结果刘树义却说,杀人的不是拔灼?
这……刘树义在开玩笑吗?
侯君集眉头紧锁,出身行伍的他,脾气耿直又暴躁,他直接道:“刘员外郎,你是认为我们眼睛都出问题了,还是认为我们在说谎?”
面对侯君集的不悦,刘树义没有任何惊慌,他只是平静摇头:“我从未怀疑过你们。”
说着,他看向薛延陀使臣,道:“我想知道,你们叶护身上,是否有什么胎记之类的东西,能够验证他的身份?”
听到刘树义这样说,杜构与崔麟二人眸光皆是一闪,他们终于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了。
杜构道:“你是认为有人假扮薛延陀叶护拔灼?杀人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那个假扮者?”
“假扮叶护!?”
忽里勒等薛延陀使臣皆不由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这怎么可能?”他忍不住道:“我们与叶护从未分开过,谁能假扮叶护?”
昭和也蹙眉道:“叶护的表现一直都很正常,我们对叶护也足够了解,若是有人假扮,我们一定能分辨出来。”
颉灼皱了皱眉,但想起刘树义刚刚对自己的反驳,犹豫了下,道:“叶护三年前,腹部右侧被箭矢射中过,应该留有一块明显的伤疤。”
伤疤?
刘树义挑了下眉。
大将忽里勒一拍手掌,道:“没错,叶护确实中过箭,我知道具体位置,如果杀人的叶护真的是假的,他不可能提前三年也留下这样的疤!”
说着,他直接向内室走去。
来到床榻前,忽里勒将盖在拔灼身上的被子掀开,又解开拔灼的外袍与里衣。
目光向上看去——
“疤痕还在,位置……正是叶护三年前受伤的位置,这明显就是叶护本人,根本不是什么假扮者!”
听到忽里勒的话,众人也都凑到床榻前,低头看去。
果然,在拔灼腹部右下方,正有一道陈旧疤痕。
那疤痕呈十字状,现在看起来,仍旧有些触目惊心。
杜英观察了一番,向刘树义道:“确实是箭矢愈合后的样子。”
“他就是拔灼本人!”
“看来刘员外郎判断错了。”
“是啊,薛延陀使臣们对拔灼最熟悉了,如果真的有人假扮,他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众人窃窃私语。
薛延陀使臣们,也彼此对视,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反而更为严峻。
若床榻上的拔灼是假的,那他们的危机直接就能解除,可谁知,拔灼是真的。
颉灼这时有些后悔,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说出实情?是不是应该顺着刘树义的话,将这件事坐实?
崔麟此时蹙眉看着刘树义,他不觉得上一次在查案之事上,将自己碾压的刘树义,会犯这样的错误。
可事实又确实是拔灼本人。
为何会这样?
李承乾小小的脑袋里,也有大大的问号,他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又看了看刘树义丝毫不意外的神情,忍不住道:“刘员外郎,你一点也不惊讶,你是不是知道他就是真正的拔灼?”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不由一愣。
“刘员外郎知道他就是真正的拔灼?”
他们连忙看向刘树义。
崔麟也紧紧地盯着他:“真的吗?”
刘树义看着李承乾聪明的样子,差点没忍住去揉李承乾的脑袋瓜。
他笑了笑,道:“殿下聪慧。”
“你真的知道他是拔灼本人?”
侯君集眉头皱起:“可你刚才不是还说,拔灼是假的吗?”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刘树义道:“我的确说拔灼是假的,但我说的假的,指的是在匕首上涂抹剧毒,以及在你们面前暴起杀人的拔灼是假的,但我可没有说,躺在这里的拔灼也是假的。”
刘树义的话有些绕,众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颉灼双眼盯着刘树义,道:“所以,刘员外郎的意思是,动手杀人的叶护,和躺在我们面前的叶护,是两个人?”
“是。”刘树义颔首。
“怎么可能?”
忽里勒难以相信:“叶护在昏迷后,是由我将他背过来的,之后他就一直在这里昏迷不醒,而且门外还一直由你大唐禁卫看管,你说他们是两个叶护,那真假叶护是怎么交换的?难道他们还能隔空交换不成?”
众人也都蹙眉沉思片刻,然后点头赞同。
忽里勒的话,话糙理不糙。
如果真的有两个拔灼,那总得有交换的机会。
可从始至终,拔灼都一直被困在这个房间里,贼人怎么交换?
除非,贼人就藏在这里。
但这有可能吗?
这可是大唐的都亭驿,贼人怎么能混的进来,就算能混的进来,这里又哪有躲藏的地方?
忽里勒当即转身,直接翻开那些柜子的盖子。
可他把所有的柜子都翻找完毕,也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这个房间只有柜子里能藏人,但这些柜子要么是空的,要么只有叶护的衣物包袱,根本就没有人藏在这里。”忽里勒道。
颉灼见状,试探性问道:“刘员外郎,会不会哪里出现了问题?”
刘树义对忽里勒的查找结果并无意外,他语气仍旧冷静,道:“我会说当时的拔灼是假的,与此刻的拔灼不是同一人,并非空口乱说,我有我的依据。”
“第一,宴席上,拔灼的行为,有着明显异常。”
“我从太子殿下那里了解宴席情况时,得知拔灼在整个宴席期间,只与太子殿下交谈敬酒,从未主动与我大唐其他官员饮酒,无论从礼貌的角度,还是从他自身处境来看,他都不应该这样做。”
“这就与他后来的暴起杀人一样,是他绝不该做的事,但他偏就做了。”
“我想,正是因为他是假的,他不敢与过多人有接触,怕自己的伪装暴露,所以只与殿下交流。毕竟比起其他人,殿下年幼,不如其他官员敏锐,而且殿下与他是第一次见面,对原本的拔灼并不了解,因此只与殿下接触,他便能最大程度的确保自己不会暴露。”
礼部郎中魏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道:“他当时确实过于忽视我等,若是这样解释,倒是能说得通。”
刘树义继续道:“第二,郎中与杜姑娘,分别给床榻上的拔灼检查过。”
“郎中对拔灼的昏迷,给出的解释是拔灼饮酒过多,喝醉昏睡。”
“但杜姑娘的解释,是拔灼中了迷药,昏迷不醒。”
“昏睡与昏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症状!醉酒与迷药,也截然不同!我想,那个郎中本事再不济,也不至于能与杜姑娘的判断,相差十万八千里,错的如此离谱。”
李承乾皱眉道:“虽然郎中是着急请来的,但也是附近医术最好的郎中,不比太医署的太医要差。”
“最好的郎中?”
刘树义点头道:“那就说明,他不会犯下这样明显的错误。”
“既如此,他没错,杜姑娘也没错,那是不是就能代表,郎中检查的拔灼,与杜姑娘检查的拔灼,根本就不是同一人呢?”
“这……”李承乾黑黝黝的眼睛陡然一亮:“对啊,孤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侯君集等大唐官员,与颉灼等薛延陀使臣们,思考片刻后,终于也跟着点头。
这一点,不再是纯粹的推理,而是明确的证据了。
“还有第三……”
刘树义将众人的反应收归眼底,没有任何停顿道:“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嘴里的酒气,与他喝下的酒量多少,有直接关系。”
“饮下的酒越多,嘴里呼出的酒气就越浓。”
“而刚刚的宴席上,我亲眼查过诸位桌子上的酒壶,我发现只有拔灼的桌子上有四个空酒壶,而其他人,多数都是三个酒壶,颉灼与康少卿最少,只有两个空酒壶。”
“这说明拔灼饮下的酒最多,按理说,他呼出的酒气也应该最浓。”
“可事实呢?”
刘树义看向床榻上的拔灼,道:“拔灼的嘴里虽然也有酒气,但那酒气若不仔细去闻,甚至都闻不到,而诸位……”
他视线又扫向众人,最后停在颉灼身上,道:“便是饮酒最少的你,你与我说话时,呼出的酒气,都比拔灼重的多!”
“这……真的?”
颉灼完全没有注意酒气的事。
倒也不是他故意忽略,而是喝酒的人,因自身也会吐出酒气,所以对其他人的酒气,下意识就会适应。
李承乾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已经有一种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崇拜了。
他只想问问刘树义,刘树义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明明他也没有饮酒,他也闻到了这些人嘴里难闻的酒气,但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借此查案。
他重重点头:“是真的!拔灼的酒气,的确比不上你们任何一人。”
“竟真是如此……”
这一刻,无论是颉灼等薛延陀使臣,还是侯君集等大唐官员,都对两个拔灼之事,再无怀疑。
两个铁证在前,容不得他们不信!
“可若真的有两个叶护,那真假叶护是怎么交换的?假的叶护又跑到哪去了?”
侯君集问出了所有人现在最大的疑问。
忽里勒也道:“我都已经搜查过了,这里根本就没有藏着人啊,那个假叶护,总不能真的如我所说,可以隔空穿墙交换吧?”
“这世上是否有人能隔空穿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假的拔灼肯定做不到。”
刘树义平静开口:“至于他藏在了何处,真正的拔灼,其实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什么?拔灼给了我们答案?”
侯君集一愣。
其他人彼此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的也都是茫然。
他们下意识看着床榻上的拔灼,可他们都快把拔灼身上有几个痦子记住了,也没有发现拔灼哪里告诉了他们答案。
刘树义见状,提示道:“诸位请看拔灼的里衣。”
“里衣?”
众人迅速将目光看向拔灼那被忽里勒刚刚确认箭矢伤疤时,扒开的白色里衣。
“里衣上有什么?”刘树义道。
里衣上有什么……
众人刚仔细去看,杜构的声音便突然响起:“土灰!拔灼的里衣上,沾了不少土灰!”
“但是……”
杜构的视线扫向拔灼那染血的衣袍,道:“但是他的外衣袍除了血迹外,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一点土灰!”
“所以……”
他看向刘树义,道:“里衣上的土灰,只能是假拔灼将他藏起来时,沾染的!假拔灼杀人后,趁着房内无人时,将真拔灼带出,然后将外套脱下,穿在了真拔灼的身上,从而将杀人之罪,彻底钉在真拔灼的身上!”
这……
众人闻言,果然在拔灼的里衣上,看到了明显的土灰。
那么……
他们连忙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点头:“我刚来到这里时,便发现叶护外袍松松垮垮,格外凌乱……我想,那应该是假拔灼给他换衣服时,怕时间太长,被守在门外的禁卫察觉,所以匆忙之下,只顾得把外袍随意套上。”
“而外袍他都没有穿好,自然也就忽略了里衣上的土灰。”
众人想了想忽里勒刚刚掀开被子时的衣袍样子,确实如刘树义所言,都跟着点头。
刘树义笑了笑,继续道:“那个地方既然能藏下真的叶护,在叶护被带出来后,假的拔灼自然也能藏进去。”
“而这个房间内,有这种土灰的地方……”
他视线环顾房间一圈,最后,脚尖向脚下柔软的地毯一点,道:“我想,就只有这里了。”
还有一些秘密没有揭开,若是一章写完,字数会过多,所以等下一章吧,明天就能结案。
第93章 结案!
随着刘树义声音的落下,众人顿时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因这间房间是都亭驿招待最尊贵客人的房间,装修的十分豪华,整个房间的地面,都被厚厚的地毯盖着。
所以他们低下头,只能看到灰红色绣着花纹的柔软地毯。
“刘员外郎,你的意思难道是说……”
李承乾黑亮亮的眼睛闪过吃惊之色,道:“那个假扮了薛延陀叶护的贼人,就藏在我们的脚下?”
众人闻言,脸色皆不由一变,他们下意识后退两步,生怕贼人从自己脚下直接窜出来。
刘树义将众人反应收归眼底,重点在薛延陀使臣的脸上停留一瞬,颔首道:“以目前我们得到的线索,这是最大的可能。”
听到刘树义的话,李承乾当即道:“冯郎将!”
冯成功明白李承乾的意思,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喝道:“来人,将地毯清除出去,保护好太子殿下!”
守在门外的禁卫听令,当即冲了进来。
他们先将李承乾护于身后,旋即便小心的掀开地毯,同时将地毯向房外运出。
“刘员外郎……”
李承乾小声向刘树义道:“贼人若真的藏在地下,发现自己暴露,恐怕会搏命,你来孤身旁,禁卫们会保护你的。”
听着少年太子关忧的话,看着李承乾那稚嫩却满是真诚的眼眸,刘树义心里一阵柔软。
无论李承乾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至少此时的少年李承乾,温暖善良,让刘树义十分喜欢。
他没有拒绝李承乾的好意,直接来到李承乾身旁,同时把杜英也拽了过来。
杜英瞥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感受着手腕上掌心传来的热意,洁白晶莹的耳垂,不知不觉间红了几分。
李承乾没有再叫其他官员,但他们也不傻,明知有危险,自然不会干巴巴站在原地,也都跑到了李承乾身旁。
此时此刻,只有李承乾这里是最安全的。
而薛延陀使臣们,也都聚在一起,小心谨慎的盯着禁卫们的行动。
紧张的心情,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蔓延。
李承乾看着禁卫们小心翼翼的动作,忍不住低声道:“要是贼人没有藏在地下该怎么办?”
刘树义笑道:“殿下现在该想的,难道不是贼人若藏在地下,该怎么将其活捉?”
李承乾摇着头:“这是冯郎将的任务,孤只需要将任务交给他便可,该怎么活捉贼人,是他的事,父皇说,孤不必事事亲为。”
刘树义道:“既如此,那殿下怎么在想,若贼人没有藏在地下该怎么办?这不也是下官的任务?”
“不一样。”
李承乾一本正经道:“父皇说,做任何事,都要优先考虑最坏的情况,世上如意之事,十之一二,我们所遇到的事,多数都不会如我们期待的那般,所以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考虑应对之法,没有坏处。”
刘树义心中微微点头,李世民对李承乾,还真是认真费心的教导,这两句话,对很多人来说,都足以受用一生。
“不过,我还有点私心……”
李承乾话音一转,小声道:“孤很喜欢你,不希望你出错,因此受到惩罚。”
刘树义心中一软的同时,也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
虽然李承乾只是一个九岁的少年,可深受皇室熏陶的他,已经掌握了帝王之家最初级的驭人手段。
这两句话,刘树义知道肯定有李承乾的真心,但不能否认,也必然有想要拉拢自己的目的。
饶是能轻易看穿人心的自己,都为李承乾的偏爱感到高兴,那其他人,又会如何?
他心中不由感慨,李承乾现在,当真是一个足够优秀且合格的接班人,他真的不理解,李承乾最后为何会落得那样的地步。
真的是史书记载的那样?
因跛脚,而心态发生变化?
还是说,有什么无人知晓的隐秘?有一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手,主导了李承乾的陨落?不想让李世民最优秀的继承人继承大位?
心中沉思,忽然间——
砰!
随着地毯被抽走,一道巨响毫无征兆的响起。
只见床榻下的地板,突然被掀开。
同时一道穿着白色里衣的身影,宛若炮弹一般,从中窜出。
一个翻身,便从床榻下冲出。
他手中持着一柄锋利的匕首,视线快速从众人身上扫过,眼见众人都被禁卫牢牢保护,便当即转身,向着床榻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拔灼,便猛然刺去!
“不好!”
“保护叶护!”
薛延陀使臣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贼人出现的第一时间,竟然就要对拔灼动手!
可他们此时距离拔灼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救援。
“哼!”
“本将之前一时不查,让你杀了康少卿,此刻岂会再让你得逞!”
冯成功冷哼一声,手中横刀,直接被他猛的掷出。
只听铿的一声金属碰撞之音响起。
贼人刺下的匕首,顿时被横刀拦住。
全身动作猛地一滞。
但很快,他就将匕首换到左手,避开落下的横刀,再次向拔灼心口刺去。
可他的行动,终究还是被耽搁了两息时间。
而这两息,已经足以让禁卫们反应过来。
铿!
又是一道剧烈的碰撞之声。
这一次,是同时数把横刀拦在他的匕首下方,贼人面色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去。
便见这些禁卫各个虎背熊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们出手很稳,横刀在匕首下方直接组成了一垛坚不可摧的金属墙壁,任他如何用力也没法让匕首再进一步。
而这时,身后的禁卫也已经向他袭来。
他们直接搂住此人的脖子,猛的将此人向后一拽,同时有禁卫抱住他的腿,用力一翻——
砰!
此人便直挺挺的被撂倒在地。
禁卫们迅速压在他的身上,一边卸掉他的胳膊,取走他手中的匕首,一边用绳子将其五花大绑。
从贼人暴起动手,到贼人被绑住,只用了七个呼吸的时间。
魏成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好厉害……”
赵锋看着这一幕,不由咽了口吐沫,赞叹道。
杜构倒是没有多意外,道:“他们是陛下亲自给太子殿下选择的亲卫,各个都是从行伍里杀出来的翘楚,若抓不住这个贼人,那才奇怪。”
而这时,众人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贼人果然藏在地下!”
“竟然就藏在床榻下面!”
“真是会藏,床榻下面本来就不容易被人关注,还有地毯盖着,谁能想到,这下面竟然还藏着人?”
“若是没有刘员外郎,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贼人会藏在那里!”
“是啊!”
众人一边感慨,一边看向刘树义。
饶是薛延陀使臣们,看向刘树义的神色,都带着一抹赞叹与惊艳。
他们没想到,刘树义只凭那些许线索,竟然真的能把贼人的藏身之地找到。
而他们更没想到,贼人竟然就藏在他们叶护的房间内,甚至就在叶护的床榻下面!
一想到叶护平时在床榻上睡觉,结果床榻下面,就藏着一个如此心怀叵测的贼人,在下面盯着床榻上的叶护……他们就不由感到头皮发麻。
刘树义没有去管众人的想法,他直接来到被绑住的贼人面前,看着贼人那充满着愤怒与杀意的脸庞,道:“像!真像!怪不得你能骗过所有人,这张脸,和真正的叶护至少有九成相似。”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也连忙看去。
“还真是。”
“怎么会这么像?”
便是薛延陀使臣们,看到此人的长相后,都不由去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拔灼,若不是亲眼见到此人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他们可能真的未必能确定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水!”刘树义道。
赵锋连忙打了一盆水,递给刘树义。
刘树义二话不说,一把将水浇到了贼人脸上。
然后伸出手,在贼人脸上用力擦拭。
渐渐地,贼人脸上的黑痣被擦掉,眼袋暗沉的色块被擦掉,干净的水也变的黑了几分,顺着此人脸颊向下滴落。
“这……”
众人看着被刘树义粗暴洗过之后的脸庞,眼中都有着惊愕之色。
“一下子就不像了!”
“不对,不能说完全不像,还是有六成相似的,但绝对不至于认错人。”
“原来他是这样假扮的叶护!”
根本不需要刘树义再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众人明白贼人伪装的方法。
李承乾一张小脸满是吃惊:“一个人通过在脸上涂抹东西,竟然能直接变成另一个人,好生厉害!”
刘树义笑了笑,这算什么?
若是后世的化妆技术,脑袋都能给你换一个。
哪里需要眼前这样,还得找一个长相本就相近的人。
他看着恢复原貌的贼人,道:“说说吧?姓甚名谁,你是怎么藏到这里的,同伙还有谁?”
“呸!”
这人直接向刘树义吐口水,但刘树义早有准备,轻松躲开。
这人见刘树义没被自己吐到,脸色更加难看,他咬牙冷声道:“你休想从老子嘴里听到任何秘密,落到你这个唐狗手中,算老子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放肆!你一个阶下囚,谁容你如此大言不惭!”
冯成功当即一拳击出,直接打在了此人的肚子上,把这人打的瞬间蜷缩身体,全身都在这一刻绷紧,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可他却仍是咬牙冷笑:“来!继续来!你打死爷爷最好!”
“爷爷最大的错,就是当时选错了人,爷爷应该直接杀了李承乾的,只要李承乾一死,你们所有人都要跟着爷爷陪葬!”
“你……”
冯成功怒火中烧,双眼宛若喷火一般。
若眼前这个贼人当时真的对太子殿下动手,那自己绝对是来不及救援太子殿下的,一想到那个后果,他便内心冰寒,手脚发凉。
其他人也都脸色微变,他们很清楚,如果这个贼人真的杀了李承乾,那他们所有人,绝对会受到牵连,陪葬未必,但贬官是必然的,而这个结果,是他们如何都不愿接受的。
“呵……”
这时,刘树义突然笑了一声,道:“别说的你好像还有选择的机会一样,如果你真的能对太子殿下动手,你会选别人?”
“你说什么!?”贼人双眼满是恨意的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平静注视着他,那双眼眸就好似有种魔力一般,只让贼人心头下意识一颤,只觉得好像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刘树义看穿一般。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移开视线。
刘树义嘴角勾起,道:“你们的目的,是破坏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所以,你必须要确保,我们所有人都认定,杀害我大唐重臣的人,是拔灼本人。”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敢选择太子殿下?”
“若你真的杀了太子殿下,别说你昏迷了,就算你当场暴毙了,我大唐都得把你大卸八块!没有当场将你抽筋拔骨,都算你运气好!而你没有机会返回房间与真正的拔灼交换,暴露便是必然的,这样你还如何诬陷拔灼?”
“故此,你只能选择其他人,你杀了其他人,然后假装昏迷,因为大唐与薛延陀还要继续联合的缘故,所以太子殿下不会为难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你便有机会与拔灼交换,从而将一切都推到拔灼身上,坐实拔灼的杀人之罪!”
这人听到刘树义的话,脸色不由一变。
但他还是冷笑道:“胡说八道!自以为是的推测!”
可他虽这样说,却没有任何人相信他,在场的人都是两国的重臣,哪有真正的愚蠢之人?
刘树义的分析有理有据,符合逻辑,而且此人刚刚的表情变化,这一切,都足以让他们明白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
“既然除了孤之外,所有人他都能选择,那他为何非要选择康少卿呢?”李承乾询问道。
刘树义道:“殿下还记得宴席上,康少卿比其他人,多敬了两杯酒的事吗?”
“当然。”
李承乾心中一动:“难道他选择康少卿,与此有关?”
刘树义点头:“康少卿只喝了两壶酒,是所有人里喝酒最少的人,这说明要么他不喜欢饮酒,要么酒量不好,但偏偏他还比其他人多与假的叶护多敬了两次酒……”
“这行为已经足以称得上异常了。”
“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异常,我想……”
刘树义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仍旧强装冷静的突厥贼人,道:“是他察觉到了什么问题。”
“他察觉到了问题?”
众人一愣,礼部郎中魏成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发现宴席上的叶护是假的?”
刘树义摇头:“不能说发现那个叶护是假的,最多是觉得奇怪,否则他当场就该指出假拔灼的问题,而不会到最后离开,都没有说出来。”
他看向众人,道:“康少卿身为鸿胪寺少卿,在薛延陀使臣们抵达的第一天,就由他接待,后面每一天,康少卿都会陪同薛延陀使臣,所以可以说,我们大唐所有官员里,只有康少卿与拔灼接触最多,最了解。”
“因此,若康少卿足够敏锐,在宴席时,发现假拔灼有些异常,从而通过敬酒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判断,便很正常。”
“只是假拔灼也察觉到了康少卿的怀疑,故此后续康少卿敬酒时,他故意打断康少卿的话,不与康少卿有过多的交流,从而让康少卿无法进一步确认。”
“而拔灼的身份毕竟特殊,在无法彻底确认之前,康少卿也不敢乱说,万一影响了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之事,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到最后他也没有开口,但假拔灼知道康少卿已经怀疑他了,若是他杀了其他人,因康少卿的怀疑,可能直接导致他们的计划失败,故此……他只能将目标选为康少卿,让这个唯一对他有怀疑的人,无法开口!”
李承乾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会杀害康少卿!”
魏成脸色冰冷:“好一出杀人灭口,好一出偷天换日!”
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被杀的会是康炜,而非其他人。
“康少卿都发现假拔灼有异常了,薛延陀使臣们,为何会没有发现?”赵锋这时提出了不解。
他说道:“按理说,康少卿对叶护的了解,应该远不如薛延陀使臣吧?”
“这……”
忽里勒等人闻言,脸色也都有些尴尬。
颉灼道:“在宴席之前,叶护专门叮嘱我们,要陪好大唐官员们,所以我们在宴席时,只顾着与大唐官员敬酒交流,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叶护身上。”
“而在宴席之前,我们确实没有察觉到叶护有丝毫问题。”
杜构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假拔灼就是故意选择在宴席动手的,因为宴席上,最熟悉他的人,都不会关注他,他又只与不了解他的太子殿下接触,便可确保在他动手前,无人怀疑他……”
“也就是说……”
他向刘树义道:“假拔灼是在宴席开始前,才与真正的叶护互换的身份。”
刘树义点头:“杜寺丞所言,正是我接下来想说的。”
他视线看向众人,道:“这一出偷天换日之计,不可谓不出人意料,也不可谓不玄妙,但它想要成功,有两件事,必须要做到。”
“第一……”
刘树义伸出一根手指:“要将假的拔灼,不惊动任何人,带进都亭驿,且将其藏在叶护的房间内。”
众人点头,这确实是最重要的一个基础。
“虽然我不知道床榻下的这个能够正好藏匿一个人的位置,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但大家可以看到,它的空间不大,除了藏匿一个人外,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放不下。”
刘树义道:“食物,水……这些东西,这里放不下,也确实都没有。”
“可这是一个人生存所必须的东西,这里没有,便代表假拔灼被藏进这里的时间,绝对不长。”
“而且人有三急,这不是凭意志能够控制的,如果假拔灼真的在这里解决三急,很可能会有味道散发,真正的叶护便有可能闻到,这也会让他有暴露的风险。”
“因此,结合这一切,我们便能推断出,假拔灼被带进这里,藏到这里的时间,应就在今日之内,甚至距他替换真正的叶护,也就几个时辰。”
杜构点头道:“人可以一日不喝水不吃东西,但不可能坚持一日不上茅房。”
“如此说来……”李承乾眨了眨黑亮的眼睛,道:“孤想起来,宴席刚开始时,他就去了一次茅房,现在看来,可能是藏在这里实在憋急了。”
刘树义笑了笑,视线重新落在假拔灼脸上。
他说道:“本官专门让赵令史打探过,自从马刺史在都亭驿被杀之后,都亭驿的守卫就比以前更为森严,不仅守门的侍卫增加了一倍,都亭驿内更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随机巡逻。”
“这种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只靠你自己,混进都亭驿内。”
“而且即便你能混进来,你也不可能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能够让你藏匿的地方。”
“所以,一定有人把你带了进来,这个能够藏人的地方,不出意外,也是他提前挖好的。”
“也就是说……”
刘树义双眼紧紧盯着假拔灼的眼睛,道:“在都亭驿内,有你隐藏的同伙!”
“什么!?”
“都亭驿内,有他的同伙?”
众人皆是一惊。
假拔灼瞳孔也是一缩,他下意识看向刘树义,却在与刘树义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后,连忙移开,道:“什么隐藏的同伙?可笑!我就是自己进来的!你们不会以为都亭驿是多难潜入的地方吧?”
“怎么?你难道要说,这个藏人的坑是你自己挖出来的?那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在如此坚硬的地面上,挖出这样一个坑,工具是什么,挖出来的土又被你倒去了哪里?”
“我……”
假拔灼张着嘴,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的反应,顿时让所有人明白,真相如何。
刘树义又一次说对了。
李承乾道:“帮他的人,难道是隐藏在薛延陀使臣里的突厥谍探?”
众人闻言,视线迅速落在了薛延陀使臣身上。
这些薛延陀使臣脸色一变,也下意识彼此拉开距离,对其他人都有防备。
刘树义摇头:“薛延陀使臣没有单独离开之人,所有人的行动也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突厥谍探没机会做这件事。”
“而且使臣们只要在都亭驿,他们的住处就会是我们最重要的监视之地,只有他们离开了都亭驿,我们的人也才会跟着离开,这里才不会被继续监视,这个假拔灼,也才有机会进入这里。”
李承乾了然道:“也就是说,假拔灼是在他们去商量联合之事时,才被带到这里的……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李承乾眉头陡然一皱:“岂不是只有都亭驿内部的人,也就是说,都亭驿有人背叛了大唐?”
冯成功目光一凛,当即道:“来人,立即把都亭驿所有人全部关押起来……”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刘树义抬手阻止了冯成功,他视线扫过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大唐官员里位置最后的那道身影上,叹息一声,道:“秦驿使,我真的没想到,藏得最深的人,竟然会是你。”
“什么!?”
“秦驿使!?”
众人视线瞬间落在了人群最后面的都亭驿使秦伍元身上。
秦伍元脸色骤变。
他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刘员外郎,你,你可别吓唬下官啊,下官怎么就隐藏最深了?”
刘树义看着神色大变的秦伍元,道:“我专门让赵令史调查,这段时间内,都有谁赶着牛车马车之类的车辆进出都亭驿。”
“结果赵令史的调查结果是,因之前安庆西的同谋,就是通过车辆将无辜者偷偷带进的都亭驿,所以自此案发生后,你决定以后采买一切物资,包括肉菜,都由你亲自去采买,以确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情。”
“也就是说,只有你,才有资格运送物资进出,也只有你,才能将假拔灼给带进来。”
“而且因你是都亭驿最高官员,侍卫也不会怀疑你,不会检查你驱赶的车辆……可他们又哪里知道,口号喊得震天响的你,反倒偏就做了这样的事!”
“我……”秦伍元神色惊慌,仍是一个劲的摇头喊冤。
但有了刘树义前面打下的基础,在场没有任何一人相信他。
“秦伍元,你吃着朝廷的俸禄,做着朝廷的官,结果却背叛朝廷,背叛陛下,你的良心何在?”冯成功厉声质问。
侯君集也面色冰冷:“你就算做再罪恶的事,本将也不在意,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投靠突厥!你可知突厥那些人,杀了我大唐多少无辜百姓与儿郎的性命?突厥是我大唐的死敌,你怎能投靠突厥?你这是数典忘本,是叛国!”
秦伍元脸色越发惨白,他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我没有,我没有投靠突厥!”
“没错,你的确没有投靠突厥,你会这样做,也不是为了突厥。”
谁知这时,刘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一怔,忙看向他。
秦伍元也下意识抬起头。
就见刘树义幽深的眸子凝视着他,平静道:“赵令史打探到一个很有趣的消息,他找到了曾跟你一起去买菜的驿卒,向他询问你去采买之事,驿卒说,你们几天前,去了很远的大安坊买菜。”
“可你们平常都是就近买菜的,那一次,你却走了那么远,驿卒好奇询问你为何要去大安坊,你告诉驿卒,说听人说大安坊的菜最新鲜便宜。”
刘树义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道:“大安坊的菜真的最新鲜便宜吗?”
秦伍元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刘树义根本没给他机会。
“巧了!本官前两天,也去过一次大安坊!”
“并且本官还在那里,捣毁了一个买卖人口的组织的据点。”
“而经过后续调查,本官已经知晓,那个据点,乃是梁师都隐藏在长安谍探的据点!”
“所以……”
刘树义直勾勾盯着秦无恙,沉声道:“你的确不是在为突厥做事,你是在为梁师都做事!你……就是梁师都安插在长安城的谍探之一吧!”
“你的确没有背叛你的主人,只是你的主人是梁师都,而非是我大唐朝廷,非是陛下!”
秦伍元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的抬起头,面带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树义。
“你……你……”
刘树义道:“我识破你真正的身份,值得这般意外?你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因为长孙寺丞的失踪案,已经捣毁了你们的据点了吧?”
秦伍元都要骂娘了。
哪有刘树义说的那么轻松?
正常人,谁能一下就把自己的身份联系到长孙冲的失踪案里?
看着秦伍元再也无法冷静的表情,刘树义继续道:“所以,安庆西与崔参军那个晚上,蹲守在院子里,其实蹲对了。”
崔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他神色微变:“你是说……当晚突厥谍探,真的有行动的计划?”
刘树义道:“我们一直以为都亭驿内,只有突厥谍探一个人,他需要单打独斗。”
“可事实却是,都亭驿内还藏着秦伍元这一号人,虽然他是为梁师都效忠的,可梁师都与突厥的关系,就和大唐与薛延陀一样,二者的利益一致,目标一致,在关键时刻,必然会联合!”
“只是秦伍元隐藏的过深,突厥谍探未必知道秦伍元的身份,所以他需要等待秦伍元主动上门,去与他相认。”
“而当晚,秦伍元外出,途径薛延陀使臣的院子,未必是巧合……”
“至少他第一次出发,未必是安庆西泻药的缘故。”
“但他最终却没有进入薛延陀使臣的院子……”
崔麟目光闪烁,道:“他发现了我与安庆西?”
刘树义颔首:“你们都能发现他,他发现你们,我想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崔麟回想着当晚的情况,旋即点头:“确实,他若足够警惕,发现我们的确不难。”
刘树义继续道:“他发现了你与安庆西,见你们深夜藏在薛延陀使臣的院子里,他又知道突厥谍探存在的事,那他自然便能猜出,朝廷已经知晓了薛延陀使臣里,有突厥谍探隐藏其中。”
“他知道了此事,他又能以都亭驿使的身份正大光明与突厥谍探接触,那突厥谍探自然也会知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种情况下,这个突厥谍探又岂会进一步行动?而这,也是为何朝廷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监视,结果却愣是没有找到突厥谍探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崔麟一切都明白了。
知晓相关情况的杜构等人,也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行动如此隐秘,连薛延陀使臣,都毫不知情的事,突厥谍探却早有察觉般一动不动……原来在马富远被杀的那个晚上,朝廷的意图就已经暴露了。
“抓住他!”
冯成功当即大喝一声,禁卫们毫不迟疑的向秦伍元扑去。
秦伍元慌忙推开门,就想向外逃窜。
可是门外也是禁卫。
他甚至连第二只脚都没机会踏出房门,就被禁卫们控制住了。
“你个叛徒,还敢逃!”
侯君集直接一巴掌扇出,把秦伍元打的耳朵嗡嗡直响。
可他没有去管侯君集,只是死死地盯着刘树义:“我还以为我把你完全骗过去了,我还在心里嘲笑你,认为堂堂神探也不过如此,没想到……我最后,还是折在了你的手里!”
刘树义点头道:“你的确非常善于隐藏,在调查马富远的案子时,我还主动帮你洗刷冤屈,真的从未怀疑过你,从这一点上来看,你确实很有本事。”
“若你不再做任何事,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抓住你,只可惜……你又有了行动,而这一次你亲自参与其中,你留下的痕迹与线索太多,我不可能再错过你。”
秦伍元张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成王败寇,笑到最后的不是他,他还能说什么?
“刘员外郎,别管他了!”
李承乾抓了抓刘树义的衣袖,道:“你快说说那个隐藏最深的突厥谍探是谁吧?现在就差他一个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众人也连忙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笑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假拔灼计划能够成功的,第二件至关重要的事!”
“那就是……”
他视线扫过众人,道:“他必须要确保,自己假装昏迷后,能回到这个房间!只有回到这里,他才能有机会与真正的叶护交换!”
“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人主动为他开口,以合理的理由,趁着其他人都没有做出决定之前,将他带到这里!”
“而今晚,案发后,第一时间替他求情,且将他背回到这里的人……”
刘树义看向身材魁梧高大,脸色微变的大将忽里勒,道:“就是你,忽里勒!”
第94章 剑指李世民!吾之血脉,重临君位!
“是他!?”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视线刹那间落在了忽里勒身上。
有警惕,有意外,更有愤怒与羞恼。
冯成功当即喝道:“抓住他!”
铿!铿!
只听拔刀之声不断响起,禁卫们迅速抽出横刀,直接向忽里勒冲去。
忽里勒脸色大变,他连忙道:“不是我!我不是什么突厥谍探,我完全不知道那时的叶护是假的,我也是被他给骗了!”
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人相信他。
即便是同为使臣的费勤与昭和等人,也都在同一时间迅速后退,拉开了与忽里勒之间的距离。
“你们——”
忽里勒没想到昭和等人会如此无情,宁可相信刘树义这个外人的话,也不相信自己的话。
他连忙看向颉灼,道:“颉灼,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人,你一定知道我是无辜的对不对?”
颉灼眉头紧锁,脸上有着迟疑之色。
“哼!”
这时,崔麟冷哼一声,道:“忽里勒,你还装什么无辜?”
“本官在并州,天天与你们这些突厥谍探打交道,别人不了解你们,本官可太熟悉你们了。”
“你们的眼神,你们说话的习惯,你们面对危险时习惯性的将手置于身后,准备随时取出暗器杀人或者自尽的行为,还有你们身上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就算下辈子,本官也不会忘记!”
众人听着崔麟的话,向忽里勒看去。
果然……
此时的忽里勒,右手正背在身后,双眼闪烁着一抹凶光,那样子,与崔麟所说,完全一致。
这一刻,即便是颉灼,看向忽里勒的眼神都变了。
忽里勒心中一惊,意识到了自己习惯性的动作,连忙将置于身后的手举了起来。
他说道:“你们别听他胡说,我手里什么也没有,我刚刚就是太紧张了,手足无措而已。”
刘树义看着辩解的忽里勒,道:“你手里当然什么也没有……你很清楚,此案发生后,我们一定会怀疑这是突厥谍探所为,而我们并不知道谁是突厥谍探,故此我们很可能会搜查你们的房间,甚至对你们进行搜身,以此来寻找线索。”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敢随身携带暗器之类的东西,若是被我们搜到了,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
“我……”
忽里勒张嘴想要继续辩解,可刘树义根本不给他机会:“忽里勒,不必挣扎了,这没有任何意义,束手就擒吧。”
冯成功听到刘树义的话,握紧刀柄,当即向忽里勒劈砍而去。
其他的禁卫,也都同时出手。
“你们……”
忽里勒瞳孔一缩,没想到平时最讲道理与证据的刘树义,此刻在没有拿出确凿证据之前,竟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而若是自己真的被抓住了……
他心思百转,刹那间,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原本还慌乱的眼神,在下一刻,陡然凶狠锐利了起来。
他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刘树义:“刘树义,你该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猛的转身,直接向窗户撞去。
砰!
直棂窗被瞬间撞碎,他整个人,也宛若炮弹一般,从窗户冲了出去。
“不好,追——”冯成功心中一惊,当即大喊。
“放心。”
他还未来得及追出去,刘树义却说道:“他跑不掉。”
“啊!!”
刘树义话音刚落,房外突然传出一道惨叫。
而这声音……
“忽里勒!?”
冯成功目光一闪,当即率人冲了出去。
李承乾等人见状,也都连忙走出房门。
而这时,他们便发现,刚刚放出狠话,撞碎窗户逃出的忽里勒,正被一张渔网罩住,网外的程处默与陆阳元,正用力踹着他。
把忽里勒这个大块头,直接踹的鼻青脸肿,蜷缩着身体,都要团成一个圈。
“这……”
众人愣了一下。
着实是没想到,刚刚还嚣张的说不会放过刘树义的忽里勒,不过眨眼间,就成了这副凄惨模样。
李承乾忍不住看向不紧不慢走出的刘树义,道:“刘员外郎,你安排的?”
刘树义笑了笑:“能成为谍探的人,必然不会轻易认命,秦伍元武艺不行,没办法逃离,但忽里勒身为大将,即便没有武器,那双拳头,也不是寻常人能抵抗得了的。”
“所以,我猜测,一旦他身份暴露,他必然会想办法逃窜,因此我提前通知陆阳元,让他秘密告知程中郎将,在我推理时,悄悄守在房外,若是有人向外逃窜,就直接将其抓住。”
众人都恍然点头。
李承乾向刘树义竖起大拇指,道:“这就是父皇所说的未雨绸缪吧。”
刘树义笑道:“算不得未雨绸缪,只是多准备一道保险罢了。”
李承乾黑亮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似乎从刘树义身上学到了什么。
刘树义来到捂着肚子,鼻青脸肿的忽里勒面前,蹲了下来。
他说道:“你不该逃的。”
忽里勒一怔。
刘树义盯着他,道:“虽然说我通过逻辑推理,把你找了出来,崔参军也通过经验,帮我确认了你,但说到底,我们并无实际证据能够证明你的身份。”
“我刚刚不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其实就是在逼你,我在引动你的愤怒,让你在危急关头来不及深思,强迫你立即做出决断,逼你暴露。”
“若你能忍住爆发,站在那里毫无抵抗的被禁卫绑住,并且从始至终都表露出愿意配合,且十分委屈的样子……即便我再如何坚定的认为你是谍探,你薛延陀的同伴,恐怕心里也会嘀咕。”
“而一旦他们觉得你可能是被诬陷的,你也就有了脱身的可能,若是筹谋得当,甚至还能反咬我一口。”
“但很可惜,你做了最错误的决定。”
忽里勒瞳孔剧烈颤抖,看向刘树义的表情,狰狞又扭曲。
“你……你……”
他怎么都没想到,刚刚那一切,竟都是刘树义对自己的算计。
不是都说刘树义正直无私,充满正义感吗?
怎么自己面对的刘树义,却如此阴险卑鄙?
忽里勒怨恨的盯着刘树义,咬牙切齿道:“刘树义,你别猖狂!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以后你要面临的,将是大梁与突厥无穷无尽的追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会死,你也逃不掉!”
砰!
陆阳元一脚直接把忽里勒踹的滚了一圈。
“你个突厥贼子,死到临头,还敢威胁刘员外郎,真是找死!”
他曾在战场上与突厥人厮杀,身上就有那时留下的伤疤,所以他对这些突厥人,一点好印象都没有,若不是此人留着还有用,他都恨不得当场杀了忽里勒。
刘树义没再去管忽里勒,他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薛延陀使臣,道:“忽里勒身份特殊,可能知晓突厥不少重要情报,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将他带走,看看能否让他开口,还望诸位理解。”
昭和等人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旋即皆点头。
昭和为人沉稳,说道:“他既是突厥谍探,还这般陷害叶护,妄图破坏大唐与薛延陀的联合,便已与我薛延陀没有任何关系,接下来他就交给大唐,任由大唐处置,我薛延陀绝无异议。”
“有诸位此言,本官就放心了,接下来我们会对忽里勒进行审讯,若有收获,会第一时间与你们分享。”
当然,刘树义话是这样说,但究竟是否会与薛延陀分享,还要看从忽里勒嘴里审出的情报究竟是什么。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合作伙伴,一旦突厥覆灭,那么薛延陀与大唐联合的基础便会消失,届时两国关系会如何发展,那就有待商榷了。
不过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他的任务是破案。
而此案,至此,已算彻底结束。
且结果是李世民与杜如晦等人最为期待的那个。
他也算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刘树义看向李承乾,道:“案子已经侦破,凶手也都入网,殿下与诸位上官可以放心回去休息了。”
李承乾闻言,有些意犹未尽。
只有亲自经历过刘树义的查案,才能知道这究竟是一件如何惊心动魄又充满惊喜的事情。
他人生九载的体验,都不如今晚刘树义给他的体验新奇又有趣。
他想了想,道:“刘员外郎,以后孤若想见你,能召你去东宫见孤吗?”
刘树义笑道:“自然,下官身为臣子,自是随时听候殿下差遣。”
李承乾双眼亮起,连连点头:“好,那以后孤想见你时,会让人去找你,你可一定要来。”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此刻已经过了子时,李承乾毕竟只是一个九岁少年,早已困倦的不行。
得到了刘树义的承诺后,便高兴的带人离开了。
刘树义又转身看向杜构等人,他笑道:“和你们我就不客气的感谢了,待有机会,我再请你们喝酒,咱们再不醉不归。”
程处默哈哈一笑:“好!只希望下一次刘员外郎别再醉的需要俺把你背回去,说实话,刘员外郎你看起来挺瘦,实则也挺沉。”
刘树义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件事要被嘲笑一辈子了。
其他人见状,皆大笑起来。
刘树义无奈叹了口气,转身便见崔麟正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他心中一动,道:“崔参军,你今夜也帮了我大忙,若没有你,我对忽里勒的身份,可能还没法那般笃定的确信,所以我下次宴请大家,感谢你们的帮助时,不知崔参军能否赏脸?”
听到刘树义的话,赵锋和杜构眸光一闪,明白刘树义是在拉拢崔麟。
两人皆偷偷瞄向崔麟。
就见崔麟收到刘树义的邀请后,先是一怔,继而尴尬的眼眸直接一亮。
“咳咳。”
他咳嗽了一下,道:“我很少参加这种私人宴席,但刘员外郎诚心邀请我,我也不能拂了刘员外郎的面子,我便去吧。”
果真傲娇……
刘树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崔麟的性子,他笑着说道:“好,我会给崔参军发请帖的。”
…………
翌日,刑部。
睁开眼睛,看着不再陌生的房间,刘树义伸了个懒腰。
昨晚离开都亭驿时,时辰已经不早,他不忍回去打扰婉儿与常伯的好梦,便又是在刑部过的夜。
听着外面清脆的鸟鸣,刘树义盘点了一下昨晚的收获。
抓住了假冒拔灼的贼人,揪出了藏匿在都亭驿的梁师都谍探,找到了朝廷一直在寻找的突厥谍探,获得了太子李承乾的好感,拉拢了崔麟,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完美完成李世民交代的任务。
哦还有,秦无恙还被贬官两级……
这一夜,还真算得上大丰收。
刘树义笑了笑,神清气爽的起床穿衣。
走出房间,只觉得朝阳照在身上,都比往日暖和。
去后厨要来一盆温水,简单洗漱后,又在食舍吃了半个馕,喝了一大碗粥,刘树义这才精神抖擞的向刑部司走去。
路上遇到同僚,这些同僚都连忙向他行礼问好。
昨晚他再破大案的消息已经传开,使得今日,刘树义再一次成为刑部最受瞩目的人。
这种事,刘树义早已轻车熟路,一边笑着回应同僚,让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一边快步离去,免得被他们围起来问东问西,半天挪不动道。
直到进了自己的办公房,刘树义这才松一口气。
“原来太受欢迎,也是一种麻烦……”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被赵锋搬来,整齐摞在书案上的卷宗,刘树义坐在书案后,就要开始处理今天的公务。
而这时,他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一件事……
比起往日,他今天好像少了一个环节。
他没偶遇钱文青,没看到钱文青那张嫉妒又不甘的苦瓜脸。
以前他每次立功或者升职时,都会与钱文青碰到,然后被迫在钱文青面前人前显圣。
今天没遇到钱文青,让他竟有些不习惯。
也不知道钱文青是不是怕遇到自己,故意在避着自己,若真是如此,那就很有意思了。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员外郎。”
赵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刘树义收敛思绪,轻声道。
嘎吱——
赵锋推门而入,刘树义拿起卷宗,随意瞥了赵锋一眼,目光忽地一定。
看着赵锋身上那熟悉的青色官袍,刘树义笑道:“吏部文书到了?”
赵锋点头:“今早到的,下官已经正式成为刑部主事,陆校尉也正式进入刑部,成为令史。”
刘树义连连点头:“守得云开见月明,赵主事,恭喜啊!”
听到刘树义称呼自己为“赵主事”,赵锋心中说不出的感慨。
半年前,自己还为全家流放,能否活过下一年而忧愁。
现在,自己家族不仅恢复了清白,自己更是与阿耶一样,成为了大唐的官员,拥有了重现家族荣光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刘树义。
他不止一次在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天下,否则何以在此生最潦倒落魄的时候,遇到刘树义。
深吸一口气,赵锋十分郑重的,向刘树义行了一礼:“下官有今日,全赖刘员外郎器重与厚爱,下官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虚话,以后下官唯员外郎马首是瞻,只要员外郎有需要下官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纵使是死,下官也绝不推辞!”
刘树义闻言,直接起身,扶起赵锋。
他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世事无常,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从绝境的泥沼中爬起,也不是每一个跌倒的人,都能重新站起来并且愿意继续奔跑……赵锋,你能有今日,全是你应得的。”
刘树义的认同与理解,更让赵锋内心感动。
但他知道,若再说什么感谢的话,就未免显得太过生分,他与刘树义之间,确实没必要说这些。
一切恩情,记在心里,付诸行动,便比什么都好。
两人简单寒暄后,刘树义重新坐回书案后。
赵锋这时道:“员外郎,你猜下官刚刚来找你时,遇到了谁?”
看着赵锋有些得意的样子,刘树义心中微动,猜测道:“钱文青?”
“是!”
赵锋说道:“下官来时,便见钱文青小心翼翼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命人警惕的去前面查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执行什么危险任务呢。”
“什么危险任务?他是怕遇到我吧?”
赵锋哈哈一笑:“下官觉得是,因为下官遇到他时,问他有没有见到员外郎,他理都没理下官,就仿佛脚下踩在热锅上一样,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刘树义神情有些古怪,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猜中了。
钱文青还真是在躲着自己。
估计钱文青也觉得巧合吧,怎么每次自己立功升职时,都会倒霉的遇到自己。
他笑着摇了摇头,又道:“杜公来刑部了吗?”
赵锋说道:“下官刚刚从杜仆射办公房外经过,没有见到杜仆射。”
杜如晦不仅是刑部尚书,同时也是尚书右仆射,在尚书省也有固定的办公之地,所以杜如晦不是每一天都会来到刑部。
刘树义倒也不意外,他道:“若是杜公来了,告诉我一声。”
“是。”赵锋点头。
刘树义笑道:“行了,你刚晋升主事,很多事需要了解,去忙吧,若是有事我会叫你,今晚若是没什么事,我设宴,为你庆祝。”
赵锋连忙道:“怎能让员外郎请我,既然是为下官庆贺,也该是下官请员外郎。”
“你刚晋升,俸禄还没发呢,手里能有多少铜板?”
刘树义摆手,道:“而且昨日你们帮我,我也需要感谢你们,就当两件事放在一起庆贺吧,我意已决,你别推辞了。”
赵锋知道刘树义是为自己省钱,自己也确实拮据,他心中感动,不再多说,重重点头。
…………
刘树义处理卷宗的速度很快,仅半日,便将所有卷宗处理完毕。
用过午膳后,得知杜如晦仍未来刑部,他便开始抄录古籍《连山》。
按照计划,刘树义准备将《连山》分成五份。
秘密选择五个擅长卜卦之人,让其阅读,然后让他们对《连山》内容给出理解,之后再将这五份解读后的内容汇总,以他山之石攻玉。
来确认《连山》的秘密,是否需要完整理解其内容才能破解。
《连山》书籍并不算厚,也就比《论语》厚些许。
但因其内容晦涩难懂,刘树义看一眼没法记住太多,所以抄录速度并不快。
一下午,他手腕都抄的发酸,也才堪堪抄写完五分之一。
而这,还是前身这些年一直被钱文青刁难,天天抄录卷宗练出的速度,若是其他人,估计会更慢。
“以现在的速度,还需要四天才能全部抄完,若是晚上回去也继续抄录的话,速度会更快……”
刘树义点了点头,《连山》现在在他手里,他已经比妙音儿背后之主占据的优势更多,所以他也不着急,对他来说,稳扎稳打,不走弯路,比什么都重要。
将《连山》与抄录好的内容收起,放入怀中贴身保存,刘树义整理了下书案,便离开了办公房。
今日没有案子,晚上难得有时间,可以宴请程处默他们,好好给赵锋庆祝一下,同时也趁热再拉近与崔麟的关系,早日把崔麟拉进自己的阵营。
…………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回想着昨晚的酒席,刘树义不由揉了揉脑袋。
程处默这厮,忒不安好心,还想把自己灌醉,看自己出丑。
只可惜,他的把戏,没玩过自己,到最后,程处默比自己上一次醉的还厉害,是被陆阳元与赵锋架着离开的。
刘树义笑着起身。
走出房门,就见穿着一袭绿色衣裙,充满青春气息的漂亮丫鬟婉儿,正指挥着一些工匠打扮的人,向院子里搬东西。
“婉儿,你们这是?”刘树义好奇询问。
婉儿见到刘树义,灵动的眼眸顿时弯起,她说道:“昨日又有一些原本强占刘家铺子的人,主动归还这些年欠下的租金,常伯说少爷这些年过的太苦,要为少爷重新装饰一下卧房与书房,让少爷与那些大家子弟一样,过的舒适舒服。”
又有人送来拖欠的租金……
刘树义这段时间太忙,以至于他都分不出精力来收拾那些见刘家落魄,就落井下石的那些白眼狼。
没想到他们还挺有眼力见,知道刘家已有起势,便连忙主动示好。
不过若这样,就想让过去的仇怨消除干净,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
刘树义道:“让常伯记好他们都是哪一天送来的钱财,是只有租金,还是也补上了欠款的利息……让常伯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改日我有时间,我会根据账簿,与他们好好聊聊。”
婉儿并不觉得刘树义这样做是咄咄逼人,毕竟她太清楚,那些人以前是如何租到刘家的铺子,刘家对他们有着怎样的帮扶,他们这几年又是如何欺负落魄的刘家,勾结外人私吞刘家铺子的。
她扬起秀气白皙的拳头,道:“少爷去找他们时,带上我,他们若是不认错,我帮少爷打他们,保证让他们悔恨终身。”
刘树义深深看了婉儿一眼,这一刻,他竟不觉得婉儿是在开玩笑。
以婉儿的神秘与本事,说不得真的会让那些白眼狼后悔一辈子。
他笑道:“好啊,到时候就仰仗婉儿女侠了。”
婉儿嘻嘻一笑。
刘树义想了想,道:“不仅我的房间要重新装饰,你的房间,常伯的房间,还有我兄长的房间,都要重新装饰一番,若是常伯舍不得钱财,你就告诉常伯,说刘宅现在就我们几人相依为命,对我来说,你们不是下人,而是亲人。”
“若我只顾着自己好受,而不管亲人,我阿耶阿娘肯定会怪我,以后我去了地下,被阿耶阿娘责怪,那就是常伯的责任。”
婉儿眼眸一亮,拍手道:“还是少爷最了解常伯,这下常伯绝对不会拒绝。”
刘树义笑了笑,道:“行了,你忙吧,我去洗漱,吃过饭后,就去刑部了。”
…………
吃过婉儿亲手为他准备的丰盛早膳,刘树义牵出马匹,准备去往刑部。
他刚出刘宅大门,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刘树义循声望去,便见陆阳元正策马向他驶来。
“刘员外郎。”
陆阳元来到刘树义身前,连忙翻身下马,道:“杜仆射有令,让你立即出城,去往城南四十里处的翠华山。”
“翠华山?”
刘树义眉头一挑,顿时意识到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否则杜如晦不会等不及自己去刑部,而直接让陆阳元策马找自己。
他说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阳元重重点头:“今早,长安县尉王硅命人来刑部送信,说有人向长安县衙报案,昨晚翠华山内一座废弃神祠内,忽然出现神光,惊动了周围村民。”
“村民早上去往神祠查看,结果发现……”
“神祠内的神像,消失不见,而原本神像的位置,有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写着十六个大字——”
他深吸一口气,因太过紧张,声音都发紧,道:
“得位不正,终遭天谴,血脉正统,重临君位!”
第95章 神荼!正统!对李世民的贴脸开大!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有农夫扛着从山上树林打下的树枝,向山下走去。
转过一个急弯,途径一段五棵树紧紧挨着,宛若手指一般高低不同的路时……
隆隆隆!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宛若擂鼓一般的马蹄声,突然传来。
农夫下意识抬起头,就见远处的山路上,正有灰尘腾空而起,在那灰尘的前方,是十几个骑着骏马的身影。
飞鸟惊的飞起,树梢上的积雪也被震得向下掉落。
农夫看清了那些人身上穿着的官袍后,连忙向路边的树退去,主动将路让出来,不敢与之相争。
“吁——”
这时,一匹马忽然停在了他的身前。
农夫茫然抬起头,就见停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着绿色官袍,容貌俊秀,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官员。
“老人家,向你打听一件事。”
刘树义看着被木柴压的身体弯曲的老者,道:“昨晚你可曾看到翠华山山腰上那座破败的神祠内,有神光浮现?”
“神光?”
老者连忙点头,道:“看到了,那神光特别漂亮,就和那彩虹一样,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明亮,就好像真的有天神降临。”
和彩虹一样漂亮?
刘树义心中沉思,道:“不知那神光,是何时出现的?持续了多久?”
“何时出现的?”
老者皱眉想了想,道:“应该子时之后了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我们那小村庄,可没有人晚上打更。”
“至于持续的时间,很短。”
老者说道:“说起来挺丢脸,当时我正好要去茅房,结果一泡尿还没尿完,那神光就不见了。”
刘树义笑道:“这可不叫丢脸,正相反,老人家一泡尿,帮我确定了时间,这可是帮了我大忙。”
“这样吗?”
老者咧嘴,露出了缺少门牙的牙齿,纯朴笑道:“能帮到官爷就好。”
刘树义看着老者背上那将其压弯的木柴,道:“老人家这么早上山砍柴,是自己用,还是去城里卖?”
“当然是去城里卖。”
老者叹息道:“去岁收成不太好,老伴又染了风寒,需要买药,小老儿只得辛苦些,赚点铜板。”
“巧了!”
刘树义道:“我的府里正好缺些木柴,我正发愁去哪买呢,老人家,把木柴卖给我,行不?”
老者疲惫的眼眸陡然亮起,惊喜道:“真的?”
“这还能有假?”
刘树义问了一下木柴的价格,直接从钱袋里掏出铜板,递给老者。
他说道:“先把木柴放在路边即可,等本官返回后,自会将其带走。”
老者刚要说这样会丢的,可一想到刘树义的身份,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偷官爷的东西?也就止住了嘴。
他紧紧地握着铜板,不断向刘树义表示感谢。
刘树义笑着摆手:“我买柴,你卖柴,各取所需罢了,没必要感谢我。”
老者闻言,看向刘树义的神色,不由带着一些诧异,这时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官员,与他印象里的其他官员,有着极大的区别。
他想了想,道:“关于那神光,还有件事,小老儿不知对官爷是否有用。”
“哦?”
刘树义挑眉,道:“说说看。”
老者道:“神光出现时,伴随着一道巨大的声响,那声音比夏季恐怖的惊雷还要大,正是因为这道巨响,把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给惊醒,大家这才看到了神祠里的神光。”
“我与其他人不同,我是因为要上茅房,提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所以我在那道巨响发生之前,就在外面。”
“而在那道巨响出现前,我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看向刘树义,道:“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很痛苦的嚎叫。”
痛苦的嚎叫?
刘树义眸光一闪:“人的嚎叫声,还是野兽的?”
“好像是人。”
老者的皱纹迭在额头上,他说道:“那似乎是一道‘啊’声,不过我听到的声音很小,后来我问其他人,他们都说什么也没听到,我年龄大了,耳朵时常嗡嗡作响,不太好使,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刘树义若有所思。
他沉吟些许,道:“你觉得,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老者道:“若是我没有听错……”
他抬起头,顺着蜿蜒曲折的路向上看去,看着那坐落在半山腰,被几棵干枯的树遮挡,因此若隐若现的神祠,道:“就是神祠那一片。”
刘树义看着距离已经不远的神祠,又转过头,看向坐落在山脚的村落,心中估算了一下二者之间的距离。
他微微颔首:“神光出现后,你们村子可有人好奇上山查看情况?”
老者忙摇头,道:“谁敢啊!本来山上就有野兽,而且那神祠早就废弃了,突然间冒出这样的光,谁知道是天神降临还是妖物作祟?别说上山查看了,神光消失后,我们都不敢留在外面,生怕真的有妖物,把我们给抓走。”
妖物作祟?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比起天神降临,他倒是更赞同这个说法。
不过他认为的妖物,可不是什么植物动物成精,而是人成精了……
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老人家的帮助。”
“不不,草民也没做什么。”
刘树义笑了笑,道:“柴已经卖掉了,快去给你老伴买药吧,病可耽误不得。”
听着刘树义的话,老者似乎明白刘树义为何要买自己的柴。
他感激的看着刘树义,很认真的向刘树义行了一礼。
刘树义摇了摇头,不再耽搁,直接赶动马匹,策马向神祠继续前行。
一边走,刘树义一边对比老者与他从陆阳元那里听到的消息。
二者大部分相似,但老者知道的细节更清晰,而且还知道陆阳元未曾说过的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慨,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原本只是随便拦下一个村民,想亲自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没想到,就遇到了比所有村民都先一步发现神光的老者。
“痛苦的嚎叫……”
回想着老者给出的其他村民不曾知晓的事,刘树义眸光闪烁。
是真的听错了……
还是,在神光出现之前,神祠发生了什么意外?
…………
“刘员外郎,你可算来了!”
刘树义刚到神祠,还未下马,王硅就疾步迎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看着苦着一张脸的王硅,道:“很难查?”
“何止是难查啊!”
王硅左右瞧了瞧,见无人关注他们,他压低声音道:“简直就是要命啊!”
“你是没看到那石碑上的字,那些字,简直就是对准了陛下的心窝子往上戳!”
“虽然我没见到陛下,但我能想象到,陛下此刻会有多震怒!”
“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若是我们解决不了这块石碑的问题,找不出究竟是谁伪造的这所谓的神迹,你我不确定,但我确定,我一定会成为那百万伏尸中的一个。”
听着王硅的话,刘树义回想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杜如晦连他去刑部都等不及,直接让陆阳元叫他出城,而且还让陆阳元告诉自己,会让杜构、程处默、赵锋以及崔麟前来协助。
自己在都亭驿查案的小队,除了杜英外,杜如晦一股脑都给自己安排上了。
足以看出他们对这石碑与神迹的态度。
也足以从杜如晦那匆忙的行动里,看出李世民的愤怒。
不过想想也是,对李世民来说,人生唯一一块污点,就是玄武门弑兄夺位这件事了。
天下的悠悠之口,李世民堵不住。
所以他便用尽全力去治国,去平定天下,去让天下万民生活安康,去让大唐迎来前所未有之盛世,以自己的功绩,压过这块污点,让百姓提起自己时,更多的会关注自己的丰功伟业,而不是盯着那早已过去的夺嫡之争。
这一切本来进展的十分顺利。
可谁知,李建成墓穴塌了,李建成尸骸诡异失踪。
原本已经“过时”的玄武门话题,再度被提起,甚至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已经带有神魔色彩。
好在自己破了尸骸失踪案,证明李建成尸骸的失踪,乃是人为,与神魔无关。
相关传言这才重新沉寂下来。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算告一段落了,李世民可以暂时不去管李建成的尸骸,先集中所有精力,准备对付梁师都与突厥。
但谁成想,在这关键时刻,意外又发生了。
在长安城外,毫无征兆的出现了神光与神迹,一块石碑从天而降,上面甚至还有着天降谶语。
而那谶语,先痛斥李世民得位不正,又说大位会重归李建成血脉……
只是尸骸被偷之事,都能在民间传出那样的谣言,若这天降神迹之事传出,可以想象,会在整个大唐,掀起怎样的舆论风暴。
并且这舆论风暴,是绝对无法阻止的。
制造神迹之人,必然会大肆宣扬,煽风点火。
若是平常,李世民还能有时间与精力,去与之周旋。
可现在,大唐与薛延陀已经确定联合,针对河北道官员的分化与收买之策,也在稳步进行。后方暂时稳定,前方同盟已经确立,下一步……就该是正式对梁师都出兵,而后剑指突厥。
这种情况下,别说会动摇李世民根本的舆论了,就算是一丝一毫的风波,都不能出现,否则一旦影响大唐出兵的时机,可能战机转瞬即逝。
所以,可以想象,此时此刻的已经整军待发的李世民,遇到这糟心事,会有多愤怒了。
若是解决不好此事,王硅所说的伏尸百万,还真未必不会实现。
而且,不仅要解决,还要以最快速度,趁着谣言尚未传开之前,将其解决。
如此才能不影响大唐接下来的行动。
否则……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他直接进入正题,道:“带我去看看石碑。”
王硅连忙转身:“刘员外郎请。”
刘树义跟着王硅,来到神祠前。
抬头看去,便见这座神祠,已然不知荒废多久。
窗户的窗纸早已消失不见,表面落满了灰尘。
挂在门上的匾额,也已完全褪色,上面的字迹,甚至都无法辨认。
刘树义道:“这座神祠供奉着什么神灵?荒废多久了?”
王硅已经打探过相应信息,此刻闻言,直接道:“此神祠供奉的乃是神荼,根据附近村民所说,神祠应是在汉末混乱时期,由他们的祖辈建立,为的是希望神荼能守住他们的家园,让他们避免战火荼毒。”
“隋朝一统天下后,不知什么原因,这座神祠便没了香火,之后再也无人问津,便成了如今的样子。”
神荼?
刘树义不知道神荼,但前身有这方面的知识。
神荼与郁垒乃是唐朝时期广为流传的门神,算是秦琼与尉迟恭这两个门神的前辈。
所以在汉末军阀割据时期,当地百姓建立神荼的神祠,应就是希望神荼能如平日守门一样,发挥更大的法力,守住他们的村落,让他们能在那混乱黑暗的时期活下来。
这神祠建造后,香火持续了三百多年,在隋朝一统天下后才落魄。
时间跨度上来看,也算不短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持续了三百多年的神祠,说落魄就落魄。
而贼人选择在这里制造神迹……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
神荼是门神,往小了说,是守卫一家安全,往大了说,便是守护一国兴衰,而一国兴衰往往与帝王密切相关,所以守护一国兴衰,也可以说成守护一国帝王,确保一国帝王的传承,保证帝王血脉的纯正。
大唐,若正常来说,帝王传承,血脉纯正,指的自然就是李建成。
如此来看……
“贼人选择这座神祠,是精挑细选的结果……”
“那他们就绝不是昨夜第一次来到这里,在这之前,他们必然多次来过。”
“翠华山,上山下山只有这一条山路,山路又正好从山脚的村庄旁经过……贼人想要让村民充当神迹出现的见证者,恐怕对村民也都偷偷了解过,很可能与村民也接触过。”
刘树义直接看向王硅,道:“王县尉,立即派人去山脚村落,向村民打探,最近三个月内,他们是否见过陌生人来到翠华山。”
“是否有陌生人,进入过村子,向他们问路、讨水、了解神祠,与他们有过接触。”
王硅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刘树义的目的。
他双眼顿时亮起,重重一拍手掌:“瞧我这脑袋,我只让人打探昨日他们是否见到有人上山下山,却忽略了,贼人为了这个阴谋,会做的事!”
“刘员外郎,还得是你!我就知道,只要你一来,再诡异的案子,也会有突破!”
说着,他直接向长安县衙役吩咐,让其按照刘树义的话重新询问村民。
衙役闻言,满是崇拜的看了刘树义一眼,便翻身上马,匆忙离去。
刘树义没有耽搁,在王硅向衙役交代的时候,走进了这间破败的神祠。
…………
PS:凌晨孩子发高烧,今天在医院奔波了一小天,回来后又照顾孩子,心神不安加上睡眠不够,状态不算好,原本打算请假了,但想了想前几天刚请过假,实在没脸继续请假,强打精神写了四千来字。
今天就这些了,还得去照看孩子,望大家谅解。
(本章完)
还是得请假一天……
今天又出新问题,跑了两个医院,检查完等夜班急诊出结果,实在是身心疲惫。
好在新问题不算严重,正常治疗就行……
哎,孩子一得病,比自己生病心累数倍。
没办法了,今天只能请假。
明天带孩子正常输液就行,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下午就能正常码字了。
最后再次向大家道歉。
《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还是得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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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杜构震惊:我们才来,你就找到突破口了?
神祠的内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不堪。
头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大片的阳光穿过瓦片,照进神祠之中。
地面上不是长时间无人打扫积攒的灰尘,而是厚厚的雪层。
雪层并不平整,北面高,南面矮,对应着风从门窗吹来的方向。
一张桌子缺了一腿,被雪埋的只剩一半。
残破的桌子后面,便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石碑伫立着,石碑足有一丈高,宽有五尺,厚有三尺,屹立在前方,充满着厚重与压迫之感。
十二个猩红色,宛若鲜血的古篆文字,雕刻其上。
——得位不正,终遭天谴,血脉正统,重临君位!
文字潦草又十分豪放,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十分潇洒的书法家,内心不满的情绪到了极点,而挥毫泼墨,一口气完成的传世之作。
但这些字,又不可能是用毛笔写出来的,它完全凹陷在石碑内,配上那猩红鲜血的颜色,就好像这些字,是石碑自己因感天怒而生灵,按照天意损坏自身生成的一般。
连刘树义看到石碑的第一眼,都被这触目惊心的画面给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若是普通百姓看到这座石碑,看到上面的字,可以想象会有多惊骇震撼。
而且……
刘树义视线下移,重新落回到神祠地面的雪层上。
在神祠的门口,他的脚下,有着许多脚印。
可以看出,有不少人,前前后后来到过自己的位置。
但再向前……直到石碑的位置,雪层上,却只有一双脚印。
而那双脚印,看起来很新,且并不深。
以石碑的重量,先不说如此大的石碑,是否是一个人能够扛动的,只说若真的有人将其扛进神祠,那踩在雪地上所留下的脚印,也绝对极深。
可这个脚印,却只是正常的深度。
刘树义转身看向紧随而至的王硅,道:“王县尉,你可知这脚印,是谁留下的?”
“是下官。”
王硅解释道:“下官来到神祠后,第一时间来到石碑前,检查这座石碑,想找找线索。”
“但这石碑除了大一些外,并无任何特别之处,所以下官到最后也没发现任何线索,而这雪层上……”
他视线扫过厚厚的雪层,道:“刘员外郎你也看到了,并无任何脚印,下官怕其他人踩出脚印,破坏现场的情况,便没有让任何人再靠近石碑。”
果然……
石碑周围,原本没有任何脚印。
也就是说,以目前看到的情况,石碑不可能是被人扛进来的。
可若不是被人扛进来的,又能是怎么进来的?
总不能是自己飞进来的吧?
而且,原本这座神祠内,还有一座神荼的神像。
那座神像此时也不知所踪,在原本神像的位置,就这样没有任何人为痕迹的,出现了这样一座石碑……
再加上昨晚山脚下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神光……
刘树义眼眸不由眯起,冷笑道:“还真是把神迹的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
“这里的消息若传出去,估计即便是再理智冷静的人,听到这些根本无法解释的事,也会心生迟疑吧?”
王硅闻言,连忙道:“就是!这里的情况,真他娘的邪门!”
“不瞒刘员外郎,下官查案十几载,也算是经验丰富,可这么邪门的事,下官还是第一次遇见。”
“若非是下官不相信什么神魔,可能现在已经去拜佛求神来保佑自己了。”
刘树义对王硅的话不置可否,他想了想,向石碑走去。
踩在雪层上,便见自己留下的脚印,比王硅的略浅,这源于自身体重比王硅轻。
一边走,他一边道:“有没有问过周围村民,他们有多久没有来过神祠了?”
王硅跟在刘树义身后,踩的还是之前自己留下的脚印,闻言道:“问过了,他们说除了遇到下雨天,会来到这里躲雨外,平时根本不会来这里。”
“下雨天?”
刘树义挑眉:“也就是说,自从去年冬天下雪开始,便没有人来过这里?”
“是。”王硅道:“应该去年十月之后吧,去年雨水不多,长安城附近也就十月初下了一场雨,之后便一直干旱,直到十一月突降一场暴雪。”
去年十月之后,到现在,一共是五个多月的时间……刘树义想了想,道:“他们最后一次来到神祠时,神荼的神像还在?”
“是。”
王硅道:“神祠虽然已经废弃,无人再来朝拜,但百姓们也都不敢对神像做什么,他们还是很畏惧这个护卫了这里三百年的神荼的。”
刘树义点了点头,在石碑前停了下来。
刚刚距离比较远,还无法真正感受石碑的压迫感,此时站在通体漆黑的石碑前,屋顶射进的阳光被石碑完全遮挡,需要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石碑的上所有的文字,再有那红色如鲜血的瘆人颜色……恐怖的压迫感,让人大有一种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窒息之感。
刘树义微微皱了下眉,越发感到这场神迹的“良苦用心”。
他伸出手,触摸石碑。
冰冷,粗粝。
王硅在一旁忍不住感慨道:“这石碑可真够大的,也不知道贼人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大块石头,又耗费多少力气,将其弄成这个样子。”
刘树义点头:“是啊,不说别的,仅仅是搬运这么大的石头,雕刻这么大的石碑,就不是只凭几个人能够做到的事。”
王硅闻言,心中不由一惊。
他忍不住道:“刘员外郎的意思是……这石碑的背后,藏着一个势力,或者一个实力庞大的人?”
刘树义眯起眼睛,踮起脚,指尖触碰那猩红的字,道:“王县尉,若让你来推断,你觉得,这石碑,会是谁放置到这里的?”
“这……”
王硅有些犹豫。
刘树义道:“我们就是对案子正常的讨论,王县尉想到什么说什么便可,不用怕出错,在没有找到突破性的线索之前,根据案子可能造成的结果,反推嫌疑人,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法。”
王硅明白这个道理,想了想,便道:“下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息王旧部。”
“毕竟这石碑,指向的,就是息王一派,现在息王已死,谁还能算息王的继承人?也就是过去追随息王的那些人了。”
“他们本就一直蠢蠢欲动,但奈何朝廷对他们十分宽和,他们没有合适的谋逆理由,此时石碑一出现,他们便可将其直接归结为天意,这下,合理的谋逆理由就来了。”
“以石碑出现的最大利益方来看,息王旧部的嫌疑最大!”
刘树义点了点头,王硅的猜测很有道理,也符合逻辑,他相信朝廷内外的多数人,应都是王硅这样的猜测。
但,真的是这样吗?
刘树义面露思索。
王硅不知道,李世民已经开始针对息王旧部展开行动了。
通过自己提出的方法,离间、拉拢、打压、收买……诸多方法一同应用,河北道的息王旧部,早已不是铁桶一块。
也就是说,如果息王旧部真的有什么大计划,朝廷不应该丝毫没有察觉。
可是杜如晦没有给自己任何提示,这就表明他们对石碑之事一无所知。
除非,这石碑不是息王旧部们联手做的,而是某一个息王旧部所为。
但息王旧部都集中在河北道,势力很难伸到长安来,就算长安也有一些配合的人手,但数量肯定不多,而且那些人手,配合的应该是整个息王旧部的势力。
单一某个息王旧部,想要避开朝廷派出的眼线,偷偷将这么大的石碑雕刻成,再将其不惊动任何人运到这里,还精心制造这样的神迹……说实话,难度未免过大。
并且,好处呢?
就算这块石碑,真的给息王旧部造反的正当理由,那也是所有心怀异心的息王旧部一同获益。
承担如此大的风险,耗费这么多精力,结果就为了所有人一同获益,是不是过于有奉献精神?
除非……这个息王旧部,掌握的底牌,与其他人不同。
就算真的一同谋逆,他也能凭借石碑上的内容,占据主导地位。
而石碑上,明确写着“血脉正统”四个字。
这血脉正统,万一不像王硅所说,代表的是继承了息王意志与精神的旧部,而是……真的血脉正统呢?
那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可据他所知,在玄武门之变时,李世民便已经将李建成所有子嗣全部诛杀,一个儿子都没有留下。
李世民既然要斩草除根,就不可能留有活口。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血脉正统,哪里来的?
刘树义眸光闪烁。
他的心里,现在有两个推测。
一个,就是王硅所言,是息王旧部所为,而这个息王旧部,有可能掌握李建成血脉的底牌。
另一个,便是这是一个针对朝廷与息王旧部的阴谋,有人把息王旧部当枪使,想利用他们挑起大唐内部的纷争,动摇李世民的地位。
而想做这件事的人,可就多了……
怕大唐出兵的梁师都与突厥,偷走息王尸骸、之前就曾行动过的柳元明与安庆西背后的势力,妙音儿背后之主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也不能排除,还有仍旧效忠前隋,想要复辟前隋的旧臣……
想到这里,刘树义心中不由感慨,大唐真是不容易,每往前走一步,都需抵挡不知多少的明枪暗箭,踏过不知多少的荆棘阻力,大唐能成就未来的盛世,所付出的汗水与心血,远非普通人与后人能够想象。
深吸一口气,刘树义收敛心神。
虽然还不确定究竟是谁所为,但根据利益找嫌疑人,还是能大体确定嫌疑人的范围。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根据范围,找出制造神迹的真正贼人!
“王县尉。”
刘树义收回触摸石碑的手,道:“你派人去找工部王侍郎,请王侍郎带工部石雕方面技艺最精湛的匠人来此,我需要工部帮我确认,这石碑的雕刻难度有多大,整个大唐,有多少人能够完成这种级别的雕刻。”
他在调查息王尸骸失踪案时,李建成棺椁的线索,就是王昆亲自为他找到的,所以专业的事,他还是准备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王硅自然不会有异议,当即道:“下官这就安排人去请王侍郎。”
说着,他便快步向外走去。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重新看向眼前的石碑。
这石碑如此巨大,若是倒下,能够直接将一个人砸成肉泥。
这样巨大又沉重的石碑,贼人是怎么将它不经过雪层运进来的?
还有……这座神祠原本的神荼神像呢?那也绝对不是一个轻的东西。
贼人为了制造神迹,突出石碑,将神荼神像给弄走,这么一个大家伙,想不引人注意的带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真的需要运走吗?
神像不像石碑,石碑是必须运到这里来,才能彰显神迹。
可神像,只要不影响石碑的神迹就可以。
所以……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视线扫过雪层:“这些雪只有表面有些许浮雪,应是前天夜里下的雪,其余的雪,都是陈旧的雪……可以排除贼人踩过之后,又往上洒新雪的可能。”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他们很早之前就将石碑搬到了这里,后来的雪覆盖了那些脚印,但若是这样,石碑就有提前被人发现的可能,他们没有办法先一步制造神光,来增加神迹的可信度。”
“所以,这种可能性不大,石碑应就是这几日被送来的这里。”
“那么,不是从地上将石碑送来,难道……”
刘树义抬起头,直接看向头顶上方的屋顶:“是空中?”
只见自己上方,是挑高很高的横梁,横梁上,是瓦片破碎后露出的洞。
但那洞并不算大,不足以将如此大的石碑给送进这里。
除非……
刘树义大声道:“陆副尉!”
陆阳元当即来到门口,道:“刘员外郎。”
刘树义看向他,道:“陆副尉,你爬上屋顶,去看看屋顶上面的积雪,是否有脚印或者其他痕迹,那些瓦片,是否有被人掀开过的痕迹。”
陆阳元一听,当即道:“下官这就去做。”
说着,他便直接返回室外。
刘树义还以为陆阳元会去先找梯子,然后再爬上屋顶,他都准备休息一下等一会儿,可谁知,陆阳元刚离开,他就听到墙壁传来一道声响。
接着屋顶瓦片便响起被人踩过的动静。
“员外郎,下官已经到屋顶了。”陆阳元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刘树义眸光一闪,通过墙壁刚刚传来的那一道声响,他能猜出陆阳元是怎么爬上的屋顶。
这让他对陆阳元的身手,有了一定的了解。
自己还真捡了个高手?
他说道:“屋顶上有积雪吗?”
陆阳元道:“背阴面有积雪,朝阳面已经一点雪都没有了。”
刘树义点头,天气渐暖,朝阳面的积雪已经融化,变成了悬挂在房檐的冰溜,而背阴面温度差一些,积雪还能再坚持几日。
“积雪上可有脚印?”他再问。
“没有。”
刘树义道:“来到我头顶的位置,仔细看看我头顶的瓦片,是否有被翻开的痕迹。”
神像周围的雪层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被重物压过的痕迹,这说明贼人如果是通过屋顶将石碑送进来的,便只能是从石碑正上方将石碑放下,而不会是从其他位置放下石碑,再由人在下面调整位置。
咔嚓,咔嚓……
伴随着陆阳元的脚步声,他来到了刘树义正上方的位置。
陆阳元仔细瞧了瞧,道:“从瓦片的颜色和尘土来看,不像是被人翻过又盖回去的样子,除非做这些的贼人十分小心谨慎,将所有瓦片都完美复原。”
刘树义皱了下眉,想了想,道:“我刚刚听到屋顶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你把瓦片踩碎了?”
陆阳元连忙道:“下官已经很小心了,但实在是这神祠荒废太久了,瓦片也罢,搭建屋顶的木头也罢,都变脆了,很不结实,即便下官再小心,也还是不免踩碎了几块瓦片,还有一根木头。”
刘树义听出了陆阳元的紧张,他知道陆阳元怕自己怪他,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不用担心,你做得很好,下来吧。”
听到刘树义这样说,陆阳元这才松了口气。
听着陆阳元离开的声音,刘树义眉头不由皱了皱。
陆阳元只是一个人,还这般小心,都将瓦片踩碎,将木头踩断……
而贼人呢?
又要将沉重的神像带走,又要将这更加沉重的石碑送来……以石碑与神像的重量,他觉得,这屋顶不可能撑得住。
很可能石碑刚到屋顶,就会直接把这个荒废了几十年,盖了三百多年的神祠压塌。
“也不是上面运来的……”
刘树义面露疑惑:“地面能排除,屋顶也能排除,还能是从哪里运来的?”
“总不会真的是什么凭空出现的神迹吧?”
他眯着眼睛,视线环顾神祠。
目光一寸寸的从神祠的墙壁、雪层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石碑上,然后……低下了头。
“贼人不可能从门进来,也不可能从屋顶进来,且在房间内,不可能移动位置……”
“也就是说,石碑就是准确的出现在这里,不需要贼人做任何多余的事。”
“既然地面与空中都能排除,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刘树义看向门外,大声道:“来人!”
王硅这时返回,身边还跟着杜构、程处默、赵锋以及崔麟四人,看来杜构几人正好刚刚赶到。
“员外郎,什么吩咐?”王硅问道。
刘树义先向杜构四人点头致意,然后便抬起手,指着石碑,道:“安排人手,将石碑挪开。”
“挪开石碑?”
王硅愣了一下,不由道:“这不会破坏现场,破坏线索吗?”
“我就是为了找线索。”
听刘树义这样一说,王硅二话不说,当即道:“下官这就让人搬走石碑。”
很快,就有十几个衙役走了进来。
他们拿着绳子与木头,先将石碑用绳子绑在木头上,然后所有人便扛着木头,用力将石碑抬起。
足足十六个衙役,憋得脸都红了,这才艰难的将石碑抬起。
刘树义随便指了个位置,道:“运到那里即可。”
衙役们没有任何耽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石碑抬到了墙壁旁。
刘树义看向他们走过的雪层,只见雪层上的脚印,几乎到了地面,比他与王硅的脚印深了太多。
“员外郎,你让他们搬走石碑,是为了?”
王硅来到刘树义身旁,疑惑的向刘树义询问。
杜构等人刚到这里,还没明白具体发生了何事,此时闻言,也都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正紧紧地盯着石碑原来伫立的地方。
这是一块人为搭建的巨大平台。
上面有一个由石头打造的莲花台。
这莲花台原本是放置神像的,神荼神像消失后,便换成了石碑。
因石碑比神荼神像宽许多,所以莲花台上有几块花瓣被压出了裂痕。
刘树义看着这些有裂痕的花瓣,眼眸忽然眯起。
“这些花瓣上,不仅有裂纹,还有明显的划痕,划痕的方向,沿着石碑向内……”
听着刘树义这毫无征兆的话,王硅愣了一下,道:“这……说明什么吗?”
刘树义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他说道:“这些划痕很新,与被石碑压出的裂纹一样新……”
“而划痕的方向,沿着石碑向里,说明在石碑放到它上面后,莲花花瓣与石碑有过位移,且两侧花瓣皆向内侧……”
位移?
众人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但他们都足够聪慧,很快就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继续道:“如果那划痕,是贼人将石碑放到莲花台后,推动石碑造成的,那划痕的方向应该一致,要么全都向左,要么全都向右,可是这里的划痕,却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指向中心……”
“这说明什么?”
众人蹙眉沉思。
刘树义没有让他们多等,直接给出答案:“说明在石碑放到花瓣上时,两端的花瓣距离很远,根本就不是眼前所见的距离……”
“换句话说,两端的莲花花瓣,是分开的!”
“可是,现在,它们却是连在一起的,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哪怕杜构他们还不够了解这里的情况,此刻也能从王硅那激动紧张的反应里,明白刘树义接下来所说的话,会有多重要。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脚下的莲花台,沉声道:“说明这个莲花台,一定有机关!”
“它可以分开,又可以合拢!”
“我们不是一直不知道石碑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吗?”
“找到机关,打开它……”
刘树义抬起脚尖,点着莲花台:“就能找到答案!”
第97章 众人都懵了,他是谁!?
听着刘树义的话,王硅眼睛不由瞪大,脸上满是意外。
“莲花台有机关!?”
他看着身前的莲花台,一脚踩上去,石头雕琢的莲花台纹丝不动,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但他知道刘树义的本事,所以在听到刘树义的分析后,还是第一时间命人寻找机关。
衙役们迅速围绕着莲花台敲敲打打,王硅和杜构等人,也都低头仔细观察着莲花台。
可十几个人,找了半天,却皆是皱眉摇头。
“没有找到机关。”
“没有发现异常。”
“我这里也什么都没发现。”
王硅眉头紧锁,忍不住看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我们会不会想错了方向?”
其他人闻言,也都下意识望向刘树义。
却见刘树义视线压根就没有落在莲花台上,而是正仔细的环顾着四周。
听到王硅的话,刘树义视线没有收回,仍在一寸寸的扫视着神祠,同时道:“如果这莲花台下面真的有玄机,能够将如此大的石碑送上来,可以想象下面的空间会有多大,这般大的地下空间,绝不是几个人,短时间内能挖出来的。”
“对贼人而言,制造这所谓的谶语石碑,是十分必要的,所以他们耗费时间精力打造这块石碑,完全可以理解。”
“但莲花台下面的玄机呢?”
刘树义摇头道:“想要挖出这么大的地下空间,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何其恐怖?更别说,这座山还一直有人走动,稍有不慎,就会被山下的村民发现……难度与危险性何其之高?”
“而放置石碑的手段,远没有石碑本身重要,即便是从门抬进来的又如何?反正以后在传播时,他们完全可以添油加醋……因此,若我所料无错,这莲花台下真的有玄机的话,应不是贼人挖掘的。”
王硅一愣:“不是贼人挖掘的,那能是谁?”
刘树义终于看向他,道:“王县尉难道忘记了这神祠为何会出现?”
“当然记得,汉末割据混乱,民不聊生,这里的百姓为了活下来,建造神祠,祈求护佑——”
话还没说完,王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顿,继而瞪大眼睛,道:“难道是当初打造神祠的那些百姓?”
刘树义眯起眸子:“恐怕,拜神只是表象,真正让他们能够躲避战火荼毒活下来的,是这神祠本身!”
王硅不由倒吸一口气:“所以,他们建造神祠,不是为了求神荼保佑,而是偷偷在这神祠下面,挖了个机关密道,若是有危险,他们便可第一时间逃到里面,从而躲避灾祸!”
杜构等人并不知道神祠的来历,所以此刻听两人的话,都不免有些茫然。
什么汉末,什么神荼,什么躲避灾祸……
刘树义视线扫过杜构等人,看到他们脸上的茫然后,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杜构这才恍然:“以当时那混乱的情况,百姓在连番战火后,十不存一,这里的百姓能够好好活着,并且还继续让这座神祠香火持续三百年,恐怕这神祠真的保护了他们……神灵太虚幻,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加现实,我赞同你的观点。”
刘树义笑了笑,道:“不出意外,这莲花台就是通往安全之地的门户。”
“而这样的门户,决定着他们的生死存亡,绝不会让人轻易找到打开的方法。”
“如果有敌人来到这座神祠,在发现他们供奉的神像后,我想很可能会愤怒之下,破坏神像,甚至一把火烧掉这座神祠,因此打开门户的机关,应该不在神像附近,甚至不是毁掉神祠能够影响的。”
王硅想不通了:“不在神像附近,连毁掉神祠都破坏不了机关……那机关会在哪里?难道在神祠外面?”
刘树义仍是摇头:“外面就太远了,太不可控,万一被野兽或者谁不小心触碰机关,使得他们保命的秘密暴露,那就麻烦了。”
王硅紧紧蹙眉:“不是外面,也不是神像附近,还能在哪?”
刘树义见众人都是皱眉不解的样子,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地面。”
“地面?”众人一怔。
刘树义道:“若是将机关藏在地面上的话,那么即便神祠被烧毁,垮塌,都不会影响到它……”
王硅双眼一亮:“对啊,这地面都是石板铺就的,若不是专门去破坏,确实即便神祠毁了,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
他看向神祠的地面,只见大部分的地面,都被积雪覆盖,厚一些的,都要没过他的腰身:“机关会在哪?我们得把雪都清理掉吧?”
“不必。”
刘树义摇头,道:“我想,这里的莲花台,只是门户之一,下面的空间应该能通向其他地方,这也是为何,贼人能将石碑不惊动任何人,运送到这里的原因。”
“所以贼人应该不是在神祠内打开的机关,而是从莲花台下打开机关,将石碑与神像调换……不过不要紧,即便他们没有动用神祠内的机关,只要打开莲花台,与莲花台相连的机关,就必然会有一些动静。”
“而有动静,这些雪,就会有相应反应。”
雪有相应反应?
王硅挠了挠头,正在蹙眉沉思。
而这时,一直安静的崔麟,突然抬起手,指向北面墙壁前的一处积雪,道:“这里的积雪虽然厚度因风的原因不同,可整体来看,横向是相对一致,比较整齐的。”
“但这里的雪层,却有一小部分向下沉了些许,比其他位置的雪,明显要矮!”
他双目灼灼的看着刘树义,道:“所以,机关就在那里吧?”
“真的吗?”王硅闻言,也连忙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看着一脸自信的崔麟,笑着点头:“崔参军聪慧,不错,我也认为,机关在那里。”
崔麟闻言,却摇头道:“说什么聪慧?还不是你的提醒,让我知晓该找什么样的异常,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
他抿了下嘴,而后高高仰起头,道:“但在查案上,你确实比我厉害。”
经过上次的配合,以及昨晚的酒席,崔麟对刘树义的态度,有了更大的不同。
以前他还傲娇,还嫉妒不服。
但现在,却能在刘树义面前,直言自己不如刘树义……
刘树义眼底笑意更深,他知道,将崔麟拉进自己阵营的时间,已经不远。
“快!”
王硅得到刘树义的确认,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命衙役将那里的积雪进行清理。
没多久,厚厚的雪层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刚刚雪层低矮的部分,也被圈了出来。
刘树义来到被做了标记的石板前,看着比其他石板更加明显的缝隙,嘴角微扬,道:“看来莲花台近期的开合,让这不知多少年没被用过的机关,有了震动,使得这块石板也被震开,上面的积雪因此受到影响。”
“就是这里,把它挖开吧。”
王硅这次直接亲自动手。
他从衙役手里接过工具,用力一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便轻松将石板撬起。
随着石板的撬开,众人便发现,石板的下面,是一个生锈的旋钮。
旋钮被打造成太极形状,看起来十分玄妙。
在黑白双鱼接触的地方,有着两处凹槽,正好可以将手指伸进去。
“员外郎!”王硅抬头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点头:“虽然它生锈了,但因莲花台的开合,导致这机关跟着转动,上面的锈有一部分都磨掉了……拧起来应该会费力,但不至于彻底锈死拧不开,试试吧。”
王硅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将手伸进凹槽内,握紧太极旋钮,用力转动。
只见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鼓起,青筋暴起,牙齿紧咬,那用尽全身力气的样子,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
任凭王硅如何用力,这旋钮也没有丝毫动静。
“不行……”
王硅大口的喘着气:“拧不动,得需要工具。”
刘树义皱了下眉,他不觉得当年那些村民,在逃命的危机时刻,还需要工具才能打开这救命的门户。
不过时间毕竟太久远了,三百多年的时间,机关没有得到养护,哪怕前不久刚刚因贼人打开莲花台而使得机关运转,现在也不是人力轻易能够打开的。
他点头:“去找工具吧——”
“员外郎,下官或许可以试试。”
刘树义话还未说完,陆阳元声音突然响起。
刘树义诧异的看向陆阳元,只见陆阳元呲牙一笑,脸上满是自信。
刘树义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陆阳元刚刚爬上屋顶的迅捷身手。
难道……
他直接道:“好!你去试试。”
陆阳元二话不说,直接握住旋钮。
然后便见他全身的血管,都在这一刻猛然暴起,就仿佛是钢筋一般,环绕着他,手臂上那鼓起的肌肉,比王硅大了一倍有余,惊得王硅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咔咔——
这时,只听沉重的,仿佛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古老机器,那早已没有了润滑油的生锈齿轮,在蛮力的作用下,被迫咬合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众人愣了一下,继而双眼瞬间亮起。
“真的能行!陆副尉,你简直就是大力士!”
王硅惊喜的向陆阳元竖了个大拇指。
刘树义也赞许的点着头,他真是与陆阳元接触越多,就越能从陆阳元身上感到惊喜。
自己捡来的这个护卫,恐怕真的不会比程处默差。
自己又撞大运了!
“开了!”
“莲花台真的打开了!”
这时,有衙役惊呼出声。
众人连忙循声看去,便见那坚硬的,看起来不可动摇的莲花台,果真缓缓向两侧分开。
而其移动的方向,与石碑放置在上面时的方向,正好一致,完全符合刘树义刚刚的推理。
众人连忙来到莲花台前。
低头看去……
便见莲花台的下面,是一个很宽的暗道,暗道一路向下,因过于漆黑,一眼望不到尽头。
王硅忍不住道:“娘嘞!这莲花台下面,果真别有洞天,这么宽的暗道,他们当初挖掘时,恐怕也不容易吧。”
“这不像是挖掘出来的……”
学富五车的杜构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道:“不出意外,这下面的空间,应是自然形成的。”
“自然形成?”
刘树义想到了一个词,道:“溶洞吗?”
“溶洞?”
杜构并没有听过这个专有名词,但仔细一想,便能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溶洞二字,倒是形容的贴切。”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原来如此……所以,当初那些人会选择在这里建造神祠,就是因为这下面有天然溶洞,他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打造出绝密的藏身之地。”
“怪不得这神祠不建在山顶那易守难攻的地方,反而建在半山腰。”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衙役手中接过火把,道:“走吧,进去瞧瞧。”
已经起身的陆阳元连忙赶到刘树义身前,道:“员外郎,贼人可能还藏在里面,你身份尊贵,还是由下官打头阵吧。”
刘树义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身份尊贵”,不过想了想里面的情况,他点头道:“也好,陆副尉你也小心。”
陆阳元接过火把,同时抽出腰间横刀,咧嘴一笑:“员外郎放心,下官虽然不够聪明,但手上功夫还算利落。”
说着,他便直接提刀向暗道走去。
王硅带着衙役们,也抽出横刀,小心翼翼跟了过去。
之后才是刘树义与杜构等人。
沿阶而下,杜构道:“当初那些百姓,利用现成的溶洞,加宽加固了暗道,还专门打造方便通行的台阶,必然要耗费不少心力……这么好一个保命之地,怎么就突然废弃了?”
刘树义摇头:“不仅是废弃,山下的那些百姓,压根就不知道这座神祠的下面,有这样的玄机。”
“传承断了?”
杜构沉思道:“这样的秘密,应该不是随便一个村民都会知晓,在建造初期,因为参与的人比较多,所以不算秘密,但随着时间过去,一代人消亡,一代人出现,神祠的秘密就该由少数一些人保管,从而在关键时刻,能够救下所有人。”
“所以,会不会是那些保管秘密的人,突发什么意外身亡了,使得神祠的秘密没有来得及传给下一代接班人。”
刘树义仍是摇头:“这些村民都不知道,我们没有线索,也就更没法获知真相了。”
杜构点着头。
这时,他们发现台阶到底了。
举着火把向前看去,众人都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好大的洞穴!”
“这里至少能容纳几百人吧?”
“这真的是天然形成的?”
“当然!人力根本不可能挖出这样的洞穴!”
刘树义前世见过大型的溶洞,所以对眼前这座溶洞,并没有其他人那样意外。
他的视线向四周看去,这时,他发现溶洞的墙壁旁,有着一些木箱。
刘树义从一个衙役手里要来火把,来到这些木箱前。
便见这些木箱多数已经腐烂。
木箱里原本装着的东西,也都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杜构走来,见状道:“这应该就是当初那些百姓储存的粮食之类的生存必须之物,看来他们真的已经做好长时间藏在这里的准备。”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视线继续在溶洞内游弋。
“不对!”
他忽然开口,道:“少了个东西!”
“什么?”杜构一怔:“少了什么?”
“神像!”
刘树义道:“神荼的神像呢?贼人用石碑将神荼的神像换下后,神荼的神像对他们就没有用了,他们还要想办法隐藏神像,塑造石碑是神荼自身幻化所为的神迹。”
“这种情况下,将神像藏在这里,既省心,也省力!”
“可是,这溶洞内,却没有任何神像的影子!”
王硅一拍手掌:“对啊,神荼的神像呢?那么大一座神像,搬运起来并不比石碑方便多少,贼人不将其藏在这里,弄哪去了?”
刘树义神色闪烁。
他自认已经对贼人的行动逻辑完全掌握。
可神像的消失,却与他的判断相悖。
为何会这样?
是贼人怕自己发现这里,所以将神像给费力运走了?
还是说……神像对他们还有用处?
“找!”
刘树义道:“这溶洞一定还有别的出口,去找其他出口!”
王硅等人一听,当即分散开来,持着火把沿着溶洞的边缘仔细检查。
刘树义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中想起一件事……
来时遇到的老者,说在惊醒其他人的巨大声响之前,曾听到一声人的嚎叫……
如果老者不是听错了,那就表明贼人在制造神迹之前,很可能遭遇了什么意外。
会是什么意外呢?
“刘员外郎,你来看……”
这时,程处默的声音突然响起。
刘树义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就见程处默正站在一些箱子前。
而这些箱子,不同于那些已经腐烂的箱子,看起来很新。
刘树义将箱子打开,便见这些箱子都空了。
可箱子内,却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粉状之物。
刘树义伸出手指,抹了一些,而后置于鼻前,轻轻嗅了嗅……
“火药!”
“这是黑火药?”
他眸光一闪,眼中露出了然之色:“果然如此,看来他们的神光,就是利用这些黑火药制造出来的。”
之前在听陆阳元讲述神光时,他就怀疑,那神光是类似于后世的烟花,用火药制成。
因此刻的大唐,还没有烟花被发明出来,黑火药也只是在炼丹师这些小群体间流传,所以普通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黑火药。
连黑火药都不清楚,更别说见过那般绚丽的烟花了。
将其当成神迹,便很是正常。
看来这些贼人,不仅掌握了黑火药的炼制手法,已经开始往里面添加其他元素,来尝试对黑火药进行改良了。
也许流传后世的烟花的萌芽,就源于这些贼人。
神光的疑问,这一刻,终于得到确定。
不过对刘树义来说,并不算特别值得高兴的事,这对找出幕后之人,没有多大意义。
反倒是那座不该消失的神像,刘树义觉得,意义更大。
“找到出口了!”
崔麟的声音,突然传来。
刘树义眸光一闪,当即与程处默向崔麟走去。
很快,众人便都聚集在崔麟身旁。
崔麟没去搭理其他人,直接向刘树义道:“我在这里感觉到了风,它一定与外面想通,但我没有找到具体的门在哪。”
风?
刘树义抬起手,仔细感觉了一下。
确实,他刚刚走过那么多地方,唯有这里有明显的风。
他抬起火把,照亮前方的墙壁。
“嗯?”
刘树义眉毛一挑,忽然抬起手,指着右前方的一块石头,道:“你们看,这里的石头,比其他地方的石头要更光滑更亮。”
“说明这块石头,要比其他地方,被人触摸的次数更多。”
“不出意外,这就是机关所在!”
听到刘树义的话,陆阳元都不用刘树义吩咐,直接抬起手,触碰那块石头。
他先是感受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按——
再次是肌肉爆发,血管暴起,恐怖的力量被输送到手掌,继而到了这块光滑的石头上。
咔咔——
又是同样沉重的声音响起。
只见众人左侧看不出丝毫缝隙的洞壁,竟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缓缓地向外移动。
“门真的在这里!那真的是机关!”赵锋惊喜道。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
别的不说,能找到另一个出入口,便能知晓贼人是走的哪条路,将石碑运进来的。
而只要知晓他们具体的路线,便很可能找到目击者,或者找到其他线索。
案子的切入点,也就有了。
石门洞开,众人迅速走出。
这时他们才发现,溶洞的另一个出口,竟然藏在一个山洞的最里面。
走出溶洞,进入山洞,便见隐隐的光芒,从山洞口照进。
同时,在那洞口的位置,有着一个十分高大的身影伫立。
“那是?”
王硅靠近了几步,继而瞪大眼睛,一脸意外道:“神荼的神像!神像竟然被他们藏在了这里!”
刘树义闻言,眸光一闪,快步来到了洞口。
便见距离洞口两丈远的位置,一尊斑驳的石塑神像,正屹立于此。
这神像与门神画像上的神荼基本一致,但因为上面的漆已有部分剥落,使得神像看起来,有些像是脸被剥皮一般,有些诡异和瘆人。
但这不算什么。
真正让众人内心一凛的,是神像的眼睛……
竟然在流着血泪!
那血泪因天气寒冷,已然冻结。
使得神像看起来,仿佛在因为什么可悲的事,一直在泪流不止。
火把的照耀下,那冻住的血泪甚至在闪烁着猩红的血光……
看的王硅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邪门啊!这神像怎么看起来,一点神性也没有,反倒那么邪性!”
杜构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和我以前见过的神像有些不同。”
说着,他看向刘树义:“刘员外郎,你一直在找它,现在终于找到——”
话还没说完,杜构突然顿了一下。
他发现刘树义此刻的表情,十分的严肃,那种严肃,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不由道:“刘员外郎,这神像怎么了吗?”
众人听到杜构的话,也都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就听刘树义沉声道:“你们没有发现,那血泪,不是抹上去的吗?”
“什么?”
众人一怔。
杜构连忙仔细查看,而后瞳孔不由一缩:“这……还真不是抹上去的,看样子,好像是从神像的眼睛内部,流出来的!”
“什么!?”
“怎么可能?”
“神像怎么会真的流泪?”
众人一边觉得头皮发麻,一边不敢相信。
王硅忍不住道:“刘员外郎,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能自己流泪?”
刘树义抬起手,触碰了下神像的眼球,道:“果然能活动!”
“能活动?”
王硅一愣。
刘树义道:“看来当年建造神祠的人,不仅给自己留了一个藏身之地,更是在神像上做了手脚,使得他们可以借助神像,监视外面,从而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直接向王硅道:“王县尉,命人把神像推倒!”
“推倒!?”
王硅先是看了一眼诡异的神像,便一咬牙,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推!”
衙役们听令,当即一同上前。
而随着他们的动手,他们发现,眼前这尊高大的神像,比之神祠内的石碑,要轻很多。
他们甚至没有怎么用力,就听“咣”的一道巨大的声音响起。
神像猛然翻倒在地。
而随着神像的倒下,众人震惊的发现,这座神像竟然是中空的!
神像的里面根本不是石头,而是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
且在那空间里——
此刻正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具早已冻僵的尸首。
看着那从神像内滑落出来的尸首,众人全都愣了一下。
而在看到这具尸首穿着的,是代表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着的紫色官袍后,他们头皮顿时麻了。
“紫……紫色官袍?”
王硅说话都结巴了。
“谁,是谁死在了这里?”
刘树义瞳孔也是剧烈一跳。
他想起了老者所说的那声嚎叫……
难道……
刘树义眯起眼睛:“昨夜的意外,就是他?”
第98章 众人的震撼,这就破解死者的提示了?
众人仍处于震惊和骇然时,刘树义已然蹲下身,将背对着他们的尸首翻转,而后向这具尸首的脸庞看去。
倏!
刘树义的瞳孔骤然一缩。
看着这张瞪大眼睛,面容狰狞,仿佛蕴含着无数怒火与怨念的脸庞,他罕见的变了脸色。
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恐怖,比这再狰狞可怖的脸,他也见过。
而是因为……此人,他认识!
“这……这不是刑部司万郎中吗?我没看错吧!?”
王硅也看到了此人的脸,在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他就不由看向刘树义,震骇出声。
杜构也是面色微变,他仔细辨认,皱眉道:“的确是万郎中,怎么会是他?”
万荣,从五品刑部司刑部郎中,刘树义所在的刑部司,真正的主事者。
因万荣一个月前,奉命督查地方官府的办案情况,离开了长安,所以刘树义穿越以后,未曾与万荣碰过面。
这也是为何,他在升任刑部司员外郎的第一时间,钱文青就敢针对他算计他,倘若他们的顶头上司万荣也在的话,钱文青多少都得顾及一些万荣的脸面与感受,不会如此急切的动手。
原本他还在考虑,万荣归来后,自己该如何与其相处。
万荣区别于钱文青,并未针对过原身,当然,对钱文青欺压原身的事,也没有管过……
属于和原身没有丝毫交集,不照顾也不排挤,完全是陌生人的状态。
所以,该如何与万荣相处,是友好结盟,还是仍旧维持过去的状态,只当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他一直在考虑这件事,甚至都准备问问杜如晦的建议,可谁知……真正见到万荣,却是这种场合!
而万荣,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首。
他再也不用为此事头疼了。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神情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他仔细观察着万荣,便见万荣的心口处,有着一道明显的伤口。
鲜血打湿了前襟,在寒冷的天气下,冻成了冰晶。
万荣穿着官袍,官袍上有着些许褶皱,尘土不多。
想了想,刘树义脱下万荣的衣袍。
心口处那道狰狞的伤口,顿时清晰的映入眼帘。
杜构与崔麟见状,也都蹲了下来,与刘树义一同检查尸首。
虽然他们不会验尸,可多年来的查案经历,还是让他们对尸首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杜构仔细观察着伤口,道:“看起来像是匕首之类的利刃刺入心口……”
“不止是刺入这么简单。”
崔麟伸出手,将伤口用力扒拉了几下,道:“凶手将利刃刺进万郎中心口后,还用力转了几下,使得万郎中的伤情迅速加重,就这一下,应该足以让万郎中殒命。”
杜构想了想,点头赞同。
刘树义看了崔麟一眼,他发现崔麟经验确实十分丰富。
崔麟虽然有些骄傲,但其自身的本事,也的确不差。
他没有参与两人讨论,直接将万荣的衣袍全部脱下。
而这时,众人便发现万荣的手臂、膝盖等部位,皆有一些伤痕。
王硅道:“看来万郎中在死前,与凶手有过搏斗。”
“不对。”
谁知,刘树义闻言,却是摇头:“万郎中与凶手没有搏斗,他要么在死前,中了凶手的手段,无法反抗,要么他与凶手十分熟悉,且信任凶手,没想到凶手会突然动手,而来不及反抗。”
“什么?”
王硅愣了一下。
杜构与崔麟也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王硅忍不住道:“万郎中身上明明有伤痕,且这伤痕看起来很新,明显是近期造成的,再加上他衣服凌乱,这明显是死前与人搏斗的结果吧?员外郎你怎么说他与凶手没有搏斗?”
刘树义见众人都不解的看向自己,道:“万郎中身上确实有伤痕,但有伤痕,不代表一定是与人搏斗造成的。”
“诸位或许不知道,人的伤痕分为两种,一种是生前伤,一种是死后伤。”
“生前伤?死后伤?”
王硅一脸茫然。
杜构与崔麟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刘树义将他们的反应收归眼底,继续道:“我们的身体拥有很强的自愈能力,所以在我们受伤后,身体会第一时间开始自我疗愈……我将其称之为生活反应。”
“比如我们若是受到擦伤,伤口创面会渗血结痂,严重一些会红肿,出现肉芽……这都是我们身体对损伤产生的相应反应。”
“但若是死亡,死后我们的身体没有代谢能力,便无法进行自我疗愈,因此若是死后遭遇擦伤,一般只会导致皮肤擦破脱落,呈蜡黄色,无血痂,底部组织也不会充血——即不会有红肿反应。”
刘树义这几句话,对他们来说,完全是没有接触过的知识盲区,毕竟以他们的身份,根本没必要跟着仵作验尸,而且即便是仵作,也不见得所有仵作都知晓这个知识。
所以他们反应了一会儿,才消化这被刘树义硬塞进他们脑袋里的知识,同时也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
他们连忙低下头,重新看向万荣的尸首。
看着万荣手臂膝盖处的伤痕,他们发现,这些伤痕多数都是磕碰与擦痕。
且这些擦痕……
没有任何血痂,也没有任何红肿,仅仅只有表面皮肤脱落……
“这……”
王硅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这些伤痕,都没有员外郎所说的生活反应,所以它们都是万郎中死后造成的!?”
崔麟神色不断闪烁,道:“恐怕是万郎中被凶手杀害后,又被凶手移尸,在移尸过程中,让万郎中受到了一些磕碰与擦碰。”
陆阳元这时想到了刘树义来时与老者的交谈,不由看向刘树义,道:“难道那个老头所说的嚎叫声,就是万郎中发出的?”
“什么嚎叫声?”
王硅几人不解看向陆阳元。
陆阳元见刘树义点头,这才将刘树义与老者的交谈,以及老者区别于其他人的发现,告诉了众人。
王硅听后,忍不住道:“我让人打听了那么多村民,都没听说什么嚎叫声……”
他看向刘树义,不禁道:“刘员外郎,你这是什么好运啊?随便遇到一个老头,就能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
刘树义笑了笑,道:“今天运气确实不错。”
“才不是!”
陆阳元闻言,却是道:“那个老头原本没想说这些,他对我们朝廷中人很是畏惧,这声音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原本也没想开口,怕给自己惹麻烦。”
“只是刘员外郎见他辛苦,知晓他家里还有人急需钱财买药,所以员外郎心善,买下了他的柴,还贴心的提醒他赶紧回去买药给妻子治病……那个老头感念员外郎善良,想要报答员外郎,这才再三犹豫后,将此事说了出来。”
“也就是员外郎的善良打动了他,若是其他人遇到他,估计也问不出这件事来。”
众人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插曲,忍不住抬头看向刘树义。
赵锋道:“员外郎的善良我最清楚,如此看来,确实是只有员外郎才能问出此事。”
王硅感慨的连连点头:“若是这样的话,那下官确实不成,下官只顾着着急查案,生怕案子查不出来自己人头不保,哪里还能顾得了其他人?”
他看向刘树义,道:“员外郎,下官收回刚刚的话,你不是运气好,而是你能得知这个线索,是必然之事。”
刘树义没想到陆阳元虽是武夫,心思却这般细腻,连老者的心路历程都观察到了。
他笑道:“过程如何不重要,结果是我们没有错过这个重要线索,便足矣。”
话是这样说,可众人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感慨。
杜构越发觉得,阿耶选择刘树义为杜家女婿,是多英明的决定。
便是骄傲如崔麟,此刻看向刘树义的神情,都有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敬佩,他此生只敬两种人,一个比他强的人,一个如魏徵一般言行如一的纯粹之人。
刘树义,二者皆占。
“好了,说回万郎中。”
刘树义将众人思绪拉回,道:“根据生活反应可知,万郎中身上的那些伤痕,皆是死后伤,而老者所言,他听到的惨叫或者嚎叫声,来源于神祠方向。”
“我们现在的位置……”
刘树义走出山洞,便见他们已经到了翠华山的另一面,前面是一条不算多宽的路,再向前就是几乎九十度的垂直峭壁。
他说道:“万郎中若是在这里被杀,发出的声音,老者不可能在山脚的村里听到,所以万郎中大概率是在神祠外,或者神祠里被杀。”
“可他尸首却在这里,很明显……凶手将他的尸首,移到了这里,因此在移尸过程中,让尸首受了伤。”
这一次,众人皆再无疑问,全都重重点头。
杜构沉思道:“所以,万郎中实际上,只有凶手对其心口造成的这一个致命伤,那他确实与凶手没有搏斗过。”
“只是不知,是他没有能力搏斗,还是与凶手相识,对凶手没有设防。”
刘树义眯着眼睛道:“若是没有能力搏斗倒还好,可若是不设防……三更半夜来到这荒废的诡异神祠,却对凶手没有任何防范,这凶手是何身份,才能让堂堂刑部出身的郎中,如此信任?”
众人内心皆不由一凛。
他们意识到,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凶手……恐怕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会是哪种可能?”王硅忍不住道。
刘树义摇头:“这就需要请人来帮我们确定了。”
请人……
杜构眸光一闪,道:“我这就让人去唤舍妹过来。”
他知道,刘树义需要确认万荣死前,是否被凶手下过药,这才没有反抗之力,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自己的妹妹。
“还有一件事……”
刘树义向杜构道:“去请杜姑娘的同时,杜寺丞也安排人去一趟刑部,帮我找一下杜公。”
“找阿耶?”杜构一怔。
刘树义点头,道:“我知道万郎中一个月前受到陛下之令,与大理寺和御史台官员,赶赴诸州督查地方官府的办案情况,但我不知道他的具体行程。”
“所以还请杜寺丞让人去问问杜公,万郎中这一个月内,去了哪些州城,最近几天的行程是怎样的,万郎中这段时间,又是否给杜公传过信件,是否有过什么异常?”
杜构明白刘树义的意思,直接道:“我这就让人去传信。”
说完,他便快步离去。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躺在冰冷地面上的万荣,按理说,万荣身为朝廷特使,不说走到哪里都有官员相陪,至少也该有护卫保护。
可是这里,只有万荣一个人的尸首。
是保护他的护卫也被解决了,尸首被凶手带走了……
还是说,万荣遭遇了什么意外,独自离开了特使队伍,没有带护卫。
若是这样,他遇到了什么事?又是在哪里遇到的意外?
而万荣这样一个特使失踪,为何没有掀起一点波澜?特使团的人不知道他失踪了吗?还是这件事,就与特使团有关?
还有……
刘树义视线上移,看向漆黑幽深的山洞,这座溶洞是附近百姓先辈打造出来的救命之所,可是秘密的传承已经断绝,这些百姓对神祠的秘密一无所知,凶手又是如何知晓的?
凭运气?那得是多逆天的运气!
可若不是运气,又是什么原因?
而且贼人的目的,不是放置石碑,制造神迹吗?
为何要杀万荣呢?
从万荣的死因来看,这不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若是万荣因巧合发现了贼人的行动,那他对贼人应该充满防备,贼人如何才能正面对他下杀手?
奇怪……
无数的疑惑,如同火把上飘起的火星一般,不断在刘树义脑海中浮现。
可这些疑惑,因为缺少关键的线索,他无法将其捋清。
到最后,刘树义只得再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待找到新的线索后,再来思考这些问题。
刘树义收回视线,就要去山洞外面探查情况。
可他视线刚从万荣身上移开,却突然顿了一下。
“这是?”
他突然来到了万荣身前,旋即蹲了下来。
“员外郎,你这是?”
王硅见刘树义这奇怪的举动,不由询问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抬起万荣的右手,伸出手,抓住了万荣的中指……
然后……用力一掰!
那中指,瞬间弯折,直接贴到了手背。
看着这一幕,王硅等人不由感到自己手指一疼,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
“员外郎,你掰万郎中手指,是做什么?”王硅好奇询问。
崔麟等人也对刘树义这怪异的举动,十分不解。
刘树义双眼紧紧盯着万荣右手的中指,沉声道:“你觉得,他的手指断没断?”
“啊?”
王硅愣了一下,道:“当然断了!这都紧贴手背了,怎么可能不断。”
“是啊,断了!”
刘树义这时才抬起头,看向王硅等人,道:“可是,不是我掰断的。”
“什么?不是你?”
众人一怔。
刘树义点头:“刚刚我发现,万郎中的右手中指有些靠后,这与其他手指弯曲的方向不同,说明在死时,在他身体僵硬时,他的中指就与其他四根手指不同。”
“这表明要么是他自己为之,要么是凶手在杀了他之后,故意将其掰断。”
“而无论哪种可能,都代表这根手指很特殊。”
“所以我便前来查看,结果……”
他重新落回这根中指,道:“我发现,它是断的。”
崔麟眉头紧紧皱起:“怎么断的?凶手做的,还是他自己弄断的?”
刘树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这根手指,片刻后,又拿起万荣的左手,这时,他眸光一闪,道:“我想,应是他自己掰断的。”
“他自己?”崔麟紧盯着刘树义:“确定?”
刘树义将万荣的左手举起,面向崔麟等人,道:“你们看,万郎中左手的虎口位置,有着一道小小的伤口,这伤口存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前出现的。”
“而这伤口的大小……”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拿起万荣的右手,将右手中指的指甲,与左手虎口位置的伤口一对……
“这……对上了!?”王硅意外的说道。
刘树义点头:“是啊,对上了,大小完全一致,甚至那略微的弧度都严丝合缝,所以很明显,这个伤口,就是他的右手中指造成的。”
“这伤口不大,却比较深,说明他当时很用力的去扣自己的左手虎口,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王硅蹙眉不展。
崔麟也没有想明白。
刘树义将几人反应收归眼底,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会是虎口位置呢?为什么不是其他位置呢?”
“为什么?”王硅觉得自己简直要和刚读书的孩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问为什么。
好在其他人也和他差不多,没有人笑话他。
“我们可以实验一下……”
刘树义提示道:“如果我们想掰断自己的右手中指,需要怎么做才能成功?”
怎么做?
王硅下意识用左手攥住右手中指,然后向下一掰——
而就在这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突然瞪大。
“这——”
“我这样去掰,右手中指正好落于左手虎口位置!”
“难道……可不对啊!指甲根本扣不到虎口啊……”
刘树义闻言,却是道:“这明显是故意扣出来的,可不是意外造成的。”
“明显故意,不是意外……”
王硅这一刻,只觉得刘树义的话,好像是神灵的启示一般,瞬间让自己茅塞顿开。
他猛的看向刘树义,道:“员外郎的意思是说,万郎中故意在左手虎口位置留下这样的指甲伤口,就是为了提醒我们,是他自己掰断的右手中指,以免我们误认为是凶手所为?”
崔麟也一眨不眨的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长长吐出一口气,道:“万郎中是刑部司的郎中,他见过无数的案子,审阅过无数的卷宗,所以对比其他人,我想若遇到案子,他应更为冷静。”
“而且,也因有经验,知道其他人会如何查案,故此若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想要留下重要线索或者证据给查案的人,必然会毫不迟疑的做出反应。”
“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是瞬死,他就有机会,留下线索给我们!”
崔麟目光闪烁,这次他毫不迟疑道:“你说的没错,若是我的话,有人要杀我,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肯定也会留下线索……否则就这样让我去死,让凶手逍遥法外,我必不甘心!”
“而凶手先用匕首刺进万郎中心口,又转动匕首,搅碎万郎中心脏……这中间是有几息时间的,只要万郎中当机立断,足以掰断手指。”
王硅听得心跳如擂鼓,头皮忍不住的一阵阵跳动。
他这一刻,竟是感受到了一股热血在体内沸腾,好似因万荣这不果断又够狠的决断,而无法平静。
他也曾见过万荣,在他印象里,万荣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好人,见到谁都笑眯眯的,却没想到,这样的万荣,在死亡面前,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道:“他掰断中指,想要给我们留下怎样的提示?”
崔麟摇头:“我不了解万郎中,这得需要足够了解他的人,才能破解。”
王硅忙看向刘树义,可刘树义也摇头:“我与万郎中也不算熟。”
“虽然我们都在刑部司,可万郎中离开长安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与万郎中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我也不了解他的习惯。”
听到刘树义的话,王硅不由有些失望。
他眉头紧锁:“那怎么办?我们去找万郎中的家人?”
“不必。”
谁知,刘树义却是摇头,道:“虽然我与万郎中不熟,但这并不妨碍我破解他的提示。”
“什么?”
王硅茫然的眨了眨眼,一时没有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而崔麟却紧盯着刘树义,声音在这一刻都有些拔高:“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
刘树义缓缓点头:“我已破解了万郎中的提示。”
“什么!?”王硅终于明白了,音调比崔麟都要高:“真的?”
其他人也都不敢置信的看向刘树义。
这才多久?而且刘树义还与万荣不熟,他这就破解万荣那奇怪的提示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树义开口道:“万郎中会通过这样的方式留下提示,代表凶手已经对他动手,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去……”
“而这也代表,留给他的时间极短!如此短的时间内,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深度思考,来留下如何复杂的提示。”
“也就是说,他的提示,大概率不需要过深思考,甚至就是眼前的表象!”
“并且万郎中对案子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太清楚查案之人,需要怎样的线索,越简单,越不会出错!若是复杂,可能他的线索永远不会被破解,那他在临死前还要承受断指之痛,也就白费心思了。”
“所以啊……”
他看向众人,道:“简单点!思考的方式简单些!就如同一个三岁孩子去思考,只看表象,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五根手指里,第三根手指弯折了……”
“而神祠外,都是树林,沿路登山时,我发现有的树被狂风吹倒,被暴雪压倒……”
“恰好有一段路,就是我与老者相遇的地方,有五棵树距离很近,其中的第三棵树正好弯折。”
“你们说……”
刘树义笑道:“这是不是很巧?五棵树笔直向上,像不像我们的五根手指?而其中第三棵树倒下,又像不像这根中指弯折?”
“这……这……”
王硅听得都结巴了:“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崔麟也有些不敢相信,这确实是简单的过头了,他实在是不能相信,万荣这样富有智慧与果决之人,会留下这样傻瓜提示。
“简单?”
刘树义闻言,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们:“你们看到的是简单,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濒死又不甘之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所留下的最直观的,哪怕是一个傻子都能明白的全天下最明确的提示!”
“走吧!”
刘树义没有任何耽搁,直接转身,向山洞内走去。
“是与不是,对与不对,去到那里,也就知道了。”
第99章 震骇众人的情报!怎么会是这样的秘密?
在刘树义的带领下,众人迅速穿过溶洞,返回了神祠。
正好遇到命人快马返回长安后,刚要进入密道的杜构。
杜构见众人匆匆走出,不由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赵锋当即将万荣右手中指折断之事,以及刘树义的推断简单说了一遍。
杜构神色有些诧异,他也觉得刘树义的猜测有些简单,不过想起刘树义远超他们的探案本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让开路,跟着刘树义一起下山。
山路尘土较多,马蹄踩踏之下,灰尘漫天扬起。
远远望去,就好似乌云里藏着什么妖物,在追着策马的众人一般。
没过多久,刘树义便拉紧缰绳,停了下来。
看着道路旁放置着的木柴,刘树义笑道:“我对翠华山不熟,若没有这木柴,我还真的没法准确的找到这里。”
陆阳元咧嘴道:“这就是善有善报,员外郎的善良,已经在命运里留下了痕迹。”
刘树义瞥了一眼陆阳元,他发现陆阳元虽然是一个武夫,但很会说话,情商远比很多只会蛮干的武夫高得多。
“与老者交谈时,我趁机向四处张望,想着了解一下翠华山,而就在那时……”
刘树义想了想,旋即面向西侧,道:“我看到了五根长势有趣的树,它们两端底矮,一粗一细,中间又极高,看起来就和手指一般,所以我对其有些印象。”
“本以为那就是随便一瞥,过去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倒是有了用处……”
说着,他翻身下马,来到路旁的五根如手指的树前。
众人也跟着看来,便见这五棵树,果然如刘树义所说的那般,十分形象……
且因现在是初春,树木光秃秃的,主干清晰,因此与手指也更加相像。
而这五棵树中间的那棵树,不知是生病,还是其他原因,向山内弯折,看起来仿佛随时要彻底倒下,和万荣那根弯折的中指,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如出一辙。
这一刻,崔麟等人皆不由皱了皱眉,内心开始有了动摇。
“难道真的被刘员外郎说对了,万郎中的提示,真的就如此简单直白?”
王硅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中间的弯折树前。
看着眼前这棵与自己一样粗细的树,他说道:“如果万郎中的提示,真的是这棵树,那这棵树又意味着什么?”
虽然树找到了,可这棵树仍是一个谜题。
王硅想不到一棵树,能代表什么秘密。
其他人围着这棵树打转,也都面露沉思。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他视线仔细打量着这棵树,道:“如我之前所言,万郎中的提示,不会太过复杂,那么他指向的这棵树,也肯定不会需要我们去揣摩他的深意。”
“答案应该就在眼前……”
就在眼前?
众人闻言,更加仔细的去观察这棵树。
这是一棵杨树,虽然树干弯折,但根部仍旧紧紧地扎在地上,树枝被积雪压着,风吹过,雪花飘飘落落,仿若降雪。
可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发现这棵树有什么特殊。
“这棵树的右前方,雪地上,有一串痕迹。”
就在这时,刘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一怔,连忙循声看去。
果然,距离这棵树两步远的雪地上,正有着一串液体落下造成的痕迹。
而这痕迹……在场的众人都很清楚,是怎么造成的。
王硅眨了眨眼,不由道:“有人在这里小解过?”
刘树义道:“赵主事出现意外的前天凌晨,曾下过雪,可这痕迹并未被雪覆盖,十分清晰,说明是最近一两日才出现的。”
“万郎中又将我们引来这里……不出意外,这应是万郎中在这留下的。”
“他在这里小解,发现这棵树比较特殊,可以当做信标,所以……”
刘树义站在万荣当时所处的位置,转身看向这棵树,目光一寸寸扫视着……
忽然,他抬起手,指向这棵树的下方,道:“这里的积雪,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陆副尉,去挖一下。”
陆阳元闻言,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走了过去。
而后蹲下身,也不借助工具,直接用双手去掏这些雪。
“咦?”
他的手刚碰到积雪,便发出了一道意外的声音。
“陆副尉?怎么了?”王硅等人都紧张又期待的注视着陆阳元,一见陆阳元这奇怪的反应,王硅便忍不住询问道。
陆阳元道:“这里的雪很软,比其他雪层软很多。”
“软?”
刘树义眸光一闪,嘴角勾起:“看来这些雪是后来扬上去的,为了掩盖它被人动过的痕迹。”
“挖吧。”
刘树义说道:“不出意外,万郎中给我们留下的东西,就在这里。”
听到刘树义的话,陆阳元哪还会耽搁,迅速将外面的雪挖开,王硅见状,也跑了过来,跟着一起挖。
没多久,他们便将这一片的雪都给挖开了,然后……
“找到了!”
陆阳元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连忙看去,便见他那被雪冻得通红的手掌,正紧紧地抓着一个信封。
“竟然真的在这里……”
崔麟瞳孔不由一跳,他没想到,一切竟真的如刘树义推断的那样,万荣留下的提示,真的如此简单直白!
王硅也忍不住道:“员外郎,下官彻底服气了!以后下官绝对不再怀疑你的判断!”
刘树义笑了笑,他接过陆阳元递过的信封,道:“辛苦了,快暖暖手。”
陆阳元咧嘴摇头:“这不算什么,以前和突厥打仗时,下官经常满手冻疮,稍微用力就崩血,眼前这就是小儿科罢了。”
刘树义微微点头,对陆阳元为何会有如今的本事,更加了然。
他视线看向手中的信封,只见这信封有一部分被雪打湿,因天气寒冷冻成了冰晶,信封上没有任何文字图案,连一个墨点都没有,纯白一片。
信件没有蜡封,也不存在蜡封后被打开的痕迹……看来应是万荣写了什么东西,装进了这信封内,但并不是想要将信寄给谁。
这信封的作用,应就是保护和收纳里面的纸张。
没有丝毫耽搁,刘树义直接打开信封,将里面的纸张取出。
得益于信封的保护,里面的纸张没有如信封的外皮一样被打湿,众人见刘树义取出纸张,皆下意识靠近刘树义,想知道万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指引他们找到的这张纸上,会写着什么内容。
是指向真凶的关键证据和线索?
还是其他的秘密?
在众人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刘树义将纸张打开。
然后……
众人便见刘树义瞳孔猛的一跳,原本噙着笑容的眼眸陡然眯起。
“员外郎,这纸上写了什么?”
王硅见刘树义这异常的反应,忍不住询问。
其他人也紧紧盯着刘树义。
却见刘树义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他沉默片刻,旋即道:“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直接转身,向着山腰的神祠走去。
看着刘树义这更加异常的举动,众人内心顿时七上八下,意识到万荣留下的秘密,恐怕十分恐怖。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纷纷跟了过去。
一边走,杜构一边向王硅低声道:“让其他人暂时留在这里,不要跟过来。”
王硅抿了抿嘴,明白接下来的话,不是这些普通衙役能够听的。
他直接点头,向衙役们吩咐了几句,便追了过去。
这时,刘树义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见只有杜构几人跟着自己,普通衙役仍留在原地,微微点头,开门见山道:“这张纸上只有一行字。”
“这行字写的比较潦草,能看得出来,是在十分紧迫,十分有限的时间内写出来的。”
“接下来,我要给你们提个醒。”
杜构等人不由屏住呼吸,只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肃杀与压抑。
刘树义看着他们,道:“这个秘密,干系甚大!”
“听了,对你们不会有什么好处,反而可能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不听,你们查案的任务到此结束,我允许你们立即离开,不再参与此案的调查,当然……你们也不必觉得这样对不住我,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机会是我主动给你们的,我不会因为你们的离开,就觉得你们如何。”
“现在,我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十息后,给我答案,是听,还是不听。”
众人没想到刘树义会给他们这样的选择。
他们不是第一次跟着刘树义查案,便是崔麟这个原本对刘树义有敌意的人,算上这次,也是第三次参与刘树义的案子了。
可无论哪一次案子,无论那些案子如何古怪危险,刘树义都没有说过在查案中途,要让他们离开的话。
所以,刘树义这毫无征兆的选择,让他们既是惊愕,心里也忍不住的发紧。
他们越发的意识到,万荣留下的秘密,会多大!
但即便如此,又如何呢?
赵锋第一时间道:“不用十息,下官现在就有答案,我听!”
他看着刘树义,道:“下官的命都是刘员外郎救的,下官会有现在的前程,也全是员外郎给的,下官早已在心中发誓,无论任何时候,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守在员外郎身旁,所以下官不会离开的,我会陪员外郎直到真相到来。”
陆阳元也咧嘴道:“我就更别说了,我刚跟着员外郎,正需要好好表现呢,怎么能弃员外郎而去?”
杜构平静道:“我还需要给出答案吗?”
王硅也哈哈一笑:“这个案子最先落在的就是下官的头上,就算下官想躲也躲不掉啊。”
程处默摸了摸鼻子:“俺嘴笨,就不找理由了,反正俺不走。”
说完,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崔麟身上。
崔麟下巴高高仰起:“看我干什么?你们都不当逃兵,我出身名门,能不要这个脸?”
听着众人完全不同的理由,看着他们脸上坚定的神色,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旋即笑了起来:“你们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们讲义气,还是说你们傻,我都这样提醒你们了,你们还不赶紧跑……”
众人只是笑笑。
刘树义长出一口气,正色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废话了。”
他看着杜构等人,沉声道:“万郎中在这张纸上只写了这一句话——息王庶孽携息王遗骸欲往河北道。”
嗡的一下!
众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棒子轰中了脑袋一般。
大脑顿时嗡嗡直响。
脸色陡变!
庶孽,便是贵族、官员阶层的非婚生子,也就是私生子。
这样的人,通常情况下,是不具备继承权的。
可是,如果拥有继承权的人都死光了,那他就拥有继承权!
玄武门之变后,息王李建成的所有儿子,皆被杀死,李建成已经没有任何血脉留存于世。
所以即便很多人不满李世民登基,即便息王旧臣有些人心怀异心,也只能暗戳戳的行动,且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就如一盘散沙一般,群龙无首。
可现在,万荣却说,李建成还有一个私生子,且这个私生子带着李建成的遗骸,要去河北道!
河北道是息王旧部的大本营,若是李建成的私生子真的去了河北道,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一盘散沙有了领头者……
谋逆也有了合适的理由……
再加上这块所谓的神迹石碑的谶语……
杜构他们根本不敢去想,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息王庶孽?这是真的吗?”王硅忍不住道。
赵锋眉头紧锁,凝重道:“这是万郎中用命给我们留下的秘密,如果是假的,他需要这样做吗?”
王硅内心一沉:“怎么会这样?我们不就是在查一块没来由出现的石碑吗?怎么一下子变到息王血脉都出现了?”
杜构凝神道:“怪不得他们要在这个时候让石碑现世,还专门写下‘血脉正统’四个字,恐怕为的就是给这个息王庶孽造势!”
众人只觉得内心沉重。
同时也明白刘树义刚刚为何给他们选择。
因为李世民绝对不允许息王庶孽的存在。
他也绝对不会承认这个所谓的息王庶孽,所以,李世民很可能会装傻,装不知道这件事,并且第一时间想办法解决这个息王庶孽。
同时也会封锁消息,不许这个消息蔓延开。
如此……知晓这个消息的人,在李世民眼中,恐怕就会有泄露的风险。
到那时,李世民会做什么,谁也不敢去想。
杜构看向刘树义,道:“你对这件事怎么想?”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便见刘树义眼眸深邃,道:“我在想两件事。”
“哪两件事?”杜构询问。
刘树义道:“第一,万郎中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这可是连陛下,连朝廷都不知道的事。”
众人想了想,也皆点头。
“确实。”
崔麟道:“便是我崔家,也没有听到丝毫风吹草动。”
清河崔家身为七宗五姓,世家的第一行列,在有些方面比朝廷还要厉害,他说不知道,便说明此事绝对足够隐秘。
那么万荣一个刑部郎中,还没什么独特本领和人脉,他是如何知道的这个秘密,确实值得深思。
“第二。”
刘树义继续道:“万郎中说,息王庶孽带着息王遗骸赶赴河北道……他是如何得到息王遗骸的?”
“我已经破解息王遗骸失踪一案,知晓息王遗骸是被柳元明与安庆西所在的势力盗走的……”
“朝廷费尽千辛万苦,都没有找到息王遗骸,结果现在息王遗骸却在息王私生子手中,是息王私生子从柳元明所在的势力手中抢夺来的,还是说……”
他看向几人,声音低沉道:“他与柳元明的势力是一伙的,或者这干脆就是柳元明所在势力主动给他的?”
“这……”
众人也都蹙眉沉思起来。
“如果他与柳元明的势力是一伙的,倒还好,如此我们便能明白柳元明的势力盗走息王遗骸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刘树义声音继续响起:“可如果,他与柳元明势力不是一伙的,息王遗骸是柳元明势力送给他的,那我们现在所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息王私生子与河北道的事,更要考虑柳元明势力有什么阴谋!”
众人的心一沉再沉。
便是一直自负骄傲的崔麟,此刻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忍不住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还是第一次没有主见,着实是这些事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动摇大唐的根基与安稳,饶是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等层级的大事。
刘树义眼眸眯起,眸中精芒闪烁,道:“很简单。”
“简单?”崔麟一怔。
刘树义道:“立即将我们得到的情报告知陛下,如何应对这息王庶孽与河北道之事,陛下与杜公他们自会决断,用不着我们瞎操心。”
“我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视线扫过众人:“那就是查明真相!找出石碑是谁所放,找出杀害万郎中的凶手!”
“凶手杀害万郎中,很可能就是因为万郎中知晓了息王庶孽的秘密,我们只需要揪出凶手,再顺藤摸瓜,便能清楚所有的不解。”
“而且万郎中说息王庶孽要赶赴河北道,便说明他还没有到达河北道,那么我们就有机会中途截停他!”
“所以,我们不仅要查明真相,还要快!以最快速度查明真相!只要我们够快,快过息王庶孽的速度,快过柳元明势力的速度,那一切就还可控!”
听着刘树义的话,崔麟瞳孔不由跳动了几下。
他没想到,刘树义在这个时刻,竟还能如此冷静与理智。
这等心性,便是在崔家,都没有几个人拥有。
“可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线索,怎么查?”崔麟眉头紧锁。
其他人也是心中一紧。
隆隆隆……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响起。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便见蜿蜒的道路上,正有灰尘漫天升腾而起。
在那灰尘的前方,是十几道骑着骏马的身影。
而那身影之中,有一个穿着白色衣裙,气质清冷卓然的美艳女子。
看着她,刘树义轻轻一笑:“瞧,给我们送线索的人,为我们找线索的人,这不来了?”
今天家里有客人,只能写这些了。
第100章 出乎意料的结果!万荣没有死!?
“吁——”
清冷又充满英气的杜英拉紧缰绳,停在了刘树义身前。
她神色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会在半路遇到刘树义等人。
不过她不是任何事都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也知晓对刘树义而言,什么最重要。
她没有与刘树义任何寒暄,直接道:“阿耶说,一个月前,刑部郎中万荣携监察御史丁奉、大理寺司直任诚奉命巡查山南道各州县案件,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先后巡查凤州、梁州、金州、邓州、商州等地,每巡查一个州县之后,万郎中都会写信送回刑部,说明巡查情况。”
“阿耶至今已经收到七封信,最后一封信,是昨日午时收到的。”
昨日午时?
刘树义眸光一闪。
不出意外,万荣就是昨夜子时前后被杀的。
结果昨日午时,杜如晦收到了万荣的信。
万荣给杜如晦送信,绝不会让信使慢慢悠悠的送,可他却在杜如晦收到信后六个时辰,就在这距离长安不远处的翠华山身亡……
这说明什么?
万荣让信使给杜如晦送信后不久,也便出发赶赴长安……
他既然已经给杜如晦写了信,为何还要亲自赶赴长安?
是在他写完信之后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意外,使得他不得不亲自赶回长安?
刘树义心思百转,道:“万郎中是在什么地方,给杜公写的最后一封信?信上可说了什么异常之事?”
杜英道:“阿耶说,万郎中是在商州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信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正常的公文……”
说着,杜英直接从怀中取出了几个信封,道:“阿耶让我将所有信都带了过来,说你可能会用得到。”
刘树义一边接过信件,心中一边感慨,有杜如晦这样一个靠谱的队友,他能免去不少麻烦。
他先看了一眼这些信的信封,信封上标注着信件发出之地,他很轻松便找到了万荣在商州写给杜如晦的最后一封信。
将信取出,向上看去。
正如杜如晦所说,这就是一封很正常的公文,里面都是万荣对商州及所属县衙案件的巡查方式和巡查结果,通篇都找不到一个异常的字。
而且在信件最后,万荣还写了他下一个要去巡查的州城,以及预计会用的时间。
也就是说,万荣原计划,是在给杜如晦送信之后,便启程赶赴下一个目的地,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回长安,至少在给杜如晦写信时,没有返回长安的打算。
可他最后却仅比信使迟了六个时辰就抵达长安附近……
再结合他藏在这里的,关于息王庶孽的留言……
刘树义眸光幽深,心中有了推测。
万荣很可能是给杜如晦写信之后,突然得到了息王庶孽的情报,他知道此事干系甚大,远比他的巡查任务更重要,所以他便当机立断,返回长安,想要将这个消息告知朝廷。
可是,这就又有新的问题。
万荣为何不通过信使,将这个情报,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呢?
商州距离长安并不算远,也就两百五六十里路程。
虽然中间要翻越一些山峰,再加上道路有冰雪,速度会受限,但再慢,八百里加急这种紧急事务的专用传信方式,也绝对比他自己送信要快。
有更快的方式不用,非要自己动手……为何?
是觉得信使不可信,怕出现意外?
还是说……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必须自己亲自动手才行?
而且,从商州返回长安,翠华山并不是必经之路,明明有更好走的路,万荣为何要选择翻越陡峭难行的翠华山?这并不会减少他抵达长安的时间,反而会增加行路的时间……
刘树义只觉得万荣身上,蒙着不止一层浓雾,使得万荣的行为看起来迷雾重重,但若能拨开这些迷雾,真相也就不远了。
他长出一口气,将信纸放回到信封内,然后将其收进怀中。
见杜构等人都紧张担忧的看着自己,他笑了笑,道:“信件的确没什么问题,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确定万郎中究竟是怎么被凶手杀害的,确定了此事,接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也就能明确了。”
说罢,他直接将马取回,然后翻身上马,带着杜英等人重新返回神祠。
通过莲花台进入暗道,穿过别有洞天的溶洞,从另一个门走出,来到山洞。
看着神像旁,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万荣,刘树义道:“杜姑娘,万郎中就交给你了。”
杜英一边将挎着的黑色木箱放下,一边道:“很快给你结果。”
刘树义知道杜英的本事和性子,见杜英开始验尸,便带众人向山洞外走去,以免打扰杜英。
洞口外有着一些树和枯草,这些树与枯草正好将洞口遮挡,走在路上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个山洞。
脚下是不薄的积雪,积雪上能看到一些明显的车辙印,这些车辙印直接连通着前方的山路。
刘树义沿着车辙印来到山路上,纵目远眺,便见这条山路蜿蜒曲折,向上直通山顶,向下抵达山脚,车辙印一路向下,消失于视线尽头。
“王县尉。”
刘树义向王硅询问:“这条山路,与神祠那边的山路,是贯通的吗?”
王硅点头:“是,整座翠华山,只有这么一条路。”
“沿着此路下山,山脚处是否也有村落?”
王硅摇头:“没有,翠华山只有神祠那条路的山脚有村落,这边要再前行十几里,才有村落。”
刘树义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贼人利用车辆将石碑运送上山,很难有目击者?”
“是。”
王硅一脸愁闷,叹息道:“神祠那边的路还好,山脚有村落,村民经常上山打猎或者砍柴,所以若有谁从那条路经过,有一定概率会被村民遇到,但村民活动的范围,也都基本上只在他们村落所在的那一面,毕竟要来这一面,他们还要翻越整座翠华山,这冰天雪地,道路陡峭易滑,既难行,又危险。”
刘树义了然点头。
怪不得村民一直没有发现什么陌生人上山,贼人上山的路,与他们平时活动的区域完全不重迭,他们自然发现不了。
自己之前到达神祠时,沿着那条路向山上观察过,再往上行人便少很多,因此路上的雪层没有被破坏,还很完整。
所以他能清楚的看到,再向上的山路,没有任何车辙印,也没有马蹄印之类的痕迹,便是人的足迹也很少,故此他当时便排除了贼人是从翠华山的另一侧翻山越岭,从山顶将石碑运到神祠的可能。
这才让王硅派人仔细询问村民,是否发现过陌生人。
现在看来,自己错了。
毕竟当时的他如何能想到,神祠内会有这样一条隐秘的通道,能够直接来到翠华山的另一面山腰处?
缓缓吐出一口气,刘树义看着雪地上的车辙印。
他蹲下身来,指尖轻轻在车辙印上抹了一下,道:“车辙印上有一些浮雪,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雪,雪不算大,厚度与车辙印上的浮雪差不多。”
“看来他们至少是几天之前,就将石碑运送到了这里。”
杜构蹙眉道:“无法确定他们运送石碑的具体时间,便是派人打探,都没法去做。”
刘树义颔首:“是啊,所以想要找出贼人,还是只能依靠万郎中的案子。”
他站起身来,跨过山路,来到了悬崖前。
这条山路依山而成,一面是山壁,一面是悬崖。
站在悬崖向下看去,几乎九十度的垂直度,以及一眼看不到底的高度,让刘树义不免感到有些眼晕。
杜构来到刘树义身旁,纵目远眺,看着那些隐在云雾中的山峰,道:“《国语》记载,翠华山于周幽王二年发生山崩,山崩导致这一侧的山体塌陷,这才形成了与神祠那里截然不同的悬崖景观。”
刘树义感慨道:“杜寺丞学识果真渊博,这种事都清楚。”
杜构摇头:“不过是读过的书多一些罢了,但很可惜,对案子没有什么用处。”
刘树义笑了笑:“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也许杜寺丞刚刚的话,接下来就能发挥重要作用呢?”
杜构怔了一下,转头看向刘树义,刚要说什么,却听阿妹的声音传来:“刘员外郎……”
听到杜英的话,刘树义与杜构迅速对视了一眼,继而直接转身,返回山洞。
看着已经起身,正在收拾验尸工具的杜英,刘树义直接道:“杜姑娘,如何?”
其他人也都紧张看向杜英。
杜英清冷漂亮的眼眸注视着刘树义,道:“致命伤在心口,凶器为两寸宽,微厚的利刃。”
“万郎中死前没有搏斗与反抗,身上没有绳子之类捆绑束缚的痕迹,我也没有检查出中毒或者迷药之类的情况。”
刘树义眸光一闪,道:“也就是说,凶手就是当着万郎中的面,直接用匕首刺进了万郎中心口,而万郎中行动自如,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
“是!”
听到这里,杜构猛的看向刘树义,道:“凶手与万郎中相熟!且万郎中对其十分信任!”
刘树义嘴角勾起,点头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去一趟商州……”
“商州?”众人一怔。
刘树义道:“通过万郎中的信件,可以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商州。”
“所以,他一定是在商州,或者离开商州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必须改变计划。”
“我不确定他究竟是在哪里发生的意外,故此我们先去商州进行确认,便能知晓万郎中究竟在何处发生了改变。”
“同时,若是万郎中还带了其他人一起离开,而这个人完好无损,那么……”
王硅瞳孔一跳,激动道:“那么这个人就是凶手!?”
刘树义笑道:“不能说他一定就是凶手,但嫌疑绝对是最大的,而且即便他不是凶手,也肯定能给我们带来新的线索。”
王硅重重点头,连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出发啊!”
刘树义点头:“是要尽快出发,不过在出发之前,有件事我需要确定一下。”
他看了一眼众人,而后向陆阳元道:“陆副尉,我们先走一步,你留在这里,帮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陆阳元询问。
刘树义眸中闪过一抹精芒,他靠近陆阳元耳边,低声将自己要确认的事,告诉了陆阳元。
陆阳元有些茫然的看着刘树义:“员外郎,这……”
刘树义道:“能做到吗?”
陆阳元虽不明白刘树义让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还是点头:“当然。”
“那就好。”
刘树义叮嘱道:“一切以安全为前提,不要自己以身犯险。”
“下官明白。”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再耽搁,向杜构等人道:“我们走吧。”
众人迅速返回溶洞,从莲花台的入口走出。
刚回到神祠,刘树义就发现一些人正围着石碑转来转去。
“这工艺,不简单啊!”
“是啊,这雕琢的本事,至少得几十年的功力。”
“这么大块石头,我从未见过,不知是从哪座山上切割下来的。”
“有点像是并州那边的石头山。”
“不对,我觉得是岭南地区的山。”
“岭南有几座石头山?我看是幽州那边的。”
这些人一边如同摸着宝贝一样仔细观察着石碑,一边都要吵起来了。
听着他们的话,刘树义眉毛一挑,顿时明白他们的身份。
而这些人来了……
他视线迅速在这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个正撅着屁股,似乎想要跳到石碑上面的身影上,笑着说道:“王侍郎。”
撅着屁股的身影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这人魁梧的身材,满脸的胡子,身上的官袍都要被肌肉撑爆,不是曾帮刘树义确认李建成棺椁问题的工部侍郎王昆,又是何人?
王昆看到刘树义,直接哈哈一笑:“刘员外郎,本官接到你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带领我工部最厉害的匠人前来,没来迟吧?”
刘树义笑着拱手:“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正好好,不早不迟。”
“这就好,本官生怕耽误你查案,只是我们工部的工匠分布在长安各处做工,不得不耗费时间召集他们,好在没有耽搁到你。”
刘树义感谢道:“王侍郎费心了,待此案结束后,下官找机会宴请王侍郎。”
王昆摆了摆手,他行伍出身,性子直率,并不在意这些。
刘树义与王昆简单寒暄后,便进入正题,道:“王侍郎,不知你们对这石碑可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说起正事,王昆收敛笑容,他说道:“先说石碑的材料。”
“这石碑源于一整块玄武岩,没有拼接的痕迹,这般大的石头,十分罕见,我们这些年天天与石头打交道,走遍群山,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石头,所以我们推测,它是被人专门从山体切割出来的。”
“从山体切割?”刘树义挑眉:“容易吗?”
“很难!”
王昆道:“便是我工部,都没有开采过这么大的石头,这需要工匠一点一点敲击,一点一点开凿……所需要耗费的时间与人力,十分恐怖。”
“我们工部任务繁重,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这样的事。”
刘树义理解了王昆的话,道:“也就是说,只要愿意耗费时间与精力,就能做到?”
“倒也不是……”
王昆想了想,道:“这样说吧,开采这样大的石头,至少需要几十个技艺精湛的匠人,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中途不出现任何差错,才能办到。”
刘树义恍然:“那确实不容易,而且这么长时间持续开采,应该很难不被其他人发现。”
“是!”
王昆点头:“毕竟需要用力敲击,那砰砰的声音,隔着几里地恐怕都会被人听到。”
如此长的时间,如此大的声音,如此多的人员参与……绝不可能瞒过附近的人,若是能找到石头的开采地,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刘树义问道:“可能确定开采地是哪?”
王昆摇头:“暂时无法确定,不过我们工部有从各个山峰开采的石头样本,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挨个比对,肯定能帮你确定,至少能将范围缩小到几处区域。”
刘树义想了想,旋即点头:“那就有劳王侍郎了。”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通过万荣的案子,间接破解石碑之案,所以对石碑自身的秘密,不是太过着急。
不过他还是要确定石碑的开采地,从王昆的话能知道,谋划此事之人,必属于一个很大的势力,即便他能通过万荣的案子,揪出凶手,恐怕也难以将这个势力连根拔起。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直接指向这个势力的线索,掌握的线索越多,揪出的贼人也就越多,覆灭他们,便是迟早之事。
而开采石头,需要用到这么多人,或许就有不少目击者,若能将这些人找到,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开采之事先不提,雕琢之事呢?”
王昆转身看向高大漆黑的石碑,道:“雕琢技艺也十分不凡,整块石碑充满着美感,雕琢的匠人绝对费了不少心思。”
“不过……”
他看向石碑上面的字,道:“这些字,水平不咋地,我觉得配不上这块石碑。”
刘树义有些意外,他觉得这些血淋淋的,古篆的龙飞凤舞的字,很有冲击感,却没想到,会被王昆贬得一无是处。
看来自己这个门外汉,与真正的匠人之间,在技术与审美方面,还是有不少差距。
不过,王昆的话,倒是让他很在意。
石碑的整体雕琢,十分不凡。
可字迹的雕琢,却差了不少……
为何会有这样的情况?
他想了想,道:“雕琢石碑的人,与雕琢字迹的人,不是同一人?”
王昆想了想,道:“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若是同一人,不至于字雕的这么差劲。”
为什么不是同一人?
难道打造石碑的人,并不知道贼人会在石碑上写着什么?
他们其实是无辜的?与贼人不是一伙的?
可也不对!
如果石碑之事传开,那么雕琢石碑的人,迟早会知晓石碑的事,到那时他们便会知道石碑上的字是什么。
若他们不是一伙的,贼人就不怕这些人会揭发他们?
还是说,雕琢石碑之人,已经被灭口了?
刘树义蹙眉沉思片刻,道:“雕琢石碑之人的技艺,被王侍郎如此称赞,想来拥有这样技艺的人,应该不多吧?”
“当然不多。”王昆想都没想就点头。
“那不知都有谁?”
王昆顿时如数家珍道:“我工部有三人有这个水准,分别为赵满、王琢与我。”
“那工部之外呢?”
“工部之外?”王昆道:“工部之外自然是没有的,我工部将整个大唐最厉害的匠人全都收拢了,剩在外面的,都是不如我工部的匠人。”
“而整个工部,也只有三人罢了,外面怎么会有?”
刘树义没想到王昆会是这样的回答,道:“难道就不能有几个漏网之鱼?不能有隐于民间,不愿来工部的厉害的匠人?”
“这……”
王昆犹豫了一下,道:“可能有,但可能性不大。”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可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招揽的匠人,我们工部在刚组建时,是直接让各州县衙门提供匠人名单,然后命这些匠人来到长安,挨个考察他们的手艺。”
“若这些匠人能进入工部,便算各州县衙门的政绩,所以衙门不可能藏着工匠不给我们推荐,而且因为都是当地衙门选的人,若是剩下的工匠真有本事,衙门也不可能不知道。”
刘树义倒是没想到工部最初是这样组建的,若是地方官府推荐,那确实漏网之鱼的概率不高。
可若真的如此,那这块让王昆赞不绝口的石碑,又是谁雕琢的?
总不能是王昆三人中的谁吧?
他想了想,将自己的猜测询问王昆。
王昆当即摇头,正色道:“绝不可能是我工部的人,我就不必说了,天天待在衙门,其他两人,也都各有任务,几乎没有独自离开的机会。”
“而想要将这样大的石碑雕刻出来,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做不到。”
“他们这些年的空闲时间,满打满算,都不足一个月,所以绝不可能是他们。”
刘树义眉头蹙起,若真如王昆所言,岂不是自相矛盾?
这世上只有王昆三人才能做到,结果他们三人又都不可能去做这件事。
那这石碑是怎么雕琢出来的?
奇怪!
本以为工部的匠人能帮自己解答疑惑,谁承想,疑惑反而因此更多了。
刘树义看了看王昆,又看向围着石碑转来转去的那些工部匠人,眼眸眯起。
无法用逻辑解决的谜题,要么是自己在某一个环节出错了,要么是王昆三人谁藏有秘密,而无论是哪种原因,石碑之谜如此怪异,都代表着有人在背后耗费心力,代表着它的背后,藏着巨大的秘密。
若能将其破解,也许会有超出预料的收获。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当务之急是万荣的案子,所以石碑之事暂时靠后,等他解决万荣之案后,他会亲自查明为何石碑的雕刻会有如此大的逻辑矛盾。
“王侍郎……”
刘树义向王昆拱手:“下官接下来还有要事需要立即离开,石碑之事,就有劳王侍郎费心了。”
王昆随意摆手:“本官既然来这里,就是要帮你的,你尽管去做自己的事,石碑交给我,我一定查出石碑的开采地,也会动用一些力量,去查查民间是否还有隐藏的雕刻大师。”
刘树义点头:“多谢!待一切结束,下官再设宴感谢王侍郎。”
说罢,刘树义不再耽搁,与杜构等人对视一眼,便迅速走出神祠,而后翻身上马,下山而去。
一边赶路,他一边向赵锋道:“赵主事,记录一下我们赶路的时间,我需要知道万郎中赶到这里,耗时多久。”
赵锋直接点头:“下官明白。”
马蹄踩踏大地,尘土再次溅起。
众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迅速远去。
…………
夜色漆黑。
商州城城墙。
因商州距离长安较近,任何危险都无法抵达这里,所以商州城的守城将士,都有些懒散。
他们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脑袋不时向下点着,仿佛随时会睡着。
隆隆隆……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有如擂鼓一般响彻夜色的马蹄声,突然传来。
守城将士们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连忙紧张又警惕的向远处张望。
这时,他们便发现漆黑的道路上,有点点火光出现。
伴随着马蹄声靠近,这些火光也越来越近,渐渐地,他们发现那是持着火把的一支骑兵。
这些骑兵皆身披黑甲,魁梧挺拔,煞气惊人,而在他们的前方,是一群穿着官袍,一看便身份不低的官员。
这些守城将士直接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这些骑兵抵达城门下方,便见披着铠甲,背后负着两板巨大板斧的黑脸男子,大声吼道:“我等奉陛下之令,由刑部司刘员外郎率领,前来调查刑部司郎中万荣被杀之案,速速开门!”
“什么!?”
城墙上的将领直接一愣。
程处默眉头皱起,不悦道:“本将乃金吾卫中郎将程处默,你们没听清本将的话?还是不相信本将的身份?你们且看此是何物。”
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身份令牌,还有李世民给刘树义写的手谕。
守城将领仔细看了看,连忙解释道:“程中郎将请勿动怒,末将等不是没有听清程中郎将的话,也不是怀疑程中郎将的身份,只是……”
他忍不住道:“只是刑部司万郎中一直在刺史府,未曾离开过,末将都没听说他被人杀害,不知诸位是怎么得知的?”
“你说什么!?”
守城将领话音一落,王硅顿时惊呼出声:“万郎中一直在商州刺史府,他没有离开过商州!?”
第101章 来龙去脉,懵了的巡查团众人!
“是啊……”
守城将领不明白王硅为何如此震惊,他说道:“万郎中一行目前都在刺史府暂住,昨日午时末将前往刺史府拜见张刺史,还见到有人给万郎中送药,特使团其他人也都在城内闲逛,完全没有万郎中发生意外的样子,即便到现在,末将也没有听到万郎中出事的消息。”
“所以……”
他有些迟疑的打量着城下众人,道:“末将这才不解,诸位为何会说万郎中出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守城将领的话,简直就如同一颗炸弹,扔进了湖泊之中。
瞬间在王硅等人心中,惊起滔天波澜!
现在马上就要寅时了,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他们从翠华山出发,除了必要休整外,中间没有任何的停顿,只花费了八个时辰,就抵达了的商州。
而八个时辰之前,也就是他们出发时,正好就是昨日的午时。
他们午时左右从翠华山出发,结果同一时间,守城将领在商州刺史府见到有人给万荣送药,一切都岁月静好的平静模样,完全没有万荣出事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
他们出发时,万荣就已经死了六个时辰,尸体都冻成冰棍了!
是他们在翠华山见到的万荣,是假的?
还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王硅忍不住看向刘树义:“员外郎,这……”
刘树义眉头也是微蹙,他原本的预料,要么是万荣在商州出的事,商州已经乱成一锅粥,要么商州十分平静,万荣是在离开商州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中途出的事。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万荣还在商州,并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他仔细回想着翠华山上的那具尸首,以前身的记忆,还有他对那个尸首的观察,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那人绝对就是万荣。
可那人若是万荣,商州城刺史府内的人,又是谁?
刘树义心思百转,直接道:“开城门,我们去刺史府!”
多想无益,到了刺史府,一切便会分晓。
程处默一听,直接喝令守城将士开门。
因有身份令牌,还有李世民专门写给刘树义的手谕在,守城将领也不敢忤逆,连忙命人将城门打开。
刘树义等人进城后,将领也从城墙上跑了下来。
“末将司兵参军郑曹,见过诸位上官。”
刘树义看了一眼郑曹,郑曹四十余岁的年龄,体格健硕,有着一圈络腮胡,面相看起来较为老实。
没有过多寒暄,刘树义开门见山,道:“带我们去刺史府。”
郑曹知道刘树义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主查之官,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道:“刘员外郎这边请……”
说着,他便也翻身上马,为刘树义等人带路。
时间尚早,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众人可以纵马狂奔,全速奔行,没多久,便在有着两座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坐镇的衙门前,停了下来。
唐朝的刺史府,都是相同的配置。
前面区域为州城官员办公之地,后面便是刺史家眷休息之所。
郑曹迅速下马,向守卫刺史府的衙役道:“速速禀报张刺史,就说朝廷派来上官,前来查案。”
衙役一怔,看了一眼身着官袍的刘树义等人,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黑甲金吾卫,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不敢迟疑,忙道:“小的这就去禀报张刺史。”
说罢,他便撒腿狂奔,冲进了刺史衙门。
大约半刻钟后,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衙门内传出。
众人看去,就见刚刚离去的衙役,跟随着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
这个中年男子脸型方正,右眼角处有一颗黑痣,此时他眉头紧皱,表情疑惑又茫然,急匆匆来到刘树义等人身前。
“张刺史。”
未等中年男子开口,郑曹直接道:“这位是刑部司刘员外郎,奉陛下之令,前来查案。”
“刘员外郎?”
商州刺史张绪打量了刘树义一番,有些意外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神探刘员外郎,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刘员外郎果真样貌神骏,气度不凡。”
刘树义没想到自己的名号,竟已传到了这里。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花费时间自我介绍了。
他向张绪拱手,道:“见过张刺史,深夜来访,打扰了张刺史休息,还望张刺史见谅。”
张绪忙摇头:“本官休息与否,哪有公务重要。”
“只是不知刘员外郎是为了哪桩案子而来?是本官审理的哪桩案子存在问题吗?”
刘树义道:“张刺史不必担心,下官前来,不是为了张刺史审理的某桩案子,而是为了……”
他盯着张绪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万郎中之死!”
“什么!?”
沉稳的张绪听到刘树义这句话,表情先是一愣,继而猛的瞪大眼睛,满脸的吃惊和意外。
“万郎中之死!?”
张绪忍不住道:“刘员外郎,这……这话从何说起?万郎中一直在我刺史府暂住啊?难道他在我刺史府里遭遇了意外?可没人告诉本官啊!”
刘树义看着张绪吃惊的表情,道:“张刺史,你这两天,当真亲眼见到了万郎中?”
“这……”
张绪想了想,道:“倒也不是,万郎中前天已经完成了对商州的巡查,准备离开,不过那时他恰好感染风寒,身体不适,本官便挽留他,劝他养好病再出发也不迟,再急也不急于这几天。”
“万郎中听从了本官的劝说,留在刺史府养病,他说怕将风寒传染给其他人,所以不用其他人探望,他好好休息两天,吃些药也便好了。”
“再加上本官这两天公务繁忙,连官舍都没机会走出,也就没有去打扰万郎中休养……”
刘树义眸光一闪,道:“也就是说,张刺史这两日,一次都没有见过万郎中,是吧?”
“倒也不能说一次没有,前天早晨,万郎中休息之前,本官还专门为万郎中请了大夫,之后就没有再见万郎中了。”
张绪道:“我了解万郎中的性子,他是那种说一不二之人,说不想被人打扰,谁若是这个时候去探望他,恐怕不仅不会让他高兴,反而可能会惹他不喜。”
刘树义眯着眼睛:“若是这样……那是否也意味着,其他人,哪怕是与万郎中一起来此的丁御史和任司直他们,也没有去见万郎中。”
张绪蹙眉想了想,摇头道:“这两日我太忙了,也就昨日午时与丁御史碰了一面,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是否去探望过万郎中。”
刘树义微微颔首。
张绪忍不住道:“刘员外郎,万郎中真的出事了吗?”
“是否出事,瞧瞧就知道了。”
刘树义看向张绪,道:“还请张刺史带路,我们去万郎中房间。”
张绪见状,内心不由紧张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道:“好!诸位请随我来。”
说着,他直接转身,向刺史衙门走去。
刘树义等人迅速跟上。
他们穿过前堂,绕过办公区域,穿过分隔前后院的门扉,便进入了张绪及其家人居住之所。
一边走,张绪一边介绍道:“万郎中他们是五天前抵达的商州,我专门将西边的院子腾出,让万郎中他们居住,现在特使团的所有人,都住在这里。”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万郎中与其他人的房间,都是挨着的吗?”
“是,都是挨着的,若是万郎中生病不适,大喊一声,隔壁的人便能听到。”
说话间,几人进入了院子。
便见这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不小,有着十几个房间。
刘树义视线扫过这些房间,所有房间都黑漆漆静悄悄的,即便他们到来,也没有惊醒谁。
“不知哪个是万郎中的房间?”他问道。
万荣指着正前方最中间的房间,道:“就是这间。”
刘树义当即提着灯笼,来到房间前。
而后没有丝毫停顿,抬起手便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巨大的敲门声响彻在寂静的夜色里。
“万郎中!下官刑部司员外郎刘树义,有事求见!”
一边敲门,刘树义一边朗声开口。
可他喊了半天,敲了半天,房内也没有丝毫动静。
反倒是相邻的其他房间,相继有烛光亮起。
接着便听嘎吱的开门声响起。
一些人从房间内走出。
当他们看到身着黑甲,气势汹汹的程处默等人后,表情都是一愣。
继而便满脸茫然与不解。
“程中郎将,你们这是?”
“杜寺丞,发生什么事了?”
特使团的人都是刑部、大理寺与御史台的人,所以对程处默与杜构并不陌生。
杜构先后向几人拱手,道:“任司直,丁御史……我等是奉陛下之令,跟随刑部刘员外郎前来查案。”
“刑部刘员外郎?”
“就是那个声名鹊起的刘树义?”
任诚与丁奉他们离开长安时,刘树义尚未穿越,所以他们对刘树义很陌生,只是这段时间听了不少刘树义的传闻。
杜构点头:“是。”
任诚看了一眼仍在敲门的刘树义,不由皱了下眉,道:“你们查案便查案,这样打扰万郎中作甚?你们不知道万郎中身体不适,需要好好休息吗?”
“休息?”
刘树义挑了下眉,道:“任司直若是知道我们是为谁的案子前来,应该就不会这样说了。”
“谁的案子?”任诚怔了一下,下意识询问。
刘树义双手按住门扉,用力一推,同时道:“万郎中被杀之案!”
“什么!?”
丁奉与任诚发出了张绪刚刚同样的惊呼之声。
嘎吱——
这时,门被刘树义打开。
刘树义没有如张绪一样给他们解释,见门被推开,直接进入了房间之中。
其他人见状,也都连忙跟了进去。
任诚与丁奉看着杜构等人进入房间,脸上仍是吃惊与茫然之色,他们忍不住看向张绪,道:“张刺史,他们说万郎中之死……这是怎么回事?”
张绪无奈摊手:“我也不知道,这不,他们来验证了……”
话音未落,只听房间内突然传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没有人!”
“万郎中果然没有在这里!”
“所以,万郎中根本就没有生病,也根本就没有在这里休息,他早就偷偷离开了?”
听到这些声音,丁奉几人一愣,继而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走进房间。
穿过外室,来到拥挤的内室。
便见内室的床榻上,被子被掀开。
而被子下面,空无一物!
根本就没有万荣的身影。
“这……怎么会!?”
丁奉几人满脸震惊,他们一直都认为万荣在这里休息,根本就没想过,万荣早已消失。
任诚忍不住看向杜构,想了想,又转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万郎中人呢?你们说他死了,他在哪里死的?怎么死的?”
张绪等人都紧紧地看着刘树义,脸上是同样的不敢置信与疑惑。
刘树义视线扫了众人一眼,将他们的表情收归眼底,旋即道:“万郎中死于翠华山,死亡时间大概是十四个时辰之前。”
“翠华山?那不是都要到长安了?”
“十四个时辰之前?竟然一天多了!”
“这……”
丁奉等人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万荣已经死了那么久!
还是在长安附近死的!
而他们却都认为,万荣一直在这里休息……
他们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刘树义看着他们,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道:“我听郑参军说,万郎中这两日,有人给他送过药,不知是谁给他送的药?”
听到刘树义的话,张绪顿时一拍手掌:“对啊!我们听从万郎中的吩咐,没有来打扰他,但他的药和食物,一直都有人给他送来。”
“陈伍!”
任诚直接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穿着灰衣,脸色惨白而惊恐的男子。
他说道:“陈伍是万郎中的随从,这两天一直都是他给万郎中送饭送药,如果万郎中不见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程处默闻言,瞬间冲出,一把就住了陈伍的衣领,直接将陈伍给提了起来。
他双眼怒睁,煞气迫人,道:“陈伍,是不是你与其他人勾结,害死的万郎中?”
“不……不是我!我没有!”
陈伍连忙摇头。
他表情恐慌道:“我,我不知道老爷会遇到危险,我若是知道,我一定早就告诉你们了,我怎么会隐瞒啊!”
“还敢说不知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程处默根本就不相信陈伍的话,左手握拳,就要教训陈伍。
“程中郎将,不要冲动!”
这时,刘树义叫停了程处默。
程处默见刘树义开口,这才用力一甩,把陈伍扔到地上,冷哼道:“感谢刘员外郎吧,若不是刘员外郎,本将直接送你去见万郎中。”
陈伍连忙向刘树义磕头感谢。
刘树义看了程处默一眼,便见程处默正偷偷对自己挤眉弄眼,他便知道,程处默是故意这样做的。
程处默唱黑脸,自己再唱白脸,便能轻松拿捏住陈伍这个小小随从,让他对自己心怀感激,接下来自己的问询,会容易许多。
他向程处默微微点头,之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伍,道:“本官问,你来答,不许说谎,否则本官未必能再度从程中郎将手里救下你。”
程处默配合着抽出横刀。
陈伍脸色更加惨白,连忙道:“刘员外郎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
刘树义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家老爷不见的?”
众人一听,全都紧紧地盯着陈伍。
便见陈伍抿了抿嘴,道:“一开始。”
“一开始?”
刘树义眸光一闪:“详细说。”
陈伍畏惧的看了一旁的程处默一眼,道:“其实老爷根本就没有感染风寒,他之所以说身体不适,为的就是不惊动任何人离开商州。”
“老爷知道,若是没有人给他定时送药送饭,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故此他专门吩咐小人配合他。”
“老爷让小人每日定时定量给他送药送饭,药的话直接倒掉,饭就让小人吃掉,以此来伪装他还在这里的假象,若是有人问起,也让小人说老爷正在休息,不希望有人打扰。”
监察御史丁奉闻言,不敢相信道:“万郎中故意装病欺骗我们,为的是偷偷离开商州……这,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理司直任诚眉头也是紧皱:“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他又为什么要回长安?”
张绪也连连点头,虽然这事和他刺史衙门没关系,但他同样好奇。
陈伍却是摇头:“小人也不知道,老爷没有向小人说这些。”
“诸位也知道老爷的性格,老爷不愿说的事,小人根本不敢多问,小人只知道这些,除此之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丁奉等人脸色不好,明显对陈伍的回答并不满意。
陈伍看向刘树义,一脸的紧张与惊慌:“刘员外郎,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员外郎一定要相信小人。”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他没有在陈伍身上看到说谎的微表情与微动作,陈伍极大概率没有说谎。
而这,与自己之前的猜测,也正好对应。
万荣身上并无其他的生前伤痕,也没有束缚的痕迹,说明他是主动前往的翠华山。
翠华山只有万荣一具尸首,没有其他尸首,说明万荣没有带护卫保护。
案子发生那么久,巡查团也没有传来消息,说明他们很可能不知道万荣出事。
这正好对应陈伍的话,万荣独自一人偷偷离去,还找人策应,隐瞒众人……
万荣的行动轨迹能确定,那接下来,就是动机了!
他为什么要隐瞒其他人?
甚至如此费尽心机?
而万荣既然是孤身一人偷偷离开的,凶手又是如何与万荣碰到的?
且凶手与万荣很熟悉,深得万荣信任……万荣连巡查团的人都防备,自己的踪迹都不愿被他们知晓,凶手究竟是何身份,能让万荣如此信任?
刘树义心思百转,表面却是丝毫不显。
他继续询问:“万郎中是什么时辰出发的?”
陈伍忙道:“万郎中让大夫看过病后,让众人散去,回去休息不久,就离开了,具体时辰……”
他仔细想了想,道:“大概是辰时左右。”
“辰时?”
刘树义心中估算了一下,按照翠华山老者所言,子时之后出现神光,神光出现之前,有巨大声响,声响之前,有人的惨叫或者嚎叫之声。
万荣应就是那时被杀,时间应该是子时左右。
而辰时到子时,正好八个时辰左右,与自己从翠华山到这里的时间,差不多。
自己已经是全速前进了,万荣应也一样。
也就是说,万荣从商州离开,到翠华山不久,就被凶手杀害,中途除了必要休整,几乎没有停留。
他如此急切赶路,与凶手……恐怕不应是偶遇。
若是偶遇,谁会无缘无故跟着他连夜奔波两百多里,跑到深山老林的翠华山上?
凶手若真的这样做,恐怕万荣都会怀疑凶手是否别有用心。
毕竟这并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为逻辑。
而且万荣如此小心谨慎,连自己同行的同僚都隐瞒,恐怕也不会随便对一个偶遇之人说出自己的行踪与缘由。
那若不是偶遇……
刘树义心中一动,难道,万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独自离开,而是与凶手相约,一起离开?
若是这样,凶手能与万荣一起在深夜去翠华山,且万荣对其毫无防备,也就能解释了。
想到这里,刘树义直接道:“你可知你家老爷是怎么离开的?他有没有说过,要与谁见面?或者与谁同行?”
陈伍摇头:“老爷什么都没有说,小人听到老爷说他要不惊动任何人独自离开时,我很担心他的安全,想跟老爷一起走,或者让老爷带几个护卫。”
“可老爷不同意,他说若带我或者护卫,那就等于其他人也知道了他的行踪。”
“而且老爷是如何离开的刺史衙门,小人也不知道,那时小人与其他人都被老爷叫走了,等小人将熬好的汤药送去老爷房间时,老爷就已经不见了。”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
从万荣的安排能看出,万荣十分谨慎小心,他这样小心的防备着巡查团的其他人,为什么?
难道……
他心里忽然有一个猜测。
万荣是在给杜如晦送信之后,得到了息王余孽的重要情报,从而临时改变的主意。
正常来说,他得到这样的情报,应该第一时间命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但他没有,他选择自己送信,而且还隐瞒同伴,独自离开……
这是否意味着,他认为,他的同行之人里,有人不可信?
甚至于,他得到的情报,就是源于同行之中的某个人!?
刘树义顿时看向丁奉等人。
来时的路上,他已经详细了解过巡查团的情况。
巡查团由万荣率领,大理寺司直任诚和监察御史丁奉配合,之后便是三司具体做事的吏员,还有保护他们的侍卫和随从,全部人数加起来共五十五人。
三十五个侍卫与随从,二十个官吏。
现在万荣已经死去,他让陈伍配合他,说明对陈伍足够信任,那陈伍也能排除。
如果他的情报,真的源于队伍里的某个人,那这人必在剩下的五十三人里。
会是谁?
他视线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便见他们的表情,都是震惊、意外、不敢置信、疑惑、不解……
从表情上,看不出谁有异常。
如何找到这个人?
刘树义眸光闪烁,重新看向陈伍,道:“你可知万郎中是什么时候给杜仆射写好的汇报信件?又是什么时候命信使送走的?”
陈伍道:“老爷离开前的那晚,差不多酉时左右吧,小人为老爷磨墨,老爷写好的信件,之后老爷便将信件交给小人,让小人立即将信给信使,让信使送往长安。”
酉时?
距离万荣离开,大概七个时辰。
信件到达杜如晦手中,到万荣遇害,相差的时间是六个时辰。
如此看来,信使的速度比万荣和自己要慢,不过也正常,自己与万荣是马不停蹄的赶路,万荣让信使传递的信件只是正常的公函,并没有那样急切,信使慢些走并没有什么问题。
而他在前一天傍晚酉时,还决定第二天去往其他州,结果第二日早晨辰时,就独自一人偷偷离开……
这意味着,他一定是在当晚,这七个时辰内,发现了息王余孽的秘密,甚至与凶手接触,密谋一同离开……
不对,他还有过装病,让郎中探病的经历,这时他已经改变了计划。
想到这里,刘树义直接道:“万郎中是什么时候说自己生病的?又是如何瞒过给他看病的郎中的?”
张绪想了想,道:“卯时四刻吧,本官正在院子里耍刀,万郎中走来,说他身体不适,我便立即命人将郎中叫来。”
“至于他是如何瞒过的郎中……”张绪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郎中明明说万郎中是风寒,也叮嘱我们不要靠近,以免被传染,正因此,万郎中不让我们探望他时,我们也都没有怀疑。”
丁奉等人也都点头,赞同张绪的话。
刘树义看向陈伍:“你一直配合万郎中,你应该知道万郎中是怎么瞒过郎中的吧?”
陈伍道:“万郎中没有瞒过大夫,大夫其实知道万郎中的情况,只是……我们收买了郎中,给了郎中一些钱财,让他配合。”
“原来如此。”
刘树义全都明白了。
卯时四刻,也就是早晨六点,万荣开始了偷走的计划。
那他的变故,就是发生在前一晚的酉时,到卯时四刻这六个半时辰内。
也就是说,只要能知道这段时间内,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案子便可破!
第102章 一个猜测,一个疑问!杜英:需要点青楼的药吗?
明确了接下来的要做的事,刘树义便向众人道:“打扰诸位休息,本官很是抱歉,接下来大家可以返回各自房间休息,我们会依次与诸位见面,了解万郎中事宜,届时还望诸位配合。”
在场人数太多,乱哄哄的,不适合细致询问。
而且万荣得到秘密的人,极大概率就藏身在巡查团内,他也不想打草惊蛇。
一个一个询问,一点一点抽丝剥茧,最为稳妥。
丁奉与任诚都是刑狱体系的官员,知道刘树义这样做符合正常的查案流程,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巡查团的人返回了各自房间。
刘树义看向程处默,道:“程中郎将,派人守在他们的房间外,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房间。”
程处默明白刘树义的用意,当即点头:“放心,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张绪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刘员外郎,你这是……怀疑万郎中的死,与丁御史他们有关?”
刘树义笑着说道:“倒也不是怀疑,只是他们算是最后接触万郎中的人,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万郎中为何会孤身一人偷偷离去,或许万郎中这奇怪的行为,就与他们有关,所以小心一些,不会有错。”
张绪了然点头:“倒也是,不过这样说来,本官也算是最后与万郎中接触的人,要不你先问问本官?”
刘树义没想到张绪还赶着让自己询问。
他笑了笑:“张刺史与丁御史他们不同,不过我还真的想了解一下万郎中离开前一晚发生的事。”
“离开前一晚?”
“大概是从前一天傍晚酉时开始,到第二天卯时四刻,也就是万郎中见到你为止。”刘树义道:“张刺史可知晓万郎中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与谁有过接触?”
张绪蹙眉回想片刻,道:“因为当晚万郎中说第二日要离开,所以本官专门设宴款待他们,为他们送行。”
“宴席大概是酉时四刻开始,持续了一个半时辰。”
“因大家都比较尽兴,饮酒不少,昏昏欲睡,宴席结束后便返回各自房间休息,再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说着,他有些窘迫:“我饮酒一多,就会睡得昏天黑地,呼噜更是打的震天响,所以我每次饮酒后,都不敢与夫人睡在一起,生怕把夫人吵得整夜睡不着。”
“而当晚我是主人,喝的酒最多,因此睡得比平常更死,所以……”
刘树义理解张绪,毕竟他前几天第一次喝醉时,也一样睡的昏天黑地,连婉儿照顾自己一夜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道:“万郎中参加宴席时,不知神情如何?可有异常?”
张绪摇头:“没有发现他哪里不对,他整个宴席都是如往常一般,虽威严十足,却也不会一直板着脸,该说笑的时候也会说笑。”
万荣得到的秘密,会有颠覆整个大唐的危险,若他在那时得到这个情报,恐怕很难笑的出来……
他看向张绪,道:“第二日清晨你见到万郎中,他当时神情可还正常?”
“这……”
张绪蹙眉沉思了一下,道:“刘员外郎这样一说,他好像真的情绪不高,眉头一直皱着,不过当时我以为他是因为身体不适才这样的,可他没病,难道……”
张绪忍不住猜测道:“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正是因为这个意外,他才独自偷偷离开的?”
刘树义眸光微闪,果然,万荣得到这样的秘密,很难维持表面的笑容,这足以说明,晚宴时,他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万荣是在宴席结束,返回房间后,又做了什么事,得知的秘密?
刘树义大脑涌现诸多思绪,他一边沉思,一边道:“还有一件事,万郎中是如何不惊动任何人,离开的刺史府?”
“即便深夜,刺史衙门外都有人守卫,他若离开,守门的衙役不可能发现不了吧?”
张绪道:“应该走的后门。”
“后门?”刘树义看向他。
张绪点头道:“我的家眷进出刺史府,一般都是走的后门,毕竟衙门代表的是朝廷,处理的都是公务,我的家眷若是经常从衙门正门进进出出,难免有失体统。”
“后门可有人看守?”
“没有,不过后门一直上锁,只有有人进出,才会开锁。”
“钥匙在谁手中?”
张绪道:“我、夫人、管家,就我们三人有。”
“万郎中离开的那天早晨,后门可曾打开过?”刘树义又问。
张绪想了想,道:“打开过,前一天宴席用光了府里的肉菜,所以第二日清晨,管家就命后厨去采买肉菜。”
“采买肉菜,得赶车吧?”
“是。”
刘树义若有所思:“看来,万郎中应是躲在了采买肉菜的车里,偷偷离开了刺史府。”
张绪忍不住道:“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的确不容易,但比起后面高强度的赶路,还有临死前毅然决然掰断手指的事,这又不算什么了。
刘树义视线转向万荣房间,只见万荣除了伪装睡觉,将被子在床榻上摊开外,整个房间都十分干净整齐。
他来到柜子前,将柜子打开。
里面放着万荣的包袱。
取出包袱,便见里面整齐叠放着衣物,以及一些书簿卷宗。
翻开书簿,刘树义发现,这是万荣在各州巡查的记录,万荣给杜如晦送去的只是各州的结果,具体的细节与相应证据,都在这里。
刘树义目光闪烁,对万荣来说,这些书簿与卷宗,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东西,可是他返回长安,不仅连衣物都没携带,连这些重要的书簿卷宗也都抛下了……
看得出来,万荣离开的十分急迫,并且为了能以最快速度赶路,把所有可能是负担的东西都留下了。
刘树义收回视线,小心将书簿合拢,放回到包袱里。
万荣虽死,但他这一个多月所付出的汗水,还是要保护好。
刘树义将包袱放回柜子,重新看向张绪,道:“张刺史,不知商州城内,哪里可以租借或者购买马匹?”
“租借或购买马匹?”
张绪道:“刘员外郎的意思是……万郎中在离开刺史府后,去买了马匹?”
刘树义点头:“他想要在八个时辰内赶到长安城外的翠华山,必须得用到马匹,可他是偷偷从刺史府离开的,且故意瞒着你们,那他就无法用原本的马匹,只能从别处获得。”
张绪恍然:“商州城内共有两处租售马匹的地方。”
刘树义看向赵锋,道:“赵主事,你去找刺史衙门的衙役帮忙,让他带你去那两处租售马匹的地方,你去询问掌柜万郎中是否去过那里,以及他是一人前往,还是有人陪同。”
赵锋毫不迟疑道:“下官这就去。”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刘树义想了想,又向张绪道:“张刺史,不知万郎中那天晚上,可曾离开过刺史府?”
“应该没有。”
张绪道:“我没有听看守衙门正门的衙役提及此事,若是当晚有人离开,他们应向我禀告。”
刘树义蹙眉沉思,万荣在当晚没有离开过刺史衙门,那他是如何与凶手碰面,相约一起离开的?
是凶手瞒过刺史衙门的护卫,翻墙进入刺史府,与万荣相见?
这难度会不会太大了?万荣也应该不会随便相信一个翻墙之人。
还是说……
刘树义眼眸眯起,凶手就是刺史府内之人!
若是这样……
他道:“张刺史,不知刺史府内,是否有人在万郎中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留在刺史府内,但接下来两日都不见踪影?”
如果凶手真的是刺史府内之人,那他必然要与万荣一起离开,杀了万荣后,就算速度再快,回来也需要八个时辰。
这一来一回十六个时辰,便是最快,也得昨天下午申时才能返回商州。
“这……”
张绪这次想了半天,才道:“我们刺史衙门的人,若是晚上在衙门值守,第二天都会休息一整天,然后第三天再来点卯。”
“所以大部分人都能排除,但也有人正好在第三日沐休,或者有事来不了……”
“都有谁?”刘树义上前一步。
张绪见刘树义这般样子,不由道:“刘员外郎该不会怀疑他们有什么问题吧?”
刘树义笑道:“张刺史不必多想,下官只是有些事想了解一下罢了。”
张绪看了刘树义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说道:“我需要询问一下其他人,待我确定之后,我会亲手写一份名单给你送来,若是刘员外郎需要,我还可以在名单上将他们的详细信息写出来。”
“如此,便多谢张刺史了。”刘树义拱手感谢,张绪这样做,无疑会提高自己的效率。
张绪摆了摆手:“都是同僚,互相帮助罢了,而且这几日我与万郎中也相处融洽,眼下他被人残忍杀害,本官也想尽快揪出凶手。”
刘树义点头。
张绪道:“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若是没有,我这就去帮你确认名单。”
刘树义想了想,他对刺史府需要了解的信息,已经知晓的差不多,便道:“张刺史先去帮我准备名单吧,若是还有其他疑问,我会再去找你。”
“好。”
张绪不是一个墨迹之人,见刘树义没有其他问题,便直接转身离去。
很快,房间内就只剩下刘树义、杜构等人。
见杜构等人都看着自己,刘树义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不用他开口,程处默便明白刘树义的意思:“我去关门。”
说着,他直接走到门口,向守在门外的金吾卫道:“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有人前来,提前告知本将。”
然后便将门关闭。
刘树义向程处默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众人,道:“我现在有一个猜测与一个疑问。”
“猜测是,万郎中得到息王庶孽秘密的人,藏身于巡查团内!同时,杀害万郎中的凶手,当晚隐藏于刺史府,并且随万郎中一同离开。”
接着他便将自己为何会这样猜测的缘由,告知了众人。
杜构仔细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如你所说,这种可能性确实很高。”
崔麟却皱起眉头,道:“凶手杀害万郎中,大概率是因为万郎中得到息王庶孽的秘密,那是否说明,凶手与隐藏在巡查团内的被万郎中得到秘密的人,是一伙的?”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疑问。”
刘树义面露沉思,道:“万郎中相信凶手,可以确定,凶手与那个隐藏在巡查团内的贼人,一定不是同一人,否则万郎中绝不可能与其一起离开,更别说如此相信对方。”
“但凶手又是因为此事,杀害的万郎中……”
“从动机来看,凶手与藏于巡查团内的贼人,应该是一伙的,他是为了确保秘密不被万郎中传出,这才杀害的万郎中。”
“但这就又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崔麟等人,沉声道:“凶手非要在翠华山动手吗?”
崔麟等人猛的抬起头,瞳孔一凝。
“这……”崔麟目光剧烈闪烁:“我竟是忽略了这一点。”
杜构也是面色微变:“我也差点忘了这些。”
程处默看了看神情凝重的崔麟,又看了看紧紧皱眉的杜构,脑袋空白的他,不由挠了挠头,疑惑道:“忽略了什么?”
“没必要!”
“没必要?”程处默还是没懂,他现在很怀念陆阳元陪伴自己的日子,这样就不会显得只有自己反应最慢了。
崔麟说道:“凶手如果只是为了保住秘密而杀人灭口,那他根本就没有必要随万郎中奔波八个时辰,去两百多里外的翠华山动手!”
“即便他为了掩人耳目,不想在人多眼杂的商州动手……那只要他们离开商州,来到人烟稀少的山路上,他便随时可以动手。”
“这……”程处默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瞪大眼睛,一拍手掌:“对啊!他完全可以在离开商州后就动手,那样也不会有人发现。”
刘树义道:“按照我们之前猜测的动机,凶手与万郎中前往翠华山,再在翠华山动手,对凶手来说,不仅没必要,还十分危险!”
“因为凶手很可能当晚就在刺史府内,他的范围是可以确定的,所以他消失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被我们找到……所以,将万郎中骗出商州后,立即杀人灭口,然后迅速赶回商州,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不仅没有选择最优解,反而选择了最危险,最容易暴露的那条路,为什么?”
众人都紧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崔麟手指轻敲额头,这是他思考时常用的习惯,仿佛这样敲动,就能让大脑转的更快。
以往查案时,他这样做,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但此刻,他额头都要被敲红了,也没有想通凶手那样做的缘由。
杜构同样眉头久久无法舒展。
刘树义将他们的表情收归眼底,道:“我有两种猜测。”
崔麟与杜构闻言,瞬间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道:“第一种,凶手不是不想出了商州后就杀人灭口,而是他做不到,可能是万郎中一直在策马赶路,他找不到机会动手,也可能是他有动手的机会了,但周围有其他人,总之……诸多巧合下,导致他想杀杀不了,最后一直拖到了翠华山。”
崔麟与杜构对视了一眼,虽然这种情况巧合性太大,但不可否认,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第二种……”
刘树义看着两人,音调有了变化:“我们将凶手的动机,猜错了!”
“动机猜错!?”崔麟和杜构一怔。
刘树义道:“凶手杀害万郎中,未必是因为万郎中得知了息王庶孽的秘密,而是有其他理由,只是恰巧万郎中在离开之前,得知了息王庶孽的秘密。”
崔麟皱眉道:“如果不是为了秘密杀人灭口,还能是什么?”
刘树义摇头:“线索太少,无法进一步确定。”
杜构想了想,道:“但若是如此,那岂不是说,凶手与藏在巡查团内的贼人,不是一伙的?”
刘树义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一刻,他也有些捋不清其中的逻辑。
按照自己的第二种猜测,凶手不是为了息王庶孽的秘密杀害万荣,可是凶手又与在神祠制造神迹,散布天降谶语,为息王庶孽铺路之人是一伙的,否则他不可能将万荣藏在神荼的神像内……
从这一点来看,他与巡查团的贼人,又该是一伙的。
难道……制造神迹之事,必须由凶手亲自去做才行?
可这又有些牵强……
若这件事真的要由凶手亲自去做,那凶手怎么都该提前赶往翠华山,做好准备吧?
可他却是与万荣一起出发,基本上是踩着最后的时间点,抵达的翠华山,路上但凡遇到一点问题,他都无法及时赶到……
不对,怎么想都有问题。
是自己哪个环节没有想明白,还是说……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凶手有没有可能……一直就在翠华山。
万荣就是孤身一人离开的,而万荣返回长安,本不该走翠华山那条路的,他却上了翠华山,有没有一种可能……万荣登上翠华山,为的就是去见凶手?
若是这样,倒是也能解释目前遇到的问题。
可……真的是这样吗?
刘树义目光闪烁,他需要线索,来确定凶手究竟是在翠华山,还是在商州,这至关重要。
若是这一点错了,那他后续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但怎么确定?
刘树义大脑疯狂转动,他不断在房间里踱着步,突然,刘树义脚步一停。
他看向杜构几人,道:“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
“哪两路?”杜构问道。
刘树义道:“一路跟着我,继续询问陈伍、丁御史等人,了解宴席之后的那个晚上,万郎中是否又做了什么,他们巡查团内,是否有谁行为有异常。”
杜构点头:“我与你一起问询。”
“好。”
刘树义又看向崔麟,道:“那崔参军,另一路由你负责,待张刺史将名单整理出来后,你立即带人找到这些人,确认他们这两天时间内,都做了什么,是否有人能够证明,无论如何,都要确认他们是否离开过商州城!”
他已经想到了确认凶手在商州还是翠华山的办法,并且这个方法很简单——
只要确认是否有嫌疑人便可以了。
如果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能确定没有离开过商州城,这两天并没有消失过,那就代表没有嫌疑人。
而没有嫌疑人,便能间接证明,凶手不在商州城。
自己要重新梳理思路。
但名单上的人,若有人没有不在场证明,那么无论是一个,还是几个,凶手极大概率就在他们之中,便能确定凶手就在商州城。
这样的话,按照现在的思路继续调查便可。
崔麟不知道刘树义大脑已经闪过这么多的思绪,他只单纯的认为刘树义是要确认嫌疑人范围,道:“放心,我一定将凶手的范围给你找出来!”
刘树义没有解释自己的意图,他点头道:“程中郎将会配合你。”
咚咚咚。
这时,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守门的金吾卫道:“刘员外郎,刺史府管家求见,说来送名单。”
这么快?
刘树义有些意外,赵锋的效率比他想的还要快。
他直接道:“让管家进来。”
很快,一个四十余岁,体型微胖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先后向刘树义等人行礼,然后便双手托着书簿,道:“刘员外郎,这是老爷刚刚写完的名单,老爷让小人不能有任何耽搁,即刻交到员外郎手中。”
刘树义接过书簿,迅速将其翻开。
便见书簿上的名字不多,只有五个,而在这五人身后,详细写着他们的信息,包括身份、家宅地址等。
刘树义微微颔首,有了这个名单,就可以开始调查了。
他向管家道:“帮本官感谢张刺史,他帮了本官大忙。”
管家忙道:“老爷说能帮到员外郎,便是最大的幸事,不知员外郎可还有什么事,需要老爷去做?”
刘树义摇头:“暂时没有。”
他看了一眼天色,道:“现在天还未亮,张刺史明天还要忙于州里事务,让张刺史好好休息吧。”
“是。”
管家很有眼力见,知道刘树义时间紧迫,便不再耽搁,恭敬的退了下去。
刘树义目送管家离去,之后便将书簿递给崔麟,道:“崔参军,他们就交给你了。”
崔麟打开书簿看了一眼,道:“只有五个人……时间不会太久,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向外走去。
程处默见状,吩咐金吾卫保护好刘树义和杜构,便连忙追了出去。
查案的齿轮终于开始运转。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口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他与杜构对视一眼,道:“我们也开始吧。”
杜构道:“先找谁?”
“陈伍。”
刘树义想都没想,道:“陈伍是万郎中最信任的随从,宴席过后,陈伍一定会照顾饮酒的万郎中,所以他知道的信息,绝对是最多的。”
杜构想了想,赞同道:“那就先找他。”
说着,他就吩咐门外守着的金吾卫,命他们将陈伍带来。
等待的间隙,杜构见刘树义坐在那里,揉着额头,满脸的疲惫,关忧道:“要不要休息一下?这一天你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思考案子,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你肩上,你太辛苦了。”
刘树义摇头:“我可以休息,但贼人不会休息,石碑的事瞒不了多久,贼人可能已经开始传播谣言,我必须尽快解决此案,否则一旦让他们煽风点火,引动舆论,后果不堪设想。”
杜构叹息一声,他如何不明白这些。
他们现在就是在与敌人争时间,谁也不敢松懈。
“不能休息,但能喝杯水吧?”
这时,清冷却暗含关切的声音响起。
刘树义抬眸看去,就见一直沉默的杜英,不知什么时候为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了自己身前。
他接过水杯,直接一饮而下,旋即笑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杜姑娘的水,格外香甜。”
杜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觉得刘树义还是不够累,竟还有余力调戏自己妹妹。
杜英也秀眉一挑,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然后倒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道:“要吃吗?”
“这是什么?”刘树义好奇。
“男人去青楼的必备之物。”杜英道。
刘树义与杜构:“……”
看着两人那怔愣的瞪大眼睛的样子,杜英噗嗤一笑。
这一笑,仿佛清冷的高山雪莲,直接成了身边散发香甜气息的月季,可随手触碰。
“骗你的!这就是简单的提神之药,吃点吧,不说能让你一下子变得精神,至少不会思维困顿,过于疲惫。”
红牛和咖啡?
刘树义眼眸一亮,他现在正需要这种提神醒脑的东西。
能遇到漂亮仵作,果然是撞了大运。
接过药丸,刘树义直接咽了下去。
杜英又为刘树义倒了一杯水,道:“查完案后,还是要好好休息,补回元气,否则以后你真的可能要用到青楼必备之物。”
刘树义差点没呛着,连连点头:“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不让我失望?
杜英觉得刘树义这话怪怪的,但这时陈伍已经被金吾卫带到,她也就退回到刘树义身后,没有多想。
“小的见过员外郎。”
陈伍仍是一副紧张的样子,看到刘树义后,便连忙行礼。
服用了杜英的药丸,刘树义只觉得大脑都比刚刚清明了许多,原本滞涩的思绪瞬间通达。
“不愧是药王的弟子。”
刘树义放下茶杯,趁着大脑恢复,直接道:“说说吧,当晚宴席之后,你家老爷都做了什么?”
这个案子已经到了后半程,没有几章了,等线索收束,就快结束了。
第103章 线索断了?不!这是突破口!
陈伍不敢隐瞒,忙道:“老爷饮了不少酒,有些醉意,所以宴席结束,小的便扶老爷回房休息。”
“就这些?”
刘树义双眼凝视着他:“你扶万郎中回房后,万郎中就睡过去了?”
“不是。”
陈伍摇头道:“老爷回房后,觉得头很疼,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让小人去后厨熬碗醒酒汤。”
“小人将醒酒汤熬好,就连忙端给老爷,老爷喝后,头虽不怎么疼了,却也没有了睡意。”
刘树义点了点头,如此才对。
若是万荣和张绪一样,一觉睡到天大亮,那才有问题。
“后面呢?”刘树义道:“万郎中没有了睡意,又做了什么?”
陈伍道:“检查书簿和卷宗。”
“老爷有个习惯,若是睡不着,便不会在床榻上浪费时间,所以见自己没有睡意,就直接披着衣服起来,将书簿与卷宗取出,再仔细检查一遍,以免公务出错。”
万荣倒是一个十分负责的人,刘树义微微颔首:“他在哪个位置检查书簿和卷宗的?”
陈伍指了指外室的桌子,道:“就是在这里……”
“他是怎么坐的?”
“啊?”陈伍没想到刘树义会问的这么详细,但还是道:“背对着窗户,端坐在桌前。”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继续道:“他就一直检查书簿和卷宗,没有出门吗?这过程中,是否有人来找过他?”
陈伍道:“在小人离开之前,老爷一直坐在桌子前处理公务,未曾离开过,也没有任何人找过老爷。”
“离开之前?”
刘树义眉毛一挑,道:“你在你家老爷入睡之前就离开了?”
“是。”
陈伍点头:“小人陪着老爷差不多到子时左右,老爷见小人困倦,便说他已没有明显不适,不知何时会有睡意,让小人不必与他一起硬熬,小人便去休息了。”
刘树义指肚轻轻点着桌案,道:“你回去休息之前,你家老爷可有什么异常?情绪可有不对?”
陈伍想了想,旋即摇头:“没有。”
陈伍天天伺候万荣,对万荣的情绪变化必然十分敏锐,他说没有,足以证明子时之前,万荣还没有得到息王庶孽的重要秘密。
“你第二天早晨见到万郎中时,万郎中情绪可有不对?”
“这……”陈伍犹豫了一下,旋即道:“虽然老爷表现的没有特别明显,但小人能感觉到,老爷心情很不好,情绪很沉重,可老爷不主动说,小人也不敢询问,也不知老爷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心情这般沉重。”
刘树义点了点头,陈伍的话与自己的推测一致。
看来,万荣就是在子时之后,到第二天卯时四刻之前,这三个半时辰的时间内,得到的息王庶孽的情报。
时间跨度已经从六个半时辰,缩减到三个半时辰了,不过还是不够。
“你离开时,可曾发现其他房间是否有烛光?是否有人还没睡?”刘树义又问。
陈伍摇头:“小人离开时,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老爷的房间还有光亮。”
“第二天清晨时,你家老爷生病,其他人前来探望,那个时候,你家老爷有没有对谁反应特殊?”
刘树义看着陈伍,道:“比如说,见到谁的时候,眉头比平时皱的更深,有不愿与之接触的抗拒,或者与谁接触比平时更多,对谁更为亲切?”
杜构闻言,心中一动,迅速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两种不同反应,分别代表着贼人与凶手。
万荣从贼人那里知道了秘密,肯定心里恨死了贼人,对贼人绝对没法如平常一样对待。
而凶手……万荣对其那般信任,还愿意与之一同离开,两人必有秘密约定,如果当时凶手也与万荣接触,万荣的反应绝对也会不同。
他紧紧地盯着陈伍,也许贼人与凶手,就要因此浮出水面。
可是,让杜构失望了,陈伍听到刘树义的话后想了半天,最终却是摇头:“小人没发现老爷对谁特殊。”
“或者说……”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老爷当时情绪不好,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比平时冷淡,也就是面对张刺史时,还能有些笑容。”
杜构眉头不由皱起,面对张绪有笑容,那很正常,张绪毕竟是此地主人,还专门为万荣请郎中,万荣若是对张绪还摆着一张臭脸,那未免太没有礼貌,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可他对其他人都冷淡,那就没办法确定贼人究竟是谁。
到最后,还是对他们没有什么帮助。
杜构心中叹息一声,看向刘树义。
却见刘树义脸上看不出丝毫沮丧与失望,就仿佛陈伍所说的话,他早就有预料一般。
这时,刘树义抬起头看了杜英一眼,不用他开口,杜英便主动给刘树义又倒了一杯水。
刘树义接过水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道:“你在巡查团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巡查团的人想必都很了解,若是让你选一个,你觉得奇怪,可能存在问题的人,你会选谁?”
“啊?”
陈伍愣了一下,没想到刘树义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他有些为难。
刘树义身体微微前倾,漆黑幽深的眸子盯着他,道:“不必紧张,想到谁就说谁。”
陈伍抿了抿嘴,皱眉想了许久,可仍是摇头:“小人没有发现谁奇怪,大家都各司其职,没有任何人偷奸耍赖,也没有谁过于热情或者冷淡,所以……”
刘树义见陈伍眉头紧锁,纠结得双手紧紧握着,开口道:“好了!本官已经明白你的意思,本官的问题就这些,你先去休息吧,若是再有问题,本官再唤你。”
陈伍闻言,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不敢迟疑,连忙转身离去。
看着陈伍快步离开的背影,杜构道:“怎么样?”
刘树义抿了口水,目光幽深道:“有些收获,但还需要验证……再问问其他人吧。”
说着,他直接放下水杯,站起身,向外走去。
“下一个问谁?”杜构道。
刘树义抬起手,指了指左面:“隔壁,谁住在这里,就问谁。”
…………
咚咚咚,房门敲响。
嘎吱——
随着房门打开,刘树义发现住在万荣左侧房间的,是监察御史丁奉。
“丁御史,打扰你休息了。”
刘树义拱手道。
丁奉苦笑摇头:“突然得知万郎中发生了这样的事,下官哪还有心情休息?刘员外郎若一直不来,下官都想托人问问刘员外郎什么时候会来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让开路,请刘树义等人进入房间。
刘树义简单扫了一眼,丁奉的房间与万荣居住的房间格局一样,看得出来,都是按照统一标准修建的。
他坐了下来,道:“既然丁御史对万郎中之事如此在意,那我们就不多做寒暄了,开门见山吧。”
丁奉点头:“好。”
“当晚宴席结束后,不知丁御史都做了什么?”
“下官不胜酒力,稍微饮一点酒,就会头晕,所以当晚宴席结束后,下官就返回房间休息了。”
刘树义道:“回到房间,便睡觉了?”
“是。”
“中途可曾醒来过?”
“倒是醒来过一次。”
“哦?”
刘树义看向他:“什么时候?因为什么醒来?”
“什么时候我不清楚,当时外面黑漆漆的,也没有听到更夫的声音,至于醒来的原因……”他有些汗颜,道:“胃里翻江倒海,去茅房吐了一次。”
“去茅房……”刘树义道:“不知丁御史出去时,万郎中房间可还亮着烛火?”
“亮着。”
丁奉点头:“出去时胃里难受的厉害,我也晕乎乎的,没有注意,但吐完回来时,万郎中房内的烛火确实亮着。”
“你去见万郎中了吗?”
“没有。”丁奉摇头:“我不知道当时什么时辰,怕烛火亮着,只是万郎中休息时忘记吹灭蜡烛,担心打扰到万郎中休息,就没有去见万郎中。”
听到这里,刘树义敏锐的抓住了一个关键,他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回来时,没有从万郎中房间的窗纸上,看到万郎中的影子?”
“没错,万郎中的房间虽然亮着,但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杜构闻言,瞳孔不由一跳,他猛的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嘴角微微勾起:“转折点终于来了!”
杜构重重点头,脸上有着一抹喜色。
之前刘树义询问陈伍时,专门问过万荣当晚处理公务时,具体坐的位置。
陈伍说,万荣是背对着窗户,正襟危坐的。
为了照亮卷宗和书簿,蜡烛必然在身前,所以万荣的身影,必然会投射到窗纸上。
可是丁奉却说,没有在窗纸上看到万荣的身影。
这只能说明万荣要么离开了房间,要么已经睡下了。
但万荣房间里的蜡烛并没有燃尽,剩余仍旧很高,说明蜡烛并不是烧了一夜……
也就是说,万荣不会是忘记吹蜡烛就睡了过去。
大概率,是他恰巧在那时,离开了房间!
那么他会得到息王庶孽的秘密,应也就是在那时得到的!
这一刻,杜构才明白,刘树义刚刚询问陈伍时,为何询问的如此详细,想来刘树义在那时就已经考虑到,若有人半夜去茅厕,便可能注意到万荣影子的事。
他心中不由感慨,刘树义查案时对细节的敏锐与掌控,当真值得自己学习。
刘树义微微挺直腰背,看向丁奉的眼眸更加认真,道:“当时除了万郎中的房间有烛光外,其他房间是否也有烛光?”
“没有。”
丁奉摇头:“其他房间都黑漆漆的。”
“那你去茅房时,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比如走路的脚步声,很轻微的交谈声之类的声音。”
“这……”
丁奉皱眉想了想,最后摇头:“也没有……不过我当时大脑昏昏沉沉的,可能有,但我没有注意。”
醉酒误事啊……刘树义想了想,继续道:“万郎中装病的这两日,你都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第一天出去转了转,第二天读了一天的书。”
“转?去哪转了?”
“就在商州城内,我是第一次来到商州城,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来,正好没有任务压着,难得空闲,便想着走一走,看一看。”
刘树义点头:“读的书,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
丁奉很是配合,直接来到床榻旁的梳妆柜前,将放置在柜子上的书拿了起来。
刘树义接过书,视线向上看去,而后眸光不由一闪。
这是一本《道德经》。
书籍的封面,页面的大小,都与兄长刘树忠留给他的那本《道德经》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刘树忠留给他的那本书,是崭新的,没有翻过的痕迹。
而这本书,已经被翻了不知多少次,且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读书笔记。
刘树义道:“丁御史很喜欢《道德经》?”
丁奉点头:“《道德经》浓缩了处世之智慧,读之受益良多。”
刘树义想了想,道:“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丁奉有些意外,不过仍是道:“当然,只要员外郎别嫌弃这书被下官翻得很旧,以及下官那浅薄的解读便好。”
刘树义哈哈一笑:“丁御史过谦了,本官虽只随便翻了两页,但我觉得丁御史的解读很好,让我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丁奉听着刘树义的称赞,饶是知道刘树义可能只是因为礼貌才这样开口,但仍是不免感到高兴。
身为读书人,而且还是一个性格比较纯粹的文人,没有什么事,比他人认同自己的本事,更让他高兴。
“刘员外郎若喜欢,可慢慢看,下官还带了其他书,不急着将它取回。”
刘树义拱手道:“那就多谢丁御史了。”
他借丁奉的书,倒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而是他想仔细研究一下《道德经》,对比这本《道德经》,与刘树忠留给他的《道德经》是否有区别。
刘树忠专门让酒楼掌柜将《道德经》转交给自己,一定有其目的,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破解那本书的秘密。
这一次他想试试,以他山之石,看看能否攻玉。
将丁奉的《道德经》收好,刘树义最后道:“如果让丁御史选一个巡查团内的,可能存在问题,或者你觉得有异常的人,你会选谁?”
“这……”
丁奉眉头紧紧皱起,他犹豫了一下,正色道:“还请刘员外郎见谅,下官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而且下官也确实没有发觉谁有问题,巡查团内的每一个人,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下官对他们只有欣赏与认可,没有其他想法。”
刘树义见丁奉神色严肃,又有着怕得罪自己,以及干扰自己查案的紧张,笑了笑,道:“丁御史不必多想,你这样说,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回答,而且我对丁御史的品性,也因此很是敬佩,这世上小人很多,君子很少,丁御史哪怕这时都能坚守本心,极为难得。”
丁奉都要被刘树义这不要钱的称赞砸晕了,他一脸汗颜:“下官只怕帮不到员外郎……”
刘树义笑着摇头:“你已经帮了我大忙。”
“好了。”
他站起身来,道:“情况我已大概了解,丁御史接下来好好休息吧,若有凶手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你。”
说罢,他便与杜构和杜英离开了房间。
来到寒冷空旷的院子内,杜构看向刘树义:“这下我们终于能确定,当晚万郎中确实离开了房间,他应就是在这时得到的息王庶孽的秘密,但我们没法确定他离开的时间,以及他究竟去了何地,又是从谁那里得知的秘密。”
杜英漂亮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这确实是个问题,有了收获,但收获又不完整,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让她不是太喜欢。
刘树义抬起头,看向星星点缀的夜幕,沉思片刻后,道:“时间方面,倒是有办法可以粗略估算。”
“怎么估算?”两人忙看向刘树义。
便听刘树义道:“蜡烛的燃烧速度是恒定的,所以一会儿我们可以去问陈伍,他离开时,蜡烛还剩多长,再找一根同样粗细的蜡烛,将其切割到他离开时的长度,然后将其点燃。”
“计算蜡烛燃烧多久,能与房间里剩余的那根蜡烛高度一致……”
“这样的话,就能知道,万郎中是什么时候睡觉的,也便能间接知道,万郎中出去的时间范围。”
杜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能用蜡烛来间接估算。”
刘树义笑了笑,道:“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万郎中不是处理公务时离开的,而是先睡了一觉,又起来离开的。”
“这种情况下,用蜡烛来估算时间就不准确了。”
“但若是这种情况,门外有灯笼照着,万郎中若和丁御史一样,因为什么事出去,那其实没必要将蜡烛点燃,借助灯笼的光芒也足够他穿衣出去了,所以他是在处理公务时离开的可能性更大。”
杜构点着头,他说道:“我这就让人去询问陈伍,然后去取蜡烛进行试验。”
说完,不等刘树义点头,他便去找金吾卫,吩咐他们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看着杜构着急的样子,刘树义会心一笑,他如何不知道杜构这样急切,都是为了自己,他想帮自己减轻压力,尽快找到线索。
没多久,杜构返回:“已经全都安排下去了,金吾卫会帮我们确定蜡烛燃烧时间。”
刘树义颔首,这种小事,交给值得信任的金吾卫去做便可,不必他们亲自盯着。
“走吧。”
他看了一眼烛火熄灭的丁奉房间,向着万荣另一侧相邻的房间走去,不出意外,他觉得这应是大理司直任诚的房间。
一样的敲门流程,一样高效率的进入房间。
看着比丁奉更加沉稳的任诚,刘树义道:“任司直,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直接开始正题吧。”
任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道:“流程我都懂,刘员外郎有什么问题,直说便是。”
“宴席之后,任司直做了什么?”
“我当时饮酒不少,回来后简单洗漱,便睡下了。”
“中途可曾起来出去过?”
“没有,我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睡的很沉?”
“是。”
刘树义皱了皱眉,任诚这回答,注定给不了他多少有用的线索。
他想了想,道:“万郎中装病那两日,任司直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在这里看书,复盘巡查的结果,确保自己的公务不会出错。”
“没有离开过刺史府?”
“没有。”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万郎中装病的那天清晨,任司直有没有觉得万郎中对你们态度不好?”
“这……”
任诚这次犹豫了一下,道:“万郎中确实有些疏离,不似前几日,但当时我以为他是生病的缘故,也没有多想。”
刘树义双眼紧盯着任诚:“任司直觉得,万郎中为何会对你们疏离?”
任诚皱了皱眉,摇头:“猜不出来,也想不到原因,他不该一夜不见,就这样态度大变的。”
“若是让任司直说出一个,你们巡查团内,可能有问题,或者异常之人,不知任司直会说谁?”
任诚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让我说实话吗?”
“当然。”
“没有。”
他看着刘树义:“巡查团内的每一个人,我都挑不出毛病。”
杜构听着这些回答,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虽然任诚很配合,可事实上,他的回答没有半点用处。
远远比不上陈伍与丁奉。
不过刘树义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点头道:“多谢任司直配合,我的问题暂时就这些,若接下来我有新的问题,再来叨扰任司直。”
说完,他便与杜构和杜英离开了任诚的房间。
刚进院子,杜构便道:“有问题的人,会不会就是任司直?他的回答一点帮助也没有,给我的感觉,似乎在故意藏着掖着。”
刘树义没有立即回答杜构,而是沉吟片刻后,道:“杜寺丞与任司直都是大理寺同僚,你最了解他,你觉得他刚刚的反应,与在大理寺时,可有不同?”
“这……”
杜构蹙眉沉思了一会儿,旋即摇头:“没有什么不同。”
刘树义道:“他的反应与平时并无区别,而我刚刚一直在盯着他,我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说谎时会有的微反应与微动作。”
“这表明,要么他心机足够深沉,能控制得住下意识的身体反应,要么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杜构不由揉了揉额头,叹息道:“若是其他人也与他一样,一问三不知,那这案子,恐怕不会如我们所想的那样顺利。”
刘树义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沮丧,查案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四处碰壁,线索经常中断,这才是常事。
更别说,任诚也不是没有给自己线索。
很多时候,无用的回答,也代表一些东西。
“走吧。”
刘树义没给杜构沮丧的机会,道:“抓紧时间,再询问几人,若他们的回答都差不多,就让金吾卫帮着一起询问……”
就这样,刘树义与杜构杜英兄妹,又询问了三个吏员两个护卫,结果他们的回答,与任诚一样。
都是一睡一整夜,对当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万荣失踪的那两天,也都与任诚一样,在刺史府休息。
刘树义没有再得到任何新的线索,眼见天色已经开始明亮,刘树义便让金吾卫继续对其他人进行询问,他则与杜构和杜英抓紧时间,小憩了一会儿。
直到赵锋急匆匆的返回,惊醒了趴在桌子上小憩的三人。
“员外郎,不好了!”
听到赵锋语气不对的话,原本还有些朦胧的三人,顿时心中一凛。
刘树义看向赵锋,道:“发生什么事了?”
杜构与杜英也都忙看向赵锋。
赵锋道:“员外郎不是让下官去调查万郎中是否购买了马匹嘛,下官先去了城西的马行(háng),将掌柜叫醒,给他出示了万郎中的画像,询问他两天前万郎中是否来他这里购买马匹。”
“结果这个掌柜看了半天,然后说没有见过万郎中,他说这两天只有两人租赁马匹,且马匹都已经归还,可以确定不是万郎中。”
“之后下官就马不停蹄赶往城东的马行,结果下官还未到马行,就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刘树义,道:“就发现城东的马行走水了,正被烈火燃烧。”
“什么!?”
杜构脸色一变:“走水了?”
刘树义目光一闪,迅速道:“意外还是人为?这个马行的掌柜呢?可还活着?”
赵锋双手下意识紧握拳头,道:“下官见到马行起火,立马叫醒周围的百姓,让他们帮忙灭火。”
“在百姓和衙役的帮助下,大约两刻钟,火就被灭了。”
“然后下官立马冲进了马行内,可结果……”
他抿了下嘴,声音低沉道:“掌柜已经死了,但他不是被烧死的。”
刘树义瞳孔一跳:“被人杀死的?”
“是!”
赵锋道:“他的身上有明显伤痕,喉咙被人割断了。”
“但他具体什么时候死的,下官并不清楚。”
杜英闻言,当即起身:“尸首在哪?”
“已经带进刺史衙门了,正在停尸房放置。”
“我去验尸。”
杜英直接挎起黑色木箱,向刘树义道:“你别着急,我会尽一切所能,把尸首上所携带的所有信息给你带来。”
说罢,她便快步离去。
刘树义向赵锋问道:“马行里,就只有掌柜一人吗?没有其他人?”
“是,只有他一人。”
“有没有找到马行的租售记录书簿?”
赵锋摇头:“很多纸张都烧了,掌柜房间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书簿。”
杜构忍不住道:“难道是凶手怕我们通过掌柜找到他,所以杀人灭口,试图断掉我们的线索?”
赵锋紧紧抿着嘴:“以掌柜房间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杜构看向刘树义,神色凝重:“凶手早我们一步行动,这意味着,他果然如你所料,是与万郎中一起离开的,否则他没必要杀人灭口!而且此刻他一定就在商州城内,否则他不可能如此及时的动手!”
“并且他很可能正在背后监视着我们,把我们所有的行动都牢牢掌握。”
赵锋闻言,不由头皮一麻,只觉得背后仿佛被一条毒蛇盯着一样,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忍不住看向刘树义:“员外郎,这……掌柜已死,马行的租售书簿也不见了,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刘树义神色闪烁,刚要说什么,就听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我们回来了!”与脚步声一同传来的,还有程处默的大嗓门。
听到这声音,刘树义眉毛便是一挑,他看向赵锋,笑道:“别急,找到凶手的方法,可不仅仅只有马行一个,这不?新的线索要来了……”
此案涉及的人太多,而且设计的案子和之前也不同,所以会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已经加快速度想要把搜寻线索的过程写完,但这些口供都是必要的铺垫与伏笔,所以没办法,只能让大家多等一下了。
不过,找线索阶段快结束了,明天或者后天开始揭晓,距离此案结束也就几章内容。
第104章 真凶揭晓!竟然是他!
刘树义话音刚落,程处默与崔麟便快步进入了房间中。
看着两人满头大汗的样子,刘树义站起身,为两人倒了两杯水,道:“别着急,先喝口水再喝。”
程处默没和刘树义客气,端起杯子仰起头,便咕嘟咕嘟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之后他便将杯子放回桌子上,大喘一口气,道:“我们对那五人都详细调查完了。”
“怎么样?”杜构连忙询问。
刘树义也看着程处默。
便见程处默神色凝重的摇头,道:“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人有问题。”
“没有发现任何人有问题?”
杜构一愣,继而面色微变:“怎么会?”
刘树义眉头也蹙了一下。
崔麟这时放下杯子,沉声道:“这五人皆有家眷,通过对其家眷的问询,可以得知他们这两日,都在家中休息或养病。”
“我们担心他们的家眷可能为了他们故意说谎,所以也问询了邻居和郎中。”
“三个休沐的人,其邻居皆能证明,这两日都看到了他们,他们确实没有离开过商州城。”
“至于另外两个生病的人,为他们看病的郎中,以及送药的伙计,也都能证明,这两人确实患了病,这两日未曾消失过。”
听着崔麟的调查结果,杜构神色一变再变。
他不由看向刘树义,道:“不应该啊!按照你的推测,凶手就应该藏在这五人之中,怎么会一个嫌疑人都没有?”
“难道是这个凶手猜到了我们会确认他那两日的行踪,所以提前收买了能够为他作证的人?”
崔麟闻言,却是道:“我们询问的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他们回答时候的样子,不太像是在说谎。”
杜构眉头皱的更深。
他们这些行走在查案第一线的人,因为经常与证人和犯人接触,慢慢就积累起了识别谎言的能力,对于一些普通证人,想要判断他们是否说谎,并不算难。
即便一个两个看走眼,那也不至于所有人都能看走眼。
所以崔麟这样说,杜构的心便更沉几分。
如果这些人证没有说谎,岂不是代表着,这五人都能排除嫌疑?
可他们是刘树义所能找到的全部嫌疑人,他们都没有嫌疑,只能代表要么刘树义推断错了,要么凶手有更特别的方法隐藏了自己。
而无论哪种情况,对他们眼下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特别是马行掌柜也死了,马行的租售记录也丢失了……
这无异于是目前走出的两条路,都断了。
杜构内心沉重,刘树义眉头也微微蹙起,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转动。
为什么五个人都没有嫌疑?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凶手当晚根本就不是刺史府内的人?
万荣与凶手,压根就没有在当晚碰面?
凶手如自己另一个猜测,一直在翠华山,等待着万荣主动去找他?
这样的话,倒是能解释为何自己选定的嫌疑人,都被排除了。
可是,若真是如此,马行掌柜为何会被杀害?马匹的租售记录为何会被带走?
凶手这样杀人灭口,一定是马行掌柜知道些什么。
若只是万荣一个人骑马离开,需要杀人灭口吗?
这又暴露不了凶手的身份。
奇怪!
说不通。
刘树义又一次陷入了逻辑不通的死胡同。
这里面一定有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可究竟是哪个环节,他一时也想不通。
看着崔麟与程处默脸上疲惫的神情,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辛苦你们了,接下来你们先去睡一觉,休息一下吧。”
程处默摇头:“辛苦无妨,只要能帮到你就行,可看起来,我们没有帮到你。”
崔麟也是脸色有些不好。
他之前离开时,还信誓旦旦对刘树义说,一定给刘树义找出嫌疑人。
可谁知,他什么好消息都没带回来。
这对骄傲自负的他来说,有些无颜面对刘树义。
刘树义明白两人的心情,他笑着拍了拍程处默肩膀,想了想,又轻轻拍了下崔麟肩膀,道:“谁说你们没有帮到我?没有找到嫌疑人,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这代表我一定有哪里错了。”
“若没有你们的结果,我一条路走到黑,付出了大把的时间与精力,结果最后才发现自己错了,那才真的打击人。”
“现在嘛……”他笑了笑:“我可以及时修正自己的错误,免得被凶手欺骗,这若不算帮到我,还有什么算帮到我?”
听着刘树义的话,心思率直的程处默双眼不由一亮,这么一想,好像自己还真的不算白忙活一场。
崔麟深深看了刘树义一眼,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
身为刑狱体系第一线的官员,他岂能不知道刘树义现在的处境有多困难。
好不容易找到的两条路,都中断了。
眼前再无任何新的线索,新的方向……
若是时间充足还好,慢慢再找就是了,可刘树义偏偏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他知道,刘树义的内心,肯定没有脸上这么轻松。
但他也明白,刘树义这样说,是为了安抚他们,若他不接受刘树义的好意,那就白费了刘树义的苦心。
故此到最后,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头道:“我们先去休息,你若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
刘树义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说着,他也看向神色担忧的赵锋,道:“你这一晚上,又是奔波赶路,又是救火,也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
“员外郎,我……”
赵锋认为自己还能坚持,他不想在刘树义压力最大的时候,自己却去休息。
可刘树义坚持摇头:“我明白你的心意,但现在我自己都没有捋清楚问题出现在了哪里,你也帮不到我什么忙,先去休息吧,若我弄明白哪里出现了问题,可能还会需要你去为我做事,那时你要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导致效率低下,那才是真的麻烦。”
听到刘树义这样说,赵锋想了想,终是点头:“下官明白了,员外郎若是有需要,一定要吩咐下官,下官年轻,精力好,休息一会儿就能生龙活虎。”
刘树义笑着点头:“去吧。”
目送赵锋三人离去,刘树义又看向杜构,但不等他开口,杜构直接道:“你就别劝我了,这个时候我不可能离开,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
刘树义看着杜构脸上坚定的神情,只觉得心中一暖,笑道:“也好,那杜寺丞就陪我好好想一想,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吧。”
杜构点着头,他知道时间紧迫,没有多余的废话,道:“现在我们需要确定的是,凶手当晚,究竟在不在刺史府内,以及万郎中究竟是从谁那里得知的息王庶孽的秘密。”
刘树义道:“关于凶手,我现在有两个推测。”
接着,他就将凶手可能不在商州,而是一直藏身在翠华山,万荣去翠华山是去找凶手的推测,以及凶手在商州,但用其他方式隐藏了消失两天的事实,使得他们并没有把凶手列入嫌疑目标的推测,说了出来。
杜构听后,脸上不断闪过思索之色。
“万郎中去往翠华山,确实是一件奇怪的事,按照我们对他行动的推测,他不该走翠华山那条路的,所以若是他与凶手有什么约定,去翠华山是为了见凶手,那便能合理解释了。”
“同时也能解释为什么崔参军他们调查的五人,都没有问题。”
“但凶手得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理由,才能让万郎中连可能动摇大唐的息王庶孽的秘密都延后,也要先去见他?而且万郎中是当晚临时改变的计划,凶手又是如何与万郎中联络上的?”
刘树义听着杜构的话,目光忽然闪烁了几下,道:“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什么?”杜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道:“万郎中之所以会知晓息王庶孽的秘密,是这个凶手帮的忙,所以他才会对这个凶手如此信任?”
“这……”
杜构皱了皱眉:“凶手若在两百多里外的翠华山,要怎么帮他?难道凶手有同伙?这个同伙在当晚秘密见了万郎中?”
刘树义突然站起身来,不断踱着步。
这是一个新的思路,他未曾想过的思路。
而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原本他推测的很多事,就要推倒重来了。
“杜寺丞,刘员外郎……”
这时,一个金吾卫走了进来,道:“我们根据蜡烛燃烧的情况,已经大致估算出当晚蜡烛燃烧的时间。”
听到金吾卫的话,刘树义和杜构皆看向他。
杜构问道:“燃烧了多久?”
金吾卫道:“我们去问陈伍,结果陈伍告诉我们,当晚宴席过后,万郎中所用的,是一根新的蜡烛,所以我们是直接按照整根蜡烛来估算的。”
整根蜡烛?
刘树义与杜构眼眸都是一亮。
若是让陈伍凭记忆感知,必然存在一定的误差。
但若是整根蜡烛,就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误差。
而且宴席结束的时间是确定的,也就是说,万荣睡觉的时间,基本能直接确定。
“直接说结果,万郎中是什么时候吹灭的蜡烛?”刘树义道。
金吾卫道:“丑时三刻左右。”
“丑时三刻?”
刘树义大脑快速转动。
陈伍是子时左右离开的,万荣大概率是丑时三刻熄灭的蜡烛。
也就是说,万荣离开房间,得知息王庶孽秘密的时间,就在子时到丑时三刻这不到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内。
这个时间段已经很短了,可以在整个刺史府进行排查。
他当即向金吾卫道:“接下来你们……算了,我一会去找张刺史,让他安排人配合我们,我要得知当晚刺史府所有人,这个时间段内在做什么。”
杜构道:“这个时间段,恐怕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无妨。”
刘树义道:“现在情况已经不能再糟糕了,万一有人那时起夜,有什么发现呢?那可就是重要线索了。”
杜构想了想,道:“也是,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张刺史。”
两人都不是磨蹭的性子,有了决定,便直接走出房门。
寒冷的风迎面吹来,让刘树义微微打了个寒颤,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大脑,顿时精神了许多。
他们走出西院,找了个刺史府的下人,询问张绪的下落。
“老爷一大早就去前堂上值了……”
刘树义有些意外,道:“这么早?现在还没到点卯的时候吧?”
晚上他们折腾了张绪半天,刘树义以为张绪现在能起来就不错了,却没想到已经去衙门干活了。
下人道:“老爷一直都是这样兢兢业业,前两天忙的时候,都直接住在前堂。”
刘树义点头赞叹:“张刺史真是我等官员学习的榜样。”
主动加班,为了公务连这么近的家都不回,真是够勤劳的。
不过他想了想自己,从他穿越至今,回刘宅睡觉的日子屈指可数,比张绪还牛马,顿时就感慨不动了。
两人来到刺史府前院,也就是商州官吏平时办公之所。
看着人来人往,已经开始忙碌的刺史衙门,刘树义茫然道:“张刺史在哪个办公房?”
杜构想了想刚刚那个下人的话,道:“他说先直行,再左转,再右转,第三个房间就是。”
刘树义果断决定拦人问话。
看着一个捧着诸多书簿,快步前行的官员靠近,他直接上前:“这位同僚,请问——”
哗啦——
刘树义出现的太突然,吓了这个官员一跳,使得他手中的书簿一个不稳,全都掉了下来。
这个官员一惊,忙道:“下官冲撞了员外郎,还望员外郎恕罪。”
刘树义安抚道:“是本官吓到了你,应该本官向你道歉才是。”
说着,他蹲下身为官员捡起书簿。
看着这一份份躺在地上的书簿,刘树义一边捡起,视线一边随意的瞥了几眼,道:“刺史衙门的公务,平时也这么多吗?”
这个官员忙道:“还好,只是前段时间张刺史患了病,无法及时处理这些公务,所以堆积到了这几天,不过张刺史这几天日夜不休的处理,以及处理的差不多了。”
刘树义点头。
他将书簿交给官员,道:“忘记问了,不知同僚姓甚名谁,官职如何?”
“下官司户参军尹重。”
“原来是尹参军。”
刘树义拱手道:“不知尹参军这么着急,要去哪里?是去见张刺史吗?”
尹重摇头:“下官要去见赵长史,张刺史事情太多了,我们有事,都是先去找赵长史,赵长史能处理的,他会先为我们处理,他若处理不了的,会将我们的事汇总,然后一同交给张刺史处理。”
刘树义颔首:“原来是这样。”
“本官要去找张刺史,看来我们不同路。”
尹重道:“还能同路一会儿,张刺史与赵长史的办公房距离不远,就间隔一个房间。”
刘树义笑道:“好,那我们就一同前往吧。”
在尹重的带领下,刘树义与杜构很快到了张绪的办公房。
咚咚咚。
刘树义敲响门扉。
房内很快传来张绪的声音:“谁?”
“张刺史,是我。”刘树义道。
旋即便是凳子被推开,以及极快的脚步声。
嘎吱——
门被打开,张绪看着门外的刘树义,有些意外:“刘员外郎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你要是有事需要我做,直接命人传个话就好,你查案重要,不必亲自奔波。”
刘树义笑道:“下官担心下面的人传达不清,还是亲自与张刺史交流,更为稳妥。”
“倒也是。”
张绪点着头,请刘树义与杜构进入房间。
刘树义扫了一眼,只见张绪的办公房比较宽敞,比他在刑部的办公房大了一倍,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窗户旁的朱漆书案上,正摆着厚厚的一摞书簿。
书簿旁是文房四宝,看得出来,张绪刚刚正在处理公务。
刘树义道:“张刺史当真焚膏继晷,下官敬佩。”
张绪摇头道:“陛下信任本官,将一州事务交给本官,本官自然要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也是。”
刘树义颔首,道:“张刺史,下官时间紧迫,就不与张刺史多寒暄了,我接下来想对宴席当晚所有在刺史府的人进行问询,还望张刺史能安排几个人配合我们,帮我们将当晚的人聚拢起来。”
张绪闻言,没有任何迟疑,当即道:“这个好说,我立即给你安排人手,保证当晚在刺史府的人,一个都不会少,哪怕今天没有来刺史衙门的,我也把人给你叫来。”
刘树义拱手感谢:“多谢张刺史。”
张绪摆手道:“都是本官应该做的,只希望刘员外郎能早日破案,揪出真凶,让万郎中瞑目。”
张绪的行动很快,没多久就给刘树义找了几个人配合。
而主要负责之人,巧了,正是刘树义刚刚遇到的司户参军尹重。
尹重再看到刘树义,也有些意外,但在听到张绪的吩咐后,便明白了一切。
他说道:“下官当晚也在宴席,正好知道当晚都有谁在刺史府。”
刘树义笑着拱手:“那就有劳尹参军了。”
“不敢不敢。”
尹重连忙摆手:“只希望能帮到员外郎。”
刘树义笑了笑,他看向张绪,道:“张刺史,事不宜迟,下官就不打扰你处理公务了。”
张绪点头:“刘员外郎尽管去做,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本官的地方,直接派人告知一声便可,本官必全力支持。”
刘树义重重点头,他不再耽搁,带着尹重等人便快步离去。
出了办公房,刘树义向尹重道:“尹参军,我只需要知晓当晚刺史府内的人,子时到丑时三刻做了什么。”
“子时到丑时三刻?”
尹重想了想,道:“如下官这样的陪同官员,宴席结束后就离开了,子时之后……也就剩那些值守人员,还有张刺史的家眷下人。”
说着,他看向刘树义,询问道:“不知张刺史的家眷下人,是否也要问询?”
“问问吧。”
刘树义道:“万郎中就住在后院,或许与张刺史的家眷或者下人有过接触。”
“好。”
尹重虽然面对刘树义有些紧张,但做事还是十分迅捷,毫无拖泥带水,他说道:“下官这就去安排,刘员外郎要亲自询问吗?”
刘树义摇头:“我会安排人与你们一起询问,若是有什么发现,我再亲自问询。”
“下官明白了。”
尹重没有任何耽搁,迅速离去。
看着尹重快步离去的身影,杜构道:“要不我跟着尹参军一起去询问?”
“不必。”
刘树义目光幽深,忽然看向杜构,道:“杜寺丞帮我去秘密做一件事。”
“秘密做一件事?”
杜构一怔。
他下意识左右瞧了瞧,见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道:“什么事?”
“帮我去讨要几份东西,以及不引起他人注意,询问一些事情……”
接着他便在杜构耳边,将自己需要的东西和想知道的事情,告知了杜构。
杜构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几份茫然神情:“你要这些东西,是为了?”
刘树义深深地看着杜构,道:“如果我说,我对凶手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杜寺丞信我吗?”
“什么!?”
杜构先是一怔,继而眼眸陡然亮起:“真的?我当然信你!是谁?”
刘树义道:“我现在只是怀疑,但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我让杜寺丞帮我做的事,就是为了确认我的推测是否正确。”
杜构听到这里,再无丝毫迟疑,直接道:“好!我一定给你弄到你想要的东西,也会打探清楚你要知道的事。”
刘树义说道:“杜寺丞一定要秘密行事,我们不能让马行的事,再度发生,不能让凶手再提前我们一步动手。”
“放心。”杜构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接下来会做各种事,以此来吸引凶手的注意,杜寺丞趁此机会行事便可。”
杜构与刘树义对视了一眼,重重点头:“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抢回优势,抓住凶手!”
就这样,刘树义与杜构分开行动。
他先是听金吾卫讲述对巡查团众人的问询结果,又听了杜英讲述验尸的情况。
正如他所料,马行掌柜的死亡时间,就在赵锋赶去不久之前。
而这也验证了他的推断,凶手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是根据他的动作,来进行的应对。
之后他便找到尹重,与尹重一起对刺史府的人进行问询。
结果,值守衙门的人,都只是在前院,没有人进入后院,他们也没有见到万荣来到前院,且那个时间段,都有人能够为对方证明。
换句话说,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而后院的人,那个时候也都是在睡觉,连一个起夜的人都没有。
所以,与任重的问询,最后没有丝毫收获。
连任重问到最后,都不免有些失望和歉意,他没想到一点都没帮上忙。
刘树义对此只是摇头,反而还安慰任重几句,让任重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任重见状,心中忍不住的感慨:“真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神探,刘员外郎这份沉稳与定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
…………
眨眼间,已经午时。
午膳之后,所有的问询全部结束。
杜构也返回了。
他来到刘树义房间,将房门关闭,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些书簿,递给刘树义:“这是你要的东西,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刘树义将书簿翻开,迅速扫了一眼,旋即笑道:“够了。”
他看向杜构,道:“辛苦杜寺丞了,与他们周旋很辛苦吧?”
杜构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后,道:“要来这些东西不难,主要是不引起他们警觉,费了点心思。”
刘树义点头,他很清楚让谦谦君子的杜构来做这件事,有多难。
但没办法,他刚让崔麟等人去休息,总不能人家刚睡下就把他们拽起来,而且杜构的性子,也容易让人相信,所以将这件事交给杜构去做,已经算是最好的选择。
杜构放下水杯,道:“我听说任参军的问询,没有任何收获?”
“是。”
杜构不由皱了下眉:“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也不算。”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着桌案:“虽然他们都在睡觉,但我也问出了一些别的事情,不算一点收获都没有。”
杜构见刘树义神情轻松,不是之前那种凝重,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知道刘树义不是为了让自己宽心,而哄骗自己。
他看向刘树义,道:“你让我打探的事,我也都打探清楚了。”
接着他便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详细给刘树义说了一遍。
“果然……”
刘树义眼眸眯起,眸色微闪:“我没有猜错,如此看来,凶手就是他了……”
杜构在为刘树义做了这些事后,也大概知道刘树义在怀疑谁,他沉思了一下,道:“他的确嫌疑很大,但现在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刘树义看向他,就听杜构道:“时间!”
“凶手是足足消失了至少十六个时辰的,可是,他在这个时间段内,出现过啊……若是这一点解释不了,我们根本没法抓他。”
刘树义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接着就听守在门外的金吾卫道:“刘员外郎,陆副尉赶来了,说有要事要告知员外郎。”
陆阳元?
刘树义心中一动,道:“杜寺丞,或许陆副尉,能帮我们解开这个谜题。”
陆副尉?
杜构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之前离开翠华山时,刘树义专门留下了陆阳元,给陆阳元安排了一个任务。
难道……
他忍不住道:“你让陆副尉做的事,与凶手的时间有关?”
刘树义一边给金吾卫下令,让陆阳元来找自己,一边道:“当时只是在想,如果我是凶手,如果我与商州城有关,我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嫌疑。”
“不过我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只是有那么一种可能性,所以我便让陆副尉去试一试。”
“具体结果如何,还要等陆副尉来了才能知晓。”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
接着就见风尘仆仆,甚至衣服上都有些破烂的陆阳元,快步走了进来。
“陆副尉,你这是?”杜构看着陆阳元逃荒一样的装扮,忍不住道。
陆阳元咧嘴摇头:“杜寺丞不必担心,下官没事。”
“而且下官这样很值,非常值!”
说着,他看向刘树义,满脸崇拜,道:“员外郎,一切如你所料,果然行得通,并且下官还在那里,发现了一件东西。”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布。
刘树义接过这块布,目光向上看去,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副尉,你真的帮了本官大忙!”
他看着陆阳元,道:“本官原本还差一个铁证,但现在……”
刘树义嘴角勾起:“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完成。”
听到刘树义的话,杜构猛的看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微微颔首:“杜寺丞,该是让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刻了。”
…………
两刻钟后。
刺史衙门,公堂。
崔麟等人被叫了起来,迷迷糊糊来到了这里。
丁奉、任诚等巡查团的成员,张绪、任重等刺史府的官吏们,也都来到了这里。
而他们刚进入,就见那块写着“明镜高悬”匾额下面的主座上,身着刑部官袍的刘树义,正端坐其上。
金吾卫们位列两旁,腰悬横刀,气势慑人。
这一幕,像极了开堂审案的样子。
让众人都不由有些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丁奉忍不住道:“刘员外郎,你这是?”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他没有回答丁奉,而是看向张绪,道:“张刺史,你平时就是坐在我这里审案的吧?”
张绪下意识点头:“是,刘员外郎,你……”
未等他说完,刘树义声音继续响起:“这是一个好位置,坐在这里,便仿佛可以主宰公堂之上所有人的命运,那不知张刺史可曾想过,有朝一日……”
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张绪,道:“你也会以犯人的身份,站在公堂之上,被主宰,被审问呢?”
本来最后一段之前就该结束这一章的,但觉得那样断章太折磨人了,所以写了后面一段,先把凶手身份亮出来,不至于让大家难受的再等一天才能知道结果,推理环节不会太长,明天……或者后天就能结案。
我知道大家等更难受,所以一个案子不会写太久,这个案子持续时间长,一方面是请了一次假,事情又多,有两三天更新太少,否则正常情况,十天左右就该结束的,后面我会控制好篇幅,让案子精彩的情况下,以最短时间内写完。
最后,感谢大家支持,大家的月票、推荐票和订阅,我都看到了,非常感谢!
和大家聊聊哇~
从发书到现在,一直没和大家聊聊本书,该有的上架感言,因为想在上架时多更新一些,让大家一口气看得爽,所以就把写感言的时间放在码字上了,以至于都七十万字了,作者都好像神隐了一般。
从哪里说起呢……
先说说作者犯的错误吧,或者说我的焦虑吧。
我在发书之前,就告诉自己,要张弛有度,别着急推主线,别着急写案子,案子中间要有日常,别一直写主线案子,写点其他案子,调剂一下……
我什么都知道。
可一到真正写起来时,我发现我又焦虑了。
我怕自己不写主线案子,大家会说我水无用的剧情。
我怕写日常太尬,大家会嫌弃……
而且追订也是一到我写案子与案子之间的情节,就会明显减少……
结果就导致,我又犯了《人在贞观》的毛病,几乎没有给大家喘息的机会,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
我看到了大家和上本书一样的评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我的错,立正挨打。
接下来我会调整一下节奏,至少别那么着急,不给大家休息的机会。
我也会加深案子之间人物的拉扯,让案子更有氛围,更有感染力……
我也会让剧情更干练,不要水……
我会让故事更加多元。
总之,大家的批评也罢,建议也罢,我都会牢牢记住,并且在接下来码字时,刻意去规避与更改。
接下来再说说这本书的成绩吧。
这本书起点不高,成绩不算好,但好在一直正向增长。
所以我还是充满斗志,我想试试能不能有低开高走的结局,接下来我会更加努力,去多码字,多雕琢剧情,努力超越上本书。
最后,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包容。
我知道自己缺点很多,大家能看到这里,真的是真爱无疑。
我会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要焦虑,平常心,以最好的状态,写出我力所能及的最好作品。
那么,就这样!
感谢老读者能来到新书这里,与我再度相约。
感谢新读者,给我与你相识相伴的机会。
希望这本书,能在枯燥的日子里,给你们一丝生活的趣味。
以上。
第105章 震撼众人的推理!这就是传说中神探的本事吗?
“什么!?”
刘树义一句话,顿时将公堂之上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瞪着眼睛,下意识张大嘴巴,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理解……
若是他们理解没错的话,刘树义是说……张绪有问题!?
张绪难道是杀害万荣的凶手!?
丁奉等巡查团的成员都不由震惊的看向张绪。
程处默等人,也一脸的吃惊和意外。
而商州刺史府的官吏们,更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张刺史,你……”监察御史丁奉忍不住开口。
“我没有!”
不等丁奉说完,张绪直接摇头,打断了丁奉的话!
便见他双眼紧紧盯着坐在自己位置的刘树义,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冷漠起来,他眉头紧蹙,用质问的语气道:“刘员外郎,你在开玩笑,还是故意戏耍本官?”
“若是玩笑,还望你能收回刚刚的话,这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若是戏耍本官,本官身为正四品商州刺史,不是你能够戏耍的!你立即下来,给本官道歉,若你态度诚恳,本官大人有大量,或许能原谅你。”
张绪面色冰寒,愤怒的情绪,恐怖的威压,直接席卷整个公堂。
作为所有人中品级最高的官员,他一怒,便顿时让商州刺史府的这些官吏,以及巡查团的吏员和侍卫们,心中发紧,就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们身上一样,让他们下意识弯曲背脊,低下头颅。
可直接承受张绪愤怒与威压的刘树义,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丝毫压迫,闻言只是淡淡道:“若是张刺史足够了解我,就该知道,我在查案时,从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那就是故意戏耍,甚至冤枉本官!?”
张绪脸色一沉,眼中既有不解,又有愤怒:“刘树义,本官自认对你掏心掏肺,你深更半夜将我叫醒,我没有对你有丝毫不满,你查案需要帮助,我也没有丝毫迟疑,当场就为你去做……”
“结果,本官如此真心待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本官的?本官真是看错了你这个白眼狼,冷血之人!”
面对张绪的呵斥,刘树义没有动怒,他语气仍旧平静,道:“张刺史对我的确很配合,的确一点迟疑都没有,就去帮我,若不然……”
他意味深长道:“马行掌柜也不会死的那么及时啊!”
“你说什么!?”
张绪双眼仿若喷火般瞪着刘树义。
赵锋则忍不住道:“员外郎的意思难道是说,马行掌柜之所以会被杀,马行之所以会被烧毁……都是张刺史所为?”
“胡说八道!”
张绪愤怒的胡子都在发颤,眼角的黑痣更是随着皱纹剧烈颤动:“刘树义,本官与你有什么仇怨?你竟如此诋毁冤枉本官?”
“你当真以为你是陛下派来的人,本官就不敢对你做什么,就任你这般血口喷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丁奉与任诚,道:“丁御史,任司直,刘树义毫无证据,随意构陷朝廷重臣,你们大理寺御史台,难道不管?”
“这……”
刘树义毫无预兆,突然对张绪发难,也打了丁奉与任诚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现在他们完全不知道究竟谁有问题,面对张绪的质问,也不知该怎样是好。
任诚犹豫了一下,道:“刘员外郎,你说张刺史有问题,不知可有证据?”
听到任诚的话,众人顿时紧张的看着刘树义,张绪也面色阴沉的盯着他。
刘树义笑了笑:“在张刺史的地盘,若没有证据,我哪敢开这个口……”
说着,他视线看向张绪,道:“张刺史,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还望你能如实回答。”
张绪冷冷道:“回答你?让你继续诋毁冤枉本官吗?”
“哦?”
刘树义没想到张绪会直接拒绝,道:“张刺史心虚了?怕自己作案留下破绽,被我发现,所以不敢回答?”
“本官就没有做这些,岂会心虚!刘树义,你休要含血喷人!”
“既然不心虚,那张刺史就该回答……当然,你不回答也可以。”
刘树义指尖轻轻在惊堂木上滑过,道:“反正我有足够的人证,能为我证明这些事。”
张绪皱了皱眉,冰冷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似乎想看穿刘树义,想知道刘树义究竟掌握了什么。
可刘树义面对张绪的打量,只是似笑非笑的回视着他,使得张绪根本看不出刘树义的丝毫想法。
“哼!”
张绪冷哼道:“本官问心无愧,岂会怕你询问,不过刘树义……”
他双眼冷冷看着刘树义,道:“如果你问完之后,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本官有问题,本官绝不会放过你,就算你是陛下派来的人,本官也会将你收押,向陛下上书,请陛下为本官做主!”
“有句话你说的没错,这是我的地盘,若你冤枉我,我保证你逃不出商州城!”
面对张绪的威胁,刘树义只是身体微微后仰,用完全放松的姿态表示他根本不在意。
他环顾众人,道:“在询问张刺史问题之前,我先为大家详细说一下万郎中案子的情况……”
接着,他便将万荣是被信任之人从身前突然袭击,以及万荣是宴席当晚在刺史府得到了重要情报,需要立即送往长安,还有他对凶手当晚就在刺史府的推测,万荣是与凶手一起离开之事,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除了息王庶孽的具体情报内容,他没有任何隐瞒。
丁奉等人听闻后,久久都回不过神。
他们没想到万荣被杀的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秘密。
“没想到那一晚,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此说来,下官去茅房回来时,万郎中没有在房间,就是去获取秘密情报了?”丁奉忍不住道。
任诚也恍然:“刘员外郎问我,觉得巡查团内有谁有问题,原来就是为了找万郎中获取秘密的贼人?”
丁奉闻言,不由道:“刘员外郎也问你了?他也问过我……”
说着,他看向刘树义:“刘员外郎,不知这个贼人是谁?你可找到?”
巡查团众人一听,都下意识心中一紧,忍不住警惕的看向彼此。
刘树义道:“这件事不急,我们一会儿再说。”
“诸位现在已经明白了万郎中案子的大体情况,那相信诸位也该明确,凶手会在我要调查马行时,先我们一步杀人灭口,销毁马行租赁马匹的记录,便说明他一定是与万郎中同行,一定与万郎中一起去过马行购买马匹。”
“否则,他没有任何必要,冒着被赵主事他们发现的风险,派人去灭口!”
“而这也代表,想要找到凶手,只需要确定,在凶手陪同万郎中离开去往翠华山,以及从翠华山返回的这一天多的时间内,有谁本该在商州,却没有在,或者谁没有不在场证明,没有人能为其证明他一直在商州,便可。”
众人想了想,皆是点头。
程处默眼珠一转,道:“你说张刺史是凶手,那也就是说,他那一天多的时间里,不在商州?”
“可笑!”
程处默话音一落,张绪便直接冷笑出声。
“本官一直在刺史府坐镇,一直在处理公务,此事随便找一个刺史府的官吏便能知晓!”
说着,他看向刘树义,抱着膀子道:“刘树义,你这第一个问题,就暴露了你的错误!你还敢说你没有诬陷本官?”
随着张绪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商州官员们,也都纷纷点头。
“是啊,张刺史这两天一直在衙门。”
“张刺史昼夜忙碌,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他没有消失过啊。”
听着身后官员的话,张绪下巴高高仰起。
他冷笑的看着刘树义:“刘树义,你听到了吧?本官就没有离开过商州,所以你说我是凶手,当真是可笑至极!怎么?你不会认为本官收买了刺史府所有同僚,让他们为本官说谎吧?”
丁奉与任诚闻言,两人不由彼此对视一眼。
刺史衙门官吏衙役何其多也,想要收买所有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他们还是相信这些官员的话。
任诚蹙眉道:“刘员外郎,你怎么说?”
见任诚站在张绪那边,赵锋等人心里一紧,不由看向刘树义。
却见刘树义面对商州这些官吏的作证,神色仍是十分平静,那样子,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般。
“诸位同僚先不要急着为张刺史作证……”
刘树义视线看向商州刺史衙门的官吏们,道:“你们不妨仔细想一想,万郎中借口生病的那一天,以及昨日的一小天……你们当真是亲眼见到过张刺史?”
“还是说,你们认为张刺史一直在刺史衙门,是因为你们需要张刺史处理的公务,张刺史都给你们及时处理了,所以你们认为他在刺史衙门。”
“这……”
刺史衙门的官吏们听到这话,眉头不由皱了皱。
刘树义看向其中一人,道:“尹参军,今天早上本官遇到你时,你告诉本官,你说这段时间张刺史的事情太多,所以你们有事需要处理,都是先去找赵长史,由赵长史先处理,赵长史解决不了的,他会整理你们的事情,统一交给张刺史处理,是也不是?”
尹重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见众人看向自己,他有些紧张的点着头:“是,下官是这样说过。”
“那本官想知道,这两天,你是否有事需要张刺史处理?”
“有……”
“张刺史给你处理了吗?”
“处理了。”
“你见到张刺史了吗?”
“没有……下官先交给了赵长史,然后由赵长史交给的张刺史,所以下官……”
没等尹重说完,刘树义便道:“你只需要说没有便可,不必解释,我们只要结果。”
说完,他又看向其他人,道:“尹参军的事,虽然张刺史给处理了,可是他并没有亲眼见到张刺史……”
“原本我担心,这是个例,所以我又拜托杜寺丞,为我旁敲侧击打探此事。”
杜构点头道:“因为怕被张刺史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我很小心的打探,整个上午,我打探了八个人,其中三个官员,四个吏员,还有一个衙役……结果,他们都说张刺史下达过命令,也处理了他们的事情,但他们都没有亲眼看到过张刺史。”
刘树义道:“尹参军可以是个例,可这么多人,总不会也是个例了吧?所以诸位务必要仔细想一想,你们究竟有没有真正见到张刺史。”
听着刘树义和杜构的话,刺史衙门的官吏都仔细回想了片刻。
然后……
“好像,真的没有亲眼见到张刺史。”
“我也没有亲眼见到张刺史。”
“虽然张刺史给我做了批复,但我的确也没有见到张刺史。”
这些官员纷纷摇头,到最后,竟是没有一个人真正见到过张绪。
刘树义见状,似笑非笑的看着张绪:“张刺史,现在,你还觉得你有人证吗?”
张绪目光一寒,冷声道:“他们没见到本官,那是因为本官之前生病,攒了很多公务要处理,本官没空与他们一一见面,所以安排赵长史为本官先筛选一遍,这也是为了提高效率,难道本官提高处理公务的效率,也有错?”
“刘树义,本官也查过不少案子,你不用想着糊弄本官,一件事能否成为证据,本官很清楚。”
“他们只是没有看到本官罢了,但这并不能代表本官就不在刺史衙门!说到底,你还是没有证据!”
丁奉与任诚想了想,也皆点头。
丁奉道:“刘员外郎,若只有这些,的确不能证明张刺史就不在商州,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张绪冷笑道:“本官就没有做过这些事!他怎么可能有?”
“张刺史还真说错了,我还真的有。”
谁知张绪话音刚落,刘树义便道:“来人,带物证!”
“什么?”
“物证?”
众人一愣。
张绪表情也是一怔。
然后他们就见到一个金吾卫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置着两摞高高的书簿。
“这是什么?”丁奉好奇询问。
刘树义看了面色微变的张绪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道:“这是张刺史亲自处理过的书簿。”
“不过这些书簿,不是同一个时间段处理的。”
他抬起手,指着左边的那摞书簿,道:“这些书簿,是五天前到两天前,张刺史处理的书簿。”
“而另一边书簿,则是张刺史这两日,主要是万郎中装病离开的那一日处理的书簿……”
“诸位可以翻开这些书簿,瞧瞧上面的内容,是否有什么不同。”
不同?
丁奉等人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纷纷取走托盘上的书簿。
他们迅速将这些书簿翻开。
这些书簿,都是刺史衙门官员,或者下面县城官员递交的,需要张绪处理的事务,而张绪也基本上都在当日给了回应。
同意的,张绪会写上同意二字。
不同意的,会直接画叉,写上驳回二字。
有的需要他给出具体解决办法的,他也会洋洋洒洒写上数百字。
并且在最后,会有落款与官印。
所有的书簿都是同样的处理方法,完全符合大唐的制度,便是最喜欢挑刺的监察御史丁奉,都找不出问题。
“你发现什么不对了吗?”丁奉向任诚询问。
任诚蹙眉摇头:“处理很是妥当,没什么问题。”
刘树义听着两人的话,不紧不慢道:“诸位不要只看一份书簿,要多看几份,有些问题才会显现。”
多看几份?
丁奉与任诚迅速又拿了几份书簿。
可他们看了一会儿,仍旧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丁奉忍不住道:“员外郎,究竟哪里有问题,你快告诉我们吧。”
任诚等人也都忍不住的点头。
刘树义见状,也不卖关子,道:“两个问题。”
两个问题?这么多?
众人十分意外。
“第一个问题。”
刘树义道:“五天前到两天前处理的这些书簿,基本上每天都有张刺史洋洋洒洒写下的处理办法,字数很多,能看得出来张刺史十分认真在处理公务。”
“可是,万郎中失踪当日的书簿,里面只有同意与驳回的字样,没有对具体问题的解决办法。”
“而杜寺丞询问过一些官员,得知他们在当日,也提交过一些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张刺史提点,可是当日并没有得到回应。”
“是这样吗?”丁奉等人有些茫然,他们刚刚虽然翻了一些书簿,但并没有全部翻完,进行对比。
任诚若有所思:“之前天天都有难题的解决办法,万郎中失踪当日却没有回应,确实有些奇怪。”
张绪不满道:“我一时没有想到解决办法,故此延后了一两日,这算什么奇怪?难道我必须厉害到,看到问题就立马有解决办法?”
“这……”任诚被怼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红,道:“倒也有理。”
“哼!”张绪冷哼了一声。
刘树义看着张绪自得挑衅的神情,继续道:“当天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延后一两日,当然可以,但签字,应该不存在写不出来,所以进行伪造吧?”
“什么?签字伪造?”丁奉等人一怔。
张绪瞳孔则猛然一缩,刚刚的自得神情,瞬间变得沉重。
刘树义将张绪的神情变化收归眼底,道:“诸位可以对比一下,五天前到三天前的【同意】、【驳回】与签名落款,每天的字迹都有或大或小的细微不同。”
“可是万郎中失踪当日的【同意】、【驳回】与签名落款,所有的字,无论是大小,还是横撇竖捺,都一模一样!若是将它们上下比对,我想,应该能完全重迭。”
众人闻言,连忙将仔细去看这些书簿上的字迹。
“五天前到三天前的字迹,的确每天都不同,符合正常的书写情况。”
丁奉一边说,一边看向右侧的书簿,而这一看,就让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任司直,你看……”
他说话的同时,将两份卷宗上下合在一起,然后定睛一看……
任诚脸色难看的点着头:“字迹确实完全重合,这不会是写出来的,这是拓印出来的!”
他视线陡然转向张绪,脸上的表情,再无之人的犹豫迟疑,声音冷峻:“张刺史,你要怎么解释此事?”
“我……”
张绪张着嘴,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他脸色比任诚还难看。
刘树义看着张绪,平静道:“你确实很聪明,知道用拓印字迹的方法,利用赵长史的配合,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大计,从而让这些毫不知情的官员,为你作证,帮你洗刷嫌疑。”
“我们来商州,只是为了调查万郎中的命案,没有理由去查看你们刺史衙门正常的公务书簿,而这些收到你答复书簿的官员,也不会闲着没事,去与其他人的书簿比对你的字迹,所以你可以有十足的把握,你的手段不会被发现。”
丁奉等人忍不住点头。
确实,只要查案的人不去收集这些书簿,这些官员不去比对,就不可能发现张绪的秘密。
张绪此计,称得上万无一失。
可若如此……
丁奉不禁道:“刘员外郎,你是如何发现书簿里面的问题的?你应该也不会主动去看他们衙门正常的书簿吧?”
张绪也死死盯着刘树义,他也想知道,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便见刘树义轻轻一笑,道:“若是正常,我确实发现不了张绪的问题,甚至在那之前,我都没有怀疑过他……”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也或者是万郎中显灵,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刘树义看向张绪:“今天早上,我为了请你帮忙,主动来衙门找你,只是我并不知道你的办公房在哪,所以我便找人询问,而就在那时,我不小心把捧着书簿的任参军给吓了一跳,使得他手中的书簿全部掉落在地……”
司户参军任重瞪大眼睛,满脸的震惊:“所以,刘员外郎是在那时发现了书簿里的问题?”
刘树义点头:“我帮你捡书簿时,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上面的字,正巧发现那些字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那一瞬间,我便有了怀疑。”
“然后我就拜托杜寺丞,为我想办法弄来一些书簿,结果我一对比,便发现了万郎中不见那一日,书簿上没有具体问题的解决办法,我就什么都清楚了……”
刘树义向张绪道:“赵长史是你的人,前面几天,你故意让赵长史帮你接收这些书簿文牒,从而让下面的官员形成习惯,认为即便见不到你,也没有什么问题,是很正常的事。”
“你又以前面的病,耽误了公务为借口,以日夜不眠也要抓紧时间处理公务为理由,合理的夜宿办公房,不返回后院休息。”
“然后你在行动当日,让赵长史通过拓印你的字迹,伪造你处理公务,只是具体问题的解决办法,需要你大量的字迹,他没有办法伪造,所以只能先压下不回,只将那些简单的,只需要【同意】或者【驳回】的公务进行伪造,从而利用这些官员,为你作证。”
说到这里,刘树义忍不住感慨道:“说实话,现在我都觉得你的计划很完美!在那之前,我被你完全骗住,从未怀疑过你,甚至还因为你给我的五人名单,没有查出他们的任何问题,而陷入过自我怀疑乃至自我否定。”
“我一度怀疑,凶手是不是压根就不在商州,凶手是不是一直在翠华山,我是不是打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好在,我最迷茫,最关键的时刻,遇到了任参军。”
听着刘树义的话,众人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有人道:“幸亏运气站在刘员外郎这里。”
“真的是运气吗?”可有人却道:“我们哪怕有刘员外郎的提醒,都没有发现书簿里的问题,而刘员外郎只是一瞥,就找到了决定性的突破口!这难道不是刘员外郎明察秋毫,足够细致的原因?”
“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若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发现书簿里的问题。”
“而且刘员外郎会遇到任参军,也是为了查案,马不停蹄的奔波……若刘员外郎偷懒,或者随便遣人去找张绪,结果也会不同,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运气,而是刘员外郎努力查案的必然结果。”
听着众人的议论,丁奉与任诚对视一眼,也都止不住点着头。
丁奉道:“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在我看来,所有的巧合,都是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努力的结果罢了。”
任诚颔首:“以前只是听闻刘员外郎的本事,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刘树义笑了笑,他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了,已经有了免疫力。
他重新看向张绪,看着张绪那十分阴沉的脸庞,道:“知道了凶手是你,很多事,也就清晰了。”
“比如万郎中离开刺史府的办法……”
众人看向刘树义,就听刘树义道:“昨晚与你沟通时,你告诉我,万郎中是通过买菜的车,从后门偷偷离开的。”
“其实我当时是有些怀疑的,毕竟万郎中是如何知晓,你们后厨会去买菜买肉?他那么早就起来装病,几乎没有机会与后厨的下人接触,他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而且就算他能打听到,他身为刺史府的贵客,只要被人看到,绝对能轻易认出他来,他又是如何避开那么多人,隐秘的藏在车里?还要不被买菜的人发现。”
“这里面的难度着实是太大了……只是当时我没有怀疑你,掌握的信息也十分有限,只能被你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
刘树义道:“我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万郎中能不惊动任何人,神秘消失……应该是你动用了权柄,主动为万郎中调走了沿途的人,从而让万郎中能够轻松去到后门。”
“而万郎中也不是借助什么买菜的车离去,你手中就有后门的钥匙,你也是同行者,所以是你亲自打开了锁,与万郎中光明正大离开的吧?”
陈伍听着刘树义的话,不由道:“竟是这样?”
“不过刘员外郎的话,倒是让小人想到一件事。”
他说道:“小人当时在后厨给老爷熬药,正好有几个下人那时来到后厨,他们说,是奉张刺史之命,打扫后厨,绝不能让贵客再生病,一定要保持后厨的干净整洁……”
丁奉忍不住道:“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陈伍道:“小人也不知道这事这么重要啊,当时还想着张刺史挺看重咱们的,根本就没多想。”
刘树义笑了笑:“张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绪双眼死死地盯着刘树义,眼中充满着冷意与寒意。
可是,面对刘树义这几乎胜利的话,下一刻,张绪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突然笑了。
“刘员外郎不愧有神探之称,推理环环相扣,确实很精彩。”
“不过,很可惜,还是错了!”
“我承认,万郎中失踪那一天,我的确偷懒了,前几天我太累了,那天不想动笔,就偷了一个懒。”
“当然,刘员外郎可以说我是狡辩,那我就说一件足以证明我清白的事吧。”
他看着刘树义,嘴角忽然翘了起来,脸上重新露出自信,甚至胜利般的笑容,道:“按照刘员外郎所言,我是凶手,并且与万郎中一起离开。”
“那我想问问,刘员外郎从翠华山奔波到商州,用了多久?”
刘树义眉毛一挑:“八个时辰。”
“八个时辰,想来万郎中最短也需要八个时辰,才能从这里抵达翠华山。”
张绪似笑非笑的看着刘树义:“如果我真的与万郎中一起离开,那我到翠华山,杀害万郎中,再返回……至少也需要十六个时辰吧?”
“可是,我在昨日午时,便走出办公房,见到了其他人,这件事很多人都能为我作证。”
“而按照你们所说的,万郎中离开的时间计算,我昨日午时出现的时间,仅仅十四个时辰而已,这可比你们所说的,至少十六个时辰少了足足两个时辰啊!”
“刘树义……”张绪摊开手,道:“我的时间,与凶手的时间,完全对应不上!”
“所以,你说再多都没用,这时间,便是我不是凶手的铁证!而你,就是在诬陷朝廷重臣!你……”
张绪突然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该当何罪!”
张绪话音一落,顿时让赵锋等人脸色一变。
丁奉与任诚也是愣了一下。
继而两人眉头都不由皱起。
因为昨日午时,他们确实与张绪见过,这是他们亲眼所见之事,他们就是人证。
刘树义刚刚也说了,他们是马不停蹄赶过来的,那都用了八个时辰,时间上绝对没有问题。
凶手一个来回,绝不可能少于十六个时辰。
这……难道张绪真的没有问题,刘树义错了?
看着众人神色大变的神情,张绪嘴角笑意更深,心中冷笑:“真以为我底牌只有一张?”
他抱着膀子,冷笑看向刘树义,想要看看刚刚那般得意的刘树义,此刻会是何等可笑的神情。
然后……
张绪眉头不由一皱。
因为他发现刘树义的反应,竟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别说惊慌紧张的可笑神情了,刘树义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反而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见自己看向他,刘树义这才开口:“时间啊,确实是个绝地反击的好理由。”
“可是……”
刘树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不紧不慢道:“我都能注意到书簿上那小小的字迹问题,你不会觉得,我会忽略你昨日午时就出现的事吧?”
第106章 结案!一切的真相!
随着刘树义话音落下,原本还噙着冷笑,一副胜券在握神情的张绪,表情倏地一凝。
“你什么意思?”
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难道有转机!?”
赵锋等人眼眸一亮,也都连忙看向刘树义。
便见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下方的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案上的惊堂木。
他双眼幽深地注视着张绪,平静道:“有件事张刺史可能不知道。”
“在本官从翠华山出发,前来商州城之前,本官曾交给陆副尉一件秘密的任务,让他去做。”
陆副尉?
是谁?
张绪不记得昨夜跟刘树义到达商州刺史府的人,有一个姓陆的副尉。
这时,刘树义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众人便见一道魁梧身影,走进了公堂之上。
“陆副尉!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这风尘仆仆,满身尘土,甚至衣服都有些破损的身影,赵锋双眼亮起,意外说道。
陆阳元向赵锋咧嘴一笑,道:“刘员外郎召集你们之前,刚刚抵达的这里。”
赵锋恍然点头:“怪不得我完全不知道你来了。”
张绪听着陆阳元的话,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怪不得自己也不知道陆阳元的到来,陆阳元刚到这里,刘树义就把自己叫来了,使得自己的人都没机会告诉自己,有新的人员抵达。
“陆副尉……”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看着他们脸上的好奇与疑惑,道:“你不妨为大家说一说,本官让你做了什么,以及你发现了什么。”
陆阳元闻言,当即称是。
他面向众人,道:“昨日刘员外郎出发之前,只让我做一件事……”
“那就是,确认悬崖,能否攀登!”
什么!?
众人一愣。
“确认悬崖能否攀登?”
丁奉与任诚满是茫然。
崔麟则眸光一闪,想起了翠华山的情况,道:“可是密道出口,山洞对面的那个悬崖?”
陆阳元点头:“没错。”
赵锋见丁奉与任诚仍旧不明白,他便将翠华山神祠密道连通山脉另一侧的山洞,以及山洞出来后,就是山路和悬崖峭壁的事,详细介绍了一遍。
丁奉这才明白过来,他看向刘树义:“原来是这样,那刘员外郎让这位陆副尉确认悬崖能否攀登,难道是……”
刘树义知道丁奉已经明白了自己让陆阳元这样做的用意,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想通了一些。
他说道:“我站在悬崖边,俯瞰山下时,心中便思考一件事……”
“如果凶手是万郎中的同行者,那他杀了人之后,再返回商州,时间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而从石碑的布置,以及神迹的展现来看,这一切他必然筹谋许久,所以对准备充分的凶手而言,他真的会任由时间,成为他可能暴露的破绽吗?或者说,他是否有办法,解决这个时间上的问题?”
丁奉等人闻言,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凶手是慌乱之下杀的人,没有准备,那还正常。
可很明显,凶手对这一切,都筹谋已久,那他明知有破绽,不可能对其放任。
不过……
那个时候,刘树义还没有来到商州,还没有询问他们关于万荣的具体信息,结果那时就已经开始猜测凶手是万荣的同行者,甚至连时间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这就是声名鹊起的神探的本事?
丁奉与任诚不由再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压力。
他们也就一个月不在长安罢了,结果长安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妖孽。
等他们巡查任务完成之后返回长安,说不得长安的刑狱体系,会变成什么样?
到那时,他们都不敢想象,在刘树义这种堪称妖孽的查案效率下,其他的刑狱官员,会有多大的压力。
刘树义并不知道丁奉等人心中所想,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便继续道:“想要解决时间上的破绽,那就只能改变他在路上所用的时间。”
“增加时间对凶手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增加他暴露的风险,所以他只有减少时间。”
“可从翠华山去商州并没有没有近路,凶手要怎么做,才能减少路上耗费的时间呢?”
丁奉忍不住道:“因此你怀疑,凶手根本就不是正常下山,而是从悬崖快速下山?”
刘树义笑道:“倒也不是这么突兀,就想到了悬崖……”
他说道:“我的思路是想要减少时间,只有两种办法,要么缩短路程,要么提高速度。”
“缩短路程……翠华山到商州的距离是无法改变的,路也就那么一条,根本没有办法缩短。”
“那速度呢?”
“难道凶手弄到了日行千里的千里马?但这种神驹太过少见,所以我只是将其当成待选。”
“然后我就去想,如果不用千里马,能否再提高速度,马的品质不能改变,那么若想让其变快,便得需要路更好走。”
“可是……”
刘树义看向众人,道:“当我转头看向山路时,我发现山路十分曲折,十分陡峭,并且因冰雪覆盖的原因,这路比夏秋季节更加难行,马匹在这种山路上,速度根本发挥不了平时的三成。”
“而翠华山很高,又是一大片山脉,想要从翠华山下到山底的路面,至少要走二十几里盘山路,这二十几里蜿蜒冰滑的路,就得需要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所以……那时我有了一个想法,平路上的路程,没有办法减少时间!但这山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直接跨过去,不走呢?若是不走,那可就少了至少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崔麟想起刘树义与杜构站在悬崖边半晌的事,道:“因此,你便考虑通过悬崖来下山?”
刘树义道:“杜寺丞在给我讲述悬崖形成的原因时,告诉我,说这个悬崖是周幽王时期,突然山崩造成的奇观。”
“我低头向下看去,便见悬崖宛若刀切一般,十分齐整,很少能看到凸起的石头,而这就让我想到一种可能……”
他视线落在紧紧抿着嘴,脸上神色已经重新阴沉起来的张绪,道:“是否可以在山崖上绑上一根极长的绳子,然后从悬崖上,利用绳子向悬崖下滑落呢?”
“悬崖宛若刀切,凸起的石头不多,便不会有过多的阻碍,若是提前多次演练,危险性也能大大降低。”
“这样的话,便能以极短的时间,抵达山脚,从而省去下山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并且从翠华山的另一面下山,去往通往商州的官道时,也能比神祠山脚的那条路更快,这样算下来,省下的时间,可就近两个时辰了。”
杜构听着刘树义的话,忍不住道:“所以,我当时和你说完山崩之事,因为觉得这些知识帮不到你的忙而自嘲,你却安慰我,说未必没有用……那时,你就已经想通了一切?”
刘树义笑道:“只能说有所猜测,但具体能否行得通,我并不确定。”
“而我们又急着赶赴商州,没法亲自验证,故此我只能将这件有些危险的任务,交给武艺最强的陆副尉。”
听到刘树义称自己“武艺最强”,陆阳元当即挺直腰背,脸上的激动和骄傲,都要藏不住了。
刘树义向陆阳元道:“陆副尉,关于验证的结果,你来告诉大家吧。”
众人闻言,都迅速将视线落在了陆阳元身上。
便是张绪,此时都用恨不得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阳元。
陆阳元虽然品级不高,很少被这么多大人物注视,但他毕竟在战场多次经历生死危机,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所以也不紧张。
甚至见到张绪那吃人的目光,还狠狠瞪了回去,道:“刘员外郎信任我,我当然不能让员外郎失望。”
“所以刘员外郎离开后,我第一时间便让人找来了绳子,之后将绳子绑好后,我就顺着绳子向山崖下滑落。”
“原本我还有些紧张,毕竟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做,但随着向下滑落的高度越大,且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后,我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向下滑落的速度更快,最后,仅仅一刻钟,我就到了翠华山的山底。”
丁奉忍不住道:“仅仅一刻钟就到了山底,而若走山路,至少要一个多时辰,这一下子就节省了这么多时间!”
陆阳元道:“那一刻钟,是我因为第一次这样下悬崖,心里没谱,所以速度很慢,后来为了验证最快能多久下来,我又爬了回去,重新下了一次。”
“而这一次……”
他看向众人:“我所用的时间,不到半刻钟!”
“不到半刻钟!?”
丁奉瞪大眼睛,忍不住道:“与一个多时辰相比,岂不是就相当于没怎么耗时,直接就到了山脚?再加上这一面山脚距离官道更近,所以……”
他猛的看向张绪,道:“提前两个时辰返回,完全能够做得到!”
听着丁奉的话,众人也都看向张绪。
崔麟冷笑道:“张刺史,你完全可以提前两个时辰回来,所以你说昨日午时有人能看到你,根本就排除不了你的罪名,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
张绪表情一变,脸色阴晴不定。
他怎么都没想到,刘树义竟然会去考虑悬崖的事!
正常人谁会不走好好的山路,去考虑悬崖啊!?
他神色剧烈闪烁,道:“就算那悬崖真的能通过绳子快速下去,那又如何?你们并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我离开过!”
“无论是书簿上的字,还是所谓的悬崖能够通行,说到底,都是刘树义对我的推理罢了!没错,这些推理看起来,我的确嫌疑最大!但也只是嫌疑大罢了……”
他盯着刘树义,咬牙道:“你仍是没有确凿的铁证,能够证明我是凶手!”
众人眉头不由一皱。
他们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张绪仍在狡辩。
但也正如张绪所言,只要他的理由还存在可能性,没有办法用铁证拍死他,他就只是嫌疑大而已,并不能对其进行审判。
“我应该没有说,我没有铁证吧?”
而就在这时,刘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张绪一愣。
便见刘树义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布,他将这块布高高举起,道:“张刺史,你可认得这块布?”
看到这块布的瞬间,张绪瞳孔猛的一缩。
“你……这……”
他突然看向陆阳元:“是你!?”
陆阳元咧嘴道:“没想到这么巧,会被我发现吧?”
众人听着两人的话,有些糊涂,丁奉道:“刘员外郎,这块布是?”
刘树义道:“这是陆副尉从悬崖向山脚滑落时,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现的。”
“石头上发现的?”丁奉回想着张绪刚刚的反应,忍不住道:“难道这是张刺史的?”
刘树义看着张绪脸色惨白的样子,淡淡道:“张刺史的表情,已经能证明一切了。”
“我想,张刺史虽然练习过很多次,可以很轻巧的从悬崖滑落下去,但他当时是深夜向下滑落,光线很暗,甚至没有光线,所以视线不明的情况下,再加上他着急滑落,不小心刮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而这块布上,恰巧还有一些血迹……”
说着,他将布翻转,让众人能够看到上面的些许血迹。
刘树义道:“从这血迹能够看出,张刺史当时还被那块石头擦破了皮,所以……”
他眯着眼睛看着张绪,道:“张刺史,你能脱下衣服,让我们瞧一瞧,你身上是否有擦伤吗?”
“如果没有擦伤,那就证明我的推断是错的,我可以立马离开这个座位,并且当场向你道歉。”
“可如果你有擦伤,我想,那就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狡辩,说你的伤是从别处来的,但在石头上遇到的擦伤,和别的东西造成的伤痕,还是不同的,我们可以找郎中仔细辨认一下,若你觉得能骗得过郎中,你可以继续。”
陆阳元这时也咧嘴道:“我不仅把这块布带回来了,那块凸起的石头也被我敲下来了,通过石头比对伤口,应该更加准确。”
听到陆阳元的话,张绪脸色简直难看到极点。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瞧不起的没脑子的武夫,竟然会成为压倒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处默见张绪不说话,当即摆手:“来人,脱掉他的衣服!”
金吾卫一听,直接向张绪走去。
而丁奉等人,则纷纷后退一步,用或愤怒、或戏谑、或看戏、或探寻的神色看着他。
眼见自己好似一个滑稽的猴子,被众人这样看着,张绪只觉得这是莫大的耻辱。
“够了!”
他直接喝道:“不用看了,我身上确实有伤痕!”
在被耻辱的扒光,然后被众人看到伤痕,与自己主动招供的选择中,他选择了后者。
刘树义眉毛一挑,对张绪的选择毫无意外,道:“那这伤痕,是否是悬崖上划伤的?你若说不是,我们还是需要找郎中好好辨认——”
“刘树义!适可而止!”
张绪双手死死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我都已经承认了,你还要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刘树义摇头道:“张刺史也查过不少案子,你该清楚,我们审案时,需要最确切的证词,若是证词模棱两可,那就代表这个案子可能存在问题,我这也是怕你被冤枉啊。”
张绪恶狠狠地瞪着刘树义,吃了刘树义的心都有,但他也明白,刘树义是一个无比谨慎之人,他若不给出确切答复,刘树义绝不可能就此住手。
所以最后,他只能牙齿都咬碎了,道:“我这伤,就是在悬崖上造成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刘树义淡淡道:“是你杀人,是你行凶,是你欺骗了所有人,是你背叛了朝廷……所以张绪,你有什么理由愤怒与不满?在你杀人时,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今日的结果?”
“你……”
刘树义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砰!
只见他一拍惊堂木,道:“将杀害万郎中的凶手张绪,绑起来!”
随着他话音一落,本就已经到了张绪身旁的金吾卫,当即冲了过去。
他们一人踢中张绪膝盖,将张绪踢得跪倒在地,一人抓住张绪手臂,将张绪死死地按在地上。
然后便用绳子,迅速将张绪五花大绑。
同时距离张绪不远的长史,也一样被绑了起来。
张绪用力挣扎,可那绳子越挣扎越紧,最后只得恨恨地瞪着刘树义。
刘树义没有去看张绪,而是将视线重新扫过丁奉等人,道:“丁御史,任司直,不知你们对张绪杀害万郎中一案,可还有什么异议?”
两人几乎同时摇头。
刘树义先后找到了字迹与布条两个铁证,张绪自己也承认了,他们哪还能有异议?
丁奉感慨道:“见过刘员外郎断案,方知下官查案,效率有多低下。”
刘树义谦逊道:“我也是运气好。”
运气好?
如果只有书簿一个证据,他们或许会考虑是不是真的运气好。
但有了悬崖的事,便再也没有人会怀疑刘树义的本事。
丁奉抿了抿嘴,忍不住道:“刘员外郎,虽然凶手已经找到了,可是万郎中获得秘密的那个贼人还不知是谁……”
听到丁奉的话,任诚等人也都不由看向刘树义。
他们也都没忘记,在他们巡查团之中,还藏着一个贼人。
可谁知,刘树义却出乎他们意料道:“丁御史不必担心,诸位也都不必防备其他人,你们之中,没有贼人。”
“什么!?”
丁奉愣了一下。
赵锋等人也都是一怔。
丁奉蹙眉道:“刘员外郎,你说我们之中没有贼人,意思是……贼人是刺史府的人,不是我们巡查团的人?”
刘树义笑着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个贼人。”
“什么?”
“没有这个贼人?”
众人都一脸发懵,完全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道:“知道了张绪是凶手,我们便可顺着这个结果反推……”
他看向众人,道:“诸位可以想一想,万郎中在得知十分重要的情报后,没有告诉你们巡查团的任何人员,反而与刚刚结识两三天的张绪一起偷偷离开,还故意避着你们,这说明什么?”
崔麟若有所思道:“说明他对张绪足够信任,且信任程度远超其他人。”
“没错。”
刘树义点头:“可万郎中凭什么这般信任一个才相识两三天的人呢?”
“我想,只有这个十分重要的秘密,是万郎中与张绪一起发现的……因为这是他们共同知晓的重要秘密,且只有他们二人知晓,所以万郎中才会对张绪这般信任。”
众人想了想,然后皆点头赞同。
“可这就又有问题了,万郎中知道的秘密,正是张绪他们要做的事,张绪他们在翠华山,就是为了这个秘密造势,也就是说,张绪与万郎中一起发现的秘密,是张绪自己的秘密,可张绪不仅没有尽快灭口万郎中,还与万郎中一起前往翠华山,并且在翠华山制造神迹,又早有谋划的命人假冒他,伪装他一直就在刺史府,还从悬崖离开……”
刘树义道:“这些,我想足以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
他视线扫过众人:“万郎中发现这件秘密的事,是张绪故意为之!”
“张绪故意让万郎中发现这个秘密,故意与万郎中一起偷偷离开,故意将万郎中引到翠华山,故意在翠华山杀害万郎中……”
“这一切,都是张绪提前谋划好的阴谋!”
丁奉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一说,张绪与万郎中一起前往翠华山,确实不是巧合!那他与万郎中一起得到秘密,也不会是巧合。”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呢?”丁奉不解:“他若只是想杀害万郎中,完全没必要将万郎中引到翠华山动手吧?”
“再说他到翠华山,还要伪造神迹,这般重要的事,他又何必带万郎中这样一个可能制造意外的人?”
虽然凶手的身份已经确定,但他对万荣的所作所为,丁奉仍是怎么都想不通。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想不通的神情。
刘树义视线扫过紧紧抿着嘴,死死瞪着自己的张绪,叹息道:“因为他需要万郎中知道这个秘密啊。”
“什么?”众人还是没明白。
就听刘树义继续道:“因为,他们需要万郎中将这个秘密告诉我们啊,或者说,他们需要我们从万郎中手中,得知这个秘密。”
丁奉等人眉头紧紧皱着,他们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却又因为缺少关键信息,还是不是太明白。
可知晓息王庶孽具体秘密的崔麟等人,却是突然瞪大了眼睛,脸色不由一变。
“你是说……”
崔麟反应极快,忍不住道:“张绪希望我们知晓这个秘密,然后借助我们的手,让这个秘密传开!?”
刘树义道:“不止是借助我们的手让秘密传开,更是希望借助陛下的手……”
“什么!?陛下?”
崔麟先是一愣,继而瞳孔骤然一缩。
他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了。
玄武门之变后,所有人公认的事情是,陛下对息王的血脉斩草除根。
息王没有任何血脉留在世上。
所以,现在突然冒出了一个息王庶孽,必然会有不少人,怀疑这个息王庶孽的身份是真是假。
而若是陛下对这个息王庶孽做了什么,那就无异于从帝王层面,验证了这个息王庶孽的身份!
到那时,无论此人是真是假,在陛下对他动手的那一刻,他都会变成真的!
陛下会对他动手吗?
毫无疑问!
陛下不可能容忍一个疑似息王庶孽的人活在世上。
而张绪他们利用万荣,一方面是万荣品级足够高,且还是巡查团的负责人,万荣若出事,必然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另一方面,则是万荣乃刑部之人,本就擅长搜寻线索,又对朝廷足够忠心,所以万荣用生命留下的情报,谁会怀疑这份情报的真伪?
谁又会知道,这是张绪他们故意留给查案之人的。
而一旦查案之人发现这个秘密,递交给陛下,那他们的计划,其实就已经成功了……
并且他们也一定会借此宣扬,这个秘密是万荣舍命保住,由神探刘树义亲自查出……
陛下有行动,找到万荣秘密之事又有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这就是铁证如山啊!
想到这里,饶是骄傲如崔麟,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是何等绝妙的算计与阴谋?
不!这甚至都不能称之为阴谋了,在万荣中计前往翠华山的那一刻,这就已经是阳谋了。
这些,不仅崔麟想到了,杜构、杜英、赵锋,他们都想通了这一点。
而这也让他们神色皆是大变。
刘树义看着他们的表情,道:“其实我在发现万郎中的尸首时,我就觉得很奇怪。”
“凶手杀了人,如果真的是为了将人藏起来,为什么不直接藏在溶洞呢?若是藏在溶洞,只要我们发现不了机关,我们就不可能知道万郎中被杀了!”
“而且凶手若是要将神像藏起来,为何不将神像也藏在溶洞?即便觉得溶洞不安全,也该是将神像带走,而不是就那样留在山洞口,倘若我们因为石碑而搜山,那座藏在洞口的神像,便迟早会被发现!”
杜构眸光闪烁,道:“张绪想让我们知道万郎中被杀之事,但又怕直接把尸首扔在外面,会被我们怀疑,所以将其藏在神像里,给我们一种他费心藏了的错觉,以减轻我们的怀疑?”
刘树义点头:“没错,因为他需要万郎中给我们指引。”
赵锋忍不住道:“那万郎中掰断手指,以及信封藏在那几棵树下的事,也都是张绪所为?都是他用来欺骗我们的手段?”
“这个应该不是……”
刘树义道:“或者说,应该是张绪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刘树义看向张绪,见张绪紧紧地盯着自己,神情越发紧绷,道:“我想,应是张绪在制造虚假秘密时,提及到了翠华山,所以万郎中才会先去翠华山,想知道翠华山是不是有十分重要的秘密。”
“然后上山时,万郎中担心山上会有危险,所以提前将信封藏了起来,以确保如果他出事,会有人找到这封信……”
“但张绪将万郎中视为目标,必不会对其放任,所以对万郎中绝对是一刻不停的监视。”
“也就是说,张绪必然知道信封的事。”
“不过这正符合他的目的,甚至万郎中若没有提前藏匿信件,他都可能要帮万郎中留下信件,以此来让我们上当。”
赵锋等人心中不由一寒。
回想着万荣临死前,承受巨大痛苦掰断的第三根手指……
万荣那时想的,一定是不甘就这样被杀,一定是想让后面查案的人,找到他用命保住的秘密……
可是,他又哪里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张绪的算计之中。
哪怕是死前的反应,都被算计了!
刘树义看着沉默的众人,道:“所以,万郎中得到的秘密,是张绪算计的,那所谓的得到秘密的贼人,自然就不存在。”
“至于万郎中得到这么重要的秘密,却宁可与张绪一起行动,也不让巡查团的人帮忙,且还对丁御史他们态度冷淡……”
丁奉等人闻言,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就听刘树义道:“我想,应是张绪在那个秘密里,陷害了巡查团的人。”
“陷害了我们!?”丁奉一愣。
刘树义点头:“他应该在秘密里,说你们巡查团的人,有人勾结贼人,甚至就是派人伪装你们巡查团的人,让万郎中秘密听到那个伪装之人的话,从而知晓秘密……”
“总之,陷害你们太容易了,而万郎中不明真相,只以为你们中真的有人勾结贼人,他又不清楚具体是谁与贼人勾结的,所以对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信任。”
“而这……”
刘树义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张绪,道:“就是你的目的!你要让万郎中没得选,只能与你同行!”
“张绪,我说的可对?”
第107章 夜会李世民,晋升的契机!
众人闻言,也都下意识看向被五花大绑的张绪。
只见张绪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骇然,全身都在隐隐发抖,仿佛没有想到,刘树义会将他们的所有秘密,全部看穿。
此刻听着刘树义的询问,他只是咬牙道:“可笑的推断!”
虽是这样说,可在场众人哪有愚蠢的?
只看他的神情变化,便知道,一切皆如刘树义所说。
在他们看起来无比重要的万荣被杀案,只不过是张绪他们那滔天阴谋中,一个小小的环节罢了。
丁奉与任诚这两个刑狱体系的老人,本以为这些年的查案经历,已经见惯了波云诡谲的阴谋,可此时此刻,内心也久久无法平静。
丁奉忍不住感慨道:“此案之波云诡谲,复杂难辨,在下官查案生涯里,实属罕见。”
任诚看着张绪那扭曲的脸庞,也点头道:“最初见到张绪时,我以为他是一个勤政爱民,果决利落之人,却没想到,他的心思竟如此深沉,将我们完全蒙骗,倘若没有刘员外郎,恐怕此生,我也难以知晓他的真面目。”
其他人闻言,也都赞同的点着头。
越是知晓此案的真相,他们就越感慨张绪的阴险狠辣,越震撼刘树义的本事。
刘树义见状,只是轻轻一笑,道:“其实本官能笃定你们中没有贼人,也与你们给我的口供有关。”
“嗯?”
丁奉等人疑惑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道:“诸位可还记得我向你们询问的问题,我问你们,你们觉得巡查团内谁有问题,谁有嫌疑……”
“而你们给我的答案,皆是不觉得任何人有问题。”
“若只是一个两个人这样说,也就罢了,关键是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同样的答案!”
“如果说,贼人真的藏身在你们之中,不说他能否真的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将自己隐藏的这般完美,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异常……只说他在听到我这个问题时,若想将嫌疑转到其他人身上,或者干扰我的判断,他都绝对会说出一个人甚至几个人的名字。”
“可是,没有任何人这样做。”
“所以,我那时便有八成把握确定,你们之中,应该没有贼人,当我知晓凶手是张绪后,我的把握便成了十成。”
丁奉等人没想到他们因自身原则,不乱说没有之事,竟反而帮自己排除了嫌疑。
刘树义道:“越是危急关头,保持自身原则越是困难,可诸位没有任何一人,放弃原则,我想,这应就是陛下选择你们,巡查诸州事务的缘由,你们值得陛下信任。”
被刘树义这样一夸,丁奉等人竟都有些局促,耳根有些发红。
他们不是没被人这样称赞过。
可那些人,多数都是为了奉承他们,希望他们在巡查时,能手下留情。
但刘树义不同,刘树义与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而且还在他们面前如此神乎其神的侦破案件,在他们心里简直如天神降临一般伟岸,所以刘树义的称赞,对他们的威力不弱于陛下,让他们忍不住的感到一抹自豪。
丁奉道:“刘员外郎谬赞,下官等也只是说了该说之话罢了。”
刘树义只是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任诚想了想,道:“既然凶手已经抓住,不知刘员外郎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听到任诚的话,众人也都看向刘树义。
此案与寻常的凶杀案不同,抓住凶手,只能算是解决了其中一环,真正麻烦的,还是他们利用万荣,所做的阳谋。
从这一点上来看,此案远远还没有结束。
而且后续若处理不好,结果也难以预料。
刘树义指尖轻轻在桌案上磕动,沉吟片刻后,他说道:“本官需要立即赶回长安,将此案的真相禀报给陛下,然后由陛下做出决定,后面该如何去做。”
此案的后续,关系到大唐是否会引发内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案子能够概括的。
刘树义不会,也不能轻易做出决定,这不是他现在的品级,能够承担的责任。
所以还是交给李世民、杜如晦他们去决定。
多大的官,做多大的事,这是刘树义两世为人的经验。
“不过商州这里,张绪肯定还有其他帮手……”
刘树义说道:“比如他与万郎中从后门离开后,谁去为他重新锁的门,比如昨晚知晓我要调查马行,他又是安排谁去灭的口,还比如他从悬崖离开后,谁为他收的绳子……他必然还有其他的小喽啰为他做事。”
“我留下吧。”
崔麟的声音突然响起。
刘树义看向这个来自清河崔家旁支的世家子,便见崔麟道:“此案的所有难点,都被你解决了,剩下的事,便不再困难。”
“交给我吧,我保证,会将所有贼人全部揪出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
刘树义想了想崔麟的本事。
崔麟虽然为人骄傲,有时候也自负,但他能从下州,一路升到上州司法参军,且马上就要晋升到三法司的要职,论起查案的本事来,甚至比杜构还有强一些。
此案的后续交给他,问题应该不大。
而且这是崔麟第一次主动要为自己做事,代表着崔麟对自己的示好,自己正想将崔麟纳入势力范围,自然也要接受崔麟的好意。
想到这里,刘树义便道:“那好,此案的后续,就交给崔参军了。”
“我会将主犯张绪带走,不过从犯长史,我给你留下,张绪那般信任他,让他伪装自己,他知道的秘密定然不少,你通过他,应该足以知晓那些帮手的信息。”
“我也会让程中郎将给你留下一些金吾卫听你吩咐……”
说到这里,刘树义视线扫过公堂上的众人,又扫过堂外的刺史衙门众人,冷声道:“本官奉陛下之令,调查此案,陛下给本官先斩后奏之权,任何人敢在查案过程中,隐瞒、说谎甚至忤逆,本官都可将其直接斩杀!”
“本官离去后,崔参军便代本官继续调查,也就是说,崔参军同样拥有先斩后奏之权,谁若敢耽搁案子的调查,后果自负!”
听到刘树义这冰冷又充满威慑的话,别说堂外的刺史衙门的官吏了,便是丁奉等人,都感到后背一凉,下意识弓起腰身,不敢直视刘树义。
这一刻,刘树义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大唐朝廷,是帝王的意志。
崔麟内心忍不住的心潮澎湃。
他如何不明白,刘树义这是在为自己造势与撑腰。
看着那端坐主座的刘树义,他竟是从刘树义身上,感受到了只有家主身上才有的压迫与威严,但更有家主身上没有的人情味与信任。
崔麟抿了抿嘴,终是深吸一口气,十分正式的向刘树义行了一礼:“下官定不负员外郎信任。”
刘树义见震慑住了其他人,又见崔麟明白自己的意思,心中满意点头。
见后续的安排已经妥当,刘树义便不再耽搁。
他直接起身,道:“程中郎将,准备车马,我们即刻出发。”
程处默知道事情的急迫性,没有任何迟疑,道:“马上。”
说着,他便快步奔走而去。
刘树义想了想,又看向崔麟,低声道:“崔参军,查案时,要保护好这个商州的长史,别让他被人灭口了。”
崔麟心中一凛,不由道:“刘员外郎的意思是?”
只见刘树义双眼幽深的看着张绪,而张绪此时仍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从他的脸上,刘树义没有看到任何绝望。
这说明,张绪要么不怕死,要么还有底牌,认为自己死不了。
而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张绪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张绪有金吾卫看守,想要灭口他很难,可长史……就未必了。
当然,也许这个长史知道的秘密不多,不配被灭口,但万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他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有,你也保护好自己,时刻让金吾卫跟随,切莫以身犯险。”
崔麟知道刘树义的性子,刘树义绝不是一个会胡说之人。
他心中顿时更为警惕和谨慎起来,道:“下官明白。”
刘树义想了想,又道:“张绪有一段时间生病,耽误了公务……我想,他很可能那段时间,偷偷去往翠华山,布置神迹之事,你可重点调查那段时间,都有谁也消失,或者做着证明张绪还在的证明……”
崔麟眸光一闪,明白刘树义在提点自己调查的方向。
他说道:“我知道。”
这时,程处默的大嗓门传了过来,告知刘树义已经可以出发了。
刘树义不再耽搁,他向崔麟拱手:“我在长安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便转身离去。
…………
夜色漆黑。
子时三刻。
刘树义等人穿过长安城城门,进入寂静的长安城内。
刘树义看向杜构等人,道:“接下来我要去宫里面见陛下,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我们再联系。”
杜构他们知道皇宫现在不是他们有资格进入的,而且后面的事,也不是他们现在的品级能够插手的。
便直接点头。
杜构道:“我们先回去,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你直接派人喊一声便可。”
刘树义笑了笑:“这是自然。”
说着,他又看向跟着自己一路奔波,却没有喊过一次累的杜英,道:“杜姑娘,这一次辛苦你了,改日我请你吃大餐,我们换个更好吃的酒楼。”
一听还有更好吃的酒楼,杜英原本疲惫的眼眸,都顿时亮了几分。
但身旁有爱逛青楼的兄长,还有不会说话的程处默,杜英想了想,便很清冷的点头:“可以。”
刘树义看着杜英明明很高兴,却又装模作样的清冷样子,心中不由一笑。
他拱手道:“诸位,那就再会。”
说罢,他不再耽搁,在陆阳元的护送下,迅速抵达皇宫。
之后便是一系列的传话与搜身,等刘树义进入两仪殿见到李世民时,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
烛火跳动,将大殿里的两道影子拉长又揉扁。
刘树义看着李世民,恭敬行礼:“臣拜见陛下。”
李世民双目深沉,道:“不必多礼,爱卿从商州归来,可是已经查明真相?”
这还是刘树义第一次单独与李世民见面,以前身旁一直有杜如晦帮着沟通,刘树义虽然能感受到李世民身上的帝王威压,但远不如此时单独面对时,那般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道:“已经查明……”
接着,他便将自己在商州所做之事,一五一十的详细说了一遍。
李世民安静倾听,中途没有说任何话,待刘树义说完,他本就深沉的眼眸,更加幽深起来。
刘树义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明显感觉到,在自己说出张绪的阴谋后,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几度,让他下意识紧了紧衣袖。
可李世民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就仿佛是对张绪那连李世民都利用的阴谋,没有任何动怒一般。
“帝王之心,还真是深不可测啊。”刘树义心中感慨。
过了大概十息,李世民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觉得,这个息王庶孽,是真是假?”
果然,李世民会询问自己……
刘树义眸光一闪,他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没有任何迟疑,道:“臣认为,是假的。”
“哦?”
李世民眉毛一挑,脸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些不同:“说说看?”
刘树义道:“陛下过去与息王最熟悉,息王是否有血脉流落在外,没有人会比陛下更清楚。”
“而且息王其他品行不说,至少他的洁身自好,重规矩,是公认的。”
“所以以他的为人,他定不会偷偷在外乱搞,还留下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李世民指尖轻轻敲着龙椅上的扶手,没有说话。
刘树义继续道:“从张绪他们的行动,其实也能看出。”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息王血脉,那他们何必还要借助我们的手,来让天下人知道息王庶孽的存在?”
“他们这样做,不就是他们拿不出实际的证据,来验证息王庶孽的身份嘛?说到底,他们还是心虚,不够有底气,这一切,都足以证明这个所谓的息王庶孽,是他们推出来,意图掀起大唐内乱的阴谋!”
听到这里,李世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他满意的向刘树义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朕也是这样的想法。”
见李世民点头,刘树义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这个息王庶孽真的是假的吗?
刘树义其实并不知道,也不确定。
但他知道李世民想要什么答案。
不管息王庶孽是真是假,都必须是假的!
李世民绝不能允许真正的息王庶孽存在!
即便息王庶孽的传闻,已经传开,李世民也不可能承认其身份。
现在看来,自己果然赌对了。
而自己的回答让李世民满意,也代表自己这一关过去了。
倘若自己告诉李世民,说他就是真的,说不得李世民会怎么想自己。
李世民脸上笑容更多,他说道:“你觉得,朕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怎么还问我……
刘树义实在是不想给出建议,万一后续出现问题,他可承担不了。
但李世民都问到他头上了,他又不能说我不知道。
沉思片刻,刘树义道:“接下来张绪的势力,可能会想办法散播石碑以及息王庶孽的消息,为息王庶孽造势……”
“所以,臣认为,我们可以先将石碑的秘密揭晓,让百姓知道石碑根本不是神迹,乃是人为制造,意图动摇大唐根基。”
“对息王庶孽……臣则认为,不要去管,现在无论我们对其做任何事,都是在帮他确认身份。”
“而且有了石碑秘密被揭晓在前,百姓们听到息王庶孽的消息后,恐怕也会自发去认为,这是贼人想动摇大唐根基,去伪造的消息。”
“我们只需要在这背后,稍稍推动舆论,推波助澜,在石碑秘密揭晓后,就传播贼人必然会借助石碑上的谶语,进一步散播谣言,甚至伪造息王血脉的消息……”
“他们不是想为息王庶孽造势吗?我们就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们先一步在百姓心中留下暗示,到时候再有息王庶孽的消息,估计百姓就会自发去澄清,说这都是阴谋和谣言了。”
李世民原本身体是向后躺着的,可渐渐地,随着刘树义的讲述,他不知不觉间坐直了身体。
到现在,已然是双目灼灼的看向刘树义。
他本没想从刘树义这里听到什么独特的解决办法,他只是想听听刘树义的想法,然后集众家之所长,再来做出最终决定。
可没想到,刘树义竟给了他这般惊喜。
“贼人要用石碑搅动舆论,我们便利用石碑的真相,先一步搅动舆论……”
李世民眸光剧烈闪烁,不由道:“很巧妙的办法!这样去做,远比我们去否认,甚至派人去截杀此人来的好!”
刘树义含蓄一笑,道:“若是这样做不够,我们还可以加大力度来搅动舆论。”
“还能加大力度?”
“怎么加大?”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刘树义的神色更加认真。
刘树义道:“若是还有人相信息王庶孽的身份,那我们也可以伪造几个息王庶孽,直接弄出二三十个息王庶孽……”
他看向李世民,笑道:“陛下觉得,出现了一个息王庶孽,百姓会相信,但若是一口气冒出了二三十个息王庶孽,百姓会怎么想?”
李世民双眼更亮。
自己兄长再如何荒唐,也不可能在外面留下二三十个私生子!
所以,当这么多息王庶孽同时出现,即便是傻子,也会知道他们都是假的。
刘树义道:“在百姓对这些息王庶孽的身份产生怀疑时,我们便可以公布他们的身份,说他们是如何伪装息王庶孽,目的又是什么……”
“在百姓心中本就有怀疑的时候,我们再来一个确定,陛下觉得……”
刘树义笑了笑:“百姓那时,还会相信息王庶孽所谓的身份吗?”
当然不会!
这不是外人给他们强加的想法,而是他们自己本就有的怀疑,之后又有了实锤,他们怎么可能会去怀疑?
甚至不止是普通百姓,估计那些息王旧部,也都不会再去相信任何一个自称息王庶孽的人。
便是真的,也成了假的!
李世民看着刘树义的神色,充满着赞许。
“爱卿此法,甚妙!比朕目前听到的所有办法,都妙的多!”
刘树义谦逊道:“臣就是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这个法子,不知能否有效,陛下最好还是与杜仆射他们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他当然不是灵光一闪,身为前世经历过无数次舆论战的人,他太清楚怎么操纵舆论,颠倒黑白,搅弄是非了。
不过古代不是后世,他也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真的能奏效。
所以还是加了一层保险,让李世民和杜如晦他们去做决定,到时候若能起效,就是自己的功劳。
若失败,那也是李世民他们最后拍板,自己即便有责任,也不是最大的那个。
李世民并不知刘树义心中所想,他只觉得刘树义足够冷静与谨慎,哪怕想到了这么绝妙的办法,还要稳妥的让所有人一起商议,而不是着急去做,独占功劳。
“若我大唐官员,都与他一样,朕何必这般辛苦劳累……”
李世民心中感慨一番。
看向刘树义的神色,越发的满意。
他说道:“爱卿此行辛苦了,你能如此快的侦破此案,发现贼人阴谋,功劳甚大,朕会让吏部核算你的功劳。”
“若是功劳足够……”
他深深地看着刘树义,道:“便是再破格晋升,也不是不可能。”
刘树义心中一动,没想到李世民会给自己这样的暗示。
他刚晋升员外郎没多久,按理说,没法继续晋升,而且即便晋升,也没有位置。
毕竟再往上升,就得五品了。
原本五品位置都是满的,即便他功劳足够,也得排队。
可现在……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合适。
但随着自己顶头上司万荣的死去,五品有了空位了。
第108章 朝堂争锋!动用全部人脉,刘树义的全力以赴!
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刘树义脸上,将刘树义从睡梦中唤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刑部衙门房间那独特的“俭朴”风格,刘树义愣神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昨晚见过李世民后,时辰已然不早,他不想吵醒婉儿和常伯,便没有回刘宅,直接来了刑部。
从两天前接到石碑案开始,他不是在查案,就是在奔波,两天多的时间,他满打满算也就眯了半个时辰,着实是疲惫的厉害,所以到了刑部后,来到他往日休息的房间,一挨枕头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是昏天黑地,不知时间流逝。
此时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伸了个懒腰,刘树义穿上衣服,来到桌子前。
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便仰起头,一口将杯中水饮尽。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进入胃部,顿时让他打了个激灵,彻底精神起来。
回想昨晚的事,也不知道李世民最终是否会采纳自己的建议。
不过无论采纳与否,李世民那一关,自己都算过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杜如晦他们需要头疼的了,自己这个刑部员外郎的任务,算是完美完成。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李世民最后的话。
李世民说,自己晋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是暗示自己,要为自己晋升?
还是说,只是一个大饼?
“不行!”
“我得找杜如晦,确认一下李世民这话是什么意思,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有晋升的机会。”
“如果有……”
刘树义眸光闪烁,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说什么他都要抓住!
随着经手案子的增加,他得罪的人越来越多,对自己仇视的势力也越来越多。
裴寂、妙音儿背后之主、柳元明背后势力不必多说,自己又破坏过突厥谍探与梁师都谍探的阴谋,这可是两个与大唐有仇,绝不会按照大唐规矩办事,若想报复自己,绝对会肆无忌惮出手的势力,再加上自己刚刚又坏了张绪势力的阴谋……
真是不敢细数。
他现在的身份,面对这些恐怖的敌人,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只有晋升,掌握更大的权柄,有更大的话语权,出入可以带更多的护卫,他才有更大的能力抵达这些可能出现的明枪暗箭。
而且妙音儿对他说过的话,他也十分在意。
妙音儿当初被他抓住时,对他说,让他尽快升到五品以上,否则浪潮到来时,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知道妙音儿所说的浪潮是什么意思,但心底确实受妙音儿影响,有一种对五品的急迫感。
现在,五品的机会,终于摆在自己面前了。
若能晋升五品,也许就能通过妙音儿接下来的反应,弄清楚妙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弄清楚妙音儿的意图。
故此,诸多原因下,他对五品都是志在必得!
嘎吱——
刘树义不是一个墨迹之人,心里有了决定,便直接打开门,向外走去。
到了院子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
只见太阳刚过头顶,略微处于西南方向,刘树义估摸了一下,现在应该刚过午时,未时左右。
这个时间点,也不知杜如晦是否在刑部。
走出休息的院子,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捧着卷宗,快步前行的吏员,刘树义拦住了他,道:“杜公在刑部吗?”
这个吏员见到是刘树义,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忙道:“回员外郎,杜仆射半个时辰前来的刑部,应该并未离开。”
刘树义微微点头:“多谢。”
杜如晦身兼尚书仆射与刑部尚书之职,经常是一天坐镇尚书省,一天坐镇刑部,很少一天之内来回奔波。
所以杜如晦过了午时才来……恐怕是被李世民叫到了宫里。
“这是商量了足足一上午?不过杜如晦已经回来了,最终的解决之法,应该已经确定了。”
“就是不知他们是否采纳了我的建议……”
刘树义一边想着,一边快步来到了杜如晦办公房。
咚咚咚。
敲响房门。
刘树义道:“杜公,是下官。”
房内很快传来声音:“进来吧。”
刘树义推门而入。
便见杜如晦正坐在书案后用膳,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食盒,食盒共有四层,三层是菜,一层是饭。
刘树义有些诧异,李世民把杜如晦按在宫里议了一上午的事,也没说管个饭?还得杜如晦自己买饭?
这食盒上面写着“徐记酒楼”的字样,明显是杜如晦刚刚命人从酒楼买来的。
“杜公。”刘树义向杜如晦行礼。
杜如晦笑着说道:“刚醒?我到刑部时,问了你的消息,他们说你还没起来。”
刘树义汗颜:“下官不小心睡过头了。”
杜如晦笑着摇头:“你有多辛苦,本官很清楚,而且今天上午在宫里,陛下还专门说了你的事,你就算今天睡一整天,都天经地义。”
“陛下说了我的事?”刘树义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点着头,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充满欣慰与满意。
他说道:“陛下对你的表现十分满意,不止一次向本官夸赞你,说本官眼光好,没看错人。”
刘树义嘿嘿一笑,道:“陛下谬赞,不过杜公眼光确实不错。”
杜如晦没想到刘树义竟会顺杆爬,与自己开起玩笑来,不过这也代表刘树义与自己越来越亲近。
他笑了笑,道:“看你这样子,也还没用膳吧?来,一起吃。”
说着,他从书案下,竟又拿出了一个食盒。
同样是上下四层,同样的三菜一饭。
刘树义有些诧异:“杜公,你这是?”
杜如晦道:“不用看我,我忙的连自己的饭,都差点忘了吃,可顾不上你。”
“那是?”
“是英儿……”
“杜姑娘?”刘树义眼眸一亮。
杜如晦道:“我刚到刑部时,英儿正好有事来找我,听说我没用午膳,你也还没起,便亲自去徐记酒楼订了两份饭菜,让他们送过来,一份是给我的,另一份便是给你留的。”
杜英竟然这般关心自己……
一想到对外清清冷冷,如冰山雪莲一样不可接近的冷艳仵作,担心自己饿着,细心的为自己准备饭菜,刘树义便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他说道:“还请杜公帮我感谢杜姑娘……”
“停!”
不等刘树义说完,杜如晦就打断了他的话:“想谢自己去谢,这段时间我忙的都顾不上回家,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笑话!
这么好的制造两人接触,互生好感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代劳?
就该让刘树义自己去谢,而且自己女儿对刘树义这么好,刘树义去感谢时,不得带点礼品?
自己女儿收了礼物,以杜家的家教,不得回礼?
这样一来一回,两人接触的机会不就更多了?
甚至他都在想,若是刘树义一狠心,直接带着提亲的礼单去谢,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现在的刘宅,能不能拿出合适的提亲礼单,自己要不要找机会偷偷给刘树义送点好东西,免得刘树义觉得自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提亲礼物,不敢去提亲。
想到这里,杜如晦不由感慨,自己为了刘树义和女儿的婚事,真是操碎了心,也不知道这两人现在进展的如何了。
但他又不能直接问,看来还是找个机会,让杜构去试探一下两人。
自己的身体虽然在女儿的治疗下,没有继续恶化,但他能感觉到,仍旧没有变好的迹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希望在自己死之前,女儿与刘树义能完婚,若是还能抱到外孙,那就更好了。
刘树义不知杜如晦这一刻闪过这么多的思绪,他只是点头道:“也是,感谢这种事,还是自己亲自去做,更有诚意,那下官以后找机会,好好感谢一下杜姑娘。”
杜如晦笑着点头:“行了,别站着了,快坐下吃吧。”
刘树义也不和杜如晦客气,直接坐在杜如晦对面,吃着杜英亲手为自己选的香喷喷的饭菜。
一边吃,刘树义一边试探道:“杜公,万郎中被张绪所害,那他的位置,是不是需要找人补上?”
杜如晦瞥了刘树义一眼,直接看穿了刘树义的心思,道:“你在考虑这个位置?”
刘树义与杜如晦现在算是最亲近的关系,所以他也没有隐瞒,道:“人往高处走,下官自然也想尽快晋升,好报答杜公的栽培。”
杜如晦颔首:“在官场中,若是不想晋升,那便不可能会有出息,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甚至万荣刚死,你就有这样的想法,你的反应要比其他人更快,而这往往也代表,你的机会比其他人更高。”
刘树义听得有些汗颜。
其实他一开始还真没想过万荣死后的事,毕竟万荣刚死,尸骨还未寒呢,就想着人家屁股下面的位置,有些不太合适,更别说他还一直在忙着查案,辛苦的差点没累死,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他,这都是李世民的提示。
不过此时也没必要解释这些。
他说道:“下官有机会吗?”
杜如晦看着他,道:“事实上,你不提,我也正要和你说此事。”
刘树义眸光一闪,当即放下筷子,认真倾听。
杜如晦道:“今日朝会之后,陛下留下了本官、长孙尚书,房仆射等三省六部的最高官员,与我们商讨了石碑案的后续,应该如何应对……”
说着,他又一次向刘树义夸道:“你的表现,便是我,都感到惊喜。”
“我听陛下复述了你给出的建议,虽然有些方面操作起来会有难度,但不能不说,确实让我们耳目一新,给了我们应对息王庶孽的全新想法。”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截杀息王庶孽,同时防备河北道息王旧部因此闹事……但这并不容易,一方面我们不知道息王庶孽具体路线,不知道他到了哪里,想要截杀他很难,另一方面我们对河北道息王旧部的分化之计,已经开始起效了,再给我们一段时间,便足以从内部粉碎息王旧部的隐患。”
“所以,我们不希望再起波折,给河北道息王旧部闹事的机会。”
“而现在有了你的计策,哪怕息王庶孽真的到了河北道,我们也能让他的身份变成假的,再有我们收买的息王旧部暗中操控舆论,足以让其他息王旧部也认定这个息王庶孽是假的,使得哪怕谁得到了息王庶孽的支持,也聚拢不了其他人,仍是独木难支,难以成事。”
“当然……”
杜如晦道:“该截杀我们也还是会截杀,该防备息王旧部生乱,也还是会防备!我们会双线并行,来粉碎张绪他们的阴谋!”
果然还是听进了自己的建议,不过李世民他们足够谨慎,既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也没有停止原本的计划,这样双管齐下,确实更加稳妥。
刘树义道:“下官也是灵光一闪,只要能帮助朝廷解决隐患,下官便心满意足。”
见刘树义谦逊而不邀功,杜如晦满意点头:“此案幸亏有你,让我们提前明白张绪他们的阴谋,否则……”
他摇头感慨道:“谁能想到,他们的真正目的,竟是要借我们的手,坐实息王庶孽的身份!若真的被他得逞,大唐的内乱,恐怕不可避免。”
刘树义也觉得张绪他们此计十分奸诈,这世上还有比朝廷嘴里传出李建成私生子的消息,更让人信任的吗?
“你说……”
杜如晦双眼幽深的看着刘树义:“张绪是在为谁做事?他会是息王旧部一方的吗?还是其他势力?”
刘树义确实想过这些,此刻闻言,道:“我觉得,他大概率不是息王旧部一方的。”
“哦?”杜如晦身体前倾:“说说看。”
刘树义道:“现在息王旧部的情况,杜公比我要更清楚,他们原本就还没有统一所有力量,在我们的分化计策下,目前更是各自为战,四分五裂,一盘散沙。”
“这种情况根本就不适合曝光息王庶孽的消息。”
“毕竟他们应该很清楚,一旦息王庶孽出现,朝廷必然第一时间有所行动,甚至为了避免内乱扩大,朝廷就算立即出兵镇压河北道,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们并没有组建起完整统一的势力,这种情况下面对朝廷的兵马,岂有胜算?”
“所以,如果张绪是息王旧部一方的人,那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先借助息王庶孽的名头,暗中统一力量,然后通过石碑与息王庶孽,打起合理的反叛旗帜,趁我们一无所知时,直接谋逆……这样的话,他们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有胜利的希望。”
“可事实,却是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动静!”
杜如晦深邃的眼眸闪烁了几下,点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也认为息王旧部这一次,是被算计了。”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张绪他们还真是够狡诈的,不仅算计我们,连息王旧部也给算计了,他们这是想藏于背后,冷眼旁观,渔翁得利啊!就是不知道,他们胃口是否真的够大,能吃得下这些!”
刘树义也点头,道:“而张绪他们的行动,与柳元明和安庆西之前的阴谋,很是相像,最终目标都是引起我们朝廷与河北道的内乱,且息王遗骸是他们偷走的,可万郎中的信里却说,息王遗骸在息王庶孽手中……综合这一切,我想,张绪大概率,与柳元明他们是一伙的。”
杜如晦脸上露出沉思之后,片刻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刘树义看向杜如晦,道:“杜公,不知柳元明与安庆西,可曾招供?”
这两人已经被抓了一段时间了,杜如晦天天命人审问,也不知结果如何。
却见杜如晦叹了口气:“他们嘴硬的厉害,大大小小的刑具都用过了,可他们就是不开口,不过……”
话音一转,他又道:“安庆西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以我的经验,他应该熬不了几天了。”
刘树义精神一振,总算有人快要开口了。
“那妙音儿呢?”刘树义又问。
“妙音儿……”
杜如晦揉着额头:“她就更别说了,我就没见过比她更配合的人,但她的话,我们分不清真假,暂时正在验证阶段。”
分不清真假……
刘树义眸光一闪:“能把她的供词,给我一份吗?我抽空瞧一瞧,或许能从逻辑上辨别出她是否在说谎。”
杜如晦知道刘树义的本事,直接点头:“行,稍后我就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杜公。”
杜如晦摆了摆手:“好了,说回宫里的事吧……”
“我们与陛下商谈完此案的后续处理之事后,长孙尚书便向陛下提起万郎中死后,刑部郎中的空缺之事。”
长孙无忌身为吏部尚书,有官员死亡,位置有了空缺,他提起确实合适。
“然后呢?”刘树义目光灼灼的看着杜如晦。
杜如晦道:“陛下就说,刑部郎中是刑部负责案件的最高官员,在如今这混乱时期,确实不能有缺,便让我们推荐合适的人选。”
“然后嘛……”
他看着刘树义:“我第一时间推荐了你。”
刘树义眼眸一亮。
不过未等他高兴,杜如晦又道:“但裴司空第一时间就否决了你。”
刘树义目光一寒。
杜如晦道:“裴司空的理由很简单,把你从刑部主事提拔到刑部司员外郎,已经是破格提拔了,若是再对你破格,便是对其他官员的不公平,更别说你晋升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再让你晋升,恐怕百官会有怨言,也不符合朝廷的规矩。”
刘树义皱了皱眉,虽然他知道裴寂这老阴比,就是不想让自己好过,专门挡道。
但又不能不承认,他说的也是事实。
自己晋升的速度的确太快了,这种破例,除了李世民刚登基时,将原本秦王府的人统一封官,让许多人一朝升天外,便再也没有如自己这样破例的晋升了。
不过未等他发愁,杜如晦的声音又想起:“但是他话一出,本官就反驳了他。”
“本官说,我大唐一向是任人唯贤,赏罚分明,有功就要赏,岂能因为晋升的太快,就让功臣寒心?”
刘树义眼前一亮,不愧是我的好岳父!我就知道没跟错人!
“然后长孙尚书也说,吏部认定的规矩,也是赏罚分明,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长孙冲,我就知道没有白救你!!!
刘树义眼眸更亮。
“之后程将军大嗓门道,他不懂什么破例不破例,他只知道战场立功就得赏,否则士气就没了!谁要是不满,那纯粹是自己没本事,有本事他也去立功啊,立不了功还嫉妒其他人晋升,这样的人就该贬官,大唐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程处默你这个兄弟我没白认!
刘树义知道程咬金这是回报自己帮程处默查案的恩情。
“最后魏大夫也说,自古明君遴选人才,皆以本事、品性与功绩为主,除此之外,皆是次要……”
魏徵在不喷人时,当真有满满的安全感。
刘树义心里把魏徵夸了一百八十遍。
“陛下是怎么决定的?”刘树义紧紧地看着杜如晦。
便听杜如晦道:“陛下听到我们的话后,又询问裴司空什么意见,裴司空或许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帮你说话,当时脸色很是不好,但他仍是说有许多六品的官员,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如履薄冰数载,就为了等这样的机会,若是被他们得知,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被你这个刚刚才晋升的年轻人轻松夺走,定会十分沮丧。”
刘树义下意识皱了下眉,裴寂这个老狗,见支持自己的人这样多,知道辩不过杜如晦他们,就开始转换方法,打感情牌,装可怜了。
真恶心!
但这绝对有效,毕竟李世民不可能不考虑这么多六品官员的想法。
若没有人提,也就过去了,但裴寂摆在了明面上,那就必须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杜如晦看着刘树义,沉声道:“陛下在综合我们所有人的建议后,说他赏罚分明,不可能因为规矩的束缚,就对功臣不赏,但其他官员,在各自位置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他也不能不考虑他们这些年的汗水与努力。”
“所以,陛下说,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机会。”
“他先让吏部测算所有人的功劳成绩,若是达标,便有竞争郎中的资格。”
“之后,在接下来的半个月的时间内,看你们各自的表现,谁查的案更多,谁立的功劳更多,那谁就是新的郎中。”
刘树义闻言,起初觉得这很公平,可后面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说道:“陛下以前给人晋升时,也有过这样的公平竞争?”
杜如晦摇头:“没有,以前陛下觉得谁合适,与我等商量一番,我们若都认同,便会直接晋升,有时哪怕我们反对,陛下也会对其重用。”
“那陛下这一次?”
杜如晦目光幽深,道:“目前的局势,与之前的局势不同,陛下这样做,有其特殊的用意,不过你不用管这些。”
他看着刘树义,道:“你的品级还是太低了,连参与朝会的资格都没有,哪怕你能够看到很深的东西,你也没有资格做什么。”
“所以,对你来说,你接下来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
“抓住机会!赢过所有人,成为郎中,彻底掌控刑部司!”
“而这一次,你是经过所谓的公平竞争的,你再晋升,便绝不会有任何人敢说反对的话,也不会再有任何不满的流言蜚语,你将比任何人都坐得稳!”
“这对你而言,反而是好事!”
刘树义想了想,旋即点头。
确实,若自己短短一个月内,接连晋升,恐怕会有很多人不服,到时候必然会在处理公务时,遇到一些麻烦。
但有了这次所谓的公平竞争,自己再晋升,便是公认的六品最强,谁还敢不服?
至于李世民这样做的深意,杜如晦让自己不必去管,那他就不管了,全当真的是公平竞争便够了。
他说道:“杜公,不知我的竞争对手有多少?”
杜如晦道:“很多,刑部的所有员外郎,大理寺的大理司直和大理寺丞,以及其他刑狱体系的品级合适的官员,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嘶……
刘树义忽然想到一件事。
杜构就是六品的大理寺丞,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要和好兄弟一起竞争?
若是这样,那杜如晦会支持谁?
自己还是杜构?
若是少了杜如晦的支持,其他人都有背景,那对自己,可就真的不利了。
似乎是看出了刘树义的想法,杜如晦淡淡道:“杜构不去争。”
刘树义一愣,忍不住道:“为了我?”
“是也不是。”
杜如晦道:“是,是因为我对你很重视,很看好,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刑部郎中这个位置。”
“不是,则是我知道,他若与你公平竞争,绝对争不过你这个妖孽。”
“若是我帮他,那我与你之间,就会有裂痕,我不希望因为一个五品的位置,断了我与你的关系。”
刘树义是杜如晦选择的,杜家未来能够依靠的人,他必须在自己死之前,把刘树义推举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
故此,在杜家的未来,与杜构一时的未来上,杜如晦很容易就能做出选择。
当然,他不让杜构参与,除了这个理由外,也有自己儿子的本事自己清楚的原因,他知道杜构不可能是刘树义的对手,更别说陛下搞什么公平竞争的更深层次的意图……
陛下在选四品甚至三品官员时,都没有这样做过,却在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的选择上,耗费这样的精力,自然不可能单纯是为了遴选一个五品的郎中。
他真正的意图……
杜如晦眼眸幽深看着刘树义:“接下来半个月,去争,去抢,去放开手脚全力以赴吧!”
“我相信,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你!”
杜如晦为了让自己赢,都阻止杜构和自己竞争了,刘树义哪会让杜如晦失望。
他当即起身:“杜公放心,我会竭尽全力,争取郎中之位!”
说完,他便风卷残云般吃完剩下的饭菜,然后便快步离去。
既然要立功,那就少不了案子。
可现在没有案子递交刑部,所以他准备先完成自己的公务,处理一下大理寺递交的卷宗,看看能否从这些卷宗里发现问题,从而找到立功的案子。
若是这些卷宗没有,他就联系王硅,看看长安县衙是否有新的或者没有破解的悬案难案。
王硅这条线,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刻。
还有杜构,杜构不参与竞争,那杜构也可以帮自己在大理寺盯着点……
崔麟也不能放过,可以给崔麟写信,看看他能否动用崔家的力量,以及并州的力量,为自己找到合适的案件。
这一次,他要动用自己到目前为止,积累的所有人脉与势力,与那些底蕴深厚的家伙,好好争一争!
第109章 婉儿的求助,脚踩李渊的武德悬案!
刘树义来到自己的办公房,便见书案上已经有着两摞厚厚的卷宗。
他迅速坐下,拿起卷宗便查看起来。
这是一份来自徐州刺史衙门的案子,案子内容为一对邻居,因口角导致激情杀人,凶手杀人后,怕承担责任,想要分尸藏匿,结果太过慌乱,在院子里就拿刀咣咣剁人,引起了外面行人的注意。
偏行人也是个好事的,还以为这人在偷吃什么好肉,爬墙偷看,结果看到凶手正好将脑袋砍下来,当场就吓尿了。
屁滚尿流去报案,使得凶手逃都没来得及,就被衙门抓捕。
案子的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全,动机充分,逻辑合理。
刘树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迅速写下“通过”的字样,将其放到右侧桌子上,然后快速拿起新的卷宗,进行查看。
他因为经验丰富,又刚刚睡醒,大脑十分活跃,所以处理起卷宗来,速度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卷宗处理了一半。
不过这些卷宗他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不知是不是之前自己将卷宗驳回,使得大理寺在初审卷宗时,比以往更加认真。
使得他现在想找个有问题的案子都找不到。
咚咚咚。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刘员外郎。”赵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进来吧。”刘树义头也不抬的说道。
赵锋推门进入,便见刘树义正认真处理着公务,他说道:“员外郎,杜仆射命下官将这份口供给你送来。”
口供?
刘树义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应是自己向杜如晦讨要的妙音儿口供。
他抬起头来,接过赵锋递给自己的口供,道:“今天不是让你休沐吗?怎么没在府里休息?”
赵锋、陆阳元他们跟着自己奔波,着实辛苦,所以昨天他便告知两人,让他们今天休息,明日再来衙门点卯。
他没法帮杜构他们请假,但赵锋与陆阳元,他还是有权利决定两人是否休息的。
赵锋笑道:“下官昨晚没有如员外郎一样需要进宫面圣,回到府里闭眼就睡着了,今早醒来后,感觉神清气爽,并没有疲惫的感觉,想着下官又是刚刚上任,正是需要好好表现的时候,便来上值了。”
刘树义明白赵锋虽然只是小小的主事,但从令史晋升主事,也算新官上任,确实不能松懈。
他点头道:“不过也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精神一直绷着,反而会导致效率低下。”
“下官明白,员外郎放心,下官不会勉强自己的。”
刘树义知道赵锋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说。
他低头看着妙音儿的口供,越看越明白杜如晦为什么会如此无奈。
比起上次自己在牢中与妙音儿见面时妙音儿的表现,妙音儿这段时间,贡献的供词更多。
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眼就能看出没谱来。
但也正因此,反而更加真假难辨。
比如杜如晦询问妙音儿背后的主人是谁,妙音儿说她不能出卖主人,但可以出卖伙伴,获取在牢里舒适一点的生活。
而她出卖的伙伴,名叫顾闻,乃是万年县的县尉。
她说她之所以能将妙音坊经营的这么好,一直没有人去找麻烦,就是因为顾闻在背后撑腰,而且顾闻经常去妙音坊消遣,这也是能调查到的。
杜如晦去调查,确实查到了这些,顾闻的确去过妙音坊。
妙音坊又正好位于万年县的管辖范围,顾闻暗中撑腰,确实能让妙音坊避免很多问题。
但朝廷官员去逛青楼,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不能因此就断定顾闻与妙音儿一定有关系。
可妙音儿又说的有板有眼,十分详细,以至于杜如晦一时都不敢确定真假了。
所以这段时间,杜如晦一直安排人暗中盯着顾闻,想要确定顾闻是否真的有问题。
看着这些内容,刘树义指尖不由轻轻摩挲着口供,他也在想,妙音儿这次口供里吐出来的这些人,是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
妙音儿真的会轻易出卖自己的同伙?
还是说,她是故意给自己等人找一些麻烦,遛着他们?
刘树不由回想起当日在大牢里,与妙音儿见面时的情况,妙音儿当时一口一个与自己兄长感情深厚,嘴里没一句实话,简直就和他刻板印象里的魔教妖女一模一样……这样的妙音儿,便是他阅人无数,一时也有些难以确定其话里的真假。
想了想,他继续向下看。
便见妙音儿除了顾闻外,还交代了两个所谓的同伙。
一个是工部的官员,一个户部的官员。
这两个官员的详细身份信息,妙音儿也都说的十分清晰,但这两人并未去过妙音坊。
“没有去过妙音坊,身份信息却了解的如此清楚,要么真的与她有些关系,要么就是她在被抓前,就想过利用他们干扰我们的视线……”
“她难道想过自己可能被抓?”
刘树义眉头微蹙,指尖不断磕着书案。
赵锋看着刘树义沉思,轻声道:“员外郎,要不下官先去忙?”
刘树义这才想起赵锋还在这里。
他想了想,道:“赵主事,你一会儿安排一个人,去一趟长安县衙。”
“长安县衙?”
赵锋愣了一下,猜测道:“找王县尉?”
“没错。”
刘树义笑了笑,他直接取来一张纸,在纸张上写着拜托王硅为自己寻找案子的话,一边道:“你应该还不知道,随着万郎中的身死,我刑部司郎中之位空了下来,陛下今日做出决定,让我等拥有晋升资格的刑狱体系官员,公平竞争。”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内,谁立功最多,谁便能晋升五品郎中。”
“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些案子,但能送到刑部的案子太少,我不能干等,需要主动出击,寻找适合的案子。”
赵锋双眼不由一亮,忍不住道:“也就是说,刘员外郎快要成为郎中了?”
刘树义笑着摇头:“别这么说,竞争才刚刚开始……不过我确实想拼一把。”
赵锋最清楚刘树义的本事,在他看来,在破案方面,刘树义就是无敌的,任何人都不能与刘树义相比。
所以以查案为竞争,还是公平的竞争,那最后的胜利者,肯定会是刘树义。
他说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员外郎终于要真正进入朝廷的核心了!”
朝廷的核心?
刘树义想了想,这么说,对但也不对。
对,是因为大唐的朝会,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与。
也就是说,五品以下,连朝堂议事的资格都没有,就是外围的纯粹苦力。
五品确实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分水岭。
从这一点来看,的确算是进入朝廷的核心,拥有了商议国家大事的资格。
但要说彻底进入朝廷的核心,也不对,毕竟五品只是一个门槛,只是有资格参加朝会罢了。
真正能够参与决定国家大事的人,至少也得是四品侍郎这一级别。
但无论怎样,五品对刘树义这些六品以下的人来说,也是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天堑,想要未来有机会登堂入室,成为重臣,这一步就必须迈过去!
刘树义道:“后面的事先不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立功。”
“你稍等一下,我再给崔参军写封信,一会儿你让人给王县尉送信时,也找信使把信给崔参军送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重新取来一张纸,给崔麟写上同样的内容。
赵锋看着刘树义奋笔疾书,不知想到了什么,道:“钱员外郎,是不是也要竞争?”
“当然。”
刘树义头也不抬的说道:“他也是员外郎,并且在位时间比我更长,他不可能会放过这次机会。”
“更别说……”
刘树义眼底闪过一抹寒意:“裴寂想要阻止我,肯定会扶持其他人,来抢夺郎中之位,钱文青是他侄女婿,又一直受他安排针对我,不出意外,钱文青就是我这次郎中之争里,最大的对手。”
赵锋知道刘树义与裴寂的关系,此刻闻言,眉头不由皱了一下,道:“裴司空若在背后支持钱员外郎,那还能算是公平竞争吗?他是司空,虽然这一两年不如从前,但他经营朝野这么多年,势力还是十分恐怖,他若出手,随随便便就能给我们制造许多麻烦,钱文青再有他的帮助,想输都难。”
刘树义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淡淡道:“陛下说公平竞争,你不会真的以为就一定能公平吧?”
“所以啊,这一次的竞争,拼的不仅是能力,还有背景与人脉。”
“不过钱文青背后有裴寂支持,我也有杜公支持,杜公绝不会允许裴寂对我动手,也就是说,我不用担心裴寂给我制造麻烦。”
“但也就只能如此了……毕竟杜公身为刑部尚书,他不能对我太过偏心,否则其他的刑部员外郎,必会心生不满。”
这一次的竞争,杜如晦只能算一个盾牌,为自己抵挡明枪暗箭,至于其他,只能靠自己!
这也是为何,杜如晦对自己说的话是“去争,去抢”,而不是“别担心,一切有他”。
赵锋了然点头,道:“刚刚下官来找员外郎时,遇到了钱员外郎,钱员外郎莫名其妙对下官冷笑一声,说什么下官的好日子快到头了,然后就一脸得意的快步离开,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案子……”
“下官原本还十分不解,不明白他发什么疯,现在看来,他应是已经知道竞争郎中的事,并且已经接到能立功的案子了。”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好日子快到头了?这是在提醒我们,他若成为郎中,不会让我们有好下场?”
“还真是够嚣张的,这才刚开始比拼,就已经想好胜利后怎么对付我们了。”
赵锋神色凝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逞!否则刑部司恐怕没我们立足之地。”
刘树义自是清楚这些,虽然自己有杜如晦支持,可相比起刑部尚书这个职责,对杜如晦来说,宰相的身份明显更重要,所以杜如晦待在刑部的时间很有限,甚至说不定哪一天,杜如晦就会离开刑部,全身心投入到宰相的身份上。
这种情况下,若让钱文青再一次爬到自己头上,自己绝对不会好过,毕竟官场里整人的手段太多了,只要符合规则,便是杜如晦也未必能护住自己。
更别说,若什么事都需要杜如晦来出手,那自己也未免太过无能,到时候,自己在杜如晦心中的地位与形象都可能受到影响。
所以,这次争夺,胜利者必须是自己。
否则……未来难料!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将两封信交给赵锋,道:“先去帮我传信吧,另外再调查一下,钱文青的案子是怎么来的,是下面衙门递交上来的,正好落在了钱文青头上,还是有人专门给他的。”
赵锋接过信件,没有任何迟疑,道:“下官这就去查。”
说完,他便快步离去。
看着重新关闭的房门,刘树义眼眸眯起。
这次郎中的竞争,恐怕比他原本预料的,要更加的激烈。
自己知晓消息才半个时辰而已,钱文青就已经知道消息,并且接到案子前去调查了……
那其他人呢?
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已经慢了一步?
指尖轻磕书案,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旋即长长吐出。
不管其他人如何,自己不能失去冷静。
查案不同其他,并非谁先一步调查,就一定能有结果。
所以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还是得等到最后才能知晓。
现在的他,处理好公务,静心等待机会,才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若连基本的公务都处理不好,被人找到破绽进攻,那才是大问题。
思于此,刘树义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看向桌子上的口供。
他暂时确定不了妙音儿口供的真假,那就暂时放在一边,等他未来夺取郎中之位后,再去找妙音儿聊聊。
妙音儿不是一直希望他尽快到达五品吗?那他就看看,自己真的五品了,妙音儿会是什么反应。
将妙音儿的口供迭好,放入怀中口袋,刘树义不再耽搁,重新拿起卷宗,迅速审阅起来。
就这样,又是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所有的卷宗,全部被他处理完毕。
结果不出他所料,皆没有任何问题。
从大理寺的卷宗里,是找不到突破口了。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赵锋的声音再度响起:“员外郎,是下官。”
“进来吧。”
嘎吱——
赵锋推门而入。
一见到刘树义,他就迫不及待道:“下官已经打听清楚了,钱文青的案子,是万年县县尉顾闻递交到刑部,希望刑部出手支援。”
“顾闻?”
刘树义眉毛一挑,想起妙音儿的口供。
按妙音儿所说,顾闻是她的同伙,不过杜如晦无法确定真假,暂时没有动他。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听到他的名字。
刘树义道:“如此说来,这个案子是分配到了钱文青头上?”
“不是。”
赵锋道:“顾闻将案子递交刑部后,主动请求钱文青出手。”
“主动找钱文青?”
刘树义眸光一闪,他忽然想起白惊鸿案子时,王硅请求刑部出手支援,也是找到的钱文青。
但那时,是因为在此之前,刑部司只有钱文青一个员外郎,他若不找钱文青,刑部便没有人能帮他,而且若得罪了钱文青,以后刑部司可能就不会再帮他。
故此,王硅没得选,必须选钱文青。
可现在,刑部司有了自己这个名声在外的员外郎后,按理说,自己空闲时,选择自己明显比选择钱文青,更有助于破案。
顾闻却偏偏找钱文青出手……
刘树义道:“顾闻与钱文青有交情?”
赵锋道:“下官专门打听了一下,他们说顾闻和钱文青相识较早,以前读书时,还在同一个县学,属于同窗。”
同窗?
怪不得顾闻会直接找上钱文青。
刘树义道:“知道是什么案子吗?”
赵锋点头:“下官问了,就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听起来难度似乎不是特别大。”
难度不是特别大,却找到了钱文青……
刘树义心中了然。
看来是专门将破案的功劳,交给钱文青。
这明摆着,就是冲郎中之争来的。
“除了钱文青外……”
赵锋看向刘树义,道:“下官还打听到其他员外郎也有了行动。”
“都官司员外郎去了大牢,似乎要对牢内目前关押的囚犯,重新审理审问……”
“比部司员外郎去了户部,要审计地方司法账目,确定是否有地方官员贪腐。”
“司门司也开始调查过所与文书,稽查是否有人背着朝廷走私。”
刑部四司,各有职责。
度官司掌囚徒管理,比部司审计司法,司门司主管关隘通行、稽查走私等。
还真是权势动人心,郎中之争这才刚开始,就都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去寻找立功的机会。
想着他们的行动,刘树义忽然有一种“司法亮剑行动”的既视感,李世民该不是希望通过这次比拼,把朝廷查个底朝天吧?
别说……
眼下形势暗潮汹涌,诸多势力藏身朝廷,李世民想借此机会,揪出一些有问题的官员出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这些竞争者,比的不仅是自己的能力,更是身后的底蕴,这样一来,或许还能查出谁与谁的关系亲近,谁与谁是同一派系……
嘶……
不敢细想。
越想越觉得李世民以郎中竞争为引子,在下一盘大棋。
不过这与他关系不大,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案子。
钱文青已经有了案子,其他人也都开始行动,可自己一下午,毫无进展。
“王县尉有回话吗?”刘树义道。
赵锋摇头:“我的人将信送给王县尉后就回来了,王县尉到现在也还没有派人来传话。”
刘树义微微蹙了下眉,王硅没有传话,大概率是长安县衙目前没有案子。
那去找杜构?
可大理寺还有那么多大理寺丞与大理司直,有案子交到大理寺,他们绝对如虎狼般第一时间冲上去,想要从大理寺手里抢夺案子,恐怕也不容易。
但眼下没有办法,哪怕有一丝机会,他也得抓住。
他说道:“下值后,我去一趟杜府,找一下杜寺丞……”
“刘员外郎……”
话还未说完,门外忽然有声音传来:“衙门外有一个名叫婉儿的女子,她说是员外郎家的丫鬟,要求见员外郎。”
婉儿?
刘树义有些意外。
自己上值时,婉儿从没有来衙门找过自己。
她突然到来,恐怕发生了什么事。
“让她进来……不。”
刘树义直接起身:“我去见她。”
快步走出衙门,便见衙门外,身着绿色衣裙的婉儿,正来回踱着步。
她原本充满青春活力的脸庞,此时布满着焦急之色,平时弯着的眉毛,此刻紧紧地蹙在一起。
刘树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情的婉儿,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上前,道:“婉儿。”
听到刘树义的声音,婉儿脚步一顿,继而猛的转过头看向刘树义。
见到刘树义的那一刻,婉儿紧紧地抿着嘴,似乎要哭出来了。
“少爷……”
她一把抱住刘树义,道:“莫小凡出事了!”
莫小凡?
刘树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穿着脏兮兮衣服,却有着一双十分明亮眼眸的身影。
莫小凡是婉儿介绍给自己,帮自己先后破了柳元明偷盗息王尸骸案,以及长孙冲失踪案的小乞丐。
自己对莫小凡印象很好,莫小凡年龄不大,虽是乞丐,却有自己的坚守与原则,自立自强又自信,他很喜欢莫小凡这个小乞丐,也曾不止一次邀请过莫小凡去刘宅做事,只是莫小凡不想被管束,拒绝了自己。
没想到上次分别之后,再听到他的消息,却是婉儿带来的出事了。
他轻拍婉儿后背,道:“别急,与我说说,小凡他怎么了?”
听着刘树义的声音,婉儿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刘树义,道:“这几天莫小凡他们乞讨不顺利,瘦了不少,所以我与莫小凡约定,我会准备一些饭菜,让他昨日傍晚来刘宅,将这些饭菜取走,给他和其他小乞丐吃。”
刘树义点头,这也是他的意思。
他为了回报莫小凡对自己的帮助,向莫小凡说过,若是讨不到食物,就去刘宅,只要刘宅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
“他没有按时去取食物吗?”刘树义心有猜测。
“是!”
婉儿重重点头:“我准备好食物后,就在门口等着他,莫小凡虽然只是一个小乞丐,但十分守时,我与他约定的时间,他从未迟到过。”
“可是昨天,我等了他整整一晚上,他也没有来。”
“我担心他出了意外,天亮后,就连忙去他平常居住的地方找他,结果……”
婉儿眼中满是忧色:“结果其他乞丐告诉我,说昨天不到傍晚,莫小凡就离开了,而且离开之前,他还说会为他们带来食物,让他们好好在住处等着,不要离开。”
“他们也等了莫小凡整整一夜,可莫小凡一直都没有回去。”
刘树义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莫小凡的确出发前往刘宅,可他却没有到刘宅……他在中途遭遇了意外?”
婉儿重重点头:“是。”
“我不知道少爷有没有回来,心中焦急之下,便一边发动乞丐们去寻找莫小凡,一边去长安县衙和万年县衙报案。”
“两个县衙你都报案了?”
婉儿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中途遇到什么事,改变行程,去往其他坊市,所以稳妥起见,两个衙门都报了案,想知道昨晚是否有人员伤亡之事。”
刘树义点头:“你做的很对,结果如何?”
婉儿摇头:“万年县衙听说我为一个乞丐报案,根本不理我,他们说乞丐本来就居无定所,偷鸡摸狗什么都做,也许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自己偷偷跑了,不接我的报案。”
“长安县衙原本也是这个意思,但王县尉听说我要找的人是莫小凡后,改变了想法……”
刘树义心中一动:“他认得莫小凡?”
婉儿道:“王县尉与少爷你一起调查长孙寺丞失踪案时,整理过卷宗,知晓是莫小凡提供的铜钱线索,他不知是不是同名,所以见了我。”
“从我这里听说事情的详细经过后,他告诉我,他会安排长安县衙的衙役调查,同时也告诉我,昨晚在他的负责的辖区内,他并未听到人员伤亡的消息。”
刘树义颔首,如果有人员伤亡的案子,王硅在接到自己的信件后,必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后来呢?”刘树义询问。
婉儿说道:“我从王县尉那里知晓少爷你已经回来了,但我怕打扰少爷处理公务,就想着先等等乞丐们和长安县衙的消息。”
“结果,半个时辰前……”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从乞丐那里得知,他们在永平坊,发现了莫小凡的一只鞋子,并且在那鞋子旁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图案。”
“图案?”刘树义好奇道:“什么图案?”
“一个红色的骷髅头,下面是一柄血色的刀。”
“在那图案下,还有四个字——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刘树义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红色的骷髅头与血色的刀……他似乎有点印象,前身以前好像在哪见到过。
但前身记忆很模糊,他一时间也想不到。
婉儿说道:“我立即将消息告知王县尉,结果王县尉听后,脸色大变,他让我立即来找少爷你,说只有少爷你能救莫小凡!”
“只有我,为何?”刘树义道:“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
婉儿再度深吸一口气,抓着刘树义衣服的手都下意识用力,她说道:“王县尉说,这是五年前让整个大唐人人自危,连续五年,每月必杀一人的杀人魔的标志。”
“这个杀人魔,每次杀人之前,都会先绑走一人,并且在附近留下这样的图案,他会给官府三天时间追查,三天后,若官府找不到这个人,他就会将此人分尸,抛尸街头,嘲笑官府!”
“朝廷为了抓住他,曾动用无数人力,耗费无数心力,可始终都没有找到他,也没有一次成功阻拦过他,只是不知为何,五年前他突然消失了,没有继续杀人,朝廷以为他已经放弃杀人了,谁知道,这一次竟然又看到了同样的标记。”
“而这也代表,莫小凡只有三天的活命机会!若这三天时间内,找不到他,他必死无疑!”
“少爷……”
婉儿漆黑的眼眸里,全是刘树义的倒影:“你一定要救出莫小凡,整个大唐,只有你有这个的能力救出他!”
安静听完了婉儿的讲述,刘树义已经明晰了大概。
杀人魔……
听到这个名字,他终于从前身模糊的记忆里,想起了这起案子。
五年时间,六十个月,六十条人命。
对朝廷的六十次挑衅!
李渊刚登基不久,这个人就开始作案。
原本李渊并未在意,只当这个杀人魔是一个上蹿下跳,博人眼球的猴子,他认为要不了多久,朝廷就能将其捉拿归案。
可是一年年过去,这个杀人魔仍旧活得好好的,反倒是官府的声望越来越差,这让李渊十分震怒,强令各地官府必须抓住此人。
但这个人太狡猾了,他一直在各个州城乱窜,基本上不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作案,使得官府根本抓不住他。
一直到武德六年,做完最后一起案后,这个杀人魔忽然销声匿迹了。
朝廷不知道他为何不继续作案,也没有找到他的证据,所以将此案记录成悬案,进行归档。
原身在刑部抄录卷宗时,曾抄录过此案,不过那是原身很早之前抄录的卷宗,所以记忆不深。
没想到,这个杀人魔消失了足足五年后,竟又一次出现。
我回来了……所以是归来的宣言吗?
刘树义眸光闪烁,正愁没有案子呢,案子自己就来了!
而且还是曾经震动全大唐的悬案!
这个案子若是破了,功劳绝对不小!
想到这里,他没有任何迟疑,道:“带我去莫小凡失踪之地。”
第110章 找到,藏身之地!血,尚未凝固!
两刻钟后。
刘树义带着赵锋、婉儿,以及几个大理寺吏员,策马赶到了永平坊。
刚进坊门,婉儿便指着左面的路,道:“从这条路向里走,穿过巷道,尽头处左转,便是发现莫小凡鞋子,以及那血色骷髅图案的地方。”
此时婉儿与刘树义共乘同一匹马,被刘树义护于身前,随着手指的抬起,脑袋微微转动,带着淡淡香味的发丝便拂过刘树义的鼻尖,让刘树义感觉发痒,有种打喷嚏的冲动。
“坐好了,别乱动。”
刘树义抬起手,将婉儿脑袋掰回,同时双臂用力,将婉儿牢牢控制住,免得婉儿转来转去,让自己真的打起喷嚏来。
然后他没有任何耽搁,迅速按照婉儿的指向,转进了巷道内。
婉儿后背紧贴着刘树义的心口,感受着刘树义心口那有力的跳动,只觉得原本紧张担忧的心,都在这一刻平复了下来。
似乎只要有刘树义在,便是天塌下来,刘树义都能解决。
刘树义一边赶路,视线一边左右观察,永平坊位于长安城的西南侧,位置比较偏,距离刘宅所在的兴化坊,不算远也不算近。
而刚刚赶路时,他向婉儿询问过莫小凡的住处。
莫小凡原本住在靖善坊兴善寺搭建的流民乞丐居住之所,只是在帮自己抓住柳元明后,怕被柳元明的同伙报复,离开了靖善坊,搬到了丰安坊。
丰安坊位于兴化坊的正南方向,也就是说,莫小凡若要去刘宅,直接沿街向北直行便可。
而他目前所在的永平坊,则位于丰安坊的西北方向,与莫小凡去刘宅的路,完全是两条不同方向的路。
莫小凡在明确表达出要去刘宅的情况下,为何会在出发后,来到这方向完全不同的永平坊?
他是自己主动来的这里?
还是说,是被那个所谓的杀人魔,给绑架挟持到的这里?
可若是挟持,那为何非要把莫小凡带到这里?
在其他坊内,就不能留下代表身份的骷髅头图案吗?
刘树义一边沉思,一边按照婉儿刚刚的提示,到达道路尽头后左转。
刚转过弯来,他便见到前方不远处的巷子里,正被长安县的衙役封锁着。
穿着县尉官袍的王硅,正蹲在墙边,抓耳挠腮,愁眉苦脸,叹息不断。
“王县尉,刘员外郎到了。”
这时,有衙役向王硅说道。
王硅闻言,顿时抬起头来。
在看到刘树义策马赶来的身影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这猛的一站让他眼前不由一阵发黑,他连忙下意识撑着墙壁,这才没让自己摔倒。
适应了一会儿,眼前重新恢复正常后,他便连忙向刘树义冲了过去。
“刘员外郎,你可算来了。”
刘树义翻身下马,将婉儿从马背上抱下来后,才向王硅笑道:“王县尉怎么比我还着急?”
王硅苦着一张脸:“能不急吗?这可是杀人魔啊!大唐建立以来,最残暴、最残忍、最嚣张,也最神秘的杀人魔!”
“他相隔五年后,重新出现,说不得又会有多少人要遭他毒手!”
“而且他不仅杀人,还专门挑衅官府,武德年间,就有不少县尉、司法参军因抓不到他,被太上皇震怒之下贬谪。”
“现在这个杀人魔,来到了天子脚下,还是下官负责的辖区,若抓不住他,莫小凡再真被他给残忍杀害,陛下必然震怒,下官这身官袍,可能就得被扒下来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明白王硅的处境。
这个杀人魔以前将大唐朝廷的威严,按在地上踩,对朝廷来说,与其他凶杀案的凶手完全不同。
能否抓住杀人魔,已经不仅仅是意味着能否破案,更意味着朝廷的威严,能否保住。
想到这里,他不由对这个杀人魔感到好奇。
对方为何会挑衅朝廷?
若是原身的记忆没有出错,杀人魔似乎在第一次杀人时,就留下了血色骷髅的图案,而且在血色骷髅下留下文字,说给官府三天时间抓他,抓不到他,他就让死者的尸块分布在当地的大街小巷。
之后便以每个月一次的频率作案,并且每次作案之前,都会留下血色骷髅。
对官府的挑衅,可以用明目张胆来形容。
他为何要这样做?
对朝廷不满?
还是有特殊癖好,享受被朝廷追查的刺激感?
而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个杀人魔的反侦察手段,以及缜密谨慎的性格,都意味着想找到他,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树义说道:“案子已经发生,杀人魔已经重出江湖,急没有任何用处,寻找线索,想办法揪出他来,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王硅连忙点头,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可无数被扒了官袍的前辈已经用事实证明,这个杀人魔,压根就不是自己短时间内能抓到的。
万一三天后他毫无收获,莫小凡被杀,尸块遍布皇都……他可以想象,陛下会有多愤怒,这简直就是在打朝廷的脸,估计陛下砍了自己脑袋的想法都会有。
所以他在得知杀人魔重出江湖后,第一时间就让婉儿去找刘树义,在他看来,只有刘树义能在三天内,揪出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魔来。
也只有刘树义,能救自己出水火。
“员外郎,这边请,杀人魔留下的标志在这边……”
王硅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带着刘树义来到了刚刚自己蹲着的墙壁前。
刘树义抬眸一看,瞳孔便是微微一跳。
便见灰色的墙壁上,正画着一个一尺大小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颜色血淋淋的,并且还有血滴向下滑落的痕迹,使得这个骷髅头看起来,扭曲又可怖。
骷髅头的下面,是一把血色的刀,刀尖滴着猩红的血滴,血滴流到下面,汇聚成了四个扭曲的血色大字——
我回来了!
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在这四个大字的下面,便是一只看起来十分破旧的鞋子。
刘树义拿起鞋子,道:“发现鞋子时,这只鞋子就正好在这些字下面?”
婉儿点头道:“我问过发现鞋子的小乞丐,他们说他们来到这里时,是先发现的墙壁上的图案,才注意到图案下面的鞋子。”
刘树义颔首。
鞋子正好处于这些字的下面,那就不会是巧合,必然是杀人魔将其放到的这里。
杀人魔以前作案时,也都会将受害者的一个东西放于骷髅头附近,让官府知道他的目标是谁。
这一点,符合杀人魔的作案习惯。
刘树义转身看向赵锋,道:“赵主事,卷宗。”
离开刑部之前,他专门命人将杀人魔的卷宗取了出来。
赵锋迅速取出卷宗,将其递给刘树义。
刘树义将卷宗打开,视线在卷宗上快速扫过,很快停在了一幅图上。
这是一个红色的骷髅头,乃是官府以前调查杀人魔时,找最有名的画家照着杀人魔留下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模仿出来的。
看着卷宗上的骷髅头,又仔细看了看墙壁上的骷髅头,刘树义道:“骷髅头基本一样,但卷宗上的图案,并没有骷髅头下面的刀。”
“是吗?”
王硅以前并没有真正遇到过杀人魔,只是知晓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的事迹,此刻一听,连忙向刘树义手中的卷宗看去。
“还真是……”
他想了想,道:“会不会是为了突出他那‘我回来了’四个字,专门加上的?或者他时隔五年归来,这把刀,代表着他与过去不同,以后会更加血腥的杀戮?”
刘树义摇了摇头,信息太少,他也无法进行有效推断。
不过这一点,他记在了心里。
以他前世对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了解,这种已经养成一套完整作案习惯的凶手,很少会有改变,而一旦他在某方面有所改变,都意味着他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一些特别的事。
这些事,给了他刺激,或者造成他身体上某些方面的变化,让他无法如以往一样作案……因此,若能知晓杀人魔为何会在图案上有所改变,或许就能进一步了解到杀人魔这五年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王硅,道:“王县尉是否询问过附近居住的百姓,他们昨晚是否看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听到过什么动静?这墙壁上的图案,除了小乞丐外,他们是否也见到了?什么时候见到的?”
刘树义一口气问出了很多问题,好在王硅也是一线有着丰富经验的刑侦人员,虽然查案的本事不如刘树义,但基本的职业素质还是不差的。
他说道:“下官等待员外郎到来的间隙,已经命人敲开了周围百姓的房门,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问询。”
“按他们所说,他们昨日并未发现举止奇怪的人,也没有见到什么小乞丐,昨晚也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
“至于这图案,他们今早出门时就看到了,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图案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是谁家孩子乱涂乱画的,也就没有在意。”
杀人魔从未在长安行过凶,所以百姓们可能以前听说过杀人魔的事迹,但因为不是发生在附近,因此只是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记忆不会太过深刻,再加上杀人魔销声匿迹了整整五年,百姓们就算原本有记忆,时间过去了五年,也早已变淡。
因此种种,他们不知道这血色骷髅头意味着什么,没有在意,也十分正常。
刘树义想了想,继续道:“他们昨日没有见到墙壁上的骷髅头,对吗?”
“是。”
王硅道:“下官专门问过骷髅头的事,他们说昨天经过这里时,墙壁上还没有骷髅头。”
“昨天最晚经过这里的人,是什么时辰经过的这里?”刘树义又问。
“戌时左右。”
刘树义转头看向婉儿,道:“你与莫小凡约定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辰?”
婉儿道:“我只是让他傍晚来取食物,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不过按照以前的习惯,差不多就是酉时到戌时之间。”
刘树义点了点头:“有没有问过其他乞丐,莫小凡是什么时候与他们分开的?”
“问过了,他们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应该还没有到酉时,那时天还不是太黑。”
刘树义心中沉思:“不到酉时离开,以莫小凡的速度,从丰安坊到兴化坊,需要两到三刻钟的时间,那么他到刘宅的时间,便可确保一定会在酉时至戌时之间,符合婉儿与莫小凡平常见面的习惯。”
“戌时左右,附近居住的人经过这里,可那时这里的墙壁上还没有图案,也没有见到奇怪的人与乞丐……”
“这代表杀人魔在这里作画的时间,一定在戌时之后,甚至更晚……”
“所以,昨天的情况应该是这样……酉时之前,莫小凡按照约定离开丰安坊,他如往常一样,沿着路向北前行,可中途遇到了杀人魔,不知杀人魔用了什么手段,将莫小凡抓了起来,此时的时间,大概率不到酉时三刻。”
“之后他将莫小凡关了起来,等到天黑路上没人后,便来到这里作画……”
想到这里,刘树义不由环顾四周。
心中疑惑更深。
凶手为什么要选择这里留下骷髅头?
这里的百姓明显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看到了骷髅头,也没有如何在意,更别说去衙门报案了。
而百姓不去报案,官府又如何能知道他归来的事?
官府不知道,他的挑衅岂不是白费了?
作为他归来的第一案,他选择在长安作案,明显是为了高调宣布他的归来。
这种情况下,他难道不应该去人流巨大的主街道留下骷髅头?
他的目的,与他的行为,如此矛盾……
刘树义眸光闪烁,忽然道:“王县尉,你安排人去调查一下,永平坊内是否有空的,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房子?或者有人居住,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开门,没有人进出的房子。”
王硅心中一动,忍不住道:“员外郎难道是怀疑,这个杀人魔,就藏身在这永平坊内?”
婉儿大大的眼睛也紧紧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道:“永平坊在长安城内,不属于人口多的坊,也不属于经济发达的坊,反而因为它位置偏僻,外来人较少,都是坊内人口自己流动。”
“这种情况下,杀人魔在这里留下骷髅头的图案,想要让百姓认出骷髅头的含义,远比其他的坊市困难。”
“可从他留下的字能看出,他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归来,从这一点来看,他绝不该选择在这里留下骷髅头图案。”
“但事实,却是他偏就在这里留下了图案,那么唯一能解释他这样做的缘由,我想……就只有他没得选。”
没得选?
王硅与婉儿若有所思。
“所以,他大概率,是在抓莫小凡时,遇到了什么意外,被困在了这里,宵禁开始后,坊门关闭,他无法离开永平坊,可已经将莫小凡抓了起来,他不愿改变以往抓人后三天杀人分尸的习惯,便只能在永平坊留下图案,开始计时。”
王硅沉思后,点头道:“员外郎所说有理,而他若是意外被困在这里,那他晚上一定要找地方隐藏,所以空的无人居住的房子,就是他的第一选择。”
刘树义颔首:“但这里未必有空的房子,他若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样的房子,便很可能会直接潜入百姓的房子里……若是这样,他必然要将这些百姓也绑起来,甚至直接杀人灭口。”
“所以,去找一整天都没有开门,没有人出来的宅院,也是一个方向。”
王硅听着刘树义的话,忍不住重重点头,激动道:“我就知道任何案子到刘员外郎手里,都不会难到员外郎!”
“这才多久,员外郎就有突破了!”
刘树义笑着摇头:“我也只是推断出最可能的情况,但具体是否如此,还要查过才知道。”
“下官这就让人去查!”
王硅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就去吩咐衙役进行行动。
刘树义收回视线,看向婉儿,便见婉儿紧紧地抿着嘴,平日里充满活力,仿佛不知哀愁为何物的俏脸,此刻满是担忧之色。
他轻声道:“虽然莫小凡不幸被杀人魔抓走,但杀人魔不同于其他贼人,他对作案有着极高的要求与原则,说三天动手,就绝不会两天半便行动。”
“所以在三天之期到达之前,莫小凡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向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在三天内救出莫小凡,绝不会让他出事。”
婉儿银牙轻咬下唇,重重点头:“我相信少爷,少爷查案天下第一,少爷一定能救出他来。”
刘树义笑着点头:“既然相信我,就放轻松一些。”
婉儿知道少爷是关心她,她深吸一口气,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刘树义见状,放下心来。
他重新看向墙壁,看着墙壁上血淋淋的图案,想了想,将卷宗重新打开。
目光看向卷宗,只见这份卷宗,字数之多,远远超过之前他见过的任何卷宗。
说是一份卷宗,可实际上,里面包含了足足六十桩杀人案,涉及到的官府衙门,就有四十多个。
想要将其从头到尾看一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想要更加了解杀人魔,这份卷宗,他就必须从头到尾看一遍才行。
以他前世积累的经验,如这种连续杀人案的凶手,绝对会在作案中,暴露他的许多信息。
比如,他是如何选择目标的?
越是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凶手,在选择目标时,就越严格。
也就是说,这些目标一定有某种共通性。
若能找到这种共通性,就能反推出凶手是如何找到的受害者,以及为何要找这些受害者,从而进一步确定凶手的信息。
还比如,凶手这六十次作案,真的每一次都一模一样吗?
是否有哪一次的细节有区别。
哪怕只是细微的区别,都可能代表凶手在那一次作案,遇到了什么意外。
而通过这个意外,也有机会找到与凶手有关的信息。
总之……连环杀人案,难破,也好破。
难破在于他的作案经验太丰富了,作案现场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可好破,则是他作案次数这么多,已经将他的行为逻辑与习惯完全体现出来,只要能抓住任何一个破绽,都有将其揪出来的希望!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王硅结果的同时,将卷宗详细了解一遍,从而尝试从这足足六十起案件中,找到他想要的信息。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压下繁杂的思绪,认真快速的扫视着卷宗上的文字。
将这一起起案件,如烙印般,刻在自己大脑中。
同时将这些案件进行分析与比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如CPU一般疯狂运转,极度的脑力转动,使得哪怕天气寒冷,刘树义额头都开始浸出汗珠。
一旁的婉儿安静地看着刘树义分析卷宗,见刘树义额头冒汗,便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手帕,为刘树义轻轻擦拭。
看着刘树义眉头微蹙,似乎遇到困难的样子,婉儿朱唇轻咬,她知道少爷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不想让自己失望。
可她必须救出莫小凡,不能劝刘树义停下。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刘树义擦汗,以后好好报答少爷,绝不让少爷白白付出。
就这样,夕阳西下,夜色开始降临。
四周的百姓陆续点燃了宅邸前的灯笼,华灯初上。
“员外郎……”
这时,王硅忽然快步走了过来,同时道:“你要找的空房子找到了。”
听到王硅的话,刘树义顿时抬起了头。
婉儿也眼眸一亮,连忙看向他。
“在哪里?”婉儿迫不及待询问。
王硅道:“这永平坊内,一共有三座宅院目前是空着的,无人居住,至于有人居住的宅院是否有问题,我们暂时还没有调查清楚。”
“无妨。”
刘树义道:“先考虑这三座空置的宅院。”
他问道:“这三座宅院的位置分别在哪?”
王硅早有准备,他直接从怀中取出长安城的舆图,然后将舆图平铺在地面上。
他指着舆图上的位置,道:“第一座宅院位于永平坊最南边,它原本是一个商人在长安的落脚处,这个商人每年夏秋两季会来长安做生意,就住在这里,而冬春两季便会去往江南,所以这座宅邸暂时空置。”
“第二座宅邸位于东北角,它本是太子府门客养外室的宅子,后来玄武门……陛下登基后,这个息王旧部因与息王关系太近,被诛杀,他的外室怕受到牵连,连忙搬走,这座宅子也便空了下来。”
“而最后一座宅邸,距离我们这里不算远,在这里就能看到……”
说着,王硅抬起手,指着前面路口处左边的宅院,道:“就是那座宅子,那里原本住着一家三口,但男主人好赌,后来输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还要把娘子女儿也押上,其娘子知晓此事,直接带着女儿返回娘家。”
“后来与之和离。”
“可这个男子仍不知悔改,继续去赌,最后欠了一屁股债,连这座祖宅都输掉了,他这才惊醒,无比悔恨,最后在祖宅被赌坊收走前夜,于祖宅内自缢身亡。”
“因其身亡后,宅子内不时传出呜咽的哭声,附近百姓就说这个男子死不瞑目……种种传言导致没有人愿意去买这座宅子,赌坊无法出手,也就空了下来。”
刘树义微微颔首:“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的如此详细,王县尉辛苦了。”
王硅摇头:“辛苦不重要,只要能揪出这个杀人魔,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空置的宅邸就是这三座,你说……如果杀人魔真的藏在空置的宅邸内,他会在哪一座?我们接下来要挨个搜查吗?”
刘树义沉吟些许,摇头道:“不必挨个搜查,只需搜查一座宅邸即可。”
“哪一座?”王硅眸光一闪,连忙询问道。
便见刘树义抬起头,望向前方路口,道:“距离我们最近的这一座!”
“赌徒的祖宅?”
刘树义点头:“凶手即便被困在永平坊,可能够作画的地方,也很多,他没有必要穿过半座坊市,来到这里作画。”
“毕竟这里的人流也不大,比起其他地方,并不会有更多的人经过。”
“所以,他会在这里作画,大概率就是因为他的藏身地,就在附近。”
“而他做完画后,也必然想知道经过之人是否能认出这骷髅头代表着什么,故此他很可能会在暗中观察,赌徒的宅院,正好能够看到这里,故此综合这一切,如果他选择的是空置的院子,这一座宅院的概率便最大!”
王硅眼眸陡然亮起,连连点头:“没错!我们站在这里能够看到赌徒的祖宅,那贼人也肯定能在宅院看到这里,他一定就藏在那里!”
他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命令衙役动手。
刘树义起身道:“我们也过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宅院前。
这是一座一看就很有年头的宅院,院墙的墙皮已经脱落,显得十分斑驳,院门的木头更是已经开始腐烂,被衙役一脚就给踹断。
砰的一下,院门被踹倒在地。
衙役们抽出横刀,警惕又迅速的冲进了宅院内。
而他们刚冲进宅院,不知看到了什么,脚步忽然一顿,表情瞬间大变。
“员外郎,县尉,你们快看!”
最前面的衙役失声大呼。
刘树义与王硅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进入了宅院内。
一进入,看到眼前画面,两人瞳孔便皆是一缩。
只见灰色的地面上,正画着一颗血色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下面,是一柄血色的刀,刀上血滴向下滴落,最终汇成了四个字:
——还剩两日。
“还剩两日……”
王硅瞳孔猛的一颤,连忙看向刘树义,道:“员外郎,他……他果然藏在这里,可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一定会找到这里?”
刘树义眸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他快步来到这血色的骷髅头前,旋即蹲下身来,伸出指尖,在这血色骷髅头上抹了一下。
然后,收回手指,目光向上一看。
便见他的手指上,正沾着猩红的鲜血。
血,尚未凝固!
第111章 震撼王硅的足迹分析学,找到了,关键线索!
“血还没有凝固!?”
王硅看着刘树义指尖上猩红的鲜血,瞳孔骤然一缩。
他面色微变,猛的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座破败的院落,道:“血还没有凝固,也没有被冻结,说明杀人魔画下骷髅头的时间,绝对不久!”
“而他还知晓我们一定会找到这里,并且留下还剩两日的字迹,难道说……”
王硅只觉得头皮发麻,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悚然之感,忍不住道:“他一直在这里盯着我们!?”
“哪怕他看到了官府前来调查,也没有立即退去,而是好整以暇,如看戏一般,冷冷的注视着我们,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倘若不是刘员外郎你推断出他可能藏身这里,也许他现在,还在背后如毒蛇一样盯着我们!”
听着王硅的话,长安县衙役们都不由浑身一寒,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握紧刀柄,向四周张望,生怕这个凶名在外的杀人魔,会突然冲出来给他们一刀。
刘树义没有如王硅等人神情凝重,他只是抓了把雪,将指尖上的血迹清洗干净,旋即起身,重新看向眼前的院子。
“以血迹的凝固程度来看,杀人魔离开这里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刘树义道:“王县尉,派人去周围打探一下,半个时辰内,是否有百姓见到陌生面孔的人经过,是否有马车驴车牛车之类的车辆经过。”
王硅闻言,顿时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向衙役吩咐道:“没听到刘员外郎的话,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向外跑去。
王硅回到刘树义身旁,感慨道:“真没想到,这个杀人魔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一直在这里监视着我们!”
“倒也不算多意外。”
刘树义却是道:“如我之前所说,杀人魔这次归来,明显想要高调行事,他必须要让衙门知道他归来的事,可因意外,他只能在这里留下骷髅头的图案,他不知道自己销声匿迹五年后,普通百姓是否还记得他。”
“所以,他要在这里监视来往的行人,以确定是否有人能认出骷髅头代表的意义。”
“若是一直没有人认出来,我想,他应该会想办法,直接通知衙门,以免自己的高调回归计划因无人识得,而以失败告终。”
王硅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一说,他留在这里,倒是十分合理。”
刘树义笑了笑:“不过他能坚持到快被我们发现,才离开,其胆子的确够大,从这一点能看出,他有着一颗十分强大的心脏,既足够沉着冷静,又喜欢刺激与冒险。”
“这样的人,一般都拥有两幅面孔,人前与人后的不同,恐怕便是最亲近之人,都未必知晓。”
王硅深以为然的点着头:“他若不会隐藏,也不至于朝廷找了他五年,都抓不到他。”
“走吧,去房子里瞧瞧……”
刘树义绕开血色骷髅,向着位于院子后方的房屋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虽然杀人魔已经离开,但他在这里停留了几乎一天一夜,未必就不会留下线索。”
“而且……”
刘树义眸光微闪:“莫小凡不是普通的小乞丐,他足够聪慧,经历也多,若是有机会,或许会想办法给我们留下线索也未必。”
婉儿听着刘树义的话,漂亮的眼眸顿时亮起。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莫小凡绝不会认命的,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留下线索!”
见两人都这样说,王硅哪里还会怀疑,当即快步跟上。
很快,几人来到房屋前。
这是一座有着三个房间的屋子。
两个卧室,一个厨房。
房屋看起来破败不堪,窗纸有的已经破碎,房门也松松垮垮。
刘树义推开最左侧房屋的房门,视线向里面瞥了一眼。
只见靠近门口的位置,有着一层积雪,这是被风从松垮的门缝吹进来的,更里面的地面落满了灰尘,角落处有着不知挂了多久的蜘蛛网,随着门被打开,风灌入房间,顿时将屋子里的灰尘吹起,看起来竟有一种雾蒙蒙的感觉。
“地面的灰尘上没有脚印,他们应不是躲在这里,去其他房间吧……”
刘树义只是看了一眼地面,就做出了判断,而后没有丝毫耽搁,直接离开。
众人迅速跟上。
嘎吱——
刘树义推开了中间房间的门。
而这一次,他刚推开,就在门口的积雪上,以及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看到了明显的脚印。
“这里有脚印!就是这里!”王硅双眼一亮,连忙道。
刘树义自然也看到了,他没有着急进入房间,而是低头看着积雪上的脚印。
能看出来,这是两双脚印。
一双大,一双小。
而且小的脚印里,一个是有明显的鞋底印,一个却是脚掌印。
“莫小凡的一只鞋子被凶手留在了墙壁那里,这里的脚印符合莫小凡的情况,昨晚他果然也在这里。”
听着刘树义的话,婉儿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了几分。
仿佛人间蒸发的莫小凡,终于不再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了。
而刘树义能够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莫小凡昨晚被藏匿的地点,便代表他绝对有机会,找到莫小凡现在乃至未来被藏匿的地方。
王硅也松了一口气,受害者的线索有了,凶手藏匿的地方也找到了……刘树义再一次展现出他那恐怖的查案能力,也让王硅感受到抓住这个杀人魔的希望!
一想到杀人魔会在他们手中落网,王硅就不由感到内心激动。
虽然他最多只能算一个辅助,功劳只能分一点,但即便只是一点,对他来说,也远比破获其他普通的杀人案功劳要大!
毕竟,这可是曾经轰动整个朝廷,让朝廷头疼不已的杀人魔啊!
而员外郎若能破解此案……王硅想起刘树义给自己写的信,心中不由兴奋起来,员外郎若能破解此案,是不是就能领先其他竞争者了?
这是否代表,员外郎成为郎中的机会更大?
倘若员外郎以后真的成为郎中……
嘶……
王硅心里不由倒吸一口气,一个月之内,从小小的刑部主事,连续两次晋升,直接成为五品的刑部郎中,拥有朝会的资格,这简直就是在创造奇迹。
毕竟,这可不是玄武门之变的功劳分配,这是刘树义实打实的,依靠本事与功劳,从零闯出来的奇迹。
便是杜如晦房玄龄他们,若与刘树义站在同一个起跑线,王硅都不认为他们能快过刘树义。
而自己,已经抱上了这样一个正在创造奇迹之人的大腿。
王硅从未对自己的决定,如此庆幸。
他知道,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或许就在刘树义身上。
“王县尉,命人将脚印拓印下来。”
这时,刘树义的声音响起,将王硅已经发散的思绪迅速拽了回来。
王硅先是反应了一下,旋即便连忙点头:“下官这就让人去做。”
“还有……”
刘树义以手掌比量着脚印的大小,心中按照身高公式,结合唐朝目前的平均身高,换算了一下,道:“杀人魔的身高大概七尺一寸左右。”
“啊?”
王硅一怔。
身高?
怎么忽然就知道杀人魔的身高了?
可他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见刘树义以指尖丈量着脚印压痕,道:“体重大概一百三十斤。”
唐朝称呼体重,也是以斤为单位,但唐朝的斤与后世不同,唐1斤约等于后世的1.2斤,所以刘树义所说的一百三十斤,放在后世,就是一百五十多斤。
“还有……”
刘树义看了一眼灰尘上的脚印,道:“杀人魔走路有些外八字,算是他的行为习惯。”
听到这里,王硅彻底忍不住了,道:“刘员外郎,你怎么只凭一个脚印,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来?”
婉儿也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刘树义。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跟着刘树义查案,第一次见识到少爷的查案本事。
刘树义说道:“王县尉可能没有关注过,一个人的身高体重,与他的脚印大小,脚印深度,是呈正相关的,只要研究足够多的脚印,便能大致推测出脚印与身体情况的比例。”
“所以,雪地足迹,就相当于一个人的生物力学签名,通过足迹的具体数据,推断出其大体的信息,并不算难。”
不算难?
王硅只觉得刘树义对不算难三个字,与自己的理解,有着巨大偏差。
毕竟,他还从未见过谁查案,能够根据一个脚印,直接把凶手的身高体重都给确定的!
这要是凶手所在的范围能够确定,那根据体型,直接就能把凶手揪出来了!
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手段,结果刘树义却说不算难?
王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了。
刘树义自然知道此刻的大唐,对足迹学还没有系统的研究,也很清楚自己刚刚的推断,对王硅来说,有多特殊。
只是时间紧迫,他也没法给王硅更细致的解答。
“先将我说的信息记录下来吧,接下来或许有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跨过门前的积雪,进入了房间之中。
而刚进入,他就被窗户旁地面上的血迹所吸引。
只见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正有着一滩猩红的血迹,血迹旁,则是两只被割断了喉咙的红花大公鸡。
血迹的不远处,有着一堆已经熄灭的灰烬,灰烬里还有着些许没有烧完的木头。
刘树义道:“看来凶手用来画骷髅头的血,就来自于这两只公鸡。”
“王县尉,你一会儿派人去附近问问,谁家的公鸡丢了,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
王硅明白刘树义是想通过公鸡丢失的时间,来判断杀人魔是什么开始画的骷髅头。
“下官这就让人去打听。”他没有任何耽搁,转身就向外面的衙役吩咐起来。
刘树义视线继续扫视着这间卧房。
卧房的面积不算大,也没有内外室之分,大户人家讲究一些,还会在床榻前放置一扇屏风,用来保护隐私。
可这个房间,别说屏风了,甚至连个桌子柜子都没有。
整个房间,除了破旧的床榻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家具。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算称赞这个家。
“这就是赌徒,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婉儿看着破败的房屋,声音发冷:“原本还是幸福的三口之家,结果就因为烂赌城性,妻女远离,祖宅输光,最后连自己的命也输了。”
刘树义有些诧异的看向婉儿,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婉儿用这种语气说话。
见刘树义向自己看来,婉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表现很是异常,她神色微变,下意识低头,不敢与刘树义对视。
刘树义见状,若有所思,询问道:“婉儿的亲人里,也有人好赌吗?”
婉儿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我若不是家里遭了水患,那我可能就与这户人家里的女儿一样被卖掉。”
刘树义眉头皱起,以前他询问婉儿家里人的事,婉儿总是一两句就推脱过去,使得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婉儿有一个好赌的父亲。
而且这个父亲还要卖女儿……
婉儿见刘树义一脸严肃,知道刘树义肯定在心疼自己,心里在骂自己那个赌狗父亲,但她不想让刘树义知道自己那么多灰暗的过去。
她怕少爷知道了,就不那么喜欢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旋即如往常一样嘻嘻一笑:“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很好啊,少爷不用心疼我,还是抓紧时间找线索吧。”
刘树义阅人无数,岂会不明白婉儿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他深深看了婉儿一眼,终究是没有强迫婉儿诉说过去的事,他抬起手,轻轻将婉儿的发丝置于耳后,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究竟遇到过什么,但我保证,以后有我在,绝不会让这些事再发生。”
婉儿听着这话,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她重重点头:“婉儿相信少爷。”
刘树义微微颔首,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思绪收拢,重新思索案情。
从脚印能看出,这里只有杀人魔与莫小凡来过,也就是说,杀人魔是单独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团伙。
杀人魔意外被困这里,要画骷髅头图案,却没有用莫小凡的血,而是想办法弄来两只大公鸡……这一点能看出,杀人魔对杀人之事,有着十分高的要求。
不到三天这个时间点,他就不会动目标一根汗毛。
这是一件好事,代表三天以内,莫小凡绝不会出事。
那莫小凡被杀人魔藏在这里时,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会做些什么呢?
莫小凡足够聪慧,他一定能想到,他没有准时去赴约,婉儿定会猜到他可能出现意外,最后会去找自己帮忙。
也就是说,莫小凡能够想到,会是自己来寻找他。
而自己的本事,莫小凡很清楚,只要自己能得到蛛丝马迹,便可能顺着这条线索救出他。
这种情况下,只要有机会,莫小凡一定会想办法给自己留下线索。
可他会如何留?
杀人魔中途要出去绘制骷髅头,为了以防万一,一定会想办法防止莫小凡逃走。
如何防止?
绑着他?不让他有任何动作的机会?
还是干脆用迷药迷晕他?
刘树义视线看向地上的脚印,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只看到了莫小凡进入这个房间的脚印,却没有脚尖向外的脚印。
这代表,莫小凡在离开时,根本不是自己走着离开的。
难道杀人魔用了迷药,迷晕了莫小凡?
若是如此,事情就麻烦了,莫小凡昏迷,未必有机会留下线索。
一边思索,刘树义视线一边一寸寸扫视着这间家徒四壁的卧房。
“嗯?”
这时,刘树义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视线忽然一顿。
只见他迈步,来到了窗户对面的墙壁前,旋即蹲下身来。
“少爷,你发现什么了吗?”
婉儿见刘树义这奇怪举动,好奇询问。
王硅也凑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刘树义正低着头,看着身前的墙角。
而那里……
是一块烤馕的边角,看起来似乎是吃烤馕时,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此时这块烤馕,一面紧挨着墙壁,另一面则被地面上的一道很细的半圆包裹。
这半圆画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且十分的细,若不是来到这里,在刘树义的提醒下仔细观察,他们很难发现这道半圆。
“这……”
王硅见刘树义盯着这块烤馕半天不动,忍不住道:“这难道就是莫小凡留下的线索?”
婉儿不敢确定,也看向刘树义。
便见刘树义捡起了这块馕,道:“画半圆的细线十分清晰,没有任何被灰尘覆盖的征兆,这代表它是近期才出现的。”
“而这个院落因比较邪门,附近百姓都避之不及,且这个房间地面上,只有杀人魔与莫小凡的脚印,可以确定,绝不是外人留下的,只能是杀人魔或者莫小凡留下的。”
“再结合这道细线很细,看起来像是指甲匆忙划过导致的……若是杀人魔想留下这样的圈,以他外面画骷髅头那种招摇的样子来看,他不会画的这般不明显,以至于便是我都差点没发现。”
“所以,我觉得,这道半圆,大概率是莫小凡所画。”
“这半圆越是不明显,杀人魔就越难以发现……而莫小凡知道我的本事,知道我最擅长寻找线索,只要他留下,我便有机会找到。”
刘树义的分析有理有据,婉儿听后,漂亮的眼眸便是一亮。
“少爷太厉害了!这一定是莫小凡留下的!”
王硅摸下巴思索了片刻,也点头:“确实,杀人魔从不会做除了杀人外多余的事,这若真的是莫小凡所画,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刘树义道:“若没有这个半圆,我不会关注圆里面的这块馕,所以我想……莫小凡真正留给我们的,不是这个半圆,而是半圆里的这块馕。”
“馕?”
两人闻言,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刘树义手中的馕。
刘树义道:“你们瞧瞧这块馕,这馕可是什么稀罕物?是否在某些固定的店里才能买到?”
“稀罕物?”
王硅皱了皱眉:“这怎么看,都是街头随处可见的烤馕,我早上还吃了一个这样的馕呢。”
烂大街的寻常东西?
刘树义蹙了下眉,又看向婉儿。
婉儿同样点头:“确实是最普通的烤馕,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随便一个路边摊都能买到。”
婉儿负责刘宅食物的采购,经验最丰富,她说没什么特殊的,那就绝对不会有错。
“很普通的馕,无法通过这个馕,找到卖馕的地方……”
刘树义面露沉思:“那莫小凡专门将这块馕圈起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指的,不是这块馕本身,而是其他时候吃过的馕?或者是杀人魔只给他吃了馕,他想要表达其他的意思,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通过掉到地上的这块馕?”
“若是如此,那这块馕所代表的含义,就需要仔细思索了。”
刘树义看向婉儿,道:“婉儿,有多余的手帕吗?给我一个。”
“有。”婉儿没问刘树义用途,迅速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香喷喷的手帕。
刘树义接过手帕,便将这块馕小心翼翼的放到手帕上,用手帕将其包裹好,然后放入怀中。
他说道:“婉儿,你与莫小凡接触最多,你可知他这段时间,是否吃过烤馕?”
“啊?”
婉儿有些茫然:“我虽和他接触很多,可我也不会问他天天吃过什么……”
刘树义看向王硅,王硅心领神会,当即道:“我这就派人去问问那些小乞丐。”
刘树义视线最后环视了这间破败的卧房,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便转身向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向婉儿继续道:“你是我们人中,最了解莫小凡的人,以你对他的了解,如果这块馕代表的,不是馕本身,你觉得,莫小凡会用它来象征什么?”
“不代表馕本身……”
婉儿俏丽的脸蛋闪过一抹沉思,而后道:“或许是食物?”
“食物?”刘树义挑眉。
婉儿点头:“是啊,对莫小凡他们这些乞丐来说,馕也罢,馍也罢,并没有太大的分别,都是能够让他们充饥,让他们活命的食物。”
“要说区别,或许只有量多与量少,他们能否吃饱而已!至于味道与做法,他们并不在意,或者说在意也没用,毕竟讨要来的食物,哪还能奢求太多?”
刘树义若有所思。
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些,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与乞丐的接触都很少,并不是特别了解他们的情况。
此刻听着婉儿的猜测,他只觉得茅塞顿开。
婉儿说的没错,对乞丐来说,馕不仅是馕,更是能让他们活命的食物。
所以,当馕代表的不是馕外,很大可能,就是食物!
也就是说……莫小凡给自己的提示,是食物!
而食物……
刘树义看向王硅,道:“王县尉,改变对乞丐的问询,麻烦你把平常与莫小凡一起行动的小乞丐们都叫来,我要亲自询问他们。”
王硅也听到了婉儿的分析,知道刘树义可能猜到了什么,他没有任何迟疑,当即道:“下官这就让衙役去叫他们过来。”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这座破败的院落。
站在门口,转身望去。
只见漆黑的夜色下,其他院内都有灯笼或者烛火的光亮,可身后的这间院落,却黑洞洞的,就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这一次他们离开,不知下一次何时会有人踏足。
也许很快,也许直到它彻底腐烂坍塌,也无人光顾。
而这一切,都因为赌之一字。
王硅摇了摇头,对这种赌徒导致的家破人亡之事,已经见的太多。
他收回视线,道:“员外郎,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刘树义想了想,道:“找个饭馆,先填饱肚子,同时一起分析下杀人魔的事。”
一刻钟后。
永平坊北侧坊门附近,一间酒楼内。
刘树义等人坐在窗户旁,一边等待着饭菜,刘树义一边将卷宗打开,道:“关于此案,目前有几个问题,需要思考。”
王硅道:“什么问题?”
刘树义低头看着卷宗,道:“第一个问题,杀人魔为何会选择莫小凡?”
“或者说,莫小凡身上有什么不同于其他人的特点,使得杀人魔在拥有数十万人口的长安城内,选择了莫小凡?”
“特点?”
婉儿秀眉微蹙,道:“聪明?”
刘树义摇头:“聪明的人多了。”
婉儿也想不到了:“莫小凡就是机灵点,做事麻利点,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而这些特点,很多人都有。”
王硅不了解莫小凡,此刻听着婉儿的话,不解道:“既然他没什么特别的,那杀人魔会选择他,会不会就是碰巧?刚好他要作案,刚好遇到了莫小凡?”
“碰巧?”
刘树义摇头:“这种对作案有着极高要求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的目标,绝不可能是随便选的,更别说,这是他回归后的第一次作案,就更不可能随便选择目标。”
“所以,莫小凡与杀人魔以前杀害的死者之间,一定有某种内在的联系,或者有某种相似的特征,这个联系或特征是什么?若我们能找到,或许就能借此推断出杀人魔的杀人动机,从而找到或者缩小他的范围。”
王硅虽然没有看过完整的卷宗,但他五年前在地方州城担任县尉时,曾担心杀人魔去他所负责的州城作案,对杀人魔的事迹详细了解过,故此他对杀人魔的许多死者,都有过了解。
可这些人……
王硅蹙眉道:“那些受害者,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青年,有富商,有平民……无论性别还是身份,都各不相同,并且生活中,也几乎没有交集。”
“他们身上会有什么联系或者相似的特征?”
刘树义视线盯着卷宗,微微摇头:“我也还没想到……”
“不过受害者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不同,说明杀人魔杀害他们的原因,与这些都无关……”
“而且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所在的州城,也不可能共同参加过什么事,彼此见过面……”
婉儿也想不通了:“那杀人魔是通过什么来选择他们的?总不能是因为他们祖宗彼此相识吧?”
“祖宗?”
刘树义眸光一闪,他忽然看向王硅,道:“王县尉,你可知从哪里能得到这些受害者家庭,或者祖辈的信息?”
婉儿愣了一下:“少爷,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真信啊!”
“为什么不能信?”
刘树义道:“这些人一定有某个共通之处,但目前我们所能掌握的明面上的信息,没有任何相同之处,那么他们的背景,他们的祖辈,就也该纳入考虑的范畴。”
“我们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王硅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神色闪烁,道:“那些受害者的情况,当时三司确实研究过,但并没有任何发现,后来应该归档封存了……若是刑部的卷宗没有,那应该在大理寺。”
“大理寺吗?”
刘树义道:“王县尉,麻烦你派人去一趟大理寺,找杜寺丞,向杜寺丞说明此事,请杜寺丞将帮我们去借一下这些受害者的卷宗。”
“下官这就让人去做。”
王硅当即起身,立即去其他桌子吩咐衙役去传话。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婉儿,道:“我的第二个问题,是莫小凡为何会中招?”
“为何?”婉儿眸光一闪。
刘树义道:“婉儿你应该清楚莫小凡的机灵,他绝不是一个蠢笨的,随意就能被骗到的人,而且莫小凡被抓时,尚未宵禁,他去刘府的路,都是大路,那时路上行人仍旧不少,他若喊叫,行人必然能够听到。”
“这种情况下,杀人魔想要得逞,要么将他拐到小路再动手,要么一招,就让莫小凡失去意识,没有抵抗的能力……”
“而无论哪种可能,杀人魔都要靠近莫小凡,以莫小凡的机灵,你觉得他能轻易让陌生人靠近吗?”
婉儿神色闪烁,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可能。”
“莫小凡不仅机灵,也会一些手脚功夫,想无声无息靠近他极难。”
刘树义点头:“所以,莫小凡为何会中招?这一点,也值得思考。”
婉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满是不解之色,她十分了解莫小凡,甚至可以说,她是这世上最了解莫小凡的人。
所以她更加想不通,莫小凡这个机灵又功夫不差的家伙,是怎么被杀人魔无声无息绑起来的。
“莫小凡啊莫小凡,你真是给我留了一个大难题。”婉儿揉着额头,越想越头疼。
“刘员外郎……”
这时,王硅走了回来。
小二也端着菜到来。
王硅见外人到场,当即闭口不言。
直到小二将所有盘子放好,说一句“客官请享用”离开后,王硅才说道:“小乞丐们已经到了,让他们进来,还是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到了?”
刘树义想都没想,道:“当然是让他们进来。”
他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笑道:“我这些菜,可不仅仅是为我们准备的,更是为他们准备的,他们若不来,如何进展下一步?”
第112章 李渊与李世民夜谈,破解关键提示!
没多久,五个小乞丐就被带到了刘树义面前。
刘树义打量着这些小乞丐,只见他们年岁最小的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小脸蛋脏兮兮的,但并不算特别瘦弱,看得出来,莫小凡把他们照顾的很好,至少没有让他们天天饿着肚子。
他们此时紧张的看着自己,双手抓着衣角,黑亮的眼睛下意识被桌子上的美食吸引过去,又很快咽着口水,以极大的毅力移开。
年龄最大的少年有些胆怯,却又勇敢开口:“刘员外郎,你能帮我们救出小凡哥哥吗?”
其他小乞丐闻言,都紧张又期盼的望着刘树义,那些单纯明亮的眼眸里,充满着对莫小凡的担忧。
这种担忧,压过了他们对食物的渴求,压过了对刘树义等官员的畏惧。
刘树义见状,心中微微点头,暗道莫小凡没白照顾他们。
他笑了笑,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道:“我找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救出莫小凡。”
这些少男少女眼眸顿时亮了起来。
刘树义继续道:“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本官查案时,你们和莫小凡还帮过本官的忙,所以不必拘谨,都先坐下吧,莫小凡昨晚是为了给你们找食物离开的,他已经消失了一天一夜,你们担心他,估计也没心思去找食物,都饿坏了吧?我们边吃边聊……”
听着刘树义的话,婉儿这才想起这些小家伙已经至少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
她不由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自己的粗心,自己只顾着莫小凡,竟把这些小家伙给忘了。
若是莫小凡回来后,知道此事,少不得要埋怨自己几句。
想到这里,婉儿不由看向刘树义,少爷查案的压力是最大的,耗费的脑力和精力也是最大的,结果他们中最忙碌压力最大的少爷,却还记得小乞丐们饿着肚子的事……
婉儿轻抿唇角,看着刘树义的神色越发的温柔。
“我们身上脏,会弄脏了桌凳,你们给我们几个馍馍就可以……”
小乞丐们听到刘树义的话,黑漆漆的眼眸更亮起来,只是当他们看向那干净的桌凳,又看了看周围百姓身上那干净整洁的衣服,以及百姓那有些嫌弃的眼神时,眼眸不由黯淡几分。
他们用破旧的衣服搓了搓小手,旋即伸出手,只讨要馒头,连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都没去看。
这懂事的样子,看得婉儿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她直接道:“什么弄脏不弄脏的?这是少爷花钱买的饭菜,那少爷就有决定谁吃的权利!现在少爷让你们上桌吃,你们就能上,我看谁敢反对!”
刘树义也轻声道:“婉儿说的没错,我不偷不抢,花铜板买的饭菜,谁敢置喙?”
说着,他视线淡淡的扫过四周。
而凡是被他视线扫过的人,无论是酒楼的掌柜还是小二,亦或者是其他的食客,都只觉得凌厉的压迫感陡然压在身上,使得他们内心一惊,下意识移开视线,根本连看都不敢再看刘树义他们一眼。
小乞丐们听着刘树义的话,再度抬头去看四周,果然……之前还用嫌弃眼神看着他们的人,都已经不再关注着他们。
他们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婉儿强硬的把他们拉到桌前后,终是没再迟疑,纷纷向刘树义行了一礼:“谢刘员外郎。”
之后,才坐了下去。
刘树义对这些小乞丐,很是喜欢。
懂事,有礼貌,之前自己调查长孙冲失踪案时,因他们与莫小凡帮自己找到长孙冲留下的铜板,要感谢他们,他们也没有要自己的感谢,虽处于社会底层,却心有原则,率性而真诚。
他分别给这些小乞丐夹了一些肉,道:“这桌子上的东西,你们都可以吃,敞开了吃,若是不够,我再给你们叫。”
“莫小凡与我们刘府的关系,你们也清楚,我想他若在的话,肯定不会与我们客气,所以你们也一样,若是你们只吃馍馍,那我可要怀疑,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讨厌我了。”
听着刘树义的话,小乞丐们脸色一变,连忙摇头。
“我们喜欢员外郎。”
“小凡哥哥说,员外郎是这世上最好的官,最厉害的神探,我们都喜欢员外郎。”
刘树义笑道:“既然喜欢,那就不要只吃馍馍,肉也要吃。”
小乞丐们虽然年幼,却也都十分聪慧,所以他们很快就明白刘树义的善意。
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感受着肚子咕咕叫的抗议,他们咽了口吐沫后,终是勇敢的去夹这些菜,而不是只默默的啃着馍馍。
婉儿看到这一幕,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偷偷向刘树义竖起大拇指,这些小乞丐有多执拗,她很清楚,平常也就莫小凡能说得动他们。
没想到今天,少爷三言两语就让他们乖乖听话,婉儿对刘树义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刘树义没有急着问话,他知道这些小乞丐此时有多饥饿,虽然时间紧迫,但也不至于给他们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看着这些小乞丐狼吞虎咽的吃着,他也觉得肚子很饿起来,胃口大动,便也跟着一起吃起来。
短短一刻钟,桌子上的盘子便都见了底。
刘树义看着摸着肚子,一脸意犹未尽的少男少女们,笑道:“吃饱没?没吃饱的话,我再叫些。”
小乞丐们连忙摇头:“差不多了,员外郎别破费了。”
“差不多?那就是没吃饱。”
刘树义直接喊道:“小二,刚刚的饭菜再来一桌。”
见小乞丐们似乎不好意思让自己这般破费,想要劝自己,刘树义便道:“我还没吃饱,你们不会想让我饿着吧?”
单纯的小乞丐们哪里是刘树义的对手,听着这话,便再也没法开口劝说了。
刘树义笑了笑,道:“饭菜还得做一会儿,趁此机会,我们说说莫小凡的案子?”
小乞丐们就是为了案子来的,此刻闻言,当即正襟危坐,小身板板得笔直,认真的看着刘树义。
年龄最大的少年道:“员外郎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题,尽管询问,只要是我们知晓的,一定告诉员外郎。”
刘树义微微颔首,直接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你们可知,莫小凡最近是否吃过馕?”
“馕?”
小乞丐们想了想,便点头:“吃过。”
“哦?”
刘树义道:“吃过几次?在哪吃的?”
“吃过好多次……”
最年长的少年道:“其中一次,是我们捡到铜板,遇到员外郎那一次,那次是我们主动买的,之后的几次,是我们乞讨得来的。”
“你们可记得给你们烤馕的人都是谁?”刘树义又问。
这些乞丐彼此看了看,旋即皆摇头。
他们天天乞讨,给他们铜板或者食物的人太多了,他们根本记不得。
而且烤馕在大唐,属于常见的主食之一,这并非什么罕见的山珍海味,再加上他们与那些好心人只是一面之缘,之后便再难见到,因此种种,很难留下特殊的记忆。
“与莫小凡天天在一起的小乞丐,对给他们馕的人,没有任何印象,那就意味着,没有办法通过馕找到具体的人……”
“莫小凡必然也知晓这种情况,看来正如我之前判断的那样,馕指的不是馕,应是食物这一大类。”
“可是这些小乞丐连给他们馕的人,都没有印象,对范围更大的食物……”
刘树义一边沉思,一边继续询问:“最近一段时间帮助你们的好心人,若让你们说出一个在食物上,给你们印象最深的人,你们会说出谁?”
小乞丐们想都没想,便道:“当然是员外郎和婉儿姐姐。”
刘树义一怔:“我们?”
年龄最大的小乞丐点着头,理所当然道:“这段时间,你们经常给我们准备饭菜,虽然说是剩饭剩菜,可我们都知道,那就是专门为我们做的饭菜,因为你们经常帮我们,使得我们基本上没有怎么挨过饿,所以对我们来说,最大的好心人,自然就是你们。”
刘树义不由失笑,他怎么都没想到,问来问去,最后会问到自己身上。
他摇头道:“除了我们呢?”
小乞丐们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
刘树义想了想,提示道:“这个人可能给过你们食物,也可能没有给过你们食物,但你们对他的食物,一定印象深刻……”
“莫小凡很可能在你们面前提起过他,他可能称赞此人,也可能骂过此人,你们仔细想一想,除了我和婉儿外,是否有这样的人存在?”
那块馕很可能是杀人魔喂莫小凡吃馕时,莫小凡故意将其咬碎,掉落地面的。
以莫小凡的聪慧,他费尽心思留下这块馕,一定意味着自己有机会,能从这块馕所代表的食物含义上,得到重要的线索。
自己不了解他,婉儿对其具体吃的东西了解也有限,那么突破点,一定就在这些与莫小凡同吃同住的小乞丐身上。
莫小凡认为他们一定能给自己提示。
所以,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需要触发某种条件,他们才能想起。
刘树义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循循善诱,来引导他们想起这些来。
见小乞丐们眉头紧锁,小脸蛋上全是苦恼的表情,刘树义沉吟了一下,道:“如果你们实在想不起某个人,那事件呢?”
“这段时间,你们是否因为食物,遇到过一些印象深刻的事?可能是好事,可能是坏事?”
“事情……”
年龄最大的少年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神色一动,道:“员外郎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哦?”
刘树义眉毛一挑,道:“什么事?”
少年道:“七天前,我们乞讨了一天,都没有讨到食物,大家都很饿,小凡哥哥说实在不行,就去找婉儿姐姐。”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向刘府的方向走去,但没走多远,我们就见很多乞丐往前跑,小凡哥哥觉得奇怪,拦住一个乞丐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乞丐说,有一个富商的父亲去世,只要有人去给他父亲上柱香,就能免费领粥和馍馍,我们一听有这好事,便也跟着去了。”
“然后我们就发现,竟真是如此,小凡哥哥当即说我们的晚饭有着落了。”
刘树义只觉得这事有趣。
老爹死了,结果用食物换取其他人给自己的爹上香……
这是怕香火不够,自己父亲在地下被欺负?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罕见的事,古人较为封建,为了让死去的父母能够瞑目,能够继续保佑自己,别说找人上香了,直接建造神祠的都有。
而且这个富商这样做,还算做了善事,对那些饿肚子的难民与乞丐来说,更是值得他们感激涕零的好事。
刘树义道:“所以这个富商,给你们的印象最深刻?”
“不是。”
少年道:“我们对富商确实有些印象,但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到达富商的府邸时,前面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小凡哥哥便带着我们排在后面。”
“排了足足半个时辰,我们都要饿趴下了,终于轮到我们了,谁知这时,竟有人直接跑到我们前面,小凡哥哥很是不满,跟他们说,大家都是排队过来的,要按规矩来。”
“谁知那几个人却根本不理睬小凡哥哥的话,甚至骂小凡哥哥是臭乞丐,不配与他们站在一起,还威胁我们,若是再废话,我们没好果子吃。”
婉儿闻言,登时就布满寒霜,便见她杏眸一瞪,恼怒道:“谁竟如此不讲理?告诉我,我帮你们出气!”
少年忙摇头:“不用婉儿姐姐出手,小凡哥哥很是气恼,就与他们推搡了起来,最后更是扭打到一起。”
“这直接惊动了富商,富商派人拉开了我们与那几人。”
“富商对我们在灵堂前打架的事很是不满,询问我们为何要这样做,小凡哥哥就说是那些人不讲道理,故意插队,富商一听,直接命人将那些人给赶走。”
“我们当时以为,他也会将我们赶走,毕竟我们算是冲撞了死者,但富商询问了我们的情况,知道我们已经饿了一天,且无父无母,没有依托后,便让我们留了下来,还多给了我们几个馍馍。”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所以,你是对这段灵堂前打架,差点失去食物,结果又得了食物的事情,印象很深?”
“是。”
少年点头:“我们地位低微,又没有长辈能依托,所以平常我们都不敢惹事,更别说打架了,若不是他们欺人太甚,小凡哥哥也不会动手。”
刘树义微微颔首,他又看向其他四个小乞丐,道:“你们也是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吗?”
他们皆是点头。
刘树义若有所思,难道莫小凡留下的食物线索,指的就是这件事?
那他想通过这件事,让自己知道什么,或者关注到谁吗?
他说道:“那个富商是谁?住在何处?还有那几个欺负你们的人,你们是否知道他们的身份?”
少年道:“我不知道富商的具体名字,只知道他姓杜,他的宅邸位于永和坊北侧,是一座很大的宅院。”
“至于那些欺负我们的人……”
少年握着拳头,道:“就算他们化成灰,我也会记得他们的长相!我听其他人说,他们是附近的地痞,天天好吃懒做,欺软怕硬……在那之后,小凡哥哥就不让我们靠近永和坊,怕遇到他们,被他们欺负。”
“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结果却要让我们避着他们……”
他抬起头,看向刘树义:“员外郎,这难道就是这个世道的道理吗?”
听着少年的话,王硅与赵锋只觉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绷紧身体。
婉儿秀眉微蹙,抿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怎么回答?
告诉少年,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好人就要避着烂人,就要吃亏?
这未免太过残忍了。
可如果说世道不是这样,应该坏人主动认错,避着好人……
这又未免太假了。
少年他们处于社会的底层,未来的经历,只会越发的残酷,他们越是了解这个世道的残酷,对他们来说越好,至少这样,他们以后能少吃一些亏。
所以欺骗他们,让他们认为这个世道很美好,反而可能会害了他们。
说实话也不是,说假话也不是,饶是聪慧机灵的婉儿,这一刻都感到两难。
特别是看到其他四个小乞丐,那黑亮又单纯善良的眼眸时,婉儿更感矛盾。
她不由求助的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突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声音温和道:“你觉得,这个世道的道理,应该是怎样的?”
少年紧紧地握着拳头,声音稚嫩,却十分有力:“小凡哥哥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遇事公平,便是最好的世道。”
刘树义点头,又问:“那你觉得,现在的世道,是这样的吗?”
少年抿着嘴,摇着头。
“那你希望,世道变成莫小凡说的那样吗?”
“当然!”
刘树义说道:“世道确实不公,但有许许多多如你一样的人,希望它变得更好,也有很多人,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好。”
“我相信,随着大唐强盛,百姓富足,国泰民安后,世道定会比现在要好……”
“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慢,如果你嫌它慢,那就自己努力,想办法加快它的速度……”
少年愕然看向刘树义:“我努力?”
刘树义笑道:“怎么,不行吗?”
“你还小,现在开始读书也不算晚,努力读书,考取功名,未来在朝为官,为民做事,推动世道变得更好,你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吗?”
少年从没有想过这些,婉儿和赵锋等人,也都没有想过,此刻闻言,皆不由内心震动,怔怔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说道:“如果你想读书,你的这些小伙伴想读书,可以来刘府找我,我可以帮你们。”
刘树义很喜欢这些小乞丐,所以若这些小乞丐想要自强,他不介意推他们一把。
甚至收他们为学生,也不是不可能。
古代注重尊师重道,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甚至可以与父子关系相媲美,再加上这些小乞丐心性不差,自己悉心教导下,若是真的能够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他们的人生便能就此改变,对自己也一样有极大助力。
这是双赢之事。
不过他不会强迫他们,机会给他们,他们会如何选择,便看他们自己的决断。
少年没想到自己只是问出心中不甘的问题,却能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他忍不住道:“我真的可以考取功名,可以让世道变得更好?”
刘树义笑道:“不尝试,永远不会知道结果,不过你若是问我的想法的话,我相信你可以。”
说着,他又看向少年身后其他的小乞丐,道:“我也相信你们。”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刘树义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王硅便觉得这些小乞丐与以往不同了,许是背脊挺的更直了,许是眼神不同了,许是人生的另一条路出现了……
他心中忍不住感慨:“刘员外郎真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他真的可能改变这五个小家伙的人生。”
婉儿则看着刘树义的眼神,越发明亮与璀璨。
“好了。”
刘树义说道:“此事不着急,你们可以仔细想一想,也可以等我将莫小凡救回来后,再与他商量商量,我刘家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少年抿了抿嘴,忽然拉着其他小乞丐一同起身,然后十分正式的,向刘树义行了一礼。
“无论我们以后会如何选择,刘员外郎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便是我们莫大的幸运,还请员外郎受我们一拜。”
看着小乞丐们动作不统一,甚至有些滑稽,但足够认真的行礼,刘树义笑着扶起了他们。
而后看向少年,道:“还不知你的名字。”
少年认真道:“郭正一。”
“郭正一?”
刘树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不过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在哪听过。
他点头道:“正一,好名字。”
郭正一道:“我的家族以前曾经辉煌过,家父也是读书人,所以我尚未流浪时,也曾读过一些书……”
读过书?
刘树义眸光一闪,那就可以省过启蒙的阶段了。
原本郭正一的年龄,他还担心若从零开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参加科举,但他读过书,那就不同了。
刘树义笑道:“读过书好,无论以后是否想考取功名,读书都能让你明智,好了,饭菜来了,继续吃吧。”
既然给郭正一他们考虑的时间,刘树义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给他们留出足够多的时间与空间。
见郭正一等人继续大口吃饭,刘树义看向王硅,道:“王县尉,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个杜姓富商,以及那几个地痞的情况,注意不要惊动他们。”
王硅道:“莫小凡给我们留下的提示,指的就是他们?”
刘树义眸中神色闪烁,道:“至少目前来看,他们的可能性最大,不过这不代表杀人魔就一定在他们之中,或许莫小凡见到他们与杀人魔有过接触,也或许施粥当日,杀人魔也去过杜府上香……”
“总之,先查一下他们,若能知道当日都有谁去上香,那就更好。”
王硅重重点头,他说道:“我这就让人去查。”
说着,他便直接起身,迅速离去。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莫小凡留下的提示,已经算是破解一半了。
接下来就看王硅的调查结果如何,若是运气好,也许可以直接将杀人魔的身份圈定!
郭正一等人吃饭速度很快,又是一刻钟,他们便将饭菜全部吃光。
而这一次刘树义询问时,他们脑袋都晃得如同拨浪鼓,生怕刘树义再叫一桌子饭菜,他们是真的吃饱了,再吃就要撑炸了。
刘树义笑道:“既然吃饱了,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莫小凡的事你们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将他救出来。”
目送衙役将小乞丐们送走,婉儿道:“少爷,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刘树义想了想,道:“开个房间,一边休息,一边等卷宗与调查结果,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只有等了。”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婉儿连忙起身,打开房门。
“刘员外郎,我把你要的卷宗带来——嗯?你是谁?”
门外的杜构话还未说完,看着开门的俏丽女子,声音突然一顿。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抬起头看了看门牌号,皱眉道:“没错啊……”
“杜寺丞,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这时,门内传来刘树义的声音。
婉儿让开了门,杜构便见刘树义正坐在床榻上揉着眼睛,刚刚似乎睡了一觉。
杜构进入房间,忍不住道:“刘员外郎,这位姑娘是?”
“婉儿,刘府的人,这次报案的人就是她。”
刘府的人?
婢女吗?
杜构倒是知道刘树义家里,目前还有一个老管家和一个婢女,但他完全没想到,刘树义的婢女这么漂亮。
简直可以与他逛过的那些青楼里的花魁相比了。
便是与他妹妹比起来,容貌都不落下风。
他不由为妹妹感到一丝压力……
“杜寺丞,你怎么亲自来了?”
刘树义的声音打断了杜构的思绪,杜构道:“杀人魔的案子我也知晓,此人十分狡诈,神秘异常,想揪出他,不是易事,我现在也下值了,就想着过来,看看能否有帮到你的地方。”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卷宗递给刘树义。
刘树义闻言,心里不由一暖,杜构明明也有机会竞争五品郎中之位,却因为自己放弃了这次竞争,结果他不仅不怨恨自己,反而知道自己遇到难题,可能需要帮助,便主动来此。
这就是真君子啊。
自己能在穿越后,结交到这样的知己,也是一件幸事。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多谢。”
杜构温润一笑:“你我之间,何谈这些,快看看卷宗能否有用吧。”
刘树义没有耽搁,迅速翻开这比刑部卷宗还要厚的书簿。
他翻到死者信息的页面,点头道:“这些死者的信息果然比刑部的卷宗更丰富,或许能找到死者之间的共通点。”
杜构道:“这书簿是后来装订的,你可以将其拆开,分我一些,我与你一起寻找。”
刘树义刚刚就想这么干了,但这是大理寺的书簿,他也不能一言不发就给人家拆了,此刻杜构发话,他便不再迟疑,迅速将其拆开。
然后将一部分纸张递给杜构和婉儿。
他说道:“不用关注死者的身份、年龄、性别等基本信息,我们这一次主要关注他们的经历,或者身后家族,以及长辈的经历。”
“家族和长辈?”
杜构有些诧异,他以往调查死者的情况,都会聚焦死者本身,很少会调查死者之外的事,不过他了解刘树义,知道刘树义这样调查,肯定有其用意。
所以他虽然诧异,却没有丝毫迟疑,迅速便翻阅起来。
一边翻阅,他一边皱眉道:“这些死者的信息,都是各个地方衙门自己统计的,所以有的人信息周全,恨不得祖宗八辈都写上,有的人信息很少,只有死者本身,没有任何长辈的信息。”
“无妨。”
刘树义道:“虽然这样说很不合适,但凶手杀的人足够多,我们的样本数量足够多,就算只有一半的人信息充足,也足够我们找到规律了。”
杜构点着头。
烛火噼啪跳动,昏黄的房间内,只有翻页的声音。
…………
与此同时。
皇宫。
李世民进入一座灯火明亮的大殿,便见一道佝偻着腰背的身影,正蹙眉看着身前的棋盘。
棋盘上黑子白子纵横交错,形势复杂。
李世民来到殿前,道:“父皇。”
容颜苍老的李渊似乎这才发现李世民的到来,他抬起头,看着丰神俊朗,气质沉稳的李世民,道:“我叫你来,没有打扰你处理国事吧?”
李世民轻轻一笑:“任何事,都比不过父皇对儿臣的呼唤。”
“你啊……都一国之君了,可不能这样说,万一被魏徵听到,少不得要聒噪几句。”
李渊向李世民招了招手,示意李世民坐在棋盘对面。
他说道:“下会儿棋吧。”
李世民点头:“好。”
两人继续落子。
李渊看着棋盘,道:“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陪我下棋,而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世民抬眸。
便见李渊神色认真的看着他:“我听说杀人魔又一次出现了……”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他已经让我颜面尽失,让大唐丢了一次脸面。”
“绝不能让他再让大唐丢第二次脸。”
第113章 找到!出乎意料的共通之处!
两刻钟后。
李世民离开了大殿。
群星如宝石般悬挂于漆黑的夜幕之上,弯弯的月牙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苍天的一只眼眸,隔着云雾凝视着这位人间帝王。
李世民背对着弯月前行,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深邃的眼眸里,浮现着沉思之色。
他在思考父皇刚刚的话。
父皇向他严肃的说明了杀人魔曾经对大唐威严造成的影响,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杀人魔……
对这一点,他倒不是有多意外。
毕竟他亲自经历过那段时间,很清楚父皇是如何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注意到了这个杀人魔,到认真的想要抓住这个杀人魔,一直到最后的震怒。
他十分清楚父皇对这个杀人魔,有多羞恼与愤怒。
所以,父皇专门为此事找他,他并不觉得意外。
他真正在意的,是父皇如何知晓的杀人魔重新出现的事。
便是他,都是傍晚左右,才知晓的。
而父皇一直深居宫殿,服侍父皇的人又是自己亲自为父皇选择的,他们不可能会在父皇面前口无遮拦……更别说,他们一直在宫里,也没机会知晓宫外的事。
那么,父皇是如何知道的此事?
李世民眸色微闪,突然向身后的宦官道:“给刘树义传话,让他务必竭尽全力查案,绝不能让杀人魔逃脱!”
“同时……”
“让他有任何案子上的突破,都第一时间派人送到宫里。”
“还有,为了避免杀人魔的消息传开,引起百姓的恐慌,让他严控案子的消息,除了查案之人外,不许任何无关之人知晓此案的情况。”
宦官先是点头遵命,然后又关切道:“万一刘员外郎深夜送来消息,会不会打扰到陛下休息?”
李世民淡淡道:“若朕睡了,不是特别重要的消息,你们就先收着,等朕醒来后再第一时间告知朕便可。”
宦官再度点头称是。
李世民抬眸看着那明亮又璀璨的帝星,眸光愈深。
“父皇,儿子希望你能舒心的颐养天年,所以那些会打扰到你的人,打扰到你的消息,儿就帮你解决吧……”
…………
永平坊,客栈内。
刘树义送走了传李世民口谕的宦官。
他脸上有着一抹疑惑,对李世民这突然的口谕,感到奇怪。
杀人魔的案子,虽说算一个大案,但怎么也不至于让李世民这样关注吧?
毕竟便是自己调查那足以动摇大唐计划的突厥谍探案,李世民也没说过让自己有一点收获,就要立即汇报。
而且李世民还专门叮嘱自己,这个案子的消息不能外泄。
若是足以动摇大唐根基的案子,那自不必说,绝不能轻易泄露,但杀人魔的案子……虽然杀人魔作案很多,但说到底,这就是正常的凶杀案。
还不涉及什么朝廷官员,不涉及大唐稳定……
这样的案子,真的值得如此保密?
更别说此案从自己调查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李世民若真的这般在意,为何不早些告诉自己?
刘树义可不认为李世民是刚刚才知道的杀人魔的事情。
所以……
刘树义眸光微闪,恐怕是李世民不久之前遇到了什么事,这件突发的事,让李世民对此案有了不同的态度。
会是什么事?
刘树义摇了摇头,他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没法推测。
不过这与自己并无关系,能让李世民在意的事,必然是更上层的博弈,自己只需要按照李世民的命令,揪出杀人魔便可。
而且此案被李世民如此关注,一旦破解,功劳绝对不会小。
在竞争郎中的关键时期,反而是好事。
刘树义收拢思绪,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转过身,看向桌子旁仍在认真翻阅卷宗的杜构与婉儿,道:“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听到刘树义的话,婉儿与杜构这才停了下来。
婉儿揉着额头,身体后仰,双眼无神:“眼睛都要看花了,我这辈子看过的文字,可能都没有今天多。”
刘树义笑着敲了下婉儿的额头,道:“夸张,才看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才?”
婉儿捂着洁白的额头,道:“少爷,你知道我自从蒙学识字之后,已经多久没有看过书了吗?我最不喜欢读书了,让我看一个时辰的书,还不如让我去扫一天院子。”
“要不是为了救出莫小凡这个混小子,我才不会这样折磨自己。”
刘树义看着婉儿委屈的样子,有些诧异。
没想到婉儿还是个厌学的学渣。
她连一个时辰都看不进去,也不知道当初蒙学识字时,是怎么学进去的。
不过她父亲不是一个烂赌徒吗?她不也差点被她父亲给卖了吗?她是怎么有机会蒙学识字的?
是她家人有人识字,教的她?
还是她父亲只是后来才成为赌徒的,在她小的时候,还算得上一个好父亲?
亦或者……
是她家里遭灾之后,来到刘家之前,这段期间遇到了什么事,因此识字的?
婉儿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让刘树义借此有了诸多猜想,她拿起水壶,迅速倒了三杯水,然后拿起其中一杯递给刘树义,道:“少爷,喝水。”
刘树义笑着接过水杯,视线看向杜构,便见杜构一脸严肃,面露沉思,似乎在总结刚刚看过的内容,他说道:“杜寺丞,可有什么发现?”
婉儿闻言,也连忙看向杜构。
杜构抬起头,道:“确实有一点发现,但我不知道算不算他们的共通之处。”
“哦?”
刘树义眉毛一挑,直接道:“说说看。”
杜构低下头,在桌子上的卷宗里迅速翻找,很快,他拿出两张纸,指着其中一张,道:“这是一个名叫王明的死者的信息。”
“王明,二十四岁,河南道徐州人,在徐州城开了一个小的首饰铺,从他出生到死亡,都没有离开过徐州,武德三年六月十八,被杀人魔绑走,三天后被分尸,尸首遍布徐州大街小巷。”
“他与其他死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但是……”
杜构话音一转,道:“他的父亲,王长河,曾于大业二年,参与过大运河的修建。”
大运河?
刘树义眼眸一闪。
杜构又指向另一张纸,道:“这个死者名叫赵文儿,二十岁,河北道洺州人,被杀时已为人妇,武德四年正月被杀,她与其他死者也一样没有任何接触,互不相识。”
“但我在梳理她的长辈信息时,发现她的祖父,大业一年时被征调,也修建过大运河。”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刘树义,道:“我翻阅的十个死者里,只有他们两人的长辈,能够找到修建过大运河的共通之处,其他人要么没有记录长辈信息,要么信息不全……”
“但隋炀帝修建大运河时,从大业一年到大业六年的时间里,动用了多达三百万的农夫与兵士,河南、河北、淮南、淮北及江南诸郡的人,多数都被征调过,所以他们长辈参与修建过大运河,可能是必然之事,而非共通之处。”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犹豫。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两个死者的长辈,有相同的经历。
但当年杨广修建大运河时,动用的人太多了,只要是那些地方的百姓,可能都去干过修建大运河的事,所以这经历又不算独特的经历,使得杜构很是迟疑,不敢确定这究竟算不算受害者之间的联系。
“说起大运河……”
这时,婉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这里也有一个人的长辈,参与过大运河的修建。”
说着,她快速在自己翻过的卷宗里翻找起来,没多久,就取出了一张纸。
“就是这人。”
“他叫吴贵,江南人,武德四年五月被杀,死时六十七岁,他倒是没有参加过大运河的修建,那是因为他瘸了一条腿,没法去干重活。”
“但他的儿子,大业三年时,征调去修建大运河。”
杜构愣了一下:“不是长辈,而是晚辈?”
婉儿也是有所迟疑,道:“你不提起大运河,我都不会想起他来,毕竟少爷让我关注的是这些死者的长辈……”
杜构看向刘树义,道:“你觉得他们之间的共通之处,会是修建大运河的经历吗?”
刘树义眸光闪烁,嘴角忽然上扬起来,笑道:“你们不说,其实我也要说起大运河的事。”
杜构心中一动,忙道:“难道你那里,也有死者的亲人,参加过大运河的修建?”
“没错。”
刘树义回到自己的座位,直接拿起左面他单独放置的纸张,道:“我翻阅卷宗的速度比你们更快,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仔细研究了二十个人的信息,最终有四人的亲属,都有修建大运河的经历。”
“不过正如杜寺丞你所言,大运河的修建,参与者足有三百多万,那些地区的人,基本上每家都有人参与过,所以这究竟是否是他们的共通之处,我也不确定,直到……”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纸,道:“我看到了这名死者的信息。”
杜构与婉儿闻言,连忙向前倾去,看向刘树义手中的纸张。
刘树义将纸张向前一推,置于两人中间,同时道:“这个死者名叫宋成,山南道万州人,其幼年丧父,由亲叔叔抚养长大,大业三年,其叔叔被调去魏州,参加大运河的修建。”
“山南道万州……”
杜构听到此话的瞬间,便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他忙问道:“宋成的祖辈,都生活在万州?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是!”
刘树义点头:“宋家祖祖辈辈,都在万州生活。”
“宋成的叔叔被征调时,他们也是在万州。”
杜构瞳孔陡然一跳,眼眸剧烈闪烁:“万州在山南道,远离大运河修建的区域,就算是大运河需要征调民夫,也不至于从万州抽调太多……”
“所以,他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其他人都有过大运河修建的经历,还可以说是因处于那些区域,是必然之事,但宋成的叔叔不同,他去修建大运河,便不再是必然之事了。”
“也就是说……”
沉稳的杜构,此刻都不由激动起来:“我们找到了!我们真的找到了这些死者的共通之处!”
“他们的长辈,不……应该说他们的亲属,参加过大运河修建,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联系!”
婉儿闻言,眼眸顿时亮起。
少爷真的找到了这些受害者的联系了,那距离找出杀人魔,救出莫小凡,便不远了!
刘树义笑了笑,道:“虽然还有一些受害者的信息没有去看,但我们已经找到了七个受害者的共通之处,基本上便可以确定了。”
杜构重重点头,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道:“不过杀人魔为何要选择这些修建过大运河的人的亲属呢?难道是大运河的修建,损坏了他的利益?让他痛恨这些修建过大运河的人?”
“可若如此,他为何不直接对那些修建大运河的人动手,反而去杀害他们的亲人?”
婉儿秀眉也是微蹙,她也没想通这些。
正常人,因为报复杀人,也该是对那些得罪过他的人动手。
可是杀人魔选择的目标呢?
不仅没有参加过大运河的修建,甚至有的人,在大运河修建时,还没有出生。
而真正修建过大运河的那些人,到现在却都活得好好的。
这个杀人魔的行为逻辑,她根本理解不了。
刘树义将两人表情收归眼底,缓缓道:“有一种报复,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这种说法用在这里不是太准确,但我想,结果是相通的。”
杜构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点头:“杀人魔要让自己承受过的痛苦,让那些给予他痛苦的人,也要切身感受到!”
杜构瞳孔一缩:“你是说……这个杀人魔,曾经有亲人惨死,且导致他亲人死亡的人,就是这些受害者参加过大运河修建的亲属!”
“所以,他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这些导致他亲人死亡的人,也要感受到与他一样的至亲之人惨死的痛苦!?”
婉儿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杀人魔……当真够狠!
正常人想要报仇,直接杀了了事。
可杀人魔,却要让对方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让他们生不如死……这些受害者中,多数都是年轻人,参加大运河修建的人,多数也都是其长辈。
所以,如此残忍的杀死这些年轻人,对其长辈来说,无异于是这世间,最令人伤心绝望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这样的事,他先是做了足足五年,现在又要重新开始……
这得是何等的恨意,才能让他执着的继续下去?
婉儿深吸一口气,道:“如此说来,杀人魔的亲人,一定与这些受害者的亲人有过接触,且应在修建大运河时,因这些人而发生意外……”
“但大运河当年修建时,动用了足足三百万人,与这些受害者亲人有过接触的人,何止成百上千?我们怎么去找杀人魔?”
杜构眉头也是紧锁:“隋朝覆灭,关于修建大运河的书簿卷宗,很多也在动乱中损毁,现在还剩下的记录参与大运河修建的民夫的书簿,并不多。”
“而即便是剩余的那些,名字也是密密麻麻至少数万乃至数十万,想要从中找出与这些受害者亲属有过接触的人,仍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婉儿心里一沉。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杀人魔选择受害者的缘由与动机,可谁成想,更大的难关还在后面。
哪怕他们知道杀人魔的名字,就在那些书簿里,可想找到对方,也难如登天。
她忍不住看向心中无所不能的少爷,道:“少爷,你有办法在这么多人里,找出杀人魔来吗?”
杜构觉得婉儿有些强人所难,这已经不是正常查案的范畴了。
可谁知,刘树义听到婉儿的话,看着婉儿那紧紧抿唇的期盼又担忧的脸庞,却是轻轻颔首。
他说:“有办法。”
今天白天有事出门,傍晚才开始码字,结果太热了,又热又闷,直冒汗,有些心燥,码字速度快不起来,今天只能写这些了,还望大家见谅。
第114章 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
“你有办法!?”
杜构听着刘树义的话,眼眸倏然一瞪,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婉儿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询问刘树义,其实心里没有多大的希望,毕竟从三百万人里找这六十个受害者的亲人,再从这六十个受害者的亲人接触的人里,找到杀人魔,这难度,在她看来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可谁知道,刘树义面对自己的询问,竟然点了头。
婉儿原本布满愁容的眼眸,登时就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问道:“什么办法?”
杜构也紧紧地盯着他。
迎着两人视线,刘树义没有卖关子,道:“隋朝大运河修建时,各段水渠因地质情况不同,参与人数不同,天气温度不同等因素……修建的速度各不相同。”
“这也就导致,有的水渠能够提前数月修建完毕,有的水渠要慢上许多,而为了提高那些修建速度慢的水渠的进度,隋朝无法改变地质天气等因素,只能增加修建的人数。”
“所以,他们会从更远的地方,征调民夫,会从已经完成修建水渠任务的民夫里,再征调他们,派他们去其他水渠段支援。”
“杀人魔杀害的这些受害者,他们分别处于河南、河北、淮南、江南等不同的地方,可按照我们的推断,他们的亲属一定与杀人魔的亲属在修建大运河时,遇到过,并且在那时,因为什么事,导致了杀人魔亲属的死去。”
“而这,便足以证明一件事……”
杜构下意识呼吸一紧,婉儿也紧张的屏住呼吸。
然后,他们就听刘树义道:“这些受害者的亲属,一定被再度征调过,且调往了同一个水渠进行支援,杀人魔亲属身死之事,应该就是在那个水渠,那段时间发生的。”
听到这里,杜构握着水杯的手不由一晃,精神上的激动让他差点没将杯中水洒出来。
“没错!”
“他们居住在完全不同的区域,按理说不该在修建大运河时遇到的,那他们会遇到,就只能是被二次甚至三次征调……”
他看着刘树义:“所以,只要找到这些受害者的亲属,询问他们在修建大运河时,被二次三次征调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对他们的答案进行比对,所有人的重合之地,就是他们与杀人魔亲属相遇之地?”
刘树义轻笑颔首:“杜寺丞聪慧。”
杜构苦笑道:“我算什么聪慧?若不是你提醒了我,我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
婉儿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刘树义,之前只是听其他人说少爷查案时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神奇,此时亲眼见到少爷三言两语,就把他们觉得比登天还难的事给解决了,她眼中的崇拜和赞叹都要隐藏不住了。
刘树义继续道:“对于如何确定他们征调的地方,我还有一个捷径。”
“捷径?”两人连忙看向他。
刘树义道:“宋成!”
“宋成?”
杜构眸光一闪,眼眸顿时一亮:“宋成的叔叔,是从万州征调的,而万州一开始,并不在修建大运河的征调范围内,所以你的意思是……”
刘树义点头:“没错,宋成的叔叔会从万州被征调,应就是我说的那样,水渠的修建需要加快速度,因而开始从各地征调人手。”
“而他被征调时,乃是大业三年,他们修建的这段水渠,完成时在大业五年,大业六年隋朝大运河便基本上结束,也就是说……宋成的叔叔很可能在魏州修建完那段水渠后,便结束了修建大运河的任务。”
“所以,他们有一定概率,就是在魏州相遇。”
杜构神色闪烁,仔细思考过刘树义的话后,他蹭的一下,直接起身。
“大运河各段的结束时间是不同的,若大业五年结束,那确实未必会继续调派到其他地方,毕竟其他地方也都已经是收尾阶段了……”
“这样说来,一定就是魏州!”
他直接看向刘树义,道:“我这就去工部与户部,去寻找前隋留下的关于大运河的卷宗与书簿,看看魏州段的记录是否残留。”
杜构是来帮忙的,结果这种事还要让杜构奔波,刘树义有些过意不去,他说道:“我让刑部或者长安县衙的人去吧,杜寺丞你明天还要上值,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吧。”
杜构却是道:“你让他们去,还得费时间跟他们解释要找的东西,他们也未必能理解,而且现在是下值的时间,工部与户部留在衙门值夜的官员,未必愿意大晚上干这种累活,很可能会敷衍他们。”
“只有我去,以我的身份,他们才不敢敷衍,也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知晓是否有记录留存。”
“万一记录在动荡中被毁掉了,你还得尽快思考其他的出路,你现在时间紧迫,容不得浪费分毫。”
听着杜构的话,刘树义心中不由感慨,自己究竟何其幸运,能交到杜构这样的朋友。
他没有再迟疑,直接道:“好,那就辛苦你了。”
杜构道:“等我消息。”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
刘树义忽然叫住了杜构,他想了想,道:“若是找不到具体的人员名单,可以尝试找一下死亡名单。”
“区别于参加修建的民夫名单,死亡人员的数量要少很多,而且死亡人员,隋朝官员一定会详细记录,以免到最后人员对应不上,自己受到责罚。”
“这些死亡名单,不出意外,会单独记录,且直接汇总,交到隋朝的户部,用以统计人口减员,这份名单未必会与大运河修建的名单放在一起,杜寺丞在寻找时,可以考虑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杜构没想到刘树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这方面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与刘树义对视,沉声道:“等我。”
说罢,他便不再有任何耽搁,快步离开房间。
看着杜构离去的背影,刘树义沉吟些许,重新回到桌子前,将死者的卷宗翻开。
刷刷刷!
他快速的翻动书页,速度之快,让婉儿觉得,刘树义根本不可能看完纸张上的内容,但刘树义却又很快的从中抽出了一些纸张。
“少爷,你这是?”
婉儿忍不住好奇询问。
就见刘树义很快将六十名死者的信息翻过,最后从中取出了三张纸。
他说道:“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工部和户部。”
“我相信杜寺丞的本事,可若那些卷宗早已在战火中销毁,那杜寺丞再有本事,也没法无中生有。”
“而距离杀人魔动手的时间,只有不到两日,我们不能把一切都赌在那些卷宗仍旧存在上……”
“所以,我们得找出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
婉儿心中不由一紧:“少爷找到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既然杀人魔的亲属,是因为这些受害者的亲属而死的,那这些受害者亲属对其死亡,大概率是有印象的。”
“所以,我们可以直接找到这些受害者的亲属,询问他们在魏州时,是否因为失误,或者其他缘由,导致某人的死亡,那就能够知晓,杀人魔的亲属是谁。”
“不过我们的时间有限,而杀人魔杀害的那些受害者,多数都离长安很远,我翻遍了所有受害者,最终只能找到三人,距离长安不算太远,但道路难行,能否两天内将他们带到长安,我也不敢确定,只能试试看了。”
婉儿抿了抿嘴,她知道刘树义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这样两条路,已经极其难得了。
若是时间充足,只凭第二条路,就足以揪出杀人魔!
但奈何,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说道:“尽人事吧,若莫小凡命不该绝,那我们一定能来得及!”
刘树义看着婉儿眼中的担忧,最终化为坚定与决绝,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来到门外,将这三张纸交给三个吏员,命他们立即出发,将这些死者曾经参加过大运河修建的亲人,不惜一切代,以最快速度带往长安。
做完这些,刘树义长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到这一刻,已经都做完了。
接下来,就是时间与命运的比拼。
…………
翌日,清晨。
咚咚咚。
刘树义与婉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两人昨晚不知何时,竟是坐着睡着了。
“谁呀?”
婉儿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开口。
“刘员外郎,是下官。”门外传来王硅的声音。
刘树义快步起身,将门打开,便见王硅正打着哈欠站在门前。
一见到刘树义,王硅便道:“员外郎,杀人魔所用的那两只大公鸡的来源,查出来了。”
刘树义精神一振,直接让开身,请王硅进入房间。
他给王硅倒了一杯水,同时问道:“说说。”
王硅道:“那两只大公鸡,是永平坊最西边一户人家养的。”
“永平坊最西边?”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距离杀人魔躲藏的房子,可不算近。”
“可不是嘛!”
王硅说道:“如果距离近,我们早就查出来了,也不用挨家挨户的询问,直到今早,才找到这户人家。”
“辛苦了,坐下说。”
刘树义给王硅搬了把凳子,王硅也不和刘树义客气,坐下后,便继续道:“按这户人家所说,这两只大公鸡,是有人敲响了他们的门,主动买走的,而非是被偷走。”
“主动买走?”
刘树义眸光微闪,道:“如此说来,他们看到了买公鸡之人的长相?”
王硅却是摇头:“他们说买公鸡之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脑袋被兜帽遮住,他们只能看到此人的下巴有着一些胡茬,并未看到此人的长相。”
“兜帽兜住了脸?倒是够谨慎。”
刘树义对此倒没有多失望,杀人魔作案五年,都没有被朝廷抓住,足以看出其内心的谨慎与小心,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被人发现。
不过虽然见不到长相,却也不代表就不能有收获。
他说道:“黑袍能遮住体型,兜帽能遮住长相,但无法隐藏其身高,有没有问过他们,此人有多高?”
听到这个问题,王硅不由抬头看着刘树义,脸上有着敬佩之色,道:“那户人家说,黑袍人差不多有七尺一寸的高度,与员外郎当时根据脚印得出的高度一模一样。”
婉儿美眸不由浮现出一抹惊异。
刘树义则微微点头,确认了后世的足迹分析法,在大唐也一样十分有效。
他继续道:“声音呢?此人声音可有什么特点?”
王硅说道:“他们说这个人的声音很奇怪,嘴里好像含着石子一样,说话有些不太清晰。”
“不太清晰?”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恐怕他的声音也做出了伪装。”
王硅叹息点头:“下官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虽然找出了大公鸡的来源,但结果并没有什么用。”
刘树义倒没有王硅这样失望,他想了想,道:“此人是什么时候买的公鸡?”
“那户人家说,差不多戌时三刻到四刻之间。”
“戌时三刻到四刻……”
刘树义眼中闪过沉思,道:“那时马上就宵禁了,而快要宵禁时,坊门就已经开始有武侯看守,准备关闭,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将莫小凡带出永平坊。”
“看来,正如我之前所料,莫小凡或许是挣扎,或许是其他事,把他给牵制住了,使得他没法离开永平坊,不得已,他只能在永平坊留下骷髅头标志。”
“他是戌时三刻到四刻之间到的那户人家,按照他藏身之地到这户人家的距离,他要走半刻钟左右,那就基本能确定,他是在戌时三刻之前才将莫小凡彻底控制住。”
“否则的话,不说应该将莫小凡带出永平坊,至少也不该踩着宵禁的时间去买公鸡,毕竟宵禁一旦开始,他走在坊内,就已经有被巡逻差役发现的风险,且宵禁开始后,所有人家也都会大门紧闭,他想敲开人家的门也难。”
王硅与婉儿闻言,都点着头,赞同刘树义的话。
刘树义继续道:“而按照杀人魔的习惯,他的三天计时,就是从控制住受害者开始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用戌时三刻为时间点计算。”
“现在……”
他看了一眼窗外,不用他开口,王硅直接道:“现在是辰时三刻左右。”
刘树义点头:“辰时三刻,距离戌时三刻正好六个时辰,所以,距离杀人魔动手还剩十八个时辰。”
听着他的话,王硅内心不由沉重几分。
之前具体的时间不确定,他还能因为时间的模糊,告诉自己还有时间,还不至于火烧眉毛。
可此刻,当有了具体的时间后,眼看时间一点点靠近,他便顿时有一种无比急迫的感觉,毕竟这相当于眼睁睁的看着杀人魔手中那把血腥的刀,在一点一点的向莫小凡这个无辜少年伸去。
王硅握着水杯的手下意识用力,手背上的血管肉眼可见的凸起,他忍不住道:“员外郎,不知你们对卷宗的调查,可有收获?”
刘树义点头:“有一些。”
王硅眼眸当即亮起。
可未等他高兴,却听刘树义的声音继续道:“但能否来得及,尚未可知……”
…………
四个时辰后,申时三刻。
距离杀人魔动手还剩十四个时辰。
杜构终于返回。
他刚进房间,便道:“我先去的工部,工部剩余的卷宗很少,里面不包括大运河魏州段的相应记录,所以我又立即赶赴户部,但户部的卷宗太多了,而且前隋的卷宗,都堆积到了库房里,已经许久没有人翻阅过。”
“好在户部的人比较配合,他们第一时间帮我将那些卷宗一一搬出,然后又亲自帮我寻找,最终……”
杜构看向刘树义,道:“我们还是没有找到修建大运河的民夫名单,不过好在有你的提醒,我又让他们去找死亡人员的名单,结果这份卷宗,被我找到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卷宗递给刘树义。
王硅见杜构有收获,激动的直接挥舞了下手臂,他连忙凑近,低头看去。
便见这份卷宗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段名字前,都有地点的标注。
而每一个名字后,都有一个简单的伤亡原因。
刘树义迅速找到魏州的地点,向下看去。
便见魏州的死亡人数,足足占据了十几页纸张,最后的统计数量,是一千八百人。
“只是魏州一个区域,就有这么多伤亡人数?”王硅瞪大眼睛。
杜构显然对这些早有了解,他叹息道:“天下死于役啊!这也是前隋覆灭的原因之一。”
刘树义没有时间去感慨伤亡人数的多寡,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这些人员的死亡原因。
如果说,杀人魔的亲人是因为这些受害者的亲属而死,那些受害者又没有因此坐牢,受到处罚,那杀人魔亲人的死亡原因,便绝不会是很明显的因矛盾打斗而被人杀害。
也应不是多数人“累死”的死亡原因。
毕竟那些受害者的亲属都是普通人,而且在那高强度劳作的大运河修建过程中,每个人的任务量都是一样的,隋朝安排的监工,会拿着鞭子看管,他们不可能有机会强迫杀人魔的亲属为其做事,杀人魔的亲属也不可能帮这么多人完成任务。
所以,累死的缘由,也可以排除。
杀人魔为了报仇,已经杀害了足足六十人,且还要继续……这说明杀人魔的亲人,是因为群体性的原因死亡的。
会是怎样的群体性原因?
刘树义迅速扫过这些死者的死亡原因。
病死,累死,偷懒被监工打死,与其他人发生矛盾打斗致死,逃跑被抓而斩首示众……
这些死亡原因里,病死与累死最多,占据八成。
打斗致死比较少,只有十几例。
剩下的,一成是被监工打死。
一成是因逃跑被抓而死。
偷懒被监工打死,属于个体事件,就与累死一样,实在是干不动了……
而逃跑被抓……
刘树义眸光闪烁了一下,如果有人逃跑,被其他人知晓,其他人嫉妒他逃跑后,可以逃出生天,自己却还要在这里暗无天日的干活,因此向官府举报,使得此人被抓,因而惨死……
若是这样,那这些举报者,就是此人家人的仇人。
“会是这个原因吗?”
刘树义一边思索,一边拿起毛笔,将逃跑被抓之人给圈了出来。
他不断向后翻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将最后一个因逃跑被杀之人圈出后,刚要整理自己选出的人,视线却忽地一顿。
因为他发现,在这些民夫死亡的名单后面,还有一个人数不多的名单。
这名单同样是魏州的人员死亡名单,但这个名单上的人,不再是民夫,而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死亡人员名单?”
刘树义视线扫过这份名单,便见这份名单上,一共有八十九个名字。
他们的死亡原因,主要是两种。
一个,是被压榨的民夫起了暴乱,在暴乱中将其打死。
一个,是没有按时完成进度任务,被大隋朝廷以懈怠之罪处置。
杨广为了快速完成大运河的修建,不仅逼迫普通百姓,连基层的官员,也是极端的压迫,若是谁耽搁了进度,没有完成交代的任务,朝廷根本不会听他们的理由,直接斩杀,以这样的方式,确保基层官员不敢懈怠,基层官员为了完成任务,便会压榨百姓,不管百姓死活也要推进大运河的建设。
杜构刚刚说,天下死于役,主要原因便在于此。
而也因此,基层官员各个心狠手辣,为了自己活命,很少会去在意百姓是否会累死,所以他们的死亡原因,多数都是压榨过猛,引起暴乱。
这八十九人里,只有五人,是死于没有完成进度任务。
看着这份名单,刘树义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件事……
杀人魔若只是想要报复那些害死了他亲人的人,那他直接杀人,让他们感受到同样的痛苦就可以了,为何还要挑衅朝廷?
他挑衅朝廷,不仅会增加他报仇的难度,更是时刻让他有被抓住的风险。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要报仇雪恨,不应该尽最大努力,减少阻碍吗?
杀人魔为何要主动增加阻碍?
原本他一直想不通。
但现在……
看着这些官员的死亡名单,他忽然有一种猜测。
“如果,死亡的人,是隋朝官员呢?”
“如果,他的家人还念着隋朝的好呢?”
“那杀人魔挑衅大唐,行为逻辑便有了解释。”
“若他真的是官员,那么因群体性事件导致死亡……”
刘树义看着这些官员后面的死亡原因,目光剧烈闪烁:“不会是暴乱,倘若是暴乱,所有参与的百姓,都会被镇压!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而没有完成任务进度……则是可以归咎于这些民夫懒惰,笨拙,导致基层官员因他们而被处置……”
“在这个官员的家人看来,这个官员是无辜的,是被这些民夫所拖累惨死……”
“这一点,正好符合杀人魔的行为逻辑!”
“难道……真的是这些官员?”
“若是他们……”
刘树义迅速看着他们的名字。
康楚之,王峰,牛魏,吴勤,杜鸣。
——杜鸣!
——杜!
刘树义突然转过身,看向王硅,道:“郭正一昨晚说,他们去的富商家,那个富商姓什么?”
“啊?”
王硅愣了一下,刘树义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道:“姓杜。”
杜!
果然是杜!
是巧合吗?
刘树义眼眸不断转动,他说道:“我不是让你去调查这个富商的信息,可有结果?”
王硅摇头:“下官已经命人去调查了,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咚咚咚。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敲响。
就听外面传来赵锋的声音:“员外郎,衙役送来消息,说对杜姓富商的调查有结果了。”
第115章 结案!
听着赵锋的话,王硅先是一愣,继而便双眼一亮。
这还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刘树义刚向自己讨要杜姓富商的情报,情报就送来了。
王硅连忙将门打开,赵锋快步进入房间,旋即便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刘树义。
刘树义打开情报,目光向上看去。
下一刻——
众人便见刘树义原本平静的眼眸,陡然眯起。
同时一道蕴含着深意的声音随之响起:“果然如此……”
看着刘树义这特别的反应,王硅忍不住道:“员外郎,这情报有用?”
杜构和婉儿闻言,也都紧紧看着他。
刘树义抬眸,在众人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缓缓点头,道:“不出意外,杀人魔……应就是这杜姓富商杜书!”
刷!
众人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瞳孔骤然一扩。
他们都懵了一下。
着实是刘树义这句话,来的太突然了!
前面他们还在为如何寻找杀人魔而急的团团转。
结果下一瞬,刘树义只是看了一眼杜姓富商的情报,就直接告诉他们,杀人魔是这个杜姓富商!
这……
情报里究竟写了什么啊!?
该不会直接写了杜书就是杀人魔的事吧?
见王硅等人踮着脚尖往纸张上瞄,刘树义直接将纸张递给王硅,道:“想看就看吧。”
王硅心里快好奇死了,没有与刘树义客气,连忙接过纸张,目光向上看去。
杜构和婉儿,以及赵锋,同样凑了过去。
他们都想知道,这情报上究竟写了什么,会让刘树义如此迅速的做出判断。
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他们的神情却越发茫然。
王硅一脸迷茫的看着刘树义,道:“员外郎,这情报里也没有说杜书有问题啊,你怎么就说他是杀人魔?”
婉儿用力点着脑袋。
杜构则皱着眉,似乎在沉思什么。
刘树义伸出了三根手指,道:“我会判断杜书是杀人魔,原因有三。”
“第一,杀人魔在那五年间作案,很少会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做案两次,因为不知道他下一次会在什么地方作案,就没有办法提前做出防备,正因此,当时朝廷一直很是被动。”
“可是要知道,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朝廷对于人口流动,都管理的很是严格,想要在各个州城之间穿梭,必须要有过所,而想要得到过所,就必须有合理的理由。”
“那么,什么样的身份,才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能够顺畅的在诸多州城内通行呢?”
杜构心念一动,直接道:“商人!”
王硅一拍手掌,道:“对啊!只有商人,才可以多次频繁的向衙门申请过所,进入各个州城也都不会让人怀疑。”
刘树义笑了笑,道:“猜测出杀人魔可能是商人的身份,并不难,当时三司接管杀人魔案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怀疑……”
“他们为了验证此事,专门查过进出城的过所记录,想要确定在这些案子发生时,这些城池是否有同一个商人的进出记录。”
“只可惜……”
刘树义看向桌子上摊开的卷宗,摇头道:“他们并没有找到这样的人。”
王硅蹙眉:“没有?”
刘树义点头:“因为他们没有找到这样的人,所以我之前虽然怀疑商人可能是杀人魔,却也不敢笃定,毕竟我只是怀疑,他们却是已经有了验证的结果。”
“可是你现在又说杀人魔就是商人杜书……”杜构看着刘树义,道:“当时太上皇十分震怒,盯得厉害,三司恨不得立马就将杀人魔捉拿归案,不可能对此造假……所以,是杀人魔伪造了过所?”
刘树义颔首:“从杀人魔亲属死亡,到他动手开始报仇,中间隔了数年,恐怕这段时间,杀人魔便在谋划如何行凶,如何寻找当年的那些仇人,以及准备报仇所需要的东西,而过所,就是最重要的工具之一。”
“他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做了要挑衅朝廷的决定,所以他不可能猜不到朝廷届时会有多愤怒,会为了寻找他,动用多大的力量,因此,提前伪造不同的过所,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这是很必要的事。”
杜构沉吟些许,道:“当时大唐初建,各项规矩还不完善,再加上周边仍旧动荡,朝廷精力不足,伪造过所确实不算多难的事。”
刘树义轻轻一笑,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个原因,则在于莫小凡。”
“莫小凡?”婉儿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道:“之前我与婉儿分析过,杀人魔想要绑走莫小凡,不惊动任何人将莫小凡带到这里,十分困难。”
“因莫小凡十分机警,任何陌生人靠近他,他都会有防备,所以哄骗也罢,还是一招控制莫小凡也罢,都极难。”
“可事实却又是莫小凡就是在大路上,被杀人魔没有惊动任何人带到了永平坊,一路上莫小凡也没有喊叫求救……杀人魔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换句话说,杀人魔是如何让莫小凡没有防备,靠近他,取得他信任的?”
听着刘树义的引导,婉儿忽然想起昨晚小乞丐们的话,灵动的眼眸顿时瞪大:“莫小凡会对陌生人防备,所以……他不会防备的,是熟人!”
“之前他们去杜府遇到麻烦,是杜书帮的他们,让他们没有被地痞欺负,而且在了解情况后,也没有对他们冲撞逝者动怒,还给他们食物,这在莫小凡看来,杜书便是善良且宽厚之人。”
“对这样的杜书,莫小凡即便有防备心,也不会太大!”
刘树义继续道:“那如果杜书在莫小凡面前受了伤,或者突然生病,身边又没有人照料……你觉得,莫小凡会如何做?”
婉儿十分聪慧,瞬间就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如果善良宽厚的好心人杜书在莫小凡面前受伤,还没人照顾,以莫小凡的善良和知恩图报,他肯定会主动去照顾杜书……”
“所以……”
婉儿神色微变,目光陡然变冷:“杜书是利用莫小凡的善良,骗的莫小凡主动靠近他?”
刘树义叹息道:“想想莫小凡出事的位置,以及杜书的宅邸位置吧……”
王硅心中一动:“杜宅位于永和坊,正好在永安坊的正西侧,而从莫小凡居住的丰安坊前往永和坊,必然会经过永安坊……”
嘶——
他不由倒吸一口寒气,道:“路线完全能对得上……真的是杜书以身体原因欺骗了莫小凡,哄骗莫小凡送他回府,莫小凡心地善良,想要报答当日帮过自己的好心人,结果却因为善良,落入了杀人魔的陷阱!”
在场几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他们太清楚这个世道,善良有多珍贵。
更别说,这还是一个少年最真挚的善意。
杀人魔利用了这样的善意,若是传出,百姓们以后再见到有人需要帮助,还会愿意释放善意,去帮助对方吗?他们会不会担心对方也与杀人魔一样,对自己心怀不轨?
莫小凡原本一个心地善良的少年,是否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封闭自己的善良?从此以后性情大变?
王硅紧紧地握着拳头,捏的手指咯吱作响,他咬牙道:“这个杜书,当真该死!”
刘树义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郭正一说,杜书当时赶走那些地痞后,与莫小凡聊了一会儿,了解到了莫小凡他们的身世,所以可怜他们,给了他们食物……”
“我想,杜书应就是在那时,知道莫小凡的亲属里,有人参加过大运河的修建,且正好是害死他亲人的农夫之一。”
“他这才将目标选定为了莫小凡。”
“否则的话,莫小凡早已与家人分隔开,流浪乞讨这么久,杜书不可能知道莫小凡的亲人里,有他的仇人。”
婉儿叹气道:“连我都不知道莫小凡有亲人参加过大运河的修建,他从未和我说过这些……”
刘树义道:“正常人与你介绍自己时,最多说一下父亲是谁,根本不会细致的说哪年到哪年,参加过什么事,更别说修建大运河,又不是一件多么值得称赞的事。”
“也就是杜书心念报仇,才会特意询问这些,或者引导莫小凡说出这些来。”
婉儿抿了抿嘴,终是点头。
刘树义看着她,道:“不过莫小凡终究足够机警与聪明,没有真的被骗到杜书的宅邸,半路便发现了杜书的真面目,与杜书周旋,这才使得杜书被困于永平坊,且他又利用馕渣,给我们留下了线索,让我们最终查到了杜家身上,否则……”
他摇了摇头:“便是我,恐怕也来不及救他。”
众人明白刘树义的意思,若不是杜书被困于永平坊,他们不可能找的到杜书与莫小凡的藏匿之地,找不到藏匿之地,便不可能发现莫小凡留下的食物提示,而发现不了食物,也不可能知晓杜家的存在……
所以,这一环一环的起点,皆源自莫小凡的机敏。
莫小凡虽被杜书给骗到,但终究还是给自己找到了一线生机。
不过,也幸亏是刘树义调查此案,若换做其他人,恐怕莫小凡这艰难博得的一线生机,连被发现的机会都未必有。
时也,运也!
“以上两点,在我知晓莫小凡去过杜家后,其实就已经有所猜测……”
听到刘树义的声音继续响起,众人连忙扫除杂念,认真看向他。
就听刘树义继续道:“但我毕竟不够了解杜家,也不够了解莫小凡,不清楚莫小凡是否还遇到过类似于杜家的其他人,再加上没有任何证据能够验证杜书就是杀人魔,所以我虽怀疑杜书,信心却也不算多大。”
“真正让我确认他就是杀人魔,源自第三个缘由。”
刘树义伸出第三根手指,视线落在王硅手中的纸张上:“杜家的情报!”
“因为时间很紧张,所以衙役能够查到的情报很有限,这情报里,连杜家是如何发家的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其亲属的经历。”
“但不要紧,这上面,有我最需要的一个信息!”
王硅咽了口吐沫,盯着手中简单的情报,问道:“什么信息?”
“名字!”
“名字?”
“杜书祖父的名字。”
“祖父?”
王硅一怔,连忙去看情报上记录的名字。
果然,在杜家直系人员的名字里,有杜书祖父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是……
“杜鸣?”
刘树义走到桌子前,直接拿起杜构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和大半个白天为自己从户部找来的卷宗,他抬起手,指着卷宗里官员死亡的名单,道:“这里,也有一个名字,恰好就叫杜鸣!”
“什么?也是杜鸣?”
王硅连忙凑上前一看。
眼睛顿时瞪大:“还真是,也是杜鸣!”
“而且他还是个官!”
“难道……这个杜鸣,就是杜书的祖父?”
刘树义道:“如果我不曾怀疑过杜书,那我会认为这可能是巧合,但当所有线索都指向杜家时,这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也就是我派去寻找受害者亲属的人还没有回来,否则询问他们,应更能确认杜鸣的事。”
王硅一听,再无怀疑:“肯定就是他!杜鸣!官员!真没想到,我们想来想去,一直在民夫里面去找他,谁知他竟然会是官员!怪不得杜书要挑衅大唐,这人还念着前隋的好呢!”
婉儿不理解:“他的祖父是被前隋朝廷杀死的,他怎么不恨前隋,反而还念着前隋的好?”
“前隋按规矩办事,又不是专门针对他。”
王硅很能理解,道:“而他之所以会被杀,主要是负责管理的那些民夫没有完成任务,所以究其根本,原因还在那些农夫身上。”
婉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王硅看向刘树义,激动道:“刘员外郎,下令吧!既然已经找到杀人魔,该是将他绳之于法的时候了!”
听到王硅的话,婉儿也眼眸亮晶晶的看向他,杜构和赵锋,同样目光灼灼。
此案虽然在严重程度上,比不上刘树义之前破获的,动辄动摇大唐根基的大案。
可难度上,丝毫不弱于那些案子。
更重要的是,时间太紧迫了,他们每呼吸一下,杀人魔的刀就距离莫小凡更近一分,这使得他们眼看日落日升,都焦急的心如刀绞。
而且此案时间跨度太久,陈旧的卷宗里线索又隐藏的极深,再加上时间的限制……
这个案子对他们的折磨,远远高于其他案子。
现在,历经苦难,终于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了。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激动和期盼,笑了笑,道:“自然是要动手,不过在动手前,我们要明确一件事——”
“那就是,另一个杀人魔,是否也要带回衙门。”
“什么?”
“另一个杀人魔!?”
刘树义的话,直接把激动的王硅等人弄得一懵。
他们脸上刚刚浮现的激动,直接就被茫然给代替。
王硅忍不住道:“员外郎,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另一个杀人魔?难道杀人魔不止有杜书一个,还有其他人?”
杜构也没想到刘树义会这样说,此刻也眉头紧锁的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看着几人,道:“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杀人魔连续作案了五年后,会毫无任何征兆地,突然间停止作案?”
“为什么他已经五年没有杀人,又突然间开始作案?”
王硅面露迟疑:“这……”
他之前倒是想过,可刚刚知道杀人魔的身份,太激动了,也就忘记了这些。
杜构眸光闪烁,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难道五年前的杀人魔,与五年后的杀人魔,不是一个人?”
刘树义视线重新落回王硅手中的纸张上,道:“衙役打探到的情报里,有这样一句话……杜书之父杜锋,五年前发生意外,导致半身瘫痪,杜书为给其父治疗,辗转来到长安,其父终究没有治愈,瘫痪在床五年后,病亡。”
“五年前……”
刘树义道:“这个时间点,你们不觉得很有趣吗?”
“杜书的父亲,五年前意外瘫痪,正好那时杀人魔停止作案。”
“杜书父亲病故身亡没几天,杀人魔又重新出现。”
“而且这次出现后,留下的标志,与五年前的标志不同,多了一把染血长刃。”
他说道:“通常来说,这种有着严格要求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对作案每一个环节,都有着超乎想象的高要求,就与强迫症一样,不会允许任何一件事发生改变。”
“结果,唯一能够确保一定不会被意外影响的绘制标志的环节,却有了这般大变动……”
“是他这五年心态发生了变化呢?还是说……”
刘树义眯着眼睛,淡淡道:“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所以这个新的杀人魔,要弄出一点不同的地方,来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新的杀人魔!”
众人完全没有想过这些,此刻闻言,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
王硅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所以,杜书的父亲是在临死前,将杀人魔的身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让他儿子继承他的杀人魔身份?”
“我见过继承财产的,见过继承家业甚至债务的,但我没见过继承凶手身份的?这杜书和杜锋,心理是不是有问题?”
能做出这等残忍分尸,来报仇的人,心理怎么可能没问题?
杜构想了想,道:“我记得卷宗里的记载,那个杀人魔虽然挑衅朝廷,但很谨慎,他只会在作案之前留下标志,之后便彻底消失,以免被朝廷抓到。”
“而现在这个杀人魔,在发现你们来到附近调查后,还胆大包天的盯着你们,甚至发现你们可能要找到他所在的院子,还冒着风险在院子里画出骷髅头,来给你们施压与更大的挑衅……”
“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性格,确实与五年前的杀人魔不一样。”
他皱着眉头,有些自责:“如此明显的差别,我也该想到他们可能已经不是同一人的……”
刘树义看了杜构一眼,说道:“人总会被过往经验所局限思维,这很正常,便是我,也是在发现杜书父亲五年前的意外时,才确定此事的。”
杜构明白刘树义是在宽慰自己,他抿了抿嘴,心中提醒自己,这次犯过错后,绝不允许下次再犯同样的错。
他看向刘树义,道:“所以,你是在想,要不要把已经落土为安的杜锋挖出来?”
刘树义点头:“毕竟人家才埋进去不到十天。”
“哼!”
王硅直接冷哼道:“管他埋进去几天!他手上沾染了六十条人命,结果舒舒服服的死去,让人家受害者家属痛苦至今,哪有这么好的事?”
“只要他是杀人魔,就算他死了,也得鞭尸,将其挫骨扬灰,方能让那六十个无辜的可怜人安息!”
杜构想了想,点头道:“死亡不是他逃脱罪责的理由。”
刘树义知道杜构有多善良,没想到连杜构都这样说,看来自己还是受到后世的影响比较厉害,毕竟后世一般也就是人死事消,不会人家埋起来了,还把对方的尸首挖出来鞭尸折磨。
但现在既然是大唐,那就该入乡随俗。
而且他也很赞同王硅的话,哪能让对方颐养天年,舒舒服服的死去,就让他的罪恶这样过去了……
他说道:“不过这一切,终究还是推测,我们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杜书父亲也是杀人魔。”
“所以,先将杜书捉拿归案,搜查杜宅,对其审讯,同时也询问杜家仆从,五年前那些案子发生时,他们是否知道杜锋的下落,若是无人知晓其下落,便能确定杜锋也是杀人魔,那就将其挖出来,按照律例进行处置。”
“总之……”
他看向几人:“犯下罪孽者,谁也别想逃!”
…………
半个时辰后。
永和坊,距离杜宅不远的酒楼内。
王硅快步进入雅间,向站在窗前,将窗纸戳了个洞,正观察着杜府的刘树义道:“员外郎,杜宅的前后门都已经让人封锁了,路口也都是我们的人,随时可以将路也封锁。”
“只是我们不确定杜书是否在杜宅内,也不确定莫小凡是否被他藏在了杜宅,若是贸然动手,一旦两人都不在杜宅,打草惊蛇,惊动了杜书,莫小凡可能会有危险,就算两人都在杜宅,下官也担心杜书会挟持莫小凡。”
有了长孙冲被绑架的前车之鉴,王硅现在也算经验丰富,生怕同样的事再度发生。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对王硅的话并无意外,他神色仍旧从容平静:“既然不确定是否在府里,那就等。”
“等?等什么?”
“等杜宅里的人出来。”
刘树义道:“只要里面有人出来,就第一时间将其控制住,这样便能知道杜书是否在宅邸内。”
王硅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只见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宵禁了。
他忍不住道:“天快黑了,万一他们宵禁之前都没有人出来呢?”
“那就等到明天。”
刘树义说道:“杀人魔最早也要明晚再动手,现在我们的时间很充足,这杜宅晚上可能没有人出来,但白天不可能没人出来。”
听着刘树义说他们时间很充足,王硅不由嘬了嘬牙龈。
明明白天时,他们都还因为时间紧张,急的满嘴大泡。
结果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反而时间充足的,都能浪费一晚上了。
但王硅也知道,刘树义说的还真是事实,他们在知道杀人魔的身份后,还真就时间充足的不行。
而且到了这一步,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谁也不希望在最后关头出现意外,故此求稳,比什么都重要。
他重重点头:“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吩咐下去……”
“等一下——”
未等王硅离去,刘树义声音忽然响起。
王硅下意识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通过窗纸上的洞向外看去,嘴角微微勾起:“不用等到明天了,杜宅有人出来了。”
…………
两刻钟后。
永和坊,南坊门附近。
两个身着青色婢女服的女子,快步来到了一座清幽的宅院前。
矮一些的婢女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紧张的搓了搓双手,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
婢女连忙将汗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高挑的女子,便见高挑女子向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响了红漆大门。
咚咚咚。
声音在傍晚寂静的街道上传开。
没多久,一道沉稳儒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谁?”
矮瘦婢女连忙道:“老爷,是奴婢,夫人病的厉害,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吃下去饭……夫人知道老爷事务繁忙,需要清静,不让奴婢告知老爷,可是……”
婢女的声音带着一抹哽咽:“可是奴婢看夫人日渐消瘦,实在是心里难受的紧,郎中也说夫人这病奇怪,所以,奴婢斗胆求老爷回去看一看夫人……”
“夫人最喜欢老爷了,若是老爷回去,或许夫人一高兴,病就好了。”
高挑女子下意识握紧双手,死死地盯着眼前紧闭的院门。
矮瘦婢女也紧张的直咽吐沫。
这时,门内传出声音:“你先回去吧,我稍后会回去。”
矮瘦婢女松了口气,刚要答应,却见高挑女子瞪了她一眼。
她下意识一缩脖子,忙道:“老爷,快宵禁了,你若是还要回到别院休息,就和奴婢一起走吧,否则奴婢担心老爷来不及回来……”
门后又是一阵沉默。
正当两女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却听一声叹息响起:“也罢,我就与你回去见见夫人吧——”
一边说着,院门一边传出动静。
似是门闩被取下的声音。
然后……
便听嘎吱一道声音响起,院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三十余岁,衣着华贵,面容儒雅的男子,出现在二女面前。
这个男子看到矮瘦婢女后,道:“走吧,不要耽搁时间,一会儿我还要回来……”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看到了一旁的高挑女子。
看着这个女子精致美丽的脸庞,男子皱了下眉:“你是新进府里的婢女?我怎么不记得我府里有你这样清秀的丫鬟?”
“丫鬟你祖母,我是你婉姑奶奶——”
男子话音刚落,就见这个容颜俏丽,身段高挑的女子,直接一脚踹出。
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弱女子,可这一脚,竟是直接将他踹的猛的撞到了大门,而后随着门的敞开,砰的一下跌倒在地。
之后这个女子直接冲到面前,一脚向他的脸庞踩去,一边踩,一边道:“就你是杀人魔是吧?来,你再杀一个试试?抓人抓到姑奶奶手中,谁给你的胆子!”
第116章 消息传开,众人的震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硅见婉儿将杜书踹倒在地,连忙带着衙役从躲避的地方冲来。
他心里既责怪婉儿太沉不住气,没有按照计划把杜书引进他们的埋伏圈,也担心婉儿不是杜书的对手,被杜书给伤到,所以他速度极快,一边跑,一边抽出腰间横刀,想着尽快去保护婉儿这个俏丽的小丫鬟。
可当他冲到别院门外时,看到门内的画面,顿时眼眸一瞪。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只见门内,婉儿正一脚一脚踹着杜书的脸,而杜书根本没有如自己担心的那样,暴起反抗,反而是蜷缩着身子,双臂捂着脑袋,他的手臂上能看到明显的伤痕,鼻子与嘴不断流着鲜血,脸庞右侧的颧骨完全塌陷,看那样子,似乎已经被婉儿给踹断了。
这得是何等的力气,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家的脸上骨头都给踹断?
没想到婉儿看起来柔柔弱弱,力量竟然这么大!
“女人发起火来,当真是恐怖。”
王硅怕婉儿把杜书给踢死,连忙让人上前拉开婉儿,同时将杜书给绑了起来。
这时,杜书才有机会开口,他吐出嘴里的血,愤怒道:“泥萌干甚马,窝犯了甚马罪!?”
“说什么玩意呢?”
王硅看了杜书一眼,这才发现鼻青脸肿,鼻涕鼻血眼泪一同往下流的杜书少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漏的厉害。
婉儿冷笑道:“问你为什么要抓他,他犯了什么罪。”
“犯了什么罪?”
王硅面目森冷的盯着杜书,那双眼睛就仿佛刀子般,直插杜书内心:“你在永平坊监视了我们那么久,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来到你这里,是碰巧的吧?杀人魔!”
杜书瞳孔一缩,本就鼻青脸肿的脸庞,顿时惨白的毫无血色。
婉儿没再理睬杜书,她看向王硅,道:“刚刚我们叫他回去杜宅时,他很是犹豫,哪怕听到他娘子生病,也不愿离开这里。”
“好说歹说劝动他后,他还要在宵禁之前赶回,不出意外,正如少爷推测的那般,莫小凡就被他藏在这别院内。”
之前在杜宅对面的酒楼里,发现杜宅有人出来后,王硅就立即带人拦住了那人。
而那人,正是杜书夫人的婢女,出来的缘由,是叫杜书回去探望生病的夫人。
按那婢女所说,杜书已经有三天没有回到府里居住了,生病的夫人很想念夫君,所以想借此机会把杜书叫回去。
王硅闻言,当即将这消息告诉了刘树义,刘树义推测杜书应与莫小凡在一起,因为要盯着莫小凡,所以才一直没有返回宅里。
然后他便决定将计就计,利用这个婢女,将杜书引出来。
他们怕这个婢女会出卖他们,所以专门让婉儿陪同,一方面能盯着这个婢女,另一方面则是婉儿脑袋转得快,若是婢女劝不动杜书,她也能帮忙想办法。
结果,杜书果真中计。
听到婉儿的话,王硅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带人进入别院搜查。
这时,刘树义与杜构、赵锋也走了过来。
看着杜书那凄惨的样子,杜构和赵锋眼皮都不由跳了几下,他们偷偷瞥了婉儿一眼,暗道以后绝对不能得罪这个俏丫鬟。
刘树义也深深看了婉儿一眼,不过他并不是特别意外,毕竟他很清楚,婉儿不是普通的丫鬟。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杜书,看着杜书那惨白的样子,淡淡道:“比起你父亲,你真是差的太多。”
“你父亲五年间,连续作案六十起,一次都没有失败过。”
“结果杀人魔的称号传到你手上,你连一起案子都没有做成,就被抓了起来,倘若你父亲知道这件事,恐怕在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
杜书没想到刘树义会这样讥讽自己,拿自己最敬佩的父亲嘲笑自己。
他瞪大眼睛,眼中布满血丝,看起来猩红一片,恼怒道:“你住口!”
“我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若不是那莫小凡中途察觉到异常,耽搁了我的时间,把我困在永平坊,你根本不可能找到线索!”
刘树义呵笑一声:“确实,你选择莫小凡为目标,是你最大的错误,你的运气的确不怎么样。”
“不过……”
他深深地看着杜书,似笑非笑道:“你没有反驳我你父亲作案的事,看起来,我猜的果然没错。”
“杀人魔有两个,五年前的是你父亲,现在的是你。”
“多谢你为我确定此事。”
“你!!!”杜书瞳孔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以为刘树义是在嘲笑讥讽自己,谁成想,刘树义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自己确认父亲的罪行。
“不是,我阿耶才没有做过这种事,杀人魔就是我!与我阿耶无关!”
他连忙反驳。
可谁又会相信他的话?
刘树义平静道:“你父亲不是孤身一人居住,他有仆从,有家人,想要确定他是杀人魔,并非难事,你反驳与否,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
杜书张着嘴,却是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
看着杜书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攻破心防的样子,刘树义心中不由感慨,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仗了。
想他穿越以来,所遇到的对手,几乎都是心思缜密又阴险狡诈的官员,与他们比起来,这个商人出身的杜书,简直可以用“老实”来形容了。
刘树义说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们杜家对那些民夫的恨意,怎么会这么重?你父亲连杀六十人,竟还不解气,在他临死前,还要将报仇的愿望托付给你。”
“那些民夫,说到底也是可怜人,任务繁重,经常有人累死,他们没有完成任务,也是能够理解,怎么就值得你们父子两代这般复仇?”
杜书听到刘树义的询问,突然冷笑起来:“可怜人?他们算什么可怜人?”
“他们找到我祖父,说他们要累死了,要熬不住了,希望我祖父能让他们歇一歇,我祖父心地善良,便同意了。”
“结果,他们知道我祖父善良,便三天两头求我祖父让他们休息,甚至在做工时偷懒耍滑,最后,他们倒是没累死,我祖父反倒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被杀了。”
“而我祖父死后,他们不仅不自责,反倒冷嘲热讽,说风凉话,说这都是报应,是我祖父不拿他们当人使唤的报应。”
杜书盯着刘树义,眼球前凸,仿佛要掉出来一般狰狞:“你说,我们要不要报复他们?他们害我失去了最疼我的祖父,我们就先让他们也失去至亲,待他们从痛苦中走出去后,再杀了他们!”
“我只恨我做的不够干净,只恨我无能,被你们抓到!”
看着杜书狰狞扭曲的脸庞,听着他那不甘的话,刘树义终于清楚杜家父子的动机。
怪不得他们如此痛恨那些农夫,要这般报复。
刘树义不知道当年之事,是否真正如杜书所说,他只知道,即便真是如此,那也该冤有头债有主。
不该去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找到莫小凡了!”
就在这时,别院内传来王硅的喊声。
刘树义与婉儿几人对视一眼,迅速进入别院内。
循着声音,他们来到了别院的柴房。
便见莫小凡全身被绳子绑着,正紧闭双眼,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王硅用刀割断了绳子,然后将其抱了起来,道:“不知原因的昏迷。”
刘树义当即道:“送到最近的郎中那里……”
众人没有任何耽搁,快步离开别院,很快就来到了只有一街之隔的医坊。
砰!
王硅将门踹开,吓得里面的郎中差点没有跳起来。
“郎中,快给他瞧瞧。”
郎中刚要动怒,可见到王硅身上的官袍,以及后面紧随而至的刘树义等人的官袍后,脸上的愤怒顿时变成了陪笑。
“官爷莫急,小人这就为他检查……”
郎中仔细给莫小凡号了号脉,又翻开莫小凡的眼皮看了看,旋即道:“脉象正常,并无中毒征兆,一直昏迷不醒,应是中了迷药,等药效过了,就能醒来。”
听到这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硅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终于是把他给救回来了!太不容易了。”
杜构温和一笑:“没事就好。”
婉儿抿了抿嘴,旋即站在莫小凡身前,向杜构等人认真行了一礼:“莫小凡与我最熟悉,他暂时无法醒来,就由我代他先感谢诸位,若无诸位为他奔波,他绝对无法脱险,待他醒来后,我会让他依次上门道谢。”
王硅连忙摆手:“不必这般麻烦,他在长安县辖区内出事,本官救他也是应该的。”
婉儿却是摇头:“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应该的,诸位救了他的命,他就该亲自感谢。”
王硅还要说什么,便听刘树义道:“就按婉儿说的做吧。”
他清楚婉儿与莫小凡的关系,也知道婉儿内心因为隐瞒这些事而感到歉疚,让他们亲自道谢,也能让他们安心一些。
婉儿感激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微微颔首,继续道:“莫小凡需要休养,他居住的地方太乱了,就让他先住在刘宅吧。”
婉儿用力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好了。”
刘树义看向王硅等人,拱手道:“此案艰难,多亏诸位相助,否则便是我,恐也难以顺利破解。”
“感谢的话我便不说了,接下来我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
两刻钟后。
刑部衙门。
钱文青带着一众心腹,自得的进入刑部司院落。
一边走,一边有心腹道:“钱员外郎大展神威,仅仅一天多,就将万年县的凶杀案告破,此番功劳,相信绝对能排在所有人的前面。”
“这是必然之事!毕竟除了那刘树义外,还有谁能一日之内破案?钱员外郎现在已经拥有完全不输刘树义的本事,而刘树义呢?我听说他接了杀人魔的案子!杀人魔有多狡诈与难缠,大家都清楚,五年前太上皇动用三司全部力量,都没有将其抓到,刘树义时隔五年再去调查,只会更难!所以啊,他绝对不可能再如之前一样一天内破案。”
“没错,时间可以毁掉一切线索,真不知道刘树义怎么想的,竟然会接杀人魔的案子!他难道不知道五年前杀人魔让三司灰头土脸的事?”
“呵!还能是怎么想的?当然想凭借侦破杀人魔的案子,一举获得更大的功劳!只可惜,杀人魔的案子,与他以前遇过的所有案子都不同,杀人魔来无影去无踪,从不在同一个州城作案两次,等杀人魔杀完人,直接就会跑掉,就算刘树义查出是谁,到时候杀人魔都跑了,他想要半个月内将其抓捕归案,恐怕很难。”
“那哪是很难啊?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我听说刘树义接到杀人魔案时,都已经过去一天了,除非他两天之内破解三司五年都破不了的案,否则杀人魔一旦逃出长安,那就是天高任鸟飞,别说半个月抓到他了,半年能抓到都算快的。”
“这岂不是说,刘树义太过贪心,结果反被这个案子所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贪心的下场!”说着,这个主事向钱文青拱手道:“还是钱员外郎通透,以小案子积累功劳!眼下钱员外郎已经破案,而刘树义被贪心所累,其他人又完全不是员外郎的对手……所以,员外郎必然会是最后赢家,下官很快就可以称员外郎为郎中了。”
其他人一听,都不由瞪了此人一眼,暗道最佳拍马屁的机会被这人夺走了。
钱文青听着他们的话,心里虽然十分受用,脸上却是神情淡淡:“比拼这才刚刚开始,不能骄傲,还是要以稳为主。”
“本官可不像某人那样自负,以为能够一劳永逸,以一个案子占据优势,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某人是谁,众人十分清楚。
他们连忙点头附和,继续踩刘树义,以此抬升钱文青。
“咦?那好像是赵锋。”这时,一个主事忽然开口。
钱文青等人抬眸望去,果然,那匆匆向刑部司院子走来的人,不是赵锋,又会是谁?
“赵锋怎么看起来急匆匆的?”
“选了个贪心的主子,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被案子绊住了脚,找不出杀人魔,能不急吗?”
“也是。”
众人窃窃私语。
钱文青闻言,眸光闪了闪,忽然喊道:“赵锋。”
赵锋原本还想绕开钱文青等人,谁料钱文青竟主动喊他,他只得无奈走了过来。
“钱员外郎。”他向钱文青行礼。
钱文青瞥了他一眼,见他因着急赶路而满头大汗的样子,心中对刘树义的情况更加了然。
他下巴微抬,淡淡道:“赵锋,不瞒你,其实本官挺看好你的,你有本事,也聪明……你跟着刘树义跑了一天,也该清楚他会是个什么结果。”
“而本官呢?”
“本官已经解决了一个凶杀案,未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案子,直到将所有人远远落在身后。”
“最终谁是胜家,相信你能够猜到,而本官最看重人才,不愿见到人才被旧主子耽搁,所以……”
他看着赵锋,道:“本官愿意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你可愿为本官做事?”
赵锋直接愣住了。
他想过钱文青可能会趁着刘员外郎不在,找自己麻烦,也想过钱文青会如以前欺压刘员外郎一样欺负自己,可唯独没想过,钱文青竟然会大张旗鼓的策反自己。
是自己对员外郎的忠诚表现的不够坚定吗?
钱文青究竟哪里觉得,自己会被他三言两语就策反?
而且,钱文青还说什么自己跟着刘员外郎跑了一天,该清楚刘员外郎的结果……这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愚笨,可此时此刻,竟完全不理解钱文青的脑回路。
他忍不住道:“钱员外郎,您是闲得慌,找下官逗闷吗?”
“放肆!”
钱文青眉头刚皱起,他的心腹便呵斥道:“赵锋,钱员外郎给你弃暗投明的机会,你不赶紧感激涕零的跪地磕头,竟敢这般对钱员外郎说话,你难道是打定主意,明知刘员外郎会输,也要给他陪葬!?”
“什么?”
赵锋一怔:“刘员外郎会输?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心腹冷笑道:“装什么装?谁不知刘员外郎接了杀人魔的案子?谁不知道此案有多难缠,现在刘员外郎应该后悔接下此案吧?亏我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连这一点都看不清——”
“后悔接下此案?”
赵锋都听糊涂了,他说道:“刘员外郎已经破案,已经将杀人魔捉拿归案,怎么会后悔?你们说什么呢?”
“哼!你也说了,他已经破案,还不后悔——什么!?”
这个心腹话说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赵锋刚刚的话。
他当即瞪大眼睛,整个人的表情都是无比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已经破案?刘员外郎已经破了杀人魔案!?”
赵锋点头:“是啊,大概两刻钟前,刘员外郎将杀人魔抓了起来,也将被杀人魔绑走的目标给救了下来。”
“怎么会!?”
这个心腹直接懵了。
他下意识看向钱文青等人,便见钱文青他们,此刻的表情,也都与他一样。
眼眸瞪大,瞳孔剧烈颤抖,脸上的表情皆无比震惊。
明明前一瞬,他们还在嘲笑刘树义贪心,选择了一个如此难查的案子,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知,下一刻,赵锋就告诉他们,刘树义已经破案了!
他们并不是认为以刘树义的本事无法破案,只是这个案子五年前,可是动用了整个三司与所有州县衙门的力量啊,就是这样,都没有抓住杀人魔,他们认为刘树义就算能破案,也不可能一两天内破解……
可谁知,刘树义偏就破解了。
而且刘树义接下此案时,是昨天的傍晚,比他们接到万年县的案子要迟……
最终,他们又是差不多同一时间揪出的凶手……
哪怕自己手中的案子,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案子,时间上,都输给了刘树义。
这一刻,心腹只觉得要窒息了,刘树义就仿佛是一座山一般,狠狠地拦在他们身前。
有刘树义在,钱员外郎真的能顺利得到郎中之位吗?
“既然刘树义已经破案了,那你为何如此匆忙?”钱文青仍是不愿相信,做着最后的挣扎。
赵锋耸肩道:“员外郎要宴请我们,庆祝杀人魔案的侦破,我们路过衙门,员外郎让我将卷宗按照规矩先归档,我怕员外郎他们等得太久,这才着急了些……”
说完,他一拍手掌:“我耽误了好一会儿了,得抓紧时间了,若钱员外郎没事,下官就去还卷宗……”
钱文青脑袋嗡嗡直响,哪里还顾得上赵锋。
赵锋见钱文青不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旋即便快步转身离去。
看着赵锋仍旧急匆匆的背影,众人的内心,却与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钱员外郎,我们……”心腹小心翼翼的开口。
便见钱文青脸色阴沉的看了他一眼,旋即一甩衣袖,咬牙道:“无论你们用任何办法,赶紧给本官找案子!本官也要和刘树义一样难度的案子!”
“如果找不到,今晚谁也别想合眼!”
想了想,他又道:“本官出去一趟,希望本官回来后,你们会有好消息!”
说完,他快步向外走去。
他要去找叔父裴寂,这些废物未必能帮得到他,只有裴寂,才能助他力挽狂澜。
看着钱文青快步离去的身影,众人神色不由闪烁几分。
刘树义查案的本事太恐怖了,钱员外郎真的能比得过刘树义吗?
若是比不过,一旦刘树义成为郎中,彻底掌控刑部司,他们岂能有好下场?
所以……
现在若弃暗投明,不知是否来得及……
钱员外郎刚刚还在劝赵锋弃暗投明,若是自己也弃暗投明,钱员外郎应该能理解吧?
…………
PS:这个案子换了种写法,爽感有些受到限制,感觉写作状态都受到了影响……今天就这些吧,先把案子收尾,我再总结下经验,想一想怎么查案能花样更多,爽点也不受影响。
第117章 安庆西招供,死而复生的秘密!
翌日,清晨。
刘树义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为了救出莫小凡,前一夜几乎没有怎么合眼,疲惫的不行,昨晚舒舒服服睡了近五个时辰,终于算是活过来了。
起床穿衣,打开门,就见门外正站着两道身影。
披着绿色绒衫的婉儿,端着水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俏丽的脸庞上,重新浮上了青春洋溢的笑容。
在她身旁,是衣着朴素,有些紧张的搓着双手的少年莫小凡。
莫小凡看到刘树义,直接向刘树义跪了下去,认真道:“谢刘员外郎救命之恩,小民无以为报,愿以余生侍奉员外郎。”
说罢,便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听着那砰砰声响,刘树义眼皮跳了一下,不由看向婉儿。
便见婉儿嘻嘻一笑:“他一个时辰之前醒来的,醒来后我向他讲述了少爷是如何救的他,听完后,他就来到这里,等待少爷醒来,说要亲自感谢少爷。”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上前两步,扶起了莫小凡,道:“你曾帮过我两次,知晓你遇到危险,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救你,你无需这般。”
莫小凡却是摇头,道:“员外郎让刘宅多次给我们提供食物,让我们不至于挨饿受冻,早已还了我之前的两次帮助,而且这次是救命之恩,不同其他。”
“我虽读书不多,却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可我身无外物,故只能以双手报答员外郎。”
婉儿见刘树义仍是迟疑,道:“少爷,你就答应他吧,这小子就是头犟驴,你若不答应,他得天天来烦咱们。”
莫小凡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坚定的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见状,终是拗不过这个满怀报恩之心的少年郎,只得点头:“以后你就留在刘宅帮忙吧,不过我也不让你白干活,就按之前我对你承诺的那样,我会给你正常俸钱。”
莫小凡见刘树义应允,重重点头:“我什么都听少爷的。”
少爷……改口倒是快。
刘树义想了想,又道:“待你恢复后,可以去找下你的小伙伴,问问他们是否也愿意来刘家,之前我对他们承诺,若他们想要读书,想要改变人生,我可以帮他们,此话不是玩笑,你让他们好好考虑。”
莫小凡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此事。
而他因年岁最高,经历的世间冷暖最多,所以要比其他小乞丐更清楚刘树义这番承诺,有多珍贵。
他后退一步,再度向刘树义行了一礼:“我替他们谢少爷看重。”
刘树义摆了摆手:“他们都很懂礼貌,已经谢过了,只是他们一直担心你的安危,一时做不出决定,你抽空找一下他们便可。”
“另外……”
刘树义看着莫小凡,道:“你刚刚说你读书虽少,也就是说你也读过书,所以你若想继续读书,也可与他们一起。”
莫小凡怔了又怔,他没想到刘树义不仅救了自己,结果还要给自己读书的机会,这……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说谢吗?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可除了谢,他还能说什么?
最后,莫小凡只得深吸一口气,再度向刘树义行了一礼。
刘树义笑着摇头:“行了,别一直行礼,我刘家没那么多规矩。”
他抬起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估算了下时间,接过婉儿手中的水盆,道:“你们去忙吧,我先洗漱,一会儿还要去刑部。”
…………
“怎么样?”
婉儿与莫小凡一边走,一边看着低头抿嘴的莫小凡,笑道:“少爷是不是比我说的还要好?是不是后悔没早点跟着少爷?”
莫小凡闷闷道:“我心中有愧。”
婉儿明白莫小凡的意思,她抬起头,望着湛蓝的苍穹:“是啊,少爷对我们掏心窝,这般信任我们,我们却背着少爷有那么多秘密,我也心中有愧。”
“但……”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莫小凡,道:“我们瞒着少爷,也是为了少爷好,少爷羽翼未丰之前,知道我们的事,对少爷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再等等吧。”
她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对莫小凡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少爷正在竞争五品郎中之位,以少爷的本事,肯定可以战胜其他人,等少爷成为五品,再升四品……有些事,便可以告诉少爷了。”
…………
半个时辰后。
刑部衙门。
刘树义刚进刑部司院子,就有主事十分热情恭敬的行礼。
“见过员外郎,下官听闻员外郎昨日大展神威,轻松破获震动全大唐的杀人魔案,恭喜员外郎,员外郎又立大功,距离郎中之位不远矣。”
听着此人的恭贺,刘树义眉毛一挑。
若他没记错,这人是钱文青的人吧?
不跟着钱文青对自己冷嘲热讽,反倒如此热情恭敬的恭贺……
他眸光微闪,心中若有所思。
不过表面上,刘树义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头:“多谢。”
这人见刘树义并未因自己的身份而对自己表露厌恶,心中一喜,忙道:“下官近日得到了一幅字帖,据说是王羲之的字,下官愚笨,不懂欣赏,正所谓宝剑赠英雄,听闻刘员外郎学富五车,才华横溢,所以还望刘员外郎笑纳。”
说着,他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字帖双手托起,十分恭敬的向前递去。
学富五车,才华横溢……这是自己?还真是为了送礼,什么胡话都说得出口。
刘树义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去接字帖,淡淡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珍贵的字帖本官就不收了,不过王主事的心意本官领了。”
王洵听到刘树义说不收字帖时,心中一紧,以为刘树义要拒绝自己的示好,他刚要开口劝说,就听到刘树义后面的话。
这让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收不收礼不重要,刘树义明白自己的心思,并且表明的态度最重要。
刘树义说“心领”,便表明对自己的示好并不抗拒,也代表自己现在改换门庭或许还来得及。
他连忙道:“刘员外郎当真是两袖清风,清廉正直,下官敬佩。”
刘树义轻轻摇头,他抬眸看了一眼钱文青的办公房,不用他开口,王洵顿时心领神会道:“昨晚钱员外郎去找了裴司空,今早才回来,回来后就说有案子要查,便快步离开了。”
找裴寂?
刘树义眸底闪过一抹寒芒,果然如他所料,钱文青还是求到了裴寂身上。
以裴寂的势力,他若帮忙,恐怕给钱文青找的案子,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案子。
他说道:“可知是什么案子?”
王洵忙道:“似乎是以前未曾破解的悬案……”
犹豫了一下,王洵又道:“刘员外郎刚刚破获杀人魔案,立下大功,钱员外郎若想胜过刘员外郎,小案子已经不够了,必须要是同等级别的案子才行。”
“而这样的案子,不是说发生就会发生的,所以只有以前的悬案,才能随时取用,但这样的案子,多数都极其困难,钱员外郎如此自信去查,恐怕……”
他偷偷看向刘树义,压低声音道:“是裴司空在暗处帮了忙。”
也是未解的悬案吗?
不知是哪一起悬案,若破解功劳又会有多大?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吟些许,道:“既然钱员外郎有了案子,你身为刑部司主事,也应该去帮忙调查,去吧,好好帮助钱员外郎查案,不要堕了我刑部的威名。”
王洵先是一怔,怀疑刘树义和钱文青是不是已经和好了,但当他看到刘树义脸上的深意后,便迅速反应了过来,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
他忙道:“下官这就去找钱员外郎,无论钱员外郎遇到任何事,下官都第一时间禀报刘员外郎。”
说完,他便不再耽搁,将字帖收回,向刘树义又行了一礼后,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王洵离开的背影,刘树义眸光愈深。
“刘员外郎……”
这时,赵锋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
赵锋来到刘树义身旁,看着王洵的背影,忍不住道:“王主事不是钱文青的人吗?他怎么和刘员外郎看起来相谈甚欢?”
刘树义没有隐瞒,慢悠悠道:“他想投奔我。”
“啊?”赵锋瞪大眼睛,意外道:“他要背叛钱文青?”
刘树义笑呵呵道:“说背叛多难听,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赵锋闻言,不由看向刘树义:“刘员外郎难道答应了?”
“答应?”
刘树义淡淡道:“我刚成为员外郎时,给过所有人机会,那时钱文青是老牌员外郎,而我新晋,根基不稳,所以他未曾选择我。”
“这一次竞争五品郎中,刚开始两天罢了,就因为钱文青落后于我,他觉得钱文青可能会输,便迫不及待离开钱文青,投奔于我……”
“这样的人,说他是墙头草,都算称赞他。”
“他没有丝毫坚定的忠诚可言,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你说,我敢收下他吗?”
赵锋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怕刘员外郎太过善良,受不住王洵的花言巧语。
但想起王洵离开时的表情,也不像是受挫的模样,他好奇道:“那员外郎是?”
刘树义深深一笑,道:“我没有答应,但我也没有拒绝。”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算什么?
赵锋绞尽脑汁,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所以,王洵心满意足的离开,是自己脑补了什么美好的结果吗?
“好了。”
刘树义转身,向自己办公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不必说他,虽说墙头草不能重用,但刑部司终究还是需要有人干活,他这次若真的能立下点功劳,我也不介意留他继续在刑部司干点苦活累活。”
可以确定,裴寂已经出手了。
而以裴寂和他之间的仇恨,裴寂绝不可能允许自己战胜钱文青。
也就是说,钱文青接下来,或许就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不知道裴寂会怎样帮助钱文青,也不清楚钱文青会积累多少功劳,所以这种情况下,能有一个内应,时刻将钱文青的情报源源不断向自己传来,让自己知己知彼,是十分有必要的。
“对了。”
跟着刘树义前行的赵锋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脚步一顿,道:“我来找员外郎,是奉杜仆射之命,他让员外郎立即去大牢。”
…………
即便是白天的刑部大牢,也阴暗潮湿如同黑夜。
刘树义进入大牢,便发现大牢里的人,与之前的不同了。
不再是临时抽调过来的金吾卫,而是一批新的狱卒。
看来杜如晦已经完成新一批狱卒的筛选,并且投入使用。
刘树义视线扫过这些狱卒,便见他们各个身材魁梧挺拔,目不斜视,不说其他,至少精气神很好。
比起以前的狱卒,看起来精锐的多。
刘树义点了点头,沿着熟悉的路前行,没多久就到了刑讯室。
上一次来到这里,他还和裴寂交锋了一次,并且识破了柳元明的阴谋。
一晃,便已是十几天之前的事了。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开,便见刑讯室内,只有两人。
身着官袍的杜如晦,坐在矮凳之上,正端着水杯,慢悠悠喝着水。
而他前方的柱子上,原并州刺史安庆西正绑在那里。
此时的安庆西,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处好肉,说他受伤颇重,不如说伤口上长了个人。
他脸上满是鞭痕,两道狰狞的刀疤从左右眼角连接左右嘴角,脸色惨白而毫无血色,原本阴冷桀骜的双眼已然没有了原本的光采,可以想象,这些天,他究竟遭受了怎样可怕的折磨。
“杜公。”
刘树义收回视线,向杜如晦拱手。
杜如晦抬了抬下巴,道:“要喝水吗?”
在这血腥味扑鼻的刑讯室内,刘树义一点吃喝的想法都没有,他摇了摇头。
杜如晦微微颔首,他放下水杯,道:“叫你过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恭喜你破解杀人魔案,今晨朝会时,陛下专门提及此案,说太上皇对此案也十分重视,你能抓住杀人魔,不仅是为那些无辜百姓报仇,更是为大唐挽回了形象。”
“陛下很是高兴,所以你破解此案的功劳,绝对比案子本身的功劳还要大。”
安庆西听着杀人魔三个字,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刘树义。
杀人魔肆虐时,他还不是刺史,也曾与杀人魔交过手,没想到那样狡诈难缠的杀人魔,都被刘树义给抓住了。
这世上还有他抓不住的人吗?
“而第二件事……”
杜如晦看向安庆西,平静道:“他招了。”
刘树义眸光一闪,来大牢的路上,他就在想,是不是安庆西招供了。
毕竟上一次与杜如晦见面,杜如晦就告诉自己,说安庆西快熬不住了。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安庆西,只见安庆西正盯着自己,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与恐惧。
将安庆西的神情收归眼底,刘树义若有所思,笑道:“安刺史,恭喜你,你终于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吗?”
安庆西摇头:“不过是我自己懦弱,扛不住痛苦而背叛誓言罢了。”
“哼!誓言?”
杜如晦冷哼一声,神色冰冷的看着他:“一群不愿接受现实的乱臣贼子,你们的所谓誓言,从始至终都只是妄想。”
不愿接受现实的乱臣贼子?
刘树义心中微动,他看向安庆西,道:“安刺史,不知你所谓的誓言,是什么?你背后的势力,又是怎样的势力?”
安庆西已经向杜如晦说过这些,此刻听到刘树义询问,也没有再做什么宁死不屈的可笑行径。
他说道:“我所在的势力,名叫浮生楼。”
“浮生楼?”刘树义皱了皱眉。
他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安庆西道:“浮生二字,取自《庄子》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意为生死之间变化无常,生可瞬间为死,而死,亦可瞬息回生。”
杜如晦冷笑道:“什么生可瞬间为死,死亦可瞬息回生,你们这分明是曲解了《庄子》。”
安庆西苦笑道:“曲解与否不重要,反正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生死转换,死也能回生……”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你们该不是前隋旧人组成的反唐复隋的组织吧?”
安庆西愣了一下,旋即感慨一声:“你当真是聪明的可怕,只听名字,便猜出了一切……”
他点头:“没错,浮生楼内的多数人,都是大隋的官员,或者官员的后人,亦或者受过大隋朝廷恩惠,对大隋感恩之人。”
“因此,我们的誓言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死去的大隋复生,重塑大隋荣光。”
刘树义不由嘬了嘬牙……还真被他给猜中了。
这不就是天地会嘛!
怪不得他们势力如此强大,这是继承了前隋的遗产,以隋朝最后的力量,秘密发育了十几年的结果。
如此说来……
他说道:“你和柳元明,都是前隋旧臣?”
安庆西道:“我曾是大隋官员,柳元明不是……但他受过大隋朝廷的恩惠,若没有大隋朝廷,他一家三口早就死了。”
刘树义点头,想了想,又道:“翠华山上的石碑,是你们放置的吧?”
“翠华山石碑?”
安庆西茫然道:“那是啥?”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他能看出,安庆西脊梁骨已经塌了,确实没有再和自己玩心眼。
那么,是石碑之事发生于安庆西被抓之后,安庆西不知道呢,还是自己推测错了,石碑不是安庆西所在的势力所为?
刘树义道:“商州刺史张绪,可是你浮生楼的同伙?”
安庆西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安庆西说道:“为了确保我们不被一锅端,重燃大隋的火种能够保留,我们只知晓与我们处于同一个地方,或者有着同样任务的人的身份,其他人的身份,我们并不清楚。”
“这样的话,即便我们被抓,我们也无法供出其他人,浮生楼仍能继续存在。”
刘树义皱了下眉,这哪是什么天地会的规矩,分明是谍探组织的规矩。
彼此之间不了解,只有上线能知道下线的身份……这下麻烦了。
即便安庆西开口,恐怕能得到的秘密,也不会太多。
刘树义沉思片刻,道:“说说浮生楼吧,你都知道哪些人的身份?”
安庆西抿嘴道:“浮生楼共有三层架构,第一层是楼主,第二层是七星,最后一层是具体做事之人。”
“我是七星之一的开阳,我下面之人的身份,我全部知晓,具体身份,我已告知了杜仆射。”
开阳……刘树义道:“你们七星,是以北斗七星为名?”
“是,我们以七星为代号。”安庆西点头。
“那柳元明呢?”刘树义道:“他身份地位也不低,应该也是七星之一吧?”
安庆西道:“他是天权,我们来到长安后,都要与他联络,所以他的身份算是我们七星中,唯一公开的。”
“你与柳元明都是四品,也就是说,其他五星也都是四品这样的地位?”
“倒也未必。”安庆西道:“我们刚封七星时,只是因为楼主最早找的我们,那时我可不是什么刺史,所以现在其他几人是什么地位,我也不敢确定,但有浮生楼的支持,想来也不会太低。”
刘树义颔首:“说说你们的楼主吧。”
安庆西摇头:“我对他一无所知,他与我见面时,永远都隔着一垛墙,我从未亲眼见过他,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没有任何办法联络到他。”
“这么神秘?”刘树义挑了下眉,原本他觉得就算那浮生楼楼主再谨慎小心,穿个黑袍,戴个兜帽遮挡自己面容和身体特征也就够了,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料想的还要小心。
“不过……”
安庆西犹豫了一下,道:“有一次我来长安,与柳元明见面时,曾听他说过一嘴楼主的事。”
“什么事?”刘树义紧紧盯着他。
安庆西深吸一口气,道:“他说……楼主之所以将我们势力取名浮生楼,除了想让大隋起死回生外,还有楼主本人,也是死而复生之人。”
“死而复生?”刘树义眉头陡然皱起:“什么意思?”
安庆西摇头:“我也这样问过柳元明,可柳元明不再言语,也许他也是道听途说,也许他不敢说。”
死而复生……这个词,通常用作已经死去的人。
难道……
刘树义眸光闪烁,这个神秘的,创建了浮生楼的楼主,是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了的人?
他又想光复前隋。
是哪个死去的隋朝官员!?甚至于……前隋皇室某个成员?
会是谁?
第118章 杜如晦偏帮,安庆西吐露的重要秘密!
刘树义对前隋不是特别了解,在没有任何更确切的线索之前,也难以进一步推测这神秘的浮生楼楼主的身份。
他摇了摇头,暂时按捺住发散的思维,重新看向神色萎靡,脸色惨白的安庆西。
“息王尸骸被盗之事,你知晓多少?”
一直捧着水杯神色平静的杜如晦,听到刘树义这个问题,视线抬起,瞥向安庆西。
便见安庆西面有犹豫,神色闪烁了几下。
刘树义漆黑眼眸紧盯着安庆西,道:“你们浮生楼为了积蓄力量,一直隐于暗中,整个武德年间,都未曾做过什么,或者说,就算做过什么,也都是偷偷去做,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与注意。”
“唯有偷盗息王尸骸之事……你们差点将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从原本的暗中行事,到惊动整个天下,这说明你们认为,自己暗中积蓄的力量已经差不多了,可以真正去做那反唐复隋之事。”
“而这,就是你们亮相世间所做的第一件事,若你们真的能成功光复前隋,此事对你们而言,便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所以你们浮生楼必定十分重视,不说动用整个浮生楼的力量,也该让你们七星知晓此事,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你们来不及应对。”
刘树义忽然上前一步,身影在安庆西瞳孔中陡然放大。
安庆西下意识看着刘树义的眼眸,只觉得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扫破世间所有的迷障一般,任何秘密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刘树义直视着安庆西那跳动的眼瞳,道:“故此,不要跟我说什么你身在并州,不知晓发生在长安的事之类的话,当然,若你还想再经历一次那些折磨,你可以这样说。”
安庆西瞳孔一缩,全身都下意识一颤,他咽了口吐沫,只觉得喉咙发紧,道:“我既然开了口,便不会隐瞒。”
不会隐瞒,那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刘树义自然不会信安庆西的解释,不过在自己震慑之后,安庆西应该不敢再隐瞒了。
杜如晦看着刘树义三言两语就将安庆西拿捏住,让安庆西刚起的心思直接消散,赞许的点了点头。
“那就说吧。”刘树义淡淡道。
安庆西深吸一口气,终是一咬牙,道:“其实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嗯?”
安庆西叹道:“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我们应该一年后,再让你们知道息王尸骸消失之事,可谁成想,竟然发生了地动,导致息王墓穴直接坍塌,使得息王尸骸丢失之事提前被你们发现。”
“我们谋划的十分完善,完美骗过了所有人,并且后续之事,也都有着已经筹谋了数年,十分完备的计划。”
“但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一场地动,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还没有完成后续的计划,便让我们被迫露面,使得我们只能改变原本的计划,以可能暴露自己的风险,去推动计划的实施。”
看着安庆西叹息的样子,刘树义与杜如晦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还真如刘树义之前所推测的那样,这场地动,对贼人来说,也是一场意外。
刘树义回想着安庆西冒险亲自动手的事,道:“所以,你们偷盗息王尸骸的目的,是为了引发朝廷与河北道息王旧部之间的矛盾,希望两方交战,从而给你们的谋逆创造机会?”
安庆西道:“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在这一年时间内,我们会偷偷与息王旧部联络,选择一个实力最强,野心最大的人,将息王尸骸交给他,并且暗中扶持他,帮他一统息王旧部。”
“之后在合适的时间,以神迹的方式,昭告天下,说李世——陛下得位不正,天理不容,苍天降下神迹,息王显灵,主动离开墓穴,为大唐另选明君……以这样的话,宣告河北道息王旧部的正统,掀起大乱。”
“而两方交战,必定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无数人因此惨死,到时必会掀起民怨,趁此机会,我们浮生楼便可现世,痛斥大唐不顾百姓死活,残虐暴戾,宣扬只有光复大隋,才能带来和平安定,以此招纳百姓为兵,收拢民心……”
听着安庆西的话,无论是刘树义,还是杜如晦,心里都不由一惊。
仅仅是息王墓穴坍塌,息王尸骸丢失这一件事,在当时就出现了很多谣言,引起了很大的乱子,倘若真的被安庆西他们得逞,可以想象,在他们准备周全的情况下,在河北道息王旧部势力已经一统的情况下,会发生怎样的乱子。
到那时,恐怕不仅仅是河北道一地之乱了。
甚至民意,都可能因为他们的煽动,以及那所谓的神迹,而偏向息王旧部。
这种情况下,大唐内乱只会比想象中的更可怕,而偏偏无论是朝廷,还是息王旧部,都不知道,这是浮生楼在背后操控的内乱……
更不知道,无论它们最后谁赢了,对浮生楼而言,都是两败俱伤,真正笑到最后,渔翁得利的是浮生楼!
杜如晦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看来,天意还是站在陛下,站在大唐这里。”
想了想,他又看向刘树义:“也幸亏有你。”
若没有地动,恐怕他们真的要在浮生楼动手时,才能发现息王尸骸的失踪。
若没有刘树义接二连三识破浮生楼诡计,可能朝廷与息王旧部早就打起来了。
安庆西即便再不愿承认,也不能不点头,无论是那场地动,还是刘树义的崛起,都好似老天在护佑大唐一般。
“你们的计划受到了影响,除了你们亲自出手,引朝廷与息王旧部动手外,可还有其他改变?”刘树义继续询问。
杜如晦闻言,视线也重新落在安庆西身上,这直接关系到浮生楼接下来的行动。
安庆西道:“在我被抓之前,我们仍是在想办法引起朝廷与息王旧部的战火,至于现在他们是否改变了计划,我便不清楚了。”
刘树义皱了下眉,双眸深深地看了安庆西一眼,而后回过头,与杜如晦对视。
杜如晦向刘树义微微点头,表示他没有看出安庆西故意隐瞒的迹象。
刘树义也是同样的看法,他沉吟片刻,再度道:“你可知息王尸骸在何处?”
李建成尸首握在浮生楼手中,就有如屠夫握着一柄屠刀,说不得什么时候这把屠刀就会狠狠地刺来,所以若有机会,刘树义还是想尽快将李建成的尸首找回。
安庆西却是摇头:“息王尸骸的藏匿之处,是楼主亲自选定的地方,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刘树义蹙了蹙眉,果然如自己所料,以浮生楼这类似于情报组织的架构,就算安庆西开口,所能得到的情报也很有限。
他想了想,又道:“你可知息王在世间是否留有血脉?”
安庆西愣了一下,继而面色微变,刚要开口,却听刘树义道:“想好再回答。”
安庆西心中一紧,下意识抬起头,就见刘树义那深邃的眸子,竟是比刚刚更加幽深,仿佛自己还没有开口,刘树义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他瞳孔下意识一缩,抿了抿嘴,终是长叹一声:“你是听到了什么传闻吗?”
刘树义眸光闪烁……看安庆西这样子,难道李建成真的有私生子在外面?
安庆西问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闻……看来他确实对石碑神迹的事一无所知。
刘树义冷冷道:“现在是我问你,而非你问我。”
安庆西抿了抿嘴,头低的更深了,他说道:“我不确定。”
“不确定?”
安庆西点头:“我是并州刺史,而并州是大唐发家之地,息王他们都在并州待过不短时间。”
“在我担任并州刺史这几年,我打听到有个女子,曾与息王走的很近,后来这个女子突然消失,太上皇起兵后,这个女子又不知从什么地方返回了并州,同时她还带了一个孩子。”
“她没有成婚,却带着一个孩子,当时受到了不少指指点点,不少人询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可她只是摇头,后来她因为一场病走了,就剩下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靠吃百家饭和乞讨活了下来,直到被我发现。”
刘树义没想到万荣留下的密信里的息王庶孽,竟是来源于安庆西。
他说道:“你觉得他是息王的孩子?”
安庆西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我打听了那么多人,她只与息王走的近,从未与其他男子接近过,而且在她消失时,我听说息王还曾找过她。”
“那她回来后,可曾与息王见过面?”刘树义询问。
“不知道。”安庆西摇头:“我没打听到这些事,可能秘密见过吧。”
“那女子死后,息王可曾关照过这个孩子?”
“这……”安庆西皱了皱眉。
刘树义冷笑道:“若真的是息王的子嗣,如你所说,息王都秘密见过这个女子,会对自己的儿子不管不顾?”
“母亲再怎么身份低微,也至少算个皇孙吧?不说其他人,给口饭吃总不过分吧?可你却说,他娘亲病死后,小小年纪的他,只能靠百家饭和乞讨苟活,你觉得,息王会对亲生儿子如此冷酷?”
安庆西没有想过这些,他眉头紧锁:“可从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息王与这个女子,确实有些不清不楚。”
“打听到的消息,未必真实,我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事实。”
安庆西忍不住道:“难道他不是息王的子嗣?我弄错了?”
刘树义眯了眯眼,若真的弄错,可就有意思了。
在浮生楼眼中,这个所谓的息王子嗣,应该是张王牌,配合息王残骸,简直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顶级王牌。
可如果这个息王子嗣是假的,那他们费尽心思准备的王牌,真的打出来时,他想,肯定会很有趣。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这算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之一,不过具体是否如自己所料,还需要安排人去并州好好调查一番。
他想了想,道:“最后两个问题,你都为浮生楼做过些什么事?是否与其他五星见过面,或者一起做过事,对他们的身份有没有哪怕丁点的线索或者猜测?”
安庆西这次回答的很痛快:“我们主要还是蛰伏与积累力量为主,在楼主没有交给我专门的任务之前,我就是暗中寻找仍旧对大隋留有念想的人,吸纳他们进入浮生楼,扶持与培养自己的势力。”
“至于其他五星,我没有与任何人见过面……毕竟我们在地方上为官,轻易不能离开属地,很难凑到一起。”
“但……”
他看向刘树义,道:“有一次楼主给我写过一封信,让我帮一下摇光。”
“哦?”
刘树义眉毛一挑,终于听到些让他感兴趣的事,他说道:“帮什么忙?”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安庆西道:“就是抓一个逃到并州的贼,然后让这个贼因急病不小心暴毙身亡。”
“好一个不小心暴毙身亡。”刘树义冷笑道。
安庆西额头冷汗不由流下,碰到脸上的伤口,顿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树义道:“什么贼?什么时间?”
“两年前的三月,贼的名字叫魏济。”
两年前……
刘树义眸光不由一闪,因他兄长就是在两年前失踪的,所以他对这个时间,总有些在意。
他说道:“为什么要杀魏济?你说他是贼,他偷了什么?”
安庆西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要杀他,我只是听命行事,至于偷的东西……我从他身上,搜到了几颗夜明珠。”
“夜明珠?”
一遇到案子,刘树义的职业病便开始了,他基本上是下意识询问案情:“可确定是他偷的,而不是有人送他,或者他自己的东西?”
安庆西道:“他当时穿的很穷酸,一看就不是他的东西。”
刘树义眯起了眸子:“所以,你压根就没有仔细调查,完全是主观臆断?”
“我……”
安庆西刚要辩解,可当他看到刘树义那眼眸里对案子的认真与锐利后,心下一惊,下意识移开视线,道:“我满脑子都是楼主的命令,确实没有太过在意他的事。”
刘树义长出一口气,遇到这种不把案子当回事的官员,他总有一巴掌将其扇死的冲动。
他说道:“除了夜明珠外,他身上可还有其他东西?”
能让那神秘的楼主专门写信,让安庆西帮助,这个魏济绝对不简单。
对方或许真的是一个贼,但绝对是参与了什么事,或者偷了什么不该偷的东西,这才要被灭口。
所以,若对方是被安庆西抓到的,那很可能身上还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安庆西仔细想了想,道:“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哦,有一个过所。”
“过所?”
刘树义眸光一闪:“他是逃到并州的?哪个衙门开据的过所?”
安庆西似乎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刘树义,道:“万年县衙。”
“万年县?”
刘树义神色闪烁,万年县开据的过所,代表这个魏济当年就是从万年县逃走的。
也就是说,武德九年的三月,魏济在万年县遇到了什么事,或者做了什么事,迫使他不得不逃离出去。
而这件事,又与浮生楼的摇光有关。
所以……若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或许就能借此找到这个摇光!?
刘树义眼皮陡然跳了几下,他转过头看向杜如晦,便见杜如晦正看向自己,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刘树义迅速回过身,道:“你解决掉魏济后,楼主或者摇光可还与你联络过?可交代你怎么处理魏济的尸首?”
安庆西说道:“楼主交代我,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魏济的死有问题,必须谁来看,他都是因急病发作,暴毙身亡。”
“至于处理,也完全公事公办,魏济死后,我便按照衙门的规矩,张贴告示等待他的亲属认领,结果一直都没有人来认领,时间一到,我就让人将其埋了。”
刘树义若有所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异常,谁来查看都是因病而死,而且还不能自作主张的轻易处理,要完全按照规矩处置尸首。
这应该不是为了保护安庆西,毕竟以安庆西的品级地位,解决一个小蟊贼,哪怕程序不对,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那他们要如此正式的处置魏济,难道……是为了防止以后有人会来调查魏济,发现异常?
刘树义问道:“魏济死后,是否有人去并州调查过他?”
安庆西摇头:“没有,我没有听说此事。”
没有?
是调查魏济的人,没有找到魏济的下落,不知道魏济逃到了并州?
还是说……有人来调查魏济,但找的不是安庆西,而是其他人?
刘树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安庆西想了想,道:“也可能找的其他人,比如崔麟,毕竟若只是案子上的事,崔麟能解决的,一般不会到达我这里,除非是特别大的案子,才会需要我亲自处理。”
“而魏济,不知道其中内幕,他也就是个死在牢里的小蟊贼罢了,从抓他,到他死亡,到最后尸首的处理,全都没有一点问题,崔麟轻易就能给出结果。”
刘树义颔首,如此看来,还得找一下崔麟。
好在崔麟已经成为半个自己人,问题不大。
“你抓到魏济时,魏济是什么反应?他有没有说什么?”刘树义想了想,又一次询问。
安庆西道:“他只是和正常的贼一样,死不承认自己是贼,说那些夜明珠都是他的,除此之外,便也没有说什么。”
“当然……”
他偷偷看了刘树义一眼,降低了声音,道:“我也怕他说的太多,影响摇光的任务,所以命人直接把他的嘴给堵住了,没多久他就死在了牢里,也没机会说。”
刘树义目光锐利的盯着他,冷笑道:“你可真是个好队友啊!为摇光考虑的这么周全!”
安庆西脸色白了几分,声音更低:“我也没想到会有今日,若是想到了,我就多问几嘴了。”
刘树义瞪了安庆西一眼,若不是怕自己几巴掌下去会把安庆西拍死,真想送他几巴掌。
安庆西嚅嗫的缩了缩脖子:“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全都告诉你们了,你们一定要遵守承诺,别再折磨我了……”
见安庆西这样说,刘树义深深打量了安庆西一眼,确定安庆西应不是在说谎,便收回了视线,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明白刘树义的意思,放下水杯,慢悠悠起身,看都没有看安庆西一眼,更没有回应安庆西一个字,便与刘树义离开了大牢。
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大牢里的阴寒。
刘树义抬眸看向街边的房檐,便见檐边水滴滴答滴答地向下落着,温度渐渐升高,冰雪开始消融。
杜如晦的声音缓缓响起:“安庆西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刘树义回想着安庆西的反应,道:“至少我没有发现他有说谎的迹象。”
“不过没有说谎的迹象,不代表他就一定没有说谎,上次审问柳元明时,柳元明也没有明显的说谎反应,但他却是在给我们挖坑。”
杜如晦点头,叹息道:“我们被柳元明和妙音儿吓到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让他们招供,又怕他们招供……所以,得验证一下安庆西的话。”
刘树义看向杜如晦:“安庆西不是把他手下的那些人都给招出来了吗?先随机抓几个,审问一下,看看能否问出什么来。”
“如果问不出来,或者对其调查,他没有什么问题,那就证明安庆西在说谎,要借我们之手除掉这些人。”
杜如晦颔首:“你现在忙于郎中的竞争……此事我安排人做吧,你就不要分心了。”
刘树义拱手:“全听杜公吩咐。”
杜如晦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你刚刚对魏济的事询问的那样仔细,有想法?”
刘树义没有隐瞒,他说道:“浮生楼心怀不轨,一日不将其连根拔起,大唐便一日难以安稳。”
“现在难得有一个可能找到摇光的机会,我确实想试试,看看能否揪出他。”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多次破坏浮生楼的阴谋,先后将两个星君抓住,与浮生楼已经算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了。
而浮生楼身为反唐复隋的势力,拥有着丰厚的底蕴,实力甚至比自己原本料想的可能都要强,又各个神秘莫测,这样的敌人活着一日,自己便一日难以心安。
所以,现在有削弱敌人的机会,他岂能放弃。
杜如晦心思通透,自是明白刘树义的处境,他想了想,道:“这可是两年前发生的事,且摇光究竟做了什么事,我们完全不清楚,他很可能做的十分干净,没留一点痕迹,你即便查,可能最后,也只是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而毫无收获……便是这样,也要去查吗?”
刘树义没被杜如晦吓到,他只是平静道:“这个世界很公平,想要多大的收益,就必须承担多大的风险。”
裴寂不知道会用出什么手段,帮钱文青立下怎样的功劳。
自己想要稳赢,就必须拿出哪怕钱文青拼命,也得不到的功劳才行。
而与柳元明、安庆西同等层次的谋逆之人,就是这般功劳。
不说浮生楼与自己的仇恨,只说最现实的,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利益,也值得自己拼一次。
更别说,现在两方面都有。
更值得他放手一搏。
杜如晦见刘树义神色坚定,没有丝毫畏首畏尾,笑着点头:“不错,哪怕前路未必是坦途,也毫无畏惧。”
“成大事者,当有不惧之心。”
“去做吧。”
杜如晦说道:“就以安庆西案子的后续去调查,刑部会给你足够的支持。”
杜如晦曾表明不会偏帮自己,以免让刑部其他员外郎心寒,可这次,杜如晦还是偏帮了自己……
有刑部的支持,与单纯的刑部员外郎身份去调查,便捷性绝对是完全不同的。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向杜如晦拱手:“谢杜公。”
杜如晦微微摇头,声音温和淳厚:“你要拼一次,我也不能拉你后腿,去吧,希望你能带回来好消息。”
刘树义重重点头。
其实有些事,他没有告诉杜如晦。
比如,他不认为摇光的事会一点痕迹也没有。
毕竟,那神秘的楼主专门找安庆西帮忙,就意味着,他们认为,一定会有人查到魏济,甚至并州刺史衙门头上。
而这,便代表,他们所做的事,绝对不是完全不被人注意到的小事。
且有人会查到并州大牢,会调查所有的流程是否正常……便意味着,这很可能与刑狱体系有关,毕竟只有刑狱体系的官员,会格外注意这些,且有合理的官方身份去调查。
也就是说,摇光他们所做的事,很可能最后以某件案子的方式呈现。
而查案……正是他最擅长的事。
去医院,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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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去医院,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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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万年县尉:钱文青,你究竟惹了一尊什么怪物啊?
刘树义与杜如晦分开后,就迅速返回了自己的办公房。
他一边命人将赵锋和陆阳元叫来,一边展开纸张,拿起毛笔迅速书写起来。
待他写完,陆阳元与赵锋也正好赶到。
“员外郎。”两人同时向刘树义行礼。
刘树义摆了摆手,他看向陆阳元,拿起自己刚写好的信件,递给对方,道:“陆副尉,麻烦你去崔府,为我给崔参军送一封信。”
崔麟已经解决完了商州的后续之事,于昨晚抵达长安,并且返回长安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告知了刘树义商州的处理结果。
因此刘树义要找崔麟帮忙,也不必耗费大量时间前往商州,直接去崔府便可。
陆阳元接过信件,刚要转身出发,刘树义又道:“将信交给崔参军后,你不必着急赶回,留在崔府等他的结果。”
陆阳元闻言,迅速明白刘树义急需崔麟的答案,他没有任何迟疑,道:“下官明白。”
说完,他便快步离去。
赵锋看着陆阳元匆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员外郎,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树义见赵锋露出担忧的神色,笑着说道:“确实有一件事,不过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
赵锋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好奇起来。
早上他遇到员外郎,员外郎还一脸刚侦破一个大案的松弛,没什么事情要做的样子。
结果这才多久,就遇到了让陆阳元如此紧急送信的事。
是去大牢的这段期间,遇到了什么事?
刘树义阅人无数,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赵锋心里的想法,他笑着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安庆西招供了,吐出了一些重要的线索,其中有一个人,我比较在意,通过他,或许能牵出一条大鱼来。”
“所以接下来,我们有的要忙了。”
赵锋不由一喜:“安庆西这个老狐狸终于招供了!”
他没有询问安庆西具体都招了什么,若是自己能知道的,刘员外郎绝不会隐瞒他。
看着刘树义离开办公房,赵锋忙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案牍库。”
按照刘树义的判断,魏济很可能在逃往并州之前,牵扯进了一桩案子里。
这桩案子哪怕魏济离开了长安,也有人会继续寻找魏济,这代表这桩案子,不说有多大,也应该不是一起小案子。
而根据大唐的律例,凡是徙刑以上的案子,都必须经过刑部的复核,最终结案后,也必须由刑部归档。
所以,在刑部的案牍库,或许就能找到这起案子。
前往案牍库的路上,他简单为赵锋讲述了魏济的事,让赵锋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赵锋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所以我们一会儿主要寻找武德九年三月,发生于长安城万年县的案件?查看里面是否有一个叫做魏济的人?”
刘树义摇头:“从长安赶往并州,若是有马匹还好,没有马匹,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赶到的,再加上他未必是遇到案子后的第一时间就离开,可能是感觉到危险,察觉到有人要对他不利,方才离去……”
“因此,我们要将时间拉长,但也不用太长,倘若浮生楼的摇光当真要杀人灭口,也不会留他太久,所以我们重点调查武德九年一月到三月,发生于长安城的案子。”
赵锋道:“长安城?不只是万年县?”
刘树义点头:“虽说他的过所是万年县衙开据的,但不代表他就一定是在万年县范围内遇到案子,毕竟长安县与万年县的管辖区域,只有一街之隔,若案子就发生在朱雀大街,那归谁管辖,界限就很模糊,而且他为了确保自己逃跑时,不那么容易被发现,专门去不是调查自己案子的衙门开据过所,也不是不可能。”
赵锋了然点头:“下官明白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到了案牍库。
对案牍库,刘树义再熟悉不过,根本不用案牍库的主事帮忙,他带着赵锋,便来到了案牍库的二楼,找到了武德九年的卷宗存放处。
两人没有任何耽搁,迅速翻找了起来。
他们不用管案子是否破解,也不用管是凶杀案还是贪污受贿案,亦或者其他的案件,他们只需要翻开卷宗,找到案件相关人员的地方,仔细看一遍这些人的名字,确认是否有魏济便可。
因此卷宗虽多,却也在两人快速的翻阅下,很快减少。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将武德九年一月到三月的所有卷宗,翻阅完毕。
“没有。”
赵锋抬头道:“下官翻查的这些卷宗里,没有任何一个卷宗上,有魏济二字。”
刘树义皱了下眉:“我也没有发现他的名字。”
赵锋一愣:“怎么会?是不是下官刚刚错漏了,要不下官再翻找一遍?”
刘树义的本事,那是经过数不清的案子展现出来的,故此赵锋一听没有魏济的卷宗,第一时间不是怀疑刘树义是否推测错了,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翻的太快,给略过去了。
刘树义脸上闪过沉思。
他刚刚很认真,绝不会有所疏漏,赵锋也不是一个粗心之人,认真翻找之下,也不可能错漏……
可结果就是没有魏济的名字。
哪里出现了问题?
想了想,刘树义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架子,道:“再翻找一下从长安城到并州之间的州县卷宗吧。”
“虽然魏济过所的出发地是长安,终点是并州,但有此过所,沿途注记的城池也都能够进入,他若是在这些州城里参与某个案子,也是有可能的。”
赵锋点了点头,就要去翻找其他州城的过所。
“员外郎,下官回来了。”
而就在这时,陆阳元的声音突然传来。
接着便见他快步登上二楼,来到刘树义面前,不等刘树义询问,便主动道:“崔参军让下官转告员外郎,他说武德九年三月末,的确有长安城的官差前往并州,问询魏济之事。”
“因他在并州,很少遇到跨州办案的事,而且来人还是从皇都长安城赶来的,所以记忆较深。”
刘树义眸光一闪,心里松了口气。
他刚刚都差点怀疑,自己是否推断错了,魏济遇到的事,不是以案子的方式呈现。
现在看来,自己的推断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道:“崔参军有没有说那些官差的具体身份?”
陆阳元点头:“说了,他说那些人是万年县衙的几个衙役,受的是万年县县尉顾闻的指令。”
“衙役?”
刘树义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想了想,又道:“结果如何?”
“崔参军说,他配合万年县衙展开调查,结果发现魏济几天前因偷盗被抓入大牢,当晚突发疾病暴毙于牢中,因有仵作的验尸结果,且所有程序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将此结果告知了万年县衙役,那些衙役听到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第二天就启程返回了长安。”
刘树义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道:“后来是否还有人去查过魏济的事?”
陆阳元摇头:“崔参军没有说这些,他只说了刚刚的那些话。”
“那看来是没有,否则崔参军不会不说……”
刘树义脸上露出沉思之色,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有意思,我以为我错了,结果我没错,但我没错,其实也错了。”
赵锋和陆阳元听着刘树义这绕口令一般的话,顿时皆有些茫然。
陆阳元看向赵锋,张了张嘴,用口型问道:“怎么回事?”
赵锋当然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道:“员外郎,我们还用继续翻阅其他城池的卷宗吗?”
“不必。”
刘树义直接起身,将刚刚翻阅的卷宗整齐放回到架子上,旋即道:“走吧,去能够找到卷宗的地方。”
陆阳元不由好奇道:“去哪?”
“万年县衙。”
“万年县衙?”两人皆是一怔。
刘树义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既然是万年县衙派出的人去并州调查,便说明魏济涉及的案子,一定是在万年县负责的辖区内发生的。”
“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有魏济名字的案子卷宗……”赵锋迟疑道。
刘树义点头:“我们确实没有找到,这便说明想要找到那份卷宗,只能去万年县衙。”
赵锋还是没明白。
刘树义看了赵锋两人一眼,解释道:“一般跨州办案,说明此案影响较大,要么案情严重,要么涉及到的人员身份贵重或者特殊。”
“而魏济的案子,虽然也是跨州办案,可是万年县衙只是派出了几个衙役去并州……从这一点能看出,万年县衙对此案,并不是特别看重。”
“跨州办案,却又不是特别看重,如此矛盾的两件事遇到一起,只能说明一个可能……”
陆阳元下意识询问:“什么可能?”
刘树义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笃定:“案子不大,但涉及到的人身份特殊,万年县衙不能不查,但也只是为了应付这个人罢了。”
“所以,哪怕他们要查的魏济毫无征兆的死在并州大牢里,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回禀万年县衙后,也没有任何人再去确认魏济的死亡。”
陆阳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刘树义点了点头,继续道:“刑部需要复核的案子,都是较为严重的案子,如一些小偷小摸之类的案子,不会递交到刑部,因此刑部没有小案子的卷宗。”
“但只要是发生在万年县衙辖区的案子,无论案件大小,万年县衙都必会留有存档,所以想找到这件不大的案子,只能去万年县衙。”
说到这里,刘树义心里也不能不感慨浮生楼这些人的阴险狡诈。
明明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大的事,结果展现在明面上,只是一件在万年县衙看起来,随便派个衙役就能解决的小案子。
果真如安庆西所言,他们更喜欢藏于暗中,筹谋一切,待真正明面上出手时,便是无懈可击。
也就是突发地动,导致他们的计划出现波折,迫使安庆西不得不亲自动手,将暗中的筹谋转于明面,否则,说不得什么时候才能揪出安庆西来。
而即便如此,若非查案之人是自己,安庆西都可能利用秦伍元与崔麟这两头准备好的替罪羊逃出法网,可想而知,想揪出远在两年前筹谋的摇光,难度会有多大。
不过,刘树义并未因此就感觉压力巨大,反倒眼眸越发明亮,或许是查案查的太多了,他对普通案子,已经很难产生特别大的兴趣,去调查都是责任使然,唯有大案要案悬案难案,才能达到他的阈值。
此刻,与两年前的摇光交手,揪出现在的摇光……对他来说,就有如战场之上两个将领临阵相望一般,令他全身血液都在隐隐沸腾。
刘树义长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的波动,越是这时,越不能让情绪主导自己。
他带着赵锋与陆阳元,又带了一些刑部的吏员,出了刑部后,便策马向万年县衙疾驰而去。
因万年县衙距离刑部不远,不到一刻钟,他们就抵达了万年县衙。
看守县衙的衙役见到刘树义身上的绿色官袍,连忙上前朝拜,同时询问刘树义的来意。
不用刘树义开口,赵锋便道:“此乃刑部刘员外郎,我们来此,是为了调查一桩案子,速速叫你衙门能做主的人来见。”
“刘员外郎?传说中的神探!?”
同为长安城刑狱体系的衙役,自然听过刘树义的传说,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真人。
看着刘树义那俊秀的脸庞,卓然的气质,衙役心里忍不住暗道一声人如其名。
他不敢耽搁,忙道:“员外郎还请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
说着,他便快步向衙门内跑去。
赵锋原本以为凭刘树义现在的声望,万年县衙的人听说刘树义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相迎。
可谁知,他们这一等,一刻钟就过去了。
连五大三粗的陆阳元,都不由皱了下眉头,意识到不对劲,他说道:“叫个人这么慢吗?”
赵锋眉头也皱了一下,他向刘树义道:“员外郎,他们这是……”
刘树义明白赵锋的意思,他直接来到衙役面前,看着神情紧张的衙役,道:“劳烦给县令传个话,就说本官是为了调查原并州刺史安庆西谋逆案的后续,万年县衙如此懈怠,本官有理由怀疑,你们是为了阻止本官查明后续真相。”
“既如此,本官会向陛下如实禀报。”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要离去。
这个衙役被刘树义这一席话吓得满身大汗,连忙道:“刘员外郎稍等,小的,小的这就去传话,员外郎千万别走……”
说罢,他几乎是狂奔一样离去。
可刘树义压根不理睬他,他重新翻身上马。
赵锋忍不住道:“真走?”
刘树义瞥了一眼威严厚重的万年县衙,淡淡道:“有些人故意恶心本官,若不在开始时,就让他明白恶心我的后果,接下来如何借助万年县衙来调查?”
陆阳元咧嘴,重重点头:“就该这样!咱们不受这个孬气!”
刘树义笑了笑,直接策马离去。
刚走没多久,还没有转进朱雀大街的弯,身后便传来一道呼声:“刘员外郎稍等……”
赵锋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万年县衙有人出来了。”
“不必理睬,继续。”
刘树义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从县衙冲出的一行人见刘树义根本不停,脸色都不由一变。
刚刚去传话的衙役忍不住道:“顾县尉,这……”
县尉顾闻脸色难看,但想起刘树义刚刚命人传的话,又不由全身一紧。
他与钱文青是同窗,又是至交好友,昨日刚帮钱文青破了一起案子,助钱文青立功,所以他很清楚钱文青有多痛恨刘树义,刘树义对钱文青的威胁又有多大。
故此,刚刚听闻衙役说刘树义要来万年县衙查案,他便以借口,故意晾着刘树义,想拖延一下刘树义查案的时间,给钱文青增添一些优势,同时替钱文青出出气。
可谁知,刘树义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见没人搭理他,竟是说出了一句令他心惊胆颤的话后,直接走了。
这让顾闻当即心中一惊,不确定刘树义是气话,还是说的事实。
而无论哪种,他都不敢再为难刘树义,连忙走了出来,想简单说句抱歉,化解一下误会。
可谁知道,刘树义竟理都不理自己,看那离开的方向,正是去皇城的方向。
顾闻心顿时凉半截。
他不敢再说任何废话,直接跑着就向刘树义追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刘员外郎稍等,下官乃万年县县尉,下官有话要说……”
可刘树义一行人,就仿佛聋了一样,没有一个人理睬他。
直到他彻底追上刘树义等人,累的满头大汗,呼哧带喘,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时,刘树义这才停下马匹,有些诧异道:“你们这是?”
装什么聋子?
街边这么多百姓都听到围了过来,你敢说你没听到?
顾闻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他赔笑道:“下官万年县尉顾闻,见过刘员外郎。”
“让员外郎久等,实乃下官之过。”
“下官听闻刘员外郎到来,第一时间去找县令,谁知下官找遍了衙门,都没有找到县令,最后才知县令进宫面圣去了,因此耽搁了些许时间,还望刘员外郎见谅。”
刘树义坐在高大的马匹之上,俯瞰着前方满头大汗的县尉,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本官还以为你们不希望本官查明安庆西案的后续,与安庆西有关系,甚至就是他同伙呢。”
顾闻全身一颤,连忙道:“刘员外郎明鉴,下官与安庆西没有任何关系,下官不是故意拖延。”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头看向刘树义,而这一抬头,就直接撞进了刘树义那漆黑深邃的眼眸,在这幽深的眼眸注视下,顾闻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所有秘密,都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这让他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全身更加紧绷。
看着顾闻紧张的样子,刘树义嘴角这才微微勾起。
他知道以顾闻与钱文青的关系,肯定不愿好好配合自己,所以他来的路上,还在想,要如何敲打震慑一下顾闻,让顾闻不敢对自己玩弄心机。
没成想,自己还未寻找到机会,顾闻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眼见顾闻已经被自己彻底吓到,想来短时间内应不敢再有其余的心思,刘树义这才淡淡道:“既然是误会,那顾县尉接下来应该会好好配合本官调查吧?”
顾闻如捣蒜般连连点头:“当然!下官定全力配合刘员外郎,绝不懈怠。”
刘树义微微颔首,没再浪费时间,道:“那就走吧。”
说着,他直接调转马匹,向万年县疾驰而去。
只听轰隆隆马蹄踏地的声音远去,原地只留下阵阵溅起的灰尘,以及愣在原地的顾闻。
眼见刘树义他们都要到衙门了,顾闻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等等我……”
可压根没人搭理他,顾闻又根本不敢让刘树义再在衙门外等候,只得一咬牙,一拍大腿,再度奔跑起来。
等他跑到县衙大门时,刘树义也正好翻身下马。
看着累的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的顾闻,刘树义微微颔首,点评道:“顾县尉脚力不错。”
说完,他便一摆衣袖,神色淡然的进入万年县衙。
所有万年县衙的衙役见状,都连忙躬身行礼,再不敢直视刘树义。
此刻日光正盛,有如在刘树义前方,铺洒了一条金光大道。
气喘吁吁的顾闻看着这一幕,神情不由一怔。
他只觉得,刘树义进入万年县衙,不像是来到不熟悉的地方查案,反而像是主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样。
那举手投足间力压自己的手段,那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以及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瞩目气质……
他心里不由一紧,钱文青究竟招惹了一尊什么怪物啊?
第120章 找到!李建成与李世民决裂之案!
万年县衙的案牍库比起刑部的案牍库,要小许多。
它位于县衙后院的东侧,只有一个房间,且没有人看守。
平日里一直用锁头锁着,只有调取卷宗或者归档新的卷宗时,才会有专门的官员将其打开。
县尉顾闻在被刘树义敲打后,再也不敢生出多余的心思,为刘树义带路来到案牍库后,便连忙取出钥匙,打开了锁。
随着他将案牍库的门推开,一排排架子顿时映入眼帘。
“刘员外郎请。”
顾闻躬着身子,十分恭敬,直叫一些不明真相的衙役十分诧异,毕竟不久之前,他们还听顾闻说要让刘树义在门外多等一会儿,明显对刘树义有意见呢,谁知才过了多久,顾闻就变成了这般,宛如狗腿的样子。
这还是平常那个盛气凌人,几句话就能把人给挤兑死的顾县尉?
衙役们只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而随着刘树义进入案牍库,顾闻转过头恶狠狠瞪他们一眼,让这些衙役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快步离开,不敢再看,他们这才确定,他们没有眼花,顾县尉只是对刘员外郎特殊罢了。
顾闻心中冷哼一声,待他转身看向刘树义后,脸上的冷意又迅速化为热情的笑容,他快步跟了进去,道:“不知刘员外郎想要找什么案子的卷宗?员外郎尽管吩咐,下官一定为员外郎找到。”
刘树义对顾闻的懂事很是满意,他视线扫过装满了卷宗的架子,道:“不知顾县尉是否记得,武德九年三月,发生的一起,与一个叫魏济的人有关的案子?”
“武德九年三月?魏济?”
顾闻眉头皱起,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可他想了半天,却是最终摇头:“按理说两年前距离现在也不算遥远,发生的大案,下官记忆还算深刻,但……下官怎么想,也都还是没有记起,哪个大案与一个叫魏济的人有关。”
“不是大案。”
刘树义道:“应是一起与某个特殊人员有关的小案子。”
“小案子?”
顾闻愣了一下,刘树义亲临万年县衙,还拿出安庆西谋逆案的后续敲打自己,结果最后却告诉自己,他来查的不是什么大案要案,而是自己根本没有印象的小案子。
这……刘树义是在耍自己吗?
他不由抬眸看向刘树义,可刘树义脸上虽有着笑容,眼神却是十分认真,那样子,倒不像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真是小案子?”
他不敢置信,刘树义是闲得慌,还是被钱文青逼的没办法,只能靠小案子来积累功劳?否则一个小案子,随便派个人来取卷宗就可以,哪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刘树义自然能看出顾闻心里的想法,不过他没必要向顾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他继续道:“当初你们调查此案时,还曾派衙役前往并州刺史衙门问询,并且最终的结果,是你们要找的人,已经死于并州大牢。”
“顾县尉,本官这样说,你是否能想起些什么?”
顾闻没想到刘树义能说的如此详细,这说明刘树义必然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这让他虽不理解刘树义为何会对一个小案子如此上心,但还是借助这些信息仔细回忆了一番。
下一刻……
“员外郎这样提醒,下官还真的想起了一个案子,好像与员外郎说的差不多。”
“哦?”
刘树义眉毛一挑,道:“什么案子?”
顾闻道:“好像是金吾街使财物被盗……”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来到架子旁:“员外郎稍等,下官记得那些简单的小案子,都在这里……”
顾闻在任期间,万年县的所有案子,基本上都是他调查的,所以这些卷宗他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卷宗的内容,哪怕这个架子被卷宗堆得满满当当,不到半刻钟,顾闻便翻了大半。
“我记得在这里啊,怎么还没找到……”
顾闻翻得越多,额头汗水越多,他生怕自己找不到刘树义要的卷宗,引起刘树义的不满,再被敲打。
眼见他不断擦着汗水,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赵锋忍不住道:“顾县尉,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
自己都找不到,他们更不可能找到。
顾闻翻得越来越快,到最后,整个架子上的卷宗,都被他翻了一遍。
“怎么会没有呢?不应该啊!”
顾闻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想不通的神情。
刘树义见状,眼眸眯了眯,道:“没找到?”
顾闻下意识咽了口吐沫,生怕刘树义误会自己,忙道:“刘员外郎,不是下官想忤逆员外郎,只是……真的没有那份卷宗。”
赵锋说道:“会不会在别的架子里?”
“不会。”
顾闻摇头:“虽然我们衙门的卷宗不如刑部多,但也都是分门别类放置的,那种小案子,就应该放在这里。”
“会不会有人将其借调了出去?”赵锋猜测道。
顾闻蹙着眉:“谁会借调一个两年前的小案子……”
不过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找来负责案牍库的人员,索要了借调卷宗的记录。
他一边翻阅,一边向案牍库的官员问道:“可知近期是否有人借调走了武德九年三月的一个盗窃案卷宗?”
这个官员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就算借调,也都是大案子的卷宗,如盗窃案这种小案子,根本没人会借调。”
顾闻也将书簿翻了一遍,旋即看向刘树义:“万年县的卷宗,一般也就大理寺或者刑部会借调,并且借调的数量不多,下官将这两年的记录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起案子卷宗的借调记录。”
刘树义眸光微闪,道:“也就是说,关于魏济的那起案子的卷宗,在你们没有借调的情况下,无声无息消失了?”
顾闻抿了抿嘴,他知道若自己点头,万年县衙少不得要有一个卷宗保存不力的问题,但比起其他人遭殃,他更不希望让刘树义把恼怒撒在自己头上。
“是,这份卷宗,确实奇怪的消失了。”
刘树义目光深邃的看着顾闻,只让顾闻觉得身上仿佛被一座山压着一般,下意识躬起腰身,他内心紧张,怕刘树义怪自己办事不力,连忙又道:“不过下官已经记起了那起案子的大概情况,即便找不到卷宗,也能为员外郎口述出来。”
刘树义闻言,这才移开视线。
赵锋忍不住低声道:“员外郎,这起案子的卷宗无端消失,会不会与摇光有关?”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淡淡道:“除了他,又有谁会偷走这样一份根本无人在意的小案子的卷宗?”
“不过……”
他嘴角微微勾起,呵笑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卷宗无端消失,让我彻底确信,我的调查方向没有问题,我反倒要感谢他帮我确认了这一点,否则若这起案子看起来没有问题,或许我还会怀疑自己是否弄错了。”
说着,他看向神情紧张的顾闻,道:“顾县尉,为本官介绍一下这起案子吧。”
顾闻连忙点头,道:“这起案子具体的时间,下官记不得了,但应该在三月中旬之后。”
“那一天,金吾街使胡河冰来到衙门,说他宵禁巡夜时,家中财物被盗。”
“听闻同僚家遭了贼,下官自然不能懈怠,所以下官亲自带人去了胡街使的宅院。”
“结果下官发现,胡街使家的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墙壁上有明显的脚印,很明显是贼人趁着胡街使不在家,以及家人熟睡时,翻墙进入了胡宅,行盗窃之事。”
“下官立即寻找线索,问询周围邻居,有邻居告知下官,说最近两日,一个叫魏济的男子,不断在胡街使宅院外乱晃,且不时向院内张望。”
听到这里,刘树义突然开口,打断了顾闻的话,他问道:“邻居知道魏济的身份?”
“是。”
顾闻道:“魏济也是他们坊内的人,无父无母也无妻儿,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少人拿他教育子女,所以很多人都认得他。”
刘树义颔首:“继续吧。”
顾闻不敢耽搁,继续道:“下官一听魏济的行为,以及他平日里的为人,便对他有所怀疑,所以下官立即命人去他的家里找他。”
“但谁知,衙役却扑了个空,他根本就没有在家。”
“下官觉得他可能怕被发现,躲起来了,所以就命衙役寻找,结果我们发现,魏济竟然提前在县衙申请了过所。”
他看向刘树义,道:“员外郎听到这里,相信也该明白一切了。”
“这魏济明显是早有图谋,他提前申请了过所,为的就是偷盗之后,立即逃离长安,从而逃脱法网。”
“若是被盗的人,就是个普通百姓,或者丢失的东西不算多贵重,那他逃离了长安,衙门可能真的不会耗费人力物力去追捕他,但他偏偏将目标选择了朝廷官员。”
“若是真的让他逍遥法外,不说下官不好向胡街使交代,朝廷脸上也无光。”
“故此,下官便安排人手,让他们赶赴并州,让并州刺史府帮忙捉拿魏济。”
“而之后的事,员外郎也知道了。”
顾闻道:“魏济到了并州后,仍管不住手脚,还敢盗窃,结果被刺史衙门抓到,关入大牢后,又因突发急病死于并州大牢。”
“衙役回禀此事后,下官告知了胡街使,胡街使听闻魏济已死,叹息了几声,也没有再追究什么,此案也便就此结束。”
经过顾闻的讲述,刘树义算是明白魏济前往并州的前因后果。
当然,这前因后果里的后果……安庆西已经证明是假的,那么前因,恐怕也不会是真的。
他想了想,道:“可知魏济在胡河冰宅里,偷走了什么?”
顾闻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钱财和一些贵重物品。”
“加起来多少铜板?”
“能有一贯多吧……”
一贯多?
刘树义冷笑一声,一贯多铜板,对普通百姓来说,确实不少,但对于真正的富贵人家来说,这又根本不算什么。
魏济如果真的想偷盗钱财,他是有多想不开,会去偷盗朝廷官员的钱财?
他难道想不到得罪了朝廷官员,官府不可能会放过他?
再说了,朝廷命官若只靠俸禄,并不会攒下多少家底,在朝廷官员家里,只能偷一贯多钱,他若是选择富商,那少说也能偷几贯甚至几十贯钱,而且富商若发现钱财丢了,哪怕去报官,官府也未必愿意跨州去调查。
也就是说,魏济选择了更少的钱财,却承担更大的风险,他脑子有问题吗?
当然,或许魏济与胡河冰有冲突,他就想偷胡河冰的钱财,那他也不该光明正大在胡宅外游荡,还不断向胡宅内窥探的样子……他是生怕不被人知道,自己是贼?
更别说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坊内,周围的人也都认识他,但凡知晓胡宅丢失了东西,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因此种种,说什么他是因为偷盗财物逃离的长安,刘树义一个字也不信。
既然不是偷盗财物,那么报案的金吾街使胡河冰,就明显有问题了。
还有那些邻居……
刘树义道:“你只问了一个邻居,还是所有邻居都问了?”
顾闻忙道:“当然所有邻居都问了,还有街边小贩也问了,他们都在那两天,看到过魏济在胡宅外游荡,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刘树义面露沉思,如果这些邻居不是都被收买了,那就证明魏济确实在胡宅外游荡。
他为何要在胡宅外晃悠,还向胡宅内张望……
后来他在并州被抓时,又带着很贵重的夜明珠。
难道……
刘树义眸光微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魏济为胡河冰做了什么事,胡河冰答应给钱财,却一直没有履行承诺,所以魏济想去找胡河冰索要,却又担心什么,不是太敢。
后来他收到了胡河冰给的夜明珠,怕自己有危险,便立即遁走。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前脚刚走,胡河冰后脚就报案,说他是盗贼,因他这两日的举动确实怪异,很像是盗贼踩点,所以万年县衙的人,直接就认定他是盗贼。
之后万年县便派人去并州调查,可浮生楼主已经让安庆西出手,弄死了魏济,最后因魏济死于大牢,这起被盗的小案子,便以此告结。
一起精心谋划的杀人灭口,便在这看起来十分简单,毫无任何问题的偷盗案下,彻底被掩盖。
若真是这样,那魏济提前准备好的退路,可能早已被摇光察觉,所以这是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摇光故意让胡河冰迟一些给魏济钱财,为的就是引魏济多去胡宅几次,从而对魏济的诬陷,做到天衣无缝。
“当真是好算计!”
虽只是一个简单的杀人灭口,却基本上把所有能利用的人,全都利用了一遍,而这些人,无论是热心肠的邻居,还是万年县衙的衙役,都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而高兴,却不知……他们已成为摇光掩盖真相的帮凶!
便是刘树义,这一刻也不能不赞叹一声。
从这一件事上,就能看出,摇光之心思诡谲,恐怕比安庆西还要厉害,不输柳元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虽一切都是推测,但以结果反推,他相信事实不会相差太多。
他看向陆阳元,道:“陆副尉,你去一趟金吾卫官署,寻程中郎将,让程中郎将安排一下,将胡河冰带来。”
陆阳元点头称是,刚要离开,却听顾闻道:“员外郎要找胡街使?那不用去了……”
陆阳元疑惑看向顾闻,刘树义也瞥向他。
顾闻不敢卖关子,直接道:“胡街使因意外,已经去世了。”
“什么!?”
“胡河冰死了!?”
一直安静的赵锋听到这个消息,不由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他很清楚,刘员外郎费尽周章找寻魏济的卷宗,为的就是找到与摇光可能有关的人。
谁成想,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人,结果顾闻却说,他已经死了!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顾闻道:“胡街使家宅被盗案结束后,差不多一个月吧,有百姓前来衙门报案,说有人落水身亡。”
“下官接到报案,立即前去查探,结果发现落水者,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胡街使。”
“胡街使落水时,周围有不少百姓亲眼所见,按他们所说,胡街使走至桥上,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伸出脑袋向桥下张望,结果没有站稳,一头扎了下去,等百姓们将他救出来时,他已经没了呼吸。”
“仵作验尸,发现胡街使嘴里与鼻腔里皆有些许泥沙,符合溺亡特征,还有其他百姓的证词,因此此案确定为意外。”
赵锋听得眉头紧锁,从顾闻的讲述来看,胡河冰确实死的没有任何问题。
人证周全,仵作验尸正常,怎么看都是意外落水身亡。
可是在知道了胡河冰与魏济的关系后,魏济被灭口仅仅一个多月,胡河冰便也死去……这让他很难相信,这会是正常的意外。
他不由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眼眸微眯,那漆黑的眸子里,不断闪着思索之色。
这时,刘树义忽然开口,道:“有没有查明,胡街使在向桥下看什么?”
顾闻摇头:“胡街使已经身亡,其他人也说当时河里与桥下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并不知道胡街使在看什么。”
“胡街使是被谁从河里带出来的?你们可询问过那人?”刘树义又问。
顾闻回忆了一下,仍是摇头:“我们到的时候,胡街使已经躺在岸边,我们也问了是谁下河救的人,但周围百姓都是摇头,他们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人,或许那人还有急事,把胡街使弄出来后,就离开了。”
“有急事?离开?”
刘树义眸光闪烁,沉吟了一下,继续道:“胡街使落水后,是否在水里挣扎过?他是直接沉到了水里又浮起来,还是挣扎之后才沉下去的?”
“这……”
顾闻挠了挠头,有些不敢去看刘树义眼睛:“下官没有问过……”
刘树义冷冷瞥了顾闻一眼。
一起案子,哪怕是十分明显的意外,也应该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到。
但很明显,顾闻得到周围证人的口供,以及仵作的验尸结果后,认定就是意外,便再无心思调查。
以至于很多信息有缺失。
也就是这卷宗没有经自己手复核,否则他一定会驳回,让顾闻进一步调查。
魏济刚被灭口不久,胡河冰就也溺亡……这极大概率不是巧合。
不出意外,胡河冰也是被摇光灭口的。
相比起魏济,胡河冰应该算更高一级的人,结果也被灭口了……
看来,摇光利用胡河冰与魏济所做的事,恐怕不会是一件小事。
但自己翻阅过那些卷宗,卷宗里并没有魏济的名字……
难道是魏济隐藏了起来,是在暗处动的手?
那么……胡河冰呢?
他也是暗中配合,还是依靠其特殊的身份,是在明面上行动的?
若是明面上……
刘树义直接看向顾闻,道:“顾县尉,你是否知道,胡街使在家里被偷之前,参与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说,牵扯进了某个案子?”
“这……”
顾闻皱眉想了想,忽然,他眼眸一亮,道:“员外郎这样一说,下官倒是真的想到一个案子,就在胡街使家被盗前三天,这个案子刚完结。”
“而胡街使因夜晚巡查,碰巧与这起案子有些联系,所以被问过一下话。”
被盗前三天案子完结……
还被问过话……
赵锋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嘴角勾起,轻轻吐出一口气。
案子完结后,就该收钱了,所以魏济才去胡河冰宅前晃悠的吗?
一切都能对应的上。
终于,终于让他找到了!
他问道:“什么案子?”
顾闻深吸一口气,脸色严肃了几分,道:“前吏部郎中马清风灭门案!”
“前吏部郎中马清风!?竟然是他?”
赵锋猛的抬起头。
他与马清风并不相识,但他知道马清风灭门案!
李建成还是太子时,马清风是李建成手下很重要的一个心腹,是李建成掌控吏部的重要力量之一。
但谁知,武德九年三月的一个晚上,马家上下三十五口人,全部惨死!
朝野震动!
太上皇李渊命三司调查。
但三司查来查去,也都没有找到真凶。
最终,此案成为悬案,至今未破。
可虽然没有破解,当时却有一个传言传的沸沸扬扬。
那就是……杀害马清风一家的真凶,乃是秦王府的人!
毕竟,马清风死后,去补位的郎中,乃是长孙无忌,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随着长孙无忌进入吏部,李世民对吏部的掌控瞬间增强,而李建成的力量则被削弱。
以当时李建成和李世民近乎撕破脸的情况来看,李世民确实是马清风灭门案的最终受益者。
只是三司查不到线索,最终无疾而终。
但也正因此,所有人都认为,只有秦王府才能做到灭一门而不留下任何线索,所以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个传言。
李建成也因此,与李世民彻底翻脸……
甚至于,赵锋的父亲曾对他说过,几个月后的玄武门之变,就与此案有着极大关系。
赵锋原本只是当故事听,却没想到,竟然在今天,又一次听到了马清风灭门案!
而现在,他又知道摇光与浮生楼的存在。
所以……
他忍不住瞪大眼睛,满脸骇然的看向刘树义。
便见刘树义神色也是怪异,但区别于赵锋的骇然与不敢相信,刘树义却是嘴角微微扬起。
那深邃的眸子里,浮现点点精芒。
“有意思……”
“马清风灭门案啊……”
“让李世民与李建成翻脸的案子,真不出我所料,还真是一件……滔天大事!”
第121章 揭晓!蒙骗全天下的,摇光隐藏最深的秘密!
马清风灭门案,一直以来在所有人心里,默认的幕后之人,都是李世民。
即便不是李世民亲自出手,也是他的意志,驱使手下人所为。
正因此,玄武门之变后,李建成的一些旧部,才不愿归顺李世民。
不是他们不愿承认成王败寇的事实,而是一想起马清风灭门案的惨状,他们就不由担心,自己会是下一个马清风。
李世民在还是秦王,还要受到李渊和李建成制约时,都会做这等泯灭人性之事,他现在已经是皇帝,若对他们不满,又不愿名声受污在明面上处理他们,那再次制造另一个马清风灭门案,又有何难?
毕竟那时,他还要担心被查出来,现在,谁敢去查身为皇帝的李世民?
若李世民只是对他们本身不满,明面上或许贬谪,最严重也就是只杀一人就够了,可若是重现马清风灭门案,那便是血脉断绝,举家皆亡!
这种情况下,他们哪里敢赌?
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所有人心中公开的秘密,也因此,即便不是李建成旧部的人,也都会对李世民的狠辣手段感到畏惧。
刘树义从原身记忆里知晓此事时,并未对此感到有什么问题,毕竟哪个帝王,不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谁的手上会干净的一滴鲜血也不沾?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因安庆西的话,突然得知,这一件众人默认的案件,竟然还有转折时,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若自己没有判断错误,马清风灭门案的背后,乃是浮生楼与摇光所为。
那李世民,可就相当于为他们背了足足两年多的黑锅!
并且这口黑锅,李世民无论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甚至他估计杜如晦和房玄龄这些人,也都在心里认为这是李世民暗中筹谋的。
在夺嫡之争白热化阶段,李建成心腹惨死,李世民心腹替换,谁来想,都会认为这是李世民的手笔。
这可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刘树义估计李世民可能恨得牙都要咬碎了,身为堂堂大唐皇帝,竟然要为那犯下罄竹难书罪行的凶手背锅,还没法自证……
想想还真够憋屈的。
但也正因此,若自己能侦破此案,抓住摇光,为李世民洗刷冤屈,那功劳,恐怕会超出自己想象。
更别说,若此案能够真相大白,让息王旧部化解与李世民之间的误会,也许还能促进李世民收服息王旧部的速度,让河北道更加安定。
这样一来,那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功劳了!
也许,这一个案子,就能直接让自己奠定郎中之争的胜机!
想到这些,便是沉稳如他,一时都不由心潮澎湃。
同时,也对摇光的阴险狠辣,了解更深。
摇光只凭一个案子,就让李世民与李建成一派,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更是让李建成毫无顾忌的对李世民出手。
不过,按照浮生楼的目标,摇光当时估计只是想增加李世民与李建成的矛盾,让二者之争更加厉害,从而引起大唐内部动荡,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积蓄反唐复隋的力量。
但摇光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李世民会那般干脆,见形势不对,直接发动玄武门之变,一举成为皇帝。
可马清风灭门案还是对李世民造成了影响,以至于现在,河北道都仍不安定。
“呼……”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马清风灭门案的来龙去脉,他算清楚了,那接下来,就是寻找线索与证据,揪出摇光!
他看向顾闻,道:“若本官没记错,马清风灭门案发生时,第一个接到报案的衙门就是你万年县衙,对否?”
顾闻没想到刘树义竟还真关心起两年前的悬案来,难道刘树义不知道这个案子与陛下有关?他该不会找死要把陛下的罪名坐实吧?
顾闻心里发紧,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他咽了口吐沫,道:“是,当时还是下官率人第一时间赶赴的马府。”
说着,他又忍不住道:“刘员外郎,此案虽说是悬案,仍未破解,可是……大家都明白它是怎么回事,员外郎若想查案立功,还有很多其他悬案可以调查,这个案子下官觉得不太适合员外郎去查。”
他觉得自己已经提醒的很明白了,可刘树义却仿佛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闻言只是淡淡道:“那就说说你到达马府后,见到的情况。”
“刘员外郎,您没明白下官的意思?”顾闻不由再度开口。
刘树义平静的瞥了他一眼,道:“我想,是你没有明白本官的意思,本官让你讲述案情,不是让你来替本官决定我要做什么。”
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警告了。
顾闻听得心里不由一颤,连忙下意识低下头。
他觉得刘树义疯了!
明知道陛下就是马清风灭门案背后的人,竟还敢去查!
以刘树义的本事,万一真的查到些什么,难道真的要让陛下认罪不成?
刘树义到底怎么想的?查案查的多了,真以为自己就是青天大老爷,完全代表正义?什么真相都敢查?
真是一个愚蠢之人!怪不得这些年过的如此凄惨,刘文静死后,不赶紧向裴司空摇尾乞怜,还要坚持那所谓的尊严,专门与裴司空作对……若刘树义聪明点,早点向裴司空低头,或许就不会有这次郎中之争,早就成为五品郎中了。
顾闻心思百转,但刘树义刚刚敲打过他,他也不敢公然忤逆刘树义。
最终,他只想到一个法子。
那就是让所有人看出,自己是被刘树义逼迫的,他根本就不想调查此案,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和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公事公办罢了。
这样的话,刘树义被李世民弄死时,应该不至于牵扯到自己。
而且自己还能暗中给钱文青传信,让他们知道刘树义在做什么蠢事,或许他们稍微帮一下刘树义,还能让刘树义死的更快。
想清楚这些,顾闻内心大定,他一副被迫公事公办的样子,刻意与刘树义拉开距离,道:“万年县衙有此案的卷宗,下官为员外郎去取。”
说着,他便快步深入案牍库,来到一个架子前翻找起来。
看着顾闻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刘树义眼眸眯起,以他的本事,如何看不出顾闻的想法。
不过他并不在意,只要顾闻把自己需要的东西给自己就行了。
至于顾闻那刻意疏离,生怕与自己查案扯上关系的模样……只希望最后案子真相大白,陛下论功行赏时,他别后悔的拍大腿。
“找到了。”
没多久,顾闻就拿起了一份卷宗,快步返回。
他将卷宗递给刘树义,道:“刘员外郎,这是你需要的卷宗。”
刘树义接过卷宗,一边将其打开,一边道:“还请顾县尉为本官讲述下,你第一次抵达马府时的情况。”
顾闻先是露出为难之色,然后公事公办道:“下官所见,皆在卷宗之中……”
“嗯?”
刘树义深邃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不过下官可以再重复一遍……”
顾闻心中一紧,生怕刘树义没死之前,先把自己弄死,他说道:“下官记得那是武德九年的三月初六,下官刚来衙门点卯不久,忽然有人前来报案,说吏部马郎中宅邸出事了。”
“下官听闻此消息,心中一惊,不敢有任何迟疑,当即带人前往马府。”
“结果下官到达马府后,便发现马府的大门敞开着,整个马府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那样子,就好像马府空无一人一般。”
“下官连忙命人进入搜查,然后……”
他看向刘树义,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凝重与惊惶,只是回想当时的画面,他的内心就无法平静。
“然后,下官便发现,马府的人,都死了。”
“他们皆被割断了喉咙,所有人的尸首摞在一起,堆起了一个尸首塔,鲜血从他们脖子流出,在尸首塔的下面,形成了一个宛若湖泊般的巨大血泊。”
“所有人的脸朝向外侧,他们将手向外伸出,就好像向下官求救一般……”
“但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竟都带着安详的笑容,那样子,就好似这死亡,又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般。”
听着顾闻的讲述,赵锋和陆阳元不由感到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直往起冒。
赵锋虽然听父亲说起过马清风灭门案,但父亲了解的也不多,多数都是那捕风捉影的传闻,案子具体情况如何,他父亲也不清楚。
此刻一听,方知此案的诡异。
陆阳元更别说了,他地位低微,更不可能知晓这种级别案子的详情。
刘树义一边听着顾闻的讲述,一边快速扫过卷宗。
而后他微微颔首,看来此案给顾闻的冲击确实不小,使得哪怕两年过去,顾闻的记忆仍旧很是清晰。
他说道:“卷宗上记载,发现马府异常的人,是经常给马府送菜的菜农,你们可曾调查过这菜农的身份与行踪?”
顾闻点头:“自是查过,此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菜农,常年给许多府邸送菜,身份没有问题,案发当晚,菜农在村里忙活第二天要送的菜,村里不少人都能作证,行踪也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下官也打探过他离开村子的时间,又算了下他来到万年县衙报案的时间,基本上就是他抵达马府,发现异常,没有任何停留便来衙门报案的时间。”
刘树义微微颔首,看来这个菜农确实只是因为送菜,发现马府的门没有上锁,好奇进入查看,这才发现了凶案现场。
他重新看向卷宗,道:“之后你们都做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顾闻面露回忆之色,道:“之后我们立即封锁马府,并且第一时间派人禀报县令,朝廷命官被灭满门,已经不是下官所能处理的。”
“在等待县令向太上皇上报的间隙,下官仔细检查了现场。”
听到这里,刘树义抬起了头,看向顾闻。
卷宗虽然能大体将一个案子的情况完全记述,但因为书面上的文字,要考虑简洁的问题,而且书写人也会有主观判断,所以卷宗上的记录,很可能会缺少某些细节。
故此比起卷宗,他更愿意去听参与者的亲口叙述。
哪怕顾闻当时没有发现哪个细节有问题,但只要他看到了,并且说出来,对自己或许就是极大的帮助。
顾闻原本想直接略过自己对现场的检查结果,让刘树义自己看卷宗,但当他对上刘树义那深邃漆黑的眼睛时,便下意识绷直腰背,心里有一种自己敢不详细说明,就要倒大霉的不好预感。
这让他再不敢有懈怠的心思,忙道:“马府的尸首,都被堆在了正厅之中,他们的身上有人只着里衣,有人穿着外衣,而除了喉咙处的致命伤外,所有人身上都再无其他伤口。”
“只有一个致命伤,没有别的伤口?”
听着顾闻的话,赵锋不由皱了下眉头:“凶手怎么办到的?”
“马府主人与仆从加起来,共有三十五人,这么多人,就算凶手本事再高强,也没法对所有人都是一招致命吧?”
“而且其他人若发现凶手杀人,要么与之搏斗,要么转身逃跑,这种情况下凶手再想干净利落的割喉,不造成其他伤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闻看了认真思考的赵锋一眼,心中冷笑,又是一个找死的家伙。
这种时候,不赶紧与刘树义划清界限,想办法逃离此案,竟还主动分析,真是不怕到时候被刘树义牵连,一起被陛下赐死啊!
不过他心里虽然已经把刘树义和赵锋当成了必死之人,脸上却也不敢露出丝毫异样,见赵锋问询,便公事公办的说道:“这些事,卷宗都有记载。”
“后来仵作前来验尸,发现他们死前皆没有任何抵抗,完全是放任凶手杀害的他们,然后仵作对马府后厨的剩菜剩饭进行了检查,在里面发现了迷药的成分。”
“迷药?”赵锋恍然:“所以他们是先被人迷晕了,再被杀害的?”
“是。”顾闻偷偷看了刘树义一眼:“这是三司接手调查后,给出的结论。”
刘树义瞥了顾闻一眼,这顾闻还真是生怕和自己沾上一点关系,来给出答案的来源都说的那么详细。
“不过三司后来调查了许久,也没有发现是谁下的迷药……”顾闻又道。
赵锋皱眉:“能在饭菜里下迷药的,要么是后厨的人,要么是潜入到后厨的贼人。”
顾闻耸肩:“后厨的人也都死了,尸首与其他人摞在一起,至于潜入到后厨……”
他摇着头:“说实话,不容易,马清风身为吏部郎中,不是一个小官,时局动荡,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他花大价钱雇佣了十个退伍的老卒为护院。”
“这些护院不间断的看守马府前后两门,晚上还有不定时巡逻,想要瞒过他们潜入马府,十分困难。”
时局动荡?
赵锋只是一想,便明白了顾闻的意思。
当时大唐在陛下东征西战下,已经解决了大部分外敌,比大唐初建时安稳多了。
皇都长安城内,不可能会有动荡。
故此,顾闻所谓的时局动荡,其实是含蓄说法,其真正指的,是当时身为秦王的陛下与太子李建成之间的争斗已经白热化,马清风身为李建成心腹,担心有危险,这才如此小心。
而其想要防备的,毫无疑问就是现在的陛下。
“更别说后厨从早上备菜开始,到晚上休息之前,一直都有人,贼人潜入马府本就已经不容易,想要在一直有人的后厨下药,更是难上加难。”
顾闻继续道:“因此,三司认为,有贼人潜入的可能性,也不大。”
陆阳元不解道:“贼人就不能趁着晚上潜入?那时后厨不是没人吗?”
顾闻蔑视的瞥了一眼这个愚蠢的武夫,道:“晚上潜入有什么用?他能知道第二天马府会吃什么饭菜吗?更别说他要第二天晚上动手,前一天晚上潜入在某个东西上下了药,万一早上或者中午马府的人吃了怎么办?那他的目的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
陆阳元觉得顾闻那眼神很欠揍,可顾闻说的又很有道理,他难以反驳。
想了半天,他说道:“既然不是后厨的人所为,也不是外面的贼人潜入,那你们最终得出了什么结论?凶手是怎么下毒的?”
顾闻摇头:“我们也没查出来……”
“没查出来?”
陆阳元顿时将刚刚顾闻那蔑视的眼神还了回去,阴阳怪气道:“顾县尉刚刚那样自信,我还以为你把凶手都查出来了呢,原来是连凶手究竟如何下毒这一步,都没有查明白啊。”
“你……”
顾闻眼睛一瞪,气恼道:“不止是我,当时三司也没查出来。”
同时,他心里又念叨,这可是陛下做的,当时查不出来,陛下登基后,谁还敢查出来?也就你们找死,还要查这个案子。
刘树义没去理两人的针锋相对,他一边看着卷宗,一边道:“当时现场还有什么地方比较特殊?”
“特殊?”
顾闻想了想,道:“除了那尸首堆成的塔和很大的血泊外,也没什么别的特殊之处。”
“凶手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布置,就是把桌子凳子扔到了外面,将正厅弄得足够宽敞,足够他将尸首堆叠起来。”
没有花费心思布置?
把尸首费劲的堆叠起来,还不算费心思?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道:“可查出凶手为什么要将这些尸首堆叠起来?”
顾闻道:“应该是为了看起来足够有冲击力吧?尸首分散,与堆在一起如尸山一样,明显后者更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应该?”刘树义挑眉。
顾闻原本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什么问题,当时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可不知为何,在看到刘树义那黑漆漆的眼眸时,原本的笃定,顿时就有些心虚起来。
“可……可能吧?”他说道:“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刘树义叹息一声:“也就是说,你们不仅没有查出来凶手是如何下毒的,连凶手为何对这些尸首如此特殊的处置,也没有确定的结果?”
听着那幽幽一叹,顾闻只觉得原本挺直的腰背,不由弯曲起来。
就好像自己等人,耗费了那么多时间与精力,真的一事无成一般。
看着顾闻讪讪的样子,刘树义摇了摇头,原本以为卷宗怎么也会给自己一些帮助,结果……
比之杀人魔案,给自己的有用信息还要少。
他将卷宗合拢,重新看向顾闻,道:“说说胡河冰吧,你说他在此案里,有些关系,什么关系?”
既然此案是摇光所为,胡河冰、魏济与之脱不了关系,那自己就反向去找破局的办法。
明面上只有胡河冰与这个案子有关,而胡河冰有问题,也就是说,他的口供绝对有问题,他出现在此案的地方,绝对也有大问题。
顾闻不明白刘树义为什么就盯上胡河冰一个普通的金吾街使,但刘树义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他不敢乱问,只得道:“胡街使当晚负责亲仁坊的夜巡之事,他于子时左右,曾带人经过马府。”
“而经过马府时,他们见到马府门前的一个灯笼熄灭了,马府内有下人走出,重新换了一个新灯笼。”
“当时马府内还没有任何异样,所以三司据此确定,马府被灭门的时间,应是在子时之后。”
子时之后?
刘树义眸光剧烈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胡河冰的任务,原来是时间!
说什么经过马府门前,正好有人出来更换灯笼……
刘树义觉得,更换灯笼是假,让胡河冰一行人确定马府那时没有发生意外才是真!
也就是说,胡河冰的作用,就是为三司的调查,提供准确的时间。
而他给出的时间,是子时之后,马府才发生的意外。
那以胡河冰自身存在的问题来反推……
便可确定……当他们经过马府门前时,马府恐怕已经被灭门了。
那个从马府走出的下人,不出意外,恐怕就是凶手,或者说凶手之一!
也就是说,马府真正被灭门的时间,压根就不是子时之后,而是子时之前!
三司也罢,顾闻也罢,他们按照完全错误的时间,还想找出真凶,找到有用的线索……怎么可能啊!
怪不得,这么多人调查毫无收获!
怪不得,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引到了李世民身上。
谁能想到,摇光只动用了胡河冰这样一个小小的金吾街使,就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而现在……
自己,知晓了这最关键的秘密!
第122章 李世民的惊喜,朕有机会洗脱冤屈了?
胡河冰在马清风灭门案里的作用,至少是作用之一,刘树义已经清楚了。
也明白为何两年前三司与万年县衙那般调查,也毫无收获。
那接下来,他所需要确定的,就是三件事。
第一,凶手是如何下的迷药,如何确保马府内所有人,都会将迷药吃进肚子里。
第二,凶手杀人之后,将尸首堆成尸首塔那般骇人的样子,原因是什么?
第三,魏济在此案里,是什么角色?出门更换灯笼的所谓马府下人,会是他吗?摇光在此案里又是什么角色?是一直隐藏在后方掌控全局,还是也亲自出手,只是无人知晓?
这三个问题若能全部解开,此案也就真相大白了。
而想要解开这三个问题,留在万年县衙,盯着无用的卷宗,肯定是不行的。
“看来,得去一趟马府了……”
刘树义看向顾闻,道:“顾县尉,不知马府发生灭门案后,马郎中的宅邸是怎么处理的?又住进了新的人家,还是仍旧空着?”
这种事随便一问旁人便能知晓,顾闻也不怕因此受到刘树义牵连,他说道:“寻常凶宅,大家都忌讳的不行,更别说这种灭门凶案的凶宅了。”
刘树义道:“所以,马府仍旧空着?”
“是。”
“可有人去打扫过?”
顾闻摇头:“谁闲着没事会去不相关的人家打扫?更别说附近的人都对马府很忌讳,走路时都是能绕开就绕开,压根没人敢靠近。”
也就是说,马府仍旧保留着案发时的样子,现场并未被破坏……刘树义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是马府已经住进了新的人家,或者有人心善的去打扫,那即便原本可能留存一些没被发现的线索,也早已被销毁了。
赵锋看出了刘树义的意思,道:“员外郎,我们出发去马府?”
刘树义摇了摇头:“先不急,我先写份东西。”
他看向顾闻,道:“顾县尉,本官可否借用一下文房四宝。”
顾闻自然不敢拒绝:“当然,刘员外郎这边请……”
很快,刘树义在顾闻的引领下,来到了一个清净的办公房内。
顾闻道:“这是下官的办公房,有些拥挤,还望员外郎见谅。”
刘树义瞥了眼狭窄的办公房,确实比自己在刑部的办公房小上不少,而且桌子上凌乱的摆放着卷宗,也就使得这办公房显得更加拥挤。
顾闻连忙将卷宗整理到一旁,给刘树义空出干净的桌面,旋即取出纸张摆放在刘树义身前,又拿出一个没有用过的毛笔,递给刘树义。
刘树义接过毛笔,先是感谢了一句,又道:“接下来本官要去马郎中宅邸,还需顾县尉陪同,所以顾县尉趁此机会,先安排一下公务吧。”
顾闻没想到刘树义竟然还要拉着自己,他心里发苦,很想拒绝,可一对上刘树义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拒绝的话便不敢说出口。
到最后,只得点头道:“那下官去安排一下……”
说着,他快步离开了办公房。
走出房间,看着人来人往的衙门,顾闻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他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他想和刘树义划清界限,免得陛下到时候处置刘树义时,怒火波及到自己。
可谁成想,刘树义根本不放自己离开。
在县衙询问自己案子的情况也就罢了,现在要去马府调查,竟还拉着自己。
不明真相之人,肯定会认为自己与刘树义是一伙的,自己在全力配合刘树义查案……
哪怕自己嘴皮子磨破,估计也没人会相信自己的辩解。
“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刘树义害死我!”
顾闻眼中神色剧烈闪烁:“我得让陛下知道我是被迫的……”
“有了!李县令现在就在宫里,我可以找李县令帮忙,让他为我在陛下面前说句话,让陛下知道刘树义在调查陛下的案子,让陛下知道我的情况……”
“还有,我也给钱文青写信,让他明白刘树义在做一件怎样的蠢事,让他不必担心,他赢定了!”
想到这些,顾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书案前书写什么的刘树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拉自己一起死?妄想!
他收回视线,快步向另一个房间走去,只要信件寄出去,哪怕他再配合刘树义,也不用担心后患了。
…………
“顾县尉表情有些不对,他是不是不太愿意跟我们去啊?”
倚着门框打着哈欠的陆阳元看着顾闻离去的身影,回想着顾闻刚刚转过来时的表情,忍不住道。
“这还用说?”
赵锋倒是没什么意外:“他就差把‘不愿意’三个字写到脸上。”
“那他这般不愿意,接下来该不会懈怠拖延,耽误员外郎查案吧?”陆阳元担心道。
赵锋也是同样的想法。
“无妨。”
刘树义知晓两人的担忧,淡淡道:“关于此案,该知道的信息,我也大体都清楚了,之所以让他陪同,是因为当年他是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官府中人,我需要他帮我确定现在的马府,与当年的马府,是否有哪里不同,从而判断摇光有没有去销毁过什么证据。”
赵锋与陆阳元这才恍然。
他们就说,以员外郎的性子,绝不会做对案子不利的事,连他们都看出顾闻的异常,员外郎不可能看不出来。
刘树义笑了笑:“你们也先休息一下吧,接下来一旦忙起来,可就不知道要忙多久了。”
两人明白刘树义说忙,那不是玩笑话,是真的可能日夜不休的忙,所以他们也不和刘树义客气,都连忙找个地方坐下,抓紧时间休息。
刘树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纸张上。
他正在给李世民写奏疏。
虽然说,他很清楚马清风灭门案不是李世民所为,但普罗大众的认知,却是此案就是李世民所主导。
故此,他得提前告知李世民他的推测,让李世民知道,自己是相信李世民的,自己调查此案,为的就是给李世民洗刷冤屈……以免李世民突然听闻自己调查马清风案,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查李世民,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而且提前告知李世民,也能让李世民有所期待。
李世民都有期待了,当自己侦破此案后,奖赏岂能不丰厚?
很快,刘树义便将奏疏书写完毕,他为了让李世民了解现在的情况,从安庆西口供出发,到自己的缜密推理,到无数卷宗的寻找,最后到发现马清风灭门案的来龙去脉,写的十分详细。
中间突出了自己遇到的难题,以及自己解决难题时的坚定和信念……他相信,这样一份奏疏,足以让李世民知道自己有多辛苦和努力,然后称赞一声好臣子。
身为打工人,努力工作自然需要,但让领导知道自己有多努力,有多难,更重要。
写完这些,他将奏疏小心放好,想了想,又拿起一张纸,十分迅速的写了几句话。
之后他将两张纸分别装进信封里,交给陆阳元,道:“陆副尉,辛苦你再为我跑一趟……”
“这份奏疏,帮我送到刑部,交给杜仆射,请杜仆射替我转交给陛下。”
“另一份书信,送到金吾卫官署,交给程中郎将,让他帮我找一些人。”
他若以正常方式送奏疏,几个流程下来,估计最早今晚,甚至明天,自己的奏疏才能放到李世民的案头。
他马上就要去马府,一旦自己前去,消息必然会迅速传开,奏疏迟于消息抵达李世民案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让杜如晦帮自己转交,便可省去所有麻烦,自己的奏疏很快就能到李世民手里。
“下官明白。”
陆阳元没有任何迟疑,接过信封,小心放好后,便转身离去。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正式调查……
他站起身来,道:“走吧,该出发了。”
…………
亲仁坊在长安,算是官员贵族聚集地之一。
安史之乱后,安禄山的宅邸,就位于亲仁坊的南侧,名将郭子仪宅邸,则在亲仁坊北侧。
不过此时,亲仁坊内居住的都是普通的官员贵族,马清风的宅邸,就在亲仁坊西侧。
“吁——”
骏马的前蹄高高抬起,旋即稳稳的停了下来。
刘树义高坐骏马之上,看向前方宅院。
只见这座宅院,占地面积不算小,应是三进出的院子,院墙的墙皮没有剥落,却落满了灰尘,能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无人打理。
门前的两个灯笼,只剩下竹子编织的骨架,里面的蜡烛早已燃尽,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钉着铜钉的大门,朱漆已经褪色,封住大门的封条,在两年的风吹雨打后,也已残破不堪,上面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马府门前的街道算是亲仁坊的一条重要街道,可此时,这宽敞的街道上,除了他们外,没有任何一个行人。
而他们在来的路上,亲仁坊的其他街道,皆十分热闹。
这一条街道,以及静的可怕的马府,就好像是被神灵从亲仁坊这方天地给遗弃了一般,看得出来,周围居住的人,对发生了灭门凶案的马府,有多忌讳。
不过,这对刘树义来说,反而是好事,这代表连熊孩子与乞丐,都不会进入马府玩闹或者休息。
“走吧。”
刘树义不再耽搁,他翻身下马,直接来到褪色的门前。
旋即撕开封条,双手一推,便听“嘎吱”的声音响起,关闭了足足两年的门扉,终于再度打开。
而随着门扉的打开,一幅荒凉死寂的画面,映入众人眼帘。
没有人打理的宽敞庭院,荒草丛生,那枯草最高者,足有半人之高,厚厚的积雪被风吹得高低不等,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条能够通行的路。
仅仅两年无人而已,竟已荒凉至此。
“顾县尉,带路吧。”刘树义说道。
顾闻嘬了嘬牙龈,看着荒凉又满是积雪的庭院,一时不知该如何下脚。
无奈之下,只得按照记忆,踩着雪壳子,向正厅走去。
因天气转暖,积雪已经开始渐渐融化,使得原本被冻硬的积雪,一踩便直接陷进去,给众人的感觉,就好像走在泥泞的路上一般。
顾闻一边嫌弃的龇牙咧嘴,一边加快速度,他真的要受不了这难行的路了。
好在尸首塔就在正厅内,没走多久,他们就到了。
刘树义进入正厅,第一眼吸引他的,就是地面上已经干涸的,混杂着灰尘的大片血迹。
两年时间,已经足以让许多东西消失不见,但鲜血浸入地板留下的痕迹,却仿佛被岁月给遗忘了,仍是一眼就能让人知道,当时那触目惊心的尸首塔,位于何处。
顾闻已经给县令写了信,相信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知道他是被迫跟来的,所以他也不再担心给刘树义讲述案情。
见刘树义盯着血迹,他说道:“下官当时到来时,还是血泊,三十五个人的血液汇在一起,便有如血湖一样,比现在吓人多了。”
刘树义能够想象当时的画面,他视线扫过正厅的其他角落,道:“你们搜查过马府吧?其他地方,可曾发现过血迹?”
顾闻摇头:“没有,只有这正厅内有血迹。”
刘树义眯起眼睛,只见整个正厅,只有眼前的一大滩血迹,可其他地方,除了灰尘外,并无丝毫血迹,道:“所以,凶手是先把所有人都弄到了这里,然后把他们堆在了一起,最后再挨个割断他们的喉咙?”
顾闻点头:“三司和下官也都是这样推测的。”
赵锋闻言,不由倒吸一口气。
这凶手究竟怎么想的?
堆尸首塔,本身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结果现在又告诉他,在堆塔时,那些人都还没死,是堆完之后才挨个抹的脖子。
这简直比战场上用来震慑敌人的人头塔,还要令他感到惊悚。
刘树义眸光也闪烁起来,正常来说,凶手想要灭门,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应先把所有人杀死,再说其他。
可是,凶手却偏要将所有人费劲的搬到这里,再堆迭起来,然后再动手杀人……
凶手是对自己所用的迷药足够自信,确信无论自己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醒来反抗?
还是说,凶手有某种原因,必须要这样做?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会是什么原因?
某个宗教仪式?
亦或者,其他的缘由?
原本刘树义就怀疑卷宗上,三司对尸首塔的解释。
现在看来,他基本上可以确定,真相绝对不是三司和顾闻所说的,凶手想要让尸首更加触目惊心,引起他人的恐惧。
毕竟就算真的要这样做,也该是杀完人后,才该考虑的。
而不是没杀人之前,就细心的将马府的人挨个垒起来,再行那杀人之事。
虽只是前后顺序的不同,可代表的含义,却截然不同。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眼中不断闪过思索之色,片刻后,他收拢思绪,重新环顾现场。
这代表着一座宅邸最正式的正厅,正如顾闻所言,除了血迹外,再无他物。
连一个招待客人的桌凳都没有剩下。
凶手为了垒砌尸首塔,确实煞费苦心。
正厅内没有发现其他线索,刘树义不再耽搁,直接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顾县尉,带本官去一下后厨吧。”
顾闻比在衙门时痛快的多,闻言直接点头:“员外郎这边走……”
刘树义有些诧异的看了顾闻一眼,对顾闻前后的改变,若有所思。
他与顾闻并肩而行,道:“顾县尉,你们搜查马府时,可曾发现马府的财物是否有所缺少?”
“财物?”
顾闻皱眉道:“刘员外郎该不会认为凶手是为财杀人吧?”
刘树义笑着摇头:“多了解一些信息,总不会有错。”
顾闻耸了下肩,才不管刘树义心里想的什么,他说道:“财物应该没有缺少。”
“应该?”
“毕竟我们也不清楚马郎中府里究竟有多少财物,不过所有房间的柜子都没有被翻过的痕迹,我们在那些柜子里,发现了钱箱,马郎中卧房的梳妆柜上,也放着马郎中的钱袋,钱袋里还有不少铜板,如果凶手在意财物,就算来不及翻箱倒柜,搬运马郎中时,随手拿走柜子上的钱袋总归能行吧?”
顾闻道:“可是连梳妆柜上摆在明面的钱袋都没有丢失,所以我们皆认为,凶手杀人,与财物无关。”
刘树义微微颔首。
不过他在意的,并不是凶手是否是为财杀人,他真正想确定的,是魏济身上的夜明珠,究竟是否是胡河冰给的。
同时,他也想确定,当晚作案的人,究竟是只有魏济一个,还是还有其他人。
马清风案发生后,摇光迫不及待先将魏济灭口,这表明魏济对他的威胁,要比胡河冰更大。
换句话说,魏济知道的秘密更多,参与度更高。
而胡河冰已经算是外面配合的同伙了,魏济参与度更高,便只能是马府里真正动手的人。
可是魏济为了那几颗贵重的夜明珠,冒着极大的风险来马府配合杀人,事后还要小心翼翼的逃窜,生怕自身会有危险……
他对钱财如此看重,结果在马府作案时,却连明面上的钱袋都没有带走……
是摇光要求严格,不允许魏济触碰马府任何钱财,魏济老实听话?
从魏济拿了夜明珠当天就逃出长安能看出,他绝不会是一个老实听话之人,而且他就算偷偷拿了一些钱财,摇光也不可能知道。
但安庆西抓住魏济时,魏济身上确实除了夜明珠,什么也没有。
这便说明,魏济的确没有偷拿钱财,那么,什么情况下,对魏济这样一个为了钱财,不惜与虎谋皮、杀人全家的利欲熏心之辈,能够看着钱袋却不拿呢?
刘树义觉得,只能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魏济行凶时,不是只有他一人。
还有其他人与他一起,盯着他,让他不敢做多余的事。
这个人……会是摇光吗?
刘树义目光幽深。
…………
与此同时,皇宫。
万年县令李新春刚离开两仪殿,就遇到了快步走来的杜如晦。
他连忙向杜如晦行礼:“杜仆射。”
杜如晦笑道:“原来是李县令,李县令这是觐见完陛下了?”
“是。”李新春神色有些异样,他犹豫了一下,道:“杜仆射,下官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哦?”
杜如晦挑眉,道:“李县令但说无妨。”
李新春看向杜如晦:“杜仆射可知刑部刘员外郎,在查什么案子?”
杜如晦眼底精芒一闪,脸上神色却丝毫不变,仍是笑着说道:“朝廷最近遇到的事太多,本官忙于朝政,还真的没有怎么关心刑部的事,李县令专门提及刘员外郎,难道他做错了什么事?”
李新春摇头:“倒也不能说做错了什么,毕竟身为刑部员外郎,他查案天经地义。”
“只是……”
他有些欲言又止,道:“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案子,是不能碰的。”
“不能碰?”
杜如晦深深地看着李新春:“李县令所谓的不能碰的案子,不知指的是?”
李新春感觉到杜如晦的神色有异,讪笑道:“下官也就是随便说说,杜仆射不必在意……”
“陛下还在等着杜仆射,下官就不耽搁杜仆射时间了。”
说完,李新春便直接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李新春离去的背影,回想着李新春那带着深意的话,杜如晦本就幽深的眼眸,更加深邃。
直到李新春身影消失于视线中,杜如晦才收回视线,转身进入了两仪殿。
刚进入殿内,了解李世民的杜如晦,便察觉到李世民的情绪不对。
他眸光微微闪烁,来到殿前,向李世民躬身行礼:“陛下。”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表情与往常般古井无波,只是那双眼眸的深处,藏着一抹羞恼与无奈。
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臂膀,难得流露出一抹真实的情绪:“杜卿,你说朕对刘树义不够好吗?”
杜如晦抬眸,故作不解:“陛下何出此言?”
李世民道:“你可知,刘树义去查了马清风灭门案?”
“这……”杜如晦皱眉:“竟有此事?”
李世民又道:“你最清楚,马清风灭门案与朕无关,可全天下的人,都认为是朕命人所为!”
“朕足足被冤枉了两年!可朕又没有办法辩解,毕竟案子到现在都是悬案……朕若无缘无故说朕不是凶手,难免会被人认为朕心虚。”
“可朕不辩解,所有人就又默认!”
“朕只能放任不管,假装它不存在。”
“原本朕已经都要忘记它了,可结果,李新春告诉朕,说刘树义去了万年县县衙,强迫县尉顾闻配合他,说刘树义冲着朕来,要查清此案!”
“你说,他究竟是何心思?”
李世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如此反常的举动,让杜如晦知道,李世民真的十分气恼。
毕竟刘树义是李世民很看好的新秀,李世民也不断给刘树义机会,让刘树义有机会往上爬,结果刘树义却去偷偷调查他,这在李世民看来,无异于被刘树义从背后捅了一刀。
再回想起李新春刚刚的话,杜如晦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是那个万年县县尉顾闻,先一步把消息传给了李新春。
李新春请功一样着急禀报给陛下。
只是……真的是功吗?
杜如晦行礼道:“陛下,臣确实不知刘树义去调查了什么案子,他与臣问询完安庆西后,便迫不及待离开了……”
“不过……”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份奏疏,道:“刘树义托人将这份奏疏紧急给了臣,让臣无论如何,都要以最快速度呈递给陛下。”
“臣最了解刘树义,臣相信他绝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所以此事,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晓的变故,还请陛下能看一下刘树义的奏疏,再判断他是否做了错事。”
李世民眉头皱了一下:“刘树义的奏疏?”
他很不喜欢被人背叛的感觉,但这是杜如晦替刘树义呈递的奏疏,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拿来吧。”李世民终是开口。
杜如晦双手将刘树义奏疏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奏疏,有些烦躁的将奏疏翻开,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下一瞬——
“什么?”
李世民深邃的眼眸,罕见的露出一抹惊异。
继而那双眼睛,便陡然亮起。
古井无波的脸庞,也十分少见的,先露出惊愕之色,继而是了然,最后是夹杂着高兴与愤怒的矛盾神情。
杜如晦跟了李世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李世民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脸色变化如此之快。
由此他便能知晓,刘树义这份奏疏,给李世民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李世民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足足两遍后,他才将奏疏放回到书案上。
然后看向杜如晦,沉默了半晌,叹息道:“杜卿,朕错怪了刘树义,他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辈,正相反,他是朕最好的臣子啊!”
第123章 终于,找到你存在的证据了!
同一时间。
长安城西市,一座以胡姬闻名的酒楼内。
环境素雅的雅间中,钱文青正举着酒杯,笑着看着对面端坐的,身着大理寺主簿官袍的秦无恙,道:“叔父说此案难查,但让我不必担心,他已安排查案本事极强的能人来帮我,我一直在想,被叔父那般称赞的能人会是谁,没想到,竟然是秦司直。”
“秦司直查案本事高绝,曾破解诸多悬案大案,有秦司直相助,本官相信必能侦破此悬案。”
听着钱文青的话,秦无恙脸色有些异样,他摇头叹息道:“下官早已不是大理司直,陛下已经将下官贬谪为大理寺主簿,钱员外郎不要再称我为司直了。”
钱文青闻言,却是道:“在我心里,秦兄永远都是秦司直。”
“而且秦司直为何会落得今日地步,我很清楚,若不是那刘树义公然为难秦兄,在陛下面前说秦兄坏话,秦兄怎会这般落魄?”
听到钱文青说起刘树义,秦无恙眼中的怨恨便不由浮现出来,他不过就是为难了一下刘树义的跟班赵锋罢了,谁成想,刘树义心胸竟如此狭隘,如此小肚鸡肠,对自己进行这般报复,使得自己连降两级。
原本还有望升迁的他,此时在大理寺内,连头都抬不起来。
看着秦无恙隐藏不住的恨意,钱文青眸中笑意更深。
秦无恙本不是叔父的人,但现在,秦无恙落难,与自己又有共同的敌人,那自己便可以趁势拉拢秦无恙,让秦无恙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
“不瞒秦兄,其实我也与那狠毒阴险的刘树义,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钱文青道:“他为人有多卑鄙,有多阴险,我天天与他相处,比你更清楚。”
“所以这样的人,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他晋升郎中,你说是吧?”
秦无恙重重点头,咬牙切齿道:“他若成为郎中,天理难容,绝不会有我们的活路!”
“没错。”
钱文青对秦无恙的回答很满意,他说道:“故此接下来,本官就仰仗秦兄了,我们通力合作,侦破此悬案,从而在功劳上,彻底碾压刘树义!”
“目前能够威胁到我的人,只有刘树义,只要胜过他,郎中便是我触手可及之物。”
“我可以对秦兄承诺……”
秦无恙下意识看向钱文青,便听钱文青认真道:“只要秦兄助我登上郎中之位,我会竭尽所能,以最快速度帮助秦兄回到六品位阶,哪怕不能回到大理司直的位置,也可来刑部司,坐上我的刑部员外郎之位。”
秦无恙瞳孔剧烈一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起身。
十分正式的向钱文青行了一礼:“下官必竭尽全力,辅佐钱员外郎查明真相,不负员外郎信任。”
钱文青施施然受了秦无恙的大礼,这才满脸笑意起身,扶起了秦无恙。
“有秦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秦兄的本事,相信查明真相,绝不会难。”
“这一次,我们兄弟二人,就让刘树义知道,得罪我们的后果,让他后悔得罪我们。”
秦无恙重重点头,他刚要说什么,忽然门被敲响。
守在门外的刑部司主事王洵道:“钱员外郎,万年县尉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顾闻?他给我送什么信?”
钱文青有些疑惑,但顾闻是他多年好友,昨天才刚帮他破了一个案子,立了功劳,所以哪怕心中疑惑,他也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打开门,接过了信件。
将信纸打开,目光向上一看——
“什么!?”
钱文青先是一愣,继而眼眸陡然亮起,脸上迅速浮现起怎么都藏不住的笑容。
“秦兄,好事!大好事啊!”
秦无恙不解的看向钱文青。
便见钱文青抖了抖手中的信,高兴道:“你肯定不知道刘树义去查了什么案子。”
“什么案子?”秦无恙询问。
钱文青咧嘴笑道:“马清风灭门案!”
“什么?马清风灭门案!?”
秦无恙只是稍微一愣,便明白钱文青为何如此高兴,他忍不住道:“刘树义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此案背后的主导者是谁?”
钱文青冷笑道:“你可能不太了解他,刘树义这个人,有原则,对任何案子,只要遇到,就想查个水落石出!”
“而且无论凶手是谁,哪怕再有危险,刘树义也都一往无前……”
秦无恙忍不住道:“可这个案子的主导者,与别的案子不同啊。”
钱文青耸肩:“在我们看来不同,可在原则性与魏徵一样,脑袋一根筋不知变通的刘树义看来,或许就一样呢?”
“他在还是小小主事的时候,就敢与我叔父撕破脸,强迫我叔父给他道歉,现在他地位更高了,也许胆子也更大了呢?”
秦无恙理解不了刘树义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因此高兴。
他说道:“这可是刘树义自己找死,他查案的本事越厉害,距离真相越近,他就死的越快……这下,他或许连与你较量的机会都没有了。”
钱文青也没想到竟会如此峰回路转,原本他还担心自己的功劳比不过刘树义呢,现在看来……
钱文青都快忍不住要笑出声了,他咳嗽了一声,道:“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是要侦破此案,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人望尘莫及,我们可不能学刘树义,自大狂妄,最后落得凄惨下场。”
秦无恙连忙点头:“钱员外郎说的是。”
同时,他眼中的光采也越发明亮,刘树义自己作死,钱文青再有自己帮衬,晋升郎中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也就是说,自己马上就能回到六品的品级。
而刘树义,则可能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
想到这里,秦无恙只觉得一口恶气终于吐出,待自己回到六品,刘树义进入大牢后,他一定要去大牢好好羞辱刘树义一次,让刘树义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门外。
听到房内声音的王洵,脸色有些纠结。
他刚向刘树义表露了投奔的想法,结果现在却得知,刘树义竟作死的去查马清风灭门案。
自己还要再投奔刘树义吗?
万一刘树义真的被陛下弄死,钱员外郎晋升郎中,自己岂不是也不会有好下场?
犹豫了一下,听着房内那已经近乎庆祝的声音,王洵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自己还是留在钱员外郎身旁吧。
果然,还是钱员外郎更有前程,自己一开始就没有选错。
幸亏自己投奔刘树义的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也没有实质性的背叛钱员外郎。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以后我就是钱员外郎最忠诚的手下,刘树义是谁?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
随着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刘树义在查马清风灭门案,无数的闲言碎语开始出现,疾风骤雨般的舆论风暴正在形成。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刘树义,此刻正慢悠悠的跟着顾闻,踩过泥泞的雪水,来到了马府的后厨。
“这就是马府的后厨。”
顾闻推开半掩的门,只听吱嘎声响起,随着门的推开,头顶顿时有灰尘向下飞落。
两年无人打扫,厨房的灰尘比起正厅,只多不少。
不过相比正厅的空空荡荡,厨房里东西之多,反倒显得有些拥挤。
刘树义视线扫了一眼地面,地面的灰尘有厚厚的一层,上面没有任何脚印之类的痕迹,可以确定,除了案发那段时间外,之后再无人来过这里。
走进厨房,便见四口大灶依次相连,大灶旁是几个大缸,用来放水与米面等粮食。
靠近墙壁的位置,是两个木头搭建的架子,架子上正放着许多盘子,这些盘子竖着放置,上面落满了灰。
盘子旁还有几个银色的酒壶,以及几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玉质酒杯,酒壶与酒杯皆倒置,放在竹条编织的篦子上。
再向里,则是几个高大的柜子。
刘树义来到柜子前,将柜门打开,便见柜子里面是一层层的隔板,隔板上放置着一些盘子之类的餐具,有一半左右的隔板是空着的。
“顾县尉……”
刘树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之前说,三司是通过调查马府剩余的饭菜,确定马府众人皆中了迷药,这才没有反抗。”
“不知马府当时都剩了什么饭菜?你们又是从哪些饭菜里,找到的迷药?”
“啊?”顾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树义会询问这种问题。
他眉头紧锁,犹豫了好一会儿,但这一次他不是故意拖延,而是时间太过久远,这在他看来,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所以他真的记得不是多清楚。
“下官只记得,当时来到后厨时,后厨架子上,放着几盘菜,然后就是泔水桶里,全是没有吃完的剩饭剩菜……”
“至于具体有哪些菜……”
他回想半天,道:“似乎有升平炙,好像还有金齑玉鲙……下官只记得这两种比较特殊的菜肴,其他的实在是想不起来。”
升平炙是以羊舌与鹿舌切片,淋上杏烙,炙烤而成,美味又昂贵。
金齑玉鲙更为出名,新鲜鲈鱼细切冰镇,搭配金黄之色的菰菜调制而成,在后世,甚至成为了代表珍贵美食的成语。
刘树义虽穿越到大唐也有一段时间了,却还没有机会品尝这两种饱负盛名的珍馐美味。
倒不是他囊中羞涩,出不起钱,而是这些美食,不是一般酒楼能做出来的,多数都只有豪门贵族在宴请贵客时,才会专门去做。
顾闻并未在意马府的剩饭剩菜,却还能记住这两道菜,足以说明这两道菜的珍稀。
而这,也让刘树义确定一件事……
他说道:“马府出事的当晚,应该在宴请某个贵客吧?”
“宴请贵客?”
顾闻怔了一下。
刘树义皱了下眉:“升平炙与金齑玉鲙一般只有在招待贵客时才会去做,还有架子上的这些盘子酒杯酒壶……”
他看向架子,道:“正常情况下,盘子这些餐具,都应该放在柜子里,以免落灰,弄脏餐具,可架子上却有这么多盘子,这只能说明,它们在案发当晚被使用过,放在那里,是清洗过后要沥干水分,等待彻底干净后,再放回柜子。”
“如果只有马府自己人用餐,盘子的数量未免太多了,而且如此贵重的酒壶酒杯,一般也都是招待贵客时,才会使用。”
“就算马郎中忽然想要小酌一杯,也不至于把柜子里所有的银质酒壶和玉质酒杯都拿出来使用吧?”
“这一切,都足以证明,当晚马府肯定在宴请贵客……”
他视线扫过顾闻:“顾县尉,你们当时不至于连这件事,都没有判断出来吧?”
顾闻没想到刘树义思维竟如此缜密和快速,这才来到后厨多久,就根据这些餐具和自己随口说出的两道菜肴,分析出这么多信息。
此刻被刘树义询问,他有些尴尬道:“当时三司确实也有人提出过这种猜测,只是马府的人都死了,这种猜测根本没法验证,而且我们问过吏部的其他官员,他们说马郎中重食欲,比较贪吃,多次提过想吃金齑玉鲙这种佳肴,所以他自己因贪吃偶尔让后厨做一次金齑玉鲙,也不是不可能。”
“故此,因我们没有充足的证据,不敢轻易做出判断,以免影响本就难查的案子,这才没有将这种猜测写入卷宗,也没有把它当成一个确切的线索使用。”
刘树义眉头蹙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称赞三司的人足够谨慎,还是该吐槽他们怕出现错误,如此束手束脚。
在他看来,查案就应该大胆假设,然后小心求证。
连假设都不敢,遇到死胡同就困在原地唉声叹气,怎么可能找到正确的路?
不过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当时还是李建成与李世民争锋最为激烈的时刻,三司的人不仅需要考虑案子,还要考虑自身的处境,刘树义也不能苛责他们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顾县尉可知马郎中生前,有没有邀请过谁来马府用膳?”
顾闻摇头:“别说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就算是县令,也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毕竟我们没有理由盯着堂堂吏部郎中的宅邸,去监视他宴请了谁。”
刘树义却是眸光微闪。
顾闻的确没有理由监视马清风与谁交好,但当时秦王府的人呢?
李世民与李建成已经基本上撕破脸,彼此皆明白对方的心思,这种情况下,秦王府的人应该不会放任李建成的心腹不管。
也就是说,杜如晦他们,很可能会盯着马清风。
就算不会安排人天天在门外监视,至少也要对马清风拉拢谁,收买谁,与谁交好了若指掌。
所以……
他直接看向赵锋,道:“赵主事,你安排人去找一下杜仆射,将我刚刚的问题,向杜公求教,看看杜公是否有答案。”
问杜仆射?
赵锋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
他眼眸一亮,当即点头:“下官这就去。”
“还有……”
刘树义又叫住赵锋,道:“你再安排人,去将给马府送菜的菜农找来,本官有话要当面问他。”
赵锋继续点头,他又看了看刘树义,见刘树义不再开口,确定没有其他吩咐,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刘树义看着宽敞的厨房,耳边仿佛能听到两年前,这间厨房内响起的热闹声响。
交谈声,炒菜时,剁肉声……满是人间烟火气,可那一夜过后,这里只剩下此刻的死寂。
他重新看向顾闻,道:“顾县尉,你还没回答本官另一个问题。”
顾闻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刘树义的问题,自己确实只回答了一半。
他忙道:“仵作在金齑玉鲙里,检测出了迷药,除此之外,泔水桶里的那些混在一起的残羹剩饭,也检测出迷药的成分。”
刘树义眼眸微眯。
金齑玉鲙是给主人或贵客享用的,倒进泔水桶里的残羹剩饭,应是给普通下人食用的饭菜……如此说来,凶手在下迷药时,将所有人都考虑到了。
怪不得他能只凭迷药,就放倒所有人。
不过……
金齑玉鲙这类特殊的菜肴,吃的就是一个鲜,也就是说,在厨子将其做出来后,应立即由下人端到餐桌上,中间不会存在无人照看的情况。
那么……凶手是如何在金齑玉鲙上下的迷药?
在制作途中?
送菜途中?
亦或者食用途中?
三种不同的情况,代表着下药之人的三种不同身份。
厨子,下人,或者宾客。
但宾客应该没有办法去后厨,给下人的普通餐食里下药。
所以,刘树义更倾向于厨子与下人。
当然,若是下药之人功夫了得,可以瞒过所有人的视线潜入马府,然后偷偷下药……虽然顾闻他们说概率很低,但很低不代表没有,这种可能性也还是存在。
“还是要想办法确认啊……”
刘树义轻轻摸着下巴,缓缓自语。
“员外郎,下官回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刘树义心神微动,走出后厨,就见陆阳元正大步走来。
在陆阳元身旁,背负两把巨大板斧的程处默,也笑呵呵跟了过来。
“刘员外郎,俺来凑凑热闹,你不会嫌弃吧?”程处默笑着拱手。
“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刘树义笑着回礼,知晓马清风灭门案真正内幕的人,只有少数几人,而他们都不会大张旗鼓的往出说。
所以,程处默此刻知晓的事,必然是自己胆大包天敢去调查与陛下有关的案子……
这种情况下,程处默还愿意亲自过来帮自己,其情谊与心意,是实实在在的。
程处默咧了咧嘴,瞥了一眼其他人,旋即靠近刘树义,小声道:“你真想将马清风灭门案查个水落石出啊?”
刘树义没有隐瞒,点头道:“是。”
“嘶……”
程处默仿佛牙疼般吸了口气:“能不查吗?”
刘树义明白程处默的意思,笑道:“不能。”
“你啊……你还笑!”
程处默是真的把刘树义当兄弟,没好气道:“你在找死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最后可能会查到谁的头上?”
从刘树义调查此案开始,除了知晓内幕的赵锋与陆阳元外,没有任何人看好他,但也没有任何人如程处默这样,直白的说明一切。
如顾闻,只顾着把自己摘出去,压根就不去管刘树义的死活,而程处默,生怕刘树义不知道他在作死,一来就说的明明白白。
这让刘树义心里不由感慨,果然是只有最关心自己的人,才会看他走的不对,赶紧来拉住他。
他知道若自己不告诉程处默真相,程处默可能扛也会把自己扛走。
“程中郎将,借一步说话。”
说着,他与程处默来到无人之处,然后简单将马清风灭门案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程处默直接听愣住了。
好半晌后,他才咽了口吐沫,道:“也就是说,马清风灭门案的真凶,真的不是陛下!而你若能查明此案,那就相当于给陛下洗脱冤屈,会有滔天大功?”
刘树义笑着点头:“是!”
“我就说,以你的聪明才智,你怎么可能自己找死?”
程处默大巴掌拍着刘树义手臂,道:“你怎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要查马清风灭门案时,我心里有多怕?”
“我跟陆阳元过来,就是打着绑也要把你绑走的想法,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找死。”
刘树义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瞒你,这不是没机会告诉你真相。”
“也是。”
程处默点了点头:“知道你不是在找死,我就放心了。”
“那就别耽搁时间了,你要的人我都给你带来了,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咱们早点查出真相,好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瞧瞧他们错的有多离谱。”
刘树义倒没想打谁的脸,不过他时间确实珍贵,道:“那就先见见他们吧。”
很快,刘树义就与程处默来到前院,见到了等候在这里的金吾卫。
程处默道:“除了两个金吾卫在执行任务,无法过来,当晚跟着胡河冰夜巡的其余金吾卫,都在这里。”
刘树义看向眼前的十几个金吾卫,说道:“诸位不必紧张,本官只是想更具体的了解一下马府灭门案当晚的情况,诸位只需回答本官几个问题便可。”
程处默直接大嗓门吼道:“都痛快点回答,谁要是磨磨蹭蹭,故意隐瞒,回去本将鞭子伺候。”
这些金吾卫一听,当即表情一紧,连忙绷直身体,全神贯注的盯着刘树义,生怕一会儿听漏了问题。
刘树义瞥了程处默一眼,暗道程处默还真有些将军的威严。
他没有耽搁,开口道:“案发当晚,你们子时左右,从马府门前经过,本官想知道,你们每晚的巡查路线是固定的吗?你们提前是否知道,自己会在子时经过马府?”
他话音一落,立即就有金吾卫道:“为了防止心怀不轨的贼人提前掌握我们的行踪路线,以此行那罪恶之事,我们每晚的夜巡路线,都是当天傍晚才会确定。”
“没错。”其他金吾卫也连忙接话:“我们也是夜巡之前,才会知道路线,但因为我们行走的速度,以及中途可能遇到什么意外,或者临时休息等原因,我们也并不确定具体何时会经过马府。”
刘树义颔首:“你们夜巡路线,是谁制定的?胡街使吗?”
“差不多。”
有金吾卫道:“胡街使身为我们的头,有资格提供夜巡的意见。”
“你们当晚巡逻的速度,也是胡街使说的算,对吗?”刘树义又问。
“是,胡街使在前面带领我等,他快我们就快,他慢我们自然就慢。”
原本只是推测,现在算是证据确凿,彻底确认了。
果然如他之前推测的那样,胡河冰通过自身身份和权力的运用,以确保子时准时抵达马府,从而诱导后面查案之人的调查方向。
刘树义继续道:“你们经过马府时,马府内走出了一个下人,你们可还记得那人的长相?”
“长相?”
金吾卫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最后皆是摇头:“我们也就是随便一瞥,不瞒员外郎,我们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自然不可能记得他的样貌。”
刘树义想了想,道:“那特征呢?比如他身高多少,是胖是瘦,走路有什么特点,或者其他让你们稍微有些印象的地方?”
“特征……”
众人都在蹙眉沉思,而这时,一个金吾卫忽然道:“末将当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不知道会不会对员外郎有用。”
“哦?”刘树义看向此人,道:“说说。”
这个金吾卫道:“末将注意到他在悬挂灯笼时,用的是左手。”
“左手?”程处默没明白此人的意思。
刘树义则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你是说,他是左撇子?”
金吾卫道:“末将就是左撇子,所以做很多精细的事,下意识就会用左手,因此末将会比其他人更关注用手……不过末将也不确定当晚那个下人是不是就真的是左撇子,还是碰巧用了左手而已。”
“无妨!”
刘树义目光闪烁,他说道:“那人体型如何?”
“挺高也挺壮的……”
刘树义点头,道:“如果此人身份能够确认,你就立大功了……”
说完,他直接来到正支着耳朵,想偷偷去听刘树义与金吾卫交谈的顾闻面前。
“顾县尉!”刘树义开口。
顾闻连忙身体后仰,下意识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刘树义深深看着他,道:“我没想问这个问题。”
顾闻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反倒主动招了。
他连忙就要开口解释,刘树义却已经开口询问道:“我想知道,魏济……他是否是左撇子?”
“啊?”
顾闻怔了一下,怎么忽然间话题就跑到魏济身上了?
不过刘树义没想针对自己,也是他巴不得的事,他仔细想了想,道:“在问询了解魏济的邻里时,他们确实说过,魏济惯用左手……”
果然!
刘树义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精芒。
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终于找到你存在的证据了!魏济!
第124章 程处默懵了,咋把我金吾卫也搭里了?
虽然刘树义笃定魏济一定参与了马清风灭门案,并且很可能就是直接动手杀人的凶手或者凶手之一,但那说到底,终究只是推断。
他是根据安庆西的口供,反向推导出的这个结论。
而事实上,直到程处默到来之前,他都没有找到任何足以证实魏济存在的痕迹,没有证据依托的推理,就如同无根浮萍,甚至都没资格拿到公堂上去说。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压力的,毕竟魏济是他现在所做一切的出发点,倘若一直无法证实魏济的存在,他的出发点就没有办法百分百确定一定正确,而出发点若是出错,可以想象,接下来他会遭遇何等打击与困境。
好在,他终于从金吾卫目击者那里,得到了魏济存在的线索。
这便直接验证了他之前的所有推测,让他终于能彻底放心下来。
他收拢思绪,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继续向顾闻确认道:“魏济体型如何?”
“体型?”顾闻想了想,道:“很壮,似乎还懂些拳脚,按照魏济邻居所言,魏济曾与地痞厮打过,还赢了。”
体格魁梧,这与金吾卫所言也一致。
体型对得上,左撇子的特点也对得上,再加上安庆西的口供……不会有任何意外了,此人绝对就是魏济。
那魏济又是以什么身份,进入的马府?
下迷药之人,会不会就是魏济?
虽然魏济的存在已经得到验证,但随之而来的疑问,却也更多。
想要知道这些,只能等更多相关的人到来,了解更多的信息后,再做推断……
刘树义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只见红日已至头顶,想了想,他说道:“午时了,先去用膳吧。”
亲仁坊属于官员贵族宅邸聚集之地,因此酒楼之类比较吵闹的铺子并不多,距离马府最近的酒楼,也有两条街远。
好在刘树义等人都有马匹,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到了酒楼。
进入酒楼,就有小二热情迎了上来。
“客官里面请。”
刘树义视线扫了酒楼一圈,便见酒楼里的人不算多,一楼大堂里,也就两桌人而已。
此时正值午膳用餐高峰期,只有这么两桌人,冷冷清清,生意着实不算好。
不过,他们来了,就不同了。
他把所有查案的人都带来了,此案说到底,是他个人原因要调查的,其余人都算是他拉来的帮手,于情于理,他都该好吃好喝管着,用以感谢众人。
“把你们酒楼最具特色,以及卖的最好的饭菜,每桌来一份。”
小二一听,眼眸顿时亮起,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就跟看着财神爷一样炽热。
他连忙点头:“好嘞!客官快请入座,饭菜马上就好。”
说完,他便连忙跑到后厨,去让厨子赶紧做菜。
刘树义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程处默、陆阳元、赵锋也都自然落座。
顾闻则有些犹豫,以身份来说,他也该与刘树义坐一桌,可他现在想与刘树义拉开距离,以展示自己是被迫参与案子调查的,和刘树义关系并不亲近,所以他不想与刘树义坐一桌。
可若不坐一桌,他又怕刘树义不满,再敲打威胁自己。
顾闻十分纠结,刘树义瞥了他一眼,顿时明白顾闻心中所想。
他心中摇了摇头,觉得顾闻想的有些多,顾闻不想和自己一桌,自己更没兴趣和一个对自己心思不善之人一起吃饭,那会影响自己的胃口。
“顾县尉不必拘谨,我们就是查案间隙随便吃一口饭罢了,这么多桌子,随便坐。”
这可是你说的……顾闻眼眸一亮,连忙道:“下官与衙役一起坐吧,免得他们不好意思动筷。”
刘树义无所谓的点头:“自然可以。”
待顾闻离开,陆阳元小声腹诽道:“就怕他过去了,衙役们才会不敢畅快动筷。”
赵锋见顾闻坐下后,一桌子的衙役都下意识绷直身体的样子,低声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陆阳元嘿嘿一笑。
刘树义没参与两人的吐槽,等菜间隙,他看向程处默,道:“程中郎将,不知你们金吾卫夜巡的人员安排,是一队人马一直固定在一个坊内巡逻,还是每一段时间,重新分配一次,亦或者每天都不同?”
程处默道:“我们是每半旬分配一次人员和负责的区域。”
“每半旬……”
刘树义了然点头,继续道:“那你们分配时,是随机分配,还是有什么其他方法?”
“为了确保巡逻人员遇到意外时,可以配合默契,我们很少会变动队伍人员,就算变动,也都是各营内部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程处默说道:“不过巡逻区域,我们确实是随机分配,毕竟有的坊偏僻,有的坊热闹,有的坊人员复杂,有的坊皆是高门,清净轻松……只有随机分配,他们各自抽签,才能让彼此觉得公平。”
“那为什么不轮换着来呢?”
程处默笑道:“大唐上百个坊,轮换一圈下来,得四五年,这时间跨度太长了……而且若是轮换,他们就能知道自己下个月,乃至几个月后自己会去哪里巡逻,万一有人心思不正,想要做什么坏事,便可据此提前筹谋。”
“因此,随机更换区域,也能最大程度的确保金吾卫不会被人利用。”
刘树义颔首,每一个规章制度,都是无数血泪教训的结果,天下刚安定没多久,金吾卫如此小心,他倒也不算意外。
他想了想,道:“也就是说,胡河冰负责夜巡亲仁坊,这件事,不是能够提前确定的?”
“是!”
程处默毫不迟疑的点着头,但犹豫了一下,又道:“至少正常情况下会是这样,但你也知道,这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即便是抽签,也不代表不能暗中进行操作。”
“所以具体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刘树义明白程处默的意思,沉吟了一下,他又道:“马府发生意外那晚,是胡河冰夜巡亲仁坊的第几晚?”
“你等等,我问问他们。”
程处默当即起身,去找他带来的那些金吾卫。
没多久,他就返回,道:“我问过了,他们说是第三晚。”
“第三晚?”
刘树义眸光一闪。
就算灭门一个普通人家,想要不被任何人发现,都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更别说是灭门当时太子眼前的红人,手握实权的吏部郎中了。
摇光即便再会算计,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到三天的时间里,既准备好迷药,又收买魏济,还能将所有环节筹谋的完美无缺。
他忽然起身,来到顾闻的桌子前,道:“顾县尉,不知魏济的过所,是哪一天从万年县衙申请的?”
“魏济的过所?”
顾闻被刘树义问的一懵,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在我查到魏济的过所记录时,我还骂了一句,说魏济太阴险了,竟然上个月就准备好了过所……”
“若我没记错,应该在武德九年的二月。”
二月?
刘树义眼中神色剧烈闪烁,魏济二月就准备好了过所,而马府是三月才被灭门的。
也就是说,魏济在二月就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果然如自己所料……
摇光至少在二月时,就已经筹谋好了一切。
也就是说,胡河冰会去亲仁坊夜巡,绝不会是巧合!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那么……
刘树义快步返回,他向程处默道:“程中郎将,如果胡河冰抽到的夜巡区域,是被人操作的结果,你觉得,谁能办到这件事?”
“这……”
程处默知道刘树义的性子,刘树义如果不是有一定把握,绝不会刨根问底。
现在他这样问,便代表他们金吾卫,可能有人有问题。
这让他不由嘬了嘬牙龈,只觉得头有些大,没想到来帮忙,结果把金吾卫都给帮进去了。
但他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金吾卫里面若真的有人有问题,那是会直接威胁皇城,甚至皇宫的安全,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他大脑迅速转动,很快便道:“两种情况。”
“一种,是抽签之前,就有人替胡河冰准备好了结果,若是这种情况,那抽签之前所有接触抽签箱的人,都可能有问题。”
“另一种,则是抽签之后,胡河冰与抽到了亲仁坊的人进行了交换,但我们一般都是抽签结束后,就要立即进行统计,写入书簿,所以这种情况,操作难度很大,胡河冰只有很短的时间找到抽到亲仁坊的人,在没有公开抽签结果的情况下,胡河冰应该没法找到对方。”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也赞同程处默的判断。
不过他的原因与程处默不同。
如果真的是第二种情况,可能一开始,与胡河冰交换的人不知道胡河冰是何目的,但只要马府发生意外的事曝光,这人必然会因此怀疑起胡河冰来。
胡河冰就有暴露的风险。
摇光费尽心机,为的就是把所有隐患藏于无形之中,将脏水泼到李世民身上,让李世民与李建成矛盾更大,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这样不可控的风险?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第一种,自己的人掌控一切。
而第一种……
刘树义看向程处默,沉声道:“吃过饭后,程中郎将最好回一趟金吾卫官署,去查一下当年都有谁参与了抽签之事,谁有机会在抽签之前动手……”
程处默只觉得头大,但他也明白,此事必须去做。
他叹了口气,道:“交给我吧。”
刘树义想了想,又叮嘱道:“最好隐蔽调查,万一参与者身份不低,你惊动了他,可能会有危险。”
程处默内心一凛,沉默片刻后,道:“我知道了,实在不行,我就去找阿耶帮忙。”
有程咬金托底,刘树义便不再多费心思,他说道:“好,我等你消息。”
程处默重重点头。
这时,小二端着菜走了过来。
随着一碟碟菜上桌,餐桌迅速被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
刘树义起身,端起水杯,看向众人,道:“辛苦诸位陪同本官奔波,这一顿饭,算是本官感谢诸位,诸位尽管敞开了吃,若是不够,我们就再来一桌。”
“因接下来还要继续查案,我们需要保持清醒,所以本官以水代酒敬诸位。”
“待案子结束后,本官再好好宴请诸位,到那时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刘树义便仰起头,直接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也都连忙起身,一边说着客套的话,一边也仰头喝下了杯中水。
刘树义笑道:“好了,大家尽情享用饭菜吧,不必管什么规矩,吃饱吃好最重要。”
说完,他便重新坐了回去。
“刘员外郎……”
这时,酒楼掌柜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几盘菜,道:“贵客上门,小的酒楼生意不算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感谢员外郎的支持,只能送员外郎几盘我们酒楼最有特色的菜肴,还望员外郎不要嫌弃。”
刘树义没想到还有赠送的菜肴,他笑着说道:“掌柜太客气了,本官也算不得什么贵客,只是我们要吃饭,正好你这里能做饭而已,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酒楼掌柜却是摇头:“员外郎相信也看出我们酒楼的生意有多不景气,对小人来说,员外郎能来我们酒楼用饭,就是我们的荣幸,我们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客人,没这么热闹了。”
刘树义闻言,也有些好奇道:“亲仁坊酒楼不多,人口却是不少,虽然说多数都是高门大户,但总归会有人想换换口味,出来用膳,你这酒楼装潢不算差,看起来就很高端,怎么生意这么差?”
“哎。”
掌柜叹息一声,道:“刘员外郎有所不知,原本小人酒楼也算生意火爆,时常会没有空位,前吏部马郎中更是我们酒楼的常客,一个月内,他至少会有半月来我们酒楼用饭。”
“因马郎中喜欢吃,也会吃,再加上身份尊贵,所以很多人都因马郎中的原因,会来我们酒楼尝尝味道,而他们来一次,便会喜欢上我们酒楼的味道,成为常客。”
刘树义有些意外,没想到随便与掌柜闲聊,竟会听到马清风的名字。
不过顾闻向他说过马清风贪吃,这座酒楼又是距离马府最近的酒楼,所以马清风经常来这里换口味,倒也不算奇怪。
掌柜继续道:“我们酒楼的火爆,可以说与马郎中有莫大的关系。”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谁能想到,马郎中一家,会在一夜之间被灭门。”
“之后便有谣言传开,说马郎中是在我们酒楼被凶手盯上的,说我们酒楼是不祥之地……”
“还有马郎中死后没几个月,陛下便登基了,原本喜欢来我们酒楼的官员家眷们,也都不敢再来了。”
“就这样,我们酒楼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若不是这酒楼是小人父亲传下来的,小人实在舍不得将其放弃,小人早就关门了。”
刘树义终于明白这酒楼为何如此惨淡。
马清风这个地位尊贵的饕餮,给这座酒楼带来了许多客流,但也因此让其他酒楼记恨,所以马清风一死,没人给这座酒楼撑腰,其他酒楼便趁此传播谣言,以此抢夺客流。
之后李世民登基,因官员都认为是李世民主导的马清风一门覆灭,所以他们自然不敢再与马清风扯上联系,因此这座酒楼,也就成为了官员们避嫌之地。
哪怕它的饭菜再好吃,对那些官员来说,也比不过自身的前程。
这就是所谓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座酒楼明明什么也没做,反而成为了受害者之一。
刘树义看着掌柜愁眉不展的模样,看着他因自己穿着官袍,敢来吃饭,就无比感激的样子,想了想,道:“如果我告诉你,马府灭门案很快就不会影响你的酒楼,其他官员也不会再介意来你这里用膳,你能让酒楼恢复往昔吗?”
掌柜先是一愣,继而猛的抬起头,他脸色因激动而发红,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这……真的吗?他们真的敢再来我们酒楼?”
赵锋说道:“刘员外郎从不开玩笑。”
掌柜顿时大喜。
他激动的连连向刘树义躬身行礼,道:“如果是真的,小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酒楼重新振作,不让父辈的产业葬送在小人手中!”
“酒楼如果真的能恢复往昔,刘员外郎就是小人的恩人,以后酒楼永远会为刘员外郎单独留一个雅间,只要刘员外郎来用膳,决不收员外郎一文钱。”
刘树义摆了摆手:“若是口头上的感谢,本官就收下了,毕竟本官确实在为此事奔波,你也算是受益者。”
“但其他的就算了吧,你们也是赚的辛苦钱,本官还不至于贪你们几顿饭钱。”
掌柜一听,更觉得刘树义是那传说中的青天大老爷。
他忙再度向刘树义表示感谢,同时心里发誓,若真的如刘员外郎所言,酒楼有机会起死回生,那自己一定要铭记员外郎恩情,绝不能收员外郎一文钱。
“行了。”
刘树义道:“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吃饭,你去忙吧,等好消息便可。”
掌柜不敢继续打扰刘树义用饭,又感谢了几句后,这才恋恋不舍离开。
刘树义摇了摇头,见赵锋等人还没动筷,道:“你们都吃啊,都说不要在意什么规矩了……”
但赵锋几人只是嘿嘿发笑,刘树义无奈,只能拿起筷子,先吃起来,赵锋他们这才也跟着吃了起来。
“别说……”
刘树义嚼着羊肉,道:“味道还真不错,怪不得马郎中喜欢来这里,确实好吃。”
程处默也大口啃着羊腿,道:“确实,比我府里的厨子做的都好,不行,以后我也要多来几次。”
刘树义赞同点头,他已经做出决定,等此案结束后,就带杜英来这里,他相信以杜英的吃货属性,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肯定会十分高兴。
不到两刻钟,众人便吃的接连打着饱嗝。
刘树义见所有人都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便抬起手,道:“小二,结账。”
小二连忙走了过来,说道:“掌柜说贵客对我们有恩,要免——”
“免什么免?”
刘树义直接打断小二的话:“你们酒楼本就拮据,再给我们这大几十人免费,不怕直接关门?有多少是多少,本官可不喜欢被人说吃白食。”
见刘树义这样说,小二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掌柜,这才说出了需要的饭钱。
刘树义满意点头,给了饭钱后,刚要离去。
赵锋突然走了过来,道:“员外郎,菜农到了。”
刘树义眸光一闪,迅速走出酒楼。
就见一个衣着朴素,肤色被晒得偏黑,面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正紧张又惶恐的站在门外。
“小民拜见员外郎。”
菜农见刘树义走出,连忙行礼。
刘树义快步上前,扶起了菜农,道:“不必紧张,本官让你来此,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只需如实回答便可。”
菜农连连点头。
刘树义见菜农过于紧张,不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多久给马府送一次菜?”
菜农道:“差不多三天一次。”
“每次的量都是一样的吗?”
“差不多吧。”
“除了三天一次的频率,有没有临时让你送菜的时候?”
“有。”菜农道:“有那么十几次,需要小民临时多送一批菜过去。”
刘树义看着他:“你可知原因?”
菜农说道:“特殊的节日,比如中秋过年等佳节,或者马郎中娘亲过寿,都需要除了三天一次的频率外,多送菜。”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做比平时更多的宴席时,菜量需要增加?”
“是。”
“那马府出事的前一天……”刘树义紧紧盯着菜农,道:“你可曾临时多送一次菜?”
菜农摇头:“没有。”
“没有!?”
刘树义皱了下眉头,这与他的推测不同。
“不过……”菜农又道:“原本我该是两天后再送下一批菜的,但管事却让我提前一天送来下一批菜。”
刘树义眸光一闪,道:“也就是说,他们原本需要三天才能用完的菜,两天就用完了?”
“是。”
果然……
虽然不是让菜农临时多送一次菜,可结果却是相同的。
马府的菜量比往常消耗更多,这正符合自己的推测……案发当晚,马清风在宴请贵客!
这一点,也算有证据能确认了。
哒哒哒……
这时,一阵马蹄声突然传来。
刘树义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杜构正骑着骏马,向自己赶来。
杜构怎么来了?
刘树义心思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快步上前,拱手道:“杜寺丞。”
杜构翻身下马,没有任何废话,直入正题:“阿耶确实知道有几个人,曾经被马清风于府里宴请过。”
刘树义目光一闪,杜构果然是来告诉自己结果的。
他与杜构太熟了,完全不用寒暄,直接道:“都有谁?”
杜构说道:“有几人是原东宫的属官,玄武门之后,都死了。”
“现在只剩下两人……”
“在来见你之前,我去见了一下他们,并且替你问了一个问题……”
替我?
刘树义心中一动,道:“你问了什么问题?”
杜构道:“我在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觉得你专门找他们,应该是想知道,马清风在宴请他们时,是否做了升平炙和金齑玉鲙这两道特殊的菜肴。”
刘树义眼眸一亮,只觉得杜构不愧是自己的兄弟。
这是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他说道:“知我者,杜兄也!那不知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见自己猜对了刘树义的用意,杜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刘树义时间宝贵,所以专门替刘树义跑了一趟,就是不希望刘树义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他没有任何迟疑,道:“他们皆说,马清风宴请他们时,没有这两道菜。”
“没有!?”
刘树义忽然踱起步来。
马清风的同僚说马清风很想吃一次金齑玉鲙……
他在宴请其他人时,宴席上没有这两道特殊的菜肴。
可是案发后,其后厨,却有这两道菜的剩菜……
所以……
刘树义脚步猛的一顿,大脑已经捋清了一切。
马府的厨子,根本就不会做升平炙和金齑玉鲙!
这种特殊的菜,往往都是厨子的看家本事,一般不会外传。
也就是说,马府的厨子,没机会去学这两道菜。
但当晚的宴席,却有这两道菜。
“当晚马府请了其他厨子!”
“马府的后厨,有外人!”
“可是尸首里,并无外人……”
“这外人,毫无疑问,就是凶手或者凶手之一……”
“并且,下迷药的,应就是后厨的这个会做升平炙和金齑玉鲙的人!”
“他是谁?马清风从哪找到的他?”
刘树义大脑疯狂转动,这两道菜十分特殊,乃贵族专用菜肴,非一般厨子能做。
也就是说,这个厨子的范围,是能找到的……
刘树义猛的看向杜构,道:“杜寺丞,你可知谁家的厨子,会做升平炙和金齑玉鲙?”
“这……”杜构有些为难:“我杜府的厨子倒是会做,至于还有谁府里的厨子会,我没有去过别人府里,也没法确定……”
刘树义皱了下眉。
确实,厨子一般只在府里后厨干活,很少外出,更不会随便宣扬自己会做什么菜。
不去对方府里用膳,根本不可能知道具体情况。
难道要动用李世民给的权柄,去问所有官员,他们府里的厨子会不会做这两道菜?
这听起来有点儿戏啊……
可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个……”
正当刘树义蹙眉沉思时,身后酒楼里忽然传出掌柜的声音:“如果是金齑玉鲙,小人倒是知道一个人会做,并且马郎中还对其赞不绝口。”
第125章 浮生楼主的传信,横跨时间长河的对弈!
酒楼掌柜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刘树义与杜构便猛的转过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杜构不认识掌柜,没有轻易开口,只是上下打量着这个微胖的,神情有些紧张的中年男子,想知道他与马清风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这么巧,正好知道他们需要的答案。
刘树义则直接询问:“掌柜,你说的那个会做金齑玉鲙的人是谁?”
掌柜身为生意人,其父教给他最大的人生智慧,就是明哲保身,对可能产生麻烦的事,有多远躲多远,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事,更不要多管闲事,只有这般,在权贵遍地的长安城,才能活得更长久。
掌柜一直以来,也都是以这样的人生态度处事。
可是这一次,面对刚刚给了自己希望,让自己知道父亲传下来的酒楼,还有起死回生机会的恩人,他犹豫再三,终是第一次违背了父亲的叮嘱。
明哲保身虽然重要,可内心无愧更重要。
若这一次他为了所谓的不多管闲事,没有去帮刘树义,那后半生,他觉得自己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而且,万一刘树义以后知晓,自己知道答案,却不告知的事……那么刘树义能给他希望,恐怕也会让他重新绝望。
故此种种,思索再三后,他终是主动开了口。
“小人并不知晓此人的名字……”
掌柜迎着刘树义的视线,说道:“他是我们酒楼的一个食客。”
“食客?”刘树义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马郎中是在你们酒楼,与此人相识的?”
掌柜点头:“大约是马郎中一家出事的一个多月之前吧,有一天晚上,马郎中下值后,与往常一样,来我们酒楼用膳。”
“我们酒楼有几个拿手菜,马郎中很喜欢,他每个月都要吃上几次。”
“那天晚上,我们也是一如往常般,为马郎中准备了好酒好菜,马郎中正吃的高兴时,谁知,忽然有人一拍桌子,竟是大声嚷嚷着我们酒楼的饭菜难吃,让我们赔偿。”
“赔偿?”刘树义眸光微闪,笑道:“以饭菜难吃为理由,不仅不给你们饭钱,还反要赔偿,有意思。”
掌柜苦笑道:“小人经营了酒楼十几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就算以前有人说我们饭菜做的不好,最多也就是给他免了饭钱,小事化了……可谁知,这人竟然还要让我们赔偿,并且还让我们赔偿双倍饭钱。”
这下,连杜构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这人是故意闹事吧?”
人家酒楼也是付出了成本的,结果你一句主观的难吃评价,不给钱也就罢了,还索要双倍饭钱,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食客会做出来的事。
掌柜道:“他确实可能是来闹事的,但也确实有评价我们饭菜难吃的本事。”
“本事?”刘树义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
掌柜说道:“因马郎中在用膳,小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吵到马郎中,所以便连忙去找那人,向他说我们可以不收他的饭钱,但赔偿不可能给,毕竟他点了不少饭菜,别的不说,单单是那些食材,成本就是几百文了,若是两倍赔偿他,我们得付出近千文。”
“而且这个头若是开了,以后说不得会有多少人效仿,我们酒楼还如何做生意?”
杜构点着头,赞同掌柜的话。
掌柜能愿意免费,已经算是很和气了。
若是遇到一些脾气差的掌柜,将其暴揍一顿,然后送到官府都有可能。
“可谁知……”
掌柜摇头:“那人却不同意,仍旧不依不饶,他说他是听闻了我们酒楼饭菜好吃的传言,这才专门来此,谁知结果让他如此失望。”
“小人就对他说,来我们酒楼用膳的人,都夸我们酒楼的饭菜好吃,客官不喜欢,可能只是因为个人口味的问题。”
“那人一听当即就怒了,他说他也懂厨艺,凡是他做出来的饭菜,从来没有人说过一句不好吃,他说若是让他做几道菜,我们就会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美味。”
听到这里,刘树义神色微动,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说道:“所以,你们让他去展现厨艺了?”
掌柜叹了口气:“小人只想赶紧把他弄走,哪会同意让他做什么菜,但马郎中听到了这人的话。马郎中最喜欢美食,一听此人如此自信的说能做出真正的美味,便当即拍板,让这人去做。”
“马郎中是我们酒楼的贵客,小人自然不敢忤逆马郎中的意思,只得同意。”
“结果……”
他看向刘树义与杜构,道:“此人一口气做出了三道菜肴,这三道菜肴,各个色香味俱全,只是端出来,就香气扑鼻,小人一看这三道菜,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小人得赔钱了。”
“马郎中挨个品尝后,果然是赞不绝口,说与我们酒楼的菜肴不相上下,可小人知道,马郎中这样说,只是照顾我们的心情,以马郎中近乎全部吃光的样子来看,在他心里,那三道菜要比我们酒楼的菜好许多。”
“而刘员外郎刚刚所说的金齑玉鲙,就是这三道菜肴中的一个。”
杜构听着掌柜的讲述,眉头不由皱起。
他向刘树义道:“马郎中一直想吃金齑玉鲙,但一直没机会吃到,结果在这间酒楼用膳时,正好有人闹事,闹事的人正好吸引了马郎中的注意,又正好做出了金齑玉鲙这道马郎中一直想吃的菜肴……”
“这会不会太巧了?”
连很少会背后说人坏话的杜构,都感觉出了异样,刘树义又岂会察觉不到?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佩,道:“正常人想吃霸王餐,抓住一个问题死不放手就是了,可这人,却主动将事情引到厨艺上,还要自己去后厨亲自动手……单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本意就不是要吃霸王餐。”
“再结合我之前对当晚宴请之事的推断……”
“不出意外,这就是一场针对马郎中所精心设计的大戏。”
“目的,便是让马郎中与此人结识,知晓其会做金齑玉鲙这种特殊菜肴,这样的话,以后马郎中再想宴请谁,为了充面子,或者为了自己品尝美味,马郎中便很可能去请此人来马府,为其做菜。”
杜构瞳孔剧烈跳了几下,道:“所以……在马府灭门案案发当晚,于马府后厨做菜的外人,就是此人?”
刘树义沉沉颔首:“应就是他。”
“那他……”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意思,继续点头:“下迷药,让马府所有人昏迷,从而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割断喉咙之人……也是他!”
杜构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此刻听到刘树义确认的话,仍是不由感到内心一凛,继而又有些感慨。
马清风灭门案距今已经足足两年,这两年时间里,虽然没有人敢继续调查此案,可风言风语其实从未断绝。
有人说是李世民安排手上最神秘,实力最强的影卫,偷偷潜入马府下迷药,然后以极快的刀,如收割稻子一般收割马府众人的性命。
也有人说,当晚是李世民亲自登门,吸引了马清风等人的注意,然后安排心腹潜入马府,趁机下药杀人。
种种传言都说的有鼻子有眼,便是他,都有些动摇,毕竟马府当时守卫有多森严,马清风有多谨慎,他是最清楚的,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下迷药,迷晕马府所有人,确实只有秦王府本事最厉害的影卫才能做到。
可现在,他突然得知,做下这一切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影卫,而是一个厨子……
并且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厨子,竟是让陛下背了两年的黑锅,被所有人冤枉了足足两年……
只是一想,他便觉得无比荒谬。
但偏偏,这就是事实!
而这,也足以证明谋划这一切的摇光,有多阴险狠毒,又有多胆大包天。
他把所有人都给骗的团团转,将所有人当猴耍,可今日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存在,甚至连他安排的棋子,都没有丝毫察觉。
此人,着实恐怖!
但就是这般恐怖的摇光,刘树义也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将他隐藏极深的棋子接连挖出……
杜构不由深深看着刘树义,这一刻,他心里竟浮现出一种庆幸的情绪,庆幸自己没有和刘树义争夺郎中,否则,面对刘树义这样的对手,他估计自己可能会备受打击,甚至感到绝望。
刘树义并不知道杜构心绪的变化,他在确定此人就是案发当晚马府后厨里的外人后,便直接向掌柜询问:“你不知晓此人的姓名,那你可还记得他长的什么样?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特征?亦或者你的食客里,是否有人认识他?”
掌柜皱了皱眉,道:“已经两年多了,小人不是太记得他的长相……”
“而且当时他是单独一人来的酒楼,闹事时,没有其他人劝阻,事后也没有其他人说认识他的话,我们酒楼的食客应该都不认识他……”
“不过……”掌柜话音一转,看向刘树义道:“他做菜时,小人曾站在后厨门口偷看过,然后小人发现……他是左手掌勺。”
“左手掌勺……”刘树义目光一凛,身体忽然前倾,双眼灼灼的盯着掌柜,道:“你是说,他惯用手是左手,他是左撇子!?”
掌柜没想到刘树义反应会这么大。
被刘树义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这般注视,他只觉得这双眼睛里仿佛有着漩涡,要将自己整个人给吸进去,他下意识咽了口吐沫,微微缩了下脖子,道:“他做好菜后,马郎中也邀请他入座,与他一同享用,那时他拿筷子的手也是左手,所以……他应该就是左撇子。”
厨子是左撇子!
魏济也是左撇子!
当晚魏济就在马府之中,而自己一直想不通,魏济这个与马府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以何种身份进入守卫森严的马府。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魏济,就是这个厨子!
他是以厨子的身份,进入的马府!
迷药就是他下的!
当晚马清风明显在宴请贵客,可是死尸里,没有贵客的尸首。
且之后,也没有传出哪个官员或者贵族失踪的消息。
所以,这个贵客,不出意外,也是魏济的同伙,甚至可能就是摇光本人!
这也正好符合自己之前的推测,魏济不是一个人在行凶,有人与他一起动手,因此魏济不敢偷取马府的财物。
而这种灭门计划,还是诬陷李世民,必会引起整个朝廷关注的计划,绝对是参与的人越少,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贵客的作用,是帮助魏济以合理的理由,出现在马府后厨。
魏济的作用,是进入马府后厨后,可以顺利下药,迷晕所有人。
之后杀人,魏济与这个贵客,其实便已经足够了。
再有胡河冰在外做策应……
三个人,足以将马清风灭门案做的无比完美。
故此,大概率,马清风灭门案全部参与者,就是这三人。
胡河冰与魏济已被灭口,若第三人,那个贵客还活着……那他很可能就是摇光!
也就是说,只要找出这个贵客,就能找到摇光!
想到这里,刘树义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
以卷宗入手,到现场勘察,再到酒楼得到关键线索……
原本挡在眼前的重重迷雾,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消散。
虽然仍旧无法看到迷雾最后的真相,可是,那真相的轮廓,已经渐渐浮现在自己眼前!
刘树义重新看向掌柜,见掌柜被自己吓到的样子,笑了笑,语气温和了几分,道:“掌柜以后有没有再见到那个闹事的人?”
掌柜摇头:“没有,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酒楼。”
“他有没有透露过,他是什么身份,是从哪里学来的厨艺?”刘树义又问。
金齑玉鲙这种菜,便是一些高官府里的厨子都不会,可以知道,制作它的方法,一定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作为他们赖以生存的本领。
而这种本领,绝不会轻易外传。
那魏济,是怎么学来的?
并且按照顾闻的说法,魏济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周围邻居对他的评价很低,这样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大厨?
再结合魏济后面所做的事……
刘树义眼眸眯起,这里面,一定有摇光的手笔。
若是能查明魏济是怎么从不学无术之人,摇身一变成为厨艺超绝之人,或许就能顺势找到摇光的踪迹。
“他将那三道菜做好,马郎中依次品尝后,对他很是满意,然后马郎中就让他坐下陪同,小人见马郎中看重他,便不敢打扰,所以对他并不了解。”
掌柜叹了口气,道:“要不然,小人也不至于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小人在给他们送酒时,倒是听到了一些不太连贯的话,不知这些话,对员外郎是否有用。”
“哦?”
刘树义眉毛挑起,道:“说说看。”
掌柜仔细回忆了一下,道:“他当时说什么拿手菜还有很多,还说过遇不到伯乐很是苦恼……哦对了,我还听到他向马郎中说,他师从御厨……”
师从御厨?
他这一手做菜技艺,是从御厨手里学来的?
摇光难道把御厨都给收买了?
还是说,这只是魏济用来哄骗马清风的谎言?
刘树义神色闪烁,魏济居心不良,所以所说的话,绝对真话少,假话多,再加上掌柜也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关键字,使得刘树义一时间,也难以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不过……金齑玉鲙这类菜肴,御厨确实应该掌握制作方法。
所以……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心中做出了决定。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能错过。
他向掌柜拱手,道:“多谢掌柜,你提供的信息,对我很有帮助,待一切事了之后,本官再来感谢。”
掌柜连忙摆手:“刘员外郎对小人有恩,小人本就该报答员外郎,员外郎可切莫说什么再来感谢的话,这着实是折煞小人。”
刘树义笑了笑:“那便罢了,以后我多带些人来给你捧场吧。”
说完,他不再和掌柜多言,直接转身,回到街道上。
杜构赵锋等人连忙围了过来。
“怎么样?”杜构向刘树义询问。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在他们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笑着点头:“收获很大!”
赵锋陆阳元等人顿时长松一口气。
刘树义继续道:“案发当晚的厨子,应该就是魏济,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去魏济的住处,与魏济的邻里见一面,当面询问一些魏济的事,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目前没有发现的线索。”
“同时……”
他看向杜构,道:“杜寺丞,我需要你去找一下杜公,让杜公帮我查一件事。”
杜构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道:“什么事?”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对上杜构的视线,沉声道:“皇宫里的御厨,都有谁会做金齑玉鲙与升平炙,两年前,是否有御厨经常出宫?”
杜构目光一凝,神色微变。
他清楚刘树义这样做的意思。
也因此,内心顿时凝重起来。
他很清楚,如果御厨真的有问题,可以想象,陛下会如何震怒。
毕竟御厨是与陛下安危直接挂钩的。
此事的严重程度,不亚于守卫皇宫大殿的禁卫有问题。
到那时,宫里必然会是一片腥风血雨,必然会有一批人因此掉脑袋。
这已经不是自己目前的品级能够去做的事,确实要自己阿耶出面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刘树义微微颔首,他又看向赵锋,道:“赵主事,你去一趟礼部,去查阅礼部的典籍,看看能否找到尸首塔的相关信息。”
尸首塔的搭建,绝对有其特殊用意。
而这种诡异的行为,也往往与祭祀或者宗教仪式有关。
所以刘树义打算让赵锋去礼部碰碰运气,或许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赵锋自是迅速点头:“下官遵命。”
刘树义又看向程处默:“程中郎将,抽签之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
程处默咣咣拍着心口:“俺一定把有问题的人给你找出来!”
刘树义笑了笑,他最后看向陆阳元,陆阳元顿时一脸希冀的看着刘树义,等待刘树义分派任务。
“陆副尉,你就跟着我吧,我们去查魏济。”
陆阳元重重点头,虽然不是单独的任务,但能跟在刘树义身边,见识刘树义恐怖的查案本事,偷偷学到本领,然后惊艳所有人,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尸首塔,魏济,抽签……这是刘树义目前找到的通往真相的所有道路。
他都已做了安排。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就看自己的兄弟们,能否有所收获。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我等待诸位的好消息,待此案结束后,我们再不醉不归。”
众人皆重重点头。
然后,他们便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翻身上马,彼此对视一眼后,便一拉缰绳,沿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某座宅院内。
一只飞鸽自空中俯冲而来,落到了一只素白的掌心之中。
这只手轻轻合拢,就将飞鸽直接抓住。
另一只手顺势取下了绑在飞鸽腿上的竹筒。
打开竹筒,便见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一行小字:
——刘树义调查马清风之案,是否有暴露风险?
看着纸条上的内容,这人眯起了眼睛。
“连楼主都惊动了吗?”
“不过,我可不是天权这个自负的蠢货,也不是开阳这个匆忙之下行动的废物……”
他直接将飞鸽向空中一抛,便见洁白的鸽子展开翅膀,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后,便迅速飞远。
没有回话,代表着没有风险。
“已经过去两年了,真以为自己是神吗?可以横跨时间的长河,找到我?”
他摇了摇头,都没兴趣对此事多说什么。
自己的谋划自己最清楚,如此完美的谋划,若是时隔两年,还能被人破解,自己不如一头撞死。
“呵,这世上总有些人自视甚高,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不过不要紧,残酷的现实会告诉他一切。”
今天状态不是太好,比往日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完,感觉有些疲惫,估计以后要找时间休息一下,缓一缓了。
第126章 顾闻懵了!你还真能问出关键的线索啊!?
两刻钟后。
刘树义等人,策马抵达了大业坊。
大业坊位于长安城偏南方位,魏济与胡河冰的住宅,皆在此坊。
万年县尉顾闻指着前方的路口,道:“前面路口向左第二家,就是胡街使的宅院,胡街使意外身亡后,其夫人将宅子变卖,带着幼子回了江南老家,现在那座宅子,已经换了主人。”
他看向刘树义,询问道:“我们还要去那里调查吗?”
刘树义摇了摇头,宅子早已换了主人,就算里面原本还留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破坏了,时间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衡量岁月的尺度,可对刘树义这种刑侦人员来说,却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刀锋。
只要时间足够长,它就可以摧毁掉所有的证据与线索。
正因此,在得知马府一直无人进入,仍旧维持当年案发时的样子时,刘树义才会感到那般惊喜。
不过好在自己本就没打算从胡河冰下手,所以胡河冰宅子的变化,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大。
而魏济……他的计划是问询魏济的邻里,故此只要魏济的邻里记忆消退的没有那般迅速,时间这把刀锋,对他也没有太大影响。
他缓缓道:“直接去魏济住宅。”
顾闻见刘树义这般淡定,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心里不由撇了下嘴。
“你就装吧!胡河冰的宅子没有线索,魏济的住处只会更糟,我看你到时候毫无所获后,还能不能仍这般淡然。”
顾闻心里腹诽,表面上则十分热情,反正无论刘树义能否坐实李世民的罪名,最后都不会牵连到自己,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好!魏济的宅子要向右转,员外郎随下官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赶动马匹,主动在前面带路。
刘树义看着顾闻的背影,眸光闪了闪。
这世上能在他面前藏住心思的人,很少,并且不包括顾闻。
所以顾闻心里什么想法,刘树义十分清楚。
不过他并不在意,只要顾闻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不是在案子上隐瞒和耍滑,他可以容忍顾闻心里的小算盘,反正最后案子结束时,顾闻会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心思各异的几人,穿过巷子,转了三个弯后,终于停了下来。
“刘员外郎,这就是魏济的住处。”
听着顾闻的话,刘树义转头看去。
便见他们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很是老旧的宅院前。
这座宅院不大,院墙有一部分坍塌,被人用篱笆简单补了一下。
院门朱漆脱落,露出了木头的底色。
能看得出来,魏济的住宅,有多破败。
但此时院门紧闭,门外并没有锁头,且门后有孩子的吵闹声十分清晰的传出……刘树义心思微动,道:“魏济的宅子,有人居住?”
若他没记错的话,顾闻在万年县衙介绍魏济时,说过魏济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光杆一个,这种情况下,他死后,谁还能继承他的宅子?
顾闻早就知道是这种情况,他故意没有提前告诉刘树义,就想瞧瞧刘树义见到眼前这一幕,会有多懊恼。
不过出乎他意料,刘树义虽有些意外,神情却并无气急败坏,反而仍能心平气和的问询。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但又不敢耽搁,怕被刘树义挑毛病打压,道:“魏济因没有亲人,所以他死后,房子便处于无人居住,也无人继承的状态。”
“但后来,他的左右邻居说,魏济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他们给魏济一口吃的,把魏济养活的,因此他们算魏济的半个养父母,魏济死后,他的宅邸,理应归他们。”
“可魏济只有一座宅邸,左右邻居又都说自己功劳最大,谁也不愿相让。”
“最后……”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宅院,道:“他们把魏济的宅院大门锁上,然后在院子中心处,垒起了一道高墙,两家人一家一半,就这样把魏济的宅子给分了。”
“所以想要进入魏济的宅子,得从左右邻居家的门才能进入。”
陆阳元听得目瞪口呆。
都说自己是魏济最大的恩人,那就绝对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
而且他们还说自己是魏济的半个养父母,如果真的这样认为,那魏济在并州大牢死后,他们怎么不去把魏济的尸首带回来埋葬?
就算他们一开始不知道魏济跑到哪去了,万年县衙结案后,也该清楚魏济在并州已经去世。
口口声声说是魏济的养父母,结果孩子死在外地,理都不理,只强占人家宅子,这算什么养父母?
魏济确实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他的邻居……陆阳元觉得,也不算什么好鸟。
如果他们恪守规矩,不去动魏济的宅子,那现在魏济的宅子,应该还与两年前一样,也许里面仍会留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可是,他们都垒起高墙,直接把魏济宅子给平分了……
恐怕这宅子被破坏的程度,比胡河冰那座被卖掉的宅子,还要厉害!
想到这里,陆阳元不由担忧的看向刘树义,他深知刘树义来此的目的,更清楚这是目前他们最接近摇光的一条路。
若是因为这两个贪婪的邻居,导致刘员外郎毫无收获,他都忍不住想要骂娘,刘员外郎恐怕比他会更气恼吧?
不过让陆阳元惊喜的是,刘树义哪怕已经知晓此事,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就仿佛一切仍旧在掌握之中。
见陆阳元看向自己,刘树义直平静道:“陆副尉,去敲邻居的门吧。”
刘树义就仿佛定海神针,他仍旧从容不迫,陆阳元心里便顿时又有了底气。
“是!”
他没有任何迟疑,迅速翻身下马,来到右边邻居的宅院前,旋即握着拳头,便砰砰敲了起来。
因对这两户邻居感到不满,所以陆阳元的力度有些大。
随着他那砂锅大的拳头落下,大门被敲得剧烈颤动,灰尘簌簌地往下落,乃至门框都有些晃动,给众人的感觉,就好像下一刻,这院门就会被陆阳元拍碎一般。
“谁啊?别敲了!把我家大门敲坏,你赔得起吗?”
一道听起来有些刻薄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没多久,紧闭的院门被打开。
一个看起来较胖,眼角布满皱纹,嘴唇剥削,面相确实有几分刻薄的中年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原本还一边开门,一边刻薄的喊着让敲门的人赔钱,可当她将门完全打开,看到门外骑在骏马之上的刘树义等人后,那些刻薄之言,戛然而止。
她脸色微变,原本的大骂顿时变成了噤若寒蝉的畏惧,连忙低头道:“不知是官爷驾到,民妇口无遮拦,冲撞了官爷,还望官爷饶恕。”
看着妇人前倨后恭的样子,陆阳元撇了撇嘴,十分不屑。
刘树义没有如往常般,温和的让妇人起身,他坐在骏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神情紧张的妇人,淡淡道:“你很了解魏济?”
妇人没想到眼前的官爷竟是询问起魏济来,她顿时更加紧张起来,生怕刘树义要抢走魏济的宅院,她紧张回答道:“是……”
然后又连忙道:“魏济爹娘死的早,民妇心善,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我们有一口吃的,魏济就有一口吃的,若无民妇一家,魏济早就饿死了。”
“魏济其实打心眼里,将我们当成再生父母,只是我们没有对外公开罢了,所以这宅子……”
刘树义瞥了妇人一眼,连顾闻藏得极深的心思,他都能看出来,妇人那几乎写在脸上的想法,如何能瞒得过他。
不过他没有解释自己此来的目的,反而淡淡道:“没有公开,那本官就无法确认你所言之真假。”
“所以,本官有权利,将无主的房子收进朝廷手中。”
妇人瞳孔一缩,脸色顿时大变。
眼前的官爷,果然是来和她抢宅子的!
可她只是普通人,欺负其他人还好,如何能抢得过眼前这个一看就气势不凡的官爷?
妇人脸色惨白,心里都在滴血。
“不过……”
谁知这时,刘树义的声音又继续响起:“本官接下来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若你的回答让本官满意,或许本官一高兴,就忘记了魏济宅子没有继承人的事。”
妇人先是一愣,继而眼眸陡然亮起。
只觉得原本寂灭的世界,突然有了光亮。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刘树义,原本觉得眼前这个官爷欺人太甚,可现在,只觉得刘树义光芒万丈。
她连忙道:“官爷请说,只要是民妇知道的,一定完完整整告知官爷。”
刘树义见已经拿捏到了眼前妇人的软肋,料想对方不敢隐瞒欺骗,不再耽搁,道:“魏济的厨艺如何?”
“厨艺?”
妇人愣了愣,毫不迟疑道:“他懂个屁的厨艺!”
话刚说出,妇人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粗鲁了,可能会引起官爷的不满。
她紧张兮兮的偷看了一眼刘树义,见刘树义并无不悦之色,这才松了口气,道:“不瞒官爷,民妇从未见过魏济做饭。”
“自他爹娘死后,他家的后厨,就没有出现过炊烟。”
“民妇也曾向他说过,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和民妇一样好心,会经常给他饭吃,他若不自己做饭,迟早要饿死。”
“可他却说什么君子不下庖厨,做饭那是低贱之人才会做的事,他才不做。”
“官爷你瞧瞧,他这说的什么混账话?他都要饿死了,还说什么低贱不低贱的,真是不可理喻!”
妇人说这些话时,眉头紧锁,语调不自觉升高,能看得出来,她确实对魏济很不满。
除了她说自己好心,会经常给魏济饭吃这句话有出入外,其他的话刘树义倒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魏济不懂厨艺……”
“后来却能做出金齑玉鲙这些独特的菜肴,要么他对厨艺有惊人的天赋,要么花费了不少时间去练习……”
“妇人又说,魏济宅子里的炊烟没有出现过,那么他练习之处,便不是自己的住处,是他学艺之地?”
妇人不知道她这几句话,究竟让刘树义分析出了多少信息。
她偷偷抬起头,想知道自己的回答,官爷是否满意。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双她从未见过的,仿佛蕴着星辰一般深邃的眼眸,妇人怔了怔,继而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下头。
不等她多想,刘树义的声音便再度响起:“魏济有没有对你们说过,他遇到了奇遇,会改变自己一生?”
妇人摇头:“没有,魏济天天不干正事,偷鸡摸狗,无所事事,民妇都不愿搭理他,平时遇到民妇,他都得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着地走,根本不敢在民妇面前吹这种牛。”
没有说过……摇光让其保密?
刘树义指尖摩挲着缰绳,继续道:“魏济出事之前,有没有一段时间行为奇怪,与平常的他,有所不同?”
“行为奇怪?指的是?”
刘树义想了想,道:“比如说,他原本天天日上三竿才起,可有一段时间,天天早出晚归,再比如说,他天天都会去偷鸡摸狗,想办法找吃的,但有段时间,他不再偷鸡摸狗,也不像饿着肚子的样子。”
“这种奇怪啊……”
妇人这次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像还真有过那么一段时间。”
刘树义眸光一闪,道:“说说。”
妇人忙道:“民妇记得,那时应该是武德九年的新年。”
“按照魏济以前的习惯,新年他会登上我们这些邻居的家门,来索要一些吃食。”
“我们也不算富裕,平时都舍不得吃肉,只有在新年时,才会舍得买些肉,做些平常不会吃的东西。”
“而魏济孤家寡人一个,又不会做饭,所以每次新年都会登门,舔着脸皮向我们要吃的,如果我们不给,他还会撒泼打滚。”
“故此,我们每个新年,都会没办法,给他一小份,这都快成为我们的习惯了。”
“结果武德九年的新年,他竟没有上门索要吃食,民妇感觉很是奇怪,怀疑他是转性了,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吃食。”
“所以民妇那几天,就格外关注他……”
果然,八卦是很多行为的动力啊!
刘树义道:“然后呢?”
妇人道:“然后民妇就发现,魏济好像真的变了性子。”
“以前不到午时,他根本不会起床。”
“可那段时间,宵禁刚结束,他就起来了,甚至比我们起的都要早,若不是民妇有几次正巧去茅房,瞧见了他出门,根本不会知道,他竟然会起的这样早。”
“并且他回来的也很迟,几乎都是在宵禁快开始时,才回来。”
“而一回来,他就去睡觉,仿佛忘记了往年要向我们索要吃食的习惯。”
早出晚归,与以往行为完全不同!
是去学习厨艺么?
武德九年的新年,也就是一月份……
魏济是二月在酒楼里,凭借厨艺与马清风相识,三月动手灭门。
若是按照这个时间线,一月份学习厨艺,确实符合摇光的计划。
而且魏济不必学的多全面多厉害,他只要学会那么几道菜的制作,便足够吸引马清风。
一个多月的时间,天天这样练习,应该也有机会学会那几道菜的制作。
刘树义眸光闪烁,嘴角微微勾起,来到魏济住处,亲自询问邻居的行动,果然还是值得的。
如若不然,只看卷宗,不可能知晓这些信息。
他收拢思绪,继续询问:“你可知魏济那段时间去了何处?”
妇人摇头:“民妇都没机会与他说上话,如何会知道?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民妇实在是好奇,想知道平常偷懒耍滑的魏济,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所以民妇有一天早上,偷偷跟了他一段路。”
“哦?”
刘树义快速道:“他去了哪?”
妇人道:“民妇跟着他一路出了北坊门,然后发现北坊门外,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魏济出了坊门后,就很熟练的进入了马车里,之后马车就向西走了。”
“民妇不可能快过马车,也就没有继续去追,所以他具体去了哪,民妇就不清楚了。”
北坊门往西……这范围太大了。
不过马车……
刘树义说道:“那马车是寻常能见到的马车,还是很豪华,是富贵人家才有的那种马车?”
妇人回忆了一下,道:“不是普通的马车,那马车看起来很宽敞,马车上的车帘一看布料就很好,应该是扬州郑家的上好绢布,民妇一直想买一块郑家的绢布,但那布太贵了,民妇根本买不起,官爷你说,魏济究竟是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能有机会坐上用绢布当成车帘的马车……”
妇人对那郑家的绢布似乎有某种执念,不断向刘树义讲述这绢布有多好,然后又不断说魏济的好运,言语里充满了羡慕嫉妒的情绪,听得刘树义实在头疼。
“停!”
他直接叫住了妇人的碎碎念。
妇人对刘树义十分畏惧,此刻一听,哪怕心里还有无数的感慨想说,也连忙闭住了嘴,不敢再说一个字,生怕刘树义一个不满意,就抢走魏济的宅子。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刘树义也能认真思索妇人刚刚的话。
在大唐,普通人出行,一般用的都是驴车或者牛车。
马车算是富人和官员贵族的专属座驾。
而马车也分两种,一种是车行可以租赁的普通马车,这类马车一般都是制式的,坐起来不会太舒服,但速度要比驴车牛车快,也能彰显一些身份。
另一种,便是豪门贵族或者官员富商自己府里的马车,这类马车就不会完全相同了,不同的人家,会根据自己的习惯和喜好,让马车有一些特征。
所以,若是能知晓马车的特征,便有机会找到马车背后代表的人。
刘树义道:“除了那块布外,你对那辆马车,可还有什么其他印象?”
“其他印象……”
妇人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道:“民妇就记得拉车的马是一匹黑马,那马看起来很漂亮,很高大……”
“然后马车……对了!”
妇人忽然抬起头,道:“民妇还记得,马车的车帘上,绣着一个图案,好像是……金色的祥云。”
金色祥云?
刘树义看向陆阳元与顾闻,道:“你们可知谁府里的马车上,有金色祥云的图案?”
顾闻直接摇头:“下官没有见过谁的马车上有祥云图案。”
陆阳元仔细回忆了一会儿,也跟着摇头。
刘树义皱了皱眉。
顾闻与陆阳元不知道,可能是他们真的没见过这辆马车,也可能是那块绣有祥云图案的车帘已经被换下去了。
对大户人家来说,马车也是他们的门面。
马车天天奔波,车帘很容易会脏。
所以,他们很可能一段时间,就会将车帘换下清洗,甚至直接扔掉换新的。
故此,两年前马车上的车帘,恐怕早已被换掉。
不过,这并不影响马车作为一个关键性的线索……车帘只要存在过,就一定有人会记得。
若有怀疑的目标,这驾马车,或许就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妇人,道:“若是让你再见到这辆马车,你能认出来吗?”
妇人毫不迟疑道:“当然!民妇永远忘不了使用郑家绢布充当车帘的马车。”
虽然还是执着于郑家绢布,但至少,对马车有极深的印象,从这方面来看,那绢布反而还算立功了。
刘树义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魏济出事后,是否有陌生人,来过魏济家里?或者在附近转悠过?”
妇人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一个当贼的不学无术之辈,家里穷得叮当响,谁还会在死后关心他?
不过她还是恭敬道:“没有,至少民妇没有发现。”
刘树义微微颔首:“行了,本官暂时就这些问题,你且回去休息吧。”
妇人眼眸一亮,连忙道:“那魏济的宅子?”
刘树义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官对其没兴趣。”
说完,他就带人直接去了另一户邻居门前。
又是陆阳元敲门,又是刘树义以魏济宅子为震慑,向这个邻居也询问了同样的问题。
但这个邻居比起之前的妇人,少了一份八卦的心,给出的信息明显不如妇人。
好在他能回答的问题,与妇人刚刚给出的回答一致,也能让刘树义间接确认妇人的回答。
待两户人家都问过后,陆阳元忍不住道:“员外郎,怎么样?”
顾闻闻言,也下意识支起耳朵,偷偷去听。
原本他以为刘树义来到这里,是白来一场,毕竟自己对魏济的调查,已经足够详细,所有信息都写在了卷宗里,刘树义不可能问出自己不知道的信息来。
可谁知……
妇人刚刚所说的话,自己竟然一个都不知道。
这让他都有些怀疑起自己来,自己两年前究竟有没有认真干活?
刘树义没有立即回答陆阳元的问题,而是看向偷听的顾闻,平静道:“顾县尉,魏济死后,没有人继承他的宅院,按照律例,这处宅子该由朝廷处置……你身为万年县县尉,眼见辖区内有人违反律例,强占朝廷的宅子,却什么都不做,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顾闻先是一愣,继而冷汗顿时刷的一下从脑门流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刘树义在询问了口供后,会第一时间对自己发难。
特别是想起自己明知魏济宅子的情况,却故意向刘树义隐瞒后,他顿时更加心虚,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而且刘树义刚刚不是还答应妇人,说不会抢魏济的宅子吗?
怎么一转身就翻脸不认人?
顾闻一边擦着冷汗,一边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树义似乎看出了顾闻心中所想,淡淡道:“本官只是说我对魏济的宅子没兴趣,可没有说,朝廷没兴趣。”
“这是朝廷要按照律例取走魏济宅子,与本官有什么关系?”
顾闻顿时明白刘树义的意思,连忙点头:“是!员外郎说的没错,按照律例,这宅子就该归朝廷所有。”
“下官平时太忙了,以至于忽视了这里的情况,现在知道了,一定会处理。”
看着顾闻点头如捣蒜一般,刘树义这才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陆阳元,道:“走,我们去前面聊聊这次的收获……”
说着,他便与陆阳元策马离去,只留下想要偷听,却只能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顾闻,愣在原地干瞪眼。
第127章 终于找到了!揪出摇光的契机!
陆阳元见他们已经远离人群,可刘树义仍旧继续向前走去,不由道:“员外郎,他们已经听不到我们的话了。”
刘树义这才停下马匹,他抬起头眺望苍穹,只见太阳已经跑到西侧,不知不觉,时间已近黄昏。
“此番来此,确实有些收获。”
刘树义说道:“魏济的特殊行为,算是彻底让本官确认了他就是当晚马府厨子的推断,但也就仅仅如此,距离找到摇光,还差一个最关键的线索,本官没有得到。”
陆阳元连忙询问:“什么最关键的线索?”
“教给魏济厨艺之人的身份。”
刘树义大拇指肚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缰绳,道:“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技艺传授,特别是这种只有少数人才掌握的特殊厨艺,更不会轻易传授。”
“而魏济说到底,就是一个无权无势,且品德还有明显瑕疵的小人物,他凭什么让掌握这般厨艺的人,将压箱底的本事传给他?”
“所以,魏济有此机遇,大概率是摇光所为。”
“若是我们能找到此人,也许就能通过他,找到摇光!”
陆阳元了然的点头,他叹息道:“只可惜魏济学艺之事十分隐蔽谨慎,他的邻居都跟踪他了,结果也只是看到他坐马车离去,无法知道他究竟去的何处,否则也许现在,我们就能破案了。”
他看向刘树义,忍不住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如何去找这个传授厨艺之人?”
刘树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刚要开口,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自前方传来。
刘树义与陆阳元下意识抬眸看去,便见前方的路口处,正有几骑转过弯来,向他们策马疾驰而来。
“好像是杜寺丞?”陆阳元开口道。
刘树义眸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也许,我们的难题,不再是难题了……
话音刚落,杜构等人就到了眼前。
“吁——”
杜构等人稳稳地停了下来。
刘树义笑着拱手:“杜寺丞来的速度,比我料想的快得多。”
杜构见刘树义与陆阳元单独在这里,而顾闻等人则隔得很远向这里好奇张望,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说道:“我在路上遇到的阿耶,阿耶正好要去宫里,我便将你的吩咐告知了阿耶。”
“阿耶听后,只是略微沉吟,便说他会去调查,让我在宫门等候。”
“我也原以为会等很久,但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宦官从宫里出来,并且将此物给了我。”
说着,杜构从怀里取出了两本书簿,递给了刘树义。
刘树义接过书簿,好奇打开了其中一本。
然后他目光便微微一闪。
只见这书簿,乃是皇宫御膳房人员的名册,内容包括他们的姓名、年龄、擅长的厨艺、以及何时进入的御膳房等信息。
想了想,刘树义又迅速翻开另一本。
“果然……”
在看到这本书簿的内容后,他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
只见这本书簿,乃是御膳房人员的进出宫记录,详细记载着他们进出宫的时间与原因。
这两本书簿,内容之详尽,字数之多,绝对不是在半个时辰的时间内,能够写出来的。
也就是说……杜如晦压根没有去对御膳房的人员进行调查与问询,而是直接将皇宫的记录给取了出来。
这种记录,虽然算不得多么机密之物,可毕竟是皇宫里的东西,十分敏感,哪怕杜如晦地位很高,也不可能说取走就取走。
所以……
“这是李世民的意思?”
“李世民在看到了我的奏疏后,知道我要还他清白,因此一听我的需要,便全力支持?”
“怪不得是宦官出来送书簿,也怪不得速度如此之快……”
而这也代表着,局势的发展,正向自己料想的方向行进。
李世民已经重视起这个案子,且很想洗刷背了两年的黑锅。
一旦自己侦破此案,帮李世民脱掉黑锅,李世民大喜之下,绝不会吝惜奖赏。
只此一案,自己或许就能一骑绝尘,提前奠定胜局!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波动的心神,无论局势如何大好,一切的前提,都是要破案!
案子破不了,好事也要变成坏事!
他迅速恢复冷静,重新翻开御膳房的人员名册。
因名册上,详细记录着每个人员擅长的东西,所以刘树义很快就找到了会做金齑玉鲙这些菜肴的御厨。
“一共有四人会做此菜……”
“张汾,四十岁,并州人士,原李府厨子,武德元年太上皇登基,跟随进入御膳房。”
“赵旭,三十五岁,祖籍江南,武德三年,经裴寂推举,进入御膳房。”
“秦希光,四十六岁,长安人士,某酒楼厨子,武德三年太上皇吃过其掌勺菜肴,赞不绝口,进入御膳房。”
“李分析,三十四岁,洛阳人士,武德四年由秦王推荐,进入御膳房。”
看着这四个会做金齑玉鲙的人员信息,刘树义眉毛不由挑了一下。
原李府的厨子,裴寂举荐的厨子,李世民推荐的厨子,还有李渊从民间选择的厨子……四个厨子,四个出身!
真不愧是皇宫啊,哪怕只是一个厨子,其背后所代表的东西,都值得深思。
不过这与刘树义没什么关系,他不用去考虑这些人背后的东西,他只需要判断出,这四人里,究竟有没有人是魏济的授业恩师,如果有,会是谁便可。
刘树义又仔细看了一遍这四人的信息,然后便将这本书簿合拢,翻开了另一本书簿。
名册信息只能助他简单了解这四人,但谁有问题,只靠名册根本没法判断,好在,他还有别的线索。
将记录书簿翻开,按照名字寻找,很快刘树义就找到了这四人的进出宫记录。
因这些人在宫里当差多年,每个人的进出宫记录都很多,不过刘树义不需要去看全部的进出宫记录,他只需要确定武德九年一月,这些人是否频繁进出宫便可。
“找到了……”
“张汾,武德九年元月初三,采买香料,巳时出发,未时回宫。”
张汾一月的进出宫记录,只有这一条。
而且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两个时辰。
这与魏济的行踪,完全对不上,可以直接排除。
刘树义又看向另一人的记录。
“赵旭,武德九年元月十四,采买元宵菜品,辰时出发,未时回宫。”
“武德九年元月二十一,家里有人生病,告假一日,次日辰时回宫。”
赵旭的进出宫记录有两条,而且第二次还直接在外面待了一天。
可是与魏济的行踪,还是对不上。
按照妇人所言,魏济新年时就已经天天早出晚归了。
想了想,他又看了眼赵旭武德八年十二月的进出宫记录,结果赵旭十二月,乃至十一月都未曾出过宫。
身为御厨,平时无事,一个月不出一次宫很正常,魏济也是快要新年,以及整个一月才有的不同以往的行为,赵旭不可能是十月甚至九月就开始教授魏济。
所以,赵旭也可以暂时排除。
只剩两人了。
这一刻,刘树义心里都有些紧张。
如果酒楼掌柜听错了,或者魏济真的是在马清风面前吹嘘,魏济不是在御厨手下学的厨艺,那再想找到魏济的授业恩师,就真的极难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查看第三人的记录。
第三人是秦希光。
而秦希光在武德九年的元月,没有任何一个进出宫记录。
刘树义皱了下眉,这个秦希光连分析都不用了。
没有耽搁,他迅速找到最后一人。
目光向书簿上看去……
“李分析,武德九年元月初四,奉皇帝之令,赴秦王府做事,辰时离去,次日辰时回宫。”
赴秦王府做事?
李分析是李世民推荐去的御膳房,所以过年了,李渊让这个人去秦王府给李世民做点好吃的,倒也没什么问题……才怪!
李世民身为秦王,府里还缺一个厨子?
很明显,李渊的命令,有着深意。
而这深意是什么……结合武德九年,李世民被打压的情况来看,刘树义多少也能猜出一些来。
不过,李分析是去的秦王府,且还有李渊盯着,这一天他应该不可能有机会去做什么教授厨艺的事。
他继续向下看去。
“李分析,武德九年元月十四,采买元宵菜品,辰时出发,未时回宫。”
也是去采买的元宵节菜品,时间和赵旭一样,看来两人很可能是一起去做的采买之事。
这种情况下,李分析想单独离开,恐怕也不容易。
而李分析在武德九年的元月,同样只有这两条进出宫记录,武德八年十二月,虽然也有一次进出宫记录,但那是十二月的初一,且出去也只有两个时辰。
不说两个时辰的时间根本不够,十二月初一,魏济还没有开始不同以往的行为……
所以……李分析也能排除。
刘树义心里一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四个御厨,全都排除了。
这代表,魏济在马清风面前,果然是胡编乱造!
这种情况下,想在偌大的长安城内,找出魏济的授业恩师,无异于海底捞针。
“这下真的麻烦了。”
“有什么办法,能最快速度找出所有会做金齑玉鲙的厨子,且确定其就是魏济的授业恩师呢?”
“难道真的要动用李世民的权柄,让所有官员豪绅自己说出自家的厨子会做什么?不说这传出去会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儿戏,万一有人怕惹麻烦,故意隐瞒呢?”
刘树义眼中神色闪烁,只觉得原本已经渐渐散去的迷雾,又一次开始于自己眼前汇聚。
且这一次,大有一种将自己也要包裹进去的趋势。
“不对!”
忽然间,刘树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将书簿向前翻去。
刚刚在翻找这四人的记录时,因执着于武德八年十二月和武德九年元月的数据,他忽略了一个人的情况。
书页刷刷翻过,很快,停在了某一页上。
刘树义看着这一页上的人员名字——秦希光。
刚刚在翻阅秦希光的记录时,他没有发现秦希光有武德八年十二月和武德九年元月的进出记录,所以直接就将其光速排除了。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其他三人,除了这两个月份的记录外,后面还有一些记录,最少的也有五六个记录。
这代表从武德九年到现在,他们最少的一个人,出了五六次宫。
但秦希光呢?
秦希光不仅没有武德八年十二与与武德九年元月的进出记录,后面也是空空如也!
这说明什么?
他足足两三年没有出过一次宫!
与其他人相比,着实是有些奇怪。
秦希光只是太官署常厨,不是御前当值御厨,他是允许出宫采买食材与香料的,可这么多年一步也没有踏出过皇宫,为什么?
刘树义沿着时间向上推移,去寻找秦希光最后一次进出宫记录,他想知道秦希光最后一次是何时进出的皇宫。
然后……
“嗯?”
“我弄错了……”
看着书簿上的记载,他脸上难道浮现一丝愕然神情。
陆阳元一直安静观察着刘树义,此刻见刘树义这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蹙眉神情,不由道:“员外郎,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杜构也紧紧盯着刘树义。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举起手中的书簿,抬起手,指着其中一页的内容,道:“我弄错了。”
“错了?”陆阳元一怔。
刘树义道:“我因为没有找到他后续的进出宫记录,就认为他这些年一直待在宫里,未曾踏出一步,从而感到疑惑。”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没有踏出皇宫一步,而是没有踏进皇宫一步!”
“他这些年,一直在宫外!”
陆阳元不由瞪大眼睛,意外道:“一直在宫外?怎么可能?普通御厨即便能出宫,也有时间限制吧?他怎么可能一直在宫外?”
杜构也不解。
刘树义道:“因为他在守孝。”
“守孝!?”
陆阳元和杜构皆有些愕然。
刘树义收回书簿,看着书簿上的内容,道:“秦希光,武德八年七月十三,因母病逝,准守孝三年再归……”
守孝三年!
也就意味着,他在武德八年的七月之后,到今年的七月之间,有大把的时间去做任何事。
其中,自然也包括,教授一个学生厨艺!
所以……魏济没有说谎,他对马清风所说的话,不是大话。
他真的有一个御厨师傅。
而现在,自己,找到这个御厨了!
揪出摇光的契机,终于被自己找到了!
今天字数不多,大家见谅。
第128章 摇光!终于找到你了!
两刻钟后。
长安县,敦义坊。
敦义坊位于大业坊西侧,繁华程度比之宣阳坊、平康坊有所不及,多为普通百姓或者低品级官吏居住之处。
坊内街道上的行人多衣着朴素,与小贩讨价还价的嗓门也更大几分。
刘树义策马在敦义坊内走了两条街,耳边响起的全是百姓与小贩的讲价声,一文钱的差价他们都会吵得面红耳赤,不过刘树义并不觉得吵闹,反而倍感亲切,有一种前世砍价的熟悉感。
在宣阳坊、平康坊那些地方待久了,难免会有种不接地气的感觉。
“到了!”
这时,杜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刘树义循声转头看去,便见他们此时到了一座宅院门前。
宅院面积不算大,比之魏济被霸占的宅院,要大个四分之一左右,但仍只是一进出的院子,和高官豪绅的宅邸相比,也就是一个后院的大小。
这是御厨秦希光的宅子。
刘树义在确认秦希光守孝,有大把时间可以教授魏济,大概率就是魏济口中的授业恩师后,便第一时间让人询问了秦希光的宅邸位置,然后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叫门吧。”
刘树义没有任何耽搁,直接向陆阳元吩咐道。
“是!”
陆阳元翻身下马,来到秦希光宅门前,抬起手便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敲门声迅速传开。
没过多久,门后便有声音响起:“谁在敲门?有何事?”
陆阳元道:“刑部办案,速速开门。”
“刑部?”
门后的声音有些诧异,很快陆阳元就听到门闩被拔开的声音,然后紧闭的院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眼睛出现在缝隙后,顺着缝隙向外看去。
在看到门外骏马之上的刘树义等人,以及刘树义和杜构身上的绿色官袍后,原本只是开了一道缝隙的门扉迅速被推开。
旋即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快步从门后走出。
他来到刘树义和杜构的面前,连忙行礼道:“小民秦明风,见过两位官爷。”
“秦明风?”
刘树义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子,男子二十余岁的样子,体型微胖,身上带着股饭菜味,他说道:“你与秦御厨是何关系?”
男子忙道:“那是家父。”
果然……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你不必紧张,本官乃刑部员外郎刘树义,此来秦宅,是遇到了一起案子,秦御厨可能知晓此案的些许信息,故此有些问题,要问秦御厨。”
“原来是神探刘员外郎……”
秦明风明显听过刘树义的传言,但他又道:“不过,家父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那他在何处?”刘树义询问。
秦明风道:“家父孝顺,祖母死后,便央求宫里为祖母守孝,宫里同意后,家父就在祖母坟前搭了一个木屋,除了偶尔回来更换需要浣洗的衣物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刘树义虽知晓秦希光在守孝,却没想到,秦希光竟能守孝到这种程度。
这般来看,秦希光确实是一个很有孝心之人。
他抬起头看了眼天色,夕阳挂于树梢,距离宵禁还有一些时间,以他们的速度,应足以跑个来回。
他说道:“你可有急事要做?若无急事,给我们带个路吧。”
刘树义明明可以直接命令,此刻却温和的问询,让秦明风感受到自己被重视和尊重,他因此对刘树义观感极佳,毫不迟疑道:“小民无事,愿为员外郎带路。”
“不过……”
他看向刘树义,道:“员外郎能稍等小民片刻吗?家父已一月未归,带去的衣物应该都已经脏了,小民想将洗好的衣物给阿耶带去。”
刘树义笑着颔首:“自然。”
秦明风又一次向刘树义行礼,然后便迅速跑回宅院,没多久,他便拎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刘树义问道:“会骑马吗?”
秦明风点头:“学过。”
刘树义给陆阳元使了个眼色,陆阳元迅速给秦明风牵来了一匹马。
秦明风将包袱绑好,旋即翻身上马,道:“祖母的坟茔在长安城外五里处,我们骑马的话,两三刻钟应该就能到。”
“走吧。”刘树义说道。
秦明风没有丝毫迟疑,赶动马匹,直接向着路口冲了过去。
刘树义等人也迅速跟上,很快他们便到了朱雀大街,然后沿着朱雀大街出了长安城。
疾驰近两刻钟后,山路越发蜿蜒曲折,众人速度不得不减慢。
秦明风道:“就在前面不远处,很快就到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状似随意道:“此地距离秦家虽然不算太远,可若依靠步行,也得走上两三个时辰,你们平时就靠双腿赶路,还是乘坐马车出行?”
“马车?”
秦明风并未听出刘树义问题里的试探,摇头道:“我们秦家算不得高门大户,哪里买得起马车?”
秦家没有马车!?
刘树义心中微动,妇人说,魏济在武德九年新年前后离开时,是乘坐富贵的马车离去的,如果魏济真的是来秦希光这里学习厨艺,但秦家没有马车……
那……魏济所乘坐的马车,会是谁的?
妇人又说,那马车不是常见的,马行出租的马车……
所以,会是摇光的马车吗?
摇光为了隐藏魏济的行踪,不让人知道魏济与秦希光之间的关系,故此用自己的马车藏匿魏济?
刘树义眸光闪烁,又道:“素闻秦御厨厨艺精湛,只是让太上皇品尝一次,便当即决定让秦御厨进入皇宫御膳房,不知秦御厨这精湛的厨艺,可有传人?”
秦明风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民不才,跟着阿耶学了几年,不过厨艺比起阿耶来,还是差了不少。”
刚刚在秦宅门前闻到秦明风身上的饭菜味时,刘树义就猜到秦明风应该也学习了厨艺,此刻闻言,倒也并不意外。
而且,这也不是他关心之处,他继续道:“除了你之外,不知秦御厨是否还有其他弟子?本官嘴馋,想知道以后能否在其他地方,吃到秦御厨的拿手菜。”
秦明风摇头道:“进入皇宫后,阿耶很少出宫,没法收徒,祖母去世后,阿耶守孝,也没有收徒的打算,所以到现在,也只有小民一人学过阿耶的厨艺。”
“不过……”他看向刘树义,道:“若刘员外郎不嫌弃,小民可以专门为员外郎下厨。”
刘树义哈哈一笑:“你深得秦御厨真传,本官怎么可能嫌弃!那就说好了,以后本官嘴馋时,就来找你,你可不能反悔。”
秦明风笑道:“能为员外郎下厨,是小民的荣幸,小人绝不反悔。”
刘树义笑着颔首,同时心里,也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魏济学艺之事,秦希光没有向任何人说,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说。
为什么?
他不是真的看中魏济,想传授魏济厨艺?
而是……被迫传授厨艺?
所以,摇光在这里的身份,是强迫者?
摇光掌握了秦希光某个秘密,胁迫秦希光传授魏济厨艺?
若是这样,那秦希光是否知道魏济用他传授的厨艺做了什么?是否知道自己的厨艺,间接害死了马府满门三十多口人?
“我们到了。”
沉思间,秦明风的声音响起:“阿耶就住在前面的木屋里。”
刘树义闻言,直接抬起头,便见前方不远处,有着一座坟茔,坟茔周围的雪被清理的十分干净,一根枯草都没有。
坟茔的东侧,有着一座木屋,此刻木屋房门紧闭,夕阳照耀下,显得祥和静谧。
“阿耶!”
秦明风策马来到木屋前,大声喊道:“刑部刘员外郎也来了,他说有事要问你,你快出来。”
可是随着秦明风话音落下,木屋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更没有人走出。
秦明风觉得奇怪,又喊道:“阿耶,你睡觉呢吗?”
一边喊着,他一边看向刘树义,解释道:“阿耶年岁越来越大,精神大不如前,白天有时无事可做,便会小憩一会儿,我这就去叫他……”
说着,他翻身下马,走进了木屋之中。
下一刻——
“什么!?”
“阿耶!阿耶你怎么了?”
“来人!快来人!”
秦明风的尖叫声,夹杂着惊恐与慌乱,突然从木屋中传出。
陆阳元听着秦明风语气不对,连忙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在秦明风尖叫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翻身下马,快步向木屋走去。
陆阳元等人见状,也连忙下马,跟了进去。
然后……
“什么?”
“这……”
声声惊呼,夹杂着意外的语气,不断响起。
陆阳元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木屋的地面上,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躺在血泊之中。
他的心口处有着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从伤口流出,染红了衣衫。
秦明风不断推着中年男子的身体,脸色发白,满脸惊慌失措地向刘树义道:“刘员外郎,阿耶,阿耶他……”
刘树义快步来到秦明风身旁,他蹲下身来,伸出手在秦希光的脖子上按了按,又拿起秦希光的手,摸了摸脉搏。
“我们来迟了。”
刘树义摇了摇头,道:“秦御厨已经没有脉搏了。”
“怎么会!?”
秦明风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看着自己父亲的尸首,他脸色惨白,不断地摇着头,不愿相信眼前的画面。
陆阳元等人也都脸色难看。
他们本以为来到这里,找到秦希光,就能马上知晓摇光的身份,从而将其抓捕,完美结案。
可谁承想,来到这里后,见到的,却是秦希光的尸首。
杜构紧抿着嘴,脱下了秦希光的衣衫,目光向秦希光心口处的伤口看去。
他检查了片刻,向刘树义道:“凶器为某种狭窄细长的利刃,观伤口情况,利刃应被多次拔出捅下……身上没有其他伤痕,衣服也没有褶皱灰尘,秦御厨应没有与之搏斗。”
“死亡时间……”
他看了眼秦希光尸首的情况,又看了看地面上的鲜血情况,道:“应在一个时辰之内。”
一个时辰之内!?
陆阳元不禁道:“岂不是说凶手刚离开没多久?”
他连忙向门外看去,可外面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们来的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相向而行的人,很明显,要么凶手在他们出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杀人离开,要么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提前躲了起来。
而无论哪种情况,现在出去,都不可能找的到凶手。
他不免有些沮丧和懊恼,抽丝剥茧,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眼看胜利就在眼前,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杜构也是眉头紧皱,他看向刘树义,道:“摇光灭的口?”
刘树义看向秦希光,只见秦希光的脸上满是因痛苦产生的扭曲表情,可那瞪大的双眼里,有的却是惊愕与不敢置信,那样子,似乎是哪怕凶手已经刺出了那致命一刀,秦希光比起痛苦愤怒,更多的仍是不理解,不明白凶手为何会这样做。
他眼眸眯起,点头道:“应是你调查御膳房御厨的消息泄露了,摇光得知我已经开始调查御厨,他担心我会查到秦御厨,所以匆忙之下,来此将秦御厨灭口,以免秦御厨出卖他。”
“出卖?”
失魂落魄的秦明风听到刘树义的话,连忙转过头看向刘树义,他忍不住问道:“员外郎,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出卖?究竟是谁如此狠毒杀害我阿耶?我阿耶为人善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恶事,那人为何要杀害阿耶!?”
秦明风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此刻除了痛苦,更多的是不解。
自己阿耶自己清楚,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有谁会因何种原因,对阿耶这般痛下杀手。
刘树义看着秦明风痛苦绝望的样子,沉默片刻,终是道:“我来找你阿耶,其实是因为在我调查的案子里,我查到凶手掌握不错的厨艺,而那厨艺,大概率是从你阿耶这里学来。”
“什么?凶手厨艺是从阿耶手里学去的?这……这怎么可能?”秦明风一脸不敢置信,他完全没听阿耶提起过还教授过其他人厨艺。
刘树义道:“原本我只是有很大把握的推断,可现在……”
他看着刚死不久的秦希光,道:“事实已经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秦明风双眼瞪大,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他完全没想过,那个善良孝顺,又掌握一手精湛厨艺的父亲,会与什么凶手扯上关系,更是背着自己偷偷教授凶手厨艺。
“阿耶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他为了什么啊?”
秦明风想不通。
“是啊,秦御厨究竟是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家人,去偷偷教授一个外人厨艺……”
刘树义漆黑的双眸注视着秦明风,道:“原本我的猜测,是幕后之人掌握了你阿耶的把柄,所以强迫你阿耶去做这样的事——”
“不可能!”
刘树义话音刚落,秦明风便打断了刘树义的话,他无比坚定的摇头,道:“我阿耶性情温和,心地善良,绝不可能做过什么坏事,被人拿住把柄。”
“而且阿耶一直教导我,人可以穷,但绝对不能没有原则与底线,只有行事磊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晚上才能睡得踏实。”
“所以我绝不相信阿耶会被谁掌握把柄!更不相信阿耶明知其他人心怀不轨,还去教授这人厨艺,让这人去害人!”
陆阳元听着秦明风对其父亲维护的话,嘬了嘬牙龈,道:“你相信你父亲,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坏人,我能理解,但你也得尊重事实啊。”
“如果你父亲是正常教授弟子,他有必要瞒着你嘛?”
“而他连你这个亲儿子都隐瞒,你觉得他心里不清楚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
秦明风张着嘴:“我……”
他想为自己父亲辩解,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自己父亲真的被灭口了。
陆阳元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父亲不心虚,何必隐瞒自己?
难道父亲真的做过坏事……
秦明风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刘树义将秦明风的表情收归眼底,旋即缓缓道:“我相信你对你父亲的判断,我也相信他没有做过坏事,没有被人拿捏把柄。”
刷!
秦明风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树义:“员外郎,你……”
陆阳元也一脸惊诧:“员外郎,你这话从何说起?”
杜构和一直偷听的顾闻,也都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便见刘树义看向秦希光的尸首,道:“秦御厨并未被束缚双手,身上也没有其他伤痕,甚至连衣袍都没有什么褶皱,这表明凶手对他的袭击,是突然性的,他没有任何防备。”
“如果凶手,也即那幕后之人,之前拿把柄威胁过秦御厨,那么秦御厨再见到凶手,便不可能毫无防备,不可能让凶手距离他如此之近,以至于可以直接掏出匕首,刺进秦御厨的心口。”
“而且凶手将匕首刺进秦御厨心口后,中间还拔出又刺入过几次,这表明凶手并未一击致命,他希望通过多次伤害,将秦御厨彻底杀死。”
“所以,秦御厨在凶手动手,到自己身死之间,是有机会反抗的,至少能推搡几下,让自己有机会挣扎。”
“可是,地面上没有走动间滴出的血迹,秦御厨的衣服与伤痕也证明他没有过反抗……如果凶手曾威胁过他,他必然对凶手充满恨意,岂会面对凶手的刺杀,一点也不挣扎?”
“还有……”
刘树义看着秦希光没有闭合的双眼:“秦御厨的眼睛里,我没有看到死前的狰狞与怨恨……”
“这一切,都表明,凶手与秦御厨,应不是处于对立面的人。”
“正相反,凶手与秦御厨,应十分熟悉,且秦御厨对其十分信任,这才在凶手动手后,因太过震惊和意外,而没有反抗。”
众人仔细思考着刘树义的话,旋即下意识点头。
“原来是这样……”
陆阳元摸着下巴道:“这样说来,秦御厨或许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他看向秦明风,道:“俺为刚刚的话向你道歉。”
身为武夫,陆阳元对面子没那么看重,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拿得起也放得下。
秦明风没想到陆阳元会直接道歉,他下意识摇头:“不怪你,毕竟我刚刚也差点动摇了。”
刘树义没去管两人的对不起与没关系,他沉思片刻后,重新向秦明风道:“秦明风,你可知有谁,与你父亲关系极佳,并且提出让你父亲偷偷教授其他人厨艺的事,你父亲也会毫不迟疑的同意。”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视线顿时齐齐落在了秦明风身上。
他们很清楚,这或许会直接决定摇光的身份。
秦明风被这么多人目光灼灼的注视着,顿觉有些压力巨大,他咽了口吐沫,蹙眉想了想,道:“阿耶原则性很强,他对我说过,他的厨艺一定会传下去,但不会轻易传下去,他会考验学艺之人的品性是否善良,是否吃苦耐劳,是否热爱厨艺……”
“所以,若是让我来说,阿耶绝对不会因其他人随便一句话,就收谁做徒弟,便是阿娘的话也不行。”
“但……”
他话音又一转,道:“若是曾经有恩于阿耶的人,阿耶为了报恩有所破例,那就未必了。”
“有恩于秦御厨的人?”刘树义眸光一闪,道:“为何这样说?”
秦明风道:“阿耶不止一次对我说,他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得益于贵人相助,若无他人扶持,可能现在他还为吃饭而发愁。”
“阿耶经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要有感恩之心,即便那些恩人不需要报答,我们也必须铭记他们的恩情。”
“所以……”
他回视刘树义,道:“如果是某一位恩人开口,阿耶为了报恩,或许就会破例。”
恩人……
刘树义瞳孔剧烈跳了跳,他完全明白了。
秦明风说的没错……
如果是恩人求到秦希光身上,秦希光恐怕不仅不会不悦,反而能因有报答的机会而高兴。
如果这个恩人再包装一下魏济,将魏济说成有天赋又刻苦的人,再找个原因,让秦希光不要公开这段关系,甚至还打着为秦希光考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秦希光破了例,还认为秦希光仍是那个对收徒要求严格之人……那秦希光恐怕还会再度感谢这个恩人为他着想。
而且恩人的话,秦希光见到恩人,也自然不会有防备之心。
被恩人刺杀……秦希光那时大脑估计是一片空白,毕竟在他心里,恩人是救他的命,给他前程的人,怎么可能会亲手杀他呢?
所以他死前的表情才会是那个样子。
刘树义全都想明白了,他双眼顿时紧紧盯着秦明风,道:“你可知你父亲的恩人,都有谁?”
秦明风被刘树义用这种眼神注视,只觉得仿佛一座山压到自己肩上一般,他下意识咽了口吐沫,道:“因逢年过节,家父都会要求我去给这些恩人送些菜肴,所以……所以小民正好知道他们都是谁。”
“写出来!”
刘树义当即指着木屋桌子上的文房四宝,道:“将你秦家所有恩人都写出来!”
原本他以为自己来迟了,摇光将秦希光灭口,线索就此中断。
但谁知,峰回路转!
摇光算尽一切,占尽先机,可他绝对不会想到,他的这次灭口,反倒让自己得知了其真正的身份!
秦明风不敢耽搁,迅速来到桌前,拿起毛笔,在纸张上快速写了起来。
因太过紧张,手有些发抖,但好在,字迹仍能辨认。
没多久,他就放下了毛笔,道:“刘员外郎,写……写完了。”
刘树义快步走来,低头一看。
只见纸张上,是歪歪扭扭四个名字。
而这,也代表着……他要找的摇光,就在这四人之中!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距离摇光,只差最后一步!
请假一天
最近太疲惫了,半天写不出几个字来,案子也到了收尾阶段,不想因疲惫导致状态不佳,使得写了十天的案子没法完美收尾,所以请假一天,调整一下情绪,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好好写收尾剧情。
望大家见谅。
《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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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杜如晦的提醒,刘树义的孤注一掷
“如何?”
杜构见刘树义盯着桌子上的纸张半晌无声,不由开口询问。
刘树义看向杜构:“应就在这些人中,不过我对他们都不太了解,杜寺丞可以看看,是否有熟悉之人。”
杜构闻言,迅速来到刘树义身旁,旋即低头看去。
然后……
“这……”
他面色微变,抬起头向秦明风道:“你确定这四人皆是你阿耶的恩人,没有多写或错写?”
秦明风眼眶通红,脸上满是对父亲被害的痛苦,此刻闻言,他哽咽摇头:“事关杀害阿耶的真凶,小民岂会乱写?”
他看向血泊中的父亲,道:“这些人,或是在阿耶最贫困时给阿耶一口饭吃,让阿耶能活下来,或是给阿耶学习厨艺的机会,或是在太上皇用膳时,提起阿耶的名字,让太上皇记住阿耶,从而让阿耶得以成为御厨……”
“阿耶未进宫时,每年皆会带小民前去拜会,进宫后,阿耶没法随便出宫,便由小民在佳节时前去拜访……因小民每年都会拜访,这些恩人宅邸里的门房,都已认识小民,若是官爷怀疑小民,派人前去问询便知真假。”
杜构摇头道:“我并非怀疑你,而是你写出的这些人……身份,着实都不简单,本官不能不谨慎一些。”
听着杜构的话,陆阳元和顾闻顿时内心如猫挠般好奇。
他们下意识伸长脖子,想看看纸张上都写了谁的名字,只是距离太远,他们一个字也看不到。
刘树义见杜构异常的反应,道:“杜寺丞对他们都很了解?”
杜构深吸一口气,道:“借一步说话。”
刘树义眸光微闪,能让杜构这般反应,看来这四人身份都不简单。
他想了想,道:“我们立即返回长安,一边走,一边说。”
摇光是被自己查到御厨的事,给惊到了,担心秦希光会出卖他,临时决定灭口,因此他的灭口行动,绝对不会如灭口魏济、胡河冰一样缜密周全,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会留下破绽。
接下来摇光必会想办法补全破绽,给摇光的时间越多,他能做的事也就越多。
所以,刘树义决定现在立即返回长安,并且第一时间命人将这四人都叫到刑部,自己速度越快,给摇光的时间就越短,摇光补全破绽的机会就越小。
现在,他与摇光不再是隔着两年的时间长河进行博弈。
而是已然与摇光面对面,在同一个时间线对弈!
时间对两人来说,第一次公平起来!
杜构反应极快,一听刘树义的话,便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当即点头:“好。”
说着,众人便向门外快步走去。
刘树义途径秦希光尸首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抱着自己父亲尸首,默默流泪的秦明风,心中叹息了一声。
“我会让人告知你家人这里的事,你在这里好好处理你父亲的后事吧。”
秦明风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父亲的衣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牙道:“员外郎能抓住真凶,为我父亲报仇吗?”
刘树义点头:“当然,我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即便凶手的地位很高,比我秦家高的多,员外郎也愿意为了阿耶,去抓他?”
刘树义明白秦明风的担心。
毕竟秦希光说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御厨,而那四人,自己虽还不知他们的身份,可从杜构的反应也能猜测得出,他们的品级地位以及权势,恐怕都不是自己能比的。
这种情况下,多数人或许都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小人物,去得罪自己比不过的大人物。
秦明风担心自己也是那多数人中的一员,很正常。
但秦明风不知道,此案对自己的意义是什么,他更不知道,自己的背后,站着的是李世民,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权势再大,与李世民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平静道:“即便凶手地位很高,高到我也需要仰视的地步……可我,也会抓他!”
秦明风紧攥的手掌陡然一松,他缓缓闭上眼睛,而后深吸一口气,突然向刘树义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求员外郎,一定,一定要将凶手捉拿归案!一定,一定要为我阿耶报仇!我阿耶不该如此的,他是一个好人,他不该这样被人害死的啊……”
声音哽咽,有如字字泣血。
刘树义拍了拍秦明风的肩膀,轻声道:“好好为你父亲料理后事吧,至于凶手……等我消息。”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不大的木屋,看了一眼仍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秦希光,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
“杜寺丞,为我介绍下这四人的情况吧。”
返回途中,刘树义与杜构行在众人前方,眼见与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他开口说道。
杜构没再迟疑,道:“这四人我都接触过,对他们算是了解。”
“哦?你都接触过?”
刘树义眉毛一挑,怪不得杜构刚刚那般反应,这些人都算是杜构的熟人。
杜构道:“第一人,孔祥,官职正五品国子博士,学富五车,饱读诗书,乃大儒之一,在国子监教授经义,桃李满天下,目前朝中有不少官员皆受过他的教诲。”
“便是我,也曾听过他的课,算是他的半个学生。”
刘树义点着头,国子博士虽然权力不大,可手中掌握的人脉极其恐怖。
而且孔祥本身还是公认的大儒,在读书人心中地位极高。
若是得罪了孔祥,不说朝廷里那些官员会如何,单单是读书人,就能用吐沫把自己淹死。
他若是摇光……
刘树义不由蹙了蹙眉,那他说不得为浮生楼暗中培养了多少人才,这绝对是比安庆西与柳元明更麻烦的敌人!
“第二人……”
杜构的声音继续响起:“潘科名,正五品门下省谏议大夫,曾来府上拜会过家父,因而我与他相识。”
“此人性格类似魏大夫,对任何事皆一丝不苟,凡是经他手的诏书或奏疏,皆会认真查看,若不符合规定,不管是谁,都会驳回。”
刘树义再度点头。
谏议大夫啊……魏徵以前也做过这个官,虽然只是五品,可因为距离李世民较近,地位要比正常五品高很多。
而且经常能接触一些核心政事。
若他是摇光,危害也不轻。
“第三人……”
杜构见刘树义点头,说道:“韩熙,从四品太仆寺少卿,掌皇室出行之仪仗与全国马政,去年因一起案子与战马有关,我去太仆寺调查,与之结识。”
“此人性格圆滑,很会说话,但做事也是一丝不苟,从未出过错,因此备受陛下信任。”
太仆寺少卿……品级已经到了从四品了。
这与柳元明和安庆西的品级一致。
从柳元明和安庆西的品级来判断,其他五星的品级,应该也不会相差太大。
所以同为四品的太仆寺少卿韩熙,嫌疑不小。
不过孔祥与潘科名虽然品级不是四品,可因其官职的特殊性,使得他们真正的影响力,也能堪比四品。
刘树义皱了皱眉,看来没法从品级上来初步筛选了。
“最后一人呢?”刘树义继续询问。
“最后一人……”
杜构回头看了一眼跟在陆阳元身旁的万年县县尉顾闻,语气带着一抹深意,道:“顾闻最了解。”
顾闻最了解……
刘树义眸光一闪,道:“这人也在万年县衙?”
杜构点头:“最后一人,李新春,万年县县令。”
万年县县令?
刘树义怔了一下,这才从原身的记忆里想起,万年县县令,好像真的叫李新春。
原身过去的地位太低了,再加上钱文青的刻意打压,根本没机会去结识刑部之外的人。
因而对万年县的县令,只是有粗浅的名字记忆,而没有更具体的认知。
换到现在的刘树义身上,便是那粗浅的名字记忆,他都没什么印象,若不是杜构提起,他根本对不上李新春这号人是谁。
而万年县县令,区别于普通地区的县令,也是正五品的品级。
虽然品级上不如四品,可实际权力范围,却非一般四品官员所能比拟。
桃李满天下的国子博士,距离李世民极近的谏议大夫,四品的太仆寺少卿,再加上手握实权的万年县县令……怪不得以杜构的身份,都如此谨慎对待。
秦希光究竟走的什么运,能与这些人扯上关系,还是被这些人帮助的一方。
要知道,秦希光受到这些人恩惠时,还不是御厨呢。
一个普通百姓,甚至连吃饭都困难的小人物,结果却能接连受到这么多大人物的帮助……
哪怕这些人帮助秦希光时,可能还不是如今的品级地位,但至少也该是官员了,一个官员会帮助普通百姓,可能是因为内心善良,但四个官员都这样帮助一个小小百姓,便绝对无法用单纯的善良来解释。
不过具体如何,秦明风留在木屋那里,没有跟来,他也没法进一步问询。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暂时将这个疑惑压下,待以后有机会,再好好确认。
“这四人身份都很特殊……”
杜构看向刘树义,沉声道:“我们若无法以最快速度确认谁是摇光,让他们得知我们怀疑他们是马清风灭门案的凶手,恐怕他们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从而惹得他们不喜。”
“他们皆是位高权重之人,若真的惹得他们不喜,我倒还好,他们因阿耶的缘故,不敢对我做什么,可你……”
杜构没有说下去,但刘树义如何不明白杜构的意思。
此案已经过去两年,且所有人都认为幕后之人是李世民,这个时候自己把孔祥四人叫来,还怀疑凶手就在他们之中,他们会如何想?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想在李世民面前立功,想要栽赃他们,让他们成为李世民的替罪羊?
若自己能立马指出谁是摇光,且拿出足够证据倒还好。
可若自己长时间无法确定,他们便会越发认为自己要对付他们,拿他们立功,到那时,别说不喜了,恐怕他们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摇光若是趁机再搅弄风云,可以想象,到那时,自己会面临多大的压力,形势又会有多严峻。
所以,自己不仅要找出摇光,还要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快速度找出摇光。
自己仍要与时间赛跑。
而能否快速找出摇光……
刘树义眼眸眯起,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目前已经找到的线索,以及仍在调查的线索。
片刻后,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试试吧。”他轻声自语。
…………
一个时辰后。
天色已黑,华灯挂起,整座长安城笼罩在灯笼的暖光之中。
刑部衙门的灯笼被风吹动,轻轻摇曳。
忽然,一辆马车停在了衙门门口。
杜如晦在杜构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他一边走,一边道:“你们胆子还真是够大的,也不问问我的意见,就同时把他们四人都招惹过来,那孔祥和潘科名,便是我,有时都会感到头疼。”
杜构苦笑:“我也提醒过刘员外郎,可他说摇光匆忙之下灭口秦希光,可能会留有破绽,若是给摇光充足的时间去处理破绽,也许能够直指摇光的证据就会被销毁,所以现在将摇光叫来,如果真的有证据,便能最大程度的,确保证据还在。”
杜如晦闻言,沉思片刻后,叹了口气,道:“罢了,都已经让人去叫他们了,不出意外,他们也快到了,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先去见刘树义吧,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两人轻车熟路来到刑部司院落,最后到了刘树义办公房前。
杜构轻轻敲响房门,没多久,刘树义便将房门打开。
看到门外的杜如晦后,刘树义行礼道:“杜公。”
杜构摆了摆手,没和刘树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有多少把握?”
杜构也好奇看向刘树义。
他与刘树义进入长安城后,刘树义便让陆阳元去请孔祥四人前往刑部,同时也让他去找阿耶。
所以他也不清楚刘树义对揪出摇光之事,有多少把握。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摇了摇头,道:“不好说。”
“不好说?”杜如晦深深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道:“毕竟下官还没对他们进行过问询,不知道能否通过问询,掌握更多的线索。”
“那你可知,一旦你无法以最快速度找出摇光,形势会对你有多不利?”杜如晦又道。
刘树义点头:“下官知道,所以下官才专门让杜寺丞请杜公过来,为下官坐镇刑部。”
杜如晦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刘树义:“你让本官来,是为你压住孔祥四人?你已经有预感,不能快速破案?”
杜构闻言,心里不由一紧。
谁知刘树义却是一笑:“这要看快速是多快了,若是一个时辰,那下官确实做不到,可若是一个晚上……”
他直视着杜如晦幽深的眼眸,道:“下官倒是可以试一试。”
杜如晦眯着眼睛,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杜构说过刘树义目前掌握的线索,所以他很清楚,刘树义现在并无指向摇光的确切线索。
这也是为何,他觉得刘树义应该偷偷去见孔祥四人,不惊动任何人先问询一遍,掌握线索再考虑下一步如何做,而不是直接把四人都叫到刑部,使得刘树义直接与四人同时对立,消息瞒都瞒不住,连缓和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也不会临阵打击刘树义。
杜如晦道:“好,本官就为你坐镇,接下来你尽管对他们进行问询,我保证谁也不敢在我的面前与你作对,但我不可能永远在这里给你坐镇,天一亮我们都要进宫上朝,朝会时,不出意外,他们会联袂向陛下痛斥你,说你故意诬陷他们,说你要让他们成为替罪羊。”
“陛下届时必会召你入宫,让你拿出证据证明凶手就在他们之中,虽然你现在有完整的推断,可推断毕竟只是推断,没有具体的证据,他们不可能会认,反而会挑你毛病,说你连具体线索都没有,就随意将朝廷重臣当犯人审问,到那时,便是陛下,都没法保你。”
“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时间,只有今晚!”
“哪怕今晚找不出摇光究竟是谁,也必须找到能够证实你推断的证据,否则……结局难料。”
杜构听着阿耶的话,不由担忧的看着刘树义,他也算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少案子了,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案子,内心如此紧张。
本以为抽丝剥茧,找出摇光范围,距离真相已经不远,马上就要迎来最终的胜利。
可谁知,距离真相越近,危险反而越高。
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刘树义不是官场小白,岂会想不到杜如晦所说的这些,但他其实没得选。
摇光太谨慎小心了,整个马清风灭门案,都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再加上两年的时间,将马清风灭门案的线索,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很难依靠马清风灭门案的证据,给摇光定罪。
所以,秦希光灭口案,就是他目前所能看到的,最有希望,可以一击毙命的机会!
他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也许哪怕最后他知道谁是摇光,却也没法以铁证坐实对方的罪责。
即便李世民相信自己,捉拿了那人,对自己来说,还是留有了破绽,以后说不得会被哪个对手借此攻讦。
故此,纵使他明白自己这样做,有万千不利,可他也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刘树义向杜如晦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杜公提醒,下官必竭尽一切,揪出摇光!”
杜如晦看着向自己深深作揖的刘树义,沉默了片刻,心里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
如果刘树义真的失败了,那明日的朝会,自己便是豁出去这张脸,也要想办法保住刘树义。
自己选择的女婿,岂能真的冷眼旁观?
“杜仆射,刘员外郎……”
这时,一个吏员忽然快步走了过来,他向几人行礼后,快速道:“孔博士、潘大夫、韩少卿与李县令到了……”
听到吏员话,杜构与杜如晦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旋即挺直腰脊,直接道:“请诸位上官,入公堂!”
马上快写完这个案子了,结果卡文了,一个小时一千字都写不出来,我太想把最后情节写的精彩,结果反而什么也写不出来……这章就到这里结束吧,算个前奏,我尽量明天或者后天把此案完结,
第130章 再听妙音坊,刘树义熟悉的青楼
与此同时。
刑部大堂。
万年县县尉顾闻正坐在门口打着瞌睡,他与刘树义返回长安城后,见天色已晚,就想与刘树义告辞,赶紧与刘树义切割。
他没想到,刘树义竟然真的能在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内,将两年前三司与万年县县衙都查不出丝毫线索的案子,给找出这么多线索来。
甚至连隐藏这么深的御厨秦希光都给找到了。
但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慌。
毕竟他很清楚,此案与陛下脱不开关系,刘树义找到的线索越多,就代表越接近陛下,若是接下来真的把陛下的名字给查出来,等待刘树义的,一定是陛下的雷霆怒火。
哪怕自己已经提前让李县令帮自己禀明陛下,让陛下知道自己是被迫配合调查的,可万一陛下担心自己会泄露消息,从而将所有知情者都灭口呢?
所以,他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希望与刘树义扯上关系,只想有多远跑多远。
可谁知,刘树义却根本不同意自己离开,哪怕自己磨破了嘴皮子,说自己已经将所有知晓的案子消息,都告知了刘树义,自己跟着刘树义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刘树义仍是不同意。
并且刘树义还说,若是自己贸然离去,他有理由怀疑自己想要给凶手通风报信。
这话一出,自己还如何离开?
只得心里把刘树义骂的狗血淋头,咬牙跟来了刑部。
而结果,到了刑部后,刘树义就好像忘了自己一样,根本不搭理自己,使得自己连个休息的房间都没有,只得随便找个地方坐着,一边想着如何找理由远离刘树义,一边又在想如何在刘树义被陛下算账时,落井下石,以报刘树义胁迫之仇。
就这样,想着想着,他竟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顾县尉,你怎么还在这?”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李县令?
自己怎么会梦到李县令?果然,刘树义这混蛋,欺人太甚,让自己做梦都想找李县令告状。
“顾县尉?”
顾闻正想向李新春痛斥刘树义的罪责,忽然感到肩膀被人一推,他怔了下,突然睁开了双眼。
然后……
他就发现万年县县令李新春的大脸,正在自己面前不到一掌距离。
而李新春的手,也在摇晃着自己的肩膀。
“这不是梦!”
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行礼:“李县令,你怎么会在这?”
李新春见顾闻清醒过来,视线扫了一眼空旷的刑部大堂,道:“刘员外郎派人请本官来刑部,至于何事,本官也不清楚。”
“什么?”
顾闻愣了一下,迅速想起返回长安城后,刘树义吩咐陆阳元去请秦希光四个恩人的事。
他双眼瞪大,下意识道:“李县令就是那四人之一?”
“什么四人之一?”
李新春面露疑惑,道:“不过本官在来的路上,确实遇到了其他人,算起来,还真是四人。”
顾闻闻言,连忙向李新春身后看去。
果然,在李新春的后面,正站着三个气质不同,却都充满着贵气之人。
看着这三人的样貌,李新春不由咽了口吐沫。
“国子博士、谏议大夫、太仆寺少卿……”
“刘树义疯了吗?”
“就因为秦明风随便写出来的四个名字,就敢将他们当成嫌疑人都叫过来!”
李新春见顾闻面色不对,眸中神色闪了闪,沉声道:“顾县尉,你是不是知道刘员外郎为何要将我们叫来?”
听到李新春的话,学富五车的孔祥,严肃古板的潘科名,脸上一直都是笑呵呵笑容的韩熙,都第一时间看向顾闻。
他们也很好奇,刘树义一个刑部司员外郎,深夜将他们叫到刑部,所为何事。
“这……这个……”
顾闻有些犹豫。
李新春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刘员外郎既然将我们叫来,肯定不会对我们隐瞒,你现在说,与他稍后说,没什么区别。”
其他三人没有说话,明显也同意李新春的话。
顶头上司都开口了,顾闻自然不会替刘树义隐瞒,他直接道:“事情是这样的,刘员外郎今天突然间,无缘无故要调查马郎中灭门案,然后在调查途中……”
他以极快的语速,讲述了刘树义是如何分析出马清风灭门案当晚,马府正宴请贵客,以及后厨里有外人的事,又是如何从酒楼那里得知马府后厨的外人是魏济,以及从魏济学习厨艺的事,又找到御厨秦希光。
最后他们找到秦希光时,秦希光已经被杀,刘树义又是如何进行分析,得出杀害秦希光的凶手,是秦希光的恩人。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刘员外郎请诸位过来,应该是诸位都帮过秦御厨吧?”
顾闻的声音落下,可在场四人,却半晌无声。
无论是马清风灭门案里隐藏的秘密,还是刘树义神迹一般的查案速度,亦或者他们自己无缘无故成为了嫌疑人……每一件事,都不是他们能够提前预料的事,对他们的冲击都很大。
他们想过刘树义请他们来刑部,可能是为了某件案子,想让他们配合。
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来这里,根本不是配合,而是要被调查的人,就是自己!
那可是马清风灭门案啊!
三十多条人命的超级大案!
若真的背上了这个案子,别说是他们现在的品级,就算是杜如晦那种品级,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而且更别说,此案众所周知,是当年还是秦王的陛下暗中主导。
所以,刘树义究竟是真的要调查凶手,还是为了给陛下找一个替罪羊,他们也都无法确定。
还有,此事一旦传出去,让其他同僚和百姓知道,刘树义在怀疑他们,哪怕刘树义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刘树义之前打下的名声,其他官员会如何看自己?百姓又会如何看自己?
到那时,就算刘树义最后没有证据不了了之,自己的名声名望也必然会受到打击。
疑似三十五条人命的凶手……这个名头,除了陛下外,谁还能扛得住?
便是陛下,都因为这个名头,无法顺利收服息王旧部,他们处境只会更糟。
一想到这些,他们脸色便都沉了起来,便是一直笑呵呵的太仆寺少卿韩熙,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李新春语调也冷了起来:“刘员外郎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凶手就在我等之中?”
“这……”
顾闻仔细想了想,旋即摇头:“应该还没有吧。”
“没有?”
李新春冷笑道:“没有足够的证据,只凭与一个小小御厨的儿子交谈,就将我们四人打上疑似凶手的标签,甚至直接叫我等过来审问……他刘树义是觉得我等好欺吗?”
其他三人仍未开口,可不开口,在此刻,也代表着默认。
且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证明他们此刻有多羞恼。
顾闻感受着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肃杀起来,不由打了个寒颤,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真不知道刘树义怎么想的,竟敢一口气得罪这么多人。
幸亏自己提前让李县令禀告陛下,李县令已经知道自己是被迫配合调查的。
否则李县令可能都会认为自己背叛了他。
“刘员外郎呢?”
谏议大夫潘科名看向空无一物的刑部大堂,本就不苟言笑的他,此刻眉头紧锁,更让人生畏:“他将我等叫来,却还不露面,这是轻视我等吗?”
孔祥道:“或许是有什么要事需要处理,耽搁了时间吧。”
韩熙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把我们叫来,很明显我们就是最大的事,他还有什么要事?”
李新春冷笑道:“本官在万年县衙,还从未这样晾过其他人,没想到,在刑部倒是体验了一把被人晾的滋味,刘员外郎好大的排场啊。”
听着众人的话,顾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只觉得刘树义要完了。
不仅陛下容不得他,这些大官也不会放过他。
还好,自己足够英明,果断与刘树义拉开距离,否则自己得悔死。
不远处,廊道的拐角处。
杜构听着刑部大堂门口那断断续续的声音,看着他们脸上不愉的神色,不由看向刘树义,道:“还不过去?”
其实李新春等人刚与顾闻说话时,刘树义等人就已经到了这里。
只是刘树义并未去见他们,反而见他们向顾闻询问,直接停了下来。
此刻听到杜构的话,刘树义漆黑的眼眸这才从对面几人身上移开,他笑着说道:“有顾县尉替我解释,我也能省下一些口水,挺好。”
省下一些口水?
杜构忍不住道:“口水是省下了,麻烦也更大了。”
刘树义笑着看向身后的杜如晦,道:“有杜公在,不会有麻烦。”
杜如晦深深看着刘树义,他此时才明白,为何刘树义回到长安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杜构把自己赶紧带来。
刘树义分明是已经想到李新春等人会有多羞恼,乃至于不愿配合了。
而且刘树义很明显,也是故意为之。
但凡刘树义刚刚过去,不给顾闻解释的机会,以刘树义的口才,绝对能说出更好听的解释,至少不会让李新春等人如此羞恼与不满。
可刘树义没有,他故意停下脚步,故意给顾闻制造机会……
其目的……
杜如晦回想着刚刚几人的反应,眸光微闪。
“是在观察他们,从而判断谁可能是摇光吗?”
杜如晦深吸一口气,既然刘树义已经开始了行动,那自己也不能拖后腿。
他迎着刘树义的视线,微微颔首:“有我在,的确不会让你有麻烦。”
刘树义笑着拱手:“有杜公这句话,下官心里就有底了,时间差不多,我们确实该过去了。”
…………
“下官忙于公务,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让诸位上官久等,还望诸位见谅。”
李新春等人正满是怒火的责怪刘树义,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他们怔了一下,迅速意识到来人是谁。
李新春顿时皱眉转过身去,就要冷声斥责刘树义没有时间观念,耽误自己等人的宝贵时间,结果话还未说出,就看到了刘树义身旁的杜如晦。
然后……
到了嘴边的斥责,顿时就被他咽了回去。
脸上的冷意迅速变成笑容,他没去理睬刘树义,连忙向杜如晦拱手行礼:“见过杜仆射,刘员外郎原来是与杜仆射在一起处理公务,因处理公务耽误些许时间,很是正常,刘员外郎不必感到歉意。”
潘科名等人见到杜如晦后,也都是连忙行礼。
不过潘科名性情古板严肃,他没有如李新春一样圆滑,仍是道:“刘员外郎以后还是要尊重我等的时间,我等非是犯人,此番也是被刘员外郎邀请而来,结果我们到了半晌,刘员外郎才姗姗来迟,着实不应该。”
刘树义闻言,也不动怒,他拱手道:“潘大夫说的是,下官以后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潘科名神色这才略微好了一点。
一脸笑呵呵的太仆寺少卿韩熙拍了拍手,笑道:“潘大夫还是太严肃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值得在杜仆射面前责问杜仆射的人。”
孔祥捋了捋胡须,如在国子监教导学生一样,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做人与做学问一样,不可有丝毫懈怠,潘大夫也是为了刘员外郎好。”
听着眼前四人对自己迟到之事的评价,刘树义只觉有趣。
两个人仍旧执着于自己错了,让自己改正,两个人则因杜如晦的原因,直接替自己解了围。
几人的性格与立场,在这一刻,具象于刘树义脑海之中。
刘树义心思百转,脸上仍是歉意的样子,他又道了一次歉,才与众人进入大堂之中。
进入大堂后,刘树义邀请杜如晦坐于上首位置。
而后也让其他人入座。
因有杜如晦在,韩熙等人即便对刘树义心里再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
待所有人落座后,刘树义咳了一声,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开始正事吧。”
“我想,诸位上官应该很好奇,下官为何要请你们前来……”
未等刘树义说完,潘科名便道:“顾县尉已经为我们介绍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刘员外郎不必再行复述。”
刘树义哪怕已经知晓此事,仍是做样子的瞥了一眼站在李新春身后的顾闻。
明明身旁有李新春这个县令撑腰,可被刘树义带着深意的眼神一瞥,顾闻仍是下意识心里一紧,他忙赔笑道:“下官也想帮员外郎的忙,为员外郎节省时间。”
刘树义似笑非笑道:“那本官还要感谢顾县尉?”
“不……不用。”顾闻连忙摆手。
刘树义没再理睬顾闻,他重新看向众人,道:“既然顾县尉已经介绍过事情的经过,那下官就开门见山吧……”
“根据下官得到的线索,诸位现在确实都有嫌疑。”
众人目光迅速冰冷起来。
饶是教书育人的孔祥,都放下了捋着胡子的手,表情冷峻了几分。
气氛瞬间变得肃杀,给顾闻的感觉,就好似大堂内的温度随着刘树义话音的响起,都下降了几度一般。
哪怕众人针对的不是自己,可他仍是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背脊绷直。
自己都感到如此有压迫感,可以想象,处于针对中心的刘树义,此刻的压力会有多大。
不过让顾闻意外,面对众人这般冰冷的注视,刘树义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主动与众人视线相交,不慌不忙道:“所以为了帮助诸位洗刷嫌疑,也为了找出真凶,为马郎中一家三十五口和秦御厨报仇,接下来下官会问询诸位上官一些问题,还望诸位能配合,如实回答。”
如果杜如晦没有在这里,李新春等人必然会对刘树义发难。
你害得我们名声有危险,甚至可能成为替罪羊,我们岂能配合你?
不过杜如晦有如定海神针一样坐在那里,且明摆着要为刘树义撑腰,他们即便心中再不悦,也不能一开始就拂了杜如晦的面子。
所以他们只能冷着脸点头。
李新春道:“配合你可以,但还希望刘员外郎最后能以证据说话,若无实际证据证明我等有问题,刘员外郎最好向外公布,免得我等承受不白之冤,好好的名声因此受到影响。”
刘树义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毕竟下官本意,就是帮诸位洗刷嫌疑的。”
众人明显不信刘树义的话,若真是为了洗刷嫌疑,岂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把他们叫来?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树义都这样说了,他们自然也没了为难的理由。
“刘员外郎问吧。”潘科名道:“抓紧点时间,本官明天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不能耽误太久。”
刘树义颔首:“好。”
他看向众人,道:“下官第一个问题……”
“今日傍晚,申时四刻至酉时四刻之间,不知诸位身在何处?”
听着刘树义的问话,众人都面露思索,杜构则眸光微闪。
他们抵达秦希光居住的木屋时,差不多就是酉时四刻,那时秦希光被杀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所以刘树义询问这个时间段,是想确认谁没有杀害秦希光的不在场证明。
他顿时紧盯四人,想知道刘树义能否通过这个问题,缩小摇光的范围。
“申时四刻至酉时四刻……衙门是酉时下值,本官下值之前一直在县衙,下值后就返回府里了。”
李新春率先回答:“衙门的人,还有本官府里的人,皆能作证。”
刘树义询问道:“李县令从衙门到府里,花费了多少时间?”
李新春道:“本官慢悠悠走回去的,不过本官宅邸距离县衙不算远,也就走了不到三刻钟。”
杜构心中思索,他们从长安城出发到木屋,花费了两刻多钟的时间,所以不到三刻钟,根本没法走一个来回,如此看来,李县令能够排除嫌疑。
刘树义微微点头,又看向孔祥。
孔祥气质儒雅,道:“本官最近一直住在国子监,刘员外郎所问的时辰,本官刚给学生教授完课业,然后与祭酒下棋,下棋期间有学生前来讨教学问,本官指点了一二,这些事,员外郎命人去查便知真假。”
刘树义笑道:“谁不知孔博士有读书人风骨,从不说谎,下官自然相信孔博士。”
他又看向潘科名。
潘科名一板一眼道:“近日朝野不太平,奏疏数量超越以往,本官在门下省忙碌,一直到被刘员外郎命人去请,才离开门下省。”
刘树义颔首,最后看向韩熙。
韩熙有着一张圆脸,脸上总带着笑呵呵的笑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说道:“太仆寺近来事少,本官下值后,想着品酌几杯清酒,就去了酒楼。”
刘树义道:“不知是哪间酒楼?”
韩熙说道:“平康坊,同乐酒楼,本官点的是魁首雅间,刘员外郎派人询问酒楼掌柜小二,他们应能记得本官。”
“不知韩少卿是何时抵达的酒楼?”刘树义又问。
韩熙想了想,道:“太仆寺距离平康坊不远,我最多也就走了不到两刻钟。”
不到两刻钟,比李新春所用时间还短。
杜构不由皱了皱眉,这四人给出的回答,都不满足去杀秦希光的条件。
原本还以为能直接通过这个问题缩小摇光的范围,谁知丁点用处也没有。
他不由担忧的看向刘树义,刘树义说摇光动手匆忙,很可能会留有破绽,可眼下来看……他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杜如晦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刘树义的神色越发深邃,他想知道面对这种困境,刘树义会怎么做。
而李新春等人,则彼此对视一眼后,看向刘树义的神色更加冰冷。
他们都没有作案的机会,很明显,刘树义就是不怀好意。
顾闻摇了摇头,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充满怜悯,他原本就觉得刘树义只凭秦明风的几句话,便认定凶手在韩熙四人之间很儿戏,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陆副尉。”
谁知在众人看来一无所获,应该十分紧张慌乱的刘树义,却是在问过他们话后,直接来到大堂门前,将陆阳元叫了过来。
“员外郎。”陆阳元向刘树义拱手。
“去为我做一件事……”
他向陆阳元道:“刚刚本官问询了诸位上官一个问题,你去帮本官确认。”
接着,他就将韩熙四人的回答,告知了陆阳元。
陆阳元点头:“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确认。”
“等一下。”
刘树义叫住陆阳元,他上前两步,在陆阳元耳边道:“这些事都不重要,你去帮我查另一件事……”
听着刘树义真正让他调查的事,他先是怔愣,继而似乎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
刘树义直起身来,道:“去吧,以最快速度查明一切。”
陆阳元深知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要,他没有任何迟疑,重重点头:“员外郎等下官消息!”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狂奔而出。
看着陆阳元奔走的背影,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
旋即,返回了大堂内。
他看向李新春等人,拱手道:“下官需要确认诸位上官的话,这也是对诸位上官负责,还望诸位理解。”
李新春等人皆皱了下眉。
刚刚他们回答完,刘树义都一脸信服的点头,让他们以为刘树义相信了他们的话,谁知转身,刘树义就派人去调查。
那你还装什么信任?
不过他们都自认行的端正,不怕调查,便也没人说什么。
刘树义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精芒,他道:“调查需要时间,在等待的间隙,我们继续其他问题吧。”
他没给众人反应的机会,直接道:“第二个问题,马郎中灭门案发生的当晚,不知诸位做了什么,可有人能够证明。”
“马郎中灭门案当晚?”
李新春下意识皱眉:“这时间可有些久远了。”
刘树义道:“两年了,时间确实不短,但马郎中灭门案如此重大的事情发生,我想诸位或多或少,都应该还留有一些当晚的记忆。”
李新春仔细想了想,道:“你这样一说,本官倒是记起,那一天本官有不少公务没有处理完,所以把公务带回了府里处理。”
“本官差不多丑时才将公务处理完毕,没睡多久,就迷迷糊糊爬起来去了朝会,结果朝会结束,刚返回衙门,就被告知马郎中出事了。”
刘树义点着头:“李县令处理公务时,有人陪同吗?”
李新春摇头:“公务不是小事,岂能让其他人看到?本官是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处理,不过中途夫人倒是给本官送过一次糕点吃食。”
刘树义颔首,他沉思片刻,又看向孔祥。
孔祥道:“那时本官还不是国子博士,我任职太学博士,我记得当日我给太学生们留了一些课业,让他们写一篇策论,为了第二日能点评他们策论的优缺点,我当晚在府里,几乎彻夜未眠的批阅他们的策论。”
刘树义道:“有人陪同吗?”
孔祥摇头:“本官读书做事喜欢清静,自然不会让人打扰,不过当晚熬的太晚,本官又累又饿,便去后厨想找些食物充饥,结果被守夜的护院碰到,他们差点以为府里遭了贼,最后吵醒了厨子,厨子为本官深夜做了些吃食。”
“那时是什么时辰?”刘树询问。
孔祥想了想,道:“好像已经过了子时,时间太久了,我记得不是太清楚,我只记得这件事耽误了我不少时间,等我吃完回去后,蜡烛都快燃尽了,我又让人重新点了蜡烛,又批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天都快亮了,才去休息。”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佩,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又转头看向潘科名,不等他开口,潘科名直接道:“戌时至亥时读书,亥时之后睡觉,寅时四刻起床。”
刘树义有些意外:“时间如此准确?”
潘科名一板一眼道:“本官近十年来,都是如此作息,除非公务缠身,没有办法,否则不会改变。”
还真是一个好习惯……刘树义道:“有人能证明?”
“夫人,下人。”潘科名言简意赅。
刘树义确定潘科名惜字如金,不会再说更多的话后,轻轻点头,旋即看向韩熙。
“不知韩少卿当晚如何?”
韩熙略有些不好意思,笑呵呵道:“说出来诸位可能会笑话本官,当晚……本官去青楼了。”
“青楼?”刘树义挑眉。
韩熙点头:“还是平康坊,而且这座青楼刘员外郎应该很熟悉。”
“我熟悉?”
刘树义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反驳,你别在我未来的丈人和大舅哥面前污蔑我。
但下一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直勾勾盯着韩熙,道:“妙音坊?”
韩熙点头:“是。”
第131章 身份揭晓!摇光竟然是他!
刘树义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听到妙音坊的名字。
妙音坊作为妙音儿所在组织情报网的重要一环,这些年来,不知为妙音儿组织获得了多少情报和钱财,在妙音儿被自己抓捕后,杜如晦也一直在调查妙音坊其余人员,以及经常去妙音坊的客人,想借此找出妙音儿的同伙。
只是妙音坊作为平康坊最火爆的青楼之一,来往客人着实太多,而且很多客人并不会留下名字,所以调查的速度并不快。
没想到,今天韩熙竟是主动说出,他是妙音坊的嫖客之一。
刘树义余光看向杜如晦,便见杜如晦幽深的双眼正紧盯着韩熙,那双眼眸里,充满着打量之色。
刘树义见状,顿时明白,杜如晦应没有查到韩熙,以韩熙的身份,他若表露,妙音坊的姑娘们不可能不记得他。
所以,韩熙应该是隐藏了身份去的妙音坊。
就是不知他隐藏身份,是不希望被人知道他是当朝四品重臣,怕传出去会丢脸,还是……他与妙音儿有关系,不想被人发现?
刘树义脑海中浮现数种猜测,但脸上并无丝毫异样,他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韩少卿经常去青楼吗?”
韩熙仍是那副笑呵呵的和气笑容,道:“也不算多频繁吧,本官与那些风流才子相比,次数还是少了不少的,一个月也就六次。”
“六次?”刘树义挑眉:“频率如此固定?”
韩熙耸肩,叹息道:“本官有一个正室,三个爱妾,为了公平,本官只能轮流陪她们,她们也懂本官的辛苦,所以每陪完一轮,本官能休息一天,也只有那一天,本官才能出去找懂事的姑娘们好好抚慰疲惫的心灵和身体,故此五天一轮回,一个月只能出去六天。”
刘树义难得愣了下。
韩熙是在向自己炫耀吗?
而且什么时候妾室都能与正妻争夺公平了?
韩熙见刘树义不说话,以为刘树义不理解自己的辛苦,他说道:“刘员外郎还未娶妻,等刘员外郎娶妻纳妾之后,就能明白本官的苦楚了,本官以过来人身份送刘员外郎一句话,娶妻纳妾别找娘家地位太高的,也别找妻妾本就相识,还是闺中密友的,否则她们一联手,去青楼都难啊。”
刘树义眼皮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未来的老丈人和大舅子。
便见杜如晦幽深的眼眸转向了自己,杜构也在严肃的盯着自己。
刘树义忙咳嗽一声,道:“韩少卿说笑了,下官心悦的女子,没有闺中密友。”
他生怕韩熙再说出什么给自己招惹麻烦的话,直接掌控话题,问道:“韩少卿只逛妙音坊一家吗?”
“怎么可能?”
韩熙说道:“本官一个月只能出来六次,岂能吊在同一棵树上?当然要对所有青楼雨露均沾,不过妙音坊的姑娘确实都很体贴很温柔,本官每个月总是要去一次的。”
每个月一次……这频率也不算低了。
刘树义摩挲着玉佩,道:“那韩少卿去青楼,会告诉姑娘们你的身份吗?”
“当然不!”
韩熙道:“若是被她们知道了本官的身份,传扬出去,本官的老脸往哪放?虽然本官不认为逛青楼是什么坏事,可身为朝廷命官,总归要注意点形象。”
刘树义颔首,韩熙的解释,算是证明了他隐瞒身份的缘由,不过这解释究竟是真是假,还有待确定。
“不知韩少卿当晚在青楼做了什么?可有人能够证明?”
韩熙笑呵呵道:“去青楼还能做什么?”
“本官若是没记错的话,当晚应该是由妙音坊的昭昭姑娘陪同,昭昭姑娘身段很柔,宛若无骨,很会伺候人,本官隔两三个月,就会找她一次。”
刘树义道:“昭昭姑娘会记得韩少卿吗?”
韩熙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道:“按理说本官如此龙精虎猛,她应该记得本官,但每一次遇到本官时,她的眼神都会很茫然,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所以我也不确定她能否记得两年前陪过的本官。”
马清风灭门案对朝廷命官来说,是无比惊恐的滔天大事,因为马清风能被灭门,他们也一样能被灭门,所以他们对那一日的记忆必然很深。
可对普通人来说,此事距离他们很远,他们未必会有记忆。
再加上青楼女子的特殊性,天天都见陌生男子,也就更难会有记忆。
所以……
刘树义看着韩熙:“韩少卿其实并无真正能为你证实当晚行踪的人。”
韩熙皱眉道:“可本官确实去了妙音坊,她们不记得本官,本官有什么办法?”
刘树义劝慰道:“韩少卿不必动怒,除了证人外,韩少卿也可以用其他的事来证明。”
“其他的事?什么事?”韩熙询问。
刘树义道:“比如说当晚妙音坊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韩少卿若能说出来,也能证明韩少卿去了妙音坊……还比如,韩少卿是否遇到了熟人,或者看到认识的人也去逛了妙音坊,这些都能从侧面证明韩少卿去了妙音坊。”
“这……”
韩熙蹙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道:“说起来,我还真的发现一件事。”
“哦?什么事?”刘树义道。
韩熙道:“我发现妙音坊的老鸨,就是那个堪比花魁一样漂亮的妙音儿,她在哭。”
“哭?”
刘树义有些意外。
妙音儿被自己抓住也罢,在大牢里受刑这么久也罢,他都没听谁说妙音儿哭过。
以至于他都怀疑这个妖女究竟有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没成想在这里,竟是听到韩熙说妙音儿哭了。
以妙音儿这个妖女的性子来看,她应很少会哭,若真的在那日哭了,确实能算一件特别的事。
他想了想,问道:“可知妙音儿为何会哭?”
能让妙音儿哭的事,恐怕不会是什么小事。
韩熙说道:“老鸨不陪客人,我没机会与她深入探讨,不过我问过昭昭,昭昭说老鸨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哭。”
“男人?谁?”
哪个男人能让这个妖女如此伤心?
韩熙摇头:“昭昭也不知道。”
刘树义微微颔首,既然昭昭都知道妙音儿哭了,那代表这件事可以通过其余青楼女子来确认。
他又道:“韩少卿折腾了多久?何时入睡的?”
韩熙苦笑道:“天天被妻妾压榨,还能折腾多久?我去青楼,就是去放松的,不到子时便和昭昭姑娘一起睡下了。”
不到子时……刘树义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李新春四人,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但正如自己所料,他们基本上都还记得当晚发生的事。
而且每个人都算有人证。
乍一看,谁也没有异常。
这摇光,果真狡诈。
不过刘树义倒也不意外,摇光为了这个计划,提前两三个月就让魏济学习厨艺,去做准备,他又岂会不给自己准备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自己识破了摇光的一些布置,这所谓的不在场证明,终究还是让他缩小了摇光的范围。
甚至,他已经大体上判断出,谁可能就是摇光。
摇光终于从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有了明确的认知。
不过他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所以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仍是那副笑容,道:“多谢诸位上官配合,下官暂时没有其他问题,诸位上官可以先休息一下,待陆副尉确认诸位上官的证词归来后,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听着刘树义的话,李新春不由皱了下眉,道:“谁知道你那陆副尉要调查多久!他若是查一晚上,那我们就得在这里干等他一晚上?”
刘树义笑道:“我让陆副尉去找帮手了,他应不会耗费这么长时间。”
“万一呢?”
李新春道:“万一他真的用了一晚上,我们就这样在这里眼巴巴等着他?”
孔祥三人也都看向刘树义。
他们皆是朝廷重臣,每天的公务都很多,而且明天早晨还要去上朝,他们都不愿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毕竟耗费的时间,都是他们宝贵的休息时间。
刘树义迎着几人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仍是那副温和笑容:“下官明白诸位的辛苦,所以下官专门让刑部整理出来了四个房间,可以让诸位上官休息,若是诸位饿了,刑部也可以提供吃食,若诸位还有其他要求,能满足的,我们也都会满足!除了……”
他视线扫过四人,语气有了改变,道:“离开刑部。”
李新春目光一凛:“你要软禁我等?”
孔祥面色微变:“刘员外郎,我们还不是犯人,你甚至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证明我们有嫌疑,我们来此配合你,已经是我们念同僚之情,你岂能如此对待我等?”
潘科名严肃的脸庞更加冷峻:“刘员外郎,本官不对你所做之事进行评价,本官只认一个理,你若想软禁我等,请拿出证据或者律例,如此方能让本官信服。”
韩熙笑呵呵的表情此时也收了几分,他看向杜如晦,道:“杜仆射,这里是刑部,您得给我们做个主吧?”
众人一听,视线顿时皆落在了杜如晦身上。
他们之所以会与刘树义废话,都是因为杜如晦坐镇这里。
所以那些话,看似说给刘树义听,实则是想给杜如晦压力,让杜如晦斥责刘树义。
顾闻下意识咽了口吐沫,乖乖,竟然逼迫杜仆射……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
杜仆射会怎么做?
是继续保刘树义,还是交好孔祥等重臣,斥责刘树义几句,让大事化小?
“韩少卿这话说的不对……”
谁知,杜如晦第一句回应,就是反驳韩熙的话。
韩熙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杜如晦正襟危坐,深邃的眸子环顾众人,平静道:“刘员外郎调查马郎中灭门案,乃是向陛下申请,陛下特批之事。”
“陛下言,只要与案子有关,刘员外郎便可做主一切事宜,无论任何人,皆应配合。”
“所以,本官虽是刑部尚书,可眼下,在这大堂之内,能做主的人,却不是本官,而是刘员外郎。”
众人闻言,脸色皆不由一变。
“陛下已经知晓此事!?”
他们目光顿时齐齐重新落回刘树义身上。
他们本以为刘树义诬陷他们,是要向陛下邀功,陛下并不知晓刘树义所为,可此刻却得知,刘树义的一切,都是陛下准许的。
这让他们内心顿时大惊失色。
难道不是刘树义选择了他们,而是陛下选择了他们?
若是陛下硬要让他们成为替罪羊……他们如何能抗拒?
无论霸道如李新春,圆滑如韩熙,还是严肃如潘科名,亦或者博学如孔祥,这一刻都无法再维持脸上的冷静。
刘树义自然能轻松从他们脸上看出他们心中的想法,不过他没有去解释,此时他所需要的,是这些人安安静静的在刑部衙门待着,若是解释清楚,没有陛下震慑,摇光但凡挑拨几句,说不得会发生什么乱子。
所以将错就错吧,反正等自己揭晓真相后,其他三人皆会明白一切。
他微笑道:“陛下信任下官,下官自不能让陛下失望,还望诸位上官理解,暂且于刑部休息,下官保证,只要过了今晚,无论结果如何,皆让诸位上官离去,绝不再阻拦。”
刘树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新春等人自然没了反对的理由。
见李新春等人不再言语,刘树义笑了笑,道:“来人,带诸位上官休息,务必好生伺候,不能有失。”
很快,李新春等人便跟着吏员离去。
待他们离开后,杜构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刚刚他紧张的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真怕李新春等人一个不满,不再搭理刘树义,直接拂袖离去。
若是那样,刘树义是命人阻拦,还是不阻拦?
一旦命人阻拦,冲突加剧,那这个梁子就真的彻底结下了。
哪怕案子最后破解,恐怕也难消这次的冲突。
好在,阿耶及时搬出了陛下,有陛下压着,事态没有发展到不可控的程度。
“多谢杜公帮助,若无杜公,今夜事态恐怕会难以控制。”
刘树义向杜如晦躬身感谢。
杜如晦深深看着刘树义,道:“他们必须留在刑部不可?”
刘树义点头:“若他们回去,摇光一旦知道我让陆副尉在调查什么,察觉到危险,恐怕他会放弃一切,直接逃走。”
“到那时,以摇光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他若逃走,再想找他,恐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这次能将他困在这里,也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他或许早已如柳元明当时一样脱身了。”
听着刘树义的话,杜构不由想起刘树义调查息王尸骸失踪案时,还没有查到柳元明的身上,柳元明只是因为察觉到刘树义迟早会怀疑他,便当机立断,找一个替身尸首,假死脱身。
柳元明与摇光是同一个组织的人,柳元明会这样做,摇光想来也不会犹豫。
杜如晦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他微微颔首:“既然你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那就去做吧,本官既然答应为你坐镇,自是会帮你压着他们。”
“不过你只有今夜一个晚上的时间,务必抓紧。”
刘树义点头:“杜公放心,我已让陆副尉去礼部找赵主事,他们两人分头行动,一定能在天亮之前回来。”
见刘树义这样说,杜如晦不再多言:“既如此,你也抓紧时间休息吧,等陆副尉回来后,再叫本官。”
说着,他便起身,背着双手慢悠悠离去。
刘树义见杜构没有跟着离开,道:“杜寺丞不去休息?”
杜构看着他,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休息,我在这里陪你一起等吧……等待未知的过程总是煎熬的,有个人陪你,不至于太过难熬。”
刘树义心里忍不住感慨,杜构真是一个各方面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君子。
他与杜构已是至交好友,所以他也不与杜构客气,笑道:“好,那今晚就有劳杜寺丞与我一起熬夜了。”
…………
月明星稀,夜风阵阵。
刘树义与杜构坐在桌子旁,以手肘支着桌子,手掌撑着下巴,眼皮控制不住的合拢,脑袋不断地向下点着。
“员外郎,我们回来了!”
突然间,有喊声从外面传来。
刘树义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眸。
他迅速起身,直接向外迎去。
刚到大堂门口,就见几道人影快步走来。
不仅有陆阳元和赵锋,程处默竟也与他们在一起。
“辛苦了。”
刘树义先让众人进入大堂,才继续道:“查到了吗?”
几人皆是点头。
陆阳元道:“下官去礼部找到赵主事后,我们刚要去调查,结果遇到了程中郎将,程中郎将一听我们有紧急的任务要去做,便二话不说,与我们一起去做了。”
刘树义视线移到程处默身上,程处默嘿嘿一笑:“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不过没什么用处,就想着即便告诉你,也帮不到你什么,还不如去帮陆阳元。”
刘树义眸光微闪:“帮助胡河冰抽签的人死了?”
程处默沉声点头:“我查到了当年负责抽签之事的人,一共有两人,一个是和我一样品级的中郎将,负责宣布和监督抽签之事,一个是普通的金吾卫,负责端着抽签箱,去到各个街使面前,让他们进行抽签。”
“中郎将我与他见了面,试探了几句,他并未有什么异常,阿耶也暗中调查了他这几年的情况,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而那个普通的金吾卫,我一直没有找到,后来询问人,才知他在陛下登基后不久,因病去世。”
刘树义听到这里,直接道:“什么病?确定是因病去世,不是其他原因?”
程处默道:“我问过与那个金吾卫熟悉的人,他们只知道那个金吾卫突然间就病倒了,然后没多久就死了,具体什么病,他们也不清楚。”
“不过他们知道那个金吾卫住在哪里,我让人去找,结果得知,其家人早已搬走,已经找不到了。”
刘树义冷笑道:“还真是与魏济、胡河冰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啊。”
程处默点头:“如果是此人配合胡河冰,那他只需要在抽签之前,将需要的签偷偷取出来,交给胡河冰,然后胡河冰假装去抽签,实际上根本没有从箱子里取出任何的签,最后在公布时,他只需要将提前准备好的签举起来便可。”
刘树义点头,在确定配合胡河冰的人是谁时,他就已经猜到了手法。
不能不说,这手法简单到离谱的程度,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手法,造就了后面那近乎无解的灭门案!
“明确知道灭门案计划,或者间接参与,能通过胡河冰的签,猜出灭门案计划的三人,全部被摇光灭口,只有秦希光这个并不知晓魏济也参与其中的完全无辜之人,留下了性命。”
刘树义感慨道:“摇光还真是把所有能暴露他的危险,都给提前扼杀了!”
已经深度了解此案的几人,也都认同的点着头。
若不是刘树义提前知晓魏济的存在,并且通过魏济反推,恐怕此案的真相,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刘树义又看向赵锋,道:“尸首塔的事,查出来了吗?”
赵锋道:“下官先翻阅了礼部有关宗教仪式和祭祀仪式的书籍,但没有任何与尸首塔有关的记载,正当下官以为自己不会有收获时,礼部的一个官员说他们还有一些封禁的藏书,如果下官要找的是非正统的仪式,那些封禁的藏书里,或许有下官需要的东西。”
“下官便以员外郎受陛下之令的说法,命他们开启了封禁的藏书阁,最终下官在礼部封禁的藏书中,翻到了一本古籍,那古籍封皮已经丢失,不知具体叫什么名字,在那古籍里,有一个邪教的仪式。”
“邪教仪式?”刘树义挑眉。
赵锋点头,语气略沉:“将人堆迭成三层,或者三层倍数的人体塔,然后将这些人放血,通过献祭活人的方式,以他们的鲜血构筑连通地府的阶梯,这样便可将已经逝去的人,从地府里接引出来,让其附身于其他人身上,重新活过来。”
“这什么邪门的复生法子!?”陆阳元只是一听,便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树义则眯了眯眸子:“浮生楼的目标,就是让前隋重复光明,同时据说,浮生楼的楼主,就是死而复生之人……”
“所以,摇光的这个仪式,是要复生某个人?这个人是谁?”
陆阳元忍不住道:“难道真的能让人死而复生?”
杜构这时走了过来,闻言直接道:“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如果他们真的能复生其他人,那直接把前隋的人都复生好了,直接就有几十万大军,还藏什么藏?”
陆阳元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可刘树义却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仪式是否能成功。
因为无论能否成功,只要摇光,或者浮生楼让其想让他们相信的人相信,那就是成功的。
故此,单纯讨论能否成功没有意义。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摇光要通过这个仪式,复生谁?
又想让谁相信那个人已经复生。
以及,他们想利用此事,做什么?
“浮生楼的阴谋,还真是一个接一个,一环扣一环啊……”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这些思绪。
他没有任何相关的线索,根本猜不出浮生楼的阴谋,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揪出摇光,然后通过摇光,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陆副尉……”
刘树义看向陆阳元,道:“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查的如何?”
陆阳元拱手道:“若只凭下官一人,恐怕天亮都难以查完,好在有程中郎将和赵主事帮忙,下官已经查明一切……”
接着,他就将自己查到的所有情报,全部告知刘树义。
刘树义眸光剧烈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真是如我所料,摇光果然是他!”
回想起此人之前的种种表现,他说道:“不愧是柳元明的同伴,太会隐藏自己的真面目,只是可惜,他终究还是暴露了。”
说罢,他直接看向门外,道:“来人,立即去请杜公、李县令等人来大堂,就说……本官已经查明一切!”
…………
一刻钟后。
门外顿时传来脚步声,以及一些交谈声。
“刘员外郎真的查明真相,知道凶手是谁了?”这是学识渊博的国子博士孔祥的声音。
“谁知道呢!反正他别想往我脑袋上扣帽子,我不可能会让他如意!”这是万年县令李新春的声音。
谏议大夫潘科名声线仍旧古板严肃:“不必急着下结论,且看看再说。”
韩熙笑呵呵道:“我倒真想瞧瞧,他会如何收尾今日之事。”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进入了大堂之内。
刚进大堂,他们就看到了站在刘树义身后的陆阳元,知晓陆阳元已经调查完他们的供词归来了。
“刘员外郎,不知凶手是谁?”李新春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其他三人也顿时紧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却是笑道:“不急,再等等杜公,杜公到了再说不迟。”
众人皱了下眉,可一想到杜如晦的身份,便也不敢反对。
好在杜如晦没让他们多等,仅仅比他们迟一会儿便到了。
进入大堂,看着众人的表情,杜如晦迅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笑着拱手:“不好意思,腿脚不是太好,走的慢了些,让诸位久等。”
众人自然不敢应下,连忙摆手,说他们也刚到。
杜如晦笑了笑,视线看向刘树义,见刘树义微微点头,悬起的心,顿时落了下去。
他笑着重新回到主座之上,旋即道:“刘员外郎,开始吧。”
刘树义这才点头,他视线扫了众人一眼,看着他们或冷眼紧盯自己,或严肃瞪着自己,或好奇瞥着自己的神情,终是开口,道:“我想诸位上官肯定最想知道,杀害马郎中满门,害得诸位此时此刻以嫌疑人的身份留在这里的罪魁祸首是谁。”
“所以,我就先从这一切的幕后真凶的身份说起吧。”
说着,他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人身上,缓缓道:“孔博士,你,就是摇光,就是谋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吧?”
哎,我又打自己的脸了,又一次错估了结案的章节,本以为今天能结案,但发现需要写的东西比较多,很多都是后面故事的伏笔,不能省略,结果就导致今天没法结案。
我的错,立正挨打,大家随便鞭笞。
明天若无意外,应该能结案。
第132章 结案!震撼所有人的真相!
“什么!?”
“孔博士!?”
“这怎么可能?”
刘树义的话,宛若一颗炸弹,投入到了平静的湖泊之中。
刹那间,在众人心中掀起万丈波澜。
直接让他们愣在原地。
无论是对刘树义意见最大,看起来最霸道的万年县县令李新春;还是严肃古板,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的谏议大夫潘科名;亦或者从始至终都笑呵呵,圆滑世故的韩熙,都在这一刻,觉得耳朵嗡嗡直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孔祥是谁?
国子监国子博士,学识渊博的大儒,教导过的学子多达数百人,目前在朝为官者,也有数十人,在读书人的心中地位极高,不少重臣都希望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孔祥手中读书……
这样的孔祥,怎么可能会是那个阴险狠毒,毫无人性杀害马清风满门的幕后真凶?
他们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别说他们了,就连杜如晦,此时都难掩眼中的惊愕。
其实杜如晦也曾想过谁可能是摇光,他怀疑过李新春,因为在皇宫时,李新春曾言语暗示过他,让他阻止刘树义调查马清风灭门案;他也怀疑过韩熙,韩熙圆滑世故,嘴里没多少实话,两年前在青楼的解释,也没有人能够为他证实,真假难辨……
他甚至都怀疑过潘科名,毕竟那被刘树义戳穿身份的柳元明,伪装的性格,就是潘科名这种严肃古板的性格。
他唯一没有怀疑的,就是孔祥!
孔祥处于权力核心之外,与安庆西和柳元明相比,手中的权力实在是太小,而且孔祥早年就以学识出名,不争不抢,只专注于教书育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与安庆西、柳元明不是一类人。
可谁能想到,自己唯一排除的人,竟然就是与安庆西、柳元明同一级别的七星之摇光!
而他若是摇光……
杜如晦心里不由一沉。
孔祥的确不是手握实权的重臣,可他这些年来,教过的学子数量着实不少,还有很多人在朝廷做官,这些人……是否有人被孔祥收买?是否有人被孔祥利用,去为浮生楼做事?
如果有……那就麻烦了。
这么多人,想要一一筛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或许,这就是为何,浮生楼会让孔祥这样一个重要的七星,留在国子监的缘由。
他们需要一个能为浮生楼源源不断培养人才的人,更需要借用孔祥的人脉,去利用那些人,让他们不知不觉间,帮助浮生楼完成某些计划。
在这些学子看来,他们只是随手帮授业恩师一个小忙罢了,却不知,这些小忙,究竟会对大唐造成怎样的影响。
想到这些,杜如晦看向孔祥的目光,便陡然冷冽了起来。
孔祥是摇光,比其他三人是摇光,危害更大!
似是感受到了杜如晦眼中的杀机,孔祥瞳孔微微收缩,他当即怒目看向刘树义,儒雅的声音顿时变得冰冷起来:“刘员外郎,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冤枉本官!?”
“谁人不知本官一直与人为善,平生唯二的乐趣,就是读书与育人!本官岂会做那灭人满门的泯灭人性之事!”
“难道就因为本官只是一个教书匠,权力没有其他人大,所以你就认为本官是软柿子,要欺辱本官!要拿本官当替罪羊,去为你在陛下面前立功!?”
孔祥的语气充满了被冤枉与算计的愤怒,指着刘树义的素白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他大口呼吸着,给众人一种仿佛随时会被气的晕倒的感觉。
而他所说之话,也正符合众人最初对刘树义的怀疑,他们一直都认为刘树义是在为李世民寻找替罪羊,想要在李世民面前立功。
故此随着孔祥将众人心中最大的猜测说出,李新春等人看向刘树义的神色,也有了更明显的怀疑。
李新春道:“刘员外郎,你说孔博士是幕后真凶,不知可有证据?”
潘科名看着孔祥气的全身发抖的样子,也点头道:“捉贼拿赃,断案更要讲证据,还望刘员外郎能拿出证据,否则即便陛下点头,恐怕百官和万民也不能信服。”
韩熙为人圆滑,他不确定刘树义指认孔祥,是刘树义真的认为孔祥是软柿子,还是此乃陛下的旨意,亦或者刘树义真的有证据,故此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他谁也不站。
不过以他的性格,他此刻没有圆滑的劝说,让两人大事化小,也代表着他对李新春等人的默认。
刘树义不拿出点真东西,今夜便别想轻易将帽子扣在孔祥身上。
看着李新春等人对孔祥的支持,以及集体对刘树义施加压力,站在李新春身后的顾闻,下意识咽了口吐沫,他抬起手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觉得刘树义真的是疯了。
为了在陛下面前立功,竟敢真的对五品重臣下手!
而孔祥见李新春等人支持自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笑,但脸上仍是那副极度愤怒与憋屈的模样:“李县令说的没错!刘树义,你说本官是真凶,那你就拿出证据!没有证据,你就是在冤枉本官!本官一定会去陛下那里,求陛下为本官主持公道!”
同时面对四个朝廷重臣的压迫,便是刘树义身后的陆阳元等人,都感到压力巨大,有些撑不住,想要弯腰低头,可处于压迫中心的刘树义,神色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孔祥狡辩,待众人都停止言语后,他才淡淡向孔祥道:“说完了?”
孔祥皱了下眉,刘树义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然后,他就听刘树义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完美,所有环节都考虑的无比周到,且把所有相关人员,哪怕是完全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的秦希光也给灭口了,从而认为我不可能找到指向你的证据?”
孔祥眉头皱的更紧,冷声道:“本官没有做这些事,你休要冤枉本官!”
“冤枉你?”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盯着孔祥,看着孔祥脸上那完美的受冤枉的愤怒,以及坚守清白的坚韧,感慨道:“都到这一刻了,你仍能伪装的如此完美,怪不得这些年来,没有任何人能识破你的嘴脸。”
孔祥怒声道:“刘树义,你若有证据,就拿出证据!休要再说这些诋毁本官的话!”
“证据……也好。”
刘树义道:“你要,我便给你。”
“什么?”孔祥声音一顿,你真有?
刘树义似笑非笑看着他,道:“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一句话,那就是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作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你做过某些事,就必会留下痕迹!”
“你真的觉得你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和证据?你真的觉得,你把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都给抹除了?”
孔祥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你什么意思?”
刘树义淡淡道:“你可能不知道,魏济有一个好事的邻居,这个邻居见魏济的行为与往常大为不同,十分好奇,所以曾偷偷跟踪过魏济。”
好事的邻居?
偷偷跟踪过魏济?
孔祥瞳孔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很明显,这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事。
刘树义将孔祥的反应收归眼底,勾起嘴角,继续道:“不过这个邻居只发现魏济每天都会乘坐同一辆马车离开,因她的脚力比不过马车,所以并不知道魏济真正的去处。”
孔祥听到这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还未松完,又听刘树义道:“但这个邻居,发现这辆马车不是马行里常见的马车,而是大户人家自用的马车,且她还发现,这辆马车所用的车帘,十分特殊,乃是由扬州郑氏上好的绢布制成,且那绢布上,还绣有金色的祥云图案!”
“而刚刚本官让陆副尉去诸位府上确认你们的口供时,也顺便让他询问你们府里的丫鬟家丁,询问他们是否记得,你们府里的马车,曾用过类似的车帘……”
“哦对了。”
刘树义眼眸眯起,意味深长道:“为了让陆副尉的询问能顺畅,本官专门叮嘱他,可以借用你们的名义,就说是你们这些主人,不记得当年之事,但现在因为一些事,需要确认,所以需要他们的帮忙。”
“不能不说,诸位的家丁丫鬟对你们这些主人的事,都十分上心,陆副尉只是一问,便很快得到了答案!”
“而答案……”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对上孔祥的双眼:“那拥有特殊车帘的马车,就是你孔博士府里的马车!甚至那个车帘,现在还在你孔府仓库里吃灰!”
“孔博士……”
他双眼深深地注视着孔祥:“你,要如何解释呢?”
刚刚没松完的那半口气,顿时呛的孔祥剧烈咳嗽。
他脸色大变,脸上那受了冤枉的表情,都无法控制。
“我……我……”
他张着嘴,想要解释什么,可他事先完全没有料到刘树义会查到自己马车的事,所以慌乱之间,根本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新春等人看到这一幕,表情也都跟着一变。
他们原本以为刘树义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为了给陛下找一个替罪羊罢了,就算有什么证据,也是伪造的,孔祥可以轻易斥驳。
谁成想,面对刘树义这咄咄逼人的证据,孔祥竟是半天都说不出一个解释的话来。
这让他们原本笃定的内心,不由动摇了起来。
“难道刘树义不是冤枉孔博士?”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李新春连忙转头看向身后的顾闻,道:“顾县尉,刘员外郎刚刚说的魏济的邻居,可是真的?”
众人一听,连忙看向顾闻。
顾闻已经听懵了,他确实知道那妇人的话,但完全不知道,刘树义竟然真的找到了那辆马车。
而且看孔祥的样子,似乎无力反驳。
不会吧……
刘树义不会真的找到了幕后真凶,幕后真凶不会真的不是陛下吧?
若是如此……
自己亲自上书,向陛下阐明自己与刘树义查案毫无关系,那岂不是说……偌大的功劳,被自己给亲手推开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都要裂开了。
自己究竟把一桩怎样的机缘,给亲手拒绝了啊!?
“顾县尉?”
李新春见顾闻不搭理自己,不由皱了下眉,加重了语气。
顾闻这才从心碎中反应过来,眼见顶头上司脸色难看,他顾不得心里的滴血,连忙道:“是,魏济的邻居确实是这样说的,下官听得清清楚楚。”
“竟真是如此!”
李新春等人心里都是一沉。
他们意识到,事情可能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感受着局势的变化,孔祥心里也不由焦急起来,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突然冒出一个什么邻居来!
“那妇人并没有亲自触摸车帘,她凭什么就确定车帘是用扬州郑氏的绢布制成的?万一她判断错了呢?而且长安城内拥有马车的人家很多,车帘有时也是会遇到相似的,只凭一个车帘就贸然判断马车是我府里的,刘员外郎会不会有些不够慎重?”
孔祥在短暂的慌乱后,终于想到了解释的理由。
虽然这理由不算多高明,但只要有这种可能,他就能咬死不认。
刘树义听着孔祥的反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双眼幽深的看着孔祥,只给孔祥一种仿佛自己的一切反应,都在刘树义的预料之中的错觉。
这让他心里不由压力骤升,额头浸出汗水。
然后,他就听刘树义说道:“没错,只凭一个车帘就断定马车是你府里的,的确不合适。”
“但如果……”
他似笑非笑道:“你府里马车在那段时间的使用时间,与魏济乘坐马车的时间完全一致,又该如何?”
孔祥瞳孔一缩。
刘树义淡淡道:“陆副尉,你来说吧。”
陆阳元咧嘴站了出来,道:“刘员外郎吩咐下官,如果问出马车的归属,就进一步询问马车在武德九年元月前后使用的时间。”
“结果,孔博士,你府里的丫鬟家丁皆说,你在那段时间,因太学院有任务,天天早出晚归,便是年都没过好,夫人没少抱怨,因这一切正好发生在新年前后,而且你夫人不高兴,使得那个年丫鬟家丁也都没过好,都不敢露出高兴的表情,所以他们记忆很深。”
“而太学院距离你的府邸较远,你需要乘坐马车才可以,故此那段时间,这辆马车也天天都与你早出晚归。”
孔祥连忙道:“本官有公务在身,难道就不能新年处理公务?”
刘树义点头:“当然可以!”
“只是……”他双眼盯着孔祥:“太学院真的有如此重要的公务,在所有人都新年休沐时,还需要你如此劳累?”
孔祥瞳孔一跳:“你又不是太学院……”
“我的确不是太学院的人。”
刘树义似乎知道孔祥要如何反驳,直接打断了孔祥的话,淡淡道:“所以,我也让陆副尉在得到丫鬟家丁的供词后,要进一步去确认。”
“确认?”孔祥猛的看向陆阳元。
便见陆阳元继续咧嘴道:“这件事,下官拜托了程中郎将去调查。”
孔祥又看向程处默。
程处默黝黑的脸庞露出森白的牙齿,他向孔祥冷冷一笑:“本将将太学院的人半夜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询问他们当年之事,结果他们说太学院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要新年处理,他们说你确实在那时天天都去太学院,但那是你主动提出替其他人值守太学院。”
“而且即便是值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让太学院和其他衙门一样,时刻有人罢了。”
“并且值守不是正常上值,根本没必要那么准时,更不需要如你那般早出晚归!”
孔祥脸色一变再变。
很明显,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一个晚上短短几个时辰罢了,刘树义竟然能查到这么多线索。
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刘树义为何要把他们困在刑部,刘树义就是不希望自己知晓陆阳元在调查什么。
刘树义看着孔祥大变的脸色,道:“孔博士,对此,你又要如何解释呢?”
孔祥张着嘴,这次是比上次更长的沉默。
李新春等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止不住的叹息。
他们已经基本上能确定,刘树义指认孔祥,不是冤枉,更不是想要立功,挑软柿子捏。
孔祥大概率,真的有问题!
而一想到他们那般怀疑刘树义,甚至还为孔祥给刘树义施加压力……他们老脸便不由一红。
今夜之事若是传出去,说不得会有多少同僚因此笑话他们。
特别是李新春,他之前收到顾闻的消息后,还曾亲自面见陛下,将顾闻的奏疏交给陛下,还明里暗里暗示陛下,说刘树义膨胀了,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现在,刘树义已经用事实证明,自己大概率错了。
一想到自己对陛下说过的话,以及陛下当时的震怒,他就不由感到腿肚子发软。
“顾闻!你害我!”
李新春回过头,狠狠地瞪着顾闻。
顾闻被李新春这一瞪,了解顶头上司性格的他,如何不明白李新春的意思。
顾闻心里更加苦涩。
功劳没得到,还得罪了李县令……自己怎么这么惨啊!
孔祥再也稳不住脸上的表情了,他瞪着眼睛道:“可是当晚我一直在府里……”
“你想说你一直在府里,并且子时之后还不断露面,所以没机会作案?”
孔祥一愣。
刘树义淡淡道:“首先,本官已经确认街使胡河冰就是灭门案的同谋之一。”
“而他的任务,就是在子时时,准确无误的出现在马府门外,从而误导官府,让官府认为马府灭门发生的时间,是子时之后。”
“故此,马郎中灭门案发生的真正时间,乃是子时之前!是前半夜!”
“你们四人之前对当晚的讲述,只有你孔博士……只有你在前半夜,是完全没有人陪同,完全没有人能够证实你在做什么,所以真正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根本不是韩少卿,而是你!”
“并且,你说过,你不喜欢在做正事时被打扰,你的家人相信也都很清楚你的习惯,所以你能够确保只要你开口,他们就不可能会中途来打扰你,你也就有了做任何事的机会。”
“而你后来说,你在子时,去后厨找吃的,结果被护院当成盗贼……作为最了解你府邸情况的人,我很难想象,你会不小心弄出多大的动静,才能让护院把你错当成盗贼。”
“还有,你既然都已经决定自己去后厨找吃的了,即便被护院发现,又如何?你继续找吃的不就好了?可你被发现后,直接选择了让厨子为你做饭。你前后行为如此不一,代表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单纯要找食物。”
“这一切,我想,都是你担心被人查到你身上,从而专门为自己做的一道保险吧?你想通过这一切,来为自己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孔祥听着刘树义的话,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已经难以掩饰恐惧。
面对刘树义,他只觉得自己仿佛面对另一个自己一样。
自己要说的每一句话,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刘树义都能提前知晓,且准确无误。
即便他心理素质再高,此时此刻,也难以保持冷静。
刘树义看着孔祥后退,忽然上前一步,以极强的气势压迫着孔祥,道:“你是不是还想说,这只是我的推断,我没有证据?”
来了……
又是被完全预测的恐怖感觉。
刘树义道:“没错,前面这些,确实还无法作为最终证据。”
孔祥眼眸亮起,刚要说什么,便听刘树义继续道:“可是,你别忘了,你可不止是做了两年前的案子,就在不久之前,你近乎在我眼皮底下,灭口了最后一个知情者!”
孔祥先是一怔,继而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神情隐藏不住的惊慌:“你……”
刘树义勾起嘴角,道:“你的确很谨慎,即便要灭口秦希光,也知道不能自己动手。”
“可你那时又在国子监,你能让谁替你去动手呢?”
“且为你动手的人,必然会通过秦希光,间接知晓你的秘密。”
“以你的谨慎小心,你岂能在这个关头,允许更多的人知晓这些?”
“故此,你会派出的人,也就很容易确定了。”
“他一定在国子监,也大概率知道马郎中灭门案的真相,至少曾经参与过一些环节,而且秦希光也一定要认识他,知道他是你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赶在我之前,以最快速度灭口秦希光!”
刘树义一眨不眨的盯着孔祥,看着孔祥越发变白的脸庞,道:“我细数了你在马郎中灭门案中的安排,还真的找到了这样一个人!”
“他与你关系莫逆,几乎天天都跟着你,且他明确参与了其中一些事情……”
“此人……”
“就是你的马夫!为你赶马车的马夫!”
孔祥听到马夫二字时,全身都忍不住一颤,那完全藏不住的紧张与惊慌,便是陆阳元和程处默这两个武夫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他想说什么,却被刘树义直接打断。
刘树义道:“两年前你以太学院繁忙为借口早出晚归时,便是这个马夫为你赶车,而你要一直在太学院伪装,所以去接送魏济的人,只能是你的马夫!”
“你的马夫知道你的一切,他就是你最信任的心腹!”
孔祥张着嘴:“你胡说!”
“胡说?”
刘树义冷笑道:“你不会以为陆副尉他们耗费了这么长时间,天都要亮了……只调查了这么点线索吧?”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刘树义淡淡道:“如果我告诉你,陆副尉出发之前我就告诉他,让他在确定马车属于谁之后,就立即将赶车的马夫抓住审理,说他的主人已经被抓招供了,是他主人说出他是同谋,且就是他杀害的秦希光,你觉得,你的马夫会如何?”
孔祥瞪着眼睛,瞳孔剧烈的颤动:“你……你这是诱供!”
“诱供?”
刘树义道:“只要能有用,只要能查出真相!诱供又如何?”
“除了真凶外,你觉得谁会反对本官诱供?”
“你……”孔祥不知该如何反驳。
刘树义盯着他,似笑非笑道:“你的马夫确实嘴很严,骨头也很硬,但当他知道他的主人已经认罪,且供出他后,一直以来支撑他的骨头,便仿佛断了一般。”
“他不再隐瞒。”
“他告诉我们,他收到你的命令后,因你担心他赶走马车会被人注意,所以你让他去长安城的马行里租赁一匹马,然后再前去灭口秦御厨。”
“你这些年所做的每一桩每一件事,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且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否则,你以为我真的是神吗?”
刘树义冷笑道:“能知道你这么多秘密?”
孔祥听到这里,猛的抬起头,原本儒雅的脸庞,此刻布满狰狞,他咬牙切齿道:“所以,你刚刚的那些话,都是……都是这个叛徒告诉的你?我不是输在了你手上,而是输在了这个愚蠢的叛徒手里!”
“叛徒?”
刘树义呵笑道:“在他眼中,你才是叛徒。”
“这个叛徒!这个愚蠢的混蛋!”
孔祥牙齿都要咬碎了,破口大骂:“我怎么告诉他的?我让他就算是死,都不能说出任何秘密!他怎么如此的蠢!若不是他,我岂会输给你!”
看着孔祥震怒的样子,李新春等人心里都忍不住感慨。
谁能想到,阴险至极的孔祥,最后竟会败给自己的心腹?
然后,他们就听刘树义淡淡道:“原来是你的叮嘱,让他决不能说出任何秘密,我就说他怎么一个字也不说。”
“还好!他骨头够硬,也够忠诚……但他的主子,不够坚定。”
“你说什么!?”孔祥愣了一下,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嘴角扬起,笑呵呵道:“其实我刚刚骗了你,你的心腹根本就没有开口。”
“马行的事,是我让陆副尉去调查的,凶手去杀秦御厨,为了不耽误时间,必然会骑马,而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的行踪,大概率不会用自己的马匹。”
“所以,凶手去马行租赁马匹,便极有可能!结果陆副尉让人询问马行的结果,还真有人在天黑之前租赁了一匹马,结果一个多时辰就还了回去。”
“这让我确定了马匹租赁的事,也让我有了一个计划……”
他看着怔愣的孔祥,道:“你确实足够谨慎,我也很难找到确切的证据来证实你的罪名,故此我只能让你自己承认。”
“可你足够狡诈,又十分冷静,岂能轻易承认?”
“所以,我故意一次次装作提前预知一切的样子,不断给你施加心理压力,让你逐渐失去冷静,最后再利用只有你和你心腹知晓的马匹租赁之事,让你认为你的心腹真的说出了一切,从而彻底击溃你最后的心防!”
“现在看来……”
刘树义看着脸色灰败,呆立原地的孔祥,笑道:“我的计划还算成功。”
“你,果真承认了!”
…………
PS:拼了老命赶出来的,虽然还有一些收尾和后续,但大体上算写完了这个案子,也算履行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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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降维打击的智慧碾压!孔祥的绝望!
孔祥听着刘树义的话,只觉得肝胆俱裂,神魂皆恐!
他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树义,本就灰败的脸色,更加的面无血色。
原本假装被冤枉而愤怒颤抖的身体,在此刻,真正的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
他抬起手指着刘树义,想要说什么,可半天都没有说出第二个字。
与其说他不知该如何狡辩,不如说,他已经被刘树义那阴险恐怖的手段给弄得绝望了。
他已经亲口承认了一切,还如何狡辩?
他已经完了!
看着孔祥绝望又恐惧的样子,李新春等人这一刻,内心也都如惊涛骇浪一般,久久无法平息。
孔祥能将他们所有人都骗的团团转,且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孔祥有多狡诈聪慧,心机有多深沉。
而且哪怕刘树义已经在他们面前宣布孔祥就是真凶时,他们都仍被孔祥所骗,仍坚定的相信孔祥,仍愿意为孔祥给刘树义施加压力……
孔祥真的隐藏的太深了,真的太会伪装了。
想想孔祥之前的形象,再去看孔祥现在的样子,他们都有些不寒而栗,如果孔祥算计的是他们,他们能逃得过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们一定会成为第二个马清风!
但就是这样阴险狡诈,狠毒善谋的孔祥,也被刘树义给抽丝剥茧的找了出来,识破了他的真面目!
而且,为了让孔祥认罪,刘树义还从一开始,就秘密设下针对孔祥的计划,一个字一个字的欺骗孔祥,一句话一句话的将孔祥引到陷阱之中……
刘树义将孔祥当成提线木偶一般,掌控着孔祥的行为与思想,让孔祥自以为主导一切,实则完全被刘树义控制……这已经不仅仅是查案的本事了,更是布局谋划的能力!
这是刘树义之前完全没有展现过的本事!
查案本事惊人,只能说明刘树义能成为大唐神探,在刑侦领域成为顶梁柱。
可能谋善断,善于布局和谋划,那就意味着,他拥有成为扛鼎重臣的基础。
也就是说,刘树义的未来,已经不会被局限于刑侦领域。
他有更广阔的未来!
有机会去争那尚书之上的位置!
一个只会破案的官员,他们不会多关注,毕竟上限就在那里,可一个既会破案,又懂谋略布局,且明显会在陛下面前立下大功,受到陛下看重赞许的官员,那就完全不同了!
韩熙看着刘树义的双眼都在发亮,他的眼球不断转动,圆滑的他,已经在考虑要如何借今夜的机会,与刘树义交好,至少先把之前那不算好的初印象给消弭。
哪怕严肃古板的潘科名,看向刘树义的眼神也与之前不同,他拱手道:“今日亲眼见到刘员外郎断案,方知为何刘员外郎会被称为神探!”
他向刘树义道歉:“之前本官被贼人所误导,以偏见对待刘员外郎,差点影响了刘员外郎的断案,本官在此向刘员外郎致歉。”
韩熙没想到潘科名看着老实巴交,结果如此鸡贼,竟比自己还要先一步找机会与刘树义缓和关系。
他连忙也笑着说道:“本官也得向刘员外郎道歉,我们受奸人蒙骗,自以为是在公平公正的发声,谁成想,成为了凶手针对员外郎的利器。”
“虽然事出有因,但错了就是错了,以后本官会想办法弥补今日之过,还望员外郎届时赏脸,不要拒绝。”
听着四品太仆寺少卿和五品谏议大夫对刘树义主动认错的话,顾闻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连四品大员都对刘树义如此主动示好,而自己,却故意晾着刘树义,且在查案时,故意隐瞒一些消息,想看刘树义的笑话……一想到自己白天时的所作所为,顾闻就觉得两腿发软,心里哇凉哇凉的。
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啊?
不仅将功劳主动推开,还两次招惹刘树义……
如果自己能够穿越时空,一定一巴掌拍死那时的自己!
他真的后悔死了!
特别是见到县令李新春用吃人的眼神瞪着自己时,顾闻更是无比悔恨。
而顾闻再悔恨,在李新春看来,也比不过他!
毕竟自己先是在陛下面前痛斥刘树义,又在今夜一次次言语挤兑和针对刘树义……
其他人最多也就是跟风自己罢了。
自己才是冲锋在第一线的!
也就是说,他得罪刘树义得罪的最深。
如果不是顾闻先一步告诉他,说刘树义根本没有掌握任何线索和证据,他岂能这样针对刘树义?
顾闻真是害死了他!
眼见潘科名与韩熙都主动道歉,李新春也连忙道:“刘员外郎,本官为今晚所说的所有话语,所做的一切冒犯你的行为,向你道歉。”
“本官真的是昏了头了,听了他人随便几句话,就认为你居心叵测。”
“以后本官会亲自登门向你为今日之过道歉,还望员外郎不要介怀今日之事。”
看着一个个重臣接连向刘树义表示歉意,赵锋等人只觉得悬起的心,终于彻底落下,原本积郁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他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而且是以最完美的结局结束的。
杜如晦看着这一幕,深邃的眸子里,也满是欣赏与欣慰。
刘树义这一次不仅没有让他失望,反而表现比他原本预料的还要出彩!
他又一次为自己选择刘树义而感到高兴。
而众人视线中心的刘树义,面对李新春等人的致歉,神色没有半分倨傲,更无意外慌乱,他仍是那副从容笑容,不紧不慢向众人拱手,笑道:“诸位上官不必如此。”
“下官知晓孔祥有多狡诈,也知晓他为了阻止下官查案,定会想办法煽动诸位,所以下官从始至终都知道诸位上官是被他所骗,真正可恶的人是他,而非诸位。”
听着刘树义的话,李新春等人眼眸不由亮起。
他们本以为刘树义多多少少,都会对他们有所不满,谁知刘树义竟如此善解人意。
这让他们对刘树义的感观,顿时更好几分。
李新春连连点头,道:“刘员外郎说的没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孔祥!”
“不瞒员外郎,其实下官抵达刑部之前,先一步与孔祥遇到,孔祥当时对本官说员外郎你受到陛下如此看重,而且正处于郎中的关键竞争时刻,肯定想尽快立下大功,好让陛下升你为郎中……”
“当时本官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些,现在回想,本官才明白,他那是提前在本官心中埋一颗种子,就是希望本官在怀疑刘员外郎于马郎中灭门案的意图时,想到刘员外郎迫切想要立功的事,从而误解员外郎,认为员外郎居心叵测!”
说着,他双目怒瞪孔祥,厉声道:“孔祥,本官以为你是大儒,没有害人之心,故此未曾防备于你,谁成想你的心思竟如此歹毒!你真是枉为读书人!”
潘科名与韩熙,也都赞同的点着头。
孔祥真的是把他们骗的太惨了!
刘树义看着这一幕,了然点头,他就说李新春怎会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针对自己,害得自己差点怀疑起李新春来。
原来是孔祥先一步给李新春设下了心理暗示。
而且回想孔祥今晚的表现,虽然孔祥没有如李新春一样针对自己,可孔祥每次开口,都总能恰到好处的激发其他人的愤怒。
比如李新春斥责自己迟到时,孔祥专门为自己解释,说自己可能有要事要处理……这解释看似是在帮自己,实则火上浇油,只会让其他人在本就对自己不喜的情况下,更加愤怒。
孔祥果真是善于隐藏啊!永远都藏于他人身后。
若不是安庆西招供,说实话,刘树义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否查到孔祥。
他看向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握着拳头的孔祥,道:“孔祥,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也都迅速看向孔祥。
孔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双眼怨毒的盯着刘树义,咬牙道:“我的确小看了你!但我会输给你,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我自己太善良了!”
刘树义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挑眉道:“你善良?”
孔祥冷声道:“我没有如灭口其他人一样,在当时直接灭口秦希光,而是让他舒舒服服活到了现在,从而让他成为了我唯一的破绽,这难道不算善良?”
“呵……”
刘树义直接笑出了声,他漆黑幽深的眸子直视着孔祥的双眼,似笑非笑道:“孔祥,输给我就让你如此难以接受,在这种时候,还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孔祥眉头下意识皱起。
刘树义淡淡道:“说什么善良,你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为什么没有直接灭口秦希光?原因有二。”
“第一,虽然我不知道你以什么理由,让秦希光传授魏济厨艺,但秦希光很可能连魏济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自然更不清楚你的谋划。”
“而你去马府赴宴之事,没有任何外人知晓,你根本就不担心会被人查到厨子身上,就算查到厨子身上,厨子那么多,你也不觉得会被人查到魏济身上。”
“所以,秦希光在你看来,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查到他,他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对你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你不灭口,只是因为没这个必要!”
“而第二……”
刘树义盯着孔祥眼瞳:“秦希光与魏济、胡河冰等人不同,他是御厨!虽然御厨地位不高,可御厨的身份,却是让他在宫里记了名。”
“如果秦希光毫无征兆的死去,秦家人可能不会怀疑什么,但宫里一定会有人来确认秦希光的死亡情况。”
“一旦被宫里的人发现什么,对你来说,就是最大的危险!”
“故此,除非必要,你也根本不敢动秦希光!”
“因为善良才不杀他?”
刘树义呵笑道:“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不觉得脸皮发烫吗?”
“我……”
孔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刘树义竟然连自己没有灭口秦希光的原因,也这般清楚。
他仍是不甘心让刘树义以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自己,他咬牙道:“你说你已经知晓了案子的一切,那你可知当晚马清风为何会宴请我?又为何外人一概不知?”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这一次你找对地方了,我确实没有找到相关线索。”
孔祥眼前一亮,就要大声宣布刘树义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然后就听刘树义又道:“不过,我可以猜猜。”
孔祥一怔:“猜?”
刘树义深深地注视着他,道:“当时你的身份是太学博士,负责太学生的教导,一个六品的太学博士,自然是不值得掌握实权的吏部郎中巴结。”
“所以,他宴请你,不会是下级对上级的谄媚与示好。”
“同时,在生活里,你与他也没有任何交集,他宴请你也不会是友人之间的情谊。”
“他宴请其他人时,都是很高调的让人知道他与谁交好,但宴请你时,却如此保密,这便说明他也不希望被人知道他宴请了你,这也代表他宴请你的理由,应不是什么能够被人知道的正面的事。”
“但他与你身份差距如此之大,能有什么事,是他必须自降身份宴请你,甚至专门找魏济制作那般特殊的菜肴邀请你呢?结合你太学博士的身份,还有马郎中子嗣的年龄,我便有了一个猜测……”
刘树义看着孔祥微变的脸色,平静道:“他是想把自己孩子送到太学院吧?但他的孩子应该学识不够,达不到入学太学院的标准,所以便找到了你……或者,这一切压根就是你的算计,你故意引诱他找到你,并且向其透露,你有办法能让其子嗣进入太学院。”
“为了自己子嗣的未来,马郎中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而也因为他有求于你,所以你掌握着主动,想什么时候赴宴,就什么时候赴宴。”
“因此,马郎中看似自己掌握宴请的机会,实则就如我刚刚掌控你一样,真正控制一切的人是你!”
孔祥听着刘树义的分析,瞳孔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向后退去,忍不住的摇着头:“你……你……你真的是人吗?”
刘树义能根据线索找到秦希光,继而找到他,虽然这事实他很不愿接受,但这些毕竟还算有迹可循,刘树义只是寻找线索,以及推理的能力比较厉害罢了。
可现在……刘树义完全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只凭逻辑上的推断,就能不差分毫的道出当年之事。
这让孔祥只觉得心底发寒。
因为这意味着,刘树义在与他们交手时,哪怕得不到什么关键的线索,刘树义也有机会完全靠零散信息的分析,判断出他们的目的。
这无疑是很恐怖的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为什么柳元明与安庆西先后都折在刘树义手中。
或许根本不是他们愚蠢或者自负,而是刘树义的恐怖,自己等人一直都没有真正意识到。
“不行!”
他必须得将刘树义的威胁告知楼主,若不尽快解决刘树义,刘树义必成大患。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要向外冲去。
砰!
可他刚跑没两步,连大门都没触碰,就被陆阳元直接一脚踹翻在地。
铿!
横刀出鞘,陆阳元踩着孔祥肩膀,刀尖直指孔祥喉咙。
“还想逃?”
孔祥即便心机再深,可终究只是一介读书人,哪里能是陆阳元对手?
被陆阳元那一脚踹飞,只觉得骨头都要裂开,疼得他满身冒汗,动弹不得。
刘树义这时走了过来,蹲在孔祥面前,他眸子直视着孔祥,道:“这里是刑部,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还是说,外面也有你们组织的同伙,你有紧要的消息要告知他?”
孔祥瞳孔一缩,刚要摇头反驳,刘树义便道:“还真有你的同伙啊……啧,看来我们刑部也需要自查一番了。”
“你……”孔祥意识到是自己刚刚的反应被刘树义发现了。
他脸色大变,怒瞪刘树义:“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刘树义耸了耸肩:“关心我之前,还是先关心你自己的下场吧。”
“另外,关于此案,我还没说完呢,你若真的跑了,缺少了最精彩的部分,多可惜?”
孔祥愣了一下:“没完?”
刘树义把动机,自己作案的经过,甚至自己为何会去赴宴的事,都说出来了,这不是说完了吗?
见孔祥不解,刘树义双眼幽深的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我还没有说你专门堆迭的人体塔,以及你借这人体塔的仪式,想要复生的人……”
孔祥全身猛的一颤,不敢置信道:“你连这都知道了?”
刘树义平静道:“比起你的整个阴谋,这件事还值得你如此意外?”
孔祥内心的震惊与突遭变故的疲惫,让他完全被刘树义牵着鼻子走,下意识道:“也是。”
刘树义音调变沉,仿佛一个钩子在勾着孔祥一般,道:“你费尽心思,复生一个前隋的人,给自己找一个管着自己的人,值得吗?”
孔祥听到刘树义这话,就好像听到了让自己多愤怒的话,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脸色涨红:“你懂个屁!对我来说,这是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事!你说值不值得?”
“哦?比你生命还重要?”
刘树义深深注视着他:“可我怎么觉得他不配呢。”
“你住嘴!若无他,我——”
孔祥刚要愤怒的反驳,忽然间,院子里传出一道惨叫声,接着便是一些慌乱的声音。
刘树义见孔祥被打断,皱了下眉,给陆阳元使了个眼色。
未等陆阳元出去查看,就有一个金吾卫快步走了进来:“大理寺一个吏员忽然发疯,要冲进大堂,被我们阻拦后,便抢刀要杀人,我们没办法,只好将其就地诛杀。”
“什么?”赵锋等人都是一愣。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那个人的身份。
难道……
赵锋道:“那就是孔祥的同伙?”
孔祥愣了一下,继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面色惊惧的看着刘树义,失声道:“你……你……你在套我的话!?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利用那人体塔做了什么!你又在骗我!”
听到孔祥的话,李新春等人也都跟着一愣。
刘树义又在骗孔祥?
真的假的?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而刘树义,摇头长长叹息了一声:“可惜。”
“就差一点,你就能说出更关键的信息了。”
“我没想到,你的同伙会在外面听到你歇斯底里的吼叫,意识到你在做什么,然后以生命为代价来提醒你。”
竟然是真的!
李新春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惊愕之色。
同时心里也忍不住一惊。
孔祥他们所在的势力,究竟是一群怎样的疯子?
只是想提醒孔祥不要说出秘密,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孔祥听着刘树义叹息的话,怔怔的看着刘树义,然后忽然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他张牙舞爪,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陆阳元有些按不住孔祥,程处默也连忙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便是孔祥再如何发疯,也动弹不了分毫。
刘树义看着神色狰狞,满脸恨意的孔祥,平静道:“你与我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你们妄图颠覆大唐,本官想要阻拦你们,所以我骗你,引你说出实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你有什么好愤怒的?”
“还是说,你的愤怒不是因为本官骗你,而是你自己太过无能,差点就说漏了嘴,所以在痛恨你自己?”
“你——”
孔祥瞪着刘树义,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而且他真的怕了刘树义。
他根本不确定刘树义此时所言,是否又在欺骗引诱自己。
所以他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冷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与你说任何一个字,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回应!”
说罢,他便紧紧地抿着嘴,当真是要将自己变成哑巴了。
看着这一幕,刘树义摇了摇头,他知道,孔祥同伙以死为代价唤醒孔祥的警惕后,自己便再无机会引导孔祥说出真相了。
不过,自己倒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
他就是担心孔祥猜出自己的目的,所以问的很巧妙,结果,孔祥的反应,也证实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孔祥果然用人体塔的仪式,在复生某个人。
且这个人是前隋的人,地位应该不低,对孔祥应该有某种恩情……
有了这些信息,便能进行对此人的调查了,即便找不到准确的目标,但范围应该能找到一二。
想到这些,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目光环视众人,最后看向杜如晦,拱手道:“杜公,此案至此,已真相大白。”
“下官侥幸,不负陛下与杜公信任,终破悬案!”
杜如晦脸上满是满意之色,他点着头:“你做的很不错,相信陛下知道此事,也一定会十分高兴。”
想了想,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渐渐亮起的天色,道:“正好马上就要到朝会的时间了,你便与本官一起去见陛下,由你亲自向陛下言说此案经过吧。”
第134章 李世民亲封!五品刑部司郎中!
刘树义跟着杜如晦抵达宫门时,便见宫门外已经有不少身影。
这些人皆穿着官袍,或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一人安静伫立,在这刚刚破晓,天还不算太亮之际,他竟是没看到任何人打着哈欠,所有人都精神的不行。
杜如晦提醒道:“接下来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背脊要直,不能大声喧哗,不要做打哈欠之类的不雅之事,掌殿庭供奉之仪的殿中侍御史正在不同角度盯着我们,他们就靠挑我们毛病立功,别给他们机会。”
“而且这是你第一次参与朝会,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在朝廷百官面前,别因为这些事,影响你在百官心中的第一印象。”
刘树义闻言,这才恍然,他就说这些官员起的如此之早,怎么一个个都和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原来是防备着御史台的殿中侍御史。
他点着头:“多谢杜公提醒,下官明白。”
杜如晦看着背脊瞬间挺直,面容庄重严肃,便是他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刘树义,满意颔首,刘树义一点就通,而且做的远比很多官员第一次上朝时更好,这让他心中止不住的感慨,只觉得刘树义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与此同时,不远处。
文武百官们见杜如晦到来,几乎都下意识看向杜如晦。
身为百官之首的宰相,杜如晦哪怕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都会自动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任何人都不敢无视杜如晦,即便与杜如晦不在一个派系,也都会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所以,被杜如晦亲自带来,与杜如晦从同一辆马车上走下的刘树义,也自然进入了众官员的视线之中。
“杜仆射身旁的年轻官员是谁?”
“不认识,看起来很面生。”
“看他身上的官袍颜色,也就是六品或者七品吧,这么低的品级,来这里作甚?”
“他是从杜仆射马车里走下来的,能与杜仆射共乘同一辆马车,这是何等殊荣?他与杜仆射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百官窃窃私语,皆对面容陌生的刘树义感到好奇。
杜如晦现在是大唐最如日中天的重臣之一,很多人恨不得跪下管杜如晦叫爷爷,以此进入杜如晦视野之中,从而搭上杜如晦这个大腿。
所以在看到刘树义这样一个品级不高,又十分陌生的人,不仅与杜如晦共乘一辆马车,现在更是与杜如晦有说有笑,别提心里有多羡慕和嫉妒了。
对刘树义的身份,好奇心蹭蹭的往起涨。
“咦!”
这时,一道惊奇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不是刘员外郎吗?他怎么和杜公一起来了?”
刘员外郎?
众人听到这话,连忙循声看去,在发现说话之人是工部侍郎王昆后,皆连忙拱手,有人忍不住道:“王侍郎,你说他是刘员外郎……可是那个被传断案如神的刑部司员外郎刘树义?”
虽然他们不认识刘树义,可这段时间关于刘树义的种种断案事迹,却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故此王昆一开口,他们便迅速想起来刘树义的信息。
王昆方正的脑袋用力一点,笑道:“没错,正是神探刘员外郎,本官前些时日还因案子,与刘员外郎见过面,绝不会认错。”
“之前本官就听人说刘员外郎与杜仆射关系极佳,深受杜仆射器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真是刘树义?
那就不奇怪了。
刘树义乃刑部官员,是杜如晦手下的得力干将,若自己手下也有刘树义这样给自己长脸的下属,自己也绝对会天天笑脸相对。
共乘一辆马车算什么?
这样的年轻俊杰,就算把女儿许配给对方,换取对方的忠心与支持,也是值得的!
想到这些,他们对刘树义仍有羡慕,但嫉妒少了一些。
毕竟刘树义的本事,他们是听过的,依靠本事获得杜如晦的欣赏,总比依靠溜须拍马获得杜如晦的器重,能让他们接受。
而同时……
他们都下意识看向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有十几个官员站在一起,这些官员的前方,簇拥着一人,此人气质儒雅,又不失贵气,正是司空裴寂。
刘树义最近有多大名鼎鼎,裴寂与刘树义之间的恩怨,就有多耳熟能详。
无论是裴寂与刘文静之间的恩怨,还是刘树义硬刚裴寂,让裴寂当面道歉的事,都让众人明白,裴寂与刘树义之间,断无和解的可能。
裴寂本就气量狭窄,被刘树义那样拂了面子,想来心里都恨死刘树义了。
所以,此时刘树义被杜如晦如此高调的带到这里露面,裴寂会是什么想法?
“裴司空,杜仆射这是什么意思?”
裴寂身边的一个官员眉头紧锁,道:“刘树义一个从六品的小小刑部员外郎,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杜仆射如此高调的将其带来,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故意恶心裴司空吧?”有人猜测道。
“应该不会,杜仆射不至于做这种无聊之事。”
“不是恶心裴司空,还能干什么?刘树义的品级不够资格参加朝会,除了这个原因外,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来这里。”
“这……”
众人沉默了。
他们确实想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
而这时,一直冷冷注视刘树义与杜如晦的裴寂,终于淡淡开口:“本官知道他因何而来。”
“裴司空知道?”众人一怔,忙看向裴寂。
就见裴寂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昨日钱文青曾给本官写信,信里说刘树义要调查马清风灭门案。”
“什么!?”
“马清风灭门案?”
“这……”有人低声道:“这案子不是与陛下有关吗?他疯了,要查陛下?”
裴寂瞥了这人一眼,道:“刘树义继承了刘文静的狡诈多端,你觉得他会做这种蠢事?钱文青看不通,还笑话刘树义找死,你身为五品大臣,也看不清?”
这人面色一变,连忙认错:“下官蠢笨,还请裴司空解惑。”
裴寂冷冷道:“此案背后的真相如何,大家心知肚明,但陛下一直未曾承认,很明显……陛下不愿背负这个罪责,故此你说,陛下想不想找一个真凶来帮他背负罪孽?”
这人内心一紧,迅速明白裴寂的意思,他忍不住道:“所以……刘树义是给陛下找了个替罪羊?那他此来,难道是向陛下邀功?”
“明白就好。”
“裴司空,不能让他得逞啊!他若真的趁此机会邀功,岂不是真的有机会夺得郎中之位?若真的让他晋升五品,我们的脸往哪放?”
刘树义原本就要成为郎中的,是裴寂阻拦了刘树义,并且展开了郎中的竞争。
此事所有人都知晓。
所以如果最后刘树义还是成为了五品郎中,无异于是当面打裴寂的脸。
对裴寂的声望,绝对是巨大的打击。
裴寂自然明白这些,而心里,也已有应对之法。
他表情平静从容,仍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然:“放心,本官绝不会让他如意。”
“想依靠冤枉他人的方法晋升,公道何在?公平何在?”
“只要不是真正的真相,只要是诬陷与陷害,就肯定会有破绽,所以本官接下来,会拉着御史台的御史,好好去找刘树义的破绽。”
“但凡发现任何一个破绽……”
他目光冰冷,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我都会让刘树义死无葬身之地!”
“想晋升?呵!我会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后悔与本官作对!”
这时,紧闭的宫门忽然打开。
一个宦官从中走出,尖锐的嗓音瞬间响起:“时辰已到,百官入殿。”
听着宦官的话,裴寂面带冷意的看了刘树义一眼,旋即一甩衣袖,淡然向宫内走去。
其他官员也都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上。
杜如晦看向刘树义,道:“你在此稍等一会儿,待我向陛下禀明你的事情后,陛下会命人召你入内。”
刘树义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无法随着杜如晦直接进入皇宫。
他点头道:“下官明白,我会安静在这里等待。”
杜如晦对刘树义自然放心,他拍了拍刘树义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不出意外,这将是你最后一次留在宫外,下一次,你应该就能光明正大与我们一起进入了。”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杜如晦等人的背影,回想着杜如晦刚刚的话,刘树义心里不由一动。
杜如晦是在暗示自己……自己马上就能成为五品郎中?
连杜如晦都这样认为,看来基本上十拿九稳了。
随着一众官员全部进入皇宫,宫殿的大门重新关闭。
原本略显拥挤的宫门,此刻只剩下刘树义一人。
刘树义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五品与六品之间的差距有多巨大。
五品便可直接进入皇宫,参加朝会,可六品,哪怕身负大功,仍只能干巴巴站在宫外。
一道宫门,有如人与蝼蚁之间的天堑,将官员分成了两个天地。
好在,自己即将有机会,踏过这道天堑。
刘树义长长吐出一口气,旋即闭上眼眸,昨夜基本上没有怎么休息,使得他十分困倦,趁此机会闭目假寐,略微恢复下精神也好。
大约三刻钟后。
紧闭的宫门被打开一道缝隙,旋即熟悉的尖锐嗓音响起:“陛下有旨,宣刑部司员外郎刘树义觐见。”
刷!
刘树义紧闭的眼眸陡然睁开。
此刻旭日正好从墙壁升起,红色的光束照在刘树义眼中,使得刘树义的眼眸璀璨明亮,熠熠生辉。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躬身行礼,朗声道:“臣遵旨。”
…………
刘树义迈步进入大殿。
刚进入,他就察觉到殿内的气氛很是奇怪。
文武百官皆看向自己,那神色有打量,有沉思,有厌恶,有不喜。
便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御史台侍御史,此时也都眉头紧锁的看着自己。
而百官最前方的裴寂等人,则是嘴角噙着冷笑,眼神玩味的看着自己。
刘树义将这一幕收归眼底,心里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来是杜如晦已经向陛下说明自己破解了马清风灭门案,只是并未说明具体情况,而文武百官对此案的认知,仍旧停留在摇光对李世民的诬陷上。
所以文武百官,要么是觉得自己失心疯,竟敢调查陛下,要么是觉得自己要为陛下找替罪羊,想通过冤枉他人在陛下面前立功。
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估计已经差到极点了吧?
刘树义心中摇了摇头,但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就这样,在众人不喜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来到殿前,旋即行礼道:“臣刑部司员外郎刘树义,拜见陛下。”
李世民虽不知道案子的真相究竟如何,但他相信杜如晦与刘树义,杜如晦敢在这种场合让刘树义进来讲解案情,定然是有万全把握。
故此他的心情与其他官员不同,他满是即将洗涮冤情的期待,温声道:“爱卿不必多礼。”
“谢陛下。”刘树义这才直起身来。
李世民看着刘树义,直接开门见山,道:“刘爱卿,杜爱卿说你已经查明马清风灭门案的真相,可是如此?”
众人闻言,顿时齐刷刷盯着刘树义。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认真点头:“是。”
裴寂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冷笑更深,还真是如他所料。
那接下来,他就要好好听一听刘树义的讲述,然后找出刘树义的破绽,给予刘树义致命一击!
“刘树义啊刘树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如此贪心!哪怕你在私下里与陛下说此案,我可能都没法直接弄死你,但你偏偏选择朝会之上展现你的本事。”
“这下有文武百官见证,陛下想留你都难!”
“哪怕是原本看好你的魏徵……”
裴寂瞥了一眼神色肃穆,脸色有些难看的魏徵,心中冷笑:“今天都要站在我这里!”
李世民并不关心裴寂等人心中的想法,见刘树义点头,他便直接道:“那就为朕,为诸位爱卿,讲述一下马清风灭门案的真相吧。”
听到李世民的话,裴寂一派的人,都顿时身体前倾,支起耳朵,他们要确保不错过一个字,以此来找出刘树义冤枉他人的破绽。
魏徵等御史台的人,也都认真看向刘树义,身为御史,他们必须确保刘树义讲述的是真相,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冤枉他人。
其他的官员,也都是好奇的倾听,想知道刘树义会如何讲述马清风灭门案。
刘树义明明是在场官员里品级最低之人,也明明是第一次参加朝会,偏就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而他面对大唐权势最高的这些人的注视,也没有丝毫紧张。
甚至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道:“此案的突破,要从一个叫魏济的人开始……”
接着,刘树义就十分详细的讲述起来。
从安庆西供出魏济,到自己从魏济身上发生的案子,找到胡河冰,然后又从胡河冰找到马清风灭门案,确认马清风灭门案是安庆西同伙两年前为陷害陛下所算计的阴谋。
旋即又具体讲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确认马清风当晚宴请了贵客,如何在外面请了厨子,又是如何确定厨子就是魏济,且魏济是从何处学来的厨艺。
并且根据厨艺,找到秦希光,以及秦希光被灭口之事……
刘树义事无巨细,每一件事,乃至每一个细节,自己的每一个思考,都讲述的十分清晰。
他很清楚,在场的文武百官对自己误解有多深,更清楚裴寂等与自己有仇的人,肯定也在想办法找出自己查案中的破绽,来揭穿他们以为的自己的真面目。
故此,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他以从未有过的耐心,比在刑部分析案子,指出孔祥时,说的都要详细。
就这样,一个案子的真相讲述,他便花费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算讲完。
“马清风灭门案的真相就是如此,幕后真凶便是国子博士孔祥,陛下这两年来,其实都是在为孔祥背负罪责。”
刘树义终于口干舌燥的说完了。
而他说完后,偌大的皇宫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御史台的御史也罢,其他官员也罢,乃至裴寂一派想要挑毛病的众人,此时皆满脸震动,久久无声。
裴寂身旁的官员,都忍不住看向裴寂,想知道裴寂能否找出刘树义冤枉他人的破绽。
他们已经绞尽脑汁,将刘树义的每个字都分析过,却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刘树义有人证,有物证,推理环环相扣,且孔祥已经承认……若非裴寂之前的话,他们真的都要相信刘树义是真的查明真相,而不是在冤枉孔祥了。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原本自信从容,说会让刘树义死无葬身之地的裴寂,此时却仿佛哑巴了一样。
别说去找刘树义的破绽了,甚至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
裴司空为什么不说?
该不会……刘树义根本就不是在冤枉孔祥,刘树义真的查明了真相!?
陛下真的不是幕后之人?
若真是如此,那刘树义立功之事,岂不是谁也无法阻拦!
裴寂一派的人脸色皆是大变。
而其他官员,也都一样的震撼震动。
不同于裴寂等人是因为找不到刘树义的破绽,他们更多的,是震撼于马清风灭门案的背后,竟然藏着这般复杂的真相!
那学富五车,他们多数人都认识的大儒孔祥,真正的面目竟是如此阴险狠毒!
他们被孔祥骗的如此之深!
而就是这样阴险狡诈的孔祥,还是在两年后,输给了刘树义……
他们忍不住看向刘树义,心中感慨刘树义的智慧与查案的本事,同时明白,刘树义为陛下洗刷冤屈,立下此等功劳,恐怕以后便是一飞冲天了……
事实正如他们所料。
“好!”
李世民在沉默片刻后,突然叫了一声好。
他双眼看着年轻俊朗的刘树义,满眼都是满意与欣赏,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一天一夜而已!”
“两年前三司和万年县衙那么多人调查多日,都没有丝毫收获的案子,刘爱卿你只用了一天一夜,便查出真相,揪出了隐藏极深的幕后真凶!”
“神探之称,果真名不虚传!”
“现在你不仅侦破了两年前的灭门案,揪出了安庆西的同伙,更是为朕洗刷了冤屈,让天下万民知道,朕未曾做过那罄竹难书之事。”
“相信河北道的息王旧部,也会知道,他们误解了朕,这无疑会让河北道更加安定!”
“此案之功,功劳之大,朕想,便是任何人,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比拟!”
“所以……”
他双眼扫过文武百官,声音威严道:“朕决定,结束郎中之争,直接任命刘树义为刑部司郎中,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说是询问诸位爱卿,可他的视线,只落在裴寂头上。
让裴寂觉得仿佛一座山压在自己的背上一般,
他额头冷汗倏地流下,只觉头皮发麻。
他岂敢再反驳?
之前阻止刘树义,还算有合理的理由,以祖宗之法不能改为借口。
现在,刘树义真的破了案子,且一个案子有三个功劳,每个功劳都是通天的那种……就算是自己全力支持的钱文青,拍马也赶不及,更别说其他人了。
而且刘树义直接帮助李世民洗刷冤屈,算是李世民的一个恩情,自己若再敢阻拦刘树义,岂不是直接相当于得罪陛下!
他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与李世民公然叫板。
故此,哪怕他心里再不愿意,哪怕他知道自己点头,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可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刘树义出乎自己想象破了案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不受自己掌控了。
他藏在衣袖里的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旋即长出一口气,沉声道:“刘员外郎功劳足够,自该晋升,陛下英明!”
他都点头了,其他人自然更没有理由阻拦。
很快,“陛下英明”之声,便不断回荡在大殿之中。
李世民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刘树义,脸上的威严迅速化为春风般的温和笑容,道:“刘树义听封。”
刘树义当即行礼。
李世民声音朗朗,响彻大殿:“刑部司员外郎刘树义明察秋毫,神断无冤,屡破奇案,安黎庶,正国法……故擢升尔为刑部司郎中,即刻生效。”
第135章 新官上任第一个举荐,崔麟的震惊,是我?
刘树义被李世民当场晋升,品级直接从六品刑部司员外郎,成为了五品的刑部司郎中,而五品,便有参加朝会的资格。
所以即便刘树义讲述完了马清风灭门案,任务已经完成,李世民也没有让他离开大殿,他就这样,以所有人都未曾有过的特殊方式,以六品到来,五品离开的结果,人生第一次参与了整个朝会。
这份体验,不可谓不新奇。
对其他官员来说,也是从未遇到过的经历。
就这样,朝会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在杜如晦房玄龄等人吵来吵去,魏徵喷的一些官员头都抬不起来后,终于结束。
“退朝——”
宦官尖锐的声音刺耳的灌入耳中,刘树义当即与文武百官行礼。
李世民起身离开后,他们方才直起身来。
“终于结束了。”
刘树义昨夜本就一夜未睡,刚刚又在宫外站了半个时辰,紧接着来到这里后,又站了一个多时辰,此刻已经是有些头晕目眩。
虽然第一次上朝的经历让他有些新奇,可扛不住身体与精神的疲惫。
好在,朝会终于结束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刚要去找杜如晦,就觉得周围光线忽然一暗。
然后耳边便不断响起庆贺之声。
“刘郎中,恭喜恭喜!”
“朝会之上,由陛下亲自宣布晋升,这份殊荣,可是陛下登基之后独一份,可见陛下对刘郎中的厚爱。”
“刘郎中只用一天,便破解了马郎中灭门案,刘郎中之断案本事,当真让本官大开眼界。”
“刘郎中今晚下值后可有安排?若无安排,本官愿设宴为刘郎中晋升庆贺。”
往日里遇到刘树义,都不会正眼看他的文武百官,此刻直接将刘树义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别管他们心里是否真的如此关心恭喜刘树义,至少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李世民是一个如何恐怖的君王,他们都很清楚,平时李世民都是一副古井无波,任谁也无法猜测出其内心想法的样子。
可今日,面对刘树义时,李世民一改往日风格,直接对刘树义大加赞赏,甚至一刻都不愿多等,直接当场宣布刘树义的晋升……要知道,刘树义只是从六品晋升到五品罢了。
即便是五品,也只是在场百官中,品级最低的官位。
这样的官位,哪里值得堂堂大唐皇帝,如此急切的对待?
而这一切的异常,都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李世民对刘树义,无比的看重与欣赏!对刘树义洗刷其冤屈之事,更是十分的开怀!
这种情况下,可以预见,五品的郎中,绝对不会是刘树义的终点,而是他的起点。
未来,四品,甚至三品,都有可能达成。
所以,面对可以预见未来的刘树义,他们岂能不趁着刘树义尚未彻底崛起之前与之交好?若是等刘树义升为四品,那他们或许连巴结刘树义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此,这些五品官员,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刘树义知道自己有多真诚,从而赶紧结一个善缘。
便是一些四品官员,都有些意动。
只是他们的品级地位,让他们不好去和五品官员争抢。
也就是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三品或三品之上的重臣,才能如看戏一般冷静地看着这堪称精彩的一幕。
长孙无忌向杜如晦感慨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今日之后,刘郎中之名,必将以极快速度席卷整个大唐,所有人都会知道,大唐朝廷出现了一个能力卓绝,备受陛下看重的新贵。”
“之前听闻杜仆射为了一个小小主事,竟与裴司空交恶时,本官还感到不解,不明白一个小小主事,哪里值得杜仆射做到这等地步,现在本官明白了。”
他看着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众多官员包围的刘树义,道:“杜仆射独具慧眼啊!在刘郎中最落魄时,就看出了他的潜力,精心培养,现在终于有了收获。”
这话有感慨,更有羡慕,甚至还带着一丝嫉妒。
到了他们现在的地位,看待事情的眼光与其他官员完全不同。
他们已然位极人臣,不可能再有更高一步的希望,所以他们现在所思考的,都是如何稳住自己目前的地位,同时将家族的荣耀延续下去,让自己的子孙后辈守住这份家业。
他们走到如今的地位,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一旦他们死去,这些仇家必然会报复他们的后代。
所以,只靠自己培养的继承人,来抵御这些明枪暗箭,太难了。
一个不慎,自己费尽心思打造的家业,就可能毁于一旦。
因此,他们不仅要培养继承人,更要想办法为自己家族找到能够相信和依靠的同盟。
但这种同盟哪是那么好找的?
既要品性值得信赖,又要在未来地位不输他们,最好还要年轻一些,免得与他们这些老家伙一起死去。
这难度,不亚于在鸡窝里寻找凤凰。
长孙无忌从李世民登基后,就开始为长孙家考虑以后,开始寻找有潜力成为长孙冲未来同盟的人,可两年过去,没有任何人入他的眼。
他都考虑要不要降低标准,实在不行自己尝试着收几个学生,亲自培养一下。
结果……刘树义出现了!
越是与刘树义接触,他就越觉得刘树义是完美的同盟人选。
足够年轻,能力优秀,品性端正,又获得了陛下的青睐……这简直就是自己做梦都想找的人。
可是,自己慢了一步,刘树义已经被杜如晦选中了。
以刘树义的品性,他绝不可能会轻易改换门庭,而且杜如晦在刘树义身上投入那么多心血,也不可能允许其他人抢走刘树义。
所以刘树义越是优秀,长孙无忌对杜如晦就越羡慕,他甚至都有一个冲动,想直接向陛下请求,让陛下赐婚刘树义与自己女儿,以卑鄙的手段强拉刘树义来到长孙家。
可那样的话,就与杜如晦彻底交恶,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关系不算差,他不想做的这么绝。
又想要刘树义,又不想与杜如晦绝交,长孙无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纠结,以至于在感慨刘树义时,真实情绪都泄露了一些。
而杜如晦心思无比敏锐,哪怕长孙无忌只是不经意间外泄一丝情绪,也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他深邃的眸子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又环顾他人,便见程咬金也罢,房玄龄也罢,此时都紧紧盯着刘树义。
这让杜如晦心中警铃大作。
只觉得自己的女婿这一刻,好似一头肥美的大肥羊,被无数饿狼盯上一般。
“不行!”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刘树义与自己女儿慢慢培养感情,然后水到渠成,再行婚配。
可刘树义崛起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现在已经成为最闪耀的明星,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不凡与未来,这种情况下,不知多少人打着做刘树义岳丈的心思。
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费尽心思培养的女婿,就要成为他人的女婿了。
“过几日就让他们定亲。”杜如晦做出决定。
…………
一刻钟后。
刘树义说的口干舌燥,让所有人都觉得被自己重视,心满意足离开后,他这才终于得到解脱。
若不是他能言善辩,最会处理人际关系,说不得还要被困多久,或者无形间让谁感到被忽视和轻待,而得罪谁。
“没想到升官第一关,竟是招架他人的恭贺……”
“好在这是我的强项。”
刘树义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刚刚面见李世民时,他没流汗,被文武百官误解针对时,也没有流汗,没想到面对他人的恭贺,反倒满头大汗,还真是没处说理。
他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向大殿看去。
便见偌大的大殿,文武百官皆已离去,只有杜如晦仍站在原地,正含笑看着自己。
刘树义心中一动,知道杜如晦是在专门等自己。
他连忙上前,拱手歉意道“让杜公久等了。”
杜如晦笑着摇头,道:“晋升的感觉如何?”
刘树义想了想,道:“有种世界如此充满善意的感觉,好似换了一个人间。”
杜如晦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幽深的目光通过殿门看向湛蓝的苍穹,道:“当你弱小时,人人都觉得你好欺,所以人人皆欺你,你会觉得好像天地都在针对你。”
“可当你强大后,人人皆会敬你畏你,为了获得你的好感,他们只会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在你面前,因此你会觉得,好像你遇到的所有人,都对你充满善意,这个世界如此美好。”
“可是人间还是那个人间,人人还是那些人人,所以想要继续感受人间的美好,便不能跌落下去,一旦跌落……”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刘树义,道:“你会发现美好的人间,比过去那残酷的人间,更加残忍。”
刘树义心中一凛,顿时明白杜如晦对自己的提醒。
他拱手道:“谢杜公提醒,下官会戒骄戒躁,稳扎稳打,坐稳郎中之位,对同僚,也会提起十二分警惕,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承诺。”
见刘树义一点就通,杜如晦心中越发满意。
刘树义晋升的太快,也太顺利了,这种晋升的速度,便是杜如晦都感到心惊,再加上那么多大臣恭维,杜如晦担心刘树义会因年轻气盛而发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继而轻狂的犯下错误。
史册里有太多年轻天骄的夭折为前车之鉴。
所以他很隐晦的提点刘树义,想看看刘树义在这种时刻,还能否保持冷静与睿智,结果让他很是满意。
一个人的未来会如何,不仅要看他面对困难时如何去做,更要看他成功时,会有何表现。
刘树义今日的答案,在杜如晦心里,堪称满分。
杜如晦重新露出笑容,道:“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两人离开大殿,向宫外走去。
杜如晦道:“从此刻起,你就是刑部司郎中了,对刑部司的人员安排,你可有什么想法?”
刘树义心中一动,道:“杜公是问我,要不要对付钱文青?”
杜如晦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道:“说什么对付?大家都是同僚,是齐心协力,为大唐维护刑狱公正的同僚,不要乱说话,这叫正常的职务变动。”
刘树义眼皮一跳,虽然自己也算熟悉职场话术,可与杜如晦这样的老狐狸相比,还是很嫩。
他连忙点头,道:“杜公说的没错,是正常的职务变动。”
“不过……”
他沉思了一下,摇头道:“下官觉得,不必对他进行职务变动。”
“哦?”杜如晦挑眉,道:“为何?”
刘树义道:“钱员外郎担任员外郎多年,经验丰富,处理起事务来,十分高效,有他在刑部司配合下官,下官也能减轻不少压力。”
听到刘树义这一本正经的话,杜如晦脚步不由顿了一下。
他默默转过头瞥着刘树义,幽幽道:“虽然本官在教你如何说话,但你也不用这样回答本官。”
刘树义看着杜如晦无语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时他们遇到一些宦官与宫女,刘树义直接与杜如晦停止交谈,之后两人便再无声音,直到离开皇宫,进入马车后,刘树义方才道:“这一次我晋升郎中,相当于直接打了裴寂的脸,裴寂对我更加痛恨的同时,也会因我距离他越来越近,而对我更加警惕。”
“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将钱文青调走,裴寂绝不会同意,所以到那时,说不得又是一番怎样的腥风血雨。”
“就算我们真的把钱文青弄走了,那空下来的位置,必然会有人补上,补上的这个人会是谁的人?”
“我得罪的势力太多了,裴寂也罢,浮生楼也罢,妙音儿背后势力也罢,他们都有安插自己人来到我身边的能力,故此对新来的员外郎,我不敢完全信任。”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钱文青留在这里,我对钱文青足够熟悉,不怕他背着我做什么,而且若是有机会,我或许还能利用他算计裴寂。”
“而且我刚上任,就将之前与我有过矛盾的钱文青踹开,其他人会如何看我?会不会认为我在利用职权排除异己?会不会认为我没有容人之量?裴寂万一借此机会攻讦我,对我的名望也定然是一重打击。”
“因此种种……”
刘树义看向杜如晦,道:“我认为,钱文青留下来的好处,要大于将他踹开的好处。”
杜如晦听着刘树义条理清晰,十分周全的分析,满意点头:“不错,看来你真的没被晋升冲昏头脑,若你要直接踢走钱文青,我反而还要提醒你这样做的不妥之处。”
刘树义笑了笑,道:“不过钱文青虽然要留,却不能让他权力如之前一样大,否则我为郎中与之前的员外郎又有何区别?”
杜如晦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做?”
刘树义眸光闪烁:“我准备更改刑部司规矩,所有人的任务,必须经过我的分配才行。”
“同时,我要举荐一人,补我离开之后的刑部司员外郎的缺。”
杜如晦倒不意外刘树义会对员外郎的缺下手。
毕竟刘树义担任郎中之后,不可能事事亲为,总要有一个能够如臂指使的心腹。
钱文青肯定不行,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刘树义晋升之后,所空缺下来的员外郎了。
此事不难猜,也很正常。
但这个员外郎的人选,却很关键。
这是刘树义晋升后,第一次对手下人事的提议。
若是选的人品级不够高,功劳不够高,如赵锋,那就会落人口实,说刘树义任人唯亲,这是大忌。
第二天御史可能就会告到陛下面前,然后裴寂等人就会抓住此事猛攻。
所以,他很想知道,刘树义能否意识到这些,会举荐谁。
然后,他就听刘树义说出了一个名字:“并州司法参军崔麟。”
…………
平康坊,一座酒楼内。
身着华服的崔麟,正独自饮酒。
他今日没有穿着官袍,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神情有些落寞。
原本他与安庆西返回长安,目的是晋升六品,从而直接从地方来到皇都,实现层次的跃迁。
可谁知,先是员外郎位置被刘树义抢夺,又有安庆西这个顶头上司乃乱臣贼子。
哪怕他与安庆西的谋逆没有一点关系,可也不可避免的,被安庆西给影响了。
他这些天,只要没事,就去吏部询问自己官职调动的事情,可吏部总是以暂时没有空缺打发自己。
纵使他向吏部说,自己不晋升也可以,平调到长安便可。
谁知,即便自己已经如此降低要求,吏部也仍是说没有空缺。
真的没有空缺吗?
他身为崔家人,不至于连朝廷是否有空缺都不知道。
很明显,吏部担心自己与安庆西有关系,以后会受到安庆西牵连,所以不敢与自己扯上任何关系,怕被自己影响。
而他身为外官,在长安城停留的时间是有要求的,现在迟迟无法调任,自己马上就要到必须离开长安的时间了。
一想到自己意气风发返回长安,自以为会一跃六品,成为家主眼中的可造之才,成为年轻一辈的翘楚……再想想自己即将灰溜溜返回并州,且此生都可能被安庆西牵连,升迁无望。
他的心,便宛若滴血一般。
他很恨,很不甘。
可又该恨谁?
恨刘树义?
刘树义也是凭功劳升迁,没有伪造,没有不正当竞争,自己恨他什么?
更别说,只要安庆西事情败露,自己就必然会受到影响。
所以,有没有刘树义,自己都不可能成为员外郎。
那恨安庆西?
他确实恨!恨得牙痒痒。
可又有什么用?
崔麟仰头饮下杯中酒,只觉得这酒的滋味都好似苦涩起来。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崔参军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崔麟眉头下意识一皱,回头看去,便见身后的桌子旁,正坐着几人。
其中两人自己认识。
刑部司员外郎钱文青,以及大理寺主簿秦无恙。
他冷声道:“本官心情不好,不要惹我。”
他因刘树义,没有受裴寂拉拢,与裴寂交恶,所以他很清楚钱文青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好话来。
事实正是如此。
钱文青听着崔麟这冷言冷语,直接冷笑道:“本官听说崔参军屡次去吏部,屡次碰壁,眼看就要返回并州了吧?”
“啧啧,想想崔参军原本那传的板上钉钉的员外郎之位,再想想崔参军马上就要灰溜溜离开的样子,本官都为你感到心酸啊。”
“你说若是你并州的同僚知道你没有晋升员外郎,甚至此生都晋升无望,他们心里会如何腹诽你呢?还会如以前一样听你的命令,崇拜尊敬你吗?”
砰!
崔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他听着钱文青的挤兑,当即一拍桌子,冷声道:“你找死!”
“崔参军别冲动。”
秦无恙连忙充当和事佬,道:“钱员外郎其实很同情崔参军的遭遇,他知道崔参军本事有多厉害,结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钱员外郎也很为崔参军感到不甘。”
“所以钱员外郎此行,其实是想帮崔参军。”
崔麟意外:“帮我?”
钱文青下巴微微扬起,道:“安庆西把你害的不惨,吏部等闲不敢调任你,不过这不代表你就无法调任。”
他盯着崔麟,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我叔父裴司空很看重你的能力,他手下有个空缺,虽然只是七品,但足以让你留在长安城,而且只要他开口,吏部绝不会再阻拦。”
“所以崔参军……”
钱文青咧嘴笑道:“你说,我是不是来帮你的?只要你点头,以后你就是长安的官了,以后我们也就是一家人,如何?”
崔麟眉头紧紧皱着,他抿了抿唇,但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直接摇头,冷声道:“我没有给人做狗的习惯!”
“你说什么?”
钱文青意外:“你要拒绝?崔麟,你要想明白,这是你留在长安的唯一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这辈子可能都回不到长安了!”
崔麟有着属于他的骄傲,他确实想留在长安,可不代表他就愿意因为这件事,去给他不喜欢的人当狗。
他摇头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崔麟!”
钱文青直接怒了。
裴寂专门晾了崔麟这么久,就是打算在崔麟绝望之际,给崔麟一个机会,从而让崔麟感恩戴德,从刘树义手中把崔麟抢走。
钱文青好不容易要来这个简单的差事,想在叔父面前露露脸。
可谁承想,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失手的事,崔麟竟然会拒绝。
这让钱文青怒不可及:“崔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难道真的要为了刘树义,葬送自己的未来?”
“真不知道刘树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怎么就那么听他的!他有什么好?”
“你跟着他,能留在长安吗?能实现抱负吗?”
“只要你低个头,你马上就是长安的七品官!你怎么就如此愚蠢!为了刘树义放弃这一切,你真的蠢到极点!”
秦无恙也没想到崔麟会拒绝的如此坚定,他也劝道:“我与刘树义接触过,这人其实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他和他兄长一样,心胸狭隘,阴险狠毒,你跟着他没有前途的!崔参军,相信我,选择裴司空吧,只有跟着裴司空才有前途。”
“啧——”
就在秦无恙与钱文青一唱一和,试图攻克崔麟内心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突然从酒楼门口传来。
“钱员外郎,秦主簿,背后说人坏话不合适吧?”
“还有,为了我刘树义放弃一个小小的七品官,怎么就愚蠢了?”
“有六品的刑部司员外郎不要,要七品小官,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吧?”
第136章 特殊请帖,他与妙音儿的关系!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场三人都是一怔。
他们下意识循声看去,便见酒楼门口的位置,身着绿色官袍的刘树义,正倚靠着门柱,打着哈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刘树义!你怎么会在这里!?”
钱文青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刘树义,他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抓住的尴尬,反而觉得晦气。
这些天他算是总结出一个规律。
只要是遇到刘树义,就准没好事!
秦无恙没有说话,只是那看向刘树义的眼眸里,充满着隐藏不住的怨毒与愤恨,毕竟若不是刘树义,他何至于落得如今的地步?
而崔麟,则连忙起身,向刘树义行礼:“刘员外郎。”
刘树义向崔麟摆了摆手,视线扫向钱文青与秦无恙。
说实话,他也觉得太巧了。
他与杜如晦从宫里出来后,都觉得很饿,所以便想随便找一家酒楼吃些东西。
结果,他们随便选择的酒楼,就正好是钱文青几人所在的酒楼。
而刘树义刚到门口,还没进酒楼呢,又正好听到钱文青对崔麟的收买,以及崔麟言辞坚定的拒绝。
说实话,若不是这酒楼是他自己选择的,吃饭的话题也是他提起来的,他都怀疑这是不是杜如晦暗中的引导,这一切着实是太巧了。
面对钱文青的质问,他只是语气淡淡道:“这酒楼是你开的?你能来,本官不能来?”
钱文青眉头紧紧皱着,原本崔麟就抗拒投靠叔父,结果刘树义又正巧来了,收买崔麟的难度直线飙升。
这让他心中顿时紧迫起来,生怕刘树义再用花言巧语蒙骗崔麟。
他冷笑道:“刘员外郎当然能来,这酒楼不是本官开的,刘员外郎当然能随便吃。”
“不过正所谓饭可以乱吃,可话不能乱说。”
“本官是念崔参军一身本事无处发挥,若就这样灰溜溜返回并州,着实可惜,这才亲自去向叔父请求,让叔父帮崔参军一把。”
“结果叔父一听崔参军处境如此糟糕,当即答应帮崔参军,只要崔参军点头,便立马可以留在长安,将一身本事尽情发挥,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刘员外郎刚刚却说,崔参军放着六品员外郎不做,答应我们当七品官是愚蠢的行为……本官很是好奇,刘员外郎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现在根本就没有员外郎的空缺,你让崔参军怎么成为员外郎?”
“难道刘员外郎就为了不让崔参军跟着我们追求更好的未来,便以这样的谎言欺骗崔参军,让崔参军一身本事被浪费,终其一生都无法回到长安?”
“若是如此,刘员外郎你未免太过心狠,对崔参军也太过不公了!”
听着钱文青对刘树义的质问,这一刻,连崔麟内心都不由一紧。
秦无恙看着崔麟握紧拳头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刘树义着实是太狂妄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这下好了,或许收服崔麟,会比想象中更简单。
“刘员外郎怎么不说话?难道被本官戳中了心思,不知该如何回答?”
钱文青见刘树义不言语,冷笑声更大。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用无比复杂的神情看着自己。
刘树义忍不住道:“你……今早是不是还没去刑部?”
钱文青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冷声道:“本官与秦主簿为了调查多年前的悬案,已然忙了一天一夜,昨晚一整夜都没睡,今晨刚整理出一些思绪,想着来到这里吃口饭再去刑部,怎么?刘员外郎现在连本官的行程都要管了?”
他这话,本意是讽刺刘树义管的太多,刘树义与他都是员外郎,没资格管他的事。
谁知,听到他的话后,刘树义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要管。”
“正好遇到你,本官就与你说了吧,免得以后还要与你再找机会说明。”
刘树义看着钱文青:“从今日开始,以后你每日要做的事,都要在早晨向本官汇报,本官若有事不在刑部,就告知赵锋,或者写下来,送到本官的办公房内。”
“同时,每日下值之前,也要将你今日做了什么,告知本官。”
听着刘树义的话,钱文青等人都是一愣。
“刘树义,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钱文青忍不住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员外郎,我也是员外郎,你让我每天向你汇报?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便是崔麟,都对刘树义的话无法理解。
着实是……太荒谬了。
“哦!你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有件事我忘记对你们说了。”
刘树义不再依靠门柱,他直起腰来,双眼深深地注视着前方众人,缓缓道:“本官已经破解了马郎中灭门案,陛下对本官大加赞赏,已经于今日朝会,宣布本官晋升,也就是说,本官现在已经是刑部司郎中。”
“所以……”
他笑吟吟的看着钱文青:“你说,本官有没有这个资格?”
“什么!?”
听到刘树义声音的瞬间,钱文青便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嗓音都因太过震惊而尖锐起来:“怎么可能!?你……你说的真的假的?”
秦无恙也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刘树义,崔麟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
刘树义耸了耸肩,忽然看向门外的方向,道:“杜公,钱员外郎不相信下官的话,要不您帮着作证?”
杜公!?
杜如晦在门外!?
众人脸色一变,连忙向门外的方向看去。
这时,杜如晦才慢悠悠走了进来。
他深深看了刘树义一眼,知道刘树义是故意要敲打钱文青,所以配合着刘树义,看了一场有趣的戏。
现在,也该让这场戏结束了,否则再继续下去,丢的就是他刑部的脸了。
眼见杜如晦到来,钱文青的心顿时一沉。
杜如晦真的在这里,那刘树义的话,就不可能是假的了。
也就是说,刘树义真的成为了郎中!
那自己昼夜不睡的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陛下已经亲自为刘郎中任命,以后刑部司便由刘郎中负责。”杜如晦平静道:“钱员外郎,以后你要好好配合刘郎中。”
钱文青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为什么?
刘树义调查马清风灭门案,不是在找死,在得罪陛下吗?
他为什么会直接晋升?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钱文青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
刘树义竟然真的成为了郎中,成为了自己的上官……一想到自己过去对刘树义的欺压,钱文青便觉得内心胆寒。
以前刘树义是员外郎,与自己同级,无法报复自己。
那现在,刘树义成为郎中,若要报复自己,自己岂不是只能受着?
一想到这些,他就心凉半截。
可再心凉,也只能乖乖行礼道:“下官一定全力配合刘郎中。”
钱文青牙齿都要咬碎了,而秦无恙,更是面露惶恐。
刘树义竟然成为了五品郎中……
他品级比自己高了这么多,若刘树义要为其兄长报复自己,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再想到他刚刚对刘树义的诋毁,秦无恙便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他从未如此后悔过,早知刘树义会成为郎中,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欺负刘树忠,诋毁刘树义啊……
至于崔麟,则呆呆的看着刘树义。
“做到了,他竟真的做到了。”
崔麟在这一刻,彻底服气了,原本刘树义取代他的位置,成为员外郎,他还心有不服。
现在,他口服心服,毕竟他很清楚,无论自己再如何拼命,也不可能创造刘树义这样的奇迹。
刘树义将众人神情变化收归眼底,笑呵呵道:“以后就有劳钱员外郎配合了。”
钱文青不甘道:“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说完,他再也撑不住了,直接找了个理由,就与秦无恙等人灰溜溜离开。
很快,就只剩下崔麟一人。
崔麟看着刘树义,神色无比复杂,拱手道:“恭喜刘郎中。”
刘树义笑着来到崔麟面前,道:“本官也恭喜你。”
“什么?”崔麟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笑道:“崔参军不会忘了本官刚刚的话吧?”
崔麟一怔,意识到刘树义的意思,双眼忽然一瞪,呼吸在这一刻都急促了起来。
“刘郎中刚刚的话,难道不是为了反驳钱员外郎,而是……而是……”
刘树义笑着说道:“本官以权便可压的他跪地求饶,哪里用得着编撰谎话反驳?”
“崔参军……”
他直视着崔麟双眼,道:“你的本事本官比任何人都清楚,连钱文青都知道你若返回并州,是朝廷莫大的损失,本官岂会不知?本官已经向杜公举荐你为新的刑部司员外郎,有我们的举荐,吏部这次绝不会再拒绝你。”
“所以,很快……你就是新的刑部司员外郎了!”
崔麟听着刘树义的话,怔怔的看着刘树义。
不久之前,他还在这里借酒消愁,还为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
结果现在,刘树义直接告诉自己,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六品的员外郎了。
自己的未来,回到了最初自己计划的正轨。
这让他内心的情绪,顿时充满着酸涩与甘甜,无比复杂。
而他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刘树义。
刘树义刚刚晋升,第一件事就是举荐自己……很明显,刘树义知道自己的困境,刘树义的心里一直都有自己。
他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极其正式的向刘树义行了一礼。
“下官,必铭记刘郎中之恩情,此生不忘!”
…………
半个时辰后。
返回刘府的路上。
刘树义与杜如晦、崔麟用过早饭后,便与他们分开。
杜如晦清楚刘树义昨日有多辛苦,因此直接给刘树义放了一个假,让刘树义好好休息,明日再去刑部上任。
崔麟则因峰回路转,十分激动,要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家人,因此三人直接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离去。
回想着崔麟离开时对自己感激的样子,刘树义轻轻一笑。
他知道,崔麟算是彻底加入自己势力了。
有了崔麟的加入,自己也算在世家层面,有了一个突破。
虽然崔麟只是崔家旁支,可一些世家层面的情报,崔麟还是能够知晓的,而且关键时刻,他也能成为自己与世家沟通的桥梁。
这对自己来说,是很大的一步跨越。
同时崔麟成为刑部司员外郎,也能增加自己对刑部司的掌控,刑部司有自己与崔麟在,钱文青基本上没有掀起大浪的机会了。
自己在刑部,也算是除了杜如晦外,有第二个实权支持者了。
再有自己的光速晋升……
这次的马清风灭门案,算是大丰收。
果然,多大的风险,便预示着多大的收获,自己这一次的冒险查案,很是值得。
“吁——”
这时,马夫忽然叫停了马车。
“刘郎中,我们到了。”
因酒楼距离刑部已然不远,所以杜如晦直接让马夫送自己回来,他则是步行去的刑部。
这让刘树义又一次感慨岳丈对自己的关心。
他走下马车,向马夫拱手:“多谢,辛苦了。”
马夫笑了笑:“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刘郎中若无事,小人便回去了。”
刘树义点头:“代我向杜公表示感谢。”
马夫知道刘树义与自家老爷和少爷小姐关系有多好,以后很可能就是一家人,所以对刘树义十分亲近与热情,他重重点头后,便不再耽搁,赶着马匹迅速去往刑部,老爷随时可能要出行,他必须时刻准备着。
目送马车离去,刘树义才转过身,看向刘府。
相比起自己刚穿越时,刘府已经是大变了模样。
墙壁与大门重新刷了漆,宅邸内也进行了修葺,刘宅终于算是摆脱了颓败的气质,给人一种官宦人家该有的模样。
果然如杜如晦所言,随着自己权力越来越大,整个世界都好似在主动的越来越好。
他抬起手,敲响门扉。
咚咚咚!
门刚被敲响没几下,就有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谁?”
刘树义迅速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莫小凡。
他笑道:“小凡,是我。”
听出刘树义的声音,莫小凡连忙将门打开。
“刘郎中,您回来了!”
莫小凡看向刘树义的双眼,无比的明亮,眼中有着隐藏不住的崇拜和激动。
刘树义挑眉:“知道我晋升的事了?”
莫小凡重重点头:“不久前吏部来人,将少爷的官袍、鱼袋送了过来,我们这才知道少爷已经晋升五品了。”
吏部速度还挺快。
刘树义打了个哈欠,进入宅院内。
刚进入,空气里便传来一阵清香,婉儿笑嘻嘻跑了过来。
“少爷!你太厉害啦!短短一个月,就接连晋升,街坊邻居都说少爷有老爷的风采,以后刘家在少爷手中,肯定会重现往日荣光。”
看着婉儿青春洋溢的样子,刘树义也觉得自己好似年轻了许多,朝廷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与事,在这一刻仿佛离自己远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卸下了在外的防备,彻底放松下来。
刘树义笑了笑,道:“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
婉儿哼道:“我才觉得不是夸张呢,我反而觉得他们低估了少爷,刘家在少爷手中,一定会比老爷时更加繁盛。”
“你啊。”
刘树义弹了下婉儿的额头,道:“这话别往外说,小心惹麻烦。”
婉儿吐了吐舌头,道:“我又不傻,才不会给少爷惹麻烦呢。”
刘树义看向宽敞整洁的院子,道:“常伯呢?”
婉儿下巴朝着一个方向抬了抬:“听说少爷晋升五品,当场就高兴的掉了眼泪,送走吏部官员后,便迫不及待去给老爷夫人上香,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了。”
刘树义无奈摇了摇头,常伯作为刘文静被杀后,留下来的唯一老奴,毕生心愿都是重现刘家辉煌。
所以自己每次有一点进步,常伯都会激动高兴的掉泪,还没事就去找刘文静的牌位夸赞自己。
有一次刘树义碰巧路过祠堂,听到常伯称赞自己的那些话,连他都觉得有些脸红。
也不知道地下的刘文静,听到常伯的话,会不会怀疑自己生了个神仙。
不过他也理解常伯,人老了,总要有个奔头,才不会数着日子去接近死亡。
“看着点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叫常伯,别让常伯跪久了,把膝盖跪坏。”
刘树义向婉儿叮嘱了一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去休息了,若没什么大事,就等我醒来再说。”
婉儿看着刘树义疲惫的样子,心疼道:“我去给少爷打盆洗脚水,少爷泡泡脚再睡,这样更解乏。”
…………
刘树义这一睡,便不知时间流逝。
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变黑。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自己终于是活过来了。
起床穿衣,走出房门,就见莫小凡刚好在点亮灯笼。
“少爷,你醒啦。”
刘树义转了转脖子,道:“什么时辰了?”
“酉时四刻。”
“这么晚了?”
自己还真是睡了整整一天。
刘树义道:“我睡着时,可有什么人来找我?”
莫小凡道:“不少人,不过他们只是来送拜帖与请帖。”
“拜帖请帖?”
莫小凡说道:“婉儿姐将那些帖子都放在少爷书房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迅速去往书房。
一到书房,便见桌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两沓帖子。
一沓请帖,一沓拜帖。
他随便翻了几张,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今日朝会结束时,那些五品官员对自己的恭贺,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落于实处。
有人设宴,想为自己庆祝,故此送来请帖。
有人想要送礼,来恭贺自己,提前送来拜帖,希望获得自己允许。
而且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些六品的,七品的官员,无论自己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也都送来请帖与拜帖。
仅仅是一个白天,就有数十张帖子。
这是他六品时,完全没有的经历。
翻着这些帖子,刘树义心中不由再度感慨,五品与六品,当真是天堑。
迈过后,人间都不同了。
“嗯?”
这时,刘树义刚要将手中的帖子随手置于一旁,可忽然间,他动作一顿。
他将这份帖子重新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
眼眸直接眯起。
这是一份请帖。
请帖的内容,与其他帖子差不多,都是要宴请自己。
但有一句话,是其他帖子上所没有的。
这句话是:“本官与令兄虽只见过一面,却相见恨晚,我与令兄痛饮百杯,当场引为知己,而今与刘郎中相识,便觉此乃冥冥中的注定……”
此人与兄长刘树忠相识。
这还是他除了秦无恙外,第一次从其他官员那里看到自己兄长的名字。
而秦无恙对刘树忠是极度的贬低。
此人却是说两人是知己。
当真是知己吗?
若是知己,兄长失踪这么久,怎么没见有人来找过兄长?
并且前身也没有相关的记忆,刘树忠未曾说过在外面结交过什么知己。
可若是假的,以此人的身份地位,完全没必要为了与自己结交,说出这样的谎言。
毕竟,此人的身份,可比自己这个郎中高很多。
刘树义视线下移,看着请帖落款的位置,那里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韩熙!
没错,此人正是马清风灭门案里,被自己叫到刑部的四个官员之一的太仆寺少卿韩熙。
那个圆滑世故,一妻三妾,流连青楼,且去过妙音坊的韩熙!
对韩熙,刘树义可谓记忆深刻,毕竟韩熙在杜如晦与杜构面前,与他大谈妻妾与青楼之事,让他差点在未来岳丈与大舅哥面前原地升天。
而且韩熙在马清风灭门案发生当晚,还是在妙音坊内,甚至以每月一次的频率去妙音坊,这让他甚至都有些怀疑韩熙与妙音儿背后的势力是否有关。
这种情况下,韩熙给自己送来的请帖,专门提及自己兄长……
而自己之所以会穿越,也是因为妙音儿势力利用兄长的消息,威胁原身……
刘树义眸光闪烁片刻,终是抓起这份请帖,直接出门,道:“小凡,为我备马,我要赴宴。”
第137章 震惊一万年!妙音儿与兄长真的有奸情?
两刻钟后,崇仁坊。
崇仁坊作为距离皇宫最近的一座坊,乃是权贵聚集之地。
地面铺就的石板平整干净,看不到一丝脏污。
街道两旁也没有任何一个小贩吆喝,十分幽静。
沿途的每一座宅邸,基本上都是三进出甚至更大的宅院,路上遇到的人,没有任何一人衣着寒酸。
整座坊给刘树义的感觉,就好似自己晋升五品之后的感觉一样——换了人间,崇仁坊与刘树义去过的任何其他坊,都截然不同,好似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穷人,没有乞丐,入眼所见之处,全是富庶贵气,岁月静好。
“吁——”
莫小凡叫停了马车,道:“少爷,我们到了。”
听到莫小凡的话,刘树义回过神来。
韩熙给他的请帖,让他十分在意,为了确认韩熙与自己兄长究竟是什么关系,刘树义决定来韩府赴宴。
不过他原本计划,是自己单独骑马来此。
可莫小凡知晓自己要赴宴后,主动说要当自己的马夫,让自己乘坐马车赴宴。
莫小凡说自己赴宴很可能会饮酒,饮酒后再骑马便不安全,而且他留在刘府,也想为自己做些事,所以思索过后,自己便答应了莫小凡。
下了马车,便见眼前是一座煊赫的宅邸。
宅邸面积极大,院墙高大干净,匾额上有着两个粗大的黑色大字“韩府”。
朱漆大门上,整齐排列着铜钉,银色的门环好似真的银制一般,奢华大气。
莫小凡抓住门环,用力扣动。
笃笃笃。
略有沉闷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莫小凡担心韩府的下人听不到,正要再度敲击。
却听一道嘎吱声响,紧闭的门扉迅速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眼睛出现在缝隙内,他打量着门外两人,十分客气道:“两位找谁?”
莫小凡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点动静的敲门声,都被听到了,他连忙让出身后的刘树义,道:“刘郎中前来赴宴。”
一听刘郎中三个字,门房连忙将门打开。
他迅速向刘树义行礼,道:“老爷早有吩咐,让小人时刻等在门前,迎接刘郎中,刘郎中快请进。”
听着门房的话,刘树义眉毛一挑。
从莫小凡那不大的敲门声能确定,门房若不是就在门口,不可能听到,更不可能如此迅速的开门。
看来韩熙对自己的到来,确实很重视,哪怕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来。
刘树义笑道:“有劳。”
“不敢。”
门房连忙让出路,邀请刘树义入内。
刘树义与莫小凡进入韩府,没走多远,莫小凡就被一个下人带去了偏房,那里是招待贵客陪侍人员的地方。
而刘树义则跟着门房,穿过宽敞的庭院,走过廊桥,来到了韩府的正厅。
刚到门口,就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房内传出。
“刘郎中,你可算来了。”
韩熙从中走出,笑着说道:“本官担心你还生本官的气,不愿赴宴,心里十分忐忑,你现在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刘树义明白韩熙这是在为之前的误解向自己表达歉意,他笑着拱手:“下官之前就已经言明,那都是孔祥的阴谋,与韩少卿无关,下官岂会因此生韩少卿的气。”
“哈哈哈。”
韩熙大笑道:“有你这句话,本官便彻底放心了,要不然在你兄长那里,我都没法交差。”
听到韩熙提及刘树忠,刘树义眸光微闪,道:“韩少卿与兄长很熟悉?”
韩熙一边邀请刘树义进入正厅,一边道:“我给刘郎中的请贴上已经写了,我与你兄长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刘树义入座后,故意露出好奇之色,道:“不知韩少卿与兄长是在何处相识?如何结识的?”
“在何处相识啊……”
韩熙听到这个问题,对刘树义挤眉弄眼,嘿笑道:“刘郎中应该很熟悉,不久之前我刚与刘郎中说过。”
自己很熟悉……
刘树义想到了什么,眼眸突然一瞪:“妙音坊!?”
韩熙哈哈一笑:“没错,就是妙音坊!”
怎么会是妙音坊!?
原身记忆里,刘树忠为了节约钱财,每次下值都会直接回家,根本不会在外应酬。
这种情况下,刘树忠怎么会去妙音坊?
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妙音坊?
还有……
刘树义想起了上次与妙音儿见面时,妙音儿对自己说过的话。
妙音儿说……她陪过刘树忠很多次,对刘树忠很有感情,而且刘树忠还承诺要为她赎身。
当时自己认为妙音儿满嘴谎话,就是随便乱说来糊弄自己的,压根就没在意这些话。
可现在,韩熙却说在妙音坊内见到了刘树忠……
这一刻,刘树义竟是对原本坚定的判断,有了一丝动摇。
刘树忠与妙音儿,该不会真的认识吧?
刘树义心间波澜起伏,脸上却没有丝毫展现,他只是表现出些许的诧异,道:“在我记忆里,兄长从不去青楼之地。”
韩熙笑着摆手:“很正常,我也从不会告诉我儿子,他老子每个月都会去青楼闲逛,毕竟我们要脸。”
刘树义眼皮不由一跳,这韩熙还真是一个妙人,一点都没有四品官员的架子。
当然,他不会天真的认为韩熙真就满嘴跑火车……毕竟满嘴跑火车,嘴上没个把门的人,不可能坐到四品的位置。
刘树义想了想,道:“不知韩少卿是在哪一日,与家兄遇到的?”
“哪一日?”
韩熙皱眉想了想,道:“大概是两年前吧,但具体哪一天,想不起来了。”
刘树义并不意外,若是韩熙张嘴就说出一个具体的日期,那他反倒要怀疑韩熙是否真的别有用心了。
不过韩熙说两年前……
那不正是刘树忠失踪的那一年?
刘树义目光闪烁,引导道:“不记得哪一天不要紧,韩少卿可记得遇到兄长的那段时间,朝野上下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大事?”
韩熙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一变。
他看了一眼周围陪侍的婢女,道:“你们下去吧。”
婢女们放下酒壶,行了一礼后纷纷退下。
之后韩熙才压低声音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与你兄长遇到之后不久,便发生了玄武门之事。”
玄武门之事……玄武门之变?
刘树义心中一动,兄长是武德九年五月初四失踪,玄武门之变是六月初四发生,韩熙说时间相差不久……
难道,是兄长失踪之后?
他说道:“不知韩少卿所说的不久,大概有多久?有一个月吗?”
“这……”
韩熙蹙眉沉思。
刘树义擅长引导证人口供,此时见韩熙皱眉思索,沉吟了一下,道:“韩少卿去青楼的日子,不是频率很固定吗?那韩少卿可记得,你与家兄遇过之后,又去了几次青楼,才发生玄武门之事?”
韩熙想了想,道:“四次?不对,是五次,我记得中间有一次途中,姑娘突然来了月事,没法继续陪我,那是我唯一一次不够尽兴,差点不举,让我很气恼,所以我记忆很深!”
“哪怕到现在,半夜做梦,我还会梦到那些血,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逛青楼途中能遇到这种事!”
差点不举……韩熙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什么都往出说。
不过,这个深刻的记忆点,反倒可以成为一个描点,让韩熙能清晰的数出次数来。
而五次……韩熙每五天去一次,所以五次就是二十五天。
他沉思些许,又道:“玄武门之事当天,不知是谁陪着韩少卿入睡?”
玄武门之变对韩熙来说,是足以刻进骨头里的大事,故此对那一日的记忆,他十分清晰,没有如何回忆,便道:“正常来说,那一天是我辛苦四天后,难得的去青楼放松的日子,结果……”
他耸肩道:“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哪敢在这等关头去青楼,所以那一日我只好在府里休息,好在娘子体谅我,没让我陪伴她们,要不然我真得要疯。”
玄武门之变当天,正好是去青楼的日子……也就是说,又过了五日。
再结合前面五次青楼的间隔……那就是三十天,一个月!
也就是说,韩熙与刘树忠遇到的日期,正好是刘树忠失踪那一日!
怪不得,原身记忆里,刘树忠从不在外应酬,怎么就突然逛了青楼……若是失踪当晚,那就合理了。
毕竟刘树忠当晚离开刘府后,就消失无踪,原身并不知道刘树忠去了何处。
只是,刘树忠为何会去妙音坊?
刘树忠明明在离开刘府时,对原身激动的说,恢复刘家荣耀的机会就要来了……结果转身就去了青楼。
难道是刘树忠所说的什么机会,在妙音坊内?
还是说,刘树忠遇到了什么事,后来去的青楼?
他大脑飞速运转,表面仍旧不显分毫,他只是露出好奇之色,道:“如韩少卿所说,那你遇到家兄的时间,应就是家兄失踪的当晚,不知韩少卿是什么时辰遇到的家兄,当时兄长在做什么?可有什么人陪同?”
韩熙闻言,不由露出惊异之色:“那日是你兄长失踪的时间?真的假的?本官只知道你兄长后来失踪了,但那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并不知晓你兄长具体是何时失踪的。”
刘树义道:“若韩少卿没有数错次数,那一天就是家兄失踪那一日。”
韩熙又仔细思索了一番,道:“本官应该没有数错,还真是那一日……”
他眼中闪过回忆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本官记得,那一日我下值后,先与同僚在酒楼应酬,后来才去的妙音坊。”
“具体时间我记不得了,但按照我们往日应酬的时间,怎么也都该过了亥时。”
亥时之后……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刘树忠在酒楼掌柜那里为自己留下神秘黑匣的时间,是戌时四刻,差不多一刻钟后离开,结果亥时之后就被韩熙在妙音坊发现。
这说明刘树忠差不多是离开酒楼后,直接来了妙音坊。
“我到达妙音坊后,正想如往日一样,向老鸨妙音儿叫我熟悉的姑娘。”
“结果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妙音儿,反倒在靠窗位置的桌子旁,看到了一个男子正独自喝着闷酒。”
韩熙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没去过青楼,可能不理解在青楼里,一个男人身边没有女人伺候,独自喝闷酒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这无异于一只肥羊进入了狼群之中,结果那些狼竟好似没看到这只肥羊一样。”
“所以我顿时有了兴趣,正好没找到姑娘,闲着也闲着,便坐到了那男子身旁。”
“我询问他,说我可以陪他喝酒,问他是否愿意,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刘树义知道韩熙所说的他,就是自己的兄长刘树忠。
那时刘树忠喝着闷酒,又是失踪边缘,很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心情不佳……他猜测道:“拒绝了你?”
韩熙摇头,他笑道:“你兄长说,陪他可以,但酒钱得自己出,他没铜板替我买酒……”
说到这里,韩熙直接哈哈大笑:“都来妙音坊这个销金窟了,结果却说给我买一壶酒的铜板都没有,你说你兄长是不是很有趣?他的有趣,一瞬间就吸引了我。”
刘树义一脸复杂。
以刘家当时的困境,他觉得自己兄长可能不是有趣,是真的没钱。
特别是已经给自己留下黑匣,黑匣里还有那些贵重的珍珠后……刘树忠很可能把这些年所积攒的所有钱财都给了自己,已然身无分文。
“我要了一壶酒,便与你兄长一起喝酒。”
韩熙继续道:“我问他,为什么不找姑娘陪同?”
“他说不敢找。”
“我当时就笑了,都来到青楼了,然后说不敢找姑娘,你兄长真是一个妙人,与其他人十分不同,我就问他为什么不敢找,你兄长看了我一眼,结果只是摇头,不再说话了。”
刘树义皱了下眉。
如果韩熙没有记错,也没有说谎……刘树忠当时的回答,应该不是假话。
去了妙音坊,结果却说不敢找姑娘陪同……
如果刘树忠说没钱找,他还能理解,毕竟这是事实。
但刘树忠说的却是不敢找,不敢找与没钱找,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含义。
这代表他哪怕没钱,也可以找……
可凭什么?
在青楼里,没钱,怎么会有姑娘愿意陪他?
除非……
刘树义目光疯狂闪烁,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他又一次想起了妙音儿的话。
妙音儿说,她与刘树忠两情相悦,甚至差点当自己嫂嫂……
以前他对此嗤之以鼻。
可如果,真的有这回事呢?
那刘树忠在妙音坊的特殊情况,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可……这未免太过玄幻了吧?
刘树义眉头紧蹙,因为关键的信息太少,他无法进一步确认刘树忠与妙音儿的事,而且……
他看向上座的韩熙,韩熙与妙音儿幕后势力是否有关,他也还没有确定。
如果韩熙与妙音儿有关,那么他配合妙音儿演这一出戏,故意欺骗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在不确定韩熙的具体身份之前,韩熙的话都只能参考,不能相信,万不可中了敌人的诡计。
思于此,刘树义重新冷静下来。
他说道:“后来呢?”
韩熙满脸追忆,仰头喝了杯中酒,就好似那一晚与刘树忠一样痛饮一般,他继续道:“我与你兄长各自喝了三杯酒后,我好奇问他,为何要喝闷酒,可是遇到了什么事?那时我虽还不是太仆寺少卿,但也是个五品官,一般事情也能帮个忙。”
“你兄长很有趣,很对我胃口,若是我能帮他,我很愿意出这个手。”
“可谁知……”
韩熙摇了摇头,叹道:“你兄长只是摇头,说我帮不到他。”
“或许是喝得有点上头,我不服气,对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说我帮不到你?”
“你兄长酒喝的一点不比我少,但却完全没有上头的样子,反而冷静的给我一种死寂的感觉,他平静看着我,说无论我是谁,都不可能帮到他。”
“他遇到的事,无解。”
刘树义眉头越来越深,刘树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竟会说谁也帮不了他,还说无解。
明明当他傍晚见到原身时,还对未来充满希望,怎么一两个时辰之后,就消沉成了这般样子?
不,不是一两个时辰,刘树忠去到酒楼给自己留下黑匣时,情绪就已经不对了。
所以,是离家后的半个时辰内,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韩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很多人都评价我处事圆滑,可我这人我清楚,我确实够圆滑,但若较真的时候,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所以我直接告诉你兄长我的身份,对他说,老子可是五品,认识不少朝中重臣,你还觉得我帮不了你?”
“结果你兄长真他娘气人啊,他只是给我倒了杯酒,说喝完这杯酒赶紧去睡吧,别做美梦了。”
刘树义眼角抽了抽,自己这位兄长,嘴也够毒的。
这不摆明了说韩熙五品就想管他的事,太自大狂妄了嘛!
不过……
韩熙那时都是五品了,即便权柄再不大的五品,也是进入了大唐的核心圈,且他还有不差的人脉,即使如此,刘树忠都毫不迟疑的认为韩熙帮不了他。
刘树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这是不是证明……哪怕现在的自己,即便查到了刘树忠遇到的问题,也一样处理不了?
刘树义心里一沉,本以为升到五品,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现在看来……似乎远远不够。
兄长身上的麻烦,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可怕。
刘树义又有要尽快晋升的急迫感了。
韩熙不知道刘树义此刻心境的变化,又仰头将杯中酒喝光,道:“他的话太气人了,我当时就拍了桌子,向他说,你别管老子能不能帮你,你先说你遇到了什么事,若是帮不了你,不用你开口,老子自己就会有多远躲多远。”
“你兄长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如此执着,他这次没有再气我,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问我,能让时光倒流吗?”
啊?
刘树义愣了一下。
韩熙看着刘树义,直接一拍桌子,道:“没错,我当时就是你这个表情,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你兄长又重复了一遍,还是这个问题!”
韩熙砰砰的拍着桌子,震得桌子上盘子都跳了起来,他说道:“我见你兄长那般深沉,以为他会说出多惊天动地的话来,结果他竟然问我能不能让时光倒流!我他娘……”
“呸!咱是官员,说话不能这般粗鄙,反正我当时以为你兄长在耍我,差点没和你兄长打起来。”
刘树义完全理解韩熙,刘树忠这话,确实有种让人觉得被戏耍的感觉。
不过以他对刘树忠的了解,刘树忠应不会在知晓韩熙五品大员身份的情况下,如此戏耍对方。
可如果不是戏耍,刘树忠问出的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能否让时光倒流……
也就代表刘树忠想让时光倒流。
他为何想让时光倒流?
是他过去某件事做错了,想要弥补?
还是某个决定做错了,想要改变?
亦或者,二者皆有?
刘树义道:“兄长没有向你解释,他为何这样说吗?”
韩熙道:“你兄长见我表情不对,知道我动了怒,便立即举杯给我敬酒道歉,说他喝多了,说话有些不过脑子,我见你兄长情真意切,面相也是老实人的样子,便没与他计较。”
“后来我们便推杯换盏,将所有酒全部喝光,喝得我头晕目眩,实在扛不住后,才停了下来。”
“这时我发现妙音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便去找妙音儿讨要姑娘,还问你兄长用不用也找个姑娘伺候,但你兄长只是摇头,说他一会儿还要离开,不必麻烦我。”
还要离开?
难道刘树忠就是在离开妙音坊之后,才彻底消失的?
他说道:“家兄可曾说他要去做什么吗?”
韩熙耸肩:“我见天色如此之黑,也好奇问他这个时候离开作甚,但你兄长没有说,后来我实在扛不住了,便与你兄长约定下次再不醉不归,就搂着姑娘上楼了。”
刘树义皱了皱眉,按照韩熙他们喝酒的速度,这时必然已经过了子时,而且外面还是宵禁,刘树忠这么晚能去哪里?又有什么事,必须深夜去做?
“哦对了!”
韩熙见刘树义蹙眉沉思,道:“我又想起一件事。”
刘树义下意识看向他,就听韩熙道:“我与姑娘到了二楼时,回头看了一眼你兄长,然后我发现……老鸨,也就是妙音儿,扔给了你兄长一个东西。”
妙音儿给刘树忠东西!?
刘树义忙问道:“什么东西?”
韩熙想了想,道:“好像是个粉色的……钱袋?”
“钱袋?”刘树义一怔。
韩熙道:“是不是不敢相信?说实话我现在都怀疑我是不是喝多了,看花眼了。”
“毕竟我们去青楼,都是去花钱的,老鸨恨不得把我们全身上下所有铜板都扣下,怎么可能主动给一个男人钱花?”
第138章 上任!着手调查!
半个时辰后。
韩熙将刘树义送出了韩府。
他饮酒不少,走路有些摇晃,微胖的脸颊微微发红。
他抓着刘树义的手臂,道:“要不今夜就住在韩府吧,我吩咐下人为你准备上房,我们再接着喝,这刚喝没多久你就要走,实在是不尽兴。”
刘树义抓着韩熙的手指,一根根将其掰开,然后拱手笑道:“韩少卿能宴请下官,下官就已经感觉叨扰了,岂能再麻烦韩少卿。”
“今日不尽兴不要紧,他日下官设宴,宴请韩少卿,届时我们再不醉不归。”
见刘树义这样说,韩熙也只好点头:“那就说好了,你可不能和你兄长一样,也突然消失,让我找也找不到。”
“这是当然。”
韩熙抬起头看了眼夜色,道:“既然刘郎中要回去,那就抓紧点时间吧,宵禁快开始了,若不能在宵禁前赶回,遇到巡街的金吾卫,少不了一些麻烦。”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又与韩熙寒暄了两句,便登上马车,在莫小凡一声“驾”中,缓缓离去。
韩熙被管家搀扶着,就这样站在红色的灯笼下,注视着马车的离去。
待马车走远,管家轻声道:“老爷,该回去了。”
韩熙摆了摆手,竟是直接站直了身体。
管家这时才明白,老爷根本就没有喝醉。
他不敢多言,默默地退到韩熙身后。
韩熙双眼幽深地注视着越来越远的马车,看着那马车渐渐变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于黑暗之中,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
马车内。
刘树义靠着车壁,闭目沉思。
他在整理今晚得到的消息。
今晚关于兄长,他一共得到了三个关键的信息。
第一,刘树忠消失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平康坊的妙音坊。
第二,刘树忠想让时光倒流,这代表他很可能为过去的某个决定,或者做的某件事后悔,而这也许与他当时的苦闷以及后续的失踪有关。
第三,刘树忠与妙音儿,或许存在一定的关系。
这三个信息,对刘树义来说,一个比一个劲爆。
特别是最后一个信息,如果刘树忠真的与妙音儿有关系,那就代表妙音儿在牢里并没有骗自己。
那自己也就必须要重新判断妙音儿对自己所说的其他事情,是真是假。
同时,也要重新考虑妙音儿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是敌意,还是敌意中又藏有善意。
想到这些,刘树义不由摘下幞头,抓了抓头发。
着实是妙音儿这个妖女,给他的印象太狡诈了,以至于任何事遇到妙音儿,他都觉得头疼。
在他看来,判断妙音儿话语的真假,难度不比他调查马清风案简单,甚至要更难。
毕竟马清风案还有线索与证据可以依托,可妙音儿的话,连个依据都没有。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韩熙此人的话真实可信。
如果韩熙记错了,如果韩熙有其他心思,说的话半真半假,那这三个信息的真假,就有待考证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确定这三个信息的真假。
判断第一个信息不难……询问妙音坊其他人便可,若真如韩熙所言,一个男人不叫姑娘陪着,独自一人喝闷酒是那般特殊,那么妙音坊其他人,必然也会注意到刘树忠。
而第二个信息……前身并没有刘树忠唉声叹气,对过去所做之事后悔的记忆,所以刘树忠若真的有后悔之事,很可能不是在生活中发生的,而是在公务里。
因此,想要确定这一点,有必要去一趟大理寺。
至于第三个信息……当事人只有妙音儿和刘树忠,刘树忠消失不见,想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能询问妙音儿。
可如何判断妙音儿的话是真是假,这是一个问题。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家传玉佩,感受着玉佩的温润触感,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眸重新睁开。
“先确定前两个信息的真伪,妙音儿的事,放在最后确认。”
刘树义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先确定自己兄长是否真的出现在妙音坊内,如果这一切都是韩熙编撰的,那他就没必要去询问妙音儿。
若是能确定韩熙的话没问题,再去找妙音儿也不迟。
而且妙音儿性情难定,真假难断,所以若能知晓兄长更多的秘密,再与妙音儿接触,或许能借此判断出妙音儿的心思。
知晓了妙音儿的心思,再去判断她话语的真假,也就容易了。
“呼……”
刘树义再度呼出一口气。
眼眸重新清明起来。
有了接下来的计划,今夜这场宴席,便没白来。
…………
翌日。
朝会之后。
今日杜如晦要在尚书省坐镇,不会来刑部,所以刘树义是自己乘坐马车,来的刑部。
到达刑部后,他下了马车,让莫小凡去休息,便进入了衙门内。
刚进入,院子里所有走动的刑部官吏,便都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然后齐齐的向刘树义行礼。
“见过刘郎中。”
声音整齐,语气里充满着敬畏。
刘树义眉毛一挑,扫了众人一眼,他不发话,这些官吏便一直躬着身。
这与他是员外郎时完全不同。
担任员外郎时,虽然官吏也都会给自己行礼问好,但他们也就是拱手问好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如现在这种,自己不让他们起来,便无一人起来的情况,从未有过。
五品与六品的差距,真的是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在无时无刻体现着。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道:“诸位同僚不必如此多礼,大家公务繁忙,就别耽搁了,快去忙吧。”
众人闻言,这才直起身来。
刘树义没再与他们多言,也没给他们奉承自己的机会,在皇宫经历过被五品甚至四品官员围着恭贺的事,这些普通官员的奉承恭贺,已经无法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涟漪了。
他快步来到刑部司的院子。
刚进入院门,就见刑部司的官吏们,正整齐的站在院子里,向外张望。
见自己到来,他们同时行礼向自己问好,声音比刚刚遇到的那些官吏更响亮。
直接把屋檐上的麻雀吓得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刘树义看向众人,便见最前方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是钱文青,钱文青此时低着头,也在行礼,自己看不清他的脸庞,不过他全身紧绷着,能够想象此刻他的心情,应不会多好。
另一人则是穿着绿色官袍的崔麟。
刘树义有些诧异,崔麟这么快就上任了?
吏部的效率这么高的吗?
而在崔麟身后,便是赵锋、陆阳元等自己熟悉的身影。
哦……还有一个主事怎么贼头贼脑的偷看自己,这人有些熟悉……对了,这不是那个曾主动找自己,说愿意投靠自己的刑部主事王洵么。
王洵明明答应自己,要时刻向自己汇报钱文青的动向,结果自己什么也没收到,再加上王洵此时明显心虚的样子……
刘树义眸光微闪,猜出了原委。
这个墙头草,果然靠不住,恐怕是知道自己去调查马清风灭门案后,与其他人想法一样,认为自己疯了找死,所以重新投回钱文青了。
就是不知道,此刻王洵是否后悔。
刘树义心中一边念诵着这些人的名字,一边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有的自己熟悉,有的自己陌生,有的曾欺负过自己,有的第一时间弃暗投明……无论他们心思如何,这一刻,他们都属于自己。
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升迁或贬谪,他们的一切,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在自己成为刑部司郎中的那一刻起,刑部司便是自己的地盘了,自己也真正意义上,拥有了的权柄。
刘树义笑着抬起双手,道:“诸位不必多礼,以后刑部司的事,还要靠诸位为本官分忧。”
众人连忙道:“能为刘郎中分忧,是我等的幸事。”
刘树义笑道:“好了,诸位快去忙吧,刑部司的任务暂时按原来的方式进行,若有更改,本官再让员外郎告知尔等。”
众人得到刘树义的吩咐,这才散开。
赵锋上前,道:“刘郎中,您新的办公房已经收拾好了。”
刘树义微微颔首,来到了刑部司院子位置最中间,光照最好,视野也最好的办公房内。
这个办公房原本是万荣的办公房,万荣死后,也就空了下来,昨日刘树义晋升的消息传开后,赵锋便第一时间带人打扫,给整理了出来。
进入办公房,刘树义的第一感觉,就是宽敞。
面积比自己之前的办公房大了一倍,两排书架靠墙摆放,一张朱漆红木的书案,位于窗下。
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香炉位于书案一角,熏香袅袅,格调非凡。
他坐了下来,就见钱文青与崔麟相继走进房间。
不等刘树义开口,钱文青直接道:“刘郎中,下官调查的悬案仍未结束,今日下官还要继续调查那个案子,不知郎中是否允许?”
这话一说出,钱文青只觉得心如刀割。
想他以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人管着他?
哪怕万荣在的时候,因他头顶有裴寂照看,万荣也不会对他要求什么。
结果,刘树义上任后,自己竟是连做什么的自由都没有了,在他看来,这还不如普通的主事甚至吏员。
刘树义扫过钱文青的脸庞,以他的本事,自然能轻易知晓钱文青心里的想法。
不过他不在意,钱文青能主动来找自己汇报任务,便代表自己在钱文青身上施加的枷锁已经生效。
他沉吟些许,道:“案子既然开始调查,自然不能中途停止,你便去吧。”
钱文青双眼一亮,刚要点头,却听刘树义继续道:“不过晚上下值之前,要将你调查案子的卷宗准确书写,给本官送来。”
“里面要标注哪些东西是你之前查到的,哪些东西是你今日查到的,本官需要知晓你今天有什么收获,从而在杜公询问时,好说出你今日是偷懒了,还是专心查案。”
钱文青只觉眼前一黑。
刘树义以为谁都和他一样,一天就能破案吗?
这可是几年前的案子,自己运气好,一天能查到些许线索,运气不好,别说一天了,可能两天三天也毫无收获。
这要写下来,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什么都没做?
虽然他确实想偷偷懒,在外面潇洒,总比在刑部看刘树义脸色要好,但也不能任由刘树义评价。
他很想反驳刘树义,可他又怕自己一旦反驳,刘树义就和刚升任员外郎时一样,顺势就把自己的案子给抢了。
到那时,自己岂不是为刘树义做了嫁衣?
矛盾的纠结后,钱文青终是咬牙点头:“下官明白了。”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反正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看到刘树义。
刘树义深深看了钱文青一眼,道:“那就去忙吧。”
钱文青二话不说,转头就快步离去。
刘树义又看向崔麟,这次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道:“崔员外郎,你上任的速度比我料想的还要快。”
崔麟笑着拱手:“全赖刘郎中器重。”
“得知刘郎中与杜公的意思后,我便第一时间返回家族,告知了长辈,长辈知晓下官不仅可以留在长安,还升任刑部司员外郎后,当即亲赴吏部,为下官向吏部说明了情况。”
“吏部听闻后,派人来了刑部找杜公确认,之后吏部考虑到下官留在长安的期限马上就要终止,若不尽快调任,就需返回并州……”
“因此种种,在考虑诸多的因素之后,吏部便当日走完了所有流程,今日一大早,下官就上任了。”
刘树义听明白了,其实最关键的,除了自己的举荐外,还是清河崔氏的力量。
正常情况下,即便有自己推荐,没有个三五日,吏部也不可能走完流程。
能让吏部破例,只能是清河崔氏的手笔。
顶尖世家的能耐,当真是够惊人的,不过崔家若早些为崔麟奔走,那崔麟根本就不会落得昨日被钱文青嘲笑的地步。
说到底,世家也很现实。
对旁支,他们只会锦上添花,而不会雪中送炭。
刘树义笑道:“能早些上任也是好事,本官正好手底下缺人手,你能早些来,我也能轻松些。”
崔麟重重点头:“需要下官做什么,刘郎中尽管吩咐。”
他此刻面对刘树义,再无曾经的孤傲,只有真诚的感激与尊敬。
刘树义想了想,道:“你先熟悉一下刑部吧,与同僚多接触接触,去审阅大理寺送来的卷宗,若有其他任务,我再唤你。”
崔麟毕竟初来乍到,需要适应,所以刘树义没有给他安排过多的任务。
“下官明白。”
崔麟点了点头,旋即便快步离去,刑部员外郎是他早就期待的位置,早已等不及大展拳脚。
看着崔麟充满干劲离去的背影,刘树义笑着摇了摇头,他又看向赵锋,询问道:“赵主事,你今日可有什么任务安排?”
赵锋道:“就是普通的抄录卷宗的任务。”
“这件事交给别人吧,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赵锋当即道:“刘郎中请吩咐。”
“你去找到妙音坊的人,询问一件事……”
接着,刘树义就将自己兄长在妙音坊喝闷酒的相关事项告知了赵锋。
赵锋知晓刘树忠失踪之事,因而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点头:“下官这就去打探。”
说完,便迅速离去。
很快,只剩下陆阳元一人。
陆阳元期待的看着刘树义,道:“刘郎中,下官有任务吗?”
刘树义笑道:“当然。”
“你去一趟大理寺,去找一下杜寺丞,让杜寺丞介绍一个了解我兄长的大理寺同僚,然后将这个同僚带来见我。”
陆阳元当即砰砰拍着胸膛:“下官保证为刘郎中办的妥妥的!”
言罢,他蹭的一下就跑了出去。
看着陆阳元风风火火的样子,刘树义无奈一笑,他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宽敞的办公房,闻着那熏香的馨香,只觉得心旷神怡。
想他刚穿越来时,还只是刑部司小小的主事,如履薄冰,要时刻防备着钱文青的欺压。
而现在不过月余,自己已经坐在了刑部司最高的位置上。
当真有种三十天河西,三十天河东的感觉。
成为郎中,便不必什么卷宗都审阅,只有员外郎处理不了的卷宗,才会送到自己这里,所以他现在反而比之前要更加轻松。
趁着暂时无事,刘树义取出了古籍《连山》,原本想尽快将《连山》抄录成四份,然后找人为自己解释书籍内容,结果案子太多,忙来忙去,到现在还没有抄完。
眼看时间不断流逝,不能再拖下去了。
刘树义拿起毛笔,迅速抄录起来。
这一抄录,便是一个时辰。
直到陆阳元带人回来,刘树义才收起了已经抄录一半的《连山》。
“进来吧。”刘树义向门外说道。
嘎吱——
门被推开。
陆阳元带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个男子一看到刘树义,便连忙行礼:“下官大理寺评事赵文忠,见过刘郎中。”
刘树义打量了一眼中年男子,此人身高七尺,体格瘦弱,拱起的双手有如皮包骨一般,看起来就好似长时间营养不良。
他说道:“赵评事无需多礼。”
赵文忠这才直起身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刘树义,道:“不知刘郎中唤下官过来,是为何事?”
刘树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与本官兄长刘树忠很熟悉?”
“刘评事?”
赵文忠点头:“我们同在一个衙门,同在一个办公房数年,自然熟悉。”
刘树义道:“不知家兄在大理寺,平时都会做些什么事?”
赵文忠想了想,道:“就是正常的大理寺评事的任务,调查案件,配合大理寺正与大理寺司直审判案件,给出审判意见。”
“家兄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这……”赵文忠蹙眉沉思些许,摇头道:“至少下官未曾察觉到异样。”
“家兄在大理寺时,可犯过什么错?”
“刘评事十分沉稳,做事稳重,从未犯过错。”
从未犯过错……
刘树义指尖轻轻点着书案,沉吟片刻后,道:“你与家兄如此熟悉,想来家兄参与了哪些案件,你应该都清楚吧?”
“是。”赵文忠没有犹豫。
刘树义直接起身,道:“走,去卷宗室,为本官找出家兄参与的案件卷宗。”
既然明面上没有犯过错误,那能让刘树忠后悔,希望时光倒流的事,就只能是刘树忠曾经参与过的某个案子。
在他人提出帮助,而他觉得自己遇到的问题无解且绝望时,能专门提出这个案子……
足以证明这个案子在他心中的地位,以及对他造成的影响。
所以,若能找到这个案子,或许就能知晓刘树忠更多的秘密,甚至刘树忠的失踪之谜,也能借此案窥探一些真相。
这章内容比较散,主要是铺垫的剧情,我其实不太愿意写过渡剧情,但没办法,不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直接写案子会有割裂感。
好在一切铺垫都完成了,下一章开始便是新的案子。
让大家久等了,新的案子我会写的比马清风灭门案更复杂,更精彩!
病了,请假一天
下午开始肚子突然不舒服,然后就拉肚子,还有些恶心,没法认真码字,容我养一养吧,很抱歉,今天得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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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武德第一大案浮现!震惊的发现!他究竟是善是恶?
刘树义带着赵文忠,很快到达了卷宗室。
卷宗室的官员见刘树义到来,连忙迎了过去,语气恭敬近乎谄媚:“下官见过刘郎中,刘郎中若需要什么卷宗,直接唤人传话便是,下官自会将卷宗给刘郎中送去,哪里需要刘郎中亲自过来。”
刘树义看了一眼很懂事的官员,点头道:“本官要找一些卷宗,接下来你配合大理寺赵评事,将那些卷宗找出来。”
官员忙道:“下官明白。”
说着,他便看向刘树义身后的赵文忠,道:“赵评事,请。”
赵文忠自是不敢在刘树义面前耽搁,迅速跟了过去。
见两人开始翻找,刘树义来到桌子旁,坐了下去。
陆阳元拿起水壶,为刘树义倒了一杯水,刘树义微微颔首,他一边端起水杯,一边道:“杜寺丞听闻我让你做的事,可曾对你嘱托过什么?”
陆阳元道:“杜寺丞说他调任大理寺时,刘郎中的兄长已经失踪,他未曾与刘郎中兄长共事过,对刘郎中兄长的事情,不算了解。”
“因此无法帮到刘郎中,还让下官代他向刘郎中表示歉意。”
刘树义对此倒没有什么意外。
杜构是在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登基,封赏功臣时,因杜如晦的缘故,进入的大理寺。
那时自己兄长已经失踪几个月了。
两人没有任何交集,他帮不到自己,很是正常,只是没想到杜构还会因此专门让陆阳元向自己转达歉意……真不愧君子之称,善良的让刘树义都感到汗颜。
“不过……”
陆阳元这时又道:“在询问谁与刘评事关系最好,最熟悉时,我们听到了一些关于刘评事的评价。”
“评价?”
刘树义眉毛挑起,看向陆阳元。
陆阳元道:“大理寺众人对刘评事的评价都十分一致,他们皆说刘评事为人沉稳,做事认真,性格温和,对谁都笑呵呵的,但又与谁都不过分亲近。”
“因此杜寺丞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与刘评事关系最好的人,最后只得将与刘评事坐在同一个办公房,经常一起处理公务的赵评事找了过来。”
刘树义若有所思。
刘树忠对谁都笑呵呵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在原身记忆里,刘树忠原本是一个不苟言笑之人,后来为了撑起落魄的刘家,开始在外奔走,慢慢的被现实折磨与调教,从不苟言笑变成了圆滑市侩,无论对任何人,哪怕是不喜之人,都永远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可是刘树忠又与谁都不亲近……
这一点,让刘树义感到疑惑。
正常来说,在大理寺这样一个复杂的衙门内做事,与其他人抱团,能够极大的提升刘树忠抵抗风险的能力,对刘树忠完成任务,向上晋升,都有极大的帮助。
刘树忠不应该与其他人保持距离。
更别说刘树忠一直以恢复刘家荣耀为目标,他们背后没有人支持,只能自己想办法一点一点往上爬,这种情况下,结交人脉,发展势力,就是必须之事。
刘树忠怎么会故意不与人亲近,在偌大的大理寺,一个深交的人都没有?
“有些奇怪啊……”
刘树义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水杯,大脑不断运转。
刘树忠明明需要与人结交,结果却不与他们任何人亲近,前后如此矛盾的原因……
刘树义想到了三种。
第一,刘树忠认为大理寺的这些人,都不可信,都是墙头草,靠不住,未来反而可能对自己有害。
第二,刘树忠惹上了某个大敌,不敢与他们结交,怕害了他们。
第三,刘树忠被威胁,或者被控制,不许他与其他人结交,扩大人脉或者势力。
这三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最低。
大理寺这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墙头草,总有坚持原则,留有底线的人……而且刘树忠结交人脉,也只是想要利用他们往上爬,只要能满足这个目的就可以,品行是否好,是否善良可信,其实并不重要。
而第二种与第三种……
结合刘树忠最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以及失踪前那般绝望无助……
惹上了某个大敌,或者一直以来被谁控制威胁,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至于会是哪种,或是自己没想到的某个可能性……
刘树义抬眸,看着赵文忠忙碌的身影,目光幽深……或许找出令兄长后悔的案子,就能知晓。
“刘郎中,下官回来了!”
这时,卷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身着青色官袍的赵锋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他快步来到刘树义身前,不等刘树义开口,便直接道:“下官已经打探清楚了,按妙音坊的姑娘所言,两年前确实有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去过妙音坊。”
刘树义眸光一闪,当即挺直腰背,道:“细说。”
赵锋道:“那些姑娘说,一般来到妙音坊的男子,都是为了寻欢作乐,所以到达妙音坊后,不找姑娘,只独自一人喝闷酒,十分罕见。”
“而能得到老鸨的特殊关照,那就更罕见了。”
“因此对这个人,她们的记忆十分深刻。”
刘树义敏锐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老鸨的特殊关照?”
赵锋点头:“有客人进入妙音坊,正常来说姑娘们是要主动上前,去勾引对方的,可对那人,老鸨却拦住了要靠近那人的姑娘,说这人与其他人不同,不必伺候。”
“所以那人才能独自一人喝闷酒,否则早就有姑娘陪同,去想方设法掏空他的钱袋子了。”
妙音儿阻拦其他姑娘靠近刘树忠……
刘树义眯了眯眼,想起了韩熙说妙音儿给刘树忠钱袋的事。
沉吟些许,他询问道:“这些姑娘可记得那一天是哪一天?”
赵锋摇头:“时间太久远了,她们只能大概记得那时不到年中,但具体哪一天,她们确定不了。”
能以年中作为记忆节点,代表时间距离年中,应不会特别远。
刘树忠失踪日期是五月初四,距离六月的年中不到一个月,倒是能对应的上。
“她们可还记得那人长相?”刘树义又问。
赵锋仍摇头:“她们被妙音儿阻拦,没有靠近那人,没看清那人长相。”
刘树义道:“这人之前可曾去过妙音坊,之后又可曾去过?”
赵锋想了想,道:“她们不确定。”
“不确定?”刘树义有些不解,去过就是去过,没去过就是没去过,怎么会不确定?
赵锋解释道:“下官也是这样问的,她们说在那之前的白天,有两次老鸨与一个男子见过面,那个男子和那晚独自饮酒的男子体型相似,但是否是同一个人,她们没见过这两人样貌,因此不敢确定。”
白天?
刘树义眸光微闪。
原身记忆里,刘树忠从未与人在晚上应酬过,所以他一开始听说刘树忠与妙音儿相识,且关系不一般时,心里是极度怀疑的,这不符合原身的记忆。
可若是刘树忠与妙音儿是白天见的面,那就不同了……
刘树忠身为大理寺评事,经常要出去查案,在查案的间隙,若与妙音儿暗中相见,那机会可就多了。
刘树义指尖摩挲着杯身,眉头微微蹙起,现在掌握的信息,似乎越发证明妙音儿与刘树忠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难道妙音儿真的没有欺骗自己?
还是两人秘密相见,是其他的原因,而非妙音儿所说的感情。
“信息太少,想要知道具体情况……看来,还是要见妙音儿才行。”
不过见妙音儿之前,还是要想办法将刘树忠后悔的事弄清楚,掌握更多的信息……只有掌握着出乎妙音儿意料的信息,才可能验证出妙音儿话语里的真假,否则以妙音儿那妖女般的性子,见了也白见。
而有了妙音坊其他女子的口供,刘树义也算初步验证了韩熙的话。
那么,刘树忠那所谓的“时光倒流”的愿望,真实性也就更高了。
现在就看……他能否找到刘树忠在绝望之际,也希望能够弥补的后悔之事。
“刘郎中……”
这时,赵文忠捧着一摞卷宗快步走了过来。
他将这些卷宗放到刘树义身前的桌子上,道:“这些卷宗要么是刘评事单独调查,要么是刘评事参与调查,从刘评事武德七年升任评事,到他武德九年失踪,所有卷宗皆在这里。”
刘树义粗略数了一下,卷宗共有三十余份。
两年时间,刘树忠或主导,或参与调查了三十余个案件,这频率不算低了。
毕竟不是谁都和自己一样,几天一个案子。
更别说能够需要大理寺派人调查的案子,本就不多,那些案子还要进行分配,刘树忠品级不高,只能由上面安排,而无法主动选择是否参与案子,因此两年三十多个案子,还属于正常偏多的。
“辛苦了。”
刘树义向赵文忠点了点头,道:“赵评事先坐下喝杯水吧,待本官看过之后,我们再聊。”
赵文忠自是摆手:“下官也没做什么,刘郎中自便,下官站着等便是。”
刘树义见状,知道赵文忠对自己有些敬畏,不敢一起坐着,他也没有勉强,直接拿起卷宗查看起来。
刘树忠只是八品大理寺评事,因此能够完全主导的案子并不多,且这些案子都算不得什么大案。
能被地方衙门送到大理寺,请求大理寺支援,多数都因为案件的参与者里有官府的人,案子较为敏感,地方府衙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而这些案子,地方府衙原本调查的就已经差不多,只差给出最终结果,所以刘树忠去查,也基本上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刘树义仔细阅览了一遍这些案子,没发现任何问题,便将其置于一旁。
之后他又拿起刘树忠参与调查的案子卷宗,这些案子的主要调查者,品级最高的是五品的大理寺正,低一些的是六品的大理寺丞或者大理司直,因此八品的刘树忠,只是一个听候差遣,指哪打哪的小人物。
刘树忠在这些案子里,最多就是听从上官吩咐,去问询口供,或者搜查线索,并无他发挥的地方,因此他对案子结果的影响十分有限。
就如白惊鸿父母的案子,刘树忠明明已经发现了案子里的问题,且向秦无恙禀告,希望能够重新调查后,再给出最终判决。
可秦无恙根本不理刘树忠,甚至反过来打压责怪刘树忠。
所以这些案子虽然结果可能会不如刘树忠意愿,可真正的责任并不在他,他也已经尽了全力……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让刘树忠内心后悔成这个样子。
真正能让刘树忠后悔的事,应该是刘树忠直接影响了最终的结果,而结果存在很大的问题……
但这些案子……
刘树义迅速将剩余的卷宗一一翻过,眉头完全皱了起来。
这些案子,他倒是发现了几个案子的证据链不够完整,但除了白惊鸿父母的案子等少数两三个案子外,其他案子结果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即便是这少数两三个案子,自己兄长在其中也没什么重要的任务,更没有对结果产生丝毫影响。
这些案子,都不符合自己的条件。
“为何会这样?”
刘树义看着桌子上的卷宗,眉头紧紧蹙着。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刘树忠后悔的事,不是案子,而是其他?
还是说韩熙欺骗了自己?
亦或者……刘树忠还有其他参与的案子?
刘树义看向赵文忠,道:“赵评事,家兄晋升大理寺评事之前,也参与过一些案子的调查吧?你可记得都有哪些案子?”
“这……”
赵文忠有些迟疑:“赵评事晋升评事之前,只是流外官大理寺问事,而大理寺问事由评事管辖,但负责他的评事,不是下官,所以下官也不是太清楚赵评事在担任问事时,都参与过哪些案子。”
“而且因为他品级过低,即便参与了案子,也不会在卷宗上留下名字,故此想找……很难。”
流外官是未进入九品以内的吏员职官,通过考核后,可升迁进入九品之内,正式成为唐朝官员。
就与之前的赵锋差不多,但赵锋遇到了自己,很快就得以正式晋升,可刘树忠……原身记忆里,熬了足足三年,才得以找到机会晋升。
而三年晋升,对很多流外官来说,已经是奇迹一样的速度了,流外官也有九品,也需要一级一级往上升,升到最高的勋品后,才能申请“流外入流”程序。
刘树义记得,刘树忠担任的大理寺问事,应该是流外三品的品级,之后就突然晋升为八品大理寺评事,连“流外入流”的考核都没有参加。
这种特殊的晋升,往往是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再加上贵人提携……就如赵锋,赵锋能成为主事,一方面是跟着自己侦破了许多足以动摇大唐根基的大案,积累了不少功劳,再加上自己与杜如晦的同时提携,才能越过考核,直接晋升。
刘树忠又是因何越过考核晋升的?
原身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很少,或者说刘树忠并未在原身面前提及过多的公务,原身那时还不是朝廷官员,只是一个被兄长保护的很好,只会闷头读书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原身对于此事唯一的记忆,就是兄长似乎在一个案子里,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因此得以晋升。
而原身也是在兄长晋升之后,突然间得到了一个考核的资格,然后通过了考核,就补了刑部主事的缺。
刘树义之前未曾想过原身为官的事,现在回忆此事,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原身没有参加科举,也没有在吏员的位置上积累功劳,凭什么直接就有资格参加考核?
哪怕这里面有刘树忠的手笔,可刘树忠即便晋升,也只是八品的大理寺评事,如何有如此大的能量?
而且原身参与考核的时间,与刘树忠晋升的时间前后相差也就一个月……
“难道这里面,有某种关系?”
“刘树忠破例晋升,原身也破例参加考核……”
“两个破例……”
刘树义眸光不由闪烁起来。
他看向赵文忠,道:“不知我兄长担任问事时,管辖他的评事是谁?”
赵文忠道:“是王评事,不过他因为意外身亡了,刘评事就是补的王评事的缺。”
“意外身亡?”
刘树义眼底精光一闪:“不知是什么意外?”
赵文忠说道:“出去查案,回来时经过翠华山,不小心跌落了山崖。”
“跌落山崖?”
刘树义不久前刚在翠华山查过案,知晓翠华山的情况,翠华山确实有一段山路,是与悬崖相邻,若不小心,的确有坠落的风险。
可是会走翠华山的人,都知道翠华山的危险,怎么可能会不小心?
刘树义问道:“王评事出现意外时,周围可有人目击?”
“有。”
赵文忠道:“王评事当天身体不舒服,坐着马车返回,还有十几个大理寺的吏员跟随,因马车速度太快,车轮轧中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直接侧翻,连马带马车都跌落了下去。”
“吏员们来到山底寻找时,车厢已经碎裂,王评事也已然没了呼吸。”
刘树义大脑自动浮现相应画面。
按照赵文忠所言,这种意外确实有发生的可能。
只是,会不会有些巧?
正巧王评事不舒服,没有自己骑马,无法掌控座驾,就遇到了车轮在极快的速度下,轧中凸起的石头……
明知道路一旁是悬崖,速度还那么快。
而且,王评事是主管自己兄长的评事,结果他一死,兄长就直接晋升补缺……
这前后承接的,着实是过于顺滑,并且随着王评事的身死,自己兄长参与过了哪些事,在这些事里表现如何,也都无从知晓。
就好似一刀,将兄长担任问事时的一切,给割开了。
从此,众人只记得大理寺评事的兄长,而不知晓问事的刘树忠!
刘树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兄长后悔之事的关键……
他继续向赵文忠问道:“不知王评事出事时,给他赶马的马夫结果如何?也一起掉下悬崖了吗?”
赵文忠仔细想了半天,才道:“好像没有,马夫似乎在车厢倾倒时,被甩了下去,侥幸活了下来。”
果然……
刘树义眼眸眯起,他越发觉得王评事的死,有蹊跷。
“王评事出事时,不知家兄是否跟着?”
“没有。”
赵文忠这次答的倒是很快,道:“当时刘评事,或者说多数的问事都被借调走了,去调查一个大案。”
“大案?”
刘树义目光一闪,道:“什么大案?我兄长晋升,是因为此案吗?”
赵文忠点头:“是,刘评事在此案里立了不小功劳,又因王评事发生意外,出现空缺,故此按照刘评事的功劳,经吏部审核,便让刘评事由问事晋升为评事。”
自己兄长前脚刚在大案里立功,后脚王评事就发生意外,然后刘树忠就晋升……这怎么看,都像是故意在给刘树忠让路。
是刘树忠为了尽快晋升,所以对王评事下的手?
还是其他人出手,为刘树忠扫平障碍?
若是后者,目的是什么?
让刘树忠效忠?掌控刘树忠?
刘树义想起了自己刚刚的第三种推测。
——有人掌控刘树忠,不允许刘树忠与其他人结交,发展势力。
兄长在大理寺的异常行为,会是这种可能吗?
令兄长后悔的事,会是王评事的死吗?
刘树义忽然觉得原身记忆里刘树忠的形象,模糊了起来。
以前对刘树忠的印象,是坚强,勇敢,保护弟弟的好哥哥,为了光复刘家这个愿望,可以拼尽一切的勇士。
可现在……
王评事的死,让他也有些不敢确定了。
终究是没有亲自与刘树忠接触过,而原身……说到底,过于单纯了,那些单纯的记忆与认知,无法给他提供丝毫有用的帮助。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
王评事的死,终究只是猜测,哪怕再是巧合,没有真凭实据,也不能当成事实来看待。
所以,还是要将目光放在刘树忠后悔之事上。
目前能够明确的,就是刘树忠的人生转折点,在这件所谓的大案上,而这个案子,他立下了大功,发挥了重要作用,还影响了最终结果……正好符合自己关于刘树忠后悔案子的条件。
因此……
刘树义抬起头,直接看向赵文忠,道:“赵评事,麻烦你帮我把这件大案的卷宗找来。”
赵文忠自是不敢耽搁,连忙向卷宗室的官员说明是哪件卷宗,那个官员迅速跑到了二楼。
没多久,就听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刘郎中,这是你要的卷宗。”
卷宗室官员献宝一样将卷宗双手递给刘树义。
“多谢。”
刘树义没有任何废话,接过卷宗后,迅速将其翻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卷宗最上面的几行字。
“武德七年八月,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率军进犯中原,秦王率兵抵抗,期间朝廷集各州之力,聚齐军饷送于军营,岂料军饷抵达军营后,所有铜板尽数化为石头,二十万贯军饷不翼而飞,天下震动,是为
——武德第一大案,军饷案!”
第140章 发现!卷宗里的问题!
竟然是号称武德第一大案的饷银案!
刘树义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饷银案发生时,原身虽不是刑部官员,但此案震动了整个天下,许多人因此人头落地,所以原身对此案还是知晓的。
饷银案发生于武德七年的八月二十。
原身听到的版本,是秦王李世民率军迎战突厥大军,阻挡突厥大军南下中原,正当两方僵持时,朝廷紧急筹募的饷银送到了大营。
军需官按照规矩清点饷银,谁知将装运饷银的箱子打开,却发现里面根本就不是铜板或者其他值钱的东西,而是一堆石头!
军需官看着那堆石头,直接愣在了当场,冷汗刷的就流了下来。
因为突厥来的突然,秦王迎击的较匆忙,大军的后勤准备并不充分,整个大军都在等饷银来激励士气。
结果饷银却变成了石头,这若让将士知晓,说不得会引起多大的乱子。
万一动摇了军心,被突厥抓住机会,吃了败仗,对大唐将是致命的危机!
所以军需官连忙秘密禀报了还是秦王的李世民,李世民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将运送饷银的人员抓了起来,同时封锁消息,以八百里加急,将事情告知了李渊。
李渊知晓后,无比震怒。
当即命户部以最快速度筹集钱财,可当时大唐国库并不充盈,前面的饷银都是集各州之力才凑齐的,地方难以再在短时间内筹集这般多的钱财。
无奈之下,李渊只能紧衣缩食,从个人内库之中拿出一些钱财,然后削减朝廷开支,再让地方筹集一些,这才勉强过了此关。
在筹集饷银的同时,李渊也责令三司进行调查,命三司一个月的时间内,查明真相,追回饷银,否则所有人都要受到处罚。
就这样,三司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开始了调查。
原身不知道三司调查的具体情况,但因兄长刘树忠也参与其中,他知道此案难度极大,从刘树忠参与调查开始,就再也没有回过府里过夜。
等到兄长再归来后,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而那时,饷银案已经告结。
按照朝廷张贴的告示,偷盗饷银的主谋,是运送饷银的中郎将冯木,冯木收买了一些押送饷银的士兵,在中途以石头替换了饷银。
最终,冯木被斩首抄家,那些被收买的将士,也都人头落地。
上百人在菜市口被斩首,场面无比血腥。
没有被收买的士兵,也因不够警觉,导致饷银失踪而被流放。
轰动了整个大唐的饷银案,就这样在血腥之中,落下了帷幕。
前身对饷银案所知晓的一切,便是这般。
刘树忠归来后,前身也曾询问过刘树忠案子的细节,不过刘树忠每次都以案子信息乃是机密,不允许外传为由,拒绝告知。
所以前身哪怕知道刘树忠参与了饷银案,也完全不知道刘树忠在饷银案里的表现,不知道刘树忠立下了功劳,哪怕最后刘树忠升迁,前身也只知道刘树忠是因在案子里立功升迁,而不知道那个案子,就是饷银案。
前身只是一个被兄长保护的很好的只会闷头读书的读书人,心思单纯,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可刘树义此刻回想这段记忆,便顿时琢磨出了异样。
首先,饷银案的结果,是朝廷张贴告示,昭告天下的,这代表李渊有意借饷银案震慑宵小,所以饷银案根本就不是什么绝密案件,三司都可随意调阅。
明明不是机密案件,刘树忠却以机密案件为借口,拒绝告知原身案子的细节,为何?
他怕原身知道他在案子里的表现?
可是刘树忠在此案里立功了啊,他的表现根本不差,反而十分优秀,这不正适合给自己胞弟树立榜样嘛,怕什么?
其次,刘树忠在如此大的案子里立了大功,为什么要隐瞒原身?
即便后来借此升迁,为何也不告知原身他究竟是哪个案子立功晋升?
明明是相依为命的兄弟,明明为了弟弟和家族都能放弃少年时期的追求,去做最厌恶的事,原身在他心中地位那么高,为何要隐瞒原身?
刘树义眉头微蹙,刘树忠的种种行为,似乎都指向一个可能……
那就是,刘树忠并不觉得自己在饷银案里的立功,是一件能在亲弟弟面前宣扬的事……
换句话说,他在饷银案里的表现,很可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他心中有鬼!
而这,正符合刘树忠当日在妙音坊的表现……
难道,这就是刘树忠后悔之事?
饷银案,藏着大秘密?
想到这里,刘树义心中一震,下意识挺直背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深吸一口气,收拢发散的思绪,仔细阅读起来。
他看的很仔细,这一次,他终于知晓原身不曾知道的细节。
卷宗上说,三司接到李渊命令后,第一时间赶赴了军营。
在与军需官等将士详细了解情况后,确认饷银在运到军营后,军营里没有任何人接触饷银的箱子,便排除了饷银是在军营丢失的可能,然后就将运送饷银的上千名兵士带回长安调查审问。
因运送饷银的将士数量太多,所以三司基本上将所有能够调动的人手都调动了,正因此,刘树忠才会在顶头上司王评事不在的情况下,参与了饷银案的调查。
就这样,三司所有人日夜不停的审问,花费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这上千人的口供询问完毕。
可是当他们将口供汇总整理后,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有人的讲述都完全一致。
他们皆说运输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运输车辆始终都有上百人看管,哪怕是晚上休息,也有人换班轮流看守。
可二十万贯饷银不是一个小数目,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够偷走的,更别说饷银不仅被偷走了,还被换成了石头。
因此,三司断定,定然有人在说谎,而且说谎的人,绝对不少。
但也正因为说谎之人太多,反而能彼此验证,难以确定究竟谁在说谎。
三司的调查,因此陷入停滞。
而李渊限期他们一个月内侦破,若无法破案,所有人都要受到惩罚……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司也开始焦躁起来。
他们不再简单的询问,而是开始用刑。
可无论他们再如何用刑,耗费了不少时间精力,案子仍是没有丝毫进展。
眼看李渊给他们的时间,只剩小半,三司已经有人开始悲观起来……
结果,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时任大理寺正的任兴,发现了运输饷银的中郎将冯木,在运输饷银之前的几个月内,行踪怪异。
因此对冯木怀疑起来。
后来任兴带人去冯木宅邸搜查,最终在冯木的书房内,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内有一个牌位,以及几封信。
牌位上写着“恩人杨文干之位”。
而信件,则是与杨文干联络的信件。
杨文干是谁?
李建成麾下宿卫,任职庆州都督,武德七年六月谋反,七月被李世民平叛。
因杨文干谋逆,李渊震怒,其主李建成被牵连,软禁于仁智宫,李渊一度有废黜李建成太子之位的念头,此事在当时掀起了不小波澜。
而且杨文干七月才被平叛诛杀,时间也就过去了不到两个月,所以任兴一看到牌位上的名字,便顿时明白冯木有大问题。
他当即查看冯木与杨文干的信件。
结果……
冯木竟然早知杨文干要谋逆。
甚至因为杨文干曾救过他的命,是他的恩人,为了报恩,还暗中帮助杨文干。
冯木那段时间的几次怪异的行踪,就是为了帮助杨文干谋逆。
冯木是杨文干的同谋!
而杨文干已经被秦王平叛,秦王与朝廷,就是害死杨文干的最大仇人。
所以……冯木完全有理由,为杨文干报仇,而报复朝廷与秦王。
偷盗饷银的动机,顿时被任兴找到。
任兴连忙将这个发现禀告三司上峰,三司立即派人以冯木为中心,进行调查。
最终发现,那批运输饷银的将士,有百余人,是冯木的嫡系,也是冯木主动要求,将他们调集过来的。
并且任兴还发现,冯木曾在运输饷银之前,秘密与这百余人见过面,这百余人在运输途中,也曾一起守过夜。
也就是说……他们完全可以趁着其他将士睡觉的时候,将饷银偷偷搬走,然后换成石头。
动机有了,帮手有了……三司当即对冯木等人严刑拷问。
最终,终于有将士承受不住,招了,说就是冯木收买了他们,让他们偷走的饷银。
只是冯木却一直没有松口,哪怕手下将士已经招了,仍是嘴硬的说他没有偷盗饷银。
而被盗走的饷银去处,也只有冯木一人知晓,那些将士只是帮冯木运走,交给了一些穿着夜行衣的人,所以想要知道饷银的下落,必须撬开冯木的嘴。
但冯木骨头太硬了,在牢内几乎要被折磨死,都没有开口。
反而大骂朝廷,大骂李渊,说李渊眼瞎,看不出忠奸善恶,最后将李渊彻底惹恼。
李渊一怒之下,饷银也不要了,直接将冯木等所有参与的人,集体问斩。
饷银案就此结案。
可那丢失的二十万贯饷银,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饷银去了哪里,那些黑衣人是谁,冯木想用饷银做什么……随着冯木的死去,再也无人知晓。
看着卷宗上的结案二字,刘树义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是他来调查此案,不查明饷银最终的去处,他绝对不会让此案完结。
更别说,此案看似线索与证据充分,合情合理。
可实际上,在刘树义眼里,全是问题。
比如,冯木既然都已经决定要偷盗饷银,那就必然知晓朝廷可能会查到他。
他既然准备的那般充分,能神不知鬼不觉盗走饷银,岂会想不到牌位与信件,可能会导致他暴露?
即便他舍不得恩人杨文干的信件与牌位,不愿将其销毁,也至少该将其藏到外面,待他恢复自由后,再将其取回。
岂会明知有人会怀疑自己,会来搜查,还将这能够让他暴露的铁证留在宅邸?
再比如,卷宗里说冯木的下属招了,说冯木收买了他们。
可冯木具体怎么收买的,卷宗里并没有提及。
是当时审讯的人没有在意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还是说每个人说的都不同?
若是每个人说的都不同,是冯木如此有耐心,对百余人每个人都有专门的收买计划呢,还是说……这些人是被严刑逼供,最终受不了折磨被迫认罪,因他们就没有被收买,所以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呢?
刘树义不知当时的具体情况,不会随便怀疑查案的三司同僚。
但……身为三司刑狱体系的人,在书写卷宗时,就该方方面面都写的细致完整,如这种缺少收买细节的卷宗,在刘树义眼里,便与废纸没什么区别了。
若是刘树义负责的案子,他手下的人这样书写卷宗,他绝对会打回去让对方重写,若再写不好,直接严惩换人。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当然,这份饷银案的卷宗如此书写,究竟是态度不端,还是故意为之……那就不确定了。
而在这卷宗里,刘树义也找到了兄长刘树忠的名字。
且找到了刘树忠立功的地方。
大理寺正任兴去搜查冯木宅邸时,起初并没有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后在冯木书房里发现暗格,找到牌位与信件的人……就是刘树忠!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刘树忠,暗格或许永远不会被发现,冯木与杨文干的关系,也可能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所以,刘树忠能发现暗格,找到牌位与信件,功劳很大。
因此,只是流外官的刘树忠,得以被写进了卷宗之内,且在之后论功行赏时,破例得到了提拔。
这本没什么问题,若刘树义在查案途中,有人能帮自己发现关键线索,自己也会重用并且提拔对方……
可是,刘树义知晓刘树忠有后悔之事。
且通过他的推断,让刘树忠无比后悔的事情,就在饷银案后……那刘树忠所立的功劳,就值得深思了。
刘树忠发现暗格,无论是因为运气好,还是观察敏锐,都不影响他直接推动了饷银案向真相的靠拢,可以说功劳之大,仅比发现冯木行踪异常,怀疑冯木进而去搜查的任兴低一些。
这样的功劳,这样的成绩,刘树忠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隐瞒自己的弟弟。
可刘树忠就是隐瞒了。
所以,这是否意味着……刘树忠发现暗格之事,存在问题?
暗格不是刘树忠发现的?刘树忠强占了其他人的功劳?
还是说……暗格后面的牌位与信件有问题?
亦或者,还有其他的,自己暂时没有想到的问题?
刘树义神色闪烁,双眼又一遍扫过卷宗。
片刻后……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卷宗合拢。
赵锋见刘树义终于看完了卷宗,这才小声问道:“刘郎中,如何?”
赵文忠听到赵锋的话,虽然不明白刘树义为何突然要找饷银案的卷宗,但也好奇的看向刘树义。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看向他,道:“赵评事,不知你是否知晓,家兄立功后,是谁为家兄请功,提拔的家兄?”
“这……”
赵文忠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刘树义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忍不住道:“刘郎中问及此事,难道此事有什么问题?”
刘树义自然不会告知赵文忠实情,他只是轻笑道:“家兄失踪快两年了,本官最近每晚都会梦见家兄,突然发现,我以前对家兄竟是那样忽视,所以现在……我想多了解下家兄的过去,弥补心中的愧疚。”
赵文忠这才恍然,他说道:“因刘评事是在任少卿搜查冯府时,发现的暗格,帮助任少卿发现了冯木的问题,所以任少卿对刘评事很是看好,在案子结束后,任少卿多次称赞刘评事,也是他破例让刘评事晋升,补缺评事之位。”
任少卿……
刘树义眸光闪烁,赵文忠所说的任少卿,就是当时查案的大理寺正任兴,因任兴在饷银案里立下主功,所以饷银案结束后,任兴晋升为四品大理寺少卿。
所以,任兴就是刘树忠晋升的贵人?
那任兴会提拔刘树忠,真的是因为刘树忠帮了他大忙,还是说……其他原因?
刘树义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个猜测,刘树忠在大理寺的异常行为,可能是有人在控制他,不让他与其他人亲近……
如果真的是这个可能,那这个人……会是任兴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道:“不知任少卿与家兄平时关系如何?”
赵文忠想了想,道:“任少卿是四品重臣,距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平时一个月都未必能和任少卿说一句话……所以关系谈不上好坏吧?”
“不过想来刘评事在任少卿心里的地位,肯定与我们不同,毕竟刘评事是任少卿提拔的。”
刘树义总结了下赵文忠的意思……所有人都认为刘树忠在任兴心里地位不低,但实际上,两人在饷银案之后,基本上没有交集。
为何会这样?
不希望被其他人看见两人关系亲近?
还是说,任兴对刘树忠的提拔,真的就是公事公办,事后对刘树忠并无特殊看待?
刘树义摇了摇头,越发觉得刘树忠周围就好似蒙了一层薄雾,明明与前身共同生活这么久,可自己却全然感受不到一点熟悉之感。
反倒是有一种连对方长相,都越来越模糊的感觉。
看来刘树忠不止是无端消失十分诡异,连他的晋升,乃至之后两年的行为,也都很是诡异。
而想要破解刘树忠的诡异,明白刘树忠究竟在这个案子里,是什么角色,究竟做了什么,又究竟为何会如此后悔……只有一个办法。
重查饷银案!
可饷银案已经结案,且有上千人因此丧命或流放,查案的人员也有数百之众,更是有三司长官这样的重臣参与……
自己一个五品的刑部郎中,凭什么重查?
谁会愿意配合自己?
谁又会希望他们结束的案子,被查出问题?
此案有那么多人丧生,可不是一个小案,若真的被自己查出问题,谁能担当得起?
一旦自己想要重查的消息传出,估计第一时间,这些人就会出现阻挡。
哪怕当年的三司长官,在玄武门之变后,已经被替换了,可人虽下去了,势力与影响还在。
更别说如任兴这样的人,还仍在关键位置上。
但凡自己敢冒头,刘树义相信,自己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什么叫打压与针对。
可不查?
他如何知道刘树忠的问题?不知道刘树忠的问题,如何规避自己未来可能遇到的危险?
当年五品的韩熙帮不了刘树忠,一旦危机降临,五品的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他如何能放任不管?
饷银案,他必须得重查!
而且必须得让其他人不敢阻拦!
刘树义盯着手中的卷宗,心思百转。
忽然,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抓着卷宗,便直接向外走去。
陆阳元连忙跟了上去,道:“刘郎中,你这是?”
“备马,本官要见陛下。”
饷银案干系甚大,很多都是他目前得罪不起的人,故此……他只能给自己找一个其他人也不敢得罪的靠山。
只是李世民也未必会同意他无端调查已经结束的案子。
所以,得想一想如何忽悠李世民才是……
第141章 李世民上钩!因果倒转,目的达成!
莫小凡驾着马车,向皇宫疾驰而去。
陆阳元骑着马匹跟在一侧,保护刘树义。
而刘树义则坐在马车里,闭着双眼,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劝说李世民,让李世民主动提起,让他重查饷银案。
饷银案不同于之前自己查过的案子,涉及到的大人物太多,所以他可以重查,但绝不能让这些大人物认为这是自己的主意。
他得让李世民吸引这些大人物的注意,让李世民背这个锅。
让这些大人物明白,自己就是一个执行皇帝命令的小小五品刑部郎中罢了,自己也不想得罪诸位上峰,但没办法,皇命不可违……
这样的话,此案过后,他也不用担心会被这些大人物报复。
刘树义叹息一声,他也不愿算计这些,但奈何他地位太低,若不多做算计,此案可能就是他人生最后一个案子。
“还是品级太低啊……”
“五品终究只是进入朝廷核心的门槛,若我是杜如晦的品级,何须这般琢磨算计?”
刘树义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接下来,他还是要与之前一样,抓住一切机会立功,以最快速度继续晋升。
只有品级,才是他抵御一切危机的最佳盾牌。
在品级没有到达足够高,足以护住自己安危之前,发展势力,结交人脉,也要继续,他要为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危机,尽全力打造好足够的安全屏障。
“吁——”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莫小凡的声音传来:“少爷,我们到了。”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压下繁杂思绪,直接起身,下了马车。
看着庄严厚重的宫门,他说道:“在这里等我,不出意外,最多一两个时辰,我就会出来。”
说罢,他便向宫门走去……
…………
恢弘庄重的两仪殿。
刘树义来到殿前,向李世民行礼:“臣拜见陛下。”
李世民轻轻摆手,声音沉稳:“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谢陛下。”
刘树义直起腰身。
李世民看着样貌俊秀,气度不凡的刘树义,心中微微颔首。
这几天他听闻不少官员,都有意要将女儿许配给刘树义,便是程咬金、长孙无忌和杜如晦都有这个意思,这让他心里大感有趣。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年轻人如此抢手。
不过想想刘树义的出身和本事,背景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束缚,性情善良,富有正义,又能力卓绝,确实是一个极佳的乘龙快婿。
这让李世民心里也有些发痒,毕竟当父亲的,谁不希望给自己的掌上明珠找一个最好的夫君?
但听说杜如晦已经放下话来,刘树义与其女儿杜英情投意合,已然决定择日给两人定亲……自己身为皇帝,总不能抢左膀右臂的女婿吧?
李世民心中胡思乱想,脸上却十分深沉威严,道:“爱卿见朕,所为何事?”
刘树义看向李世民,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陛下可还记得饷银案?”
“饷银案?”
李世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讶异,他没想到刘树义会突然提起一个已经过去四年的案子。
不过对此案,李世民记忆十分深刻。
毕竟饷银案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差点导致他率领的大军出现问题。
若不是他还要与突厥作战,还要防备突厥继续南下,早就亲自参与饷银案的调查了。
而即便他没有参与调查,也一直关注饷银案,最后得知饷银案的始作俑者是冯木时,还感到有些意外,他与冯木虽不算熟悉,却也知晓冯木的本事,没想到冯木竟会为了谋逆的杨文干,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有关饷银案的记忆,李世民心有不解的看向刘树义,道:“爱卿何故提起饷银案?”
刘树义道:“回陛下,臣今日整理卷宗,偶然间发现了饷银案的卷宗,因饷银案号称武德第一大案,且臣的兄长也曾参与过饷银案的调查,所以臣对饷银案有些兴趣,便打开阅览了一遍。”
刘树义没有隐瞒刘树忠的存在,李世民若好奇自己为何会突然关注饷银案,必然能查到自己叫来赵文忠的事,也必然能通过赵文忠知晓刘树忠与饷银案的关系。
故此,他主动提起刘树忠,就不怕李世民后续的调查。
且他主动讲述缘由,也能隐藏刘树忠与饷银案的因果关系,让李世民只认为自己是好奇兄长查过的案子,才去看的饷银案,而不是自己因发现兄长的问题,直接瞄定的饷银案。
李世民果然没有丝毫怀疑,他微微点头,示意刘树义继续。
“臣原本只是好奇,想知道当年轰动天下的饷银案,究竟是怎么调查的,也想学习一下他们的查案方法。”
“结果……”
刘树义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两分:“臣不知是不是臣想多了……饷银案的卷宗,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存在问题?”
李世民正是最英明神武的年龄,而且还亲自经历过饷银案的波折,所以在刘树义提出卷宗可能存在问题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就浮现了诸多念头。
而这些念头,无一例外,都代表着足以轰动整个天下的波澜!
他原本噙着笑意的脸庞陡然间严肃起来,靠着椅背的闲适身体也迅速直了起来,李世民幽深的眸子盯着刘树义,声音辨不出情绪:“结果查错了,不是冯木?”
刘树义摇头:“臣不知道。”
“不知道?”李世民微微蹙眉。
刘树义道:“臣只是发现卷宗里面有一些问题,但不确定是当时案子的调查有问题,还是在书写卷宗时,出现的问题。”
李世民指尖轻轻磕着扶手,道:“讲。”
刘树义从怀里取出卷宗,他先双手将卷宗递给李世民,然后才说道:“卷宗问题有三。”
“其一,只言结果,缺少过程。”
见李世民已经开始阅读卷宗,刘树义道:“正常查案,要么是根据线索一步步寻找真相,要么是根据一些经验或者灵光一闪,去推理或寻找线索。”
“而此案,在最关键的确认冯木行踪问题的事情上,突然就有了结果,说冯木行踪有问题,中间缺少如何查出冯木这些秘密行踪的方法,以及为何突然对冯木提供的行踪产生了怀疑。”
“如果冯木的口供问题很明显,不可能三司那么多人,那么长时间都无法发现,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一个转折,但这个转折是什么,卷宗并未提及。”
李世民看到了饷银案转折的那一部分,正如刘树义所言,在三司束手无策,十分焦虑时,任兴突然提出冯木口供里的行踪有问题,并给出了冯木那段时间偷偷离开长安的行踪。
然后任兴便带人去冯木宅邸搜查,最终发现了暗格里的牌位与信件。
若不是刘树义提起,李世民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毕竟身为上位者,他一般只注重结果,过程是否曲折,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其二……”
刘树义的声音继续响起:“仍是只有结果,而无细节。”
接着他便将之前发现的,没有冯木收买将士的细节,只有将士被冯木收买的结果,说了出来。
“除此之外,卷宗里也没有从这些将士身上,找到冯木收买他们的钱财的记载,将士们说他们知道饷银一旦丢失,自己必会被抓住问询,所以将钱财提前藏了起来。”
“可他们后来已经招供了,那么藏起来的钱财,也就没必要继续隐瞒了,但结果呢?”
刘树义望着李世民手中的卷宗:“卷宗里并无任何关于这些将士钱财的后续记载,臣不知道是没有找到这些钱财呢,还是这些钱财被谁给故意忽略,继而贪墨了?”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查案过程的缺失,李世民虽认同刘树义的发现,但并没有觉得问题有多大。
毕竟很多思路的转变,可能都是在脑海里出现的,书写卷宗之人不清楚任兴当时的想法,没有书写下来,也算正常。
可是……冯木收买将士的细节,缺失如此严重,这让李世民终于意识到卷宗上的问题,不是小问题。
书写之人再粗心,总不至于能粗心成这个样子。
而且即便书写之人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审核的三司上峰呢?他们也没发现?所有人都粗心了?
“其三……”
刘树义见李世民眉头蹙起,知道自己的话,终于引起李世民内心的波动了。
他趁热打铁,继续道:“冯木到最后,也没有承认自己偷盗了饷银!”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道:“陛下可还记得前户部侍郎赵卓,赵卓被赵成易几人陷害,说他贪墨了赈灾款,而在最后赵卓被诛杀时,也没有承认自己贪墨了赈灾款……”
“此时的冯木,与彼时的赵卓,何其相似!”
“明明冯木的手下已经承认了,明明朝廷已经定罪了,冯木根本没有任何继续隐瞒的必要……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到死都在喊冤!”
“且卷宗里,除了牌位与信件,以及他手下的供词外,并无真正的,能够直指冯木偷盗饷银的证据!”
“所以,臣不能不怀疑,他是否与赵卓一样,在此案里,存在问题。”
李世民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因被赵成易等人蒙蔽,李世民错杀赵卓,对赵卓,李世民其实心里有些愧疚。
所以在刘树义为赵卓伸冤后,李世民第一时间免了赵家的流放之罪,并且派人去接赵家人返回,同时在杜如晦提起让赵卓之子赵锋进入刑部时,也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
在那之后,任何需要斩首的案子,李世民都会格外注意,甚至他都在考虑,是否要更改死刑的制度,以最大限度的降低冤案的可能。
因此,刘树义此时提起赵卓,还说冯木与赵卓十分相似后,李世民便下意识想起了赵卓的冤死,对冯木的犯人身份,也同时起疑。
看着李世民眉头紧紧皱着,古井无波的脸庞有了明显变化的样子,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大半了。
李世民身为帝王,哪怕他再英明神武,该有的猜忌之心,也是会有。
正所谓“总有刁民想害朕”,坐在了那个位置,且这个位置还不是通过正常继承得来的,李世民的谨慎与小心,甚至高于其他帝王。
所以,当李世民对一个案子起了疑心,且这个案子还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时,李世民便不可能对这个案子放任不管。
如果案子真的有问题,如果真相根本不是卷宗所描述的,是冯木为了给杨文干报仇偷盗的饷银,那饷银是谁偷走的?为何会查到冯木身上?
还有……偷盗饷银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给杨文干报仇,而饷银是直接送到自己手里,要安抚将士的,那李世民就必然会怀疑……偷盗饷银之人真正要对付的,会不会是他!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曾经对他怀有极大恶意,且手段通天之人,还好好的活着,甚至就藏在自己身边,随时可能还会对他动手……
这种情况下,李世民岂能不管?
再加上李世民对赵卓案的遗憾……
种种因素下,刘树义相信,李世民绝对会让他将饷银案重新调查个清清楚楚。
而刘树义呢?
他只是客观的将自己发现的问题讲了出来,身为刑部司郎中,发现卷宗有问题,且此案与李世民有关,他向李世民禀报十分正常,便是谁也挑不出问题。
这样的话,就能将重查案子的因果倒转。
变成李世民希望他能重查此案,而非他请求李世民重查此案。
接下来,就看李世民是否能如他所想……
“刘爱卿……”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后,才将视线从卷宗上移开,重新落到刘树义身上。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刘树义,脸上的表情与之前一样古井无波,却让刘树义感受到较之前更大的压力。
“你觉得,冯木是否是饷银案的偷盗者?”
刘树义如实摇头:“臣只能从卷宗的文字里,发现些许问题,但饷银案的最终结果是否真的有问题,臣没有亲自调查过,没有更多的线索与证据,不敢妄言。”
李世民听着刘树义的话,半晌又是无言。
他指尖不断磕着扶手,只听那细微又连续的声音,在空旷寂寥的大殿内不断回响,这声音就有如遥远的战鼓在擂动一般,让刘树义的心跳也随之同步跳动起来。
刘树义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知道,李世民此刻的内心,就如同这战鼓一般,在重查与否之间徘徊争斗。
“刘树义听令……”
突然,李世民手指动作一顿,声音响起。
刘树义连忙行礼:“臣在。”
李世民双眼深沉的看着下方的刘树义,道:“朕治国,一直以公正清明为准则,既然已经知晓饷银案存在诸多问题,那就不能对其放任不管。”
“此案已有百余人丧命,更有近千人流放,若此案当真别有内情,那便意味着上千人蒙冤受难!”
“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十之一二,朕也不能让忠诚大唐的将士蒙冤而不理不睬。”
“故此,朕决定,即刻起,重查饷银案!”
“此案之问题既然是你发现的,那便由你负责,朕给你最大权限,尽你所能调查此案,朕要知晓真相,朕要知道……最后的贼人,究竟是否是冯木!”
刘树义眸光一闪,心中长出一口气。
目的……终于达成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朗声道:“臣遵旨!臣必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以报陛下之厚信。”
李世民微微颔首,他拿起毛笔,迅速写了一封手谕,而后拿起玉玺盖在了上面。
他拿起手谕,轻轻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字迹,将其交给刘树义,道:“持此手谕,你可调动任何人辅佐你,也可让任何人配合,若有人故意为难你,不愿配合你,你若不方便动手,就来找朕,朕给你做主!”
李世民知道当年调查饷银案的人地位都不低,刘树义一个五品的刑部郎中未必能镇得住他们,但论起查案的本事,没有人比刘树义更厉害,饷银案已经过去了快四年,且其中牵扯的隐秘恐怕极深,除了刘树义外,他也想不到还有谁能有机会查到真相。
所以,他便专门叮嘱刘树义,自己会成为刘树义最大的靠山。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知道饷银案的真相,要知道那幕后贼人的目标,究竟是否是自己。
经历过玄武门之变的他,不能容忍任何对自己有恶意的人,藏于自己身旁!他可不希望自己也经历一次玄武门之变。
刘树义要的就是李世民这句话。
他声音更加清朗:“臣必不让陛下失望!”
…………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刘树义快步走出了皇宫。
正在宫门外等待的陆阳元和莫小凡见刘树义出来,连忙迎了过去。
不等他们开口,刘树义直接道:“陛下有令,命本官重查饷银案。”
他看向陆阳元,道:“陆副尉,你立即赶回刑部,去找赵主事,让赵主事整理一份名单,本官要知道武德七年所有参与饷银案调查的三司官员后续的情况,包括他们在饷银案中立下的功劳,是否升迁,以及现在他们是什么身份。”
“赵主事若是遇到困难,可找崔员外郎帮忙,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将名单整理出来。”
陆阳元闻言,没有任何迟疑,当即道:“下官这就去做。”
说罢,他便快步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
刘树义又叫住了他。
陆阳元疑惑看向刘树义,便听刘树义道:“稍等我一下。”
说着,他直接登上了马车,马车比较宽敞,上面有一个小桌板,刘树义利用小桌板,迅速写了一封十分简明扼要的信。
之后他将信装进信封,递给陆阳元,道:“将我的话转告完赵主事后,你就去找杜公,将这封信交给杜公。”
于公,杜如晦是他刑部最大的领导,于私,杜如晦是扶持他的贵人,也是他未来的岳父,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要将自己重查饷银案的事第一时间告知杜如晦,这既能体现自己对杜如晦的尊重,也能避免后续若发生什么意外,杜如晦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无法及时出手。
身在官场,多做一些准备,百利无一害。
做完这一切后,确认没什么疏漏,刘树义看向莫小凡,道:“小凡,我们去……大理寺。”
大理寺?
莫小凡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神色微微闪烁了几下。
他因坐在车辕上赶马,背对着刘树义,所以刘树义没有发现他神情的变化。
他低着头,没有问刘树义去大理寺做什么,直接甩动鞭子,赶着马车迅速离开了宫门。
不到一刻钟,马车便抵达了大理寺衙门。
刘树义走下马车,看着威严肃穆,十分庄正的大理寺,微微点头。
大理寺与刑部算是兄弟单位,彼此之间经常有公务上的往来,他对大理寺不算陌生。
“见过刘郎中。”
看守大理寺的侍卫见到刘树义,连忙上前行礼,询问道:“刘郎中,您要找杜寺丞?”
刘树义和杜构关系亲近的事,刑狱体系的人都很清楚,故此一见到刘树义来到大理寺,侍卫就觉得刘树义是来找杜构的。
可这一次,他猜错了。
刘树义道:“劳烦通传一下,本官要见任少卿。”
饷银案的转折之人,是时任大理寺正的任兴。
自己兄长能够立功,后续得以提拔的贵人,也是任兴。
所以现在既然得到了李世民的命令重查饷银案,那任兴,就是避不开的人。
既然避不开,迟早要见面,不如第一个就查任兴!
自己刚刚得到圣命,消息还没有传出,任兴如果真的有问题,便没有时间去准备和思考。
故此,自己现在去见任兴,或许就能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第142章 诡异的消失,四方动向!
“刘郎中要找任少卿?”
谁知侍卫听到刘树义的话,却是道:“那刘郎中可能要等等了。”
“等?”
刘树义想到了什么,道:“任少卿不在大理寺?”
侍卫点头:“任少卿今日朝会之后,只是来到衙门点了个卯,就离开了,至今未归。”
任兴竟是一早就离开了……
刘树义微微蹙眉,自己想打任兴一个出其不意,谁知没堵对门。
若是等任兴慢悠悠回来,那时消息很可能早已传开,就无法出其不意了。
他沉思片刻,道:“不知任少卿去了何处?”
侍卫苦笑道:“小的就是个守门的小兵,哪里敢询问任少卿要去何处?”
刘树义明白侍卫的处境,他没有为难侍卫,道:“劳烦替本官找一下杜寺丞。”
侍卫听到熟悉的名字,连连点头,他就说刘郎中来到大理寺,怎么可能不找杜寺丞,瞧……这不还是找杜寺丞了?
他为自己的机智暗自窃喜,没有任何迟疑,道:“刘郎中稍等,小的这就去找杜寺丞。”
说着,他便快步跑进了衙门内。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快步传出。
“刘郎中,你怎么来了?”
杜构早上时,刚见过带来刘树义任务的陆阳元,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刘树义竟又亲自来了。
刘树义没有与杜构寒暄,开门见山道:“陛下命我重查饷银案,我现在要见任少卿,可任少卿不在大理寺,我想知道他去了何处?”
重查饷银案?
要找任少卿?
刘树义这句话字数不多,可所含内容却是足以在三司这个平静许久的湖泊上,掀起巨大波澜。
饶是杜构见多识广,此刻也感觉有些晕眩,他很清楚重查饷银案,对刘树义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忍不住低声道:“你真的要重查饷银案?这可是三司当时结定的案子,你若真的查出点什么,岂不是得罪了他们?”
刘树义看了一眼周围的大理寺侍卫,没有如杜构一样压低声音,只是苦笑一声,道:“我也不想重查什么已经结束的案子,对我来说,未结的悬案更有挑战性。”
“但这是陛下之令,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抗旨吧?”
陛下之令?
杜构可不是其他人,对刘树义不了解。
联想到刘树义早上询问刘树忠的事,而饷银案是刘树忠晋升的契机……要说这里面刘树义没做什么,他绝对不信。
不过他心思敏锐,很快就明白刘树义这样说的意思。
他迅速配合道:“原来是陛下之令,陛下之令不可违,刘郎中你可不能懈怠,万不能辜负陛下之信。”
刘树义见杜构如此默契,心里给杜构点了个赞。
他点头:“杜寺丞说的是,陛下信任本官,本官自当全力以赴。”
刘树义的背后有李世民支持,虽然刘树义重查饷银案,仍会让一些人不满,但这些人不会将主要不满放在刘树义身上,若是刘树义真的能查出些什么,在陛下那里立了功劳,被陛下更加器重,那便是值得的。
想到这些,杜构也放下心来。
他不再耽搁,直接道:“任少卿去长安县衙了。”
“长安县衙?”
杜构道:“大理寺每隔一段时间,便需要去地方府衙检查案件之事,长安县衙不同其他地方县衙,地位特殊,所以需任少卿亲自前往。”
刑部也会抽查地方的刑狱情况,刘树义对此倒也熟悉。
他说道:“不知任少卿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好说。”
杜构说道:“如果长安县衙没什么问题,最多也就一两个时辰便能结束,如果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者其他事耽搁了,那就未必了。”
看来想要找任兴,还是不能干等,得去一趟长安县衙了。
刘树义看向杜构:“杜寺丞不知今日忙否?”
杜构瞬间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道:“等我取来马匹。”
看着杜构快步进入大理寺衙门,刘树义露出一抹笑意,有这样的兄弟,好似再难的事,也变得简单起来。
如果饷银案真的问题极大,那破解饷银案,功劳必然不小。
到时候可以为杜构谋些利益,总不能让杜构一直白帮忙。
而且之前竞争郎中时,为了自己,杜构主动退出竞争,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郎中,也该帮杜构往上冲冲了。
杜构若也能晋升五品,对自己来说,也是极大的助力。
没多久,杜构牵着马匹走出了大理寺。
几人不再耽搁,迅速向长安县衙赶去。
大理寺等衙门都位于万年县管辖区域,距离长安县衙略远一些,刘树义几人耗费了两刻钟,方才抵达。
走出马车,看着不止来过一次的长安县衙,不用刘树义开口,看守县衙的衙役便主动道:“刘郎中要找王县尉?”
刘树义:“……”
怎么每个自己熟悉的衙门,都会乱猜自己要找谁。
他摇头道:“本官要见任少卿。”
“任少卿?”
衙役下意识道:“任少卿已经离开了。”
“又离开了?”
不等刘树义说什么,跟在刘树义身后的莫小凡忍不住道:“任少卿又去哪了?”
衙役不明白为什么莫小凡会说“又”,他如实道:“大概一个时辰之前,任少卿就离开了,至于他去了哪里,应该是回大理寺了吧?”
杜构眉头皱起:“任少卿自早晨离开后,就没有再回大理寺。”
衙役摇头:“那小的就不清楚了。”
刘树义眉宇也蹙了起来,自己两次要堵任兴,结果两次都与任兴错过……会是巧合吗?
而任兴已经结束了在长安县衙的公务,可并未返回大理寺,那任兴会去何处?
他想了想,向衙役道:“劳烦通传一下王县尉,就说本官有事要见他。”
刘郎中果然还是要见王县尉,我就说我不会猜错的……长安县衙役就与大理寺侍卫一样,都觉得自己无比机智,然后便屁颠跑进衙门传话。
王硅一听刘树义要找他,没有任何耽搁,几乎是跑着出了衙门。
看到刘树义后,他连忙行礼:“刘郎中,您找我?”
王硅是自己人,刘树义也就没和他废话,直接道:“你可知任少卿去哪了?”
“任少卿?”王硅虽不明白刘树义为何要找任兴,但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道:“回大理寺衙门。”
“回大理寺?”
刘树义见王硅想都没想便回答,问道:“你确定?”
王硅点头:“原本庄县令挽留任少卿,想要中午请任少卿吃个便饭,但任少卿说他在大理寺还有一些重要公务需要尽快处理,不能耽搁,所以婉拒了庄县令。”
“任少卿以前多次与庄县令中午一起用膳,如果任少卿没事的话,他应不会拒绝庄县令的邀请。”
王硅以过往经验来判断任兴的行为,再有任兴确实说要回大理寺,那在王硅看来,任兴的确就该返回了大理寺。
可是……
刘树义与杜构对视,任兴却压根就没有返回大理寺。
任兴是一个时辰之前离开的,就算他走的再慢,也早该回到大理寺了。
该回却没有回……
刘树义心里不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向王硅道:“任少卿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陪同?”
王硅说道:“任少卿是坐马车来的,有马夫陪同。”
马夫赶车……那更应该早就返回大理寺了。
“任少卿是正常完成了大理寺的公务离开,还是有人来找他,突然决定离开?”刘树义又问。
王硅道:“算是正常完成了公务吧,该看的东西任少卿都看过了,不过……”
他话音又一转,道:“任少卿离开之前,也的确有人来找他。”
“谁?”刘树义当即询问。
王硅摇头:“不认识。”
他向刘树义解释道:“任少卿检查完我们的卷宗后,正与庄县令闲聊,这时有侍卫前来禀报,说大理寺来人,有事要禀报任少卿,庄县令就让那人进入了县衙。”
“那人与任少卿见面后,便在任少卿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任少卿就对那人说他知道了,让那人先行离去。”
“待那人离开后,任少卿便向庄县令说大理寺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不能留下与庄县令用午膳,因大理寺来人的事我们都亲眼所见,庄县令知道任少卿公务在身,便也没有阻拦。”
大理寺来人……刘树义看向杜构,道:“杜寺丞,你可知大理寺是否有人离开过?又是否有什么急事发生?”
杜构蹙眉回想了片刻,摇头道:“大理寺一切正常,至少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至于是否有人离开……大理寺随时有人因公务进出,我没法确定他们的离开,是否是为了寻找任少卿。”
杜构是六品大理寺丞,在大理寺虽不算高层,也属于中层骨干了,再加上杜如晦的缘故,杜构在大理寺的地位要直逼大理寺正。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证明大理寺应没有什么突发事件。
可任兴却在那个自称大理寺的人到来后,匆忙离去……这代表对任兴而言,一定有什么十分突然的事发生。
会是什么事?
刘树义又将视线落回在王硅身上,道:“那个自称大理寺的人,是否穿了大理寺衙门的官袍?可知晓他的名字身份?”
王硅道:“他穿着大理寺吏员的衣袍,身份名字……我记得侍卫通传时,似乎叫什么韩六。”
“韩六?”
杜构眉头紧皱,道:“王县尉,你没记错吧?我大理寺衙门,并没有一个叫韩六的吏员。”
“没有叫韩六的人?”
王硅也不敢确定了,只见他看了一眼看守大理寺大门的衙役,旋即来到一个衙役面前,道:“你可还记得今日来找任少卿的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衙役不敢耽搁,连忙道:“回王县尉,他叫韩六。”
王硅一听,迅速回到杜构面前,道:“杜寺丞也听到了,下官没有记错,那人就叫韩六。”
杜构面露不解:“可我大理寺确实没有一个叫韩六的人啊……”
刘树义明白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道:“杜寺丞,你现在立即返回大理寺,去找大理寺萧寺卿,或者孙少卿,询问他们是否派了人来长安县衙找任少卿,如果没有……”
刘树义眼中精芒一闪:“那就告诉他们,任少卿出事了!”
听到刘树义的话,杜构与王硅瞳孔皆骤然一缩,脸色顿时大变。
王硅不像杜构知道刘树义在重查饷银案,他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毫无征兆的听到刘树义说任兴可能出事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毕竟按刘树义所说,任兴是在离开他们县衙后出的事,不……甚至那个来传话的人,如果有问题,那也可以说是在他们县衙发生的意外。
到那时,说不得责任会不会波及到他们身上。
“刘郎中,这……这究竟怎么回事?”王硅忍不住询问。
王硅是刘树义的人,接下来也可能会用到王硅,所以刘树义对王硅没有隐瞒。
他当即将李世民让他重查饷银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硅瞪大眼睛:“饷银案……刘郎中竟然要重查武德第一大案!”
“所以你找王少卿,是为了调查饷银案?”
刘树义点头:“我先去的大理寺,结果被告知任少卿来了长安县衙,马不停蹄来到这里后,得知任少卿一个时辰之前就离开了,现在又得知……任少卿离开前来找他的人,不是大理寺的吏员。”
王硅咽了口吐沫,忍不住道:“这难道……与饷银案有关?”
杜构也想到了这个可能,紧紧地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说道:“线索太少,暂时无法确定任少卿的离去,以及他没有返回大理寺的原因,是否与饷银案有关。”
“我需要先确定,他的突然离去,到底是否与大理寺有关!”
杜构听到这里,二话不说,当即翻身上马,道:“等我消息!”
说罢,他骑着快马便迅速离去。
看着杜构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刘树义严肃的脸庞,王硅不禁咽了口吐沫,明明今日春意暖暖,可他却有一种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身置冰窟之感。
任兴的离去,如果与饷银案无关还好。
如果有关……
那足以证明一件事,那就是……饷银案,真的有大问题!
有人已经开始行动,要阻拦刘树义的调查!
想到这里,王硅不由战战兢兢道:“刘郎中,需要下官做什么吗?”
刘树义看着王硅紧张的样子,便知王硅心中的想法。
王硅都能想到这些,他自然更能想到,不过不同于王硅的紧张,刘树义反而精神一振。
原本他对饷银案是否有问题,只是从刘树忠的角度出发,进行的猜测,现在任兴的异常行为,算是从侧面验证了他的判断。
而知晓自己的路没有走错后,剩下的,也就很简单了!
查明饷银案的真相,同时查明自己兄长在饷银案里做了什么,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而查案……对他来说,从不算什么难事。
“还真的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刘树义从怀中取出李世民手谕,递给王硅,道:“你现在立即持此手谕,去城门,告知城门守卫,让他们寻找任少卿,若是发现任少卿要离开长安城,第一时间将其控制住,并且传信于刑部。”
王硅接过手谕,小心翼翼将其放好,面露担忧道:“如果任少卿真的有问题,他已经离开了一个时辰,现在恐怕……已经离开了长安城。”
刘树义明白王硅的意思,他说道:“任少卿离开的原因暂时不确定,他在饷银案里是否有问题,也不确定……我们不能因为主观的推测,就放弃该做的事。”
“去做吧,最差的情况,也就是白跑一趟而已,可若任少卿没有离开长安呢?那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王硅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第二件事呢?”他又道:“需要下官做什么?”
刘树义看着他:“以长安县衙的力量,在长安县管辖范围内,寻找任少卿!沿街打探,是否有人见过任少卿,是否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虽然让杜构回大理寺询问具体情况,可刘树义不准备干等结果,他已经落后了一个时辰,现在是分秒必争之刻。
如果任兴没有问题,如果任兴真的是因为公务离开……他也做好了向任兴道歉,并且承担一切的准备。
可如果任兴有问题,现在耽误的时间,可能将直接决定最终的结果。
他不能赌!
王硅听着刘树义这两个任务,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虽然他跟随刘树义也查了许多大案要案,但没有任何一个案子,有此案让他如此心惊。
毕竟,随着自己开始行动,将代表刘树义直接对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出手。
以前刘树义都是在查到足够的证据后,才揪出四品的凶手,可现在,完全是没有任何实证情况下的出手。
任兴若真的有问题倒也罢了,可如果任兴没问题……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忍不住道:“刘郎中,开弓没有回头箭,真的让下官这样行动?”
刘树义明白王硅是关心自己,他说道:“一切后果有我承担,你只管执行便可。”
见刘树义这样说,王硅一咬牙,当即道:“下官这就去做!”
说着,他便迅速吩咐手下心腹率领衙役开始搜查,寻找任兴的下落。
而他自己则亲自前往城门。
刘树义见状,也不再停留,他重新登上马车,向莫小凡道:“去万年县衙!”
马清风灭门案时,万年县县令顾闻曾误会过他,受孔祥算计阻挠他的断案,但他没有因此迁怒顾闻,也未曾在李世民面前说过顾闻阻挠他的事,所以顾闻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接下来,刘树义便要动用这个人情,让顾闻在万年县辖区内,也同时寻找任兴。
只要任兴没有离开长安城,在万年县衙与长安县衙的联手搜查下,就有机会查到他的蛛丝马迹,甚至直接找到他的踪迹。
就这样,随着刘树义又走了一遍万年县衙,对任兴的全城搜查,正式开始了。
而刘树义重查饷银案,寻找任兴的消息,也有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开。
…………
司空府。
钱文青一脸激动的走进了裴寂的书房。
“叔父,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一边走,钱文青一边道:“刘树义竟然要查饷银案!”
“他真的是晋升的太快,已经飘了!什么案子都敢去查!”
“而且他还直接让长安县衙与万年县衙寻找任少卿!这是什么?这分明是对任少卿的通缉!”
“他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竟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通缉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他真是在找死!”
“叔父,我们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现在就去找当年三司那些官员,去找御史,向陛下阐明刘树义这以下犯上之事!这一次,一定要将刘树义打入十八处地狱!让他不得翻身!”
钱文青口水喷的哪里都是,整个人无比兴奋,原本今早被刘树义以权欺压,他还觉得人生无望,不知何时才能翻身,谁知转机这么快就来了。
一听刘树义竟敢重查饷银案,还直接对任兴出手,他当即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就跑来了司空府。
可是,他激动的手舞足蹈,坐在主座上的裴寂,却只是闭着双眼,一言不发,好似沉睡一般。
钱文青见状,忍不住道:“叔父?”
裴寂这才睁开双眼,他深沉的眼眸瞥向钱文青,道:“你觉得这是对付刘树义的机会?”
钱文青连连点头:“当然!刘树义重查饷银案,摆明了是对当年调查此案的三司官员不信任,三司官员若知晓此事,定对其十分不满,再加上他没有任何证据,就通缉贵为大理寺少卿的任兴,完全相当于把把柄送到了我们面前,到时候我们上百人一起出手,刘树义岂能有好下场?”
谁知裴寂闻言,却是摇头,道:“你可知刘树义重查饷银案,乃是陛下的命令?你让三司去找刘树义的麻烦,你觉得陛下会认为三司是对刘树义不满呢,还是对陛下不满?”
“这……”钱文青一愣,他忙道:“这不可能是陛下的命令,陛下闲着没事重查饷银案作甚?我听说刘树义去过卷宗室,这和刘树义一定脱不开关系。”
裴寂淡淡道:“话是这样说,可旨意是陛下下达的,且旨意里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及刘树义要主动调查此案……你觉得你的话,三司那些官员会信?他们敢去赌?”
“我……”钱文青话音一滞。
裴寂又道:“你又可知……大理寺已经给刘树义明确回话?”
“大理寺回话?什么回话?”钱文青听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赶来,根本没有机会接收其他消息。
裴寂眯着眼睛,语气冰冷:“任兴的离去,与大理寺没有任何关系……换言之,任兴现在的失踪,可能就是畏罪潜逃!”
“所以,你说……刘树义现在让人寻找任兴,有问题?”
“更别说,刘树义的理由,是怕任兴遇到危险,所以让长安县衙与万年县衙寻找,而非通缉,刘树义早已想过我们可能会借此机会对付他,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他就和他那该死的爹一样,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找他的麻烦……你怎么找?”
钱文青瞪大眼睛,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看起来天赐的机会,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甘道:“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这次机会?”
“放弃?怎么可能放弃?”
裴寂冷笑道:“如果真的被他推翻了饷银案的结果,再立大功,以后再有机会,或许就要冲击四品了!到那时,他便真正有威胁我的机会了,我岂能允许?”
钱文青闻言,心中一动,忍不住道:“叔父难道已有计划?”
裴寂眸光阴郁:“我的一个学生,当年参与了饷银案,他会联络其他人给刘树义施压……他们不能明面上找刘树义麻烦,但暗地里,他们能做的事就多了。”
“这次的案子,可与刘树义以前查过的所有案子都不同,这是一个多数人都不希望刘树义有收获的案子,还想借助这个案子立功?”
裴寂手掌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水杯直接跳了起来,他冷笑道:“我会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从郎中的位子上跌落下去!”
第143章 完美的铁案?不!我已找到突破口了!
外界流言风语甚嚣尘上,重查饷银案刮起的风暴正以恐怖的速度席卷整个朝堂,可刑部衙门,此时却静的可怕。
刑部就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各部门之间仍旧高效的运作着,且整个衙门内,都听不到哪怕只言片语关于重查饷银案的讨论。
就好像刑部的官吏们,无人知道饷银案正在被他们的郎中重查一般。
刑部司,郎中办公房。
“真是怪了。”
陆阳元向刘树义道:“下官想听听同僚们对重查饷银案是个什么看法,会不会有人因参与过饷银案,不满刘郎中,故意使坏。”
“结果,下官走了好几个院子,愣是没听到任何议论的话。”
端坐于书案后的刘树义闻言,眼睛都没有离开书案上的卷宗,淡淡道:“很正常,虽然说此案当时由三司共同调查,参与者众多,可多数人,都只是苦力。”
“干活有他们的份,功劳与他们无关。”
“他们没有在此案得利,自然也不会担心饷银案出现什么意外,毕竟再出现意外,也怪不到他们身上,更不会影响他们现在的利益。”
“真正需要怕的,是那些在饷银案立功,并且借此得到晋升或者奖赏的人……如果饷银案的结果真的被我推翻,他们便要担心曾经被朝廷赐予的好处,会不会被收回,甚至因他们断案错误,导致上百人惨死、近千人流放的后果,他们是否要为之承担。”
“而这样的人,皆是三司顶尖的那些人,是尚书、侍郎和郎中这一级别。”
“可这些人……”
刘树义声音顿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向陆阳元,道:“陛下登基后,还有几人留在三司?又有几人留在刑部?”
“就算留在刑部,谁不知我是杜公的人,他们又岂敢在杜公眼皮底下与我叫板?”
陆阳元听着刘树义的话,双眼顿时一亮。
“对啊,虽然说刘郎中你重查饷银案,会让很多原本三司的人不满,可如刘郎中所说,真正能对刘郎中造成麻烦的人,其实没有几人。”
他长出一口气,拍着心口:“刘郎中这样说,我悬起的心就放下了,我还以为这一次查案,我们要与整个三司为敌呢!”
看着陆阳元放松的样子,刘树义笑着摇了摇头。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李世民。
毕竟若不是李世民登基后,基本上把武德朝那些重要位置上的重臣,杀死的杀死,边缘化的边缘化,使得三司的最高长官都换成了李世民的人……他可能真的就要与整个三司为敌。
那样的话,即便他能查明案子的真相,之后也没法在三司立足。
现在,他便没有这样的忧虑。
当然……肯定还会有人阻挠,毕竟哪怕当年三司的长官退了下去,可他们这些年,也必然积累了不少的人脉与势力。
而且有些人,也还留在三司。
不过能留下来的人,品级最高也就是任兴这种,影响力最大的,都被边缘化了。
而官场是最现实的地方,讲究一个“人走茶凉”,在这个位置,与不在这个位置,所能产生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因此种种,自己有李世民当靠山,刑部又有杜如晦当后盾,此案虽艰难,但绝不是外人所说的那种举世为敌。
他端起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道:“万年县衙与长安县衙还没有消息吗?”
陆阳元摇头:“没有。”
刘树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骄阳已经走到西南侧,距离他让万年县衙与长安县衙开始搜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以两个衙门的能力,这两个时辰,足以搜查许多地方,问询许多百姓,可仍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看着卷宗里关于任兴大篇幅的记载,眉头微微蹙起。
整个饷银案,收获最大的人就是任兴,若不能找到任兴,便很难复原饷银案的全貌。
“刘郎中……”
这时,赵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嘎吱——
赵锋推门而入,他将一份书簿递给刘树义,道:“刘郎中让下官整理的当年参与饷银案的三司人员名单,因参与人数太多,下官暂时将官员以及立功的流外官整理出来了,至于其他的吏员与流外官,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行。”
刘树义打开书簿,看着上面十分清晰的字迹,以及很有条理的信息,微微颔首:“辛苦了,就这样吧。”
“本官时间有限,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见一面,有这些领导者,以及立功之人的信息,足够了。”
赵锋自然不会有异议。
刘树义目光第一页看去,便见第一页上有三个名字。
正是武德七年,刑部、大理寺与御史台的领头者。
这三人因是饷银案的统筹者,所以饷银案侦破,他们也都分得了不少功劳,获得了李渊一些赏赐,算是饷银案的得利者。
不过在玄武门之变,李世民登基后,这三人要么因是李建成心腹被诛杀,要么是李渊心腹被边缘化,目前只剩原刑部尚书戴飞,原大理寺卿沐平还活着。
而戴飞在贞观元年,因丧父丁忧,主动辞官守孝,不过李世民不愿让其一身本领浪费,准许戴飞守孝,但守孝三年后,需重新回朝为官。
沐平则被调任金紫光禄大夫,此为正三品文散官,空有俸禄而无实权。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戴飞三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刘树义翻开第二页,便见这里都是三司第二梯队的人,以四品为主。
相比起三品只有短短三人,这一页的人就多了,足有六人。
其中两人受李建成牵连被杀,两人是李渊心腹被边缘化,还有两人仍旧在四品的位置上。
这两人,一个是御史中丞吴辰阳,一个是刑部侍郎魏谦。
御史中丞虽是只是正五品,可其身为御史台二号人物,权力和影响力,实际上要超过四品,因此地位很是尊崇。
同时,御史中丞吴辰阳后面,赵锋还专门划线标记了一句话。
——吴辰阳乃司空裴寂学生。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更多的话语,但刘树义足以明白赵锋的意思。
“裴老狗的学生……”
他眯了眯眼睛,指尖在吴辰阳的名字上摩挲了几下。
旋即似想到了什么,轻呵一声。
此案已经入了李世民的眼,甚至在李世民心中,此案的真相,比之马清风灭门案还要重要。
毕竟这直接决定,是否还有对李世民心怀恶意的贼人,藏身暗中。
这种情况下,若有谁敢阻拦自己……自己抓不住把柄倒也罢了,不上称也就八两重,可自己一旦抓住把柄,送到李世民面前上称,那便是千斤万斤也打不住,到时候他倒要瞧瞧,裴寂会如何选择。
是舍命力保,还是直接切割!
一边想着,刘树义又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五品的官员,区别于三品四品,五品官员的数量,直接多了数倍。
而五品虽也算中高层,但区别于真正的高层,在这个案子里,多数也是纯打工的苦力,真正能吃到肉,并且最后晋升四品的,也就是大理寺正任兴。
其他人,也就是能喝到点汤,有点功劳,但也不大。
所以这些人,即便对自己有些敌意,却也不会太大。
至于更往后的六品七品……那就是纯纯牛马。
汤都喝不到,在饷银案里的戏份极少。
刘树义快速地将书簿翻了一遍,向赵锋道:“整理的很好,简洁又全面,辛苦你了。”
赵锋忙道:“都是下官应该做的,而且这也多亏了崔员外郎的帮助,若无崔员外郎动用权柄和崔家的面子,下官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三司这么多人的情况询问清楚。”
刘树义颔首:“若饷银案真的有问题,本官能将其查明,届时你与崔员外郎皆有功劳。”
赵锋会心一笑,他从不担心跟着刘树义会白干活。
刘树义最后看了一眼书簿,旋即将书簿合拢,道:“叫人吧。”
他转向赵锋与陆阳元,道:“你们立即带着人手,去通知书簿里的这些人,请他们来刑部配合调查。”
“话传到便可,不必在原地等待。”
赵锋心中一动,猜测道:“刘郎中的意思是……要看他们是否愿意配合?”
刘树义笑了笑,赵锋跟着自己经历一个个大案,早已不是当初稚嫩的样子,对自己很多决定,都能很快猜出自己的目的。
他说道:“如果饷银案的结果真的有问题,那么参与调查的某个或者某些官员,心里绝对有鬼,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下意识抗拒我的调查。”
“所以,通过看谁主动,看谁拖延,就能大概知道他们对我的态度,继而初步筛选出我可以通过谁,能更多的知晓案子的情况。”
明白刘树义的意思,赵锋与陆阳元不再迟疑,直接道:“郎中等我们好消息。”
说罢,便迅速转身离去。
看着两人快步离去的背影,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对饷银案的重查,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
半刻钟后。
咚咚咚。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刘树义头也不抬的说道:“谁?”
“刘郎中,是我,魏谦。”
魏谦?
刘树义猛的抬起头。
魏谦,刑部侍郎,杜如晦不在刑部时,刑部的掌权者就是两个侍郎。
也就是说,魏谦是刑部的二号或者三号人物,算是自己这个郎中的顶头上司。
同时,他也是饷银案之后,仍旧留在三司的四品官员之一……
而此时,他来找自己……
刘树义眸光一闪,迅速起身,将门打开。
看着门外身着四品官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拱手道:“魏侍郎。”
魏谦笑着说道:“刘郎中不必多礼,本官听闻刘郎中在重查饷银案,正巧本官曾参与过饷银案的调查,想着刘郎中可能需要本官的帮助,便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刘郎中。”
听着魏谦的话,刘树义笑道:“魏侍郎能来帮下官,是下官的荣幸,下官只怕耽搁魏侍郎的公务,岂有其他想法。”
说着,他让开门口,道:“魏侍郎请进。”
魏谦背着双手,不紧不慢进入刘树义的办公房。
看着魏谦的身影,刘树义脑海里迅速浮现原身对魏谦的记忆。
魏谦是前隋旧臣,李渊起兵后,于武德二年归顺李渊,以六品御史台侍御史进入大唐朝廷,短短几年时间,便升到四品刑部侍郎,自身能力卓绝。
再加上其性格儒雅,待人温和,人缘很是不错。
便是前身,也对魏谦恭敬有加,只是魏谦地位太高,非原身小小主事能够接触,所以虽然前身在刑部几年,却也一直都没机会与魏谦说上哪怕一句话。
如此说来……这还是刘树义与魏谦第一次交谈。
刘树义请魏谦坐下,又给魏谦倒了杯水,说道:“魏侍郎时间宝贵,咱们就直入正题吧。”
魏谦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温和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上下打量着刘树义,并未因刘树义年轻而有丝毫轻视,道:“虽一直没机会与刘郎中接触,但本官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刘郎中,知晓刘郎中的本事,接下来刘郎中想知道什么,尽管询问,本官一定知无不言。”
见魏谦这样说,刘树义也不与他客气,直接道:“还请魏侍郎能详细讲述一下你们查案的经历,尽可能多的讲述细节。”
魏谦似乎有所准备,听闻刘树义的话,并未花费时间回想,道:“本官记得那是武德七年的八月二十二日凌晨。”
“本官已经睡下,忽然有下人敲响房门,说陛下召见。”
“本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心中不由一紧,陛下深夜召见,定然是发生了意外,而当时正好突厥进犯,秦王率兵迎战,人心惶惶……所以本官第一想法,是不是前线出现了问题,这让本官的心都悬了起来。”
“毕竟那时的突厥,和现在的突厥,实力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是真正对大唐有动摇根基的威胁,本官就这样悬着一颗心,立即赶赴了皇宫,结果……”
他看向刘树义,道:“本官得知,饷银丢失了……”
之后他就为刘树义详细讲述了在宫里,李渊是如何发怒,又是如何下达死命令,命他们一个月内破案,否则就让他们所有人官降三级的。
顶着官降三级的压力,戴飞等三司领头,连家都没回,出了皇宫就立即带着三司赶赴军营。
到达军营后,就如卷宗所记载的一样,确认饷银不是在军营丢失的,便将护送饷银的将士全部带回长安,然后动用三司所有人,同时还借调长安县衙、万年县衙等衙门的人手,对将士进行问询。
到这里为止,虽然卷宗记载的不算详细,但大体上与魏谦的讲述没有任何区别。
刘树义拿起毛笔,在卷宗上画了一个记号,代表以上内容无异议。
“可我们询问完了所有将士,也汇总比对了他们的口供,却发现没有任何问题……”
魏谦叹息道:“刘郎中,你最擅长查案,所以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将能查的人都查过后,却发现没有任何异常,而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时,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刘树义点头:“我很理解,毕竟我这段时间,有好几个案子,也都是限时调查。”
“这就是你的厉害之处啊。”
魏谦感慨:“我们一个月的时间,都感觉紧张的不行,好似身后时刻有一把刀在追着我们,可你多数都只有几天的时间,却能冷静沉着的,在短短一两天内破案,你比我们厉害多了。”
刘树义忙摆手:“下官也是运气好。”
无论魏谦是真的如此想,还是故意给刘树义挖坑,刘树义都不能点头,否则一旦传出去,必会被人认为自大狂妄。
“你就是谦虚。”
魏谦倒也没有继续追着刘树义夸,他说道:“我们当时已有数日未曾闭眼,眼见多日的努力化为泡影,很多人都要崩溃了。”
“而就在这时……”
他看向刘树义,道:“任少卿,当时他还是大理寺正,在仔细查看了我们整理好的供词后,突然说……冯木的行踪有问题。”
听到冯木二字,刘树义顿时挺直腰背,道:“什么问题?”
魏谦道:“任少卿说,冯木说他在七月初八的那一天,沐休在家,未曾离开,可是任少卿明明在七月初八那一日,在豳州见过冯木。”
刘树义道:“任少卿记得那么清楚?确定是七月初八?”
魏谦点头:“任少卿说那一日是他祖母生辰,他返回豳州,正好给祖母过寿,碰巧见到了冯木,不过当时他还忙着准备寿辰之事,也就没有与冯木打招呼。”
过寿辰……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
魏谦继续道:“任少卿确认他不会记错,所以在发现冯木于行踪之事说谎后,就立即对冯木其他休沐的日期,也进行了确认。”
“结果……”
他看向刘树义,道:“任少卿发现,冯木在六月和五月的休沐期内,也都说就在府里休息,未曾离开,可是冯木府里只有一个老仆,他在休沐时,都让老仆回家休息,不需要老仆的伺候。”
“也就是说,每个休沐日,冯木都会故意支开老仆……他说自己一直在府里,但其实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
“而支开老仆这件事本身,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再结合任少卿确定冯木行踪说谎的事实后,我们便断定,冯木有极大的问题!”
刘树义一边倾听,一边露出沉思之色。
魏谦的这些话,是卷宗里未曾记载的内容,当时他觉得任兴毫无征兆的就说出冯木的行踪有问题,十分突兀,没有该有的转折与思路。
现在倒是合理许多了。
而豳州……正是长安去往庆州的必经之路,庆州又是杨文干谋逆之地。
这与后续找到杨文干牌位与信件,确认冯木与杨文干谋逆之事,也对应上了。
魏谦继续道:“确认了冯木的问题,三司的注意力,便直接放在了冯木身上,任少卿第一时间申请搜查冯木的宅邸,想寻找线索,我们同意了……”
“之后的事,刘郎中应该也清楚,在你兄长的敏锐洞察下,他们发现了暗格,最终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而有了这些证据,再调查,也就容易多了……”
刘树义一边听着魏谦讲述,一边与卷宗内容互相验证。
最后,他发现,被自己批的有诸多细节问题的卷宗,愣是与事实一点出入都没有。
卷宗和魏谦的话,除了缺少一些细节外,没有任何区别。
若不是魏谦是在他面前讲述的这些,他都要怀疑魏谦是不是对着卷宗,在做完形填空。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粗粝的纸页,道:“冯木的那些手下,都说冯木收买了他们,不知冯木是如何收买的他们?”
魏谦道:“是用金钱收买的。”
“冯木对他们许诺,只要他们配合冯木盗取饷银,事成之后,冯木会每人给他们一百贯铜钱。”
“同时冯木也威胁他们,他们家人在什么地方,冯木都清楚,如果有人背叛,那冯木会让他们家破人亡。”
“冯木通过威逼利诱两种方式,将他们与自己绑在了同一根绳上,再加上他们本就是冯木的心腹,这些年得了冯木不少好处,也就跟着冯木做了这不可饶恕的偷盗饷银之事。”
“冯木在行动之前,给了每人二十贯铜板作为定金,但他告诉这些人,一旦被朝廷发现饷银丢失,他们所有人都要配合调查,所以不能将钱财带在身上。”
“正因此,我们没有在他们身上搜到任何钱财,否则我们早就怀疑他们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冯木的确足够谨慎……”
他又道:“那不知,后来可曾找到这些钱财?”
魏谦点头:“找到了。”
“找到了?”刘树义眸光一闪。
魏谦道:“按照这些将士的供述,我们找到了一部分钱财,还有一些钱财不翼而飞,按照那些将士的说法,他们钱财的藏身之地,都是冯木给他们的建议,所以应该是冯木后来将其给偷走了,冯木很可能从一开始,打算的就是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他根本就没想过真的要花费上万贯来收买这些手下。”
“不过找到这些钱财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期限,为了向太上皇交差,饷银案已经结案,卷宗也已经归档。”
“所以关于冯木收买将士的后续,便没有写在卷宗里。”
…………
一刻钟后。
刘树义送魏谦离开了办公房。
看着魏谦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离去的身影,刘树义眼眸陡然眯了起来。
魏谦会主动前来帮忙,他并不意外。
同在刑部,自己还有杜如晦罩着,魏谦于情于理都该来帮自己。
而魏谦所说的话……直接补足了卷宗所有缺失的部分。
自己当时对李世民提出的卷宗三问,魏谦都完美的做了解答。
可以说,如果之前是自己与魏谦一起去见的李世民,恐怕李世民根本就不会有重查饷银案的想法。
魏谦的回答,其完美,可见一斑。
整个饷银案,有了魏谦的回答后,便彻底完整了。
思路顺畅,证据链完整,每一环都足够相扣。
怎么看,都怎么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铁案!
可是……
任兴失踪了啊!
自己兄长也明显有问题!
它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案子?
它越完美,内里隐藏的秘密,也就越恐怖!
刘树义不知道魏谦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来帮自己,但有一件事,魏谦肯定不知道。
那就是……
得益于魏谦那完美的细节补充。
自己,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已经知道,该如何调查了。
第144章 一案变两案!出乎意料的发展!刘树义出招!
魏谦离开没多久,杜构便带着大理寺官员赶了过来。
杜构道:“萧寺卿让大理寺全力配合你,在赵主事书簿上的大理寺官员,都被萧寺卿派了过来。”
萧瑀的给力让刘树义略微感到意外,不过想想萧瑀那刚正不折的性格,以及萧瑀与饷银案毫无半点关系的情况,在李世民明确表态,以及杜如晦是自己靠山的情况下,萧瑀会这样做,倒也正常。
刘树义道:“代我感谢萧寺卿。”
杜构点头,又道:“接下来你要怎么问询,依次与他们见面吗?”
刘树义摇了摇头:“人数太多了,我若挨个都见一面,没有一两天问不完,那样太耽误时间。”
“杜寺丞……”
刘树义看向杜构,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纸,道:“我将想要知晓的问题都写了下来,杜寺丞你接下来若没有其他公务要处理,你便与崔员外郎帮我对他们进行问询吧。”
杜构看了一眼纸张上的问题,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萧寺卿知晓我与你的关系,也专门吩咐,让我不必管大理寺的事,先全力辅佐你。”
“那就好。”
刘树义对萧瑀印象更好几分,虽然萧瑀不这样说,自己有李世民的手谕在,也可直接调用杜构,但萧瑀主动将杜构派遣过来,明显是在对自己表达善意。
“大理寺的人,我只问询一人,其他人就交给你们了。”
杜构好奇道:“你要问询谁?”
刘树义看着桌子上铺开的卷宗,缓缓道:“书写卷宗的大理寺主簿,邓慎。”
…………
半刻钟后。
年近五十的大理寺主簿邓慎,快步走进了刘树义办公房内。
一见到刘树义,他便匆忙行礼:“见过刘郎中。”
刘树义打量了邓慎一眼,邓慎须发半白,身体瘦削,背脊佝偻,若不是身上的官袍,看起来就和一个寻常老翁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邓慎十分紧张,身体绷紧,拱起的手微微发抖,就仿佛朝拜的刘树义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不过对书写卷宗的邓慎来说,挑出卷宗毛病,直接导致李世民要求饷银案重查的刘树义,也的确和洪水猛兽没什么区别。
“邓主簿不必多礼,也不必紧张,你只需如实回答本官的问题便可。”
邓慎忙道:“刘郎中尽管询问,下官一定知无不答。”
刘树义微微颔首,道:“邓主簿书写卷宗,是自己完整的经历了整个案子的调查,还是整合了各方的调查结果,然后汇总书写?”
“下官只负责部分审讯的任务,对案子的情况知晓有限,书写卷宗时,主要是参考了三司的调查结果。”
这与自己所料差不多,刘树义继续道:“你负责对谁的审讯?”
邓慎道:“被冯木收买的将士。”
“将过程详细说一遍。”
“下官一共审讯了三个将士,可他们嘴都十分的硬,无论下官用刑,还是用他们家人感化,他们都说自己没有偷盗饷银。”
邓慎看着刘树义,道:“因下官所有手段都用光了,他们也没有松口,这让下官一度都怀疑我们得到的线索,会不会有问题。”
听到这里,刘树义直接道:“所以,在那时,你是倾向于他们可能是无辜的,并非偷盗者?”
邓慎有些犹豫。
刘树义嗓音微微抬高,语气严肃:“邓主簿,你该清楚此案陛下有多关注,更应该知道陛下既然要重查,便代表陛下对结果并不信任。”
“所以,你原本坚信的事情,未必就是正确的,你感到怀疑犹豫的事,反而可能是正确的。”
“告诉我你当时心中所想,不要去管后面的事,本官只想知道,你身为刑狱体系经验丰富的老人,心中的直觉与感觉。”
邓慎听着刘树义的话,抿了抿嘴,又犹豫了一下,终是一咬牙,道:“下官确实觉得,他们不是偷盗者。”
刘树义眸光闪烁:“除了他们不松口外,可还有其他缘由?”
“他们当时的表情,充满了无辜、愤怒和被陷害的无助绝望。”
邓慎苍老的脸庞上,露出回忆之色,他说道:“正如刘郎中所说,下官在大理寺,经历过不少案子,见过不少犯人,经验也算丰富……所以除非他们真的十分善于伪装,能够欺骗到下官,否则,他们便是真的对饷银丢失之事全然无知。”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着书案,沉吟片刻,道:“后来呢?”
邓慎道:“因下官始终问不出有用的口供,时任大理寺卿的沐寺卿等待不及,便亲自去审讯。”
“下官不知道沐寺卿是如何审讯的,在他审讯之后,那些将士便突然招了。”
刘树义眼眸眯起:“沐寺卿审讯了多少人?”
邓慎想了想:“得有十来个吧。”
“全都招了?”
“是,沐寺卿比下官厉害的多,只要是他审讯的,最后都招了。”
凡审讯,必招供……真是够厉害的。
“任兴呢?”
刘树义又道:“他在此案里,都做了什么?”
邓慎道:“饷银案的转折,就是任少卿带来的,若非任少卿识破冯木的踪迹问题,让冯木暴露,饷银案不可能进展的如此顺畅。”
“而除了找到冯木外,任少卿也参与了审讯,如沐寺卿一样,任少卿参与的审讯,也基本上都招供了。”
刘树义想到了一件事,道:“本官见卷宗记载,很多人都参与了审讯,但最后于卷宗上留下名字和功劳的,只有沐寺卿等十几人而已……是不是其他人也都如你一般,没有让他们招供,最后只得让沐寺卿等人出手,才最终招供。”
“因此,功劳只集中在沐寺卿等人身上?”
邓慎没想到刘树义能如此快的察觉到这一点,他点头道:“是。”
果然……
刘树义眯着眼睛,他就说为何最后功劳,全部集中于高层身上,中下层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原来不是没给中下层机会,而是他们太不中用。
这样的话,功劳集中于沐平等人身上,中下层也不会有太多不满。
只是……
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所有的中下层,都无法让冯木的手下招供。
而沐平等高层一出手,那些原本嘴硬的厉害的将士,就仿佛看到了天敌,再也不坚持……
一个两个倒也正常,可所有人都如此……
刘树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看着卷宗上的供词,忽地呵了一声。
意味深长道:“真不愧是三司的高层,本事就是比下面的人厉害。”
邓慎低着头,不敢附和刘树义的话。
刘树义看了邓慎一眼,继续道:“你可见过冯木?”
邓慎摇头:“没有,冯木因是押送饷银大军的最高将领,自被抓起来后,就只由沐寺卿他们几人负责,我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只负责普通将士。”
“也就是说,从冯木被抓,到你们发现冯木就是偷盗者,以及最后冯木被斩首……整个过程,你们普通官员,都没机会与冯木接触?”
邓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冯木最后被斩首时,我们见到了冯木,但冯木只是喊冤,只是喊不公,只是喊……”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降低,道:“只是喊太上皇眼瞎,看不出忠奸善恶。”
随着邓慎的讲述,刘树义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菜市口,行刑台上。
上百人被强迫跪在地上,刽子手的屠刀高高举起,沐平等三司大官冷冷看着冯木等人,义正言辞的痛斥着冯木等人的累累罪行,将他们骂的体无完肤。
而冯木等人,有人绝望,有人悲愤,有人不甘,有人如冯木一样破口大骂。
可最终,所有的声音,随着那一声“斩”,全部消失。
上百颗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地,于鲜血之中,瞪着眼睛,不甘的看着皇宫的方向,死不瞑目。
看着这些死不瞑目的头颅,邓慎等普通官吏摇头感慨,沐平等立功之人则笑语相庆,谈论着今夜要去哪个酒楼或者青楼庆贺。
而冯木等人那最后的喊冤,最终,也无一人在意。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心间的思绪,他重新看向邓慎:“卷宗缺少一些细节,你在书写时,是不知道这些细节,还是自己粗心大意,给遗忘了?”
接着,刘树义就将自己发现的几个问题,一一指出。
邓慎心中一紧,连忙道:“下官在大理寺多年,岂会犯下这等粗心之错?”
“实因下官书写时,不知具体情况,下官也曾询问过任少卿,他为何会突然发现冯木的行踪有问题,可任少卿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冯木的行踪有大问题,他让下官只需写出结果便可。”
“还有冯木收买那些将士的事,当时三司已经派人去找,可只找到些许,还有很多人藏匿的钱财都没有找到,而太上皇给的截止日期已经到了,沐寺卿等人商议后,认为找到一些,便可确认那些将士所言,可直接结案。”
“不过沐寺卿告诉我,说书写卷宗时,可将这一部分空下,待以后若找全了冯木收买将士的全部钱财,再补上便可。”
刘树义皱了下眉,按魏谦所说,任兴是因为自己的经历,他亲眼见到过冯木,所以判断出冯木行踪有问题的。
这对任兴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他为何不如实告知邓慎?反而让邓慎略过那些?
还有收买将士的结果……
他向邓慎道:“后来你们可曾找到那些钱财?”
邓慎摇头:“此案结束后,下官就回到正常的公务之中,未曾再关注饷银案的后续,不清楚是否找到。”
“不过……”
他偷偷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卷宗,道:“若是卷宗没有补上这些细节,可能没有找到吧,否则沐寺卿应会安排人补上的。”
刘树义眼眸眯起,眸中精芒闪烁。
邓慎的话,与魏谦的话,在此刻,终于有了不同。
魏谦说,后来找到了那些钱财,可因为案子已经结束,卷宗已经归档,所以没有记录到卷宗上。
可邓慎却说,沐平让他专门空下,还说如果找到,再补全……而最后,也没有补上。
如果真的如魏谦所言,钱财找到了,沐平就应该补上。
所以……
魏谦的话,与沐平的行为,出现了矛盾!
那……谁有问题?
或者说……都有问题?
刘树义指尖轻轻划过卷宗,沉吟些许,道:“你与我兄长可相熟?”
邓慎道:“同为大理寺同僚,自是相熟。”
“我兄长在案子里的表现,你觉得如何?”
“英明睿智,若无刘评事,可能根本无法找到冯木与杨文干之间的罪证,无法确认他的动机。”
刘树义深深看着邓慎,声音加重:“说实话!”
邓慎脸色一变,连忙道:“下官此言发自内心,并未因刘郎中的缘故奉承刘评事。”
“刘评事为人沉稳,思维敏捷,在大理寺处理案件时,往往能发现我们发现不了的细节,下官有幸与刘评事多次配合,所以对刘评事的本事最为清楚。”
“故此刘评事在饷银案里的表现,下官认为十分正常,这就是刘评事该有的表现。”
刘树义没想到邓慎对刘树忠的评价如此之高。
而邓慎刚刚解释时,语调急促,逻辑却不混乱,且无丝毫说谎的细微动作与反应……如果他不是厉害到能够瞒过自己的双眼,就是说的心里话。
所以,邓慎认为,刘树忠就该发现暗格……可刘树忠却不愿让家人知道这件事,难道刘树忠的问题,不是因为那暗格有问题,而是其他……
刘树义想了想,道:“若让你评价任少卿在饷银案里的表现,你会如何评价?”
“这……”
邓慎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刘树义双眼便锐利的盯着他,声音低沉:“我想我不需要再告诉你一次,你说谎的后果。”
邓慎心中一颤,本就佝偻的背脊弯的更深。
他忙道:“下官觉得,任少卿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用刘树义追问,邓慎便主动解释道:“任少卿能够成为大理寺正,自然不会是酒囊饭袋,可他真正的本事,不在查案上,至少下官没有发现他在查案上有什么出色的表现。”
“故此,在饷银案,所有人都被难住的关头,任少卿竟能成为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下官着实意外。”
如邓慎所言,任兴没有成为关键转折之人的本事和能耐,反观刘树忠,在邓慎看来,表现正常……
而刘树忠那时只是一个小小的流外官,虽然发现了暗格,可那也是在任兴的带领下,也就是说,如果任兴愿意,刘树忠的功劳将会直接属于任兴。
以刘树忠的地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也正好与饷银案最后的功劳,全部都属于三司高层相吻合。
可是刘树忠愣是得到了这个极高的功劳……是任兴真的公正无私,不想贪下刘树忠这个小人物的功劳?
还是说……任兴不能贪墨?
或者,已经贪墨了,不好贪墨更多?
“你觉得任少卿这个人如何?”刘树义突然向邓慎询问。
邓慎抿了抿嘴:“很认真负责,就是有时,会为了展现自己的威严和能力,对下属略有严格,而且喜欢锻炼下属,让下属积累经验。”
刘树义看着邓慎艰难想出的评价,心中了然。
邓慎身为大理寺主簿,自是不敢说贵为少卿的任兴坏话,所以邓慎说的很隐晦。
为了展现自己的威严,对属下略有严格,指的应是任兴喜欢耍官威。
喜欢锻炼下属……应是很多任务都交给下属去做,而结果是让下属积累经验,不是积累功劳,便意味着功劳都被任兴占据了。
这样的任兴,怎么会愿意将找到暗格,发现铁证这么大的功劳,拱手让给小小的流外官刘树忠?
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能力不足,喜欢抢下属功劳,却没有抢,明明是自己发现了冯木的踪迹,却不让邓慎写进卷宗……任兴在饷银案里,简直就如同一个复杂的矛盾体,处处都很矛盾。
任兴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
刘树义眸光闪烁,沉思半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是要找到任兴啊……”
不出意外,任兴就是一切的关键,若能找到任兴,就能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重新看向邓慎,道:“最后一个问题,任兴与我兄长关系如何?”
“关系如何?”
邓慎想了想,猜测道:“不算太好?”
“不算太好?”刘树义挑眉:“为何这样说?”
赵文忠明明说两人平时没机会接触,没法说好坏,不过因为刘树忠是任兴提拔的,所以他认为刘树忠与任兴关系应该很好。
可邓慎却说,两人关系不好。
“下官也是猜测……”
邓慎道:“任少卿喜欢锻炼下属,但从刘评事晋升后,任少卿从未锻炼过刘评事。”
“而且有一次刘评事立功,很多人都称赞刘评事,下官却发现任少卿听到这些赞美之词后,脸色不好了起来。”
“当然……这只是下官自身的感觉而已,按理说,刘评事是任少卿提拔的,任少卿还是第一次如此提拔一个人,任少卿应该很看好刘评事才是,所以下官可能感觉错了吧。”
正所谓人老成精,邓慎年近五十,摸爬滚打数十年,虽然品级不高,可人生的阅历和经验,足以让他拥有年轻人难以媲美的第六感。
还有他给出的两个理由……
刘树义对邓慎的话,比赵文忠的话,要更加相信。
而如果真如邓慎所言,刘树忠与任兴关系不佳,或者说任兴不喜刘树忠……
那任兴不抢刘树忠的功劳,还反而主动提起给刘树忠晋升,甚至之后原身参加考核也可能是任兴的手笔……
这是否意味着,刘树忠掌握任兴的某个把柄?让任兴不得不为之?
亦或者,两人有过交易,而交易结果,任兴并不满意?
结合刘树忠后续的怪异行为,刘树义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很高。
否则刘树忠若正常立功,没必要隐瞒原身。
所以……
刘树义眼中神色剧烈闪烁,心里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忽然起身,道:“邓主簿,本官的问题结束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说完,他没有等邓慎回话,直接快步离开了办公房。
“崔员外郎!”
刘树义找到了崔麟,没有与崔麟废话,道:“我有几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做。”
崔麟没有任何废话,当即道:“刘郎中请吩咐。”
刘树义左右看了看,旋即俯身在崔麟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需要。
崔麟听过后,沉思了片刻,道:“刘郎中能给我多长时间?”
刘树义看着他:“越快越好,我需要确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崔麟双手握了握,旋即咬牙道:“最多两个时辰。”
“这么快?”刘树义有些诧异。
崔麟双眼直视刘树义:“刘郎中对我有恩,这是我晋升后,刘郎中亲自让我帮的第一个忙,无论如何,我都得办的漂亮!”
“我会动用一部分崔家的力量,再加上刑部的力量……两个时辰应该能够。”
崔麟真是给了自己很大的惊喜,刘树义重重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
刘树义与崔麟分开,刚回到办公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赵锋就快步走了进来。
“刘郎中,御史台的人都到了。”
刘树义端着水杯的手一顿:“都?”
赵锋点头道:“魏大夫听闻刘郎中要见当年参与饷银案的御史台官员,当即大手一挥,命他们与下官前来刑部,所以这些人便一起来了。”
刘树义抬起手,敲了下脑袋,无奈道:“亏我还想通过他们前来的速度,判断他们的态度,结果萧寺卿也罢,魏大夫也罢,都太配合了,使得所有人都一起抵达,我的计划也落空了。”
赵锋回到刑部后,也见到了大理寺的人,知晓了情况,此刻闻言,也不由苦笑:“下官也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让人望而生畏的魏大夫,会如此配合。”
刘树义笑了笑,虽然说魏徵让他的计划落空,但魏徵对自己的支持,这个情自己还是要承的。
赵锋看向刘树义,道:“接下来怎么办?依次与他们见面吗?”
刘树义轻轻晃了晃水杯,旋即抿了口温热的水,摇头道:“我不见,你们去见。”
“刘郎中不见?”赵锋一怔。
刘树义看向书案上的卷宗,道:“该知道的情况,我已经大体清楚,接下来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待我确认后,我便能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到那时,再见他们,我便可以有目的的与之交锋……”
“所以,你先带人对他们进行问询,我会给你询问的问题。”
说着,刘树义放下水杯,拿起毛笔,迅速在纸张上将自己需要知晓的问题写了出来。
而后他将纸张递给赵锋。
赵锋看了一眼纸张上的问题,点头道:“下官询问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御史台的御史脾气都不算好,下官怕刘郎中一直不见他们,会惹他们不快。”
他转头向外瞧了瞧,压低声音道:“特别是御史中丞吴辰阳,他是裴寂的学生,在来刑部的路上,脸色就不是太好,下官担心他会对刘郎中发难。”
裴老狗的学生?
刘树义差点忘了这个家伙。
他说道:“若是他,那就更应该等我收到结果再见他。”
见刘树义心里有数,赵锋便也放下心来:“下官明白了。”
刘树义重新端起水杯,又喝了口水,道:“戴飞与沐平可通知到了?”
“陆副尉去通知的他们,沐平就在长安,但现在是闲散官,不用去衙门点卯,找他的踪迹需要费点时间,戴飞丁忧守孝,在商州,但好在商州距离长安不算远,可通知下来,估计也得天黑甚至明天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想了想崔麟的消息传来,也得天黑了,道:“倒也不急,你先去问询御史台的人吧,若真的有人不满,你扛不住,就来找我。”
赵锋当即点头:“下官这就去做。”
说完,他便快步离去。
刘树义长出一口气,从与赵文忠见面,寻找卷宗开始,他便一刻也不得停歇。
现在终是可以忙中偷闲一二。
他身体向后仰去,双眼缓缓闭合,开始休息。
他知道,一旦崔麟的消息传回,若真如他所料,那今夜就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趁此间隙,当养精蓄锐。
…………
这一闭眼,就是两个多时辰。
当刘树义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灯笼悬挂,暖光穿过门缝窗纸,驱散了办公房的黑暗。
刘树义伸了个懒腰,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烛火。
刚要准备出去询问什么时辰,房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刘郎中,下官回来了。”
这是崔麟的声音。
刘树义眸光一闪,迅速清醒了过来。
他直接来到门前,将门打开。
“如何?”他询问。
崔麟咧嘴一笑:“有些消息打探起来费些力气,因此超出了两个时辰,但好在……下官都打探清楚了。”
刘树义精神一振,当即让崔麟进入办公房。
他亲自给崔麟倒了杯水,道:“说说看。”
崔麟知道刘树义对这些消息的急迫性,因此语速很快,没多久就将所有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出。
刘树义听后,沉默了片刻,旋即长出一口气。
嘴角勾起。
果然……
果然如他所料!
眼下的案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案子!
什么饷银案……分明是冯木案与饷银案两个案子!
“刘郎中……”
这时,房门又被敲响。
赵锋的声音传了进来:“刘郎中,下官撑不住了,吴中丞说他还有重要公务需要去处理,若是刘郎中再晾着他,他就回御史台了。”
“而他若走了,御史台其他人,恐怕也会有人跟随,到那时,下官担心局势会无法掌控。”
裴老狗的学生果然不想配合自己!
若是之前,刘树义还要想办法如何与之相斗。
但现在……
他冷呵一声,直接道:“既然吴中丞这么想见本官,就让他过来吧,正好……本官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要与他这个当年立下大功的功臣,好好聊聊!”
第145章 碾压!裴寂学生的不敢置信: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半刻钟后。
一道身影来到办公房前。
看着守在门外的赵锋与崔麟,御史中丞吴辰阳面目严肃,淡淡开口:“本官应刘郎中之邀,前来相见。”
语气平淡,目光直视,言语妥当,符合御史台御史的习惯,不让任何人挑出毛病,可赵锋与崔麟却明显感受到这挑不出毛病的视线里,是对他们二人的轻视与不屑。
吴辰阳明明是在看他们,但那眼中神色,却根本没有他们二人。
赵锋刚刚已经被吴辰阳怼过,心里有了准备,此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崔麟本是骄傲之人,何曾被他人这般轻视?
连他敬佩的刘树义,都从未这般对过他,这让他眉头一皱,就要开口去刺吴辰阳。
但这时,刘树义的声音却从房内传出:“吴中丞请进。”
听到刘树义的话,吴辰阳看都没有再看赵锋与崔麟一眼,不等两人反应,直接从两人中间穿过,自己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看着吴辰阳的背影,崔麟不由啐了一声:“目中无人的玩意儿!他怎么进的御史台,还成为御史中丞的?”
赵锋连忙捂住崔麟的嘴,压低声音道:“崔员外郎慎言!吴中丞是裴司空学生,若被他抓住把柄,刘郎中未必能护住你。”
见崔麟脸色发黑,赵锋又道:“交给刘郎中吧,他一定不会让吴中丞在我们刑部一直这样嚣张的。”
崔麟想了想刘树义与裴寂的关系,刘树义连裴寂都不惧,自然也不会怕什么吴辰阳。
他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冷哼道:“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瞧瞧,他再出来时,还能否如此狂妄!”
…………
办公房内。
刘树义抬眸看着走进来的吴辰阳。
吴辰阳不到四十,身高六尺,略微矮小。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头戴獬豸冠,冠侧插白玉簪导,唐律规定,三品以上官员才可用玉簪导,五品的吴辰阳能用,乃是帝王特批,代表着李世民对监察职权的重视。
放在吴辰阳的身上,便是他不惧四品乃至三品官员的底气,除了杜如晦等少数重臣外,没有多少人能让他敬畏。
“有劳吴中丞百忙之中,前来刑部配合下官。”
刘树义起身,向吴辰阳拱手说道。
吴辰阳上下打量了刘树义一眼,鼻子里发出一道轻轻的“嗯”。
他与刘树义虽然都是五品,但他是正五品,刘树义是从五品,在品级上,要比刘树义高,因此面对刘树义时,吴辰阳摆着上官的架子,语气平淡又满腹正义:“按理说,本官公务繁重,刘郎中请本官来此询问案情,应第一时间与本官相见,以免耽误本官处理公务的时间。”
“可本官来到刑部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刘郎中,你可知两个多时辰,对本官来说,能做多少事?”
“也许就因为刘郎中你的耽搁,让本官少处理一个贪官,导致百姓要继续遭受贪官污吏的盘剥欺压,让他们对生活失去希望,对朝廷失去信任!”
“刘郎中……”
吴辰阳面容严肃,说出的话自带一种“我为正义代言”的气势。
“你不应该如此轻重不分啊!若我大唐官员都如你一般,效率低下,轻重缓急分辨不清,如何确保朝廷政令顺畅执行?又如何对得起万民期待,陛下信任?”
吴辰阳见到刘树义的第一眼,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
而他批评的点,也很有讲究。
他知道李世民对饷银案十分关注,所以没有提饷银案半个字,只是抓住刘树义时间上的问题,一个劲的上升价值,将一个又一个帽子扣在刘树义脑袋上。
这样,便既能给刘树义施压,敲打刘树义,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因为饷银案对刘树义不满。
身为御史中丞,吴辰阳对如何拿捏其他官员,经验十分丰富。
看着默不作声,好似被自己骂懵了的刘树义,吴辰阳心中冷笑,真以为有李世民依仗,自己就拿你没办法?想要对付一个人,何须明面上刀光箭雨?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刘树义吃不了兜着走。
恩师就是太善良了,若早让自己出手,自己早就让刘树义身败名裂,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树义想过吴辰阳不会轻易配合自己,但还是低估了吴辰阳对找自己麻烦的决心。
怪不得赵锋才两个时辰,就坚持不住了。
倘若自己没有让崔麟为自己打探这些消息,面对吴辰阳,还真的会有一些压力。
不过现在嘛……
刘树义看着仍是一脸正气,仿佛所言皆是为国为民,毫无私心的吴辰阳,道:“吴中丞教训的是,下官必当谨记吴中丞教诲,以后做事要分清轻重,提高效率。”
“那……接下来,我们聊聊饷银案?”
吴辰阳轻哼一声,刘树义认怂,他自当乘胜追击,岂能让刘树义轻轻揭过?他就要开口,给刘树义扣更大的帽子。
结果他话还未说出,刘树义的声音就继续响起:“饷银案是目前陛下最重视的事,按吴中丞刚刚所言,事有轻重缓急,我们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自然要将陛下重视的事第一时间进行处理,这还是吴中丞教给我的,吴中丞觉得呢?”
刘树义一句话,就让吴辰阳到了嗓子眼的追击之话,直接卡住了。
他眼皮一抖,神色有些阴沉,吴辰阳怎么都没想到,刘树义竟然会用自己的话对付自己。
怪不得恩师在刘树义这里吃了亏,刘树义果真阴险,嘴皮子确实厉害。
但刘树义搬出了李世民,他哪怕心中再不愿,也只能点头,道:“本官就是为了饷银案而来,自该以饷银案为先。”
刘树义笑了笑,这种喜欢乱扣帽子,又作威作福之人,他前世也接触过不少,自然清楚该如何对付他们。
“吴中丞请坐。”
刘树义让吴辰阳坐下后,自己也重新于书案后坐下,他看着仍旧一脸正气的吴辰阳,道:“那我们开始吧?”
吴辰阳淡淡道:“刘郎中最好询问一些有意义的问题,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这是自然……”
刘树义深深地看着他:“我保证,每一个问题,对吴中丞来说,都很有意义。”
吴辰阳觉得刘树义这话似乎有些深意,但他还未来得及深思,刘树义便看向卷宗,道:“吴中丞,能说说你在饷银案里都做了什么吗?”
吴辰阳明显早有准备,此刻闻言,没有任何思索,直接道:“陛下命三司联手调查饷银案,本官自是全力以赴,寻找线索。”
“在将冯木等运送饷银的将士带回长安后,本官就带领御史台的人,对他们进行问询。”
“不过最初,他们都很嘴硬,全都说饷银不是在他们手里丢失的,说他们没有偷盗饷银。”
“案子一度陷入困境,幸好时任大理寺正的任少卿通过自身经历,发现了冯木行踪的问题,确认冯木在说谎,我们这才找到突破口。”
“之后本官便负责冯木心腹士卒的审问任务,通过对他们的审问,本官得知了冯木收买他们,利用他们偷盗饷银的真相,立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功劳。”
吴辰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讲的很简单,却又切实的将他所做的事,讲述了出来。
但如果刘树义不是曾与魏谦、邓慎了解过饷银案的具体情况,此刻绝对会一知半解。
到那时,刘树义必然要向吴辰阳详细询问,而吴辰阳本就告诉过刘树义,他不喜欢浪费时间,故此在刘树义追问细节时,吴辰阳就可以趁此斥贬刘树义……
当然,吴辰阳慑于李世民的威慑,该说的细节都会说,可回答归回答,语气是否悦耳,是否批评刘树义,那就未必了。
而李世民只会在意他是否配合回答饷银案的问题,并不会在意他与刘树义沟通过程里,对刘树义的语气。
所以,刘树义最后,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刘树义两世为人,也自认接触过不少阴险卑鄙之人,可吴辰阳这种……随时随地挖坑,还时刻以正义自居,偏又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还真是少见。
不会致命,但真的恶心人啊!
好在,吴辰阳来的较迟,自己已经全面掌握案件信息。
否则,这亏,可能就真的要吃了。
迎着吴辰阳期待自己追问细节的目光,刘树义不紧不慢的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口水,然后微笑道:“吴中丞说的很详细,本官已经了然。”
很详细?
吴辰阳一怔,刘树义是不是对“很详细”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自己只是说了一个框架,一丁点细节都没有,这算哪门子详细?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又听刘树义继续道:“针对吴中丞的讲述,本官有几个问题想要了解,还望吴中丞能如实回答。”
吴辰阳眸光一动,还说你已经了然?你了然个屁!这不还是要开始追问了?
而只要刘树义追问,吴辰阳就自认可以掌握主动……接下来这场问询,主客将会就此颠倒。
他有足够的信心,能牵着刘树义鼻子走,让刘树义毫无收获。
然后,他就听刘树义道:“第一个问题,吴中丞说饷银案的转折点,是任少卿以自身经历,发现了冯木行踪的问题……吴中丞当时对任少卿的话,不知是何想法?”
“是何想法?”
吴辰阳没想到刘树义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他说道:“还能是什么想法?案子陷入僵局,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这时任少卿突然指出冯木在说谎,为我们找到了希望……本官当然与其他人一样,无比感激任少卿,然后迅速顺着这个线索,去确认冯木的问题。”
刘树义抬起指尖,指着卷宗里转折的内容,道:“也就是说,吴中丞你们并未对任少卿的话,进行确认?”
吴辰阳皱眉道:“任少卿亲眼见过吴辰阳,还要确认什么?”
刘树义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任少卿,会说谎?”
“你说什么!?说谎!?”
吴辰阳身体下意识绷直,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语气严厉道:“刘郎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任少卿乃是当时查案的主力,他认真负责,十分努力,岂会说谎?”
“而且我们之后调查冯木,也的确查到冯木每逢休沐,都会故意将唯一老奴支走,没有不在场证明……很明显,他就是为了偷偷前往庆州,与杨文干勾结!”
“证据确凿,岂容你如此诋毁无辜又竭尽全力调查案件的功臣?”
如果说吴辰阳刚刚对刘树义的态度,还很隐晦,只是偷偷给刘树义挖坑。
那现在,吴辰阳就近乎撕破脸皮,直接劈头盖脸的斥责了。
若是其他官员被吴辰阳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可能早就慌得不行,担心一身官袍不保,可刘树义……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仍是那副平静的神情,静静地看着吴辰阳义正言辞的斥责自己,等吴辰阳说完,他才似笑非笑的说道:“证据确凿?”
吴辰阳没想到刘树义仍能保持冷静,他心里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就要继续斥责刘树义,结果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刘树义便道:“如果吴中丞将冯木与老奴十几年的习惯,当成冯木为了偷偷去见杨文干而故意支开老奴的缘由,说冯木是在十几年前就开始谋划与杨文干的谋反,那确实称得上证据确凿。”
“什么!?”
吴辰阳猛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树义:“你……”
刘树义眯眼看着吴辰阳:“吴中丞很意外?”
“就是不知你是意外下官知道冯木与其老奴的事情,还是意外冯木老奴在休沐日离开,是他们多年的习惯呢?”
“我……”
吴辰阳神色微变,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没法回答。
无论他怎么回答,对他都很不利。
“吴中丞怎么不说话?”
刘树义笑吟吟道:“刚刚吴中丞不还义正言辞呵斥下官吗?吴中丞从来到下官的办公房后,就话语不断,洋洋洒洒也说了几百上千字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不说了呢?”
吴辰阳脸色难看,想了半晌,才冷声道:“是否是他们坚持数年的习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冯木没有不在场证明,他的话根本就做不得数。”
刘树义笑了:“刚刚吴中丞还说冯木支走老奴,是证据确凿呢,结果这才多久,就变成不重要了?”
“我……”吴辰阳又一次语塞。
刘树义继续道:“吴中丞不想说冯木与老奴的事,也行,那我们说说任少卿在豳州见到冯木的事。”
他看着吴辰阳,慢悠悠道:“吴中丞刚刚斥责下官,说任少卿身为主查官员之一,认真负责,不可能说谎……”
“可是,下官刚刚得到的一份消息,却与吴中丞的话,有些不同啊。”
吴辰阳心中一紧:“什么不同?”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着书案,那声音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响起,就仿佛敲在吴辰阳心中一般,直接打乱了吴辰阳的呼吸,让他情绪下意识有些烦躁起来。
刘树义看着吴辰阳脸上的细微表情,淡淡道:“下官想知道任少卿见到冯木那一日的情况,所以拜托了崔员外郎,让他帮忙调查。”
“崔员外郎身为清河崔氏的人,拥有不弱的人脉,这一打听,还真让他打听到一些事。”
吴辰阳下意识咽了口吐沫,道:“什么事?”
刘树义直视他的双眼,缓缓道:“据参加任少卿祖母大寿宾客所说……任少卿那一日,整日都在宅内招待宾客,未曾离开过其祖母宅邸。”
“所以,下官很好奇,任少卿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宅邸一步,他是如何见到冯木的呢?”
“据我所知,冯木应该没有去给任少卿祖母庆寿,否则其他宾客也都会见到冯木,既然冯木没有贺寿,那任少卿人在宅内,却能看到路过豳州的冯木,难道任少卿拥有穿墙的本事?”
吴辰阳表情错愕。
很明显,这是他也不曾知晓的事。
他根本不知道,任兴在豳州究竟干了什么。
再加上他被刘树义磕动桌子的声音弄得有些心绪不宁,此刻乍听这完全不知的信息,一时间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使得他心中的想法,完全暴露于刘树义视线之中。
“吴辰阳不知道此事……”
“所以,任兴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情况?”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
见吴辰阳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刘树义呵笑一声,又道:“说完案子的转折点,我们接下来说说吴中丞的功劳吧。”
听刘树义要说自己的功劳,吴辰阳下意识挺直腰背,手心不受控制的冒出了汗。
若刘树义一开始就谈起自己的功劳,吴辰阳自是什么都不怕,他有那些将士按下的手印,而且那些将士已经被斩,刘树义就算再擅长查案,他也不认为刘树义能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可此刻,经历了任兴之事,原本自信的吴辰阳,看着刘树义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双眼时,心里也忍不住发虚起来。
他再也无法保持刚刚到达时的自信和高高在上了。
“在见吴中丞之前,下官与大理寺的官员见过面。”
刘树义不紧不慢道:“按大理寺官员的说法,他们这些地位不高的官员,都曾审问过冯木的手下,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审问,哪怕用刑,那些将士也都没有招供。”
“所以没办法,最后只能由地位更高的官员接手审问,而他们一审,那些将士便招了……”
“我想……”
他看着吴辰阳,道:“吴中丞,应该也是这样的经历吧?”
吴辰阳抿了下嘴,点头道:“是。”
此事知晓的人很多,他没法否认。
刘树义身体前倾,双眼直视吴辰阳:“那吴中丞能否为下官讲述一下你的审问方法?你是怎么审问的他们,让他们一下就招了呢?”
“这……”
吴辰阳眼球转了转,刚要开口,便见刘树义意味深长笑道:“吴中丞可一定要想好再说啊,下官既然询问,那就是知道些什么,若是吴中丞的说法与下官掌握的信息不同,下官会很疑惑,究竟谁对谁错,谁在说谎。”
吴辰阳脸色微变,他如何听不出刘树义的威胁之意。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刘树义,可他这双经验丰富,曾经识破无数人谎言的火眼金睛,此刻却根本看不出刘树义的深浅。
他完全不知道,刘树义是在骗自己,还是真的掌握着什么。
犹豫再三,他方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办法,本官就是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哪怕他们不招,他们的罪责也逃脱不了,他们仍是死定了。”
“但如果他们招供,主动供出主谋,交代一切,那本官可以确保他们的家人不会被他们牵连,死也只是死他们自己。”
“可如果他们仍是不说,那按照连坐处置,他的父母妻儿,皆会因他们也下黄泉……”
吴辰阳道:“他们虽然不顾大唐安危,偷盗饷银,犯下滔天恶行,但他们对家人,终究留有一丝人性,再加上下官等人地位不算低,我们的话要比普通官员更可信,所以他们再三思索下,选择了说出真相。”
“而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人见有人招供了,心理防线便也会开始溃败,到最后,也就全都招了。”
刘树义磕着书案的指尖微微一顿,虽然吴辰阳说的义正言辞,把自己完全摘出去,可也掩盖不了,他用这些将士家人为筹码,来威胁这些将士。
而且正如吴辰阳所言,他们地位高,完全可以决定最后的处置方法。
所以,吴辰阳说会用他们家人为其陪葬,那些将士哪敢不信?
他们自知自己活不了,为了家人,最后……只能开口。
怪不得普通官员无法让他们招供,吴辰阳等人一出手就全都招了。
这手段……
呵!
这与强制抬起他们的手按下手印,有何区别?
刘树义看着吴辰阳的神色冷了几分,他继续道:“不知吴中丞让他们招供后,可曾找到冯木收买他们的钱财?”
吴辰阳毫不迟疑的点头:“找到了几份。”
“哦?”
刘树义挑眉:“具体几份?什么时候找到的?”
吴辰阳蹙眉想了想,道:“五份,在案子结束之后找到的,因那时案子已经结束,卷宗已经归档,所以这些事,便没有写进卷宗里。”
吴辰阳的说法,倒是与魏谦一致……刘树义道:“具体什么时候?案子结束之后太过笼统。”
吴辰阳没想到刘树义如此刨根问底,他神色闪烁了几下,道:“我们找到的饷银,都交到户部国库了,刘郎中若是去户部问询,应该就能知晓。”
“若是本官没记错,应是九月底,饷银案结束后半个月内,依次找到的。”
“不过冯木太过奸诈,他根本就没想与这些将士真的同舟共济,他在行动前给这些将士提供了藏匿钱财的地方,结果将士藏匿后,他都给偷走了,使得只有一小部分的钱财剩下,其他的都不见了,否则我们应该得到的是全部将士的定金,而非只有五人。”
刘树义点头道:“下官确实让崔员外郎去户部调档,的确查到了当年九月,有一批铜钱入库……”
行动这么快!?吴辰阳有些意外。
“同时,下官还查到了一件事……”
刘树义双眼看向吴辰阳,在吴辰阳好奇的注视下,缓缓道:“那就是当年九月和十月,有一些官员府里忽然过的很拮据,就好像一夜之间,突然钱财不够用一般。”
“下官很好奇啊,他们俸禄一直正常发放,甚至太上皇还给过一些封赏,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如此拮据呢?”
“吴中丞,你说他们的钱财,哪去了?”
“哦对了。”
不等吴辰阳开口,刘树义意味深长道:“下官差点忘记一件事,那就是吴中丞……”
“好像就在这些官员里!所以吴中丞,肯定能给下官解释吧?”
吴辰阳瞳孔倏地一缩。
蹭的一下,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彻底无法控制了。
“你……你……”
吴辰阳指着刘树义,原本官威深重,义正言辞,整个人似乎是正义象征的他,脸色发白,全身都止不住的发抖。
第146章 破解!冯木案真相!杜英到来,刘树义的计划!
房外夜风阵阵,吹打着窗柩咣当咣当直响。
房内却静的可怕。
随着刘树义拮据之问的问出,吴辰阳彻底哑火了。
他站在书案前,双眼惊恐的盯着刘树义,全身冷汗倏地流下,将光滑的丝绸里衣紧紧地粘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可他顾不得这些,喉咙里不断咽着吐沫,想对刘树义说些什么,却又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夜的交谈,完全出乎了他原本的预料。
在他的设想里,应是他先发制人,以气势与官位压制刘树义,然后牵着刘树义的鼻子走,让案子的调查,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谁知,在自己批评完刘树义,刘树义开口回应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以至于现在,他只觉浑身冰冷。
“吴中丞怎么不说话?”
刘树义看着蹭的起身,然后就如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的吴辰阳,表情仍是最初的平静沉着,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就好似吴辰阳此刻的反应,他早已料到一般。
这让吴辰阳内心更加冰冷,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刘树义的阴谋,刘树义故意一开始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一步步,将自己逼到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道:“除此之外,刘郎中还查到了什么?”
刘树义似笑非笑的看着吴辰阳:“吴中丞这话问的很是有趣,明明是下官在根据案子情况,询问吴中丞,吴中丞怎么反问起下官来了?”
吴辰阳眉头紧紧皱着。
他死死地盯着刘树义,想知道刘树义除了拮据问题外,还查到了什么。
可刘树义坦然与自己对视,脸上尽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笑意,他根本无法辨出刘树义的心思。
他心中一沉,眼球转了转,突然捂着心口,脸上露出痛苦神情:“本官心口忽然绞痛起来,有些喘不过气,恐无法继续配合刘郎中……”
看着吴辰阳前一刻还中气十足,结果下一刻就好像大限将至的病弱模样,刘树义眯了下眼睛。
旋即,他直接大喊:“来人!”
守在门外的赵锋与崔麟听到刘树义的声音,连忙将门打开,走了进来。
然后他们就都是一愣。
只见此时的吴辰阳,正用手捂着心口,额头冷汗刷刷的流着,地面上都是汗水滴落的痕迹,他大口的喘着气,好像马上就要不行了一般。
他们明明记得吴辰阳刚刚进来时,腰背挺直,气势慑人,比那金吾卫精气神都好,这才多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刘郎中究竟询问了吴辰阳什么问题?能把人问成这样?
刘树义快速道:“吴中丞身体突然不适,你们立即将吴中丞送到刑部司空闲的房间休息,同时以最快速度去找杜姑娘,让杜姑娘来为吴中丞医治。”
吴辰阳本来都要昏倒了,结果突然听到刘树义不仅不赶紧把自己送出刑部,反而还要让杜如晦的女儿给自己医治。
他仿佛一瞬间多了一丝力气,声音虚弱道:“不必……不必麻烦杜姑娘,将本官随便送到一个医馆,随便找个郎中便可。”
“那怎么行!”
刘树义来到吴辰阳身前,他双手用力抓着吴辰阳的手臂,道:“吴中丞可能不知,杜姑娘虽然年轻,可她师承药王孙思邈,一身医术出神入化,吴中丞刚刚如此配合下官,下官十分感动,如今见吴中丞身体不适,自然要为吴中丞找到最好的郎中才可。”
“吴中丞放心,杜府距离刑部不远,杜姑娘很快就能到来,她一定能治好吴中丞。”
说完,刘树义不给吴辰阳反对的机会,直接看向赵锋,道:“赵主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吴中丞送到房里休息?”
赵锋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刘树义的话,对他来说就如圣旨一般,根本不需要多做思考。
他二话不说,直接背起了吴辰阳,在吴辰阳无力的“不用”声中,快步跑出了办公房。
看着吴辰阳挣扎的身影,崔麟眼眸微微眯起,道:“这吴辰阳……应该没病吧?”
刘树义重新坐了回去,笑呵呵道:“为何这样说?”
崔麟道:“正常人若如他这般突然不适,必然希望找医术最好的人来为自己治疗,结果刘郎中为他去找名声在外的杜姑娘,他却推三阻四,甚至赵主事背他去休息时,还用力挣扎,想要拒绝……这可不是一个生病之人会做的事。”
刘树义端起水杯,笑了笑:“崔员外郎果真观察敏锐。”
崔麟闻言,忍不住看向刘树义:“刘郎中究竟问了他什么问题?把他问到都不得不以装病来躲避回答?”
刘树义抿了口水,看着杯中水面荡起的涟漪,缓缓道:“我其实没问他什么,只是把你为我查到的消息,告诉了他而已,结果他就这样了。”
崔麟能从下州一路升迁至上州司法参军,最后又来到长安成为六品员外郎,自身的查案能力十分出色,此刻一听刘树义的话,他便迅速明白了什么。
他脸色不由一变,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压低声音道:“难道冯木等人,真的是被冤枉的?”
刘树义摩挲着杯子,双眼仍旧看着上下起伏的水面:“至少以目前我们得到的线索,以及吴辰阳的反应来看,冯木及其下属,应是被冤枉的。”
“竟真如此!?”
崔麟虽然心里已经确认这个猜测,可当刘树义确切说出真相后,他仍是感到背脊发寒,双眼瞪大。
想他堂堂清河崔氏之人,又在诸州历练十余年,也算见过大世面,也自认见过人心黑暗……可一想到震惊整个大唐,号称武德第一大案的饷银案的偷盗者,是被冤枉的,内心也久久无法平息。
毕竟,因饷银案所谓真相而惨死的人,可有足足上百人!
被牵连流放者,更有上千人!
如此多条人命,如此多破碎的家庭……结果,竟然是被冤枉的!
如果他们被冤枉,是真正的贼人足够阴险,调查的官员被蒙骗,那他多少还能接受一些,可是从他们打听到的消息,以及吴辰阳刚刚的反应来看……事实恐怕根本不是如此。
他忍不住看向刘树义。
崔麟不是一个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他的所有想法,都写在了脸上,所以哪怕崔麟没有开口询问,刘树义也能明白崔麟的意思。
他说道:“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崔麟下意识询问。
刘树义道:“你说……我们一直苦苦追寻的真相,在其他高高在上的官员眼中,真的重要吗?”
崔麟抿了抿嘴,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我眼里,真相十分重要!”
他看向比自己还要年轻俊朗的刘树义,就好似看到了当初离开崔家,意气风发,但很快就被那残酷现实磋磨的自己。
他沉默了一下,道:“刘郎中追寻真相的信念动摇了吗?”
刘树义抬眸,看着双手握紧,双目紧张盯着自己,生怕自己摇头的崔麟,笑了笑,淡淡道:“他人之选择,与我何干?”
他两世为人,也算走过一遭黄泉路。
若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摇了自己前世一辈子一直追寻的信念,未免太过可笑。
他说道:“我只是很感慨罢了,从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当年调查饷银案的三司高层,几乎是所有高层,都为了自身的利益,选择对真相视而不见。”
“或者说,为了不被太上皇责罚,为了获得这震动天下案子的功劳,不去寻找真相,反而制造真相,明知冯木等人是被冤枉的,却一脸正义,义正言辞的在天下万民面前,痛数冯木等人那不存在的罪行……”
“之后眼睁睁看着冯木等人因他们而惨死后,还弹冠相庆,以此自得,享受着侦破案件带来的荣耀……”
刘树义摇头道:“我很想知道,他们身为三司高层,嘴里时刻以正义自居,可真相对他们来说,究竟算什么?”
崔麟冷笑道:“还能算什么?当然是为他们牟利的工具!助他们往上爬的台阶!”
刘树义身体向后仰去,缓缓闭上双眼。
冯木案,现在他大概了解了全貌。
李渊因为太过震怒,给三司的要求太过苛刻,一旦无法完成,主要官员全部都要贬官……这种代价,根本不是三司高层所能接受的。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贬官的结果,他们商议过后,选择了制造一个真相,来完成李渊的任务,给李渊一个交代。
因所有高层团结一致,便是李渊也被蒙骗了过去……或者说,李渊也许也曾察觉到什么,但天下万民以及大唐军队需要一个交代,稳定胜于一切,因此李渊哪怕察觉到什么,也没有理睬,选择了对他最有利的选项。
那所谓的冯木收买将士的钱财,其实是吴辰阳等高层自己掏的腰包。
谁想领多少功劳,就要自掏多少腰包。
只是钱财实在太多,哪怕吴辰阳他们身居高位,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财,或者不愿拿出过多的钱财,不想让自己赔本。
因此,他们这才对外说,只找到了一部分将士藏匿的钱财,没有找到其他钱财……他们当然找不到,毕竟他们自己不舍得掏这个腰包,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钱财?
而冯木……这个被他们诬陷的无辜中郎将,不仅承担了偷盗饷银的主谋之罪,更是在死后,还被他们污蔑声誉,说他心狠手辣,要对手下将士杀人灭口,连手下将士的钱财都偷……
好好一个为国征战的将领,就这样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叛国之贼!
如此真相……多么可笑!
刘树义嗤笑一声,亏得李世民登基,将三司高层清理了一遍,否则若抬起头都是那些家伙,他会感觉十分的恶心。
刘树义长出一口气,无论怎样,他知道了冯木案的真相,再有李世民的支持,吴辰阳等人的好日子,也便要到头了。
不过,关于此案,还有几个问题,他没有弄明白。
第一,是自己兄长刘树忠,是否知道冯木案的真相?他发现暗格,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
如果是巧合,任兴他们为了功劳都制造了这样一桩冤案,岂会让刘树忠一个小小的流外官,分得如此大的功劳?
可如果是必然,刘树忠一个流外官,又凭什么被任兴等人看重,允许他来分一杯羹?
要知道,饷银案真正立功的人,也就是任兴往上那寥寥十几人,品级最低的,就是任兴了。
无论怎么想,刘树忠都不该得到这个功劳。
第二,还是同样的逻辑,任兴在这批立功者中,品级最低,凭什么最大功劳,要给任兴?
就算任兴正好在豳州,适合说出看到冯木在豳州的事,可若他们有心诬陷,随便收买一个在豳州的人,让其说看到了冯木,也有同样的效果。
任兴并非必须之人!
更别说,后续搜查冯木宅邸,发现牌位与信件的事,他们也完全可以自己去找……
他们打定主意要诬陷冯木,就必然知道一定能发现“铁证”,这种情况下,谁带人去找,大功就归谁,为何他们将这个机会拱手让给了任兴?
第三,为何要选冯木?
冯木身为中郎将,地位不低。
诬陷冯木的难度,要比其他将士难得多。
而且冯木骨头最硬,到死也没有承认自己偷盗了饷银……这其实让饷银案并不完美,算是留了一个能让人浮想联翩的机会。
他们在选择诬陷目标时,难道没有想过这些?
当然,他们或许认为敢做偷盗饷银这种事的人,地位必须得高,否则不能服众……那也可以找冯木的副将啊,冯木的副将地位仅仅比冯木低一点,当时队伍里还有监察御史,也不算小人物。
冯木并非唯一选择,而是难度最大的选择。
所以,他们为何要选冯木,也是一件值得考虑的事。
这三件事,刘树义目前还没有想通,刚才他想套吴辰阳的话,吴辰阳见状不妙,直接以生病为借口逃避回答,想让吴辰阳他们主动告诉自己答案,难度很大。
除非自己能将他们直接捉拿起来,以犯人的身份进行审问。
可现在自己还没有足以证实一切的铁证,虽然知晓他们那段时间过的拮据,但吴辰阳等人府里那两个月究竟少了多少钱财,时间太久远了,很难确定具体金额。
无法确定具体金额,就无法与吏部的账册完全对应。
要抓这些重臣,或者曾经的重臣,证据就显得不够。
所以……
刘树义指尖轻磕书案,还是要找任兴!
任兴与这三个问题,都有直接联系,若能找到他,让他开口,或许这三个问题,能一次性解开!
想到这里,刘树义重新睁开眼睛,他看向崔麟,道:“崔员外郎,接下来可能还要麻烦你一次。”
崔麟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道:“刘郎中需要下官做什么,尽管吩咐。”
刘树义不和崔麟客气,道:“我需要尽快找到任兴,虽然长安县衙和万年县衙都已出手,可他们找了数个时辰,也没有丝毫收获……”
“任兴是大理寺少卿,很熟悉朝廷找人的手段,他若是刻意针对朝廷的手段进行隐藏,那么长安县衙和万年县衙现在找不到,未来恐怕也难以找到。”
“所以,我想让你试试非官方的力量。”
崔麟沉思些许,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动用崔家的力量,去寻找。”
世家同气连枝,通过姻亲,使得彼此之间盘根错节,所以崔家的力量,不仅仅代表的是清河崔氏,同时也是崔麟能动用的,与崔家有关的其他世家的力量。
刘树义道:“有劳了,让你一次次的动用家族力量。”
崔麟摇头:“比起刘郎中对我的提携,这不算什么,而且家族并不介意我动用家族的力量,家族只看我能否通过这些力量,获得利益,只要结果是好的,他们巴不得我多用,所以刘郎中也不必觉得我会因此为难。”
听着崔麟这怕自己多想,专门解释的善解人意的话,再回想第一次见到崔麟时,崔麟那臭屁又狂妄自大的样子,还真是判若两人。
不过这世家培养子弟的方法,也确实够冷酷与现实的。
他微微颔首:“那就去做吧,虽然我们已经知晓了冯木的真相,可缺少关键证据,距离戳穿他们的真面目,将他们捉拿归案还尚早,而且更重要的是……”
“饷银案,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进度,我们也是一样。”
“想要真正完美完成重查饷银案的任务,除了给冯木他们洗刷冤屈外,还要找到饷银案真正的偷盗者才行。”
“可饷银案已经过去了近四年,我们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哪怕连一个有用的卷宗都没有,比起冯木案,这才是真正的难关。”
崔麟赞同的点头,但又笑着看向刘树义,眼中的神色和刘树义第一次看到他一样,充满着近乎狂妄的信心:“虽是难关,可我相信一定难不住刘郎中,刘郎中可是我大唐神探,这世上就没有你查不出来的真相!”
刘树义没想到崔麟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信心,他笑着道:“那为了不让你失望,我也得拼命找出真相才行。”
崔麟哈哈一笑,他不再耽搁,道:“下官先去调查任兴的下落。”
说完,便快步离去。
看着崔麟离去的身影,刘树义微微点头,崔麟虽然性格上有些小毛病,但瑕不掩瑜,足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书案上的卷宗,但这一次他没看多久,便将卷宗直接合了起来。
如他对崔麟所言,这卷宗完全是为诬陷冯木等人编造而成,对饷银案毫无半点帮助。
他想要破解饷银案,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可如何入手?
最了解饷银的冯木等人,已经被斩杀,其余人也都被流放。
就算自己现在派人去流放之地寻找押送饷银的将士,一个来回,少说也得八天。
而八天……时间太久了。
吴辰阳他们肯定不会束手就擒,必然会反扑对付自己,若自己不能尽快找到任兴,就只能以饷银案真相对付他们。
故此,自己不可能干巴巴等七天,更别说那些将士在流放之地,还有多少人活着,也是未知数,能否帮到自己,更是未知。
“没有人证,没有线索,没有有用的文字记录……”
“该从哪里着手呢?”
饶是刘树义经验丰富,这一刻也有些犯难。
他忍不住心里暗骂吴辰阳等人,这么多人查了十几天,丁点线索都没查到,真是废物!
可骂这些狗官没用,关键还是要找到着手点……
“刘郎中。”
这时,门外传来了杜构的声音。
“进来吧。”刘树义道。
嘎吱——
门被推开。
杜构走了进来,而在杜构身后,身着厚厚绒衣的杜英,也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刘树义有些诧异:“杜姑娘,你来的这么快?”
杜英英气又清冷的眼眸白了刘树义一眼:“你是觉得你的手下是飞毛腿,还是觉得我飞毛腿?”
刘树义摸了摸鼻子,笑道:“也是,再快也不至于这么快,那他们是正巧遇到了杜姑娘?”
杜构见两人半天说不到正点上,他直接道:“舍妹听说你为了查案,晚膳都没用,所以专门在家里给你做了晚膳,给你送来的途中,正好遇到了赵主事派人请她。”
刘树义眼眸一亮,看着杜英手中的食盒,道:“杜姑娘亲自为我做的?”
杜英将食盒放在刘树义身前的桌子上,道:“只有两道是我做的,另外两道是府里厨娘做的——”
“咳咳咳!”
杜构一阵咳嗽,打断了杜英的话。
说那么详细干嘛?
谁问你这些了?
杜构为了刘树义和杜英,真是操碎了一颗心。
他说道:“舍妹在府里,可从未给我做过菜,我都羡慕刘郎中,哎,真是女大不中留。”
杜英瞥了兄长一眼:“昨晚你吃的羊腿,不是我做的,难道是春香楼的胡姬做的?”
“咳咳咳!”
杜构这次是被呛到了:“你怎么知道春香楼有胡姬……呸,不对,你就不能不拆我的台?”
刘树义看着斗嘴的兄妹,只觉得饷银案给他造成的压抑情绪,都减轻了许多。
他笑着拿起筷子,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四道菜,道:“哪两道是杜姑娘做的?”
杜英看着刘树义期待的样子,朱唇轻抿,抬起玉手,指着两道菜:“假炙鸭与箸头春。”
假炙鸭是焦面筋片配杏酪酱的一道素菜,口感与烤鸭的脆皮类似,因此得名。
箸头春则为烤鹌鹑,以色泽金黄,焦耳不糊,油而不腻为好。
这两道菜都非寻常时候会吃的小菜,可以看出,杜英用了不少心思。
刘树义先夹起一块假炙鸭,吃了一口,双眼露出诧异之色:“酥脆软嫩,比真正的烤鸭还要好吃。”
他又拿起烤鹌鹑,咬了一口后,这次连点评都没有,便快速将整个鹌鹑吃掉。
之后才向杜英竖起大拇指:“杜姑娘手艺当真了得,此乃我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两道菜。”
这话听得杜构眼皮直跳,虽然自己妹妹厨艺确实不差,但和大酒楼的老师傅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刘树义能睁眼将好话说到这种程度,真是为难他了。
杜英不知兄长心里正蛐蛐自己,见刘树义吃自己的菜,原本还有些紧张,此刻听到刘树义如此高的评价,杜英洁白的下巴顿时扬起,声音里都有着藏不住的小雀跃:“你是会欣赏的,以后可以再为你做菜。”
刘树义笑道:“那我可有口福了。”
杜英见刘树义吃过自己的菜,听到了想要的评价,不再耽搁,道:“我去瞧瞧你的病人。”
听到正事,刘树义放下筷子,道:“杜姑娘先替我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生了病。”
杜英并不了解内情,此刻闻言,清冷的眸子看着刘树义:“坏人?”
刘树义没有隐瞒,他道:“我怀疑他在装病。”
“如果装病怎么办?我揭穿他?”杜英询问。
刘树义眸光一闪,嘴角勾起,道:“不必,既然他说自己生了病,那就满足他的愿望。”
“如果他在装病,就让他真的爬不起床来。”
“我希望在我查明一切之前,他能一直躺在那里……哪怕其他人见他,他也无法开口,无法将秘密传出去。”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结果到来,却不能改变任何事!”
第147章 突破口找到!杜构的震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杜英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只淡淡留下一句“交给我”,便转身离开了办公房。
看着杜英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背影,刘树义心中不由感慨,杜英永远都是如此的让人心安,上辈子真是不知道撞碎了多少大运,才能遇到她。
他收回视线,看向目光正瞥向书案上饭菜的杜构,笑着说道:“杜寺丞一直问询大理寺同僚,也没时间用晚膳吧?一起吃吧。”
杜构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合适吧?毕竟这是舍妹专门为你准备的。”
刘树义笑着说道:“没事,你不吃杜姑娘亲手做的菜不就好了?”
杜构眼皮一跳。
不吃妹妹做的菜,吃厨娘的?
他天天在家吃厨娘的菜,早就吃够了,而妹妹虽然跟着孙思邈,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但并不会经常下厨,如今天这两道菜,杜英从来没做过。
所以他馋的,就是妹妹做的菜,刘树义不让自己吃,那他蹭这顿吃的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杜构眼皮直跳的样子,刘树义哈哈一笑,他有如变戏法一般,从食盒里又取出一双筷子,笑道:“其实杜姑娘已经给你准备筷子了,这本就是为我们两人一起准备的饭菜,杜姑娘并未忘记她的兄长。”
杜构听着刘树义的话,温和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高兴:“这丫头,还算她胳膊肘没拐的太厉害。”
刘树义笑着将筷子递给杜构:“杜姑娘面冷心热,她内心其实十分温柔,我们所有人她都记得。”
杜构只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夸自己妹妹温柔善良,面冷心热的话,不应该是自己这个兄长,向外人说的嘛?怎么现在反过来,刘树义对自己说。
这顿时给他一种,自己好像才是刘树义和杜英中间的外人一样的奇怪感觉。
不过刘树义让他快点夹菜,免得饭菜凉了,他思绪被打断,也便没有深思这种感觉。
刘树义一边吃,一边问道:“杜寺丞问询的如何了?”
杜构道:“已问询过半。”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书簿,递给刘树义。
“已经问询出的口供,都记载在这里。”
“要问完所有人,估计要等天亮才行。”
刘树义接过书簿,道:“速度已经很快了,杜寺丞辛苦了。”
杜构笑着摇头:“与我不必说这些话。”
“也是。”刘树义点头。
他也不和杜构客气,一边吃着饭,一边将书簿翻开。
杜构完全按照自己给他的问题提纲进行的问询,所以记录的很是清晰简明。
每一页最右侧一列,是问询之人的身份信息,在当年饷银案调查里,担任何种角色。
然后左侧便是按照问题的顺序,给出的口供。
每一段就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这让刘树义不用去看问题,便能清晰的知道他们回答的是什么问题。
而他给杜构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些官吏,在问询将士的过程中,可曾有将士说过押送饷银时,遇到过某些意外,或者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
比如运送途中,忽然遭遇暴雨,被迫进入某个陌生之地躲避休整。
比如道路被破坏,不得不改变运送方向。
再比如是否有大批量的人吃坏肚子,或者异常的睡得格外沉的情况……
在刘树义看来,如果饷银是在押送途中丢失的,那贼人必然要通过某种方法,或制造意外,或下药等手段,来实现饷银的偷盗与更换。
而只要他们这样做的,就必然会留有痕迹。
可能当时负责运送的将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只要饷银丢失,只要有人引导提及,这些将士就必然能察觉到一二。
虽然当年三司的高层,都是一群无能且狠毒之人,可三司的普通官员,他们能进入三司,都是有着一定的信念和能力的,再加上他们被高层排除在利益圈层之外,没有个人私心……所以他们对将士的问询,是真正为了寻找案子的线索。
因此,这些最基本的问题,他们必然也会考虑到。
且他们不在利益圈层内,他们的回答,要远比卷宗上那所谓的完美破案的白纸黑字的记载,更值得信任。
刘树义迅速扫过这些官员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一页一页,不断翻过。
很快,刘树义就翻了二十多页。
而最终的结果……
他皱了下眉,道:“所有将士的回答,都是在押运饷银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与波折,他们按照既定路线,按照规定的时间,不差分毫的将饷银送到了军营。”
杜构明白刘树义说的是哪个回答,他点头道:“我再三向同僚确认过,他们说这就是那些将士所言,他们所有问询过的将士,都说没有任何异常与意外,所以见到饷银被替换成了石头,都无比震惊,不敢相信。”
刘树义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又继续看向其他问题的回答。
他的第二个问题,是除了冯木等被斩首之人外,这些官吏是否有其他的怀疑目标?
他们的答案很统一——没有。
他们没有怀疑押送饷银的任何将士。
一个两个官吏是这样的判断,那可能比较主观。
可若是所有人都这样判断……那就大概率表明,这些将士可能都没问题,所以他们这么多人,都发现不了丝毫的问题,对谁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刘树义目光闪烁,又迅速看向下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是押送饷银的箱子,是否有被撬开的痕迹,那些箱子里装的石头,重量与饷银的重量是否一致。
答案,还是一致。
所有箱子上,都贴着户部的封条,封条上没有任何被撕开的痕迹,锁着箱子的锁头,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而箱子里的石头,与二十万贯饷银的重量,基本一样。
且每一个箱子,与原本装着饷银的重量,都一样。
看着被自己列在最前面,最重要的三个问题的一致答案,刘树义眼中不断闪过沉思之后。
“杜寺丞……”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杜构。
杜构见刘树义神色认真,下意识放下筷子,挺直腰背,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刘树义看着杜构的眼睛,缓缓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饷银,不是在路上丢失,被人替换的?”
杜构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眯着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书簿:“你也看到了这些同僚的回答,他们皆认为这些将士没有说谎,无人有偷盗饷银的动机和能力,而这些将士又说运送饷银过程十分顺利,毫无任何意外,这是否能证明,饷银其实就不是在运送途中丢失的?”
“还有那装载饷银的箱子,如果贼人要偷盗饷银,取得钥匙打开锁头不难,可封条呢?”
“杜寺丞应该也贴过封条,封条的作用,就是防止有人偷偷打开而不被人发现,因此封条在粘贴时,打的就是一旦撕开,必然会被破坏,从而让人发现的目的。”
“故此,开锁容易,可不破坏封条,将其撕开,然后将里面的所有饷银搬走,再将石头放里,最后再将封条重新贴回原位,与原本的样子一模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道:“饷银,其实在封条张贴之前,在上锁之前,就已经丢失了?”
杜构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有些眩晕。
着实是刘树义的猜想,所有人都没有想过。
毕竟谁会去想,饷银在入箱之前,就被盗走了!
而若真的如刘树义所言,那就意味着,当年三司的思路,完全错了。
他们的出发点就错了。
同时,也意味着,将有全新的人,被牵扯进饷银案之中。
杜构忍不住道:“你确定?这可不是小事。”
刘树义低头看着书簿,没有回答杜构的话,反而说起另一件事:“你说……贼人在偷盗饷银时,会带秤吗?”
“秤?”杜构愣了一下。
刘树义道:“若不是用秤仔细称量,他们如何能确保替换饷银的石头,重量能与饷银一样,从而不被搬运的人发现异常呢?”
“这……”杜构眉头皱起。
刘树义又道:“贼人如果是在运送途中偷换的饷银,他们的时间绝对十分有限,上千个将士,绝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他们收买,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们定然是能快一息就快一息,又如何能耗费不少时间,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秤着石头与饷银的重量?”
杜构眼中神色不断闪烁,额头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确实未曾考虑过这些。
他说道:“你说的没错,替换饷银与石头,本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如果再仔细称重,那需要的时间,就不是几刻钟能打住的。”
“那种时刻要防备其他将士发现,时刻面临暴露危机的情况下,他们确实不可能有这么多时间供他们做这些事。”
“而将士们虽然在夜间休息时,需要将饷银搬运到一起看管,从而给马匹休息的机会,但人的感知与秤不同,只要不是特别明显的区别,他们很难察觉,所以即便这些贼人不用秤的如此准确,应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他们却就是秤的基本上不差分毫……”
他顺着刘树义的思路,越分析越是心惊,越觉得刘树义的猜测有道理。
杜构忍不住道:“难道,他们真的是在饷银运送之前,就将饷银给偷天换日了?”
刘树义转过视线,看着盘子里被吃的干干净净的菜,道:“如果杜姑娘不告诉我,这里面有两盘菜是厨娘做的,我根本不会去怀疑,这些菜出自谁的手。”
“在离开杜府后厨之前,就已经注定,有两盘菜不是杜姑娘所做,而非是杜姑娘来刑部的途中,才临时让厨娘在路上做两盘菜……”
“虽然这样描述,有些不合适,但与饷银案的情况,其实很类似。”
“途中没有那么多丰富的食材,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能让厨娘去施展厨艺……同理,饷银运送的途中,也一样不会给贼人这么多时间。”
“那贼人唯一有足够的时间,能仔细去做称量石头之事的地点,便只能在饷银运走之前,也就是装着饷银的库房!”
“就与厨娘只能在后厨,有足够的时间和食材做好菜肴一般。”
“至于贼人为何要将石头的重量,称量的与饷银一模一样……”
刘树义将合拢的卷宗重新打开,道:“虽然这份卷宗通篇都是一场可笑的大戏,但终究还是有些许能用的地方。”
“比如这里……”
他指着卷宗的一处位置,道:“这里记载,饷银在前一日装运完毕,便张贴封条,以锁锁牢,之后第二日清晨,冯木等人抵达后,会将饷银的箱子依次过秤,核对这些箱子的重量,同时按照重量分装到不同的马车上,以确保马匹的运力。”
“同时,也是让将士们对箱子的重量有一个基本的感知,明白怎样的重量代表多大斤两,这样的话,若是途中发生意外,即便将士不用撕开封条,也能感受出来。”
“因此,贼人为什么要将石头的重量,称量的与饷银一模一样?”
刘树义抬起头,与杜构双眼对视:“因为他们要过出库房这一关,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朝廷便会立即发现饷银丢失的事,从而直接威胁到贼人的安全。”
杜构并不知知晓此事,听闻刘树义的话,连忙去看卷宗上的内容。
果然……卷宗的记载,与刘树义所言一模一样。
他内心顿时跳如擂鼓,双眼瞳孔微微颤动:“所以……饷银就是在库房里丢失的?就是在户部清点完毕,贴上封条,锁上锁头之后,到第二天清晨冯木等人到来之间?”
他的声音有着隐隐的激动。
在知晓冯木等人是被冤枉时,他既为吴辰阳等人的心狠手辣感到愤怒,又为如何查明饷银案的真相感到头疼。
毕竟这代表着,他们将无任何可用的线索与证人,而饷银案已经过去四年,当年的箱子也罢,石头也罢,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连一个被破坏殆尽的物证都找寻不到……就算刘树义查案再厉害,又如何凭空去寻到真相。
可没想到,这才多久,刘树义就不仅发现了案子的关键,甚至连案发的真正地点与时间,都一下确认了。
这如何不让他感到振奋?
而这一切,还不是巧合与偶然,毕竟这些问题,都是刘树义提前准备好的,这代表刘树义在确认吴辰阳等人的结果有问题之前,就已经在考虑如何寻找饷银案的突破口了……
想到这些,杜构看向刘树义的眼神,更为敬佩。
当真是越与刘树义一起查案,就越能感受到刘树义的可怕。
看着平日里温和沉稳的杜构,此刻那灼灼的目光时,刘树义知道,杜构很可能误会了什么。
其实他在给杜构写问题提纲时,并没有考虑的那么深,毕竟那时他还不确定冯木案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只是用前世的查案思路,先广撒网罢了,只要与案子有关的问题,都先问一遍,让自己心里有一个大概,先了解案子的全貌再说。
只是没想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会如此一致,这才让他能借此推理出饷银案真正的情况。
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刚刚还在发愁,该如何找到突破口。
不过这些事,就不告诉杜构了,在未来大舅哥心里多留下些好印象,总归没坏处。
他说道:“按照逻辑推测,贼人在库房动手的概率最高,不过具体是否如此,还需调查后才能知晓。”
说着,他直接站起身来,道:“杜寺丞,你去安排一下,将问询同僚的事交给其他人,咱们去一趟户部吧。”
杜构闻言,迅速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当即起身,道:“稍等我片刻。”
说完,他便快步走出了办公房。
见饷银案终于有了着手点,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也站起身,走出房间。
来到房外,抬头看去,便见漫天繁星点缀在漆黑的夜幕下,就仿佛一颗颗闪亮的宝石在争相斗艳。
天气越发温暖,哪怕夜晚,也不再那般寒冷彻骨。
春天的脚步终于近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绿意了。
“你要出去?”
这时,熟悉的清清冷冷,又格外悦耳的声音响起。
刘树义转头看去,便见灯笼的暖光下,正站着肌肤雪白、容颜艳丽的杜英。
他点了点头,道:“准备去一趟户部。”
“我陪你去。”杜英一听,直接说道。
刘树义问道:“吴中丞的事,处理好了?”
杜英来到刘树义身旁,与刘树义并肩而立。
夜风吹动,将杜英身上那浅浅淡淡的馨香,送入刘树义鼻息之中。
杜英也抬起头,学着刘树义看着漫天的繁星,似乎是因周围没有其他人,声音柔和了几分:“他身体确实有些问题,不过那是长时间的暗疾,非是突然间会爆发的心疾。”
“所以,他确实在装病?”
“是。”
刘树义心中冷笑,怪不得能成为裴老狗的学生,这吴辰阳与裴老狗一样,皆是老狐狸,见势不妙,知道无论怎么回答,都会给自己留下麻烦,便干脆装病出逃。
就是不知道吴辰阳想学任兴,也突然消失呢,还是想趁此机会联系戴飞等人,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知晓了他们的秘密。
他说道:“那现在,他应该真正生病了吧?”
杜英的声音有如冰块撞击一般,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听起来格外舒适:“至少七天下不了床,说不了话,动不了身……不过他的意识仍旧清醒,仍能听到其他人的话。”
刘树义点头:“这就足够了,待沐平等人到来后,我会让他们去探望好兄弟吴辰阳的,就是不知吴辰阳看到这些伙伴,会不会高兴想落泪。”
杜英想了想刘树义对吴辰阳的算计,他觉得吴辰阳应该真的会落泪,但是高兴的,还是恐惧的,那就未必了。
“沐平他们可能要为吴辰阳去叫太医,若太医来了,能发现你对吴辰阳做的手脚吗?”刘树义又问。
杜英这才回头看了刘树义一眼,她没有说话,可刘树义却明白了冷艳郎中的意思。
杜英分明在说,自己太瞧不起她了。
刘树义不由一笑,也是,药王孙思邈的关门弟子,自然拥有一些普通郎中无法比拟的本事。
他放下心来,想了想,又道:“菜很好吃,作为回报,等此案结束后,我请你去另一个很有特色的酒楼吃饭,好不好?”
杜英漂亮的眼眸又看了刘树义一眼,这一次她开口了:“好。”
同时还偷偷咽了口吐沫,似是想到了上一次刘树义带她品尝的美食有多美味。
看着杜英与清冷气质截然不同的吃货样子,刘树义只觉得杜英当真可爱,好想伸手柔柔她的脑袋。
这时,杜构快步走了过来:“已经安排妥当了。”
刘树义闻言,原本说笑的神情当即化作认真,道:“那就出发吧。”
…………
此刻已经过了戌时,户部早已下值。
所以刘树义等人抵达户部时,只有户部值夜的官员前来接待。
“不知刘郎中深夜来户部,所为何事?”
户部郎中付无畏快步从衙门内走出,向着刘树义几人拱手。
刘树义拱手回礼,他没有与付无畏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付郎中是否知晓本官重查饷银案之事?”
付无畏犹豫了一下,旋即点头:“听闻一二,难道刘郎中来户部,是为了饷银案?”
刘树义点头,说明来意:“本官想知道当时饷银存放在什么地方,是谁清点的,又有谁看管。”
付无畏心思敏锐,迅速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他不由蹙眉道:“刘郎中该不会怀疑饷银的丢失,与我户部有关吧?”
刘树义见付无畏仅仅三句话,就蹙起眉头,面露不悦,丝毫不掩饰对自己怀疑户部的不喜,不由想起来时杜构对他说过的话。
杜构告诉他,户部是实权衙门,主管天下财政,每个衙门需要的钱财,都需要户部点头,才能到手。
因此各个衙门对户部官员的态度,都十分和善谦卑,户部官员也因此较为骄纵。
若面对品级比自己高的官员,他们或许还会和善一些,可若是面对品级相同,或者比其更低的官员,那一般都不会有好脸色。
他们此去户部,是去挑户部毛病的,这些官员若知晓,可能态度还要更差,故此杜构提前让刘树义做好心理准备。
刘树义前世纵横职场,自然清楚管钱之人的脾气,只是没想到,这与自己平级的付无畏,仅仅三句话就要翻脸。
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他上面有人。
刘树义仍是一脸笑容:“本官当然不怀疑户部,只是陛下信任本官,将重查饷银案的重任交给本官,那本官就不能放过任何可能,否则就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我想……”
他双眼盯着付无畏,意味深长道:“付郎中应该不会故意阻拦本官,从而让陛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吧?”
付无畏没想到刘树义会搬出李世民,脸色不由微变,他敢不给同品级的刘树义面子,但绝不敢让李世民对自己有丝毫的误解与不满。
他连忙道:“刘郎中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当然不会阻拦刘郎中,刘郎中快请进,无论刘郎中想知道什么,本官都会如实相告。”
说着,他便连忙让开前方道路,热情的邀请刘树义等人进入户部。
刘树义见状,转过头向杜构眨了眨眼,便笑呵呵道:“付郎中太客气了,我就知道付郎中一定会配合我的。”
看着刘树义在付无畏热情招待下,大摇大摆进入户部的样子,杜构心中不由笑着摇头。
自己这心是白操了。
也是,论起掌控人心,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比刘树义厉害?
第148章 不可能犯罪!堪比息王尸骸案的悬疑之案!
“刘郎中快请坐……”
“刘郎中请喝茶。”
“刘郎中觉得茶水如何?若是喜欢,本官命人给刘郎中宅里送一些……”
刑部后院,付无畏办公房内。
付无畏将刘树义请进办公房后,便对刘树义嘘寒问暖,热情的就好似青楼花魁面对金主一般,让杜构看的眼皮直跳。
杜构虽然没有与付无畏打过交道,却也听大理寺的同僚腹诽过付无畏,按照他同僚的说法,付无畏十分傲气,鼻孔朝天,每次与付无畏见面,看的最多的就是付无畏的鼻孔与那茂盛的鼻毛。
他同僚还因此给付无畏取了个雅号——鼻孔居士。
想要找付无畏办事,少不得要生一肚子闷气才行。
可是眼前的付无畏,面对刘树义,别说鼻孔朝天了,甚至背脊自从刘树义进入户部后,都没有直过,这若是让他同僚知道,绝对要让他同僚惊掉下巴。
想到这些,杜构心中不由再度感慨,自己这准妹夫就是厉害,便是再桀骜不驯的人,面对他,都得伏低做小。
而付无畏如此谦卑,接下来的问话,也就容易多了。
刘树义品了口付无畏递来的茶水,微微颔首,道:“咸甜适宜,醇香四溢,果然是好茶。”
此时的茶,与后世习惯的的茶水,差距极大。
此刻还没有泡茶一说,皆是煮茶,而且煮茶时,会放许多佐料,因此这时的茶,更像是一种汤品。
“刘郎中喜欢便好。”
付无畏道:“本官稍后就让人给刘府送去一些。”
“这便不必了。”
刘树义摇头婉拒:“不瞒付郎中,本官其实不擅饮茶,偶尔也就和你们在一起才附庸风雅,品茶吟诗,若是自己在府里,一年也不喝一次,便不浪费这大好茶饮了。”
见刘树义拒绝,付无畏也不好强求,说道:“那以后刘郎中若想喝了,随时来找我,我会亲手为刘郎中煮茶。”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付郎中可不要嫌本官叨扰。”
刘树义知道付无畏怕自己在李世民面前给他穿小鞋,便笑着应下,以此让付无畏安心。
他与付无畏没什么矛盾冲突,刚刚拿李世民压人,也只是为了能更高效的查案,只要付无畏足够配合,他自然不会继续为难对方。
身在朝廷,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付无畏见刘树义接受自己好意,心里终是松了一口气。
刘树义放下茶杯,道:“付郎中,接下来我们说说饷银的事?”
付无畏闻言,再也不敢对刘树义皱眉不悦,他十分爽快的点头:“刘郎中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只要是本官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刘树义颔首,他不再耽搁,当即询问:“本官想知道饷银从征集,到交给将士押运,整个流程是怎样的?有多少人会与饷银直接接触?”
虽然卷宗有一些记载,但在当时的三司看来,这与案子关系不大,所以记录的很是简略,很多细节都有缺失。
刘树义既然怀疑饷银是在交付给冯木等人之前丢失的,自然要将所有细节了解的清清楚楚。
付无畏想了想,道:“武德七年突厥二汗突然进犯,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所以饷银的征集,与以往不同。”
“这一次饷银的征集,更突然,更急迫,各项流程走的也很快,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在十分匆忙之中完成的。”
急迫匆忙?
刘树义与杜构对视了一眼。
很多事就怕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一旦加快了流程,甚至省略了某些流程,就很容易给心怀不轨的贼人找到漏洞。
那饷银的丢失,是否与此有关?
刘树义重新看向付无畏,神色更加认真。
付无畏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变化,继续道:“因连年征战,再加上天灾人祸,国库并不充盈,所以太上皇直接命各州以最快速度征集钱粮,不过当时还未秋收,很多贫穷的州根本征不上,好在扬州等富饶的州城,迅速将钱财送了过来。”
“这才勉强凑够了二十万贯。”
“又因时间紧迫,为了简化流程,这次饷银的入库出库,便没有太府寺的参与,直接由户部负责全部事项,饷银也因此入的是我户部库房,而非太府寺掌管的国库。”
“户部收到各州送来的钱财后,便开始清点,二十万贯不是一个小数目,饶是户部动用了很多人,也花费了一天才清点完毕。”
“确认饷银足够,我们户部便叫来了兵部的人,以及负责饷银押运的将领冯木,让他们也带人清点一次,以免交付大军时数额不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刘树义点了点头,付无畏所言的这一点,与卷宗的记载,就不同了。
卷宗里只有户部清点的内容,没有说冯木和兵部也清点了。
不知道是邓慎书写时遗漏了,还是因某种原因,故意没有写上……
“兵部与冯木清点的速度要慢一些,他们怕饷银数额不对,届时担责,所以清点的十分仔细,等他们清点完毕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深夜。”
“夜晚不方便出行,因此在他们清点完毕后,我户部便在他们的见证下,将所有箱子上了锁,贴上了封条,同时命人在库房外不间断的看守。”
“后一日清晨,冯木带着人来取饷银时,我们也对每一箱饷银进行称重,根据马匹的健壮程度,安排到不同的马车上,以确保马匹的脚力是最快的。”
“饷银的搬运,也是冯木的人亲自搬运,也就是说,从饷银上锁贴上封条开始,便与我户部没了关系,一直都是由冯木的人负责。”
刘树义仔细听完了付无畏的讲述,这才道:“你说从贴上封条开始,就是冯木的人负责……那看守库房的人,也是冯木的人?”
“有冯木的人。”
付无畏说道:“也有我户部的人,饷银之事事关重大,绝不能有失,所以按照惯例,都是由户部与押运饷银的将士一起负责看管。”
“不过随着饷银离开户部的库房,之后的事,便全都是由冯木的人负责了。”
刘树义了然的点头。
从付无畏的讲述来看,虽然说饷银的征调之事很是匆忙,但在关键的地方,他们并未有所懈怠和疏漏。
正相反,无论是户部,还是兵部与冯木,都十分谨慎小心。
哪怕时间再紧迫,也都仔细的将饷银数额清点完毕。
之后没有立即上锁运走,也只是因为清点完毕时,已经是深夜,不适合远距离出行,这才等到第二日清晨才装车出发。
但即便如此,库房外也一直有两方人马共同看守。
这样就能避免其中一方人马心怀不轨……
以刘树义的角度来看,在不知晓有贼人意图偷盗饷银的情况下,已经算是最高级别的安保手段了。
可是……饷银还是丢了!
若非自己推断有误,饷银就是在交付冯木之前丢失的,那贼人是如何动的手?
封条的问题贼人是如何解决的?
那么多的石头,是如何运进看守严密的库房的?
贼人动手的时间,又是在何时?
也难怪当时三司的人,未曾考虑过饷银在交付冯木之前就丢失的可能……想一想当时的情况,库房外有两方人马,上百人看守,而贼人要做的,不仅是偷盗二十万贯饷银,还要替换同等重量的石头,这一进一出,那上百人难道是瞎子聋子不成,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所以,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因此,当时三司的人,直接就将这种可能性给排除了。
“不可能做到的事……”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吟片刻后,向付无畏道:“不知当时贴上封条,锁上箱子,所有人离开库房时,是什么时辰?”
付无畏皱眉回想了一会儿,起身道:“这般具体的事,下官也不记得了,刘郎中还请稍等片刻,下官去找下当时的记录。”
刘树义拱手:“有劳。”
付无畏连忙摆手,无比热情:“配合刘郎中,就是在为陛下解忧,此乃本官的职责所在,刘郎中切莫客气。”
说完,他便不再耽搁,快步走出了办公房。
见付无畏身影消失,杜构这才开口道:“如何?”
杜英漂亮的瞳眸也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摇头道:“想不到贼人盗换饷银的手法。”
“二十万贯饷银,堆起来都能成为一座小山,同等重量的石头,也一样体积很大。”
“无论是将饷银运出,还是将石头运进库房,都绝对是一件会被人注意到的特别之事。”
“别说此时库房外还有上百人看守,就算没人看守,抬着这么多东西走来走去,也会被人关注。”
“所以,贼人如何在这么多人严密看守的情况下,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盗换饷银,实在是难以想象。”
杜构眉头也紧紧皱起,若非他们怀疑库房之事,是有足够的线索和信息做支撑,而非脑袋一热随便乱猜,他现在可能都会直接排除这种可能了。
确实怎么想,都觉得这非人力所能做到的事。
杜英看着两人眉宇蹙起的样子,声音清冷,有如一汪清泉响起在两人耳畔:“急什么?这才刚刚找到方向,还未真正深入调查,想不到贼人的手法很正常。”
她看向刘树义:“息王尸骸失踪案发生时,很多人不也认为此乃神迹,是息王化作幽魂所为?可最后,仍是被你给找出了真相。”
“此案虽看似不可能,但与息王尸骸案相比,反倒正常许多,所以我相信,这个案子也一定难不住你。”
刘树义没想到以杜英的清冷性子,竟会担心自己受挫,主动鼓励自己。
这还是那个初见时,如冰山雪莲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仵作吗?
杜构也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妹妹,在他的记忆里,妹妹要么冷冰冰和块冰一样,要么对自己毒舌,天天找自己麻烦,何曾如此温柔鼓励过他人?
他视线不由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心里有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在蔓延。
他觉得,两人的奸情,要达成了。
“杜姑娘说的是。”
刘树义点头:“此案才刚刚开始调查,若现在就唉声叹气,这个案子可就真的没法查了。”
这时,门外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几人对视一眼,顿时停止了交谈。
很快,付无畏拿着一本书簿走了进来。
“刘郎中久等了。”
付无畏一进入办公房,就向刘树义道:“下官已经查到了当时的记录。”
说着,他直接将书簿翻开,然后指着某一页的内容,放在刘树义的桌子前,道:“刘郎中请看,按照书簿上的记载,贴上封条,箱子上锁的时间,是武德七年八月十五的子时五刻。”
八月十五子时五刻……时辰确实已经不早。
刘树义又继续向下看去,然后他发现,冯木率领将士搬走饷银的时间,是当日的卯时四刻。
也就是说,从众人离开库房,到库房再度被打开,间隔时间不到三个时辰。
这个时间间隔,不算长,贼人若想在这个时间段内,完成二十万饷银的替换之事,必然需要多人协作才可以。
由此看来,贼人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个团体。
至少十几人。
如此多的人,他们是怎么避开守卫将士的耳目,进入的库房?又是如何携带那么多饷银离开的?
刘树义想了想,道:“付郎中,能带本官去当年放置饷银的库房瞧瞧吗?”
只从记录与付无畏的讲述来看,贼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盗换饷银的,所以,想要找到突破口,只能去现场瞧一瞧了。
付无畏闻言,这次不像刚刚一样痛快,有些为难道:“现在吗?”
刘树义眸光一闪,双眼盯着付无畏:“有难度?”
付无畏解释道:“户部的库房,因存放着朝廷许多的财物,规矩很多,不是想开启就开启,想看就看……”
“不瞒刘郎中,便是本官这个户部郎中,在没有唐尚书许可的情况下,哪怕是最次等级的库房,也没有开启的资格,而且库房的钥匙也在唐尚书手中,他不给我们,我们就算去了,也没法开门。”
“而这还只是我户部的库房,若是太府寺掌管的国库,比如金部库、度支库等,那便是唐尚书都没有权力直接开启,需由太府卿点头才行。”
见刘树义皱眉,付无畏生怕刘树义误会自己,以为自己在故意为难刘树义,他说道:“这个规矩不是本官胡说的,刘郎中若是不信,随便出去找个户部的同僚一问便知。”
刘树义自然能看出付无畏不是故意为难自己,他摇头道:“付郎中多虑了,本官岂会不相信你,只是饷银案的调查需要掌握全面的线索才可,这库房我必须得看。”
付无畏提出建议:“那本官去命人请示一下唐尚书?”
刘树义与杜构对视了一眼,杜构微微颔首。
刘树义便明白,户部尚书唐俭与杜如晦的关系,应该不错,至少不会为难自己。
他点头道:“那就有劳付郎中了。”
“不敢当,都是我应该做的。”
付无畏当即道:“我这就让人去找唐尚书。”
“等一下。”
杜构叫住了要离开的付无畏,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交给付无畏,道:“付郎中可让人带着这枚玉佩,去见唐尚书。”
付无畏接过玉佩,便见玉佩质地十分温润,背面刻着祥云图案,正面则是一个古篆的“杜”字,他心神一惊,意识到这枚玉佩代表的是杜家的意志。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唐尚书是否会给刘树义面子,现在有了杜构的玉佩,那就定然没问题了。
唐尚书不给刘树义面子,也要给杜如晦面子。
他连忙小心将玉佩保管好,道:“三位稍等,本官去去就回。”
说着,他快步离去。
看着付无畏匆匆离开的背影,杜构向刘树义说道:“户部尚书唐俭,虽是文人,但为人豪迈,不循规矩,家父对其既是称赞其才,又叹其过于豪迈,居官不留心事务,太过喜好饮酒作乐,未来恐遭反噬。”
“你虽然名气已起,但在唐尚书这个层面,怕是还不够引起他的重视,再加上以他的习惯,现在应该已经醉酒,醉醺醺之下,若突然得知你在怀疑户部,恐怕会对你心生不悦,所以我给了他杜家玉佩,让唐尚书明白这里面也有家父的意思,他能拒绝你,但哪怕他醉酒,也绝不会拒绝家父。”
不会拒绝?
怕是不敢拒绝吧。
刘树义听明白了,唐俭太喜欢饮酒作乐,现在大概已经醉了,这种情况下,没法让他保持理智的思考。
很多反应都会是下意识的举动。
因此,听说自己一个小小五品的刑部郎中竟敢调查刑部,以唐俭的豪迈,恐怕会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但知晓这事背后有杜如晦的支持,那唐俭估计直接就吓得醒酒了。
这就是地位与品级的差别。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刘树义没有拿出李世民的手谕,若拿出李世民的手谕,他估计唐俭会吓得酒都不敢再喝。
可为了一把开门的钥匙,就用李世民的手谕恫吓户部尚书,有些不值。
若因此与唐俭交恶,那就更不值了。
所以,能温和一点解决,他也不愿轻易用李世民压人。
刘树义向杜构拱手道:“多亏有杜寺丞在,若没有你,今天我可能就要碰一次壁了。”
杜构随意摆了摆手,道:“和我就别说这种话了,好像我不知道你有陛下手谕一样……”
刘树义哈哈一笑,原来杜构什么都想到了,但他还是为自己出了面,刘树义心中不由感慨,自己今生能遇到杜家兄妹,上辈子估计把大运厂子都给撞碎了。
就这样,刘树义与杜构和杜英耐心在付无畏办公房内等候。
好在唐俭的府邸距离户部并不算远,再加上夜晚道路通畅,不到三刻钟,付无畏就快步走了回来。
一边走,他一边高兴道:“刘郎中,杜寺丞,唐尚书已经点头,钥匙已经送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库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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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代入贼人身份,刘树义亲自谋划犯案!
户部虽然有自己的库房,但因户部收上来的税收,以及他国进献之物,多数都要放入国库之中,由朝廷统一调配,所以户部的库房规模并不大。
刘树义跟在付无畏身后,一边走,一边听付无畏介绍户部库房的情况。
“户部共有三处库房,分别对应着国库的金部库、度支库与仓部太仓,储存着金银铜钱、丝绸绢帛等折税实物和粮食。”
“户部库房的主要用途是中转,各地收上来的税收,会先进入户部库房,由户部进行清点确认,之后转入国库。”
“若是国库装不下,便会由户部库房承接……当然,规矩虽这样说,但目前为止,国库还没有装不下的情况发生。”
“当年的饷银,因要简化流程,快进快出,所以没有进规矩繁多的国库,只在户部的金部库中转一下,便向军营押运了。”
说着,付无畏停了下来。
他抬起手,指着左前方的院子,道:“就是这座库房。”
刘树义抬眸看去,便见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可以通往三个方向,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一个院子。
这些庭院占地面积很大,且每个院子内,都有一座很大的建筑。
左前方院子里的建筑,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塔状建筑。
正前方院子内的建筑,则是三层楼高的阁楼式建筑。
而右前方的建筑,是圆筒状的粮仓,很明显,对应的是国库储存粮食的太仓。
虽然付无畏说户部仓库的规模不大,但这所谓的规模不大,也只是相对国库而言罢了。
此刻这些院子大门紧锁,门外皆有侍卫看守,且院子内,也能看到守卫的身影。
哪怕户部库房的等级,远不如国库,守卫也如此森严,可以想象大唐的国库,又该是怎样的森严。
刘树义道:“户部的库房,守卫一直都这般森严吗?”
付无畏点头道:“眼前我们所见,属于库房的常规守卫,从库房开始启用那一日起,便一直都是由侍卫这般昼夜不停的看守。”
“常规守卫?”
刘树义敏锐察觉到付无畏话语里的用词细节,道:“难道还有非常规守卫?”
“刘郎中果真心思敏锐,本官一提,便注意到了重点……”
付无畏再度点头,道:“没错,确实还有非常规守卫的情况,刚刚我向刘郎中介绍了我户部库房最重要的任务,非常规的情况,就是税收中转的那段时间。”
“刘郎中觉得眼前的守卫很是森严,可实际上,与每年收税的秋冬季节那几个月相比,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每当秋冬季节到来,这里就不是我户部的侍卫来看守了,而是金吾卫。金吾卫会直接进驻户部,看管库房,每天我们从库房离开,都要经过金吾卫的搜身,那是真的哪怕一枚铜板、一粒粟,都不能带出库房,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大罪。”
“那时,每个进入库房执行任务的人,都恨不得脱光了衣服沐个浴再出去,就生怕稍不注意,一辈子就毁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倒不觉得朝廷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税收关乎一国之根基,绝对不能有失。
若是不严厉看管,以重罪处罚,一旦户部有人动了心思,且轻易能带走库房的东西,可以想象,届时会发生什么事。
永远不能低估人心的贪婪。
一边说着,刘树义等人一边继续前行,刚到院门外,守卫便迅速上前,拦住了刘树义等人。
哪怕他们认识付无畏,也都声音冷肃道:“付郎中此来何事?”
付无畏并不介意侍卫的态度,他从怀中取出了两件物品,一个是黑色的令牌,一个是钥匙。
他举起令牌,道:“奉唐尚书之令,配合刑部刘郎中查案,立即开门。”
护卫仔细检查了下令牌,确认无误后,这才转身向其他守卫道:“开门。”
便听嘎吱声响起,精铁打造的有如牢房的栏杆铁门缓缓被打开。
付无畏见刘树义对院门好奇,解释道:“用类似牢房的门,是为了一旦发生意外,院子里的侍卫能够直接发现门外发生的事,从而立即做出反应,免得视线被阻挡,外面都杀疯了,里面的人也一无所知。”
刘树义点头,很多看似奇怪的规定,很多时候,都是血泪教训的结果。
进入院子后,刘树义便发现院内的守卫更多。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且所有人都腰悬横刀,双眼如鹰,哪怕在深夜,也毫无一人困倦瞌睡……这些侍卫明显皆是精锐。
刘树义道:“当年饷银放置在这里时,晚上也是这样守卫的吗?”
付无畏点头道:“除了这些守卫外,冯木也安排了一名副将和五十名精锐来此,且他们直接代替我户部的侍卫,看守库房大门。”
“那时这个院子,守卫之森严,足以和收税时媲美了。”
刘树义与杜构闻言,两人都不由皱了下眉。
原本只是听付无畏讲述,他们就能感受到贼人在这里偷换饷银,十分困难,现在亲自来到这里,看到了守卫的情况,更感贼人偷换饷银的难度之高,堪比登天。
这一刻,饶是坚定如杜构,都有些动摇了。
在如此森严的守卫下,不惊动任何人偷换二十万贯饷银,真的能做到吗?
他不由看向刘树义。
只见刘树义虽然也皱着眉宇,可他的脸上并无对自我的怀疑,而是探寻与思考,他不断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最后视线定格在了眼前的高塔上。
“付郎中,开门吧。”
只靠理论与逻辑推导,眼前的案子,便是非神魔不可为之,所以刘树义不准备再耽搁了。
问再多,想再多,不如实地调查,搜寻线索。
如果能找到线索,那么这非神魔不可为之的事,就是贼人掩人耳目的手法罢了。
如果找不到……代表自己的推断,可能有误,及时认清自己的错误,抓紧时间寻找其他方向,才是正途。
刘树义从不会钻牛角尖,更不会去陷入自我怀疑的陷阱,内耗自己……毕竟他很清楚,查案本就是一件需要不断试错的事。
找错方向,白费工夫,实属正常。
如他之前一样,每次调查都能直指真相……才是罕见。
付无畏不敢耽搁,又是与之前一样的流程,拿出唐俭的令牌交给侍卫检查,侍卫确认后,让开了守住的门。
但这一次不是侍卫开锁,而是付无畏用从唐俭那里取来的钥匙,将锁打开。
看着付无畏熟练开锁的样子,刘树义道:“不知这库房的钥匙,共有几把?除了唐尚书外,是否还有其他人也有?”
付无畏道:“钥匙共有两把,一把在唐尚书手中,一把在唐尚书办公房的宝箱里锁着,宝箱共有两把锁,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开启才能将其打开,而这两把钥匙,分别在两位侍郎手中。”
“也就是说,唐尚书在户部,或者随时能够找到唐尚书时,只有唐尚书手中的钥匙,才能开启库房。”
“但如果唐尚书不在长安,或者进宫了,联络不上,又急需打开库房,那就需要两个侍郎一起出面,取出钥匙打开宝箱,再取出库房的钥匙才可。”
刘树义微微颔首,户部不愧是管钱的衙门,安全意识确实够强。
尚书唐俭拥有绝对的权柄,但他若不在,就需要两个侍郎达成一致才可开启库房……侍郎本质上是互相竞争,彼此争权的关系,他们不打的头破血流就已经算和气了,很难彼此勾结,而这,便能避免有人心怀不轨,从而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刘树义想了想,又道:“若是需要打开库房,唐尚书肯定不会亲自来开锁,不知一般会将钥匙交给谁来开锁?”
付无畏想都没想,道:“一般是谁需要打开库房执行任务,会去找自己负责的上峰,最后层层上报,到达郎中这一层级,然后由郎中确认确实需要打开库房,便会去向唐尚书请示。”
“唐尚书准许后,会将钥匙交给郎中,然后由郎中带着手下的人来到库房,在侍卫的监督下,存入或者取出相应之物。”
刘树义了然的点头。
想了想,他说道:“也就是说,只有郎中及以上品级的人,才有资格接触钥匙,郎中之下的官吏,没有任何机会触碰钥匙?”
“是。”
刘树义看着库房巨大的锁头,若有所思的颔了颔首。
库房的门由精铁打造,厚度达到一尺,需由两名精锐侍卫同时用力,才能将其堪堪推开。
侍卫将门推开足够两人通行的空隙后,便停了下来,道:“诸位请。”
付无畏向刘树义解释道:“这库房的门太重,平时我们都只开这般大小,若是搬运更大的东西,才会将其全部推开。”
刘树义并不在意这点小事,他点了点头,便持着灯笼,进入了库房之内。
一进入,刘树义便觉得自己好像跌入了黑暗的深渊,没有了月光的照耀,手中灯笼微弱的光芒,直接被库房内的黑暗所吞噬,使得他抬眸向四周看去,就如同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入眼所见,皆是漆黑一片,空空荡荡。
他知道,这是因为库房完全是封闭状态,高塔外面虽然能看到窗,可那些窗都被铁板封住,外面的丁点光芒都无法洒落进来,再加上库房太大了,灯笼的光芒能够笼罩的地方,什么也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叶扁舟置于一望无际的海洋一般。
“刘郎中稍等,我先将烛火点燃。”
付无畏提着灯笼,轻车熟路寻到嵌在墙壁上的烛台,然后一一将烛台上的烛火点燃。
随着数十根蜡烛点亮,原本漆黑的库房,终于明亮起来。
刘树义这时才看到了这间库房的全貌。
虽然外面看起来,这塔状库房是三层,可实际上,这库房就与后世的体育馆一样,看起来很高,实际只有一层。
又高又宽,人站在这里,就好像小矮人来到了巨人的王庭,刘树义无法想象,得多少铜板,才能将如此大的库房装满。
地面由大理石铺就,十分平整光滑,烛光倒映在上面,就好似照着镜子一般。
墙壁是砖砌的,表面涂了银色的漆,可刘树义分明记得在外面看库房时,墙壁是石头垒砌的……如此看来,这座库房的墙壁,应至少有两层,厚度不比那铁门差多少。
若是发生意外,有人想强抢库房……没有钥匙的情况下,估计连砸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就是外面有两伙护卫,墙壁大门,甚至窗户都不可能简单凭人力破开的情况下,贼人就是将饷银悄无声息换成了石头,且安然将饷银运了出去……他们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才能做到?
刘树义一边沉思,一边向付无畏道:“不知当时那些饷银,放于何处?”
付无畏连忙提着灯笼来到库房正中心的位置,道:“就是这里,当时这里铜板堆得如山一般……”
付无畏夸张的将手张开:“若不是我们库房足够大,可能都装不下。”
刘树义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堆积如山的铜钱,在清点过后,装入了箱子,而那箱子堆起来,是更高更大的山……
即便这间库房足够大,恐怕也要占据大半的位置。
之前他对二十万贯铜钱的数量,没有明确的感知,此时参考库房的大小,才明白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重量与体积。
如此多的铜钱,想要短短三个时辰内,将其取出,然后再仔细称重,以石头等重量替换……别说几十人了,恐怕就是上百人,都未必能完成。
这不比户部清点饷银的数量轻松多少,工作量堪称恐怖。
而且库房面积就这么大,能够容纳的人员数量是有限的,也就是说……能够参与的人,最多也就几十人。
可几十人,根本完不成这样的工作量!
更别说,外面还有两方人马看守,但凡库房内有任何异常动静响起,都会被他们注意……
这怎么看,都怎么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刘树义眉头紧紧皱起,这一刻,连他都不得不去考虑,是不是自己的推断错了,饷银不是在这里丢失的,而是在运送途中……
他眉头紧锁,在空旷的库房内走动着。
杜英见刘树义步履沉重,神色凝重,抿了抿朱唇,便要上前。
可她刚迈出一步,却被杜构拦住了。
杜构看着走到墙壁前,伸手处默银砖的刘树义,摇头道:“让他静一静吧。”
“眼前的案子,早已非是常理能够想通的,也早已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现在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帮不到他。”
“能够助他走出困境的人,只有他自己。”
杜英如何不明白兄长的意思,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很不喜欢看刘树义皱眉,只要刘树义遇到困难,眉头皱起,她平日里无波无澜的内心,便会发闷。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她只知道,只有刘树义重新舒展眉宇,自己的心才会恢复平静。
“他能走出来吗?”杜英担忧说道。
“若说这世上,有谁能查出此案的真相,只有他……”杜构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此案的诡异程度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他已无法进行判断。
杜英看着刘树义仿佛背着山岳一般的厚重身影,白嫩的双手缓缓握紧,道:“我相信他能。”
…………
刘树义并不知道杜构与杜英正在担心自己,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在思考,如果他是贼人,他要如何做,才能将如山一般的饷银偷偷弄走,又不惊动任何人,在短短三个时辰内,将每一个箱子,换上同等重量的石头。
既然常规的寻找线索的方式,无法找到有用的线索,刘树义便准备用非常规的方法。
他将自己全面代入了贼人的身份,站在贼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此案的作案手法,非是常理能够想象,那也就代表,它很可能具有唯一性,不存在诸多可能。
因此,只要自己能想到某个法子,可以与此案的结果一致,那它可能就是贼人所用的方法!
“潜入库房,开锁,撕开封条,搬出饷银,称量重量,运出饷银,运进石头,称量重量,运出石头,复原封条,重新上锁,打扫现场,安然潜出……说到底,我若为贼人,需要做的,就是这些事。”
“可这些事,绕不开两件事——进出与时间。”
“进出,库房只有一扇门,大门上锁,门外有两伙护卫看守,不可能从大门进出……”
“窗户呢?”
刘树义看向窗户:“窗户被铁板封死,而且要搬运那般沉重的石头与饷银,从狭窄的窗户进出,基本上不可能。”
“屋顶?”
他又看向屋顶,很快又摇头:“窗户都极难搬运,更别说屋顶了,而且院子里都是人,若屋顶站着人,不可能不被发现。”
“还有时间……做这么多事,无论怎么配合默契,也都绝对无法在三个时辰内完成,便是让户部正大光明去做,三个时辰都未必足够,更别说,我根本就没有三个时辰……”
刘树义摸着下巴,背靠墙壁,转过身,看着空旷的库房,眼眸眯起:“既然时间能够确定绝对不够用……”
“我若来谋划此事,那就只能省略一些流程,来确保时间足够……”
“什么流程能省略呢?或者说,哪些流程绝对不能省略?”
“搬走饷银,搬进石头……只有这两件事,绝对不能省略,其他的都可以省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以最短的时间,完成偷天换日的计划,我肯定会将所有能够省略的环节,都省略了,只留下必须做的两件事……”
“贼人是否与我想的一样?若真是如此……”
刘树义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些石头,或许是早就准备好的!早就放到了同样的箱子里,并且贴上了同样的封条……”
“也就是说,贼人根本就没做那么多事,他们只做了两件事——将饷银连箱子搬走,将石头连箱子搬来……正因此,箱子上的封条才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因为在张贴了之后,确实压根就没有被揭开过!”
“这样的话,时间就完全够用了。”
“而且用时还最短,也能最大程度的,确保不被外面的人发现,安全性大大提升!”
“若是如此,这么多石头早就装好了,等待偷天换日……那么如山一样高的箱子放在那里,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还有门、窗、屋顶……所有可能进出的地方都被排除,那贼人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安然进出的方法……”
刘树义想到了自己在翠华山神祠里的经历。
“这库房……难道也有机关暗道?”
第150章 再见安庆西,工部的好消息,曙光终现!
刘树义有了猜测,顿时将目光扫向整个库房。
在数十盏灯火的照耀下,偌大的库房清晰映入眼帘。
只见库房的最里侧,正堆着一些箱子,箱子皆上了锁,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能看到许多擦痕,想来是搬运东西所造成的痕迹。
除此之外,地面上再无其他痕迹,大理石地板之间也没有明显的缝隙,每一块大理石的连接,都十分紧密,看不出被掀开过的迹象。
刘树义想了想,直接走出库房,向一个守卫道:“能借本官你的刀鞘一用吗?”
守卫愣了一下,不明白刘树义意欲何为,但一看到刘树义身上那绯色的官袍,意识到刘树义乃五品之上的重臣,便不敢迟疑,连忙将刀鞘卸了下来,恭敬递给刘树义。
“多谢。”
刘树义向守卫点头致谢,接过了刀鞘。
他持着刀鞘转身重新进入库房,然后在付无畏等人一脸茫然的注视下,开始用刀鞘向着地面敲敲打打。
看着刘树义这堪称怪异的行为,付无畏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忍不住询问:“刘郎中,你这是?”
杜构与杜英也对视了一眼。
不过不同于付无畏的从头到尾的完全茫然,杜构与杜英跟着刘树义侦破了不少案件,而且也亲身经历过神祠石碑案,所以在最初的茫然后,他们便明白了刘树义的想法。
杜构道:“刘郎中,你是怀疑……这库房的地面下,有与神祠地下一样的机关暗道?”
“什么?机关暗道?”
付无畏听到杜构的话,不等刘树义开口,便当即道:“不可能!我户部的库房,怎么可能会有那等东西?”
“杜寺丞,你把我户部想成什么了?户部的库房,主要就是中转朝廷税收之用,若我户部库房下真的有见不得人的机关暗道,岂不是说我户部在贪污腐败,中饱私囊,偷藏税银!?”
付无畏的反应很大,毕竟此事若是传出去,对户部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大事。
在税收中转之时,哪怕带出去一枚铜板、一粒粟,都会被朝廷重罚,这若是被陛下听说户部的库房下,还藏有机关暗道……可以想象,户部众官员会是何等下场。
所以杜构只是稍微一提,就跟踩了付无畏的尾巴一样,让他连杜构的身份都顾不得,直接出言反驳。
刘树义对付无畏这般剧烈的反应并无意外,他手上的动作仍旧不停,一边走动,一边敲击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同时道:“付郎中不必紧张,我们并非怀疑你户部存在怎样的心思,本官会这样做,只是习惯使然,只要见到这干净整洁的地面,就忍不住想拿东西敲一敲。”
“这是多年养成的坏习惯,虽然我一直想改正,但实在是手痒的不行,忍不住啊,还望付郎中能理解本官的癖好。”
付无畏闻言,直接愣住了:“这……真的?”
这世上还有人有这种癖好?
他见过有人一天不去青楼嫖就浑身难受,见过有人明知赌博不对也忍不住出手,见过有人看到狗就想去踹两脚……再如何奇葩的癖好,他都见过,可唯独没见过有人的癖好,是喜欢拿东西敲地面。
刘树义抓紧时间继续敲击,脸上则是无奈的苦笑:“本官也知道这癖好很难让人理解,但这与本官幼时的经历有关,只是那经历太过丢脸,实在不好意思向外人诉说……还望付郎中谅解。”
付无畏见刘树义表情真诚,脸上的苦涩比他犯错被唐尚书臭骂时还要更苦,终是点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本官理解,刘郎中放心,本官一定替刘郎中保密,绝不让其他人知晓。”
“多谢。”刘树义真诚感谢。
看着刘树义三言两语,就把付无畏忽悠住的样子,杜构眼角直抽。
他没想到,刘树义这么奇葩的理由,付无畏都会相信……究竟是刘树义太狡诈,还是付无畏太单纯?
杜英也是双眼闪烁的看着刘树义,她忽然发现,刘树义太会骗人,以后不能什么刘树义什么话都相信,得有一双火眼金睛,否则就和家里的嫂嫂一样,真以为兄长从不去青楼。
刘树义并不知几人心中所想,他把付无畏忽悠住后,就抓紧时间来验证自己的推断。
如果库房的地下,真的有机关暗道,那暗道的入口处必然是空的,也就是说,通过敲击大理石地板,能听到发空的咚咚声。
可是他花费了足足一刻多钟的时间,敲击了所有能够触碰的大理石地板,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一块地板有发空的声响。
他眉头不由蹙起。
会发生这种情况,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自己猜错了,这不必多说。
第二种,暗道的入口,被那些箱子压着,自己没有验证到。
而第三种……贼人很谨慎,入口经过特殊处理,大理石地板的下面,可能还有其他垫层,使得简单的敲击,无法将其筛选出来。
究竟是哪种可能,刘树义也不能确定。
但哪怕是第二种最容易辨别的可能,他也无法轻易去验证……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寻找密道的事,若被户部官员知晓,会引起他们怎样的惊慌与抗拒。
他刚刚之所以没用李世民压人,而是以谎言遮掩过去,就是不希望和户部直接对上。
在不确定暗道是否存在的情况下,与户部发生冲突,明显很不理智。
刘树义心思百转,他向付无畏道:“付郎中,不知你户部库房在建造时,是由谁建造的?工部吗?”
若是这库房真的存在机关暗道,那必然是在最初建造时,就秘密动工,否则如付无畏所言,从户部库房正式启用开始,便一直由护卫看守,那就没有机会来建造暗道了。
谁知付无畏闻言,却是摇头,道:“库房不是我们建造的。”
“什么?”刘树义眉头一皱。
杜构也没明白付无畏的意思。
付无畏解释道:“不瞒刘郎中,这里其实是前隋民部,也即现在的户部所在地,随着隋炀帝迁都洛阳,这里便荒废了。”
“直到大唐定都长安,因那时大唐内忧外患,财政吃紧,故此朝廷并未建造新的官署,只是将前隋的官署重新修葺一番,各衙门就入驻办公了。”
刘树义恍然:“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们进入这里之前,这些库房就已经在这了?”
“是。”
付无畏道:“不过这里荒废多年,再加上隋末战乱,无人打理,所以库房很是脏乱,我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清理,又由工部修补屋顶,墙壁重新涂漆,更换铁门,这才重新启用。”
刘树义颔首,他看着光亮平整的大理石地面,道:“不知这大理石地板,是原来就有,还是后面由工部重新更换铺就的?”
“原来就有。”
付无畏说道:“我们在刚进入这里时,看到墙皮脱落,砖墙斑驳,想着地面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就考虑要让工部将地面重新铺就一番……”
“谁知当我们清理了地面上的脏污和灰尘后,却发现这大理石地板竟然完好无损,上面除了些许的划痕外,没有任何问题,工部检查后,也说就算更换地板,以当时国库的财力,重新铺就的地板也不可能比这大理石地面更好,因此我们便决定继续使用。”
听着付无畏的话,刘树义眸光微闪。
同样一座库房,荒废多年后,屋顶瓦片出现了问题,墙皮脱离,砖墙也褪色斑驳……可大理石石板铺就的地面,却如新的一般……哪怕多年后的现在,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地板用料,是不是过于好了?
就算是皇宫大殿所用的板材,估计也就质量了。
明明是同一座库房,为何地板的质量,与其他地方的质量,差别如此之大?
刘树义盯着平整光洁,能够映照出自己模糊影子的地板,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付无畏,道:“付郎中,不知当年工部在修葺这座库房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之处?或者说过什么这里区别于其他地方的特殊之话?”
付无畏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摇头:“没有吧,本官当时只是户部小小主事,公务繁忙,并未一直关注这里,不知道他们是否说了什么……不过我并未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想来应该没什么异常。”
刘树义没有从付无畏身上发现说谎时的微动作和微表情,他想了想,又道:“本官也算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塔状的库房,不知将库房建成这个样子,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付无畏耸肩:“说实话,我也很好奇,但战火荼毒之后,建造这些建筑的卷宗早已消失不见,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来建造这些建筑的,所以至今为止,这还是一个谜。”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连户部的人都不清楚……
这种塔状建筑,本就少见,用于库房,更是罕见。
在当时,应该也会引起不少人好奇,成为谈资之事,是必然的。
即便战火将卷宗烧毁了,可只要有人有相关记忆,肯定能打听到。
可这么多年过去,户部却对此仍旧一无所知。
是没有找人打听吗?
还是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亦或者……知道的人,都死了?
看着这独特又神秘的库房,刘树义越来越觉得,这座库房藏着巨大的秘密。
只是唐朝户部这后来者,对此全然不知。
想要打探消息,只能找其他人。
可谁有机会知晓此事呢?
刘树义大脑不断转动,他所见过的人,在他脑海中迅速浮现。
一个个人影,不断在自己眼前闪过……
忽然,刘树义神色一动,他想到了一个人。
“付郎中……”
刘树义看向付无畏,拱手道:“本官临时想起一事,需要我立即去处理,所以就先不打扰付郎中了。”
付无畏闻言,眼眸顿时一亮。
原本他都做好被刘树义缠一晚上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刘树义突然就要离去。
虽然不知道刘树义因何要走,但能送走这个瘟神,总归是好事,毕竟刘树义会离开,代表户部与饷银案无关,自己也能放下心来。
他忙道:“本官与刘郎中一见如故,原本还打算天亮后,宴请刘郎中呢,但刘郎中公务重要,我也不能拦着刘郎中。”
“只好以后再找机会,与刘郎中不醉不归了。”
刘树义深深看着他,笑着拱手:“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呢……”
“啊?”付无畏没明白刘树义的深意。
刘树义却已然带着杜构等人,大步走出了库房,将刀鞘还给护卫后,就迅速离开了户部。
…………
路上。
杜构策马与刘树义并行,见刘树义目标明确的引马奔行,好奇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刑部大牢。”刘树义头也不回的说道。
“刑部大牢?”杜构怔了一下。
刑部大牢与户部衙门,跳跃性着实有些大。
不过很快,他就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猜测道:“你要见安庆西?”
刘树义这才转头看向杜构,笑道:“知我者,杜寺丞也。”
一旁清冷的杜英瞥了刘树义一眼,知你者兄长也,那我呢?算什么?
杜构和刘树义此时都没注意到身旁冷艳仵作的眼神,听到刘树义的话,杜构直接道:“你难道怀疑……饷银案,与安庆西所在的浮生楼有关?”
浮生楼?
听到这个名字,杜英心神一震,神色也认真严肃了起来。
随着刘树义等人奔行,各个宅邸门前的灯笼光影,不断在刘树义脸上拂过,使得刘树义的脸庞一阵黑一阵白,有如夹在黑暗与光明的缝隙之中。
他目视前方昏暗的道路,道:“现在我们掌握的有效信息太少了,我多数的推测,都是基于逻辑和大胆的假设,所以我也敢确定,饷银的丢失,是否与浮生楼有关。”
“但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误,饷银真的是在户部库房丢失的,而户部库房内真的有机关暗道……那此事,可能就真的与他们关系很大。”
“毕竟库房是前隋建造的,如果说有谁能知道库房的秘密,只能是继承了前隋意志的浮生楼。”
“所以我要去找安庆西,询问他是否知晓库房的秘密。”
杜构仔细想了想,点头道:“确实,而且浮生楼想要复辟前隋,也完全有动机去做这件事……”
“不过你之前不是说,他们在息王尸骸案之前,都以隐藏自身,暗中图谋为主吗?偷盗饷银案如此大的事,若真的是他们所为,这与他们隐藏自身的计划,是不是相悖?”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缰绳,他摇了摇头:“我们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具体如何,只能等见了安庆西,才能知晓了。”
一刻钟后。
刘树义等人抵达了刑部大牢。
以刘树义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依靠刷脸轻松进入大牢。
“刘郎中,您深夜来此,不知是为何事?”牢头又恭敬,又紧张的询问。
刘树义开门见山:“我要见安庆西。”
“安刺史?”
牢头犹豫了一下,安庆西不同于普通犯人,不是谁都能见的。
不过安庆西是刘树义抓捕入狱,且有好几次杜如晦都主动让刘树义来见安庆西,因此牢头思索再三,觉得刘树义应属于可随时见安庆西的特殊之人,便没有阻拦,直接命人去将安庆西带到刑讯室。
“不必。”
刘树义拦住了牢头,道:“我只是有几个简单的问题要问他,带我去他的牢房便可。”
牢头自然不敢忤逆,连忙亲自为刘树义带路。
刘树义三人穿过又冷又暗的通道,转过一个弯,来到了刑部大牢的最里侧,这里有一扇特制的铁门,铁门内有狱卒看守。
牢头命狱卒从内部打开铁门,众人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大牢,这里更加潮湿昏暗,也更加压抑逼仄。
刘树义记得以前来时,还没有刚刚那一道门,他向牢头询问,牢头道:“杜仆射说安庆西等人身份特殊,不能与普通犯人一样关押,需要增加安防措施,以免发生意外,所以我们专门找工部打造了那扇铁门,若无钥匙,谁也无法轻易进出。”
刘树义点头,看来赵成易的死,还是给杜如晦敲响了警钟,让杜如晦更加重视这些特殊犯人的安全。
他说道:“妙音儿等人,是否也关在这里?”
“是。”牢头恭敬道:“不过杜仆射说不能给他们彼此交流的机会,所以他们都被分开关押,彼此的牢房皆不挨着。”
刘树义对这一点倒不意外,若让他们挨着,岂不是给他们一个绝佳的地方串供?
“这座牢房关押的就是妙音儿。”
牢头指着左侧的一间牢房,刘树义发现这不是妙音儿之前被关押的牢房,这间牢房的门是一整块铁板,上面有一个窗口可以送饭进去,但窗口此刻也被挡着,使得里面的妙音儿,根本看不到外面有谁经过。
现在还不是见妙音儿的最佳时间,刘树义没有停留,他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可曾苛待过妙音儿?”
牢头摇头:“除了审讯时,妙音儿从受过一些伤,之后就没有人苛刻对她,毕竟她态度很好,问什么答什么,杜仆射专门交代,要照顾好她,别让她熬不住发生意外。”
问什么答什么,态度确实好……就是回答的话,让人无法判断真假。
而妙音儿所在的势力,目前只有她一人被活捉,若她发生意外,那就真的没机会去探查她背后的势力了,所以妙音儿绝对不能出事。
现在知道了妙音儿与自己兄长可能还有些关系,刘树义也觉得,在真相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能让妙音儿再受折磨,万一妙音儿与刘树忠真的有奸情,自己不好向刘树忠交代……
他说道:“杜仆射说的没错,妙音儿绝不能有事,务必照顾好她。”
牢头连忙点头:“下官明白。”
话音刚落,牢头就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与妙音儿牢房如出一辙的铁门,道:“安庆西就被关在这里。”
一边说着,他一边取下挡着窗口的挡板,同时用力拍着铁门,大喊道:“安庆西,快醒醒!刘郎中要见你!”
大牢本就死气沉沉,十分寂静,此时牢头用力敲击铁门,那咣咣之声,就好似魔音一般,不断在逼仄的大牢内回荡着,听得杜英秀眉微微蹙起。
躺在草席上的安庆西,也被这声响吵得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铁门小窗投射而来的光亮,听着牢头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安庆西坐了起来,语气带着诧异:“刘郎中……刘树义,你晋升五品郎中了!?”
刘树义笑道:“运气比较好。”
“竟然真的晋升郎中了,这……你晋升员外郎才多久,就成郎中了?”
安庆西瞪大眼睛,脸上充满着震惊,他太清楚刘树义这样的晋升速度,代表着什么,难度又有多大。
刘树义已经见过太多人的惊奇和恭维,此刻已然不觉得自己晋升郎中算什么大事,他直接道:“安刺史,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安庆西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震动,道:“问吧,我就知道,你来找我,不可能是为了炫耀你的晋升。”
刘树义看着颓然坐在草席上的安庆西,此时的安庆西,就如同被抽离了精气神一般,整个人都不再有当初的威严与傲气,不过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他不用再与安庆西斗智斗勇。
刘树义道:“你可知户部库房,藏有什么秘密?”
“户部库房?”
安庆西一愣。
他想过刘树义可能询问的问题,也在心里提前做好了准备,以免惹得刘树义不悦,影响自己以后的生存,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刘树义会问户部库房的问题。
他一直生活在长安之外,每年就来长安述职那么一小段时间,连户部大门都不会进,甚至都不知道户部还有什么库房,怎么可能会知道户部库房有什么秘密?
他忍不住道:“刘郎中没问错问题?”
刘树义看着安庆西表情的变化,眼眸眯了眯:“没有问错,就是户部库房。”
安庆西摇头:“那我不知道,我没去过户部,也没听人说过。”
不知道……
刘树义皱了皱眉,想了想,又道:“你可曾听你的伙伴说过,长安城内有十分隐秘的地下密室,可以供你们隐藏?”
安庆西仍是摇头:“未曾……”
“不过我没听过,不代表没有,你若能让天权开口,可询问天权,他一直待在长安,肯定清楚。”
天权……柳元明……
柳元明比安庆西更早落网,可除了一开始故意欺骗他们,想利用他们排除异己外,就没有再开过口,整个人就和哑巴了一样,想让柳元明开口,难度不比查明饷银案低多少。
若非必要,刘树义不愿在柳元明身上耗费大量时间。
“刘郎中……”
这时,一个狱卒忽然走来,向刘树义道:“工部王侍郎来刑部了,说要见刘郎中。”
工部王侍郎……王昆?
他怎么忽然要找自己?而且此时都这么晚了?
刘树义心思转动,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石碑案时,他拜托王昆帮自己调查石碑的后续,王昆为人爽朗,与自己关系不错,一口应了下来。
此刻来找自己,难道有收获?
而石碑乃浮生楼所造,按照王昆所说,打造石碑的工匠,手艺十分厉害,便是现在的工部,也仅有三人能比。
所以,这石碑,是否会是浮生楼内隐藏的前隋工匠所造?
若真是如此,那这名工匠,是否参与过户部库房的建造?
想到这里,刘树义当即转身,道:“走,去见王侍郎。”
第151章 揭晓!前隋秘事!新的线索,钦天监袁天罡!
刘树义几人快步来到刑部大堂,便见一道身着绯色官袍,体格魁梧,蓄着络腮胡的身影,正坐在桌子旁打着瞌睡。
饶是刘树义已经多次见过王昆,可每次见到王昆那几乎能把官袍撑破的恐怖肌肉,都觉得王昆当错了官,他不该在工部,而该在兵部。
刘树义进入正堂,还未开口叫醒王昆,打着瞌睡的王昆双眼便猛然睁开。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可那双眼睛已然有如猎鹰一般的锐利的扫了过来,全身肌肉更是下意识绷紧,整个人几乎是腾的一下抓着桌腿就要抛掷过来。
“王侍郎!”
刘树义见王昆似乎要与自己拼命,连忙出声唤醒王昆。
王昆动作一顿,迷蒙的双眸顿时清明起来,看着右手抓着的桌腿,王昆脸色顿时一红,连忙将桌腿松开,起身道:“没吓到你们吧?我当年跟着陛下在战场上经历过一些危险,那些事虽然已经过去多时,但仍会不时在睡梦中出现……”
“刚才我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噩梦,还以为是那些突厥蛮子来偷袭我,差点做了蠢事,还望刘郎中见谅。”
战后心理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刘树义深深打量着王昆,之前与王昆见面时,王昆都十分爽朗,做事干净利落,刘树义并未感觉出他的精神方面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王昆的问题这么严重。
倘若刚刚不是自己察觉到异常,直接叫醒王昆,可能王昆已经在无意识状态下动手了。
王昆见刘树义十分严肃的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虚,他讪讪道:“我知道自己有时会分不清噩梦与现实,所以每次睡觉,都会单独一个房间,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以免伤到他们,这次是特殊情况。”
“我这几日比较忙碌,晚上没休息好,原本只想稍微坐一下等你,谁成想竟是睡着了。”
刘树义见王昆紧张,以为自己因王昆的行为动了怒,他微微摇头,拱手道:“王侍郎多虑了,下官根本就不在意刚刚的事,只是王侍郎这种情况,可能对自己和身边人有些危险,所以下官为王侍郎担忧罢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很严重的心理精神问题,若是不加以引导治疗,很可能随着一次次心理问题的加剧,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过王昆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问题,且在积极寻找办法解决,这就比一般的战后心理综合症患者好很多。
王昆见刘树义担心自己,而不是畏惧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随时失控的怪物,眼眸神色更加温和起来。
他笑着道:“刘郎中不必担忧,我这症状也持续半年之久了,到目前为止,都未曾发生什么意外,以后我会格外注意,绝不会伤害到他人的。”
我是担心你伤害到他人吗?我是担心你自我伤害……毕竟多数战后心理综合症患者,伤自己要多过伤害其他人。
刘树义想了想,看向杜英,道:“杜姑娘,以王侍郎的情况,你可有治疗或者缓解的方法?”
杜英沉吟些许,道:“恩师曾治疗过一个参加战争,最后断了一只手臂,整日闷闷不乐,并且多次想要自我了断的老兵。”
整日闷闷不乐,多次要自我了断……这正是战后心理综合症的典型特征。
“治疗结果如何?”刘树义询问。
王昆也好奇看向杜英。
杜英道:“恩师耗费了许多心思,以药物安神,慢慢让他对过去的事释怀,不过……”
她话音一转:“这人最后患了其他疾病,因病而亡,所以恩师究竟是否算治好了他的病,我也不确定。”
因其他病而亡,不是自尽,且已经开始对过去的事释怀,很明显效果相当好……孙思邈不愧是能够传世的药王神医。
刘树义道:“还记得你恩师的配方吗?”
“当然。”
“那王侍郎……”
“交给我。”杜英明白刘树义的意思,毫无拖泥带水的点头。
刘树义又看向王昆,王昆没想到困扰自己半年之久的问题,竟然还有解决的办法,他连忙向刘树义和杜英拱手,道:“若能治好我这噩梦,你们就是我的恩人。”
刘树义笑道:“恩人之称太言重了,王侍郎帮了我许多大忙,我来帮王侍郎,也是天经地义,王侍郎切莫客气。”
王昆哈哈一笑:“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与你交好,绝对没错,这不……现在就有收获了。”
王昆工匠出身,后又在行伍锻炼,最终来到工部,他的整个为官生涯,都是和一群钻研技术的工匠与爽朗直率的武夫相处,因此他没有其他官员的精于算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为人十分率性。
若换其他人,绝不会说什么与刘树义交好是为了收获的话,但他会说,且刘树义也不会觉得被冒犯,反而更觉得王昆直率无心机,更值得深交。
有了这次所谓的帮助,刘树义相信,他与王昆的交情会更深一步,这也算他极少的四品侍郎层级的人脉。
刘树义邀请王昆重新坐回,他不再耽搁,说回正题,道:“不知王侍郎深夜来刑部找下官,是为何事?”
王昆毫不墨迹,直接道:“还记得你让我帮你调查石碑的事吗?”
果然!
刘树义眼中精芒一闪,自己果真没猜错。
他说道:“有结果了?”
“算是吧。”
王昆说道:“那石碑的来源,我们通过对石料的比对,最终确定,它来源于泰山一带。”
“泰山一带?”
刘树义面露沉思。
王昆点头:“我们工部采集了各地的石料,基本上不会有差,在确定来源是泰山一带后,本官就去找了家在泰山附近的工匠,询问他们泰山一带,是否有一段时间,发生过石块切割之事。”
“他们回忆了许久后,告诉我,在前隋时,曾有衙门的人,封锁过一座山,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们在那座山附近,曾听过敲击石块的巨大声响……待衙门的人离开后,有人好奇前去查看,发现那座山体少了许多石头。”
“不过那时他们认为衙门可能发现了什么矿藏,想要挖矿,因此采集了矿石回去研究,之后隋末动乱,也就放弃了挖矿之事,并未想过前隋朝廷那般大费周章,为的只是单纯的切割一些石块……”
前隋衙门……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这倒与浮生楼的身份对应上了。
一块如此大的石碑,绝非轻易能够得到,浮生楼一直隐藏暗中,绝不敢大张旗鼓安排那么多人切割石块……
若是前隋衙门所为,在大唐还未建立之前,这石块就已经出现了,倒是解答了他的疑惑。
只是,前隋衙门切割石块做什么?而且还那般隐秘,不许普通百姓靠近……
杜构似乎察觉到刘树义的疑惑,他低声道:“或许是当地衙门,想如翠华山神祠里的天降神迹一样,想制造祥瑞,歌颂隋炀帝杨广,从而获得杨广的青睐飞黄腾达。”
刘树义豁然开朗。
他毕竟是后世之人,很多思维仍旧保留后世的习惯,因此在古人为了晋升所做的蝇营狗苟之事上,反应总会慢一些。
毕竟他的所有经验和学识,都已将什么神迹祥瑞排除在脑后,不像是杜构,经常能在古籍里看到祥瑞,也偶尔能听到父亲杜如晦腹诽哪个地方官把陛下当傻子看,想依靠祥瑞平步青云。
而若是祥瑞的话,在真正降临之前,自然要保守秘密,免得被百姓传开,让杨广知道这祥瑞乃人为所造,到那时,别说飞黄腾达了,脑袋与身子不分家都算好的。
他向王昆道:“当地衙门后来有没有出现祥瑞?”
王昆摇头:“那些工匠并未言及此事,应该是没有。”
刘树义颔首,看来当地衙门还未来得及天降祥瑞,乱世就来了,最后他们费尽心思准备的祥瑞,落到了浮生楼手中,结果好端端的祥瑞,变成了针对李世民的灾厄神迹……
那么……浮生楼能得到这块石碑,是否证明,里面有人和当地的衙门有关?
毕竟除了衙门里的那些人,没有其他人会知道这人造祥瑞的存在。
刘树义眸光微闪,他沉吟些许,道:“王侍郎,不知这是前隋哪个衙门所为?”
“主管泰山一带的鲁郡太守府。”
“鲁郡太守府?”刘树义了然,又道:“不知当时的鲁郡太守是何人?”
王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刘郎中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刘树义笑道:“下官确实很好奇,会是哪个聪明的官员,想要人造祥瑞。”
“那成,等我回去后,我问问当地的工匠。”
“多谢王侍郎。”
“小事罢了。”王昆摆了摆手,继续道:“知道了石碑来自鲁郡一带,寻找雕琢石碑的人,也就有了方向。”
“毕竟鲁郡太守既然选择通过石碑来呈现祥瑞,那就必然是确定有人能帮他把石碑雕琢出来,祥瑞之事不是小事,他定然不会相信外人,因此帮他的工匠,很可能就是鲁郡本地的工匠,或者鲁郡出身,与鲁郡太守有交情。”
“所以本官一边询问那些工匠,当地是否有十分出名的匠人,一边查询前隋留下的残破工部名录,看看是否有出身鲁郡的人,结果……”
王昆看向刘树义:“还真被我找到一人!”
关键的地方到了,这一刻,连刘树义都下意识屏住呼吸,问道:“是谁?”
王昆没有吊胃口,直接道:“出身鲁郡,后进入工部的匠人岳磊。”
“岳磊?”刘树义完全没听过这个人。
杜构和杜英也一脸陌生。
王昆道:“岳磊是当地有名的匠人,鲁郡很多贵族家宅,都由他亲自参与建设,后来隋文帝登基,广招人才,岳磊就被当地官府推荐到了工部。”
刘树义想了想,问道:“推荐他的人,就是那个鲁郡太守吗?”
“不知道。”
王昆摇头:“那个时候隋文帝也才刚登基,隋炀帝时期的鲁郡太守,肯定不是隋文帝时期的鲁郡太守,但我们能够查到的信息,只有岳磊被官府推荐,并未言及他具体被谁推荐……若是隋炀帝时期的鲁郡太守,当年也在鲁郡做小官,那确实也有可能。”
“不过这事已经无法调查,我也不敢确定。”
刘树义点了点头。
他说道:“这个岳磊……还活着吗?”
隋文帝时期进入的工部,那时年龄少说也得二十多岁了,到现在,时间间隔快五十年了。
也就是说,这个叫岳磊的工匠,现在至少七十岁。
这在寿命皆短的古代,能活到七十岁的人,很少,更别说还经历过隋末的混乱时期,刘树义很是担心他是否还活着。
好在,王昆点了头:“活着。”
刘树义双眼顿时一亮:“他在哪?”
“就在长安城。”
王昆说道:“岳磊在工部做事,一直到隋炀帝迁都洛阳,他因已然在长安成家,不愿跟着去洛阳,便离开了工部,留在长安。”
“后来大唐建立,工部广招工匠,按理说以岳磊的本事,定然能进入工部的,但他那时已经年近五旬,身体精力大不如从前,再加上故意藏拙,也就没有进入工部,成为了漏网之鱼……否则我早就找到他了。”
刘树义并不在意岳磊是否藏拙,他只关心岳磊是否活着,是否需要自己耗费大量时间寻找,此刻得知岳磊活着,而且就在长安城,对他来说便已然是最好的消息。
他直接起身:“带我去找岳磊。”
…………
三刻钟后。
长安城南,昌乐坊。
刘树义等人停在了一座十分普通的宅院前。
宅院位置偏僻,面积不大,看样子也就是最普通的一进出院落。
但墙壁干净平整,院门也十分立整,给人一种虽普通,却并不颓败的感觉。
“就是这里了。”王昆向刘树义道。
刘树义点了点头,直接翻身下马,来到紧闭的院门前,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敲门声就好似一个铁锤,顿时击碎了冰封一般的寂静黑夜。
声音由近及远,迅速向院内扩张而去。
没多久,一道含着警惕的声音从门后响起:“谁?”
刘树义朗声道出来意:“刑部郎中刘树义,因一桩案子,有问题要问岳磊。”
“刑部郎中?”
门后的声音明显带着惊愕。
犹豫了一下,这人终于将门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然后向外看去……
便见外面有十余人牵马而立,他们手持火把,照的那一方天地宛若白昼。
而这些人,全都穿着官袍,只看官袍的颜色,便知不是小官。
看到这里,此人终于确认门外是官府中人,他不敢耽搁,连忙将门完全打开。
看着身着绯袍的年轻男子,他顿时将此人与传言中的神探对应起来,连忙行礼:“小民岳峰,见过刘郎中。”
“岳峰?”
刘树义道:“你与岳磊是何关系?”
“那是家父。”
刘树义颔首,他没有多做寒暄,直接道:“岳磊可在宅里?”
“在,家父正在休息。”
“能叫醒他吗?”刘树义道:“我有重要问题想要问他。”
“这……”
岳峰有些犹豫,他父亲年岁已告,睡眠本就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他真不想打扰。
可他又不敢忤逆刘树义这些朝廷大官……
“诸位官爷要见小老儿?”
就在岳峰犹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岳峰一愣,连忙回头看去,便见他的父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连忙转身搀扶着年迈的老父亲:“阿耶,你怎么出来了?”
“今夜有些烦闷,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好像要发生……结果这时,听到了敲门声,便出来瞧瞧。”
说着,他与岳峰来到了门前。
借助伙伴的光亮,刘树义看清了岳磊的情况。
岳磊身材佝偻,十分瘦弱,他头发已然全白,脸上皱纹挤在了一起,老年斑长满脸颊,年龄估摸着,至少七十有五。
刘树义拱手道:“老人家,深夜打扰,很是抱歉,我有几个问题想要知晓答案,不知老人家可否告知?”
岳磊仔细打量着刘树义,刘树义十分年轻,可行为举止却十分沉稳,特别是那双黑色的眸子,充满着历经世事的洞明,这种眼神,怎么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岳磊对刘树义产生了浓厚兴趣,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能让一个年轻人的眼神,看起来比自己四十余岁的儿子还要洞明沧桑?
他声音苍老道:“刘郎中请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知。”
刘树义没有与岳磊客气,开门见山:“隋炀帝时期,鲁郡太守是否切割了一大块山石,并且请你帮忙,将其雕琢成石碑?”
岳磊年迈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诧异:“刘郎中竟是知晓此事?我还以为随着隋朝覆灭,往事如烟消散,再也不会有人知晓此事。”
刘树义眸光闪烁:“所以,你确实雕了一块石碑?”
“是。”岳磊没有隐瞒。
那是发生在隋朝时期的事,他并不担心会在此时受到什么波及。
刘树义又道:“你可知鲁郡太守让你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岳磊道:“以天降祥瑞,献给隋朝皇帝。”
“你果然知道……那你就不怕此事被隋炀帝知晓,受到牵连?”
岳磊叹了口气:“当时的鲁郡太守章丘是小民的旧识,他曾担任鲁郡小吏,推荐小民进入工部,对小民也有恩情,所以他的请求,小民没法拒绝……”
“而且祥瑞之事,他知晓轻重,定会将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小民也不是太担心会暴露。”
刘树义与王昆对视了一眼,鲁郡太守果然在隋文帝时期就对岳磊有过恩情……
刘树义继续道:“后来为何祥瑞没有出现?”
岳磊道:“小民千辛万苦,为他将石碑雕刻出来,就差在上面雕刻文字,便大功告成了……可谁知,就在那时,翟松柏、卢公暹、甄翟儿相继起义,天下开始大乱,章太守忙的焦头烂额,认为隋炀帝暂时不会有心情接收祥瑞,便作罢了。”
“那你可知这石碑后来落于谁的手里?”
岳磊摇头:“不需要我继续雕刻后,我就返回了长安,之后便与章太守失去了联络,所以我也不清楚石碑最后的下落。”
刘树义双眼紧紧盯着岳磊,岳磊坦然相对,浑浊的眼眸没有半分躲闪。
刘树义与之对视片刻,点了点头:“你可知章丘后来的情况?”
岳磊语气有些复杂,叹息道:“隋末大乱时,被杀死了。”
隋末那动乱的时局,地方官员的处境最为危险,要么主动投诚,要么被杀,而即便投诚,也会被人怀疑是否包藏祸心,所以多数地方官员,都没有好下场。
章丘会死,刘树义并不奇怪。
只是随着章丘的死去,石碑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也便成了谜。
若能有朝一日,得到些许线索,或许就能再识破浮生楼一人的身份!
不过这只能后面再想办法了……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案子上。
他双眼重新盯着岳磊,道:“你可曾参与户部库房的建造?”
“户部库房?”
岳磊眼中闪过回忆之色,片刻后,他摇头:“小民参与了刑部、兵部的建造,未曾参与户部的建造。”
没有参与?
刘树义眉头微不可查一蹙:“那你可知为何户部库房要建成塔状与阁楼状?这应该不是正常库房该有的样式吧?”
岳磊又想了想,才道:“这件事,小民倒是有些记忆。”
“哦?”刘树义紧紧盯着他,岳磊道:“小民记得,在建造各个官署之前,礼部都进行了卜卦推演……”
“礼部说,户部官署所在的位置,乃财气汇聚之地,但那里地势又有些问题,需要以其他方式修补。”
“礼部给出的办法,就是修建两个特殊的样式的建筑——高塔与阁楼,以这两个建筑,修补风水。”
修补风水?
这倒是刘树义没有想过的。
不过风水之说,哪怕后世也都还很流行,放在古代,确实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但……真的是这样吗?
刘树义想了想,道:“在修建这两个库房时,不知工部是否传出过什么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岳磊不解道:“不知是哪方面的风言风语。”
“比如……在建造途中,发现地面凹陷,地面震颤,或者建筑材料莫名减少等悬疑之事。”刘树义道:“又比如在建造途中,那些工匠日夜不准离开户部,且不许其他无关之人靠近,惹人议论?”
岳磊皱眉想了半天,摇头道:“没有听说。”
没有吗?
刘树义眉头皱起,自己该不会真的猜错了吧?
他沉吟片刻,又道:“在建造户部库房时,难道就没有哪怕一点,不同于户部其他建筑,或者其他衙门的事发生?”
“这……”
岳磊回忆了一会儿,道:“刘郎中这样说,倒还真的有一件事。”
“哦?什么事?”刘树义忙看向他。
岳磊道:“礼部虽然已经设计出了高塔与阁楼修补风水的方法,但在工部要入场建造时,礼部却又说要等待吉时,不能立即建造,所以那几个库房就一直放着,且涉及风水之事,不能人为干扰,又将那片地方给围了起来……等户部其他建筑都建造完毕,户部人员都要进入使用了,礼部才说吉时已到,高塔与阁楼才开始建造。”
礼部已经给出了方法,工部都要建造了,突然又改了话术,让等吉时……然后就一直放着没有再管,而且还用高墙围着,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刘树义眸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才建造的库房?”
岳磊想了想,道:“至少两三个月吧。”
至少两三个月,这时间可不短。
若是人数足够,足以建造出一个地下密室。
而且户部各处都在建造,就算有叮咣的声音,也不用怕被谁怀疑……这简直就是最佳的掩护。
“不知在户部修建的途中,你工部可有大量匠人失踪?”
“失踪?没有吧,当时所有官署都需要建造,我们工部的人都是一个当两个用,没有人失踪。”
工部无人失踪,那就说明建造密室的人,不是工部的匠人……
从工部便很难入手了。
但当时给出要求的礼部……
刘树义道:“不知是礼部的哪位官员,卜卦出的结果,让你们修建高塔和阁楼?又是否是他,让你们等待吉时?”
岳磊这次皱眉想了许久,才说道:“确实是同一人……他叫袁守城,在礼部与太史曹皆有任职,修道很是厉害,可是他在隋炀帝时就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刘树义眉宇微蹙。
“不过……”
岳磊话音一转,看向刘树义,道:“我曾在隋炀帝迁都时,见到他与另一个修道之人走的很近,他们似乎是亲属,而另一人,现在就在朝廷为官。”
“哦?谁?”刘树义询问。
“袁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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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找到了!付无畏懵了,你真的查到了结果!?
夜色愈深,已经快到子时。
刘树义等人离开了岳磊的宅院,向太史局行去,太史局乃唐朝主管天文历法的官署,明朝时改名为钦天监。
一边策马前行,刘树义一边向杜构道:“杜寺丞可曾听过袁天罡的名号?”
杜构抬头看着群星闪烁的夜幕,道:“倒是听过些许。”
“据说袁天罡擅长相面,道术高绝,曾为杜淹、王珪、韦挺等人相过面,十分准确,不过家父不信这些,我对此也没有兴趣,未曾与之有过接触。”
“我倒是接触过他。”这时,杜英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人意外的转过头,看向冷艳仵作。
杜英直接略过兄长的视线,与刘树义四目相对,道:“我与恩师在终南山行医修行时,袁天罡曾去过终南山与恩师问道。”
袁天罡与孙思邈问道?
刘树义有些诧异。
不过想了想孙思邈的情况,孙思邈既是药王,同时也是道士,他现在隐居在终南山,为的就是求道修行,与袁天罡交流道术,倒也正常。
刘树义道:“你觉得袁天罡是一个怎样的人?”
杜英漂亮大气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沉思,旋即道:“气度不凡,有得道高人的感觉,对道术的理解很深,按恩师的说法,袁天罡若能潜心修行,或有机会成为传说中的仙人。”
“仙人?”
刘树义一怔。
怎么仙人都出来了?
不过想想袁天罡的名号……哪怕是后世,如他这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听过袁天罡的大名,袁天罡确实本事很高。
并且史册记载的袁天罡的相面结果,也基本上没有错的。
如此来看,袁天罡……或许真的有些不一般的本事。
而这种本事放在封建的古代社会,会被当成仙人,倒也不值得奇怪。
毕竟现在很多人,都说自己是神探在世,也是神仙转世呢……
“但……”
杜英声音继续:“袁天罡不愿留在终南山修行,而是一直在朝廷为官,与世俗纠缠,被世俗的因果所影响,恩师说他此生应不会有机会成为仙人了。”
刘树义点头,袁天罡确实与很多得道高人不同,他从隋炀帝时期开始,就在朝廷为官,后来李渊建立大唐,就换到了大唐为官,一直到死,似乎都没有离开过官场。
也不知袁天罡这样一个奇特的得道之人,能否帮自己解开户部库房之谜。
“到了。”
沉思间,杜构的声音响起。
刘树义停住马匹,转头看去,便见他们停在了一座官署前。
这座官署比起刑部户部的官署,要小的多,匾额只有不大的一块,看起来不像是朝廷的官署,反而像是某个百姓的宅邸。
匾额上有三个古篆大字——太史局。
袁天罡目前就在太史局内任职正七品灵台郎,负责星象观测之要务。
因刘树义不知袁天罡家住何处,故此想要找到他,便只能先来到袁天罡任职之地问询,然后再去袁天罡府里找他。
翻身下马,刘树义来到太史局门前,直接敲响了紧闭的大门。
虽然现在已是深夜,可朝廷有规矩,任何一个衙门,都必须留人值夜,以应对突发意外,所以刘树义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跑空。
没过多久,门后就传来脚步声。
同时一道年轻的声音传出:“何人在叫门?”
刘树义朗声道:“刑部郎中刘树义前来查案,还请开门。”
“刑部郎中?”
门后的声音有些诧异,他连忙将门打开,看到刘树义后,忙行礼:“下官太史局漏刻郎胡景,见过刘郎中,刘郎中说要查案,不知……”
他紧张看向刘树义:“是何案子?”
漏刻郎主管刻漏计时、报更等事务,掌钟鼓楼启闭之权,在太史局内属于基层官员。
刘树义见胡景十分紧张,温声道:“不必紧张,本官来此,不是要调查你们,本官目前正在调查一桩案子,这桩案子有些信息,你太史局的灵台郎袁天罡可能知晓,所以本官要找他询问一些事情而已。”
听到刘树义的话,胡景顿时长出一口气。
他还以为他们太史局有人摊上事了。
刘树义见胡景放松,继续道:“不过本官不知袁天罡家住何处,因此来太史局询问,不知你可知晓袁天罡的宅邸所在?”
胡景闻言,连忙道:“刘郎中不必去袁灵台府里寻他,此刻他就在太史局内。”
“就在太史局?”刘树义直接看向胡景身后的太史局官署。
胡景道:“袁灵台要观测星象,今夜没有归家。”
刘树义和杜构对视了一眼,笑道:“还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下我们又能节省时间了。”
他看向胡景:“能为本官带路吗?”
“当然。”
胡景哪敢拒绝,连忙转身邀请刘树义进入。
几人随着胡景进入太史局,这时众人便发现,太史局虽然官署不大,却因任务的特殊,建造的很有特色。
从正门进入,便是一个不算大的庭院,庭院与其他官署不同,不是石板铺就的平整地面,而是由很多石头铺就的高低起伏,走在上面甚至有些硌脚的地面,这些石头以黑色为主,其间又夹杂着很多白色的石头,在灯笼的暖光照耀下,这些白色的石头微微泛着光芒,就好似将头顶的星辰搬到了地上。
石头路面的尽头,是一座三层的高台,高台轮廓为圆形,外墙的颜色,一半黑一半白,看起来十分奇怪。
但当刘树义踏上高台后,他才发现,这高台就是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每一层地面上都是完整的太极图案。
拾阶而上,来到顶层后,便见顶层的太极图中心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香炉和一些贡品。
桌子旁的蒲团上,一个气质出尘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那里,一手拿着书簿,一手拿着毛笔,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夜空,然后便用笔迅速在书簿上写着什么。
“袁灵台。”
胡景见到中年男子,连忙出声道:“刑部刘郎中有事要找你。”
袁天罡听到胡景的话,并未立即转头回应,而是继续手上的书写,直到书写完毕后,才放下毛笔,合上书簿,然后缓缓起身。
他看到胡景以及身旁的刘树义等人后,神色并无任何波动,似乎对刘树义等人的到来并不意外。
几步来到刘树义身前,袁天罡向刘树义拱手行礼:“刘郎中。”
刘树义打量着袁天罡,袁天罡有着很长的黑色胡须,眉毛也较常人要长,在眼尾处微微下扬,风一吹,胡须与眉毛随风摆动,搭配他那充满智慧的深邃眼眸,果真是有一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之感。
他微微颔首,道:“袁灵台对本官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袁天罡直起身来,轻轻一笑,道:“松子坠落、云聚云散,下官与刘郎中同朝为官,皆在长安,相遇便是迟早之事,既是必然之事,有如春来花开雪融,何必意外?”
刘树义却道:“相遇与本官主动因事来找你,可不一样。”
袁天罡体形略瘦,风一吹,宽大的袖袍便随风舞动,他立于风中,抬起手捋了捋胡须,仍是轻笑:“我与刘郎中之间并无因果,所以刘郎中主动找我,定是因为其他事情,而那件事情向前追溯,也定有其他缘由,但到最后,都离不开一个巧合与缘字,是这个缘字,让我与刘郎中在冥冥之中的牵引下,于此相识。”
“偶然相遇是缘,主动寻我何尝不也是缘?故此,在我眼里,终是一样,没有区别。”
刘树义愣了一下,不能不说,袁天罡确实能言善辩。
这玄而又玄的话,连刘树义都差点被说动。
不过袁天罡终究是漏算了一件事。
那就是饷银案,可与别的案子不同。
其他的刑狱官员,一般都是遇到什么案子,查什么。
可饷银案……不是他偶然遇到的,而是他为了寻找兄长的线索,主动去找的。
也就是说,他与袁天罡的这次相见,全靠他主动推动,这可不是什么巧合。
当然,刘树义没有直接反驳袁天罡,他是来这里找袁天罡了解户部库房隐秘的,不是来和袁天罡论道挑刺的。
“袁灵台所言有理……”
刘树义点了点头,然后话音直接一转,不给袁天罡反应的机会,道:“那接下来,我们说正事吧。”
袁天罡怔了一下,旋即笑道:“刘郎中果真是一个妙人。”
“不知刘郎中要问下官何事?”
刘树义双眼盯着袁天罡深邃的眸子,开门见山道:“不知袁灵台是否认识袁守城?”
“袁守城?”
袁天罡一直从容的脸庞,终于浮现出一抹诧异:“刘郎中是为了他来找的我?”
刘树义没有隐瞒,点头道:“他与我目前正在调查的案子有些关系。”
袁天罡了然点头,他面露追忆,道:“袁守城是我叔父,同时也是我修道的引路人。”
叔父?
果然……刘树义听到袁守城的姓氏后,就怀疑过他与袁天罡是否是亲属。
刘树义道:“袁守城既是你叔父,也是你的引路人,那你对他,应该很了解吧?”
“是。”袁天罡如实道:“家父去世的早,吾幼时便跟在叔父左右。”
幼时就跟在袁守城身旁……岳磊还说,在隋炀帝迁都时,还在袁守城身旁见过袁天罡,这是否说明,袁守城为隋文帝卜卦推演官署建造时,袁天罡也在袁守城左右?
他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袁天罡点头:“没错,叔父在前隋任职时,我一直跟在叔父身旁,直到叔父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怕他死后我无所依,推荐我做了资官令,我才离开了叔父。”
可以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提前给子侄谋了前程……看来这位袁守城,本事也相当不一般。
刘树义转身看向胡景,道:“接下来本官有要事需要问询袁灵台,所以……”
不用刘树义多说,胡景顿时识趣道:“下官还有一些公务需要处理,就不打扰刘郎中与袁灵台了,若是刘郎中稍后有需要下官的地方,随便遣个人去唤下官,下官会立即赶来。”
说完,他便十分痛快的转身离去,而且速度极快,那样子,似乎是生怕听到什么自己不该听到的东西,从而惹祸上身。
见胡景离开,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终于向袁天罡说明来意:“不知袁灵台对你叔父推演建造户部库房之事,可有知晓?”
“户部库房?”
袁天罡有些意外,他刚刚见刘树义如此严肃谨慎,还以为刘树义会问出多么可怕的问题,可谁知,刘树义竟是问他一个官署库房的建造。
什么时候一个库房,这么重要了?
刘树义提示道:“户部库房不同于其他官署的库房,按照当时你叔父的推演结果,户部库房的风水有些问题,需要将库房的样式建造成塔状与阁楼状才可……不知袁灵台对此事,是否有记忆?”
“原来是这座库房……”
袁天罡终于想起刘树义所说的库房是哪座,他说道:“叔父与下官说过此事,他说那两座库房所在之地,乃长安财气汇聚之地,将户部库房建造在那里,可以为大隋积聚财气,让大隋国库丰盈,风调雨顺。”
“不过那里风水略有问题,需要通过一些手段调整,叔父给隋文帝提出了三个解决办法,最后隋文帝选择了库房的特殊样式,来解决风水问题的办法。”
隋文帝……是他最终做出的选择?
若是他的话……
刘树义眸光微闪,脑海中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成型。
他继续道:“袁灵台可曾去户部看过那两座库房?”
“未曾。”袁天罡摇头:“下官所负责之事,与户部没有关系,没机会去到户部。”
“你觉得……”刘树义双眼直视着袁天罡的眼眸:“你叔父,是否会在隋文帝的要求下,在风水之事上说谎?以推演的结果,为隋文帝欺骗众生?”
袁天罡平静的脸庞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刘郎中这话是何意?”
刘树义盯着袁天罡:“袁灵台只需回答本官,他会不会这样做?”
袁天罡深邃的眉宇,似被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泊之中,荡起了些许涟漪,他沉默片刻后,摇头道:“我认为不会。”
“刘郎中不修道,不懂我们修道之人的情况,若在自己修行的事情上,为他人说谎,愚弄众生,便相当于背弃道心,与信仰为敌。”
“轻则走火入魔,再无寸进,重则身死道消,一生努力化为飞灰。”
“叔父在为隋朝推演建造完那些官署后,仍在修行之路上前行,这绝不是背弃道心的情况。”
刘树义没想到袁天罡会如此坚定的相信袁守城。
可是户部库房建造时,事实就是存在明显问题……
如果袁守城并未因此毁掉道心,那是否说明……
刘树义说道:“我有一种猜想,还请袁灵台帮我确认一下是否有这种可能。”
袁天罡不解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道:“如果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你叔父想要坚守道心,可是身为皇帝的隋文帝以帝王的权柄强迫他,让他必须为其遮掩,这不是你叔父所愿意的,但你叔父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但你叔父不愿因此毁掉道心,所以哪怕他为隋文帝在一些事情上说了谎,可他也做了补救措施,使得即便他帮了隋文帝,可最终结果仍是如他当初所言。”
“过程是曲折的,但结果却并未改变……这种情况下,你叔父道心会受到影响吗?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是否有这样做的可能?”
“这……”
袁天罡第一次迟疑起来。
他没有立即回答刘树义,而是左手轻轻捋着胡须,眼中神色不断闪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后,袁天罡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如刘郎中所言,若叔父当真遇到这种情况,确实会这样做。”
“叔父修道与我不同,我喜欢随性随情随缘,可叔父更重视因果循环,故此在‘果’的层面,叔父较为执着,他会想尽办法让‘果’不受影响。”
刘树义眸中精芒一闪!
他直接上前一步:“若你叔父做了补救措施,你能否发现?”
袁天罡想了想,点头道:“我的很多本事都是从叔父那里学来的,问题应该不大。”
“好!”
刘树义不再废话,他说道:“还请袁灵台随本官去一次户部,有个东西,需要袁灵台帮我寻找一下。”
饶是袁天罡定力超群,可刘树义一直不说真正来意,他也有些忍不住了,道:“不知刘郎中需要我寻找什么?”
“通往地下的路!”
…………
两刻钟后,户部。
刘树义带着袁天罡来到了库房前的岔路口,他说道:“袁灵台还请瞧一瞧,这两座库房,在风水上,可有什么说道?”
袁天罡脑海中仍旧回荡着刘树义那句“通往地下的路”,到现在,他还没明白这通往地下的路是什么意思。
此刻听到刘树义的话,他才收敛心绪,抬眸看去。
而他一看到那座塔状库房,眉头便顿时皱起:“奇怪。”
“奇怪?”刘树义心神一动,快速道:“哪里奇怪?”
杜构与杜英对视一眼,也忙看向他。
袁天罡仔细打量着眼前库房,说道:“位置不对。”
“位置不对?”刘树义眼中闪过沉思之色:“怎么不对?”
袁天罡道:“此处确实是财气汇聚之地,可存在一定的风水问题,以我的浅见,这座塔状库房,应再向左侧挪动三尺,才能真正镇住此地的风水。”
“但它并未如此,这样做,只会让财气外泄……不妥,大为不妥!”
刘树义并不懂什么风水,他也不在意风水上的问题,只是如袁天罡所说,塔状库房需要向左侧挪动三尺才可,但它却没有……
刘树义眸光闪烁,道:“如果那座库房的地下,被挖空了,是否会影响此地的风水?”
“挖空?”
袁天罡愣了一下,旋即道:“当然会影响,别说挖空了,哪怕只是挖了不该挖的地方一铲子,都会影响风水。”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地下很可能就被挖空了,你叔父改变库房的位置,就是为了应对风水的改变……”
刘树义看着袁天罡:“袁灵台,你能否通过库房位置的风水,推断出地下究竟哪里被挖空?你叔父又是否会通过风水,留下一扇通往地下的门?”
饶是袁天罡见多识广,此刻也被刘树义的话给惊得怔在原地。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刘郎中的意思了,刘郎中还请稍等片刻,让下官寻找一二。”
说完,袁天罡便直接大步向库房走去。
看着袁天罡先是绕着塔状库房转了几圈,旋即又进入库房之内,杜构忍不住道:“他能行吗?真的能帮我们找到机关暗道?”
刘树义眼眸眯起,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只要他在袁守城的事情上没有骗我,袁守城又能主导这里的风水建造,那这世上,除了他之外,便没有人能帮到我。”
“先等等看吧,我们费尽心力将他找来,总要让他试试才行。”
杜构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希望他能对得起你的辛苦。”
“刘郎中……你们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这时,几人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刘树义转头看去,便见之前招待他的户部郎中付无畏,匆忙赶了过来。
付无畏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满脸的疑惑,之前好不容易才将刘树义这尊大神送走,以为户部不会受到影响了,可谁知,这才多久,刘树义就又来了。
看着付无畏脸上隐藏不住的不欢迎,刘树义倒也不介意,他只是笑着拱手:“突然想到了一些事,需要回来再调查一下,又来叨扰,还望付郎中莫要嫌弃。”
付无畏嘴里说着不嫌弃,可脸上的嫌弃都要有如实质了,他说道:“刘郎中,本官当然不会嫌弃你,但你这一而再的来户部调查……本官理解你,可这事若是被唐尚书听到,本官只怕唐尚书会有些想法啊。”
“毕竟你这屡次三番的调查,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对我们户部有想法,你说是吧?”
杜构听着付无畏的话,眉头不由皱了一下:“付郎中,你是觉得刘郎中故意在找户部麻烦?”
付无畏连忙赔笑:“杜寺丞这话可就说的严重了,本官只是提醒刘郎中一下,也是怕刘郎中给自己招惹麻烦,本官是好意啊。”
好意?
饶是温润如杜构,都被付无畏这话给气笑了。
谁家好意是威胁刘树义,而不是主动去帮刘树义向唐俭解释?
付无畏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本官对陛下足够忠诚,你为陛下查案,本官配合天经地义,只是户部人员众多,未必所有人都会如本官一样善解人意,你若能查出些什么倒还好,可若是一直查不出来,还不断来户部……本官真的担心会有人误会你,若是最后闹出什么不愉快,对你也不好,你说是吧?”
刘树义没有回应付无畏,付无畏明摆着在警告自己,这时无论自己说任何话,都没用。
点头,那就是怂了。
摇头,也是得罪户部。
既如此,付无畏说要调查的结果,那他就等待调查结果便好。
若有结果,自是一切麻烦都能解决,形势会瞬间逆转。
可若没有结果,不如赶紧离去,免得白费口舌。
付无畏见刘树义不回应自己,心中冷笑起来,即便刘树义有陛下手谕又如何?自己该配合也都配合了,放到陛下那里自己也不怕,但刘树义若真的觉得有陛下手谕,就能肆意欺压户部,拿捏自己,那想的未免太美了。
真以为户部是那些没实权的小衙门啊!
付无畏抱着膀子,准备继续“好心”的规劝刘树义,赶紧把刘树义这尊瘟神弄走,自己好去补个觉。
“刘郎中,听本官一句劝吧,这……”
“刘郎中!”
就在这时,付无畏的话还未说完,库房内突然传出一道声音,这声音沉稳中又带着一抹急促,似乎心境正面临巨大的冲击。
“这地下果真有问题!”
“叔父如刘郎中所言,通过改变库房位置,重新稳住了风水。”
“如果下官没有判断错的话,如果叔父要留下一扇通往地下的门的话,那这扇门……下官应该找到了!”
“什么!?”付无畏毫无征兆的听到库房里传出的话,整个人直接一愣。
“什么风水,什么门?什么地下有问题?刘郎中,他说什么呢?”
付无畏茫然看向刘树义,完全不知道刘树义找了什么人,在做什么事。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本紧握的双手,在此时缓缓松开。
刘树义转过头,看向付无畏,轻轻一笑,道:“多谢付郎中的提醒,付郎中说的没错,本官三番两次来到户部调查,若没有结果,很容易被人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本官运气不错。”
“你要的结果……”
他笑道:“有了!”
(本章完)
第153章 刘树义没错!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结果有了!?
什么结果有了?
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在库房查到了什么!?
付无畏听着刘树义这突如其来的话,整个人都是一惊。
可是刘树义对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迫不及待进入了库房,使得付无畏纵有一肚子的疑问,也无人回答,只得也连忙跟着刘树义走进库房。
而一进入,他就发现库房内,正有一个他很陌生,官袍品级不高,可气质却很出尘,有种仙风道骨感觉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东侧的墙壁前,双眼紧盯着眼前的墙壁。
他是谁?
刚刚说发现了什么门的就是他?
付无畏眉头紧皱,来到这人面前,就要质问此人在胡说什么。
可他还未来得及出口,刘树义便已经开口道:“袁灵台,你说你能找到门?当真?”
听到刘树义的话,一直紧紧盯着墙壁的袁天罡,这才收回视线。
他看向刘树义,原本深邃平静的眸子,此刻就仿佛卷起狂风一般,罕见的失了冷静。
袁天罡没有急着回答刘树义,而是问出了心中最好奇的问题:“刘郎中不懂风水,门也已经被完全封闭,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丝毫破绽,所以刘郎中是如何知道,这地下有问题的?”
刘树义看着内心仿佛正遭受风雨袭击的袁天罡,平静道:“大胆推测。”
“大胆推测?”袁天罡蹙眉。
刘树义道:“本官查案,喜欢两种方式,一种是抽丝剥茧,根据得到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真相,一种便是排除所有能排除的可能,按照逻辑,进行合理化的推测,然后想办法小心验证。”
“此案因时间久远,线索极少,所以本官只能大胆推测……本官找寻了许多人,最后找到了袁灵台,并且请袁灵台来此探查,为的就是小心验证。”
袁天罡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刘郎中果真不负神探之名,纵使不懂风水,也能轻易察觉其中的问题。”
刘树义笑了笑:“倒也不能说轻易……当然这不重要,现在袁灵台可以告知本官具体情况了吧?”
袁天罡不再耽搁,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叔父道术精湛,绝不可能如此明显的风水问题,都处理错误。”
“而且叔父道心坚定,有着极高的要求和底线,也绝不会明知风水有问题,不给正确的处理办法。”
“所以,叔父会将这座库房的位置挪到这里,必然是为了镇压风水,汇聚财气,那如果叔父没有弄错,就必然是此地风水的问题,不仅仅是明面上看到的那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也有问题。”
“故此,我便先确认叔父没有问题,再结合明面上的风水情况,进行推演……最终,我得出了与刘郎中同样的结论,我们的脚下,被挖开了!”
脚下被挖开!?
付无畏不懂什么风水不风水的,他只知道如果真的如袁天罡所言,户部的库房地下有问题,那他们户部就要摊上大事了。
他厉声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知你这句话的后果是什么?若是敢冤枉户部,谁也护不住你!”
袁天罡虽然品级比付无畏低很多,可面对付无畏的厉声呵斥,没有丝毫紧张畏惧。
他只是平静看向付无畏,道:“下官从不说谎。”
“你——”付无畏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七品小官如此狂妄,竟一点也不畏惧自己。
他眉头紧皱,就要再度呵斥,但刘树义直接上前一步,拦在了付无畏与袁天罡中间。
刘树义没兴趣听两人的交锋,他向袁天罡道:“门在哪里?”
付无畏一听,心里下意识一紧,也忙紧紧盯着袁天罡。
袁天罡转过身,重新看向眼前的墙壁,道:“叔父镇压风水的方法,以八卦为基础,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此地风水山高水深,五行少火,所以若留生门,当在离位。”
“而此地的离位……”
他抬起手,指着眼前的墙壁:“就在这里。”
刘树义闻言,双眼顿时打量着面前的墙壁,这墙壁由砖砌成,表面涂着银漆,使得整面墙壁看起来,就好似一整块金属一般。
让人下意识就会认为它是一个整体。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心中明悟:“以视觉来蒙骗人的感知吗?”
他刚刚怀疑过机关在地面上,却没有想过,入口会在墙壁……不能不说,这个设计,着实是妙。
毕竟谁能想到,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会在墙壁上,而且这墙壁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有如铁板一样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胡说!”
付无畏的声音这时响起:“这墙壁怎么可能有通往地下的门?就算乱说也要靠谱点吧?”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你别信他,这墙壁连通外面,若真有门,那也是通向外面的,根本不可能通向什么地下,很明显,这个神神叨叨的人在胡说八道,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袁天罡饶是脾气再好,此刻被付无畏再三针对,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下官不是在胡说,此乃风水秘术,是道门传承。”
“什么风水秘术?我看你就是当神棍当久了,真以为自己会些神通,把自己都给骗了!”
付无畏根本不信袁天罡,他的认知让他觉得墙壁里即便有门,也该通往外面,而不可能通向地下,所以此刻他十分自信,他向刘树义提醒道:“刘郎中,这人明显魔怔了,你可千万要想清楚,别因为他的错误,给自己惹下麻烦啊!”
袁天罡自从给人相面声名鹊起后,还从未遇到过其他人这般质疑自己,他眉头皱起,不由看向刘树义,想让刘树义相信自己。
“袁灵台稍安勿躁。”
刘树义似乎明白袁天罡的心思,未等袁天罡开口,他便向袁天罡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付无畏,道:“多谢付郎中提醒,我明白付郎中对我的好意,但饷银案过去了太久,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若就这样放弃,恐怕我会为此懊悔一辈子。”
“故此,还望付郎中能谅解,若我真的错了,我会亲自向唐尚书,向户部同僚道歉。”
说完,刘树义目光一横,直接道:“来人,砸墙!”
“什么!?”
付无畏瞪大眼睛,他没想到刘树义竟会真的相信这个神棍,甚至敢直接砸墙!
这可是他户部的建筑,砸墙就等于砸他户部官署,如果没有发现门,或者门通向的不是地下,那刘树义就等同于和整个户部为敌!
刘树义疯了吗?
这一看就是胡说八道的话,刘树义怎么就会信?
付无畏忍不住看向杜构,道:“杜寺丞,你读书多,见多识广,肯定不会相信这个神棍的话……你快劝劝刘郎中,这墙不能砸啊,他若砸了墙,我户部颜面何在?他以后又将如何自处?”
因刘树义持着手谕,付无畏不敢阻拦刘树义,但他身为值夜官员,若不阻拦,等到明日,唐俭等人必会责难自己,所以此刻,他只能让杜构出手。
杜构地位足够高,说话有分量,再加上他一向沉稳,懂进退,肯定不会同意刘树义发疯。
可谁知,让付无畏意外的事还是发生了。
杜构听到付无畏的话后,只是双眼深深地看了刘树义一眼,便毫不迟疑的摇头道:“刘郎中断案如神,从未错过,我相信他。”
“什么!?你……”
疯了!
都疯了!
付无畏只觉得刘树义这伙人脑子都不正常,他们真的不怕得罪户部吗?还是说他们觉得户部可以随便他们欺辱?
这明眼人一看就是不可能的事,他们为何偏要去做?
砰!砰!
付无畏正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无比焦躁时,刘树义从刑部带来的人,已经开始了砸墙。
袁天罡只能为他们找到生门的位置,但无法找到机关,而且刘树义也怀疑,在偷盗完饷银后,贼人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很可能已经破坏了机关,使得这扇门已经完全被封死……故此,他不准备在机关上浪费时间,直接用暴力去砸!
再厉害的机关,也只是开门的一个方法罢了,只要将门给砸碎,没有机关一样可以穿行。
砖墙比起石头墙,在硬度方面要低很多,随着侍卫抡起大锤咣咣砸动,原本平整的墙壁,开始变形,一些位置开始向后凹陷,同时银色的墙皮不断脱落。
墙皮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干净的足以当成镜子的大理石地板开始蒙上灰尘,继而灰尘变成厚厚的土块,最后便是一块块砖块落于其上。
听着那砰砰的砸墙声,付无畏眼皮跟着不断跳动,他张着嘴,想要再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完了,你们竟真的把墙壁砸开了。”
“这可是我户部最坚硬的墙壁,你们这相当于在砸我户部的脸面!”
“刘郎中,这事没法收场了……你不该的,你不该这样做!”
付无畏看着摇摇欲坠的墙壁,不由转头看向刘树义,眼中充满着责备、愤怒与羞恼。
如果不是自己值夜,刘树义砸墙也就砸了,反正丢脸大家一起丢,可现在,墙在自己面前被砸倒,那就完全是自己的问题。
以后自己在户部,还怎么混下去?
他闭上双眼,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努力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如何向唐尚书解释,如何让刘树义背锅,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无辜的小绵羊……
“那是!?”
“通道!墙壁里面竟然真的有通道!”
可就在这时,付无畏还没想好该如何将所有问题都甩到刘树义身上时,砸墙声突然停止,然后……就是侍卫无比震惊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猛的睁开。
他连忙向那被砸的稀烂的墙壁看去。
“什么!?”
尖锐的叫声,充满着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墙壁里面怎么可能真的有密道!”
随着砖墙被砸开,付无畏震惊的发现,库房内部的砖墙,竟然与外面的石头墙壁,不是直接连在一起的,它们中间,竟然是空的!
并且在两个墙壁之间的地面上,在侍卫刚刚砸开的墙壁正前方,竟然是一个通向地下的暗道。
站在这里,根本就看不出暗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它通向何方。
付无畏瞳孔不断收缩,脸色瞬间煞白,原本正在思考甩锅刘树义的大脑,在此时,空白一片。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密道,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做噩梦。
怎么可能……墙壁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门?
门后,怎么会真的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密道!?
“完了!”
付无畏又一次说了“完了”,但这一次,不再是刘树义完了,而是户部要完。
中转税银的库房竟有机关暗道,这怎么说都说不清了。
刘树义没错,甚至这个神棍也没错,错的是自己!
付无畏心凉半截。
而刘树义则在看到通往地下的暗道后,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挡在眼前的乌云,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这就是为何要在库房内部再垒起一堵砖墙的原因……”
“不是为了让库房墙壁更坚固,而是为了隐藏这扇通往地下的通道……”
刘树义转头,又看向昏暗的库房,道:“再有这库房本就很大,窗户都被遮挡,阳光难以直射进来,使得这库房内部较为昏暗,人在这又大又昏暗之地,便很难对空间有一个明确的感知,故此哪怕墙壁偷了一部分库房的空间,也难以察觉。”
杜构点了点头,他走到墙壁前,伸手摸了摸墙壁,道:“门口位置的墙壁厚度还很正常,可越往这里延伸,墙壁内部空间便越大,这是一个慢慢偷取空间的过程,若非我们现在知晓结果,有目的去观察,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这些。”
杜英也说道:“库房的用途是中转税银,放置东西,正常人来这里,也不会闲着没事去看一堵墙的厚度是否有变化,而且即便他们发现这里比其他地方厚一些,也未必会深究。”
刘树义来到暗道前,颔首:“是啊,诸多原因之下,这扇通往地下的门扉,就这般藏得严严实实,哪怕我大唐户部已经入驻这里十年,仍是一无所知。”
付无畏听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的抬起头,双眼灼灼的看向刘树义:“刘郎中的意思难道是说,这暗道,不是我们户部所为,而是前隋户部所为?”
他神色既紧张,又期待,如果这暗道是前隋所为,那就与他们没有多大关系,虽然他们户部也得担一个查明不力之责,但这责任比起偷偷建造机关暗道,要小得多。
刘树义笑道:“我应该一直没有说过,这机关暗道是你们所建的吧?”
付无畏双眼顿时亮起,只觉得刘树义此刻宛若一抹骄阳,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黑暗。
“不过……”
刘树义话音又是一转,意味深长道:“机关暗道不是你们所建,可你户部是否有人知晓它的存在,甚至是否利用过它,可就未必了。”
付无畏先是一愣,继而脸色顿时一变。
刘树义什么意思?
难道当年的饷银案,真的与他们户部的某些人有关?
他有心追问,可刘树义已经与杜构等人进入了暗道之中,他只得暂时将疑惑收进肚子里,连忙跟了进去。
灯笼的暖光驱散暗道里的黑暗,让刘树义等人看清了他们所走的密道。
密道十分宽敞,两人并肩前行都不会感到拥挤。
两侧的石壁光滑平整,并且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灯盏插在墙壁上,看得出来,这暗道必是由许多工匠精心打造而成。
这等工艺,已经不比上面的塔状库房差多少。
足以看出,当年这地下工事的标准有多高。
密道并非一条直线向下,而是从踏进开始,便是一个明显的弯道,刘树义感受了一下,认出他们应是随着弯道转了一百八十度,也就是说,他们从向着库房外的方向出发,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库房的正下方。
并且在他们回到库房正下方的那一刻,台阶就结束了,面前是一座石门。
石门紧闭,十分厚重,无论侍卫如何用力,也无法将其推开。
刘树义想了想,提着灯笼在石门附近的石壁上观察。
这时,他眸光一闪。
只见石门右侧的石壁上,插着一个灯盏,可这个灯盏区别于其他灯盏,上面没有一滴蜡油,就好似从未点过蜡烛一般。
刘树义抬起手,抓住灯盏上面的圆形托盘,先掰了掰,见掰不动,又尝试性的左右转了下——
咔咔咔!
随着刘树义的用力,这灯盏托盘竟是被轻松转动。
同时眼前的石门,也剧烈抖动起来,就好似一头沉睡的巨兽要苏醒一般。
众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然后……
那扇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开了!”
“刘郎中太厉害了!”
侍卫们惊喜的发出声音。
袁天罡诧异的看向刘树义,他很清楚刘树义从未来过此地,可刘树义却仿佛知晓一切一般,一点错误都没有,直接就找到了机关。
这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个人智慧,能比肩道术的震撼之感。
刘树义并不知自己这微不足道的推理,震撼了袁天罡,见石门打开后,他没有急着进入,而是拿着蜡烛立于石门前,查看蜡烛的情况。
蜡烛一直正常燃烧着,甚至烛焰还在微微的向后舞动,这说明石门后的空间并不缺氧,而且应与外界有连通的地方,有细微的风能吹进来。
他不再耽搁,将蜡烛递给侍卫后,便从侍卫手中接过灯笼,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他便觉得自己好似又重新经历了一次之前进入库房的事,入眼处皆是黑暗,无法判断眼前的空间有多大,整个人就好似一颗石头被投掷到了漫无边际的汪洋之中一般。
“沿着墙壁散开,确认这处空间有多大。”刘树义说道。
侍卫们得令后,迅速沿着石门两侧的墙壁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们的走远,灯笼的光亮渐渐散开,眼前地下空间的全貌,渐渐地映入众人眼帘。
“嘶……”
付无畏看着眼前画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这……这不就和上面的库房一样吗?我们不是又回到了库房里吧?”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付无畏说的没错,眼前的空间,与塔状库房基本上一致。
形状相同,面积暂时无法确定,但感官判断,差别应该不大。
特别是石壁,都涂上了银漆,使得整个地下空间,就好似被一整块铁板支撑一般。
要说不同之处,也就是高度不如三层楼高的高塔,以及没有封死的窗户。
刘树义心有疑惑,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这座秘密基地,应是隋文帝秘密创建的……可隋文帝堂堂大隋皇帝,偷偷建造这样的地方做什么?
隋文帝有什么特殊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要用到这里吗?
“刘郎中,你看这里!”
这时,有侍卫的声音突然响起。
刘树义思绪被打断,他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侍卫正站在中心区域,向他们招着手,而在那个侍卫的身侧,则是一个个箱子。
“那些箱子……”
付无畏看着侍卫身旁的箱子,不由揉了揉眼睛:“我没有看错吧?这些箱子,怎么像是我们户部在装载税银时所用的箱子?”
刘树义一听,当即道:“当年饷银,是否也装在这样的箱子里?”
“没错,饷银的征调,其实就是税银的提前收取。”
听着付无畏的话,杜构连忙看向刘树义,这一刻,饶是沉稳如他,声音都有些激动:“难道这些箱子?”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意思,道:“走,瞧瞧就知道了。”
众人迅速来到这些箱子前。
刚到这里,他们就发现箱子上正贴着封条,不过封条已经被撕开了,同时很多被打开的锁头,扔在这些箱子旁。
刘树义蹲下身,捡起锁头,他仔细瞧了瞧,道:“锁头没有被破坏,应是用钥匙打开的。”
说着,他将锁头递给付无畏,道:“当年锁着饷银的锁头,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付无畏接过锁头,仔细观察片刻,双眼瞳孔控制不住的颤动着,他咽了口吐沫:“是,就是这样的!”
“你再看看封条……”
刘树义指着箱子上被撕开的封条:“是否是那些饷银的封条。”
付无畏连忙也蹲下身,将灯笼靠近封条,看着封条上的字迹,他声音都在发抖:“是,就是这些封条,上面还有明确的日期和用途……”
他忍不住看向刘树义,脑门冷汗刷的流下:“难道,当年的饷银,都到了这里?”
“可若是如此,那些装着石头的箱子又是哪里来的?”
刘树义打开箱盖,看着里面的空空如也,淡淡道:“饷银的箱子都在这里了,你说那些箱子是从哪来的?”
付无畏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饷银案已经结束四年了,且所有人都知道,饷银是被冯木在运输途中给偷换走的。
结果,此时此刻,他们却在户部库房的下面,发现了装运饷银的箱子……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所有人都错了!饷银案的结果,根本就是错的!
饷银不是被冯木偷走的,而是还没有离开户部库房,就已经被人换到了这里!
“怎么会是这样……究竟是谁在我们眼皮底下,如此胆大包天的做出这等事?”付无畏根本不敢去想,这得是多大的胆子,竟敢在户部动手。
又是多狡诈的人,在饷银还未运出之前,就给偷天换日了。
谁能想到,谁又会去想,饷银在库房里就已经不是真正的饷银了呢?
杜构轻轻呼出一口气,找到了饷银的箱子,便足以证明刘树义之前的所有推断都是正确的,刘树义没有白白努力。
他看向刘树义,语气都轻松了许多:“饷银的箱子找到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众人闻言,都连忙看向他,付无畏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沉吟片刻,道:“通过这些箱子我们可以知道,贼人提前知晓关于饷银的一切信息,至少是知晓饷银在库房里的所有情况。”
“正因此,他才能在饷银到来之前,就提前准备好同样的箱子,准备好同样的锁头与封条,甚至连每一个箱子会装多重的饷银,也基本上能确定。”
“而这,绝不是外人能够知晓的。”
“也就是说……”
刘树义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付无畏身上:“贼人,或者说贼人之一,绝对是户部中人!”
付无畏瞳孔剧烈收缩,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
他没法反驳,眼前的箱子,足以证明一切。
他户部,真的摊上事了。
“而且,此人还不是户部的小人物。”
刘树义看向付无畏:“我想,付郎中在当年,应该都不会提前得到这么准确的信息吧?”
付无畏抿了抿嘴,点头道:“下官当年还是六品员外郎,地位不高,只有低头做事的份……下官只知道太上皇要征调饷银,只知道户部负责前期的所有任务,至于更准确更具体的信息……无人告诉下官,下官也不敢问。”
刘树义笑了笑:“所以,接下来的事很简单。”
“本官要见当年户部,所有参与饷银之事的五品及以上官员!”
“若无意外……”
他眸中闪烁着凛冽精芒:“犯下饷银案的真正贼人,以偷天换日之法蒙骗了天下人四年之久的幕后黑手,就在这些人中!”
第154章 震惊的发现!回到了穿越第一案!与妙音儿也有关?
听着刘树义的话,付无畏不由咽了口吐沫。
他只觉得今夜是他此生所经历的,最跌宕的一夜。
不仅原本的认知被颠覆,甚至还知晓饷银案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曾在自己身旁,是自己熟悉之人。
一想到那个阴险狡诈,害得上百人为之惨死,上千人被流放至今的幕后之人,天天笑眯眯的盯着自己,他的鸡皮疙瘩就不由往起冒。
惊悚,荒谬,不真切……诸多心绪,一股脑的往上涌,让他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感觉。
刘树义并未给付无畏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直接向付无畏道:“付郎中,你可知我刚刚所说的,参与了饷银之事的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有谁?”
杜构兄妹紧紧看着他,连仙风道骨的袁天罡,在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后,也感兴趣的看着付无畏。
付无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纷乱的思绪,才说道:“下官当时也参与了饷银之事,自是知晓都有哪些人。”
说着,不用刘树义再问,他便主动道:“当时的户部尚书温君,户部侍郎陈淼、邓成仁,以及度支司郎中薛明和金部司郎中关棋,整个饷银的调度清点之事,皆由他们领衔。”
户部尚书与两个侍郎总领全局,负责财政调度的度支司与货币流通管理的金部司郎中负责具体事务……这人员配置,堪称顶级与豪华,可以看出当年李渊与户部对饷银之事的看重。
可是,偷到饷银的幕后贼人,就藏身这五人之一,阵容再豪华又如何,老鼠就在其中,甚至还担任最重要的要职,这反而给了幕后贼人最佳的机会。
刘树义摇了摇头,继续道:“你可知这五人现在的情况?”
付无畏道:“陛下登基后,原户部侍郎陈淼因是息王朋党被诛,邓成仁因公务出错,被陛下贬官,现为从六品仓部员外郎,户部尚书温君自认年岁已高,已无法为朝廷做事,主动请辞,告老还乡,度支司郎中薛明因功晋升,目前在我户部担任侍郎,至于金部司郎中关棋,被平调为著作郎,编修国史。”
户部的这些高层,便与当年的三司一样,同样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经历了大洗牌。
有人被杀,有人遭贬,有人被边缘化,有人抓住机遇晋升,也有人主动远离漩涡……
四年前饷银案时,他们都还能同桌而坐,商量饷银大事,可此刻……阴阳相隔,天高路远,再难相见。
刘树义心中感慨,但脸上没有丝毫显露,他说道:“薛明等人都仍在长安为官,找到他们不难,你说温君已经告老还乡了,不知他家乡在何处?”
付无畏想了想,道:“在华州,距离长安不算远。”
“华州?”
刘树义微微颔首,华州在后世的渭南市华州区附近,距离长安六七十公里,即便是交通不发达的古代,一天也足以走个来回。
“来人!”
他直接向刑部的侍卫道:“立即派人赶赴华州,请前户部尚书温君来刑部一叙。”
侍卫连忙点头:“属下明白。”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
刘树义想了想,交代道:“对温尚书要客气一些,如果他身体不好,速度可以慢一点,不必着急,但不要告知温尚书本官为何邀请他前来长安,路上他若问你,你便说你也不清楚……”
侍卫自然不会忤逆,他说道:“属下明白,刘郎中可还有其他交代?”
“没了,去吧。”
“是。”
侍卫不再耽搁,迅速离去。
杜构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道:“我去安排人将薛明等人也叫到刑部?”
刘树义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急。”
他抬眸重新扫视着宽敞幽暗的“地下防空洞”,道:“虽然我们已经判断出幕后贼人一定在这些人之中,可我们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能够直接确认贼人是谁的证据与线索。”
“我让侍卫去叫温君,也只是因为温君距离我们比较远,短时间内无法及时到达,万一他就是这个幕后贼人,我得防着他听到消息藏起来。”
“而其他人……他们都在长安,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他们之前没有逃走,现在便如那笼中之鸟,再无机会逃掉。”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急着见他们,而是在见他们之前,找到更多、更具体的,足以让我们判断出谁是贼人的线索,免得与他们见面时,被贼人抓住机会反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杜构皱了皱眉,他自然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可这里的饷银早已被运走,只剩下一堆无用的箱子,整个地下空间也再无其他东西,如何才能找到其他线索?
故此,在他看来,不如与薛明等人斗智斗勇,或许能从问询中,得到线索。
当然,这样做定然会有一些危险,若什么也问不出,那么贼人必然会如马清风灭门案里孔祥所做的那般,引导其他人,让他们认为刘树义要诬陷他们,从而干扰刘树义的查案……可在线索难以找到,在案子调查再无办法推进时,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刘树义见杜构神情,便知杜构心中所想,他笑了笑,道:“杜寺丞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杜构下意识看向他。
刘树义说道:“有此秘密空间与机关暗道,偷盗饷银确实很容易,但别忘了,贼人的目的可不只有将饷银偷下来,更重要的……”
他低头看着一个个空空如也的箱子:“是要将那二十万贯饷银给运走。”
“可是刚刚我们已经看到了,户部库房的守卫十分森严,贼人不可能从户部库房将这些饷银运出去,那他们能将这如山一般的饷银运走,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杜构眼中瞳孔倏然一动,迅速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道:“你是说,这里还有另一个进出口?”
刘树义笑着颔首:“更准确的说,至少还有一个进出口。”
“而贼人先是将一箱箱石头搬运进来,又将那么多饷银搬运出去……这可不是一个小数量的,不引人注意的事,贼人在户部库房所为,十分隐蔽,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可在另一个出口就未必了,所以若我们能找到他们搬运饷银和石头的进出口,或许就能找到些新的线索。”
杜构一拍脑袋:“对啊,我满脑子都是户部的那些人,竟是忽视了这些。”
说着,他视线扫过宽敞的地下空间,道:“不知这个出口会在何处?”
刘树义没有自己去找,从户部库房的情况就能知晓,另一个出口一定十分隐蔽,不是随便敲敲打打就能发现的。
但好在,门的设计,不是拍脑门随便选择的,而是根据风水八卦进行设计,正所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所以他直接看向仙风道骨的袁天罡,道:“袁灵台,又要辛苦你了。”
袁天罡也对自己叔父隐瞒自己的事感到好奇,哪怕刘树义不找他帮忙,他都会主动去探究。
此刻闻言,他自是毫不推脱:“刘郎中稍等片刻,容下官推演一番。”
一边说着,袁天罡一边走动起来,他来到墙壁前,不紧不慢的绕着墙壁走动,同时嘴里无声的念叨着什么,在付无畏来看,就和街头行骗的神棍一样神神叨叨。
不过在亲眼见识到袁天罡准确找到暗道入口的事后,付无畏已不敢再小觑袁天罡,他知道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人,是有真本事的。
在袁天罡寻找出口的间隙,杜构瞥了一眼被袁天罡吸引的付无畏,低声向刘树义道:“既然暂时不见薛明他们,用不用封锁消息?以免薛明他们听到风声?”
刘树义想了想,摇头道:“不必。”
“夜晚时,外面宵禁,户部的人没有谁能离开,也没有谁在明知我在找贼人的情况下,敢于这个时候独自离开。”
“而天亮后,除非我们不许薛明他们前来上值,否则他们一到户部,就会立即知晓一切……如果我们拦着不让他们来上值,那也等同于与他们直接对上,他们定会索要理由,我们没有明确的具体的证据,到那时,可能不用贼人引导,他们就会抗议,从而把事情闹大。”
“所以无论怎样做,结果都是一样,那不如节省点人力。”
杜构闻言,原本因找到机关暗道而放松的心情,重新凝重了起来:“如你所言……我们最好是在天亮之前,找到明确的证据与线索,否则,轻则打草惊蛇,重则孔祥之事重现?”
刘树义笑道:“倒也未必……如果天亮之前我们还是毫无收获,我们可以不说怀疑他们,只要不把他们正式列入怀疑对象,他们也没理由抗拒我们。”
“当然,这样的话,就需要付郎中替我保守秘密,他若给我捅出去了,那就瞒不住了。”
杜构又看了一眼付无畏,付无畏虽然仍在好奇盯着神神叨叨的袁天罡,可双手那下意识握住的动作,仍是暴露出……他分明听到了刘树义话的事实。
杜构蹙了蹙眉,他在想要不要先把付无畏给关起来。
咕嘟。
付无畏感受着杜构与刘树义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下意识咽了口吐沫,他很想告诉刘树义与杜构,说自己可以发誓,一定不会乱说话的。
但他又怕自己这样一说,就暴露自己什么都听到的事,然后刘树义和杜构就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把他给灭口了。
虽然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赌啊!
“找到了!”
就在这时,袁天罡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注意力顿时被袁天罡吸引。
付无畏只觉得袁天罡的声音从未如此悦耳过,他连忙道:“太好了,袁灵台找到了!我们快去瞧瞧……”
一边说着,一边逃也似的向袁天罡跑去,就仿佛身后的刘树义和杜构是洪水猛兽。
刘树义与杜构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奈一笑。
以他们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付无畏在想什么,杜构完全不能理解付无畏的想法,他们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可能随手杀死一个当朝五品的重臣啊。
“走吧。”
刘树义也迈步向袁天罡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不用去想如何堵住付无畏的嘴,我刚刚其实是在开玩笑……贼人就在眼前,我岂能为了不惹麻烦,给他们继续逍遥的机会?”
“你之前的想法没错,在一直无法找到线索的情况下,与他们对峙,想办法问出线索,就是唯一的机会……哪怕这个办法有风险,可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犹豫。”
“当然,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我们先瞧瞧这出口,究竟通往何处,能否给我们惊喜吧。”
听着刘树义的话,看着刘树义背脊笔直,仿佛再重的山也无法压弯的身影,杜构抿了抿嘴,原来刘树义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好的,坏的,他都早有觉悟。
…………
刘树义等人来到袁天罡身旁,就见袁天罡又站在墙壁前,如面壁般看着眼前的墙壁。
“门在这堵墙壁里?”刘树义询问。
袁天罡点头,道:“这地下的风水,经过了叔父的改造,与地上的风水基本一致,但也因此,有着某些缺陷。”
“想要避开这些缺陷带来的恶果,就需再开一扇死门。”
“生死皆开,便可进入轮回,气运往复,终归于此。”
“而死门的位置,就是这里。”
刘树义颔首……嗯,没听懂。
不过知道了出口的位置在这里便足够了。
他直接上前,目光扫视着眼前的石壁。
石壁十分平整,用手触摸,只能略微感到石头间隙的凹凸。
整个石壁都被涂抹了银漆,不过时间久远,银漆已经脱落褪色,随着刘树义一抹,银漆便刷刷的往下掉。
看着掉落的银漆,刘树义想了想,视线迅速在石壁上仔细观察。
而这时,他目光突然一闪,只见石壁的右上方,有一处地方银漆的颜色要比其他地方淡很多,甚至有一小块已经露出石头原本的颜色。
他眯了下眼睛,直接抬起手,触碰掉漆的地方,感受了一番,然后用力一按——
咔咔咔……
齿轮转动,机关运转的声音响起。
同时,众人面前的墙壁,一个高近一丈,宽三尺的石门,陡然脱离石壁,向后自动退去。
最后咣的一声,似乎撞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刘树义见状,迅速拿着灯笼走了进去,然后他便发现石壁的后面又是一个密道,石门直接撞到了密道对面的石壁。
这密道平直向前,不知通往何处。
“走吧。”
刘树义没有丝毫耽搁,天亮之后,他就面临着与薛明等人的交锋,时间对他而言,无比珍贵。
众人迅速跟上。
这条密道不同于户部的密道,它明显要更长,刘树义都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甚至都感到些许累了,平直的道路才变成向上的阶梯。
而在看到这阶梯时,刘树义眸光一闪,他知道……这密道终于要到头了,也就是说,出口近在眼前。
加快速度,果然没多久,刘树义就到了尽头。
这一次,挡住出口的不再是石门或者砖墙,而是木板。
杜构抬起手敲了敲,只听咚咚的声音响起,杜构蹙眉道:“怎地这个出口如此不认真?竟是换成了木板。”
刘树义眸光却是一闪,笑道:“未必是不认真……门的材质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存在的位置,让人不会轻易找到它。”
一边说着,他一边提着灯笼,在尽头处仔细观察。
这里不是户部库房,贼人应不会想到有人能找到这里,所以机关大概率没有被破坏。
而密道内的机关,不同于外面要防备着外人,机关一般不会太过隐蔽。
“找到了……”
果然,下一刻,刘树义便发现石壁上,有一块石头凸出在外面,且这块石头十分光滑,看起来就没少被盘。
他摸了摸这块石头,旋即一推——
眼前的木板,顿时发出一阵机械声响,旋即便从中间,向两侧自动分开。
“开了!”
付无畏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已经是第三个机关了……刘树义每次都是稍微思考,便准确的找到机关所在,这等智慧,他真的服气了。
刘树义提着灯笼快步走出暗道,然后他就发现,挡在暗道尽头的,根本不是什么木板,而是两排书架。
而暗道尽头所在之地,赫然是一间书房!
“竟然是书房?”
杜构用灯笼照亮眼前的房间,只见这房间里,有着一张梨花木书案,书案旁的墙壁前,是两个打开的书架,他们就是从那书架后走出的。
“原来如此,以书架为门,置于书房内,确实很难被人发现。”杜构道。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来到书案前,用手指在书案上抹了一下,旋即抬起手指,便见他的指肚上满是灰尘。
“似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无人用过这间书房……”刘树义道。
付无畏左瞧瞧,右看看,只觉得匪夷所思,谁能想到,一个看似寻常的书房,竟然可以直接前往他们户部守卫最严密的库房!
这密道究竟是何人所建?目的是什么?
这里又是谁的住处?
刘树义与杜构自然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不同于付无畏单纯的想,两人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走出书房,他们便发现眼前是一个院子,头顶悬挂的灯笼早已破碎,只剩下竹子框架,前方的院子面积不小,冰雪消融,整个院落有如刚刚下过雨一般湿漉漉的。
可是院子里却并没有枯草杂生……
杜构想了想,道:“灯笼破成这个样子也无人处理,这座宅邸应该废弃了。”
“没有杂草,说明至少去年秋季之前,都有人打理,可冰雪化的满地都是,说明至少最近几场雪无人清扫……”
“难道这座宅邸才废弃几个月?”
刘树义眯了眯眸子,没有着急下结论,道:“大家分开,各自去一些房间瞧瞧,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众人一听,当即四散开来,搜查这座宅邸。
刘树义来到院子中央,回头看去,便见书房正处于一排房间之中,眼前的屋舍粗略一数,有近十间,院落后面还有门,前面也有一排房子。
很明显,这是一座三进出的院落。
虽然不知道这里具体是长安城的何地,可通过行走的距离能判断出,距离皇城绝对不远,长安的房价,越靠近皇城越高。
所以,这样一座三进出的大宅院,绝对价值连城。
可就是这样一座价值连城的宅院,却无人居住,被荒废了……为何?
此间主人遇到了什么意外?
“确实没有人!”
“每个房间都很乱,好像被人给翻过。”
“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的东西。”
侍卫不断来向刘树义禀报搜查的情况,刘树义摸了摸下巴:“每个房间都被翻过,所有值钱东西都不见了……是匆忙之下,收拾细软匆匆离去?”
“还是……”
他眯了下眼睛,突然转身向外走去,道:“走,出去看看这里究竟位于何处,再瞧瞧这座宅子是否有匾额。”
众人闻言,连忙跟着刘树义走了出去。
他们刚刚出现的书房在三进出院落的中间位置,此时出去,要走很长的廊道和宽阔的庭院,才到大门。
而一到大门,他们就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刘树义没时间浪费,直接道:“破门!”
侍卫们一听,当即用力撞门。
最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扉顿时被撞开。
同时,一张贴在门上的纸,也直接被撕开。
半张纸被夜风一吹,向着刘树义的面门飘来。
刘树义伸出手,轻松将其抓住。
而后,低头向手中的纸看去——
刷!
刘树义眸中瞳孔陡然一跳。
只见这张纸的最上方,写着一个红色的“封”字。
这是朝廷的封条!
封条贴在大门之上,所以……
这座宅邸的主人,根本不是匆忙之下收拾细软离开。
而是……被朝廷给抄家封禁了!
会是谁?
谁的宅邸被抄家封禁?
刘树义快步走出大门,提起灯笼向门上的匾额看去。
就见那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赵府。
“这……这……”
就在这时,一直好奇向四处张望的付无畏,在看到匾额的瞬间,瞳孔倏地一缩,脸色瞬间大变。
他抬起手,指着头顶的匾额,又左右瞧了瞧宽敞的街道。
“你知道这是谁的宅邸?”刘树义见付无畏这般反应,心中一动,询问道。
然后,他就见付无畏咽了口吐沫,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刘树义:“刘郎中也认识他,毕竟若无刘郎中,我们不可能知道他的真面目如此可怕,不可能知道赵卓是被他陷害的,更不可能知道那息王魂魄是他所为……”
“你是说……”
刘树义猛的抬起了头,双眼灼灼的盯着付无畏:“前户部侍郎赵成易!这是赵成易的宅邸?”
付无畏重重点头。
竟然是他……
刘树义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付无畏说的没错,自己很了解他。
毕竟这是自己穿越后,所查的第一个案子的真凶啊!
可是,怎么会是他?
赵成易与妙音儿是一个势力的啊!
饷银案不是浮生楼所为吗?
为何,出口会在赵成易的宅邸!?
第155章 颠覆过去的推测,妙音儿你可真是能藏啊!任兴找到了
刘树义抬起头,看着匾额上的“赵府”二字,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受到冲击。
在他原本的推断里,户部库房的地下暗道与秘密空间,乃是由隋文帝秘密建造,所以知晓此秘密的,就应是继承了前隋意志,妄图反唐复隋的浮生楼才对,而且浮生楼要推翻大唐,那么抓住一切机会背刺大唐,秘密夺取饷银积累自己的势力,动机也完全对应的上。
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浮生楼都应是饷银案的幕后主使。
可是,他通过地下暗道,却找到了赵成易的宅邸!
另一个出口,为何会在赵成易的宅邸?
赵成易明明与妙音儿是一个势力的重要成员啊!
难道……
赵成易和妙音儿所在的势力,就是浮生楼!?
还是说,自己判断错了。
虽然说这地下暗道与秘密空间是隋文帝所建,但从当年建造的情况可知,知晓者很少,哪怕是袁天罡这个袁守城的亲子侄,袁守城都对其守口如瓶,使得近四十年过去,袁天罡都对此一无所知……故此即便浮生楼是隋朝之人建立,也未必会知晓。
是妙音儿背后势力偶然间得知了此秘密?
然后借助了这个暗道,偷换了饷银?
与浮生楼,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会是哪种?
刘树义沉吟些许,忽然,他转过身,看向表情仍旧复杂震惊的付无畏,道:“付郎中,你可知赵成易是何时买下的这座宅子?”
听到刘树义的话,杜构与杜英也迅速看向付无畏。
在得知密道出口是赵成易宅邸时,与刘树义共同经历了诸多案子,十分清楚赵成易与浮生楼情况的他们,也如刘树义一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现在他们都十分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付无畏想了想,皱眉道:“时间有些久了,记得不是太清。”
刘树义引导道:“那就以节点来回忆……赵成易购买这座宅邸,是在饷银案发生之前,还是饷银案发生之后?”
“饷银案……我想起来了,是饷银案之前!”
有了参照点,付无畏这次回答的很快。
“饷银案之前……”
刘树义眸光一闪,又道:“饷银案之前多久?是好几年之前,还是几个月之前?”
付无畏脸上闪过回忆之色,刘树义没有催促,安静的等待着付无畏的回忆。
“时间很近!”
付无畏看向刘树义,道:“我想起来一件事,赵成易在当时还是郎中,按照我们户部的习惯,谁若是乔迁新家,需要宴请同僚,用以庆祝。”
“赵成易当时还对我们说,待他将新家修葺一番后,就邀请我们去他宅邸痛饮,后来他宅邸终于修葺好了,还给我们所有人都发了请帖,可最后……我们没去成。”
刘树义心中一动,道:“因为饷银案?”
付无畏心中满是感慨,自己只是稍微透露一点信息,刘树义就能迅速通过这些信息,追溯到源头……这等抽丝剥茧的本事,当真恐怖。
他重重点头:“是!我记得很清楚,饷银案发生,太上皇震怒,虽然我们都认为此事与户部无关,太上皇的怒火怎么也烧不到户部,可这等关头,我们也不敢集体赴宴,饮酒作乐。”
“再加上太上皇还要求户部想办法重新凑一份饷银,把我们都快逼疯了,我们也没时间去赴宴。”
刘树义微微颔首,大脑已经在疯狂转动。
按照唐人的习惯,搬到了新的宅邸,第一件事就是清扫修葺,之后便是广邀亲朋好友共同庆贺。
所以,宴席应是紧接着修葺就进行的。
而修葺,一般用时也不会太久,特别是有权有势的官员,工匠不敢偷懒,干活会更麻利更快。
再加上付无畏说时间很近……
如此说来……赵成易购买这座宅邸的时间,就在饷银案发生的不久之前,最多估计也不超过三个月。
如此短的时间,基本可以说是前脚刚买了这座宅子,后脚饷银案就发生了。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也就是说……
这座宅子,就是赵成易背后势力,为了盗换饷银所买。
可是卷宗里说,突厥二汗对大唐的袭击是十分突然的,大唐朝廷事先没有任何准备。
那这是否意味着……赵成易与妙音儿背后势力,拥有比当时的大唐朝廷更厉害的情报网?
甚至,突厥二汗对大唐的突然袭击,就有他们在暗中推动?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能提前知晓突厥对大唐的袭击,便能根据当时的情况,推测出李渊会如何去做,从而提前准备好石头与箱子,做好偷换的准备。
怪不得,饷银刚送来,如此短的时间,他们就能将所有石头箱子准备好,连锁头和封条都准备的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现在看来,不是他们准备的速度有多快,而是在饷银到来之前,甚至突厥袭击大唐之前,他们就将这一切都准备周全,就等朝廷调集饷银了。
“他们很缺钱吗?”
刘树义忽然想起赵成易陷害赵锋父亲的贪污之事。
那个案子,赵成易侵吞了许多朝廷赈灾款,还利用此事将当时还是户部侍郎的赵锋之父赵卓给拽了下来,最终赵成易又得到了钱财,又升了官,成为了新的户部侍郎。
可在自己揭穿赵成易真面目后,朝廷来此抄家,却并未发现任何赈灾款的踪影。
数额庞大的赈灾款,就这样不翼而飞。
当时自己就猜测,这赈灾款是被赵成易交给了背后的主子。
现在他又得知,二十万贯饷银也落在了赵成易背后主子的手里……
赵成易所在的势力,究竟要干什么?需要冒险一次次的盗走数量如此巨大的钱财?
刘树义眸光闪烁,他不怕赵成易所在势力做什么,就怕他们不做什么,他们做的越多,就越会暴露他们的秘密。
现在知道了他们势力需要钱财,以后或许就能有机会,利用这个信息,与之交锋。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些远……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心绪已经重新平静下来。
他虽然仍无法确定赵成易与浮生楼是否是一伙的,但有一件事他能确定……那就是赵成易所在势力,一定是在购买这座宅邸的不久之前,才知晓的户部库房地下空间的秘密。
否则的话,他们一定早就将这座宅邸给弄到手了,不可能临近动手之前,才让赵成易堂而皇之地买下这座宅子。
毕竟万一有人发现了机关暗道,找到了这里,那岂不是直接就把赵成易给害了?
赵成易品级不低,纵使在浮生楼里,也必然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绝不是能轻易舍弃的棋子。
而且此事也很好处理,找其他人代为购买这座宅子,甚至买好之后不住,扔在这里干放,都比赵成易临时接手要强。
可是,他们还是让赵成易光明正大购买这座宅子,让赵成易与这座宅子完全绑定在一起。
这便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时间不够!不足以让他们去找其他人来购买这座宅邸。
一来,这座宅邸距离皇城不远,价格很高,这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买得起的宅子,非朝廷命官或者世家富商不可,一个普通人突然要买这座宅子,说不得就会引起万年县衙的注意,怀疑其钱财来源。
而有资格购买这座宅子的人,短时间内,绝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二来,此宅涉及饷银的滔天大案,如果不是足够信任之人,暴露了秘密,偷换饷银失败还算轻的,严重一些,可能直接让赵成易所在的势力遭遇灭顶之灾。
毕竟饷银之事,关乎大唐根基,朝廷必然会发疯的调查寻找,而想要成功盗取饷银,他们隐藏在户部的人,必然要亲自动手才可……万一因为代为持有宅子的人泄露消息,导致朝廷顺藤摸瓜查到藏身于户部的内应,甚至跟着饷银找到他们背后主子的藏身之地,那就真的是灾难了。
因此种种,时间短找不到合适的人,随便找的人又无法完全信任,这才明知赵成易购买这座宅邸有一定风险,也还是让赵成易出手。
不过他们为了保护赵成易,并未让赵成易在户部参与饷银之事,因此哪怕饷银案发生,户部被调查,也查不到从未接触饷银的赵成易身上。
而这,也说明一件事……户部,除了赵成易外,至少还有另一个贼人,且此人地位可能比赵成易更高,因此才能将赵成易排除在饷银之事外。
想到这里,刘树义又忽然想起赵成易被自己揭穿真面目,入狱当晚就被灭口的事。
也想起赵成易身死的当晚,其妻儿也被妙音儿灭口之事。
赵成易的全家,在赵成易暴露的当晚,就全部惨死,无一活口
原本他的想法,是赵成易背后主子十分谨慎,怕赵成易说出他的秘密,而当机立断的杀人灭口。
可现在回想,若怕赵成易开口,杀赵成易便够了,何须将赵成易的妻儿也如此着急的斩尽杀绝?
妙音儿给出的解释,是赵成易的妻儿知道她,可能会让她暴露……当时他信了,但现在知道了这座宅邸隐藏的秘密,他忽然有了另一种猜测。
有没有可能,是赵成易背后的势力,担心赵成易妻儿也知晓自己宅邸里的秘密,怕她们被朝廷抓住问询时,说出机关暗道,从而让朝廷知晓饷银案的真相,继而顺藤摸瓜,找到藏身于户部的另一人?
这才为了避免那人的暴露,对赵成易一家痛下杀手?
若是这样的话……那必然说明,此人在赵成易身上,留有线索或破绽。
否则,没必要如此小心谨慎。
真相,会如自己想象的这样吗?
他想了想妙音儿那妖女一般的真假难辨的性子,不由感到头疼,说实话他怀疑过妙音儿在大牢里的所有话,却唯独没怀疑过她杀害赵成易妻儿的缘由。
此刻突然得知连这句话都可能是假的……饶是他,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妖女就是妖女啊,真是嘴里没一句实话!
而知道了赵成易购买宅邸的情况,也能确定一件事,赵成易背后的势力,还没有达到通天的程度,可以直接引起突厥对大唐的袭击。
毕竟他们的时间并不受自己控制……
这便说明,他们应只是情报能力很强,最多有略微影响突厥的能力,让他们准备的时间能多一点。
“还好……”
刘树义呼出一口气,若妙音儿背后的势力,连突厥这样一个不算弱的国家都能轻易掌控,那自己与之为敌,就真的很可怕了。
不过即便如此,妙音儿背后势力在饷银案中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也十分恐怖。
如果她们的势力不是浮生楼,就代表妙音儿所在的势力,绝不比浮生楼弱,甚至可能更强。
浮生楼的目标是反唐复隋,妙音儿他们的目标,又会是什么?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赵成易当初引诱原身所用的玉佩,心中沉思。
片刻后,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思绪。
虽然赵成易所在的势力,仍有如迷雾包裹一般,让他看不真切,但能找到这里,且知晓这里是赵成易的宅邸后,饷银案对刘树义来说,迷雾便已经开始渐渐散开。
他重新看向付无畏,道:“付郎中,我想知道,当时户部筹集饷银的人选,是谁安排的?或者说,都有谁能决定谁参与此事,谁不参与此事?”
付无畏回想了一下,道:“饷银之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因此当时的温尚书亲自挑选人手,亲自负责此事。”
“不过……”
他话音又一转:“陈侍郎和邓侍郎也有很高的话语权,如果他们建议谁参加,谁不合适,温尚书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反对。”
刘树义眯着眼睛道:“也就是说,只有尚书与侍郎这三人才能决定人事的安排?”
付无畏点头:“是!重大任务,便是我现在这郎中,都只有听从命令的份,而没有做主的机会。”
刘树义想了想,又道:“这三人与赵成易的关系如何?”
付无畏皱眉道:“都还可以吧,赵成易能言善道,很会做人,因此在户部,他与多数人的关系都不算差。”
与所有人关系都不差……就说明赵成易在故意隐藏他与同伙的关系,不想让外人看出来。
刘树义点了点头,继续道:“赵成易当时没有参与饷银筹集之事,你可知晓缘由?”
付无畏道:“赵成易当时是仓部司郎中,正好用不到仓部司吧?”
“用不到吗?”刘树义说道:“我在查看赵卓案卷宗时,得知仓部司负责粮储调运之事,有些百姓交不出税银,就会用粮食代替,然后户部需要将粮食换成铜板……还有钱财运输,漕运陆运也都与仓部司有关。”
“饷银是在年中征集,百姓手里未必那般富裕,必然有以物代替饷银的情况,更别说时间紧迫,饷银运输的速度要求极高,这怎么看,都与仓部司脱不开关系吧?”
付无畏没想到刘树义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汗水,道:“刘郎中所言即是,不过当时有尚书和侍郎亲自处理,也没人敢在这些事上作祟。”
刘树义眯着眼睛道:“你的意思是说,温尚书三人把仓部司的事给接过来了?不知具体谁在负责?”
付无畏听得心惊胆颤,他不是蠢货,自然明白刘树义如此详细询问这些事的缘由。
他咽了口吐沫,摇头道:“下官只知道温尚书三人什么都管,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但具体谁把仓部司的事接管过去,下官并不清楚。”
刘树义深深地看着付无畏,把付无畏看的不断咽着吐沫,这才收回视线。
“付无畏没有说谎……”
“不过也无妨,只要见到温君等人,此事一问便知。”
刘树义换了个话题:“你可知当年,赵成易是从哪里找来的工匠,为他修葺宅邸?”
“啊?”
刘树义的话题跳跃性太大,直接让付无畏愣了一下。
“这,这与公务无关……”付无畏一脸为难:“下官没了解过啊。”
刘树义蹙了下眉,吓得付无畏满头大汗。
杜构见状,心中微动,道:“你是怀疑盗换饷银的人,就是为赵成易修葺宅邸的工匠?”
付无畏闻言,双眼顿时瞪大,连忙紧张的看向刘树义。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平静道:“宣阳坊多是官员贵族的宅邸所在之地,平时较为清静,人员来往不多。”
“而盗换饷银,需要许多石头,搬运这些石头必然需要大量人力,可这里如此清静,突然间出现大量人搬运重物,必会被人注意。”
“因此,为了掩人耳目,赵成易背后势力,定然需要一个合理的搬运重物的机会……修葺宅邸,正好是最合理,也最不会引人注意的理由。”
付无畏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一脸懊恼:“下官当时怎么就没有好奇的多嘴一问呢,若是下官问了,或许就能直接找到这些贼人了。”
已经过去的事,刘树义从不会为之浪费情绪。
他见此路不通,便改换思路,道:“付郎中,我需要你为我做两件事。”
付无畏连忙道:“刘郎中请吩咐。”
“第一件事,去为我调查一下这座宅邸的售卖记录,我想知道它经历过多少主人,上一任主人是谁,具体是哪一日被卖掉的,若此人还在长安,就将其找来。”
付无畏直接点头:“此事不难,下官去调查户籍簿与交易记录便知。”
刘树义点头,继续道:“第二件事,我想知道在饷银被冯木等人从户部带走后,三天时间内,都有谁去过那座库房。”
付无畏想了想,道:“此事也不难,户部库房重地,任何人不得轻易进出,凡进出者,都需要登记详细的时间与缘由,下官一查便知。”
“速度要快。”刘树义道。
付无畏不敢耽搁:“下官这就去做。”
他现在只希望能在刘树义面前好好表现,弥补一下自己之前对刘树义不好的表现,以求在刘树义查明真相,朝廷对户部惩罚时,自己受到的处罚能轻一些。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会回到威胁刘树义的那一刻,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
让你狂!现在快要被你害死了!
付无畏见刘树义没有其他吩咐,一边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一边快步离去。
刘树义又看向杜构,道:“杜寺丞,可以派人去找薛明等人了。”
杜构眸光一闪:“你知道谁是真正的贼人了?”
杜英闻言,清冷漂亮的眼眸也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摇了摇头:“暂时仍旧不知,但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知晓了。”
杜构知道刘树义的性子,见刘树义这样说,他便不再多言,直接道:“我这就安排人去找他们。”
说着,他便转身去吩咐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杜英见刘树义周围无人,这才走到刘树义身旁,她见刘树义凝视着眼前已经初显破败的宅邸,轻声道:“累吗?要不要服用一枚醒神丸?”
刘树义笑着摇头:“还好,许是这段时间熬夜熬惯了,已经渐渐适应晚上不睡觉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杜英道。
刘树义看着杜英白皙的皮肤,点头道:“确实不是一个好习惯,以后还是少让你跟我一起熬夜,要不然皮肤都要熬坏了,就不白了,还是白点好看。”
杜英眨了眨眼,她不是听错了吧?刘树义这话,怎么好像在调戏自己?
她转过头看向刘树义,却见刘树义仍在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宅邸,那种严肃认真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出调戏自己话的人。
自己听错了吗?
杜英冷眼的眉毛蹙了蹙,收回了视线。
刘树义余光见杜英将视线收回,心里松了口气,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在杜英面前,他总是会下意识放松。
可此刻,不是放松的时候。
虽然找到了这座宅邸,也有了后续调查的思路,但还是不够。
他仍是缺少关键性的证据,而且兄长的问题,也仍没有进展。
户部库房能得到的线索就这些了,查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到了极限。
想要找到更关键的证据,想要查清兄长的问题……得走其他的路。
而目前,唯一有机会走的路,只剩下一条。
——任兴!
赵成易势力虽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偷换了饷银,可饷银干系太大,朝廷发疯也要查明真相。
这种情况下,李渊若真的什么都不顾,一怒之下,将所有与饷银相关的人都查一遍,将饷银所有到过的地方都挖地三尺去寻找,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偷换饷银还远远不够。
真想安然无恙,在背后冷眼看戏……那就必须要让朝廷顺利结案,让朝廷找到真相,这样朝廷就不会掘地三尺。
也就是说……他们得找一个替罪羊!
而冯木,恰巧就是三司高层找的替罪羊!
是巧合呢?赵成易势力还未出手,就被想要完成任务的三司高层主动提供了一个替罪羊……
还是说,冯木会成为替罪羊,其实就是赵成易势力的手笔,三司高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赵成易势力给利用了。
他们以为是自己找了一个替罪羊,殊不知,这个替罪羊早就被赵成易势力给选择好了。
若是这样……
那在饷银案里最大的受益者任兴,就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毕竟就是任兴,第一个提起的冯木。
所以,若能找到任兴,很多问题便能直接有所答案。
但任兴逃的太果断,太迅速,已经过去数个时辰,也不知能否有机会找到他……
“刘郎中!”
就在这时,赵府内忽然有人快步走出。
刘树义看去,便见来人正是崔麟。
看着崔麟急促的样子,刘树义想起他让崔麟借助崔家去办的事,眸光顿时一闪:“难道?”
不等刘树义开口,崔麟直接道:“找到任兴的踪迹了!”
第156章 推理!你们是觉得我的神探之名徒有虚名吗?
“咚——咚,咚,咚,咚!”
打更人走在寂静无人的靖安坊街道上,一边敲着梆子,一边大声喊道:“五更寅时,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若是夏秋季节,天亮的早,寅时天色便已经开始微微发亮,随着打更人的声音响起,一些人家便会起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不过此刻正值春日,冰雪尚未完全消融,距离天亮还早,所以百姓们听到这声音,多数都是翻个身后,就裹紧被子继续睡着。
打更人打了个哈欠,越是临近天亮,他就越是困倦,好在五更是他最后一次报时,待他走完靖安坊后,便可回家钻进被窝,搂着婆娘也呼呼大睡。
“这一夜,终于是要熬过去了。”
打更人紧了紧衣袖,想着马上就要能搂着暖呼呼的婆娘睡觉,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哒哒哒……
而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街道前方,突然传出急促清脆的马蹄声。
这马蹄声隆隆响起,有如雷鸣一般,瞬间将夜色的静谧给踏碎。
打更人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抬头向前张望。
然后他便发现前方幽暗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些红点,这些红点迅速放大,他这才看清,那些红点原来是火把。
火把将黑暗驱散,数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腰悬横刀,双眼锐利有如鹰隼,气势慑人的向他急速冲来。
他咽了口吐沫,连忙后退到墙边,低头躬身,主动让路。
可这些侍卫并未将他忽视,到达他身旁时,只听一道道“吁”声响起,刚刚还宛若奔雷一般势不可挡,下一瞬就悄无声息,全部停在了他的身前。
打更人不知是不是自己哪里冲撞了这些侍卫,就要开口先认错。
但未等他开口,一道温和的声音率先响起:“你今夜打更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打更人怔了下,下意识抬起头,他这才发现对自己说话之人,是率领这些气势惊人的侍卫的领头者,此人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样貌俊秀,气度十分不凡。
绯色……五品以上!?
打更人连忙恭敬行礼:“见过官爷。”
刘树义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本官乃刑部郎中刘树义,要找一人踪迹,你如实回答本官便可。”
打更人不敢耽搁,连忙道:“回刘郎中,小人今夜一直在靖安坊内走动,未曾发现异常。”
刘树义点了点头,又道:“可曾经过有福客栈?”
“当然,小人打更时,每一条街道都要走过。”
“可曾在有福客栈附近,看到过什么人影,或者听到过什么动静?”
“这……”
打更人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小人二更和四更时,从有福客栈前经过,并未发现什么人影,也未曾听到过任何动静。”
刘树义微微颔首:“多谢,你继续去忙吧。”
说完,他便继续带人向前行去。
一边策马前行,刘树义一边思索着任兴的情况。
两刻钟前,在赵成易宅邸前,崔麟告诉他找到了任兴的踪迹。
崔麟说,他动用崔家势力,得知在午时左右,有人在有福客栈前见过任兴,不过一转眼,任兴就消失不见了。
午时……那时自己已经从大理寺找到了长安县衙,得知了任兴消失离去的消息,并且让人开始寻找任兴。
也就是说,那时任兴已经算失踪状态了。
之后无论长安县衙与万年县衙如何寻找,都没有任兴的任何消息。
也就是说,任兴在午时,有福客栈前的那一次出现,就是最后一次出现于人前。
而那时,他也已经派人持手谕去城门,让守城将士一一盘查进出城门的人,所以任兴于那时出现在靖安坊,便代表任兴再无机会离开长安。
他仍躲在长安之中,并且极大概率,就躲在消失于人前的靖安坊内。
“吁……刘郎中,我们到了!”
听到崔麟的话,刘树义收拢思绪,停下了马匹。
他转头看去,便见他们停在了一座有着两层楼的客栈前。
客栈此时只有门前的两个灯笼散发着微弱的亮光,夜风吹过,灯笼晃动,那微弱的光芒便仿佛随时也要熄灭一般。
崔麟道:“当时任兴就是在客栈门前消失的,他逃走时很是慌乱,毫无准备,既然不是离开长安,那最适合他藏身,他也最容易找到能够隐藏自己的地方,只有客栈了,因此我怀疑他很可能就藏身在这间客栈内。”
刘树义微微点头,道:“叫门吧。”
听到刘树义的话,侍卫们当即翻身下马,咣咣敲响客栈紧闭的房门。
没多久,客栈内便有微弱的烛光出现。
这烛光快速向客栈的门扉靠近,同时有警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谁啊?天还未亮,我们客栈还没开始做生意,要住店的话,等天亮吧。”
宵禁尚未结束,这时候有人出现在客栈外,必然有问题,客栈的掌柜和小二不愿招惹麻烦,一般都不会接客。
不过来的人是朝廷的人,那接不接客,就不是他们说的算了。
“刑部查案,速速开门!”
侍卫听到门后的声音,当即厉声开口。
“什么?刑部!?”
门后的人不由发出意外的惊呼。
“真是刑部的官爷?”
“废话这么多,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而入了!”
“开!小的这就开!”
门后的小二生怕客栈的门被撞坏,连忙取下门闩,将门打开一道小缝,他通过缝隙向外看去,便见门外正有数十人举着火把,将客栈包围。
这些人皆穿着官府的衣袍,为首之人更是穿着绯色官袍,这让小二顿时确定,门外的人确实是官爷。
他不敢再迟疑,连忙将门完全打开,然后敬畏行礼,道:“小的有福客栈小二林五,见过官爷。”
刘树义看了小二一眼,小二二十余岁的年龄,衣袍凌乱,眼角有着眼屎,明显是睡梦中被吵醒,迷迷糊糊赶了过来。
他说道:“你客栈的掌柜呢?”
“应该还在睡觉吧——”
话还未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民客栈掌柜唐鸣,见过诸位官爷,小民睡的太死,不知官爷会深夜来此,未曾及时远迎,还望官爷恕罪。”
一边说着,一个衣着整齐,脸上带着歉意的中年男子,便从小二身后走出。
他年约四十,体型微胖,脸型圆润,一笑起来眼睛便仿佛消失一般,看起来十分亲和。
刘树义翻身下马,看向掌柜唐鸣,开门见山,道:“本官在追查一个犯人,有人说昨日午时,曾在你客栈门前见过此人,因此我们怀疑此人藏进了你的客栈之中。”
“什么!?”
掌柜瞪大眼睛,满脸震惊,他连忙道:“这……这不可能吧?”
小二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画像。”刘树义伸出手,崔麟立即从怀中取出任兴的画像递给刘树义。
刘树义将画像展开,道:“你们可曾见过此人?”
唐鸣与小二仔细辨认了一下,小二顿时道:“咦……这不是白天万年县尉要找的人吗?”
唐鸣仔细瞧了瞧,讶异道:“还真是。”
他看向刘树义:“刘郎中可能不知,今日下午,大概申时左右,万年县顾县尉率人来过我们客栈找人,当时他所拿画像里的人,就是此人。”
刘树义怎么可能不知道,毕竟顾闻找人,就是他的命令。
不过他没有解释,只是道:“他找到了吗?”
唐鸣摇头:“无论是小民,还是客栈里的客官,都未曾见过此人。”
刘树义对此结果并无意外,如果顾闻找到了,早就派人告知自己了,岂会到最后,还是崔麟动用了世家的力量,才得到了任兴的踪迹。
他之所以多嘴询问,只是想看看唐鸣与小二的反应罢了。
“此人很是危险。”
刘树义向唐鸣道:“而且他十分擅长伪装自己,他有可能通过一些手段,让自己容貌发生变化,从而瞒过你们的眼睛,所以接下来,本官要搜查你们客栈,还望你们能够理解。”
小二闻言,有些为难道:“客人们都在睡觉,这个时候把他们吵醒,只怕他们会不满。”
“不满就不满吧,大不了我们补偿他们,比起这点不满,配合朝廷抓住犯人更为重要。”
唐鸣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让开大门,说道:“刘郎中尽管搜查……小民必全力配合。”
刘树义微微颔首:“多谢唐掌柜。”
说完,他便一摆手,侍卫们顿时冲进了客栈内。
客栈的一楼是后厨与吃饭的大堂,住人的客房都在二楼。
侍卫们目标明确,进入客栈后,便踩着木梯蹬蹬蹬上了二楼,而后便是咣咣的敲门声,以及住店之人不满的叫嚷声。
不过这些叫嚷声随着他们看到侍卫们身上的官服后,便都有如被掐住了嗓子一般,迅速消失。
刘树义随便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去,他看向唐鸣,道:“唐掌柜,本官能看看你客栈的住店登记簿吗?”
“当然。”
唐鸣连忙转身,将住店登记簿找了出来。
刘树义接过登记簿,翻到最后。
唐鸣站在一旁,主动道:“这一页是昨日新入住客官的登记信息,昨日一共有十个客官入住,住进了六个房间,再加上前些天入住尚未离开的六个客官,我客栈目前一共有十六个客官。”
“他们的具体信息,小人也都写的很清楚,刘郎中一看便知。”
刘树义微微颔首,登记簿上书写的内容,确实很齐全。
所有入住之人的名字、身份、来于何地,记录的都很清晰。
在唐朝,或者说古代,想要住店,不是说有钱就行,需要给客栈提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或者过所才可以。
如果是长安的百姓,哪怕没钱,客栈掌柜发发善心,都可能住进客栈。
可若不是长安的百姓,没有过所,即便给再多铜板,客栈也不敢收。
朝廷就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控制人口的流动,抓捕逃亡的犯人……没有官府发的过所,那便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个安睡之地都找不到。
刘树义看着书簿上的信息,这十六人里,昨日之前入住的人,可以直接排除。
自己是昨日清晨突然决定要查饷银案的,任兴不可能早有准备,他即便入住,也是在昨日。
而昨日入住的十个人里,还有三名女子,是与其夫君一起来的,这三人也能排除。
那么可能是任兴的人,也就剩下七个。
这七人的名字,没有一个姓任的,且多数都是从外地来的长安,身份有商人,有卖艺杂耍之人,还有来投奔亲属之人。
刘树义指尖轻轻划过纸页,道:“唐掌柜在接待他们时,可曾发觉谁有异常?”
唐鸣摇头:“他们都风尘仆仆,一看就是长时间赶路之人,小民没有察觉到谁有什么问题。”
“这些人里,有谁是昨日午时左右入住的?”
“昨日午时?”唐鸣想了想,旋即指着一个人,道:“这位叫郑浩的客官,正好是午时到的客栈。”
“郑浩?”
刘树义随着唐鸣的手指,看向郑浩的信息。
郑浩,年三十九,丝绸商人,自江南而来。
“丝绸商人……”
刘树义道:“他可带了丝绸前来?”
小二连忙道:“带了,他赶着一辆马车来的,马车里装了一些丝绸,他入住后,是小的帮他将丝绸搬到房间里的。”
“你们两人就将丝绸搬完了,看来他带的丝绸数量不多。”
小二道:“客官说他这次来,是为了给长安的贵人瞧一瞧他们的新品,因此带的数量不多,若是贵人们喜欢,他就会大批量送来。”
刘树义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话音刚落,楼梯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有十几个衣着凌乱,发丝也十分混乱的人,在侍卫的带领下走了下来。
“刘郎中,这些人就是住在客栈的客人。”侍卫向刘树义说道。
刘树义微微颔首,道:“房间都搜查过了吗?”
“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藏匿之人。”
刘树义得到结果后,目光看向这十六人。
这十六人有人打着哈欠,有人神色紧张,有人十分茫然,他们皆小心翼翼的看着刘树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又不敢询问。
“昨日之前入住之人,上前一步。”刘树义道。
顿时有六人走出。
刘树义视线扫过他们,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三个中年男子,一个妇人。
这六人被刘树义点名,还以为自己要倒霉,脸色都有些发白,不过不等他们把自己吓坏,刘树义就道:“你们到一边休息吧,此事与你们无关。”
六人愣了一下,双眼顿时一亮,大有一种死里逃生之感,他们不敢耽搁,连忙走到一旁,但也不敢离开太远,只在掌柜身后停下。
刘树义又看向其余十人,他缓缓起身,先后在三名女子身前停留,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些女子,只让这些女子心中发紧,全身紧绷,生怕刘树义要强迫她们侍寝。
她们正在心里斗争,如果眼前俊秀的官爷要让她们侍寝,她们是宁死不屈,还是半推半就……
然后,她们就听刘树义道:“你们也去一旁休息吧。”
“啊?”
三名女子愣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后,都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刘树义没理睬这三个已经嫁了人的女子,他刚刚只是在辨认,这三个女子是真的女子,还是被人男扮女装,结果她们确实是真正的女子。
既然是真女人,那就不可能是任兴伪装的。
人数只剩七个。
刘树义看着他们,随着九人被排除,剩余的七人,神色都越发紧张。
“杜寺丞。”
刘树义扫过他们后,向杜构道:“如何?可有任兴?”
他与任兴没见过,原身也只与任兴见过寥寥几次,印象并不深,所以辨认任兴的任务,只能交给最了解任兴的杜构了。
杜构从这七人面前一一走过,仔细端详着他们的长相、神态与体型。
然后他看向刘树义,眉头皱起,摇头道:“没有。”
“没有?”
崔麟听到这话,也不由蹙起眉头:“怎么会没有?他就是在这间客栈外消失的啊?他没有躲到这里,还能躲到哪里?难道跑到了附近的其他店铺或者宅邸?”
掌柜道:“虽然小民不知道刘郎中你们要找谁,可我客栈的人都在这里,若是那人不在这里,就肯定没有在我们客栈。”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听着崔麟与杜构的话,视线在这七人脸上再度扫过。
突然,他说道:“郑浩是谁?”
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下意识抬起头,紧张道:“是小人。”
刘树义打量着此人,此人衣着富贵,体型健硕,背脊微微弯曲,全身都在绷紧。
“你是丝绸商人?”
“是,小民家族一直以丝绸为生,在扬州略有名气。”
“今日你来到有福客栈时,可曾在有福客栈前,见过此人……”
说着,刘树义将任兴的画像重新亮出。
郑浩看了一眼,便摇头道:“昨日下午已有官爷前来询问,小民没有见过此人。”
刘树义微微颔首,杜构见刘树义没有问出有用的线索,道:“任兴可能只是虚晃一招,将我们视线引来这里,我们抓紧时间沿街搜查吧,只要他没有离开靖安坊,挨家挨户搜查,总能把他找到。”
崔麟见自己给出的消息没有收获,有些受到打击,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反对:“杜寺丞说的没错,既然这里找不到,我们赶紧换地方吧。”
刘树义沉吟些许,刚要说什么……
“刘郎中!”
忽然,一道人影冲进了客栈内。
这人身上穿着衙役的服装,看到刘树义后,连忙道:“顾县尉发现了任兴的踪迹!”
“什么?”
众人闻言,都迅速看向这个衙役。
刘树义也有些意外,要么任兴就如人间蒸发,谁也没有消息,怎么一有消息,就全都有了。
他说道:“任兴在何处?”
“城外,翠华山!”衙役道。
“翠华山!?离开了长安城?”
崔麟直接愣住了:“怎么可能?任兴午时还在这里,那时城门已经戒严,任兴根本不可能离开,他怎么会在翠华山?”
杜构也觉得这事情奇怪。
崔麟的调查结果,与顾闻的结果,明显有了冲突。
是谁的调查出错了,还是任兴真的改变了样貌,从城门蒙混出去了?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道:“我没有让顾县尉离开长安城调查,顾县尉怎么知道任兴离开了长安城?而且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翠华山上?”
“对啊!”崔麟和杜构也疑惑的看向衙役。
“不是我们出去调查的……”
衙役说道:“昨日傍晚,有人来报案,说在翠华山的悬崖下,发现了马车碎片和摔死的马匹,经过辨认,我们在那辆马车上,发现了任兴府里的标志,确认那是任兴的马车。”
“顾县尉知晓此事后,就命小人立即禀报给刘郎中,小人先后去刑部、户部询问,这才知道刘郎中在这里。”
“悬崖下,马车的碎片……”杜构沉思道:“任兴怕我们根据马车找到他,所以在逃离长安后,就故意将马车毁掉,从而彻底藏匿起来?”
崔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可他是怎么离开的长安?我打探的情报不可能有错。”
杜构道:“这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任兴已经离开长安了,甚至都翻阅了翠华山,我们要找他,只能立即派人沿着翠华山方向追击……但离开长安后,天大地大,再想找到他,恐怕就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了。”
崔麟等人闻言,心里都是一沉。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以为马上就能将任兴揪出来,可谁成想,此刻却得知,任兴早已离开了长安。
怪不得客栈里没有任兴……任兴早跑了,怎么可能找到任兴!
崔麟抿了抿嘴,他脸色难看的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是我情报出现了问题,害得你在此浪费这么多时间,接下来我会亲自离开长安,去找任兴,不找到他,我绝不回来!”
崔麟有着十足的骄傲和自负,他不允许自己晋升员外郎后为刘树义所做的第一件事,就如此失败。
说完,他便毫不迟疑的转身,连夜就要出城去为刘树义寻找任兴。
“等一下!”
不等崔麟走出客栈,刘树义直接叫住了他。
崔麟道:“刘郎中不必安慰我,我没做好就是没做好,我不会推卸责任,此事我必给你一个交代。”
谁知刘树义闻言,却是道:“崔员外郎,我应该没有说过你的情报有错吧?我也没有说过,任兴离开了长安城吧?”
“什么?”崔麟一怔,杜构等人也不解的看向刘树义。
难道刘树义有什么别的发现?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转过身,看向面前的丝绸商人,缓缓道:“从江南赶到长安,距离之远,足足数千里。”
“此刻不是夏季,北方河流冻结,你没法走水运,而走陆路的话,地势复杂,冰雪难行,少说你也得走一个月,才能从江南抵达长安。”
“这一个来回,就是两个月,期间的花销,更是数不清。”
“付出了如此大的时间成本与财务成本,结果你一个累世行商之家的商人,却只带了几匹所谓的新品丝绸,还不确定能否赚钱……”
刘树义盯着郑浩:“商人逐利啊!结果你连这个核心都没有伪装到位,这样就想骗过我,你是觉得我那神探之名徒有虚名吗?如此小觑于我?”
郑浩猛的抬起头,神色震惊的看着刘树义:“你……我,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叫郑浩。”
刘树义深深地看着他:“你应该叫……”
“韩六!”
“去长安县衙给任兴传话的,所谓大理寺吏员的韩六吧!”
刷!
郑浩的瞳孔倏地一凝,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树义,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着嘴,想要否认,可刘树义已经移开了视线,目光看向掌柜唐鸣。
淡淡道:“唐掌柜,你其实知道任兴藏在哪吧?”
“什么?”
“掌柜知道!?”
小二不敢相信的看向唐鸣,崔麟和杜构等人也一脸意外的看向这个长相亲和的掌柜。
唐鸣没想到刘树义会忽然对上自己,他就要矢口否认。
可刘树义声音已经响起:“你刚刚见到我时,说你睡的太死,没有及时远迎……你真的睡的太死吗?”
唐鸣怔了一下,没想到刘树义会提起这件事。
刘树义道:“你瞧瞧其他人吧,小二也罢,其他的客人也罢,他们的衣衫都不板正,他们的眼角都有眼屎,他们都睡眼朦胧,头发杂乱……这才符合沉睡中途突然被吵醒,来不及打理的情况。”
“可你呢?”
刘树义上下打量着唐鸣:“你的衣袍十分整齐,头上发丝没有丝毫混乱,脸上出油,油光满面……这哪是沉睡突然被吵醒的样子啊,分明是……”
“没有睡!”
“你明明没有睡,却说你睡得太沉……能告诉本官,你因何说谎吗?”
唐鸣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自己刚刚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竟会被刘树义发现如此多的破绽。
他目光闪烁,就要开口辩解。
但刘树义根本不给他机会:“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说了。”
唐鸣忙看向刘树义,就见刘树义眼眸深邃,那般神情,给唐鸣的感觉,就好似看穿了他的内心,直接看到了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这让他下意识咽了口吐沫,然后他就听刘树义道:“本官来到你这里后,从未自我介绍过……所以,你是如何知晓本官的身份呢?直接就叫本官‘刘郎中’?”
“本官的记忆还算好,我见过的人,基本上都有印象……可我不记得我见过你,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到靖安坊!”
“一个我第一次到的地方,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却一眼就认出了我的身份……”
刘树义似笑非笑道:“唐掌柜,你是不是不久之前,正在与某人在腹诽本官?结果真正见到本官时,一不小心就说秃噜了,下意识就把你与其他人讲述本官时的称谓给说了出来?”
…………
PS:月底了,大家如果还有没用掉的月票,就投给我吧!哇哇感谢!
第157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智慧对碰,任兴招供!
听着刘树义的话,掌柜唐鸣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神情惊恐的看着刘树义,全身都在发抖:“你……你怎么可能……”
刘树义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唐鸣只觉得此时的刘树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妖魔!一个能时刻在背后盯着自己的妖魔!
否则连与他最亲近的小二都不知道的事,刘树义怎么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看着唐鸣这般反应,不用唐鸣再说什么,杜构等人便已明白一切。
竟真被刘树义说对了!
唐鸣不久之前,竟真的在与其他人腹诽刘树义!
而这个其他人是谁……毫无疑问,必是他们在寻找的任兴!
“任兴真的藏在这里!?”
崔麟眼眸里原本沉寂的神色,再度复燃起来。
他连忙看向刘树义,忍不住道:“刘郎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任兴若藏在这里,城外翠华山的马车是怎么回事?我们的人又为何什么也没搜到?”
不止是他,包括杜构在内的所有人,也都疑惑的看向刘树义。
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变故,着实让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
刘树义看着唐鸣被自己随便几句话就攻破心防,眼眸眯了眯,道:“原本我以为任兴藏在你这里,是因为你是与妙音儿一样,心理素质强大,心机深沉,可以对任何意外随机应变的人。”
“但现在看来,我判断错了,你与妙音儿她们无关,不是她们培养起来的人,你应只与任兴有些关系。”
“任兴以前帮过你?还是你与任兴是好友关系?”
听着刘树义三言两语把自己与任兴的关系推断出来,唐鸣神色更加惊慌,他咽着吐沫,又退后了一步,摇头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虚,自己都不信自己的话,又如何能让见多识广的刘树义等人相信?
确认唐鸣与饷银案和妙音儿背后势力无关后,刘树义视线从唐鸣身上移开。
他迎着崔麟等人的视线,不再耽搁,解释道:“在确认了任兴与唐掌柜有关系,且唐掌柜彻夜不眠,又在不久之前与之谈论我的事情后,这一切,其实便很容易推导了。”
“任兴或者他背后的人,有着很强的情报能力,在我从刑部卷宗库取走饷银案卷宗,进宫面见陛下时,他就已经知晓我要重新调查饷银案的事。”
“而我名声在外,本事还算可以,他认为我若重查饷银案,必然能发现饷银案里的问题,继而知晓冯木等人被冤枉的真相,因冯木是他提出的,他的罪责最大,所以他怕受到处罚,当机立断决定逃走。”
“但他并未选择逃出长安城,我不知道他选择留在长安的原因,可他确实完全有机会离开长安城,而他也必然清楚,随着他的消失,我必然会安排人手搜寻他。”
“故此……他用了一招声东击西。”
“他故意让马夫将他的马车赶出长安,并且丢弃在翠华山脚,因翠华山下有村庄,村庄里的人经常要进山砍柴打猎,所以那马车很容易就能被人发现,百姓发现破碎的马车与摔死的马匹后,定会意识到马车是不小心从悬崖上摔落下来的。”
“如果马车里面有人的话,那就必然会出人命,故此这些村民在发现马车后,定会立即报官,这样的话,官府就会发现任兴的马车离开了长安城。”
“因任兴离开长安县衙时,就是乘坐这辆马车离开的,故此发现马车,我们自然就会认为任兴也与之一起离开了长安城,从而将追查任兴的注意力放在城外,从而让任兴摆脱危机!”
杜构当时也与刘树义一起在长安县衙听到任兴之事,此刻闻言,赞同的点头:“刚刚我就被任兴的马车所骗,这任兴,当真狡诈!”
崔麟等人也都重重点头,毕竟他们也都没有任何人怀疑马车的问题。
任兴乘坐马车离去,那就与马车画上等号,谁能想到,他会狡诈的与马车分开?
刘树义笑了笑,继续道:“不过马车被发现,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段时间内,任兴必须确保自己不被我们找到。”
“所以,他来到了这个外人都不知道的,与他有关系的客栈内。”
“但客栈人来人往,即便他可能对自己样貌做了伪装,也还是怕被人发现,特别是客栈的小二……如果客栈掌柜偷偷藏匿一个人,小二定然会十分好奇,届时便可能会将其暴露。”
“故此,他先安排自己的下属,也就是那个去给他传递情报的韩六,伪装丝绸商人入住客栈,借此把小二引走,这时任兴再进入客栈,在掌柜的安排下,自然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藏匿起来。”
“而这也是为何,任兴出现在客栈外的时间,与韩六入住客栈的时间如此相近……他只有韩六引走小二的短短时间可以利用,根本拖不得!”
“当然,在一楼用饭的客人可能也会看到他,但这些客人一般不会格外关注其他陌生人,吃了饭后也会立即离开,此生都可能不会再来这座客栈、再见到任兴,任兴也不怕被他们看到。”
小二听着刘树义的话,双眼不禁瞪大。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韩六,又看向自己熟悉的掌柜,忍不住道:“竟然是这样……”
“我就说,我与这个丝绸商人进入房间后,他十分热情的专门给我倒水让我喝,我不喝他就不让我走,还专门主动跟我说他为何只带这么点丝绸……原来他是故意拖延我下楼的时间,也是想让我帮他去向其他人解释,免得他被人怀疑。”
韩六想要反驳,可刚抬起头,就对上了刘树义那看穿一切的深邃眼眸,他心中一凛,头皮发麻,便下意识咽了口吐沫,再也不敢辩解一个字。
在刘树义面前,他竟是连狡辩的勇气都生不出。
掌柜唐鸣也无力的闭上了双眼,没有解释什么。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事实,他再如何解释,也是徒劳无功。
“可我们并未搜查到任兴,任兴若被唐鸣藏在客栈里,会藏于何处?”
杜构视线重新看向客栈,道:“难道这座客栈有密室?”
“密室?”小二茫然眨眼,道:“不会吧?我从未听说客栈里还有什么密室。”
“会与不会,找找就知道了。”
刘树义对小二道:“唐掌柜今夜在何处休息的?带我们过去。”
小二下意识看向唐鸣,可刘树义直接横步一挪,挡在两人中间,淡淡道:“他自身难保,你看他作甚?怎么?你原本没有问题,想在这时给自己找些问题,也想去试试那牢狱之灾?”
小二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收回视线。
他遇事就想看掌柜眼色,已经形成下意识的反应了,并非真的想在这时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掌柜今夜就在他自己房间休息,刘郎中请,小的为你们带路……”
说着,他便快步向后院走去。
客栈的两层楼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共有六个房间。
小二一边走,一边道:“这个院子有一间柴房,一间存放杂物的库房,两间给住店客官临时放置大件行李的房间,剩余两个房间,则是小的与掌柜休息的房间。”
“小的房间是一个通铺,能挤下五人,掌柜的房间只有他自己休息。”
小二停在正对着客栈小楼的一个房间前,道:“就是这个房间。”
刘树义给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顿时抽出腰间横刀。
他们小心翼翼守在门前,彼此对视一眼后,直接一脚踹开房门,提着刀和灯笼就冲进了房间。
很快,房内就有声音传出:“没有发现任何人影,没有危险。”
刘树义闻言,这才进入房间之中。
房间还算宽敞,有着明确的内外室之分。
外室有着桌子凳子柜子等家具,内室则是床榻与梳妆柜。
此时外室的柜子打开着,衣物凌乱搭在柜子上,很明显是侍卫粗暴搜查时导致的。
也就是说,这个房间的柜子里,没有藏人。
“这里真的有密室吗?”小二忍不住开口。
刘树义沉吟片刻,向小二道:“你今夜可曾出去上过茅房?”
“啊?”小二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但他不敢不回答,忙道:“小的睡前水喝的有些多,去了两次茅房。”
“那你去茅房时,可曾见到唐掌柜房间里有灯火?”刘树义又问。
小二摇头:“没有,整个院子都黑漆漆的,掌柜舍不得在我们这小院放灯笼,小的每次去茅房都小心翼翼,生怕磕到碰到。”
“我们敲门时,你出来开门,唐掌柜房间可有烛火?”
“也没有……”小二道:“正因为小的没有见到掌柜亮灯,当时才会说掌柜应该还睡着。”
刘树义笑了,他转头看向唐鸣:“此刻已经过了寅时,再等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你整个晚上不睡觉,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脱,很明显应是在陪任兴……可小二并未发现你房间亮着烛光。”
“你与任兴总不能摸黑坐了一晚上吧?”
唐鸣额头冷汗不断往出冒,他张着嘴:“我……”
但刘树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直接转身仔细扫视着唐鸣的房间。
这个房间布局很是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没有任何多余之物,连个装饰的书画花瓶都没有,可以看出,唐鸣为人比较抠门,舍不得在不必要的东西上多费钱财。
正因此,他们脚下的地板已经很老旧了,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唐鸣也没有更换。
同时……也导致,唐鸣长时间做某件事,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迹,也就无法隐藏。
刘树义来到柜子前,视线却不是向柜子内看去,而是蹲下身来,伸出手,摸了摸地板。
只见他身前的木制地板上,有着许多十分明显的划痕,这划痕以柜子一脚为圆心,呈扇形,且有的划痕十分老旧,可有的划痕十分的新。
看着这些划痕,刘树义嘴角勾起。
“唐掌柜,有的时候,人不能太抠门。”
“否则最大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人前了……”
听着刘树义的话,看着刘树义所在的位置,唐鸣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着嘴,就想大喊什么,可崔麟手疾眼快,直接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唐鸣的嘴,同时命侍卫找东西塞住唐鸣的嘴。
唐鸣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神情惊恐又绝望。
刘树义看着唐鸣的反应,眸光闪了闪,原本他觉得任兴就是妙音儿势力的人,否则任兴不该成最大赢家……可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如果任兴是妙音儿势力的人,任兴时间充足,以妙音儿势力的能耐,足以将任兴藏得谁也找不到,岂会让任兴选择这样一个明显没有经历过风浪的人来帮忙?
他微微摇头,没有继续沉思,只要找到任兴,一切就会有答案。
刘树义后退两步,道:“按照划痕挪动柜子。”
侍卫们得令,迅速抓着柜子,用力挪动。
只听刺耳的滋滋声响起,柜子在侍卫的推动下,沿着划痕迅速挪动,很快就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而随着柜子的挪开,众人便发现,柜子下面有几块木板,与周围其余木板之间,有着十分明显的缝隙,且这些木板并非完全固定在一起……这说明,这些木板都是松动的,可以直接掀开。
“刘郎中!”
众人迅速看向刘树义,崔麟更是目光灼灼,他们真的找到了密室所在,真的要找到任兴了。
这代表自己晋升后为刘树义所做的第一件事,并没有失败!
刘树义知道众人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他没有耽搁,笑道:“去吧,将他抓出来……”
侍卫们闻言,当即掀开木板,便见木板下是一个有如地窖一样的空间,不过里面点着烛火,并不黯淡。
侍卫们看了看,确认能直接跳下去,他们便持着横刀,直接跳了下去。
没多久,刘树义就听到地下有惊呼声传出。
“你们是谁!?唐鸣呢?”
“放肆!”
“你们可知道本官是谁?放开本官!”
杜构听着这声音,直接道:“没错,就是任兴的声音。”
刘树义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饷银案最关键的参与者,总算抓到他了!
…………
任兴被侍卫绑着推出了地窖,他原本还在剧烈挣扎,还在大声痛斥这些侍卫,想要以权压人。
可当他被送出地窖,当他看到刘树义、杜构等人后,责骂侍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你们……”
他瞳孔收缩,脸色发白,原本还存有的侥幸心思,在看到刘树义的瞬间,便有如冷水浇在了火盆之上,内心瞬间冰冷。
刘树义将任兴神情的变化收归眼底,笑着说道:“任少卿,我们终于见面了。”
任兴神色闪烁,冷笑道:“刘郎中可真是威风,命人这样折辱本官!以下犯上,不尊上峰,刘树义,你眼中可还有大唐律例!?”
刘树义面对任兴的质问,神色不变,缓缓道:“任少卿在看到我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了一切,何必还在这里逞一时口舌之利?”
任兴脸色微变,他移开视线,不敢与刘树义对视,佯装镇定道:“本官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
刘树义打量着任兴。
任兴穿着灰色衣袍,脸上抹了一些灰,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就好似那凭力气吃饭的苦力,谁能想到,平日里锦衣玉食、威严十足的四品少卿,会将自己打扮成这般模样?
刘树义说道:“任少卿都把自己打扮成苦力了,都有如老鼠一样藏在这地窖之下,结果还说什么不明白……”
“任少卿该不会觉得,下官即便费尽周章找到了你,结果还什么都不知道,你随便一说,我们就会信吧?”
任兴被刘树义噎的半天张不开嘴。
他当然知道以刘树义的本事,肯定查到了些什么,但他绝不能承认,只要刘树义没有足够的证据,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冷冷道:“本官今日偶遇老友,相谈甚欢,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结果老友听到有人叫门,出去查看,你们就冲了进来,把本官抓了起来,本官当然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还请刘郎中能为本官好好解释一下,你为何如此以下犯上?”
“看来任少卿是完全没想过会被我找到的可能性啊,连被我抓住后的借口都没想好……”
刘树义对任兴借口里的嘈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谁家好友相聚甚欢,是在地窖里相聚甚欢的?
不过任兴是打定主意不会配合了,挑他再多毛病,也只是浪费时间。
刘树义不再和任兴废话,直接道:“任少卿藏于这里后,最多只能让唐掌柜暗中盯一下我的行踪,而无法知晓我究竟查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接下来,下官就为任少卿说一说下官查到的东西吧。”
任兴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深深地看着他,淡淡道:“第一,下官已经查明,中郎将冯木及其下属,并非偷盗饷银的贼人,他们是被冤枉的!”
任兴紧紧地抿着嘴,在得知刘树义会重查饷银案时,他就猜到刘树义会查到这些。
没想到一天还没过去,刘树义就已经查明了。
这速度……当真可怕。
“第二……”
刘树义见任兴只是略微意外,眯了眯眼睛,道:“本官已经与原大理寺卿沐平、御史中丞吴辰阳、刑部侍郎魏谦等人见过面,他们所有人供词一致,说冯木之所以会被冤枉,全是你的责任。”
“是你不想被太上皇责罚,为了尽快破案,制造伪证,构陷冯木,他们后来在问询将士时,见将士们都不承认,皆怀疑你的判断可能有误。”
“可你对他们发誓,说你以官身作保,冯木他们是为了逃脱罪责,所以才不承认,而且你还威胁他们,说太上皇给的截止日期马上就要抵达,若是无法结案,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因此种种,他们才在你的哄骗与威胁之下,定了冯木的罪。”
“放屁!!!”
刘树义话音一落,任兴就双眼怒瞪,大声吼道:“放他娘的屁!他们胡说!我才是被算计的那个!我才是一无所知的那个!我才是被裹挟的那个!”
“他们都在胡说!你别信他们的话……”
“不对!”
话刚说到一半,任兴声音突然一顿,他双眼盯着刘树义:“他们不会这样说的,你在唬我!?”
见任兴迅速反应过来,杜构和崔麟心里都不由一紧,他们已经看出刘树义是在故意诈任兴了,谁知任兴反应这么快。
不过刘树义被任兴质问,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他仍是一副掌握一切的淡然神情,平静道:“一枚棋子,却妄想执棋者不出卖你,任少卿,你这么多年官场起伏的经验,都积累到了狗肚子里吗?”
“我……”任兴神色剧烈闪烁,饶是他识人无数,此刻大脑混乱之下,也无法判断出刘树义话语的真假。
刘树义见任兴犹豫,继续道:“下官查到的东西可远不止此,我们继续。”
“还有!?”任兴满是意外。
从刘树义找到饷银案卷宗开始,到现在,还不到十二个时辰,他怎么能查出这么多东西?
“第三……”
刘树义没管任兴的想法,道:“本官已经找到了饷银真正的丢失之地,饷银根本就不是在运输途中丢失的,而是在户部库房,被运出之前就丢失了。”
任兴瞪大眼睛,满是震惊:“在户部库房就丢失了?这……怎么会?”
刘树义看着任兴,笑道:“任少卿真会伪装,你不就是参与者吗?你会不知道饷银怎么丢失的?”
“什么?参与者?你什么意思?”任兴这次真的不明白了。
刘树义淡淡道:“户部库房的下面,有一座很庞大的地下空间,那地下空间乃是由前隋隋文帝秘密建造,本官在那地下空间里,发现了许多箱子,那些箱子正是原本装置饷银的箱子。”
“也就是说,有人利用隋文帝留下的地下暗道,偷换了真正的饷银。”
“而那地下暗道的另一个出口,在宣阳坊,赵成易宅邸……没错,就是前户部侍郎,贪墨巨额赈灾款的赵成易。”
“通过赵成易,本官查明,他在户部还有一个同伙,这个同伙地位更高,饷银案正是他们联手所为。”
“本官查明此事后,立即抓捕了那人,那人正是前户部尚书温君。”
“结果温君告诉本官,他们与赵成易、妙音儿同属一个秘密势力,他们想要颠覆大唐,需要大量财物,因此偷盗了饷银。”
“在偷盗饷银后,为了不被朝廷查到户部,查到他们,他们专门选择了冯木作为替罪羊,来为他们承担罪责,继而让朝廷不再继续调查。”
“而你……”
刘树义双眼锐利的看着任兴,道:“也是他们的伙伴!你的任务,就是坐实冯木的罪责,在三司内,为他们把冯木变成替罪羊!”
“所以任少卿,你隐藏的可真深啊!你既裹挟了三司高层,受你蒙骗诬陷冯木,又为你的势力完美解决了祸患,这一石二鸟之计,哪怕本官,都不能不为你感到赞叹。”
任兴已经听懵了。
他看着刘树义那肃杀的脸庞,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懵的。
着实是刘树义的话,每一句都超出自己的想象。
别说他了,就算是一直跟着刘树义调查的杜构兄妹,此刻都有些发怔。
因为他们很清楚,刘树义根本就还没有查到户部的人究竟是谁,更没有线索证明任兴与赵成易背后势力有关。
结果,刘树义说的如此斩钉截铁,甚至逻辑顺畅,完全能形成闭环……
这让他们一时间,都有些确定不了刘树义是在骗人,还是真的掌握了他们不知道的信息,得出的结论。
连杜构兄妹都如此,任兴更别说了。
而这,让任兴直接手脚冰凉,脸色彻底惨白起来。
“你胡说!”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赵成易,什么地下空间!饷银被盗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休要诬陷于我!”
他诬陷了冯木,大不了自己掉脑袋。
可若真的坐实了刘树义的话,自己与赵成易背后势力是一伙的,也是偷盗饷银的贼人之一……那等待他的,将是灭族之罪!
这让他彻底慌了。
刘树义看着脸色惨白的任兴,神情严肃道:“任少卿,这是温君的指供,而且你也确实是构陷冯木的始作俑者,还是最大获利者,这是事实,不是你能否认的。”
“你放屁!这才不是事实!你别诬陷我……”
“这不是事实?那你说,什么是事实!”刘树义上前一步,双眼盯着他,气势慑人:“你不是要狡辩吗?好!我给你机会,我倒要听听,你会如何狡辩!”
“我才不是狡辩,我说的都是实情!”
任兴已经慌不择路,他知道此刻根本不容自己再隐瞒,自己若再不说出来,那就不是自己死了,而是全家都要陪着自己死!
这种后果,是他绝不能允许的!
“我的确诬陷了冯木,但那不是我的原意,我最初只是想抢你兄长的功劳罢了……”
任兴终于开口说出当年的实情。
刘树义见状,虽然脸上仍旧稳得一比,心里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时间不多,无法慢慢审问任兴,只能用信息差的方法,以“拆屋效应”,诱骗任兴开口。
如果任兴还不开口,那他也没办法了,毕竟他能说的都说了,再具体的,他怕说错,被任兴抓到漏洞,从而知晓自己的目的。
那样的话,再想让任兴开口,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好在,自己赢了。
第158章 真相揭晓!前三司高层的惊恐,一网打尽!
东方渐渐浮起旭日的红晕,驱散了笼罩长安城的黑暗,黑夜终于结束。
此时,刑部,大堂。
赵锋来到门外,向陆阳元道:“刘郎中还没回来吗?”
陆阳元摇头:“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快回来了。”
赵锋不由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回头看着大堂内的情况,只觉得头疼欲裂。
“刘郎中再不回来,我真要扛不住了。”
陆阳元知道大堂内这些人有多难缠,他拍了拍赵锋肩膀,道:“再坚持坚持,总不能刘郎中回来时,这些人都走了……我接下来亲自去找刘郎中,一定最快速度把刘郎中找回。”
赵锋自然知道这些,他又向外张望了一番,旋即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走回正堂,而随着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愁容迅速变成赔笑。
“诸位上官还请再稍等片刻,刘郎中马上就到。”
“呵!刘郎中真是好大的架子。”前大理寺卿、现金紫光禄大夫沐平闻言,直接放下手中的杯子,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宛若情绪的火药被点燃。
他冷声道:“大晚上将我等从宅邸内请来刑部,结果他却迟迟不露面,只把我们晾在这里,怎么?他是觉得我等不如他受陛下恩宠,认为我等好欺,故意欺辱我等?”
赵锋脸色微变,大堂内的人,不仅有早一些被陆阳元请来的沐平和前刑部尚书戴飞,也有一直没有离开的刑部侍郎魏谦,还有刚刚被请来的前户部侍郎邓成仁、前户部郎中现户部侍郎薛明等人……以前的重臣、现任的高官皆在,且好几位地位都比刘郎中高,若是真的被沐平把这个帽子扣在刘郎中头上,那刘郎中的处境可就麻烦了。
他连忙解释道:“沐大夫错怪刘郎中了,刘郎中非是不想见诸位,实因刘郎中彻夜调查案子,一直脱不开身,这才没有及时与诸位相见。”
“脱不开身?”
沐平冷呵一声:“赵主事莫要忘了,本官以前可是大理寺卿,本官经手的案子,远比他刘郎中多得多。”
“查案乃是一件漫长之事,陛下又没有限期令他破案,怎么可能一时一刻都抽不出来?更别说他乃郎中,有什么事吩咐属下便可,根本没必要亲自奔波。”
“故此,你说他忙的脱不开身,在本官看来,十分可笑,他分明就是觉得我等地位不如从前,觉得我等重要性很低,没必要在意我等罢了。”
听着沐平的话,穿着麻衣,肤色偏黑,眉宇间仿佛时刻有化解不开愁绪的原刑部尚书,现丁忧守孝的戴飞,叹息一声:“若早知刘郎中不急,我就为阿娘烧纸过后再来了……今日是娘亲的忌日,我本应时刻不离娘亲墓前,只是听闻刘郎中有要事相见,怕耽误刘郎中大事,这才急忙赶来。”
“谁知……”
戴飞摇头,语气虽然没有沐平那般充满不喜,可反而更让众人为刘树义迟迟不来感到羞恼。
现户部侍郎薛明看了急的满头大汗的赵锋一眼,旋即视线转向一旁的刑部侍郎魏谦,道:“魏侍郎,刘郎中这般怠慢我等,你身为他的上峰,不能就这样干看着吧?”
魏谦苦笑道:“薛侍郎就别为难本官了,你没见我也在这里干坐一夜了吗?”
“刘郎中持有陛下手谕,乃陛下钦定重查饷银案之人,有陛下支持他,便是本官,也只得乖乖听话。”
砰!
沐平一拍桌子:“倒反天罡!仗着陛下信任,就无视上官,以下犯上,欺辱朝臣,藐视尊卑……本官一定要上书陛下,让陛下知晓他究竟以陛下名头都做了些什么!本官就不信了,陛下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后,还能继续任其胡作非为!”
说着,他直接起身,道:“诸位同僚,刘树义迟迟不归,明显不将我等放在眼里,我们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诸位与我入宫面圣吧,我们一起向陛下痛斥刘树义的恶行,陛下必会为我等做主!”
听到沐平的话,其他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后,穿着麻衣的戴飞叹息起身:“我还要回去为娘亲烧纸守墓,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薛明整理了下衣袍,也站起身来:“本官原本有重要公务,要在朝会禀报陛下,因他刘树义,使得本官无法参与朝会,本官就随你们走一遍吧,正好向陛下禀报公务。”
薛明乃户部目前品级最高的人,其他人要么被李世民贬谪,要么被边缘化,因此薛明就是他们领头者,随着薛明起身,邓成仁、关棋也都纷纷起身。
赵锋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这可比沐平等人单纯因不爽离开刑部,严重的多。
若真的被他们去了宫里,向陛下痛斥刘郎中,再主观的添油加醋,可以想象,对刘郎中会有着怎样的麻烦。
赵锋连忙道:“诸位上官莫要冲动,刘郎中真的无意轻视诸位,他真的马上就要回来了。”
可他只是一介小小主事,哪怕这些人被贬谪,被边缘化,也不是他一个主事能比拟的,因此他的话根本没人在意。
沐平等人只把他当成空气,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要向外走去。
赵锋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没有办法之下,只得求助魏谦,道:“魏侍郎,你了解刘郎中,快为刘郎中劝劝他们。”
可魏谦却一脸为难,他说道:“赵主事,你也看到了,不是本官不想为刘郎中解释,而是刘郎中确实做的很不对,本官总不能为了私情,就对错不分吧?”
“不过本官与刘郎中终是同僚一场,本官也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做。”
赵锋双眼一亮,就听魏谦道:“本官与他们亲自走一趟,到了陛下面前后,本官会为刘郎中美言,只希望能有些用处吧。”
赵锋脸色惨白。
他还以为魏谦会以刑部侍郎的身份硬留众人,谁知道魏谦也要跟着去。
那是去帮刘郎中吗?
只怕在沐平等人看来,反而是支持他们,让他们声势更大。
真到了陛下面前,一个魏谦,如何能与沐平这么多人相比?
更别说,魏谦真的会帮刘郎中吗?
刚刚魏谦所说的话,赵锋就没有感受到他是在为刘郎中说话,反而明里暗里在暗示刘郎中借陛下名头无法无天……
眼见魏谦与沐平等人汇合,直接离开了大堂,向刑部外走去,赵锋只觉得手脚冰凉,内心乱作一团。
怎么办?
让侍卫硬留他们吗?
可有魏谦在,魏谦身为刑部侍郎,权柄比自己大的多,自己根本没法在魏谦面前调动侍卫。
完了!
赵锋只觉得如堕冰窟,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地位品级太低了,他太没用了。
“刘郎中,你在哪啊?你再不回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而就在这时,就在赵锋焦躁绝望的同时,一道声音,突然从房外传来。
“诸位上官这是知道下官回来了,专门来迎接下官吗?诸位真是太客气了,下官何德何能啊!”
这声音……
赵锋先是一顿,继而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冲出了大堂。
然后,他就看到令他差点喜极而泣的画面。
便见沐平等人正气势汹汹的走在刑部的院子里,向刑部大门怒气冲冲走去。
结果,他们刚到大门,还未来得及迈出大门半步,就与刚刚抵达的刘树义正面相遇。
而就是这一遇……沐平等人那有如洪水般的汹涌气势,便仿佛遇到了坚不可摧的顽石一般,瞬间被挡在了原地,继而迅速回落。
明明沐平等人皆是以前的重臣,每个人的品级都比刘树义要高,甚至现在还有几人的品级地位高于刘树义,可刘树义站在他们面前,别说如忽视自己一样忽视刘郎中了,他们就有如遇到了天堑一般,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再迈出半步。
看着这一幕,赵锋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有如沸腾一般,鼻子忍不住的发酸。
刘郎中终于回来了!
这下好了,只要刘郎中回来,天大的事也能解决了!
“刘郎中终于舍得回来了!本官还以为刘郎中见我等好欺,把我们给忘了呢!”
沐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刘树义,在略微意外后,他就冷哼一声,讽刺开口。
刘树义面对沐平的讽刺,并不动怒,他只是拱手轻笑道:“案子难查,耽搁了些时间,因此怠慢了诸位同僚,很是抱歉。”
“不过现在案子的情况已经基本明晰,本官已知晓案子的真相,这时间倒也不算浪费。”
“什么?”沐平等人听到刘树义的话,神色皆是一惊。
“你已经查清了饷银案的真相?”沐平有些不敢相信,这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一天,这么点时间,即便刘树义再厉害,也不可能查清发生于四年前,且所有知情者都被杀被流放的案子。
他觉得刘树义在哄骗自己等人,可刘树义神色又十分淡然,且名声在外,这让沐平又有些迟疑,一时不敢确定刘树义的底细。
其他人也都与沐平是同样的想法,都对刘树义的话感到意外和怀疑。
气质儒雅的魏谦眸光微闪,他笑着上前,道:“刘郎中,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本官都要劝不住他们了。”
劝?你劝什么了?
赵锋听着魏谦的话,不由心中腹诽,但魏谦毕竟是刑部侍郎,他不敢当面反驳。
刘树义似不知晓具体情况,拱手道:“有劳魏侍郎费心。”
魏谦笑着摇头:“都是刑部同僚,不必如此见外……”
说着,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沐大夫他们对你迟迟不见他们很是不满,你真的查明了真相吗?若是假的,恐怕一会儿情况会很麻烦。”
刘树义心中微动,笑着说道:“魏侍郎放心,情况不会更糟的。”
说完,不等魏谦进一步追问,他直接向大堂走去,道:“诸位别在这里站着了,还请进入大堂,我们好好聊聊饷银案的事。”
沐平等人见状,彼此不由对视一眼,眼下刘树义已经归来,他们离开的理由便已不复存在,而且他们也想知道刘树义究竟查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便都点了点头,跟着刘树义回到了大堂。
刚进大堂,沐平便迫不及待开口,道:“不知刘郎中查明的饷银案真相,是怎样的?”
魏谦等人闻言,顿时目光灼灼的看着刘树义。
饶是邓成仁等户部官员,也都露出好奇之色,虽然饷银案与他们户部无关,可那毕竟是武德第一大案,他们还是很想知道重查之后的结果是怎样的,与原来的结果,是否相同。
见众人皆看向自己,刘树义也不耽搁。
他坐下后,接过赵锋给自己递来的水杯,轻轻晃了晃杯子,道:“在说出我查到的真相之前,我有两件事,想问问诸位。”
“什么?”沐平对刘树义卖关子有些不满。
刘树义抿了口水,不紧不慢道:“第一件事,不知沐大夫你们到了刑部后,可曾去见过吴中丞?”
沐平皱了下眉:“听闻吴中丞突然生病,念及往日共同协作的情分,自该前去探视……怎么?刘郎中不会连我们这点自由都要管吧?”
刘树义笑着摇头:“沐大夫多虑了,下官就是单纯的想知道你们是否去探望吴中丞罢了,那不知吴中丞见到你们后,是否高兴?”
沐平想了想吴辰阳当时的情况,道:“虽然吴中丞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他明显意识清醒,见到我们后,还落了泪,很明显是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
与刘树义一同进入大堂的杜构与杜英兄妹闻言,眼角不由抽了一下。
想想刘树义让杜英对吴辰阳做的事……
喜极而泣?
他们不由看向沐平,没想到沐平竟是一个如此乐观之人。
“没想到吴中丞见到沐大夫后,竟会高兴的落了泪,看来沐大夫与吴中丞关系应当很好,真是让人羡慕的情谊。”刘树义一本正经的感慨道。
沐平对此不置可否,能与御史台的二号人物保持一个很好的情谊,本也是他在被李世民边缘化后,还能维持一定威势的缘由之一。
刘树义见沐平对此还很骄傲,笑了笑:“吴中丞也是饷银案的重要调查者,在讲述饷银案真相时,岂能缺席?来人,请吴中丞过来。”
沐平皱了下眉头:“吴中丞病的如此厉害,何必折腾他?”
刘树义带着深意笑道:“沐大夫放心,药王孙思邈的弟子杜姑娘在此,她之前看过吴中丞的病,说有特效药,能够药到病除,让吴中丞迅速痊愈……此番与我出去,专门将药取了过来,只要吴中丞一来,即可治愈,绝不会让吴中丞出事。”
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刘树义身旁气质清冷的杜英。
便见杜英宛若冰山一般,对所有人不苟言笑,但对刘树义的话,却微微颔首,惜字如金道:“是。”
抛开杜英孙思邈的弟子,单她那杜如晦女儿的身份,便让众人不敢对杜英表露怀疑。
沐平自然也不愿因为这点小事得罪杜英,继而与杜如晦产生矛盾,他没再反对。
刘树义笑了笑,继续道:“这第二件事……”
他目光扫过房内众人,语气终于认真了起来:“则是本官想问问诸位,诸位觉得,身为官员,究竟是我三司一直追求的公正无私,断案无冤重要呢?还是……个人利益,自身官位重要呢?”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沐平等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微变。
“刘郎中这话是什么意思?”沐平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戴飞、魏谦等人,也都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刘树义。
而薛明等户部官员,则彼此对视一眼,皆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刘树义道:“下官最近遇到了一些事,心有不解,这才有此一问。”
沐平深深地看着刘树义,旋即道:“本官曾是大理寺卿,负责大唐所有重大案子的定罪之责,自然追求公正无私,在本官的手下,还从未有过冤假错案出现!”
刘树义微微点头,又看向穿着麻衣,被晒得发黑,全身上下早已看不到半点刑部尚书影子,反而更像一个普通老农的戴飞。
戴飞面露追忆之色,道:“家母去世,我便要辞官归家,为家母守孝,幸得陛下隆恩眷顾,准我先行守孝,之后再重归朝廷……陛下信我,太上皇重用我,我无以为报,只有坚守本心,呕心沥血,立誓让大唐律法清明,不造冤案。”
“戴公说的没错。”
魏谦接话道:“本官受太上皇与陛下器重,任刑部要职,只恨没有三头六臂,无法日夜为陛下效力,只能时刻提醒自己,要为陛下守住刑部的威名,让天下万民、文武百官信服刑部,而想做到这一点,当坚守底线,不惧权贵,不受利诱。”
听着三人的话,刘树义忍不住抚掌感慨:“诸位上官的精神与品格,当真值得下官学习。”
沐平冷哼道:“我们在三司的时间,比你长的多,查过的案子,更是你拍马都不及的,你自然该谦虚的向我等学习。”
“不过这些现在并不重要,废话已经说完了,你该说说你关于饷银案,都查到了什么吧?”
刘树义笑道:“不急,等吴中丞到了再说便可,否则下官还得专门为吴中丞再说一遍。”
他话音刚落,侍卫们就将御史中丞,也即裴寂的学生吴辰阳给背了进来。
吴辰阳刚进大堂,便看到了沐平等人,还看到了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刘树义,这让他意识到了什么,双眼顿时瞪大,想要提醒沐平等人,可因说不了话,而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不断地用眼神示意沐平等人。
可沐平他们根本不明白吴辰阳的意思,只以为吴辰阳是在与他们默契的对视。
他们给吴辰阳安抚的眼神,示意吴辰阳稍安勿躁,在不确定刘树义究竟查到了什么,以及查到了什么程度的情况下,万不能自乱阵脚。
刘树义看着吴辰阳与沐平等人偷偷的视线相交,眯了下眼睛,旋即看向杜英,道:“杜姑娘,还请为吴中丞医治。”
杜英微微点头,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来到吴辰阳面前。
吴辰阳看到杜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瞳孔剧烈颤动。
他想说什么,想躲开这个可怕的女人,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任由杜英敲击了自己的穴道几下,同时向自己嘴里塞进了一颗不知名的药丸。
“不要……不要害我……”
吴辰阳惊慌的摇着头,忽然间,他猛的一愣。
“嗯?我能说话了!?”
“我也能动了?”
“我真的恢复了!?”
吴辰阳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一次杜英竟不是要折磨自己。
沐平等人见状,也都一脸的震惊。
虽然刘树义刚刚说杜英能治愈吴辰阳,可毕竟他们都看到了吴辰阳的情况,那和瘫了没什么区别,这种病在他们看来,就是无解的,这辈子也下不了床……可谁成想,杜英竟然真的如刘树义所说,一出手就让吴辰阳痊愈了。
瞧瞧吴辰阳现在的样子,能说能动,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神了啊!”有人忍不住道。
沐平看着吴辰阳,道:“吴中丞,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吴辰阳仔细感受了一番,点头道:“没有任何问题——”
突然,他话音一顿,想到了什么,连忙看向沐平等人,急声道:“我们暴露了!刘树义什么都知道了!他找我们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让我们配合,而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什么!?”
吴辰阳的话,宛若平地惊雷,直接让沐平大脑嗡嗡直响。
戴飞和魏谦也猛的转过头,脸色皆是骤变的看着刘树义。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放下手中的水杯,漆黑的眸子扫视着他们,平静道:“沐大夫刚刚说我应该谦虚的向你等学习……所以,是学习你们那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吗?”
第159章 底牌揭晓,前三司高层的末日!
“你——”
沐平听着刘树义那不再掩饰的讽刺之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着刘树义,想要怒斥刘树义无视尊卑,以下犯上,可又因吴辰阳那一声吼,满脑子都是“刘树义已知晓一切,此番召集他们是为了一网打尽”的紧张与慌乱,而一时张不开嘴。
放在薛明等人眼中,就好似沐平被刘树义气的全身发抖,已经到了说不出话的程度。
“怎么回事?”
“刘树义怎么敢这样对沐大夫说话?”
“他不会真的以为有陛下给他撑腰,就无法无天,以为谁都能得罪吧?”
“还有吴中丞那句‘他们暴露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暴露了?”
原户部金部司郎中,现著作郎关棋被眼前这一幕弄得很懵,忍不住向薛明与邓成仁低声说道。
薛明眉头紧锁,他没有回答关棋,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不再如之前那般放松,双眼紧紧地在刘树义、沐平等人身上游弋,眼中闪过沉思之色。
而原户部侍郎,后被贬为仓部员外郎的邓成仁,则抱着膀子,脸上一副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看好戏的神情。
李世民登基之后,他从四品侍郎贬为六品员外郎,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员外郎这一层级游荡,再无晋升的机会,因此对这些品级比他高,没有他倒霉的官员,他心里是巴不得看他们倒霉的。
只有其他人比自己更倒霉,他那嫉妒与不甘的内心才能舒服。
所以……打吧!打的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才好!他不管最后谁能赢,反正今天肯定会有人比自己更倒霉,那就足够了。
“放肆!”
这时,经历过最初慌乱,终于镇定下来的魏谦,直接喝道:“刘郎中,你住口!”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
“刘郎中,别忘了,你此刻身在刑部,身着刑部官袍,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刑部!”
“你可以自己发昏,但别丢刑部的脸!”
“即便你有陛下手谕,是饷银案的主查之官,可为了刑部声誉,本官身为刑部侍郎,也有权力阻拦你继续发昏!”
魏谦疾言厉色,全身都笼罩着上位者的威严,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儒雅。
得到魏谦提醒,沐平等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沐平面色冰冷:“刘树义,本官念及同僚情谊,给你脸来刑部配合你,可你竟如此不敬本官!既如此,那本官何必再给你脸?”
“你别想再让本官配合你说半个字!”
“你可以搬出陛下,正好,我也想去觐见陛下,我倒要看看,陛下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还会不会继续让你无法无天!”
老农一般的戴飞叹息一声:“刘郎中正如那旭日充满无限未来,何必急于一时要将我等这苟延残喘的老人当成踏脚石,踩着我们来立威?刘郎中有些太急了。”
听着沐平等人的话,刘树义心中不由感慨。
这些家伙还真是会扭曲主次,颠倒因果啊。
他们不谈任何饷银案的事,只抓住自己说他们虚伪的话,以此说自己不尊敬他们,要将他们当成踏脚石……说自己眼中目无尊卑,如小人得志般急切的要彰显自己的滔天权势,若是不明所以的人听到他们的话,说不得就会被他们引导,认为自己真的是小人得志,狂妄自大。
瞧……关棋现在的神色,就明显有这种想法。
刘树义抚手叹息:“怪不得你们在饷银案上,为了自身利益,能如此果断的颠倒黑白,亲手送上百无辜之人赴死,让上千人前途因你们而中断……你们却对此不仅不自责悔恨,反倒踩着他们的尸骨命运,施施然的去领取功劳,大摆宴席的接连庆贺……”
他视线一一扫过沐平等人,看着他们脸上越发冰冷的神情,摇头道:“你们,应该从未将所谓的公平正义,公理公道放进心里吧?你们说我踩着你们来立威……呵!”
刘树义冷笑道:“与你们踩着上千无辜之人相比,我实话实说,算什么踩着你们?”
“什么!?”
关棋闻言,忍不住瞪大眼睛,惊声道:“你说沐大夫他们亲手送上百人赴死,让上千人前途中断……这,什么意思?”
刘树义瞥向关棋,道:“著作郎以前能成为五品户部郎中,思维应不会如此慢吧?”
关棋瞳孔一颤,终于道:“你的意思是说,因饷银案而死的冯木等人……并非偷盗饷银之人,而是……”
他忍不住看向脸色难看,恨不得用吃人眼神瞪着刘树义的沐平等人,咽了口吐沫,道:“而是沐大夫他们故意陷害?”
“住口!”
沐平直接向关棋喝道:“关棋,你敢诋毁我等?”
关棋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只是按照刘郎中的话,推断而已。”
看着关棋这耿直的样子,刘树义算是知道为何李世民登基后,对关棋只是平调,将其放到了没什么实权的闲散衙门,而不是如邓成仁一样,接连贬谪,让其再无翻身机会。
这关棋,有些意思,这性子,也确实适合编史著书。
刘树义重新拿起水杯,轻轻摇晃,不紧不慢道:“著作郎只是在讲述实情,何来诋毁一说?”
关棋一愣,连忙看向刘树义。
他没想到刘树义竟会为自己出头。
沐平死死地盯着刘树义:“刘树义,你非要与我等作对?咱们都是三司的人,与外人相比,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好好说?”
魏谦也连忙道:“沐大夫说的没错,刘郎中,本官觉得你对我们可能有些误会,要不然咱们心平气和单独聊聊,也许误会就能解除了,到最后,刘郎中或许还能立下更大的功劳,这可比继续误会我们,让其他人看笑话要好得多。”
吴辰阳也再无当初面对刘树义时的嚣张,他也开口道:“刘郎中,若你愿意与我们好好聊聊,我甚至可以为你与我的恩师裴司空牵线,你与恩师之间的误会,就如我们现在的误会一样,都是可以解决的,没必要你死我活。”
戴飞黝黑的脸庞上,也露出过来人的神情:“冤家宜解不宜结。”
这一刻,连杜构都被沐平等人的无耻给气笑了。
刚刚见刘树义要对他们不利,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就要把刘树义说成天下第一狂妄之人。
试图在案子之外按死刘树义。
结果发现刘树义根本不惧他们,转眼就春风和煦的对刘树义说他们是一家人,明里暗里告知刘树义,他们愿意付出利益,让刘树义放过他们。
这是把刘树义也当成他们一样的人,认为只要有利益,便可不管真相,是非不分。
他们想的也没错,世人大多追求自身利益,特别是官场,权力利益高于一切……但终究还是有一些人,坚守着为人的底线。
而刘树义,恰巧,就在这些人中。
“我现在是越来越明白,你们当时为何能如此一致的做出相同的选择了。”
刘树义抿了口水,旋即坐直身体,视线扫过沐平等人,道:“废话也说了不少了,接下来,该入正题了。”
“诸位,是想主动说出你们所犯之罪行,争取宽大处理呢?”
“还是……”
他眯着眼睛,淡淡道:“仍旧负隅顽抗,让本官亲手终结你们的侥幸,亲自送你们进入大牢呢?”
“刘树义!”沐平没想到刘树义对他们的提议,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他厉声道:“你真的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刘树义其实没有杜构想的那么高尚,他也追求利益。
趋利避害,乃所有生物的本能,这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问题。
但有些利益,是带毒的,追求不得。
沐平等人的人品,他不相信,他们所承诺的利益,刘树义并不认为他们在度过难关后,真的会兑现。
而且此案正被李世民关注,他不认为自己关起门来,李世民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若是让李世民知晓自己与沐平等人同流合污,可以想象,到时候自己会面临什么。
这种风险与沐平等人给的利益相比,完全不成正比。
当然,前世他身为刑警,对真相的执着,心中的正义,仍旧在内心占据不小的地位,他的三观,也不许他做出与贼人同流合污之事。
因此种种,刘树义几乎是听到沐平等人话语的第一时间,就有了决断。
他淡淡道:“看来沐大夫是不想主动说明一切,既然你们不珍惜这个机会,那就由我来吧。”
听到刘树义的话,沐平等人内心一沉。
他们没想到刘树义竟如此油盐不进!
魏谦不由低声向吴辰阳道:“刘树义究竟掌握多少证据?知情者要么都死了,要么就如我们不可能会告诉他……他真的掌握能够坐实我们罪行的证据吗?”
“这……”
吴辰阳犹豫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多少。”
“他与我见面时,只是说出了我们诬陷冯木的事,同时说出了我们搜到冯木手下将士的赃款上交户部时,我们府里都过的很是拮据,以此证实那些钱财都是我们出的……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听到这里,魏谦眸光顿时一闪。
他迅速与戴飞和沐平交换了眼神。
与身在御史台,主职是监察的吴辰阳不同,他们都是大理寺与刑部经验丰富的官员,经历过的案子,少说也有数百,因此他们很清楚一个案子要顺利结案,对证据证词的要求有多严格。
刘树义虽然发现了他们府里拮据的事,可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们府里在那几个月究竟少了多少银钱,刘树义根本无法探查。
既然得不到具体的数额,就没法与他们上交户部的钱财一一对应。
那他们就有了辩解的空间……
除此之外,还有人证呢……
如此大的案子,没有人证,绝对是不行的。
可了解真相的人,只有冯木等被他们陷害的将士,以及他们自己,而冯木等人早已投胎,自己等人又不可能配合刘树义。
至于已经逃走的任兴……
沐平的人,昨日午时,巧合的正好看到任兴的马车离开了长安城,他们知道任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刘树义不可能找到任兴。
更别说任兴在饷银案里的受益,比他们都多,任兴是最不可能开口的人。
所以,刘树义也不可能有人证!
没有人证,物证不全……就这样还想坐实他们的罪行?
魏谦与沐平等人心中皆是松了口气,同时又冷笑起来,他们都被刘树义的装模作样给惊到了,更被吴辰阳那一句话给吓到了,还真的以为刘树义掌握了铁证,他们没机会翻身了。
现在才知道,刘树义从始至终,都是在唬他们,在诈他们,希望他们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主动说出一切……
怪不得,刘树义绕了一大圈,就是不开始讲述案子,还专门说要给他们主动说出一切的机会,原来目的在这里。
幸亏他们意志坚定,现在好了,他们知道了刘树义的底细,那接下来,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刻了。
他们要让刘树义知道,他们在三司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想踩着他们立功,就得有被他们按死的觉悟!
心里有了底气,沐平也不急了,他重新坐了回去,端起水杯,也与刘树义一样轻轻摇晃,淡然道:“本官等人在调查饷银案时,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哪里出现问题,诬陷了好人,所以本官还真想听听刘郎中重查饷银案后,究竟查到了什么。”
见沐平等人区别于之前的从容模样,薛明等户部官员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察觉到,肯定又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邓成仁原本以为沐平等人要倒霉了,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反转,难道刘树义要倒霉?
一想到目前最炙手可热的新星要迅速陨落,邓成仁就心潮澎湃,刘树义跌的比他还惨,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倒霉了。
刘树义将众人神色收归眼底,嘴角微不可查的轻轻勾起,以他的本事,自然能看出沐平等人在想什么。
不过,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
他看着沐平,道:“沐大夫可知我的习惯?”
“什么?”沐平有些莫名其妙,刘树义这又是在唱什么戏?
“下官是一个很珍惜时间的人,最不喜欢在调查案子时,浪费时间……”刘树义说道:“可是从下官抵达刑部后,就一直没有步入正题,这很明显与下官平时的习惯不同,沐大夫可知原因?”
沐平皱眉,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原因?
他又不是刘树义肚子里的蛔虫。
“看来沐大夫是不知道啊,也是,若是沐大夫知道了……”
刘树义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沐大夫应该就不能在这里坐得如此悠闲了。”
“你什么意思?”沐平完全听不懂刘树义在说什么。
刘树义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崔麟,笑道:“那就不废话了,先叫人证吧。”
“人证?”
沐平等人一怔,哪里还有人证?
地狱里的冯木亡魂吗?
然后……
他们就见崔麟带着一个人,走进了大堂。
而在看清这人长相后……
“任少卿!?”
“任少卿,怎么会是你?”
“你……你不是逃出长安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平看到任兴的第一时间,手中的水杯便是一晃。
杯中的水瞬间流出,直接洒在了他的身上。
这让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边扫着官袍上的水,一边不敢置信的看着任兴。
他的手下明明告诉他,说看到了任兴马车离开了长安城,而且他后来打听过,任兴马车离开的时间,正好对应的上任兴离开长安县衙的时间,任兴分明是见势不妙先跑了,怎么可能会被刘树义抓到?
并且刘树义一直都没有离开长安城啊!任兴又提前跑了那么久……他怎么会落到刘树义手里?
沐平想不明白,魏谦等人也想不明白。
而当他们看到任兴进入大堂后,没有去看他们,反而畏惧的直接向刘树义行礼后,心里便都是咯噔一下。
任兴的这个反应……
“任少卿!”
沐平直接给任兴使眼色,道:“你怎么被人用绳子绑住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受到了伤害?你告诉本官,本官与魏侍郎、吴中丞都在这里,一定能为你做主!”
沐平的意思很明确,他在提醒任兴,别被刘树义吓到,任兴不是在单打独斗,还有他们在呢,而且他们现在地位也都很高,压制刘树义一个五品郎中,完全不在话下。
任兴听到沐平的话,猛的抬起了头,脸上满是震惊的看着刘树义:“你,你不是说他们已经……”
刘树义自然明白任兴的意思,他缓缓道:“本官若不这样说,任少卿又怎么会配合本官呢?”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任少卿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只要任少卿配合本官,本官可以保证,你会从轻发落。”
沐平一听这话,就知道任兴并没有完全倒向刘树义。
他连忙道:“任少卿,我们为了饷银案兢兢业业,付出那么多心血,这才揪出冯木这些狗贼,你就如实告诉刘郎中,千万不要有所隐瞒。”
任兴自然能听出沐平对自己的提醒,可是沐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刘树义找到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一切都已经迟了。
哪怕他现在反水,说自己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也来不及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让兄弟们流点血,帮自己活下来。
任兴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刘郎中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沐平等人脸色一变。
刘树义瞥了沐平等人一眼,道:“那就不要耽搁了,再一次说说你在饷银案里都做了什么吧。”
沐平等人不愿相信饷银案的最大受益者任兴,会主动放弃一切,他们紧紧盯着任兴,仍旧对任兴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然后,他们就听任兴道:“我接到太上皇任务,跟随大理寺卿调查饷银案,可是饷银案太过怪异,无论我们怎么查,都没有丝毫头绪,眼见太上皇给的时间所剩无几,我们都很焦虑……”
“就在这时,我手下的一人……也即刘郎中的兄长刘树忠突然找到我,说他发现了冯木的证词与其踪迹对应不上。”
“我便询问他,为何这样说?”
“刘树忠告诉我,冯木说他休沐时一直在长安,可他曾在长安城外执行任务时,遇到过冯木,因此他断定冯木在说谎。”
“我得知了此事后,立即意识到这将是一件滔天大功,这将直接为我们毫无头绪的调查指明方向。”
“而我那时,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期,就差一件足够大的功劳了……所以。”
任兴抿了抿嘴,抬起头看了刘树义一眼:“我贪下了刘树忠的功劳,并且根据我自己的经历,修改了冯木的踪迹。”
关棋等户部官员听到这话,皆是一惊。
“你贪墨下属的功劳?”
“还直接改了冯木的踪迹?”
“那不是制造伪证吗?”
关棋最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询问。
沐平等人表情也都有些异样,这是连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们只以为真是任兴发现了冯木的问题,或者任兴自己制造了冯木的问题……却没想到,任兴是抢了刘树忠的功劳。
而刘树忠与刘树义的关系……
他们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便见刘树义神色如常,并没有因兄长被抢功劳有丝毫的不满。
当然,刘树义已经知晓此事,可能早就收拾过任兴了。
“继续。”刘树义没有波动的说道。
任兴不敢忤逆,他继续道:“我的话果然引起了戴尚书等人的重视,他们立即让我根据这一点,去调查冯木。”
“后来我与刘树忠在冯木的宅邸发现了信件与牌位,确认了冯木有为恩人报仇的动机,便直接将冯木等人抓了起来,开始审问。”
“可是……”
任兴顿了一下,道:“可是无论我们怎么审问,冯木等人都是不招,哪怕我们严刑拷打,将他们都要打死了,也没有任何一人招供。”
“冯木身为将领,意志坚定,他不招我能理解,可那些普通的将士,竟也无一人松口,哪怕我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证据,哪怕他们不开口,他们也逃不掉,可他们都还是不招供……”
“这让我意识到,我可能错了,冯木他们可能不是偷盗者。”
关棋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他说道:“他们不是偷盗者?可他们后来不是全都招了吗?”
任兴摇头,沉声道:“我在大理寺办案多年,经验很丰富,我能确认我没有判断错,冯木他们应该真的不是偷盗者。”
“我将这件事告知了当时的大理寺卿沐大夫,沐大夫又将此事告知了当时的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等三司高层。”
“我以为他们在知晓此事后,会对我严加斥责,痛斥我浪费了时间,痛斥我差点冤枉好人……”
“可谁知……”
任兴转过头,看向衣着光鲜,威严十足的沐平等人,道:“沐大夫他们在听到我的事后,竟是不仅没有斥责我,反而安抚我,说会让我占据最大的功劳,会让我成为饷银案的最大受益者。”
“但在此之前,我要忘记自己之前所说过的话,要坚定的相信自己的判断,要确认冯木等人就是真正的贼人!”
“他们说我们时间不多了,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找到贼人!若我们放了冯木等人,那就会换成我们进入大牢……我们对冯木有善心,可太上皇不会对我们有善心。”
“所以,既然已经错了,那不如一错到底!用冯木等上千人蝼蚁般的前途与性命,换我们这些三司高层上等人的功劳与未来,这……是他们的荣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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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0章 揪出!不敢置信的真相,隐藏在三司的同谋竟然是他!
随着任兴话音的落下,整个刑部大堂,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关棋等户部官员,已经被任兴的话给惊到了。
虽然他们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已经知道饷银案的真相肯定不会如他们印象中的那般,却也没有想到,真相竟会如此骇人!
先是抢夺手下功劳,发现错误禀报三司高官后,结果三司高官竟一致决定将错就错。
明知冯木等人是无辜的,还亲手将他们送上刑场……
而且最后,竟还说能为他们三司高官去死,是冯木等人的荣幸……
“这……这……太过卑鄙阴险了吧!”
饶是关棋修史,自认见过人心之险恶,见过无耻之人,可那些人与沐平等人相比,也不算什么了。
“胡说!”
听到关棋的话,眼见薛明等户部官员的神色有了变化,沐平等前三司高层神色皆是一变。
沐平当即怒目瞪着任兴,厉声道:“任兴!我等何曾得罪过你?你为何如此诋毁诬陷本官?”
吴辰阳也寒声道:“你是不是被谁给收买了?意图对我等不利?”
魏谦神色剧烈闪烁,他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你可切莫听信小人谗言,任兴所言根本不是事实。”
老农一样的戴飞也摇着头,叹息道:“没想到我远离朝堂,丁忧守孝,竟还是避不开是非,任少卿,我过去得罪过你吗?”
任兴听着沐平等人的怒斥与辩驳,就要开口,但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刘树义的声音已经响起。
“刚刚我说我故意浪费时间,与你们废话……只说了一半,我并未说我这样做的缘由。”
刘树义视线平静扫过沐平等人,缓缓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了。”
沐平等人连忙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拍了拍手,道:“带物证!”
“物证!?”沐平一怔。
然后他们就见陆阳元带着两个刑部吏员走了进来,这两个吏员的手里皆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些书簿。
“这是?”魏谦警惕的询问。
刘树义看着他们疑惑又警惕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道:“任少卿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十分主动配合本官,他不仅说出了当年的真相,还说他有一些东西,可以为他的话作证。”
“故此,本官便与他分头行动,本官先回来见诸位,免得诸位久等而心生不满,同时派人陪任少卿去取他所说的证物。”
“只是任少卿的速度慢了一些,他不回来,本官拿不出实际证据,便是说出真相你们也不会认,所以本官只能拖延一些时间。”
“好在,任少卿并未让我们多等。”
沐平等人闻言,脸色不由一变,他们没想到刘树义刚刚与他们的周旋,竟然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在等任兴的证据。
他们更没想到,任兴竟然背叛他们背叛的如此彻底,连证物都为刘树义准备好了。
而那证物……
他们看着托盘上的书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刹那间惨白起来。
刘树义将众人反应收归眼底,他笑了笑,站起身,来到了任兴身前。
他随手从托盘上拿起一本书簿,笑呵呵道:“任少卿,为大家介绍一下我手中的东西吧。”
任兴视线扫过沐平等人,见他们皆用杀人的眼神威胁的看着自己,他冷笑一声,自己大概率已经活不成了,其他人只会比自己更惨,自己还怕他们威胁?
真以为是自己把柄在他们手上的时候啊?
任兴深吸一口气,道:“虽然饷银案时的约定,是我占主要功劳,他们占次要功劳,我们要全体一致,将利益最大化……”
“可是在饷银案后,他们却找到我,对我说我在饷银案时品级最低,地位最低,且他们之所以会诬陷冯木,也是因为我选择的冯木……”
“是我害了他们,让他们犯下了这样的错误,结果我还得到了最大的利益,他们觉得很不公平,因此让我补偿他们。”
“因为他们掌握着我的把柄,而且即便我晋升为大理寺少卿,也仍不是沐平他们这些尚书、寺卿的对手,所以我只能被他们胁迫。”
他看向刘树义手中的书簿,道:“刘郎中手中的书簿,就是这些年我被迫上交给他们的账簿,上面清晰的记录着我哪一天,给了他们多少钱财。”
关棋没想到沐平等人竟然还会出尔反尔,在饷银案之后,向任兴索要补偿。
这比他原本料想的,还要无耻。
他忍不住道:“你说这些年……你不是补偿他们一次就够了?他们难道一直向你索要?”
任兴冷笑的看着沐平等人:“呵!一次?”
“这些人,贪得无厌!特别是陛下登基之后,被边缘化,权势大不如前,也怕陛下发现他们的贪婪,不敢如以前一样捞钱……可他们已经习惯骄奢的生活,没钱怎么办?他们便盯上了我。”
关棋听着任兴的话,有些怜悯的看着任兴。
虽然任兴依靠饷银案晋升到了四品大理寺少卿,可也因此被沐平这些吸血虫盯上,怎么都甩不掉……论起倒霉,都能和被贬的邓成仁相比了,毕竟邓成仁可没人一直吸他的血。
刘树义随手翻开账簿,目光看着上面一笔笔的记录,似笑非笑的向沐平等人道:“沐大夫,吴中丞,魏侍郎……你们能解释一下这账簿吗?”
沐平没想到任兴竟如此阴险,还记下了账本,他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本官未曾拿过他任兴一文钱,这分明是诬陷,是诋毁,是陷害!”
“没拿一文钱?”任兴都被沐平的无耻气笑了。
他冷笑道:“沐平,你还真够无耻的,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早就想到你们如此阴险卑鄙,以后可能会害我……所以我专门留了个心眼。”
“你干了什么?”沐平心中一紧。
就见任兴冷呵道:“你真以为我的钱好拿?”
“我不仅把给你们的每一个铜板都记了下来,还专门找人暗中盯着你们,看你们拿着我的铜板去做了什么。”
“所以,你们每次拿完我的铜板,去做的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说……”他盯着沐平:“去年三月,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十贯钱,去买了一个玉如意,给长孙尚书贺寿……你成为光禄大夫后,每个月的俸禄是有限的,那些俸禄也就堪堪够你府里使用,你哪来钱财去买玉如意?沐大夫,你能解释的清吗?”
“我——”沐平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想到,平时被他随意打压的任兴,竟有如此心机。
任兴又看向魏谦等人,冷笑道:“我给你们的东西,不仅有钱财,还有我手下的铺子……现在那些铺子可都是由你们的人,或者你们的亲人管理,这事一查便知,你们不会真以为我给你们铺子,是为了让你们钱生钱,能少来找我讨要吧?”
这一刻,连沉稳儒雅的魏谦,都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道:“你当真卑鄙!”
“卑鄙?”
任兴声音冰冷道:“比起你们这些年对我的欺压吸血,这算什么卑鄙?我只是谨慎一些,防止你们不认账,若未来你们真的想对我不利,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罢了!”
杜构看着任兴与沐平等人的交锋,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狗咬狗。
任兴贪墨手下功劳,与沐平等人同流合污,不是好人,沐平等人为了一己之力制造冤案,后吸血任兴,更不是好人。
两个都阴险卑鄙的恶人,遇到一起,彼此算计,还真是一出好戏。
“闹剧该结束了。”
刘树义放下手中的账簿,目光重新扫向沐平等人,道:“沐大夫,魏侍郎……现在,你们对这账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沐平几人脸色惨白又难看,他们看向彼此,想让对方想想办法,可他们都没想到任兴如此卑鄙,对他们收下的每一笔钱财都有验证之法。
这让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到任何反驳的办法,最后只得沉默。
而沉默,也就代表着默认。
刘树义重新返回座位,他说道:“诸位不说话,我就认为你们默认这些年,你们一直从任兴这里获取钱财。”
“那就有意思了,你们说你们没有做任兴所说之话,可是这些年,你们又一直胁迫任兴,从任兴这里取走如此多的钱财,且第一笔钱财,就是在饷银案结束之后取走的。”
“那本官倒是好奇了……”
他似笑非笑看着众人:“你们既然没有做任兴所说之事,那为何饷银案后,会一直对任兴讨要钱财?”
沐平眼珠转动,就要开口狡辩。
“如果你想说是任兴想巴结你们,主动给你们钱财,那就不用说了……”
不等沐平开口,刘树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道:“毕竟戴尚书都不是官员,都丁忧回乡了,也还在收任兴的钱财……你们总不能说任兴是给钱给出感情和习惯了,即便你们没有权势,他也要继续给吧?”
沐平张开的嘴,就这样被堵住了。
如果皇帝未曾换过人,他们所有人都还在高位之上,自己想的这个理由就天衣无缝,可奈何,时过境迁,也只有吴辰阳和魏谦还在高位,其他人都早已大不如前,确实没资格让任兴再巴结。
看到这一幕,薛明等户部官员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事实正如任兴所言,当年饷银案的所谓真相,完全是一起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冯木等百余人的惨死,千余人的流放,竟只是因为沐平等人的自私与自利!
这让见惯了大世面的薛明等人,心中都忍不住感慨,他们究竟怎么敢的啊!
眼见薛明等人神色越发冰冷厌恶,沐平等人内心一寒再寒!
“不行!不能认罪!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沐平等人交换视线,每个人神色都十分焦急。
突然,老农一般的戴飞说道:“虽然说冯木是贼人之事,我们确实证据不足……可这也不能说明我们就冤枉了冯木。”
他满是皱纹的脸庞看向刘树义,道:“毕竟饷银案并未查明,饷银案的贼人究竟是谁也是未知之数。”
“而纵观饷银运输情况,只有押运饷银的冯木等人,最可能偷走饷银……所以,可能只是我们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罢了,但也许真相,仍是冯木等人。”
“我们可能只是不想遭受处罚,过程错了罢了,但结果未必就是错的。”
戴飞这突然的开口,直接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但很快,沐平与魏谦等人双眼便是一亮。
他们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辩解。
“没错!”沐平道:“我们虽然过程错了,但那种情况下,我们会犯错,也是情有可原!可只要结果正确了,我们没有杀错人,那我们的过错就不算多大!”
魏谦满是敬佩的看了戴飞一眼,心中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也说道:“在饷银案真相没有查明之前,确实不能说我们一定冤枉了冯木。”
虽然他们已经被证实用了些手段,可只要饷银案一日没有查明,冯木一日不能完全被证明不是偷盗者,那就代表他们的结果未必是错的。
官场是讲结果的地方,只要结果一致,他们即便会受到惩罚,也不会是死刑。
甚至哪怕冯木真的不是偷盗者,他们也可以趁着饷银案调查的时间,从中周旋,或许还能另有生机。
总之,只要他们不是现在立马被查办,他们就还有希望。
吴辰阳也想通了其中关键,而且他比其他人情况更好的一点,是他的背后还有恩师裴寂,只要给他恩师时间,他恩师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他。
到那时,甚至哪怕已经被证实冯木不是偷盗者,他可能都不会受到影响。
他现在就缺时间,而戴飞,为他争取到了时间。
想到这里,他重新扬起下巴,冷笑的看着刘树义,想只凭这一个案子就按死自己,刘树义太过痴心妄想了。
等他解决此事,与恩师腾出手来,一定让刘树义好看!
感受着气氛的变化,薛明眼眸微微眯起,他没想到哪怕到了这一刻,戴飞竟然还能找到生机。
“真不愧是曾经的刑部尚书啊……”
“你会怎么办呢?”
薛明看向刘树义:“恼羞成怒?亦或见好就收,再想办法?”
此刻不止薛明,所有人都紧盯着刘树义,他们都想知道刘树义面对戴飞等人这明摆着耍赖,却又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的情况,会作何选择。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摇了摇头,竟是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让沐平等人只觉得有些发寒:“你们还真是我所遇到过的,最能狡辩,最无赖的人……”
“不过很可惜,你们的无赖,没机会发挥作用了。”
“你什么意思?”吴辰阳看着刘树义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什么意思?”
刘树义嘴角勾起,带着深意道:“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那就是……”
他视线扫过众人,也在薛明等一直看戏的户部官员身上扫过,缓缓道:“我今夜,曾去户部进行调查……”
“然后,我发现户部的库房里,竟然隐藏着机关暗道,在户部库房的下面,竟是有一座大小足以比肩库房的地下空间!”
“并且在那地下空间里,我发现了许多箱子,经过户部付郎中辨认,那些箱子与当年装置饷银的箱子一模一样,而且那些箱子上,还有打开的锁,以及被破坏的封条……那些锁与封条,也与装置饷银箱子上的锁和封条一模一样!”
“所以,明白了吗?”
他音调陡然抬升,宛若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饷银根本就不是在运输途中丢失的,它……是在户部库房,在还没有离开户部库房之前,就已经被贼人给偷换了!”
“也就是说,冯木等人,与饷银的丢失,一丁点的关系都不可能有!而户部……”
刘树义视线扫过瞪大眼睛,满脸吃惊意外的户部众人,淡淡道:“正相反,与饷银丢失,脱不了干系!”
刷的一下!
除了刘树义外,所有坐着的人,都倏然起身。
无论是戴飞等前三司高层,亦或者薛明等户部前高层,都在这一刻,满脸的震惊,乃至不敢置信。
戴飞等人的不敢置信,是刘树义从接手饷银案到现在,才几个时辰啊?
这么点的时间,能够查明他们诬陷冯木,在他们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连饷银是怎么丢失的,都查的清清楚楚。
而冯木被彻底排除嫌疑,那无论偷盗者是谁,都与他们没有关系了。
他们诬陷冯木之事,已成定局!
刘树义竟是连最后一点让他们周旋的时间,都不给他们。
“完了。”
吴辰阳全身发抖,满目绝望。
至于薛明等人,则是脑瓜子嗡嗡直响,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看戏的他们,竟然也会进入戏里。
而且更重要的是……饷银是在离开户部之前丢失的,户部与饷银的丢失脱不了干系,也就是说……他们反而成嫌疑人了!
“这……”
关棋被刘树义这些信息量巨大的话冲击的半天缓不过神来:“户部库房的下面,怎么会有机关密道啊?饷银怎么可能是在户部丢失的啊?”
一直怀着恶意,想要看其他人倒霉的邓成仁,此刻也是手脚冰凉。
因为他想起来,饷银当时是放置在税银中转的库房内,而那座库房因只放置铜板金银等财物,归金部司负责……他当时就是金部司郎中,也就是说,无论贼人是谁,自己这个曾经的金部司郎中,都要为之负责。
“完了。”
他本以为自己被贬,已经足够倒霉了,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倒霉远远没有结束。
亏他刚刚还想看刘树义陨落的笑话,殊不知,真正的笑话竟然是他自己!
便是现任户部侍郎的薛明,都半晌缓不过神来,他忍不住道:“刘郎中,你所言为真?”
刘树义笑道:“薛侍郎觉得下官会拿如此重要的事开玩笑?”
薛明脸色不断变幻:“怎么可能,饷银怎么会是在户部丢失的?”
他们真的即便是做梦,都没有想过,饷银还没有出库房之前,就丢失了。
关棋忍不住道:“是谁做的?究竟是户部的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做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众人闻言,也都连忙看向刘树义。
沐平等人只想知道,究竟是哪个可恶的家伙,害得他们走上诬陷他人的邪路,以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
薛明等人更想知道,谁在他们眼皮底下,做的这偷天换日之事。
“这个啊……”
谁知刘树义闻言,却是摇头:“暂时我还不确定。”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
他话音又是一转:“很快我就能知道,会是谁。”
说着,他看向任兴,道:“任少卿,你关于饷银案的讲述还没结束吧,继续讲述吧。”
“什么?”
“还没结束?”
吴辰阳等人一怔。
任兴都把他们的底裤扒了,都把他们勾结在一起,诬陷冯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怎么还没结束?
他还有什么能说的?
他们不解的看向任兴。
就见任兴视线扫过他们,道:“我在发现冯木等人可能是被冤枉的后,就很愤怒的去找刘树忠,我认为是刘树忠害了我,如果不是刘树忠胡乱说冯木有问题,我不可能陷入被迫参与他们诬陷好人的阴谋之中……”
“结果我找到刘树忠后,刘树忠却说他没有骗我,他说他就是在城外见到了冯木,而且当时他在执行任务,除了他外,也有两个同僚见到了冯木,我不信他的话,直接去找到了那两个吏员,结果……”
任兴摇头:“他们的回答与刘树忠一样,他们确实也看到了冯木,这让我意识到,冯木真的说谎了,可是冯木却又不招供……我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我便去见了冯木。”
说到这里,任兴顿了一下,道:“因冯木身份特殊,自从冯木被关起来后,一直都是尚书这一级别的人询问的,我并没有机会问询他,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冯木。”
“而我能问询冯木,也是因为沐平他们收买了我,认为我与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给了我新的权限。”
“我见到了冯木,那时冯木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进气多出气少,好似随时要死去,我问他,为什么要在行踪上说谎,明明离开了长安,为何要说自己没有,结果……”
任兴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他声音也不自觉的有些发紧,道:“结果,冯木告诉我,他没有说谎,他的回答是他离开了长安城……”
“什么!?”
任兴话音一落,吴辰阳直接瞪大眼睛,儒雅的魏谦当即惊呼出声。
便是薛明等户部官员,都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冯木根本就没有在行踪上说谎,他说的明明是离开了长安,可是口供的记录上,却是说冯木一直没有离开长安……
这说明什么?
有人故意在口供上动了手脚。
故意引诱知晓冯木行踪的人,识破冯木的谎言!
也就是说……刘树忠能够发现冯木的行踪问题,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个阴谋!
刘树忠是被利用的!
任兴因贪墨刘树忠的功劳,自己犯蠢,主动踏进这个阴谋。
至于吴辰阳等人……也与任兴差不多,只是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是自己主动想要诬陷冯木,却不知,他们根本就是他人的提线木偶。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他们早已深陷进了他人的阴谋!
吴辰阳忍不住咽了口吐沫,死死地盯着任兴:“是谁?是谁编造了冯木的口供?”
魏谦也下意识握着拳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任兴。
然后,他们就见任兴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人身上。
任兴深吸一口气,道:“冯木告诉我,只有一人问过他的行踪,这人就是……你,戴飞!”
“什么?”
“戴尚书!?”
吴辰阳等人不敢置信的看向身着麻衣,肤色被晒黑,老农一样的戴飞。
便是一直与戴飞站在一个战线的沐平,都脸色一变,蹭的一下远离了戴飞。
刘树义看到这一幕,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终于开始露出认真之色,他深深地直视着戴飞,道:“戴尚书,解释一下?”
“你为何伪造冯木的口供?又为何……偏偏选中了我的兄长呢?”
“是你正好知晓我兄长的行踪与冯木相遇过呢?还是说……”
刘树义眯着眼睛:“你是先选中的我兄长,后根据我兄长的情况,伪造的口供?”
上一章的评论我都看到了,先因为“水”的问题向大家道歉。
说实话,我不是想水,而是我没意识到我写的内容有点水,我的习惯是任何情节都尽量避免平铺直叙,让其有些波澜起伏,从而增强阅读的情绪和趣味。
因此我会尽可能的制造一些情绪起伏的点,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结果就是大家说的那样水了。
之前我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但大家指出来了,后面我会有意识的去注意,在增强趣味的同时,让每一章的剧情推进更多。
其次还有人提及更新时间太晚了,这一点我只能尽可能的提前,不是我想发的晚,而是随着剧情过半,案子数量变多,为了避免案子雷同,还有开始各个剧情线的收束,我的写作难度比以前高很多,再加上我码字速度本就不快,又经常卡文,因此导致每次写完后,时间都不早了。
这还是我没有检查,写完就发的情况,若是再检查错别字和内容,估计会更晚。
所以我只能努力,白天多写一点,晚上早更新一点,但具体如何,我真的不敢打包票。
最后,让大家有了不好的阅读体验,我很抱歉,以后我会努力改正。
以上。
第161章 结案!真相大白!
随着刘树义话音落下,刑部大堂的气氛越发肃杀起来。
沐平远离戴飞后,双眼便死死地盯着戴飞,他与戴飞最熟悉,关系也十分要好,即便戴飞丁忧守孝,暂时无权,他也每年都会去找戴飞痛饮,所以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至交好友,竟然如此阴险,把他都当成棋子给算计了!
他忍不住道:“戴尚书,任兴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会选择冯木,真的是你的阴谋,是你故意歪曲我们的调查方向,让我们踏上这条不归路?”
吴辰阳脾气本就火爆,此刻直接质问:“戴飞!回答我们!”
薛明等户部官员,彼此对视了一眼,也都紧盯着戴飞,他们也想知道,饷银案背后的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饷银是在户部丢失的吗?那偷盗饷银的人,应该是户部的人才对,为何会牵扯出戴飞?
难道戴飞是偷盗者的同伙!?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戴飞身上,陆阳元更是抽出横刀,警惕的盯着戴飞,防止戴飞狗急跳墙。
“唉。”
眼见众人把自己当成天敌般愤怒与警惕,脸上满是皱纹的戴飞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看向任兴,一脸的不解:“任少卿,我当时在刑部,你在大理寺,我们之间并无多少接触,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现在我已经是毫无丝毫权柄的普通人,就是一个为母守墓的平民罢了,你为何要如此陷害于我?”
“难道就因为我现在无权无势,你觉得我好欺,没人会帮我,所以随便构陷我?”
任兴眉头皱起:“我才没有构陷你,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
戴飞语气仍是平静:“冯木已死,你的话死无对证,谁能证明你说的是实话?要我看,或许就是因为冯木是你提出来的,你怕担最大的责任,所以选我当替罪羊,希望我能担主责。”
“你——”任兴没想到戴飞竟如此能狡辩,一时想不到辩解的话。
毕竟戴飞说的没错,此事只有冯木、他和戴飞三人知道,现在冯木早已死去,确实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话。
他不由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你相信我,我没有说谎,真的是戴飞篡改了证词。”
沐平等人见状,皆不由皱起眉头。
任兴的表现不像装的,可戴飞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让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谁真谁假了。
他们下意识也跟着看向刘树义,想知道刘树义会如何决断。
然后他们就发现……刘树义听到两人的话,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淡淡开口:“戴尚书,有意思吗?”
“你觉得你的狡辩,真的能影响到我的判断?”
“还是说……”刘树义似笑非笑道:“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觉得你的同伙会来救你?”
戴飞被刘树义那看穿一切的瞳眸注视,眉头下意识一皱。
刘树义平静道:“冯木虽然已经死了,可事实,并不会随着他的死去,就真的无法对证。”
“现在我们已经明确知晓,冯木与偷盗饷银之事无关,既然无关,那他在被审问时,就没有任何理由说谎,也就是说,他离开长安城的踪迹,绝对会如实说出。”
“既然他会如实说出,那口供上的‘没有离开长安城’,就明显是有人篡改。”
“而饷银案的卷宗上……”
刘树义从怀中掏出了被他视为无用之物的饷银案卷宗,缓缓将其打开,而后指着供词中的某一个位置,道:“白纸黑字写着,踪迹的供词……是由你审问出来的。”
“你可以隐瞒冯木话语的真假,但你没有办法隐瞒供词是你问出的事实……”
“这一切,足以证实就是你,在篡改冯木口供……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任兴见刘树义三言两语,就用逻辑堵死了戴飞的狡辩,先是敬佩的点头,然后便冷笑的看着戴飞:“你还真是阴险狡猾,但遇到刘郎中,你再狡猾也没用!”
沐平等人的眼神,也彻底冰冷起来。
他们都赞同刘树义的话,对戴飞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再无怀疑。
“戴飞,我与你十几年的情谊啊,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连我都算计!”沐平咬牙切齿。
戴飞听着至交好友痛恶的声音,全身微微发颤,双眼不由紧紧闭了起来。
刘树义将戴飞反应收归眼底,他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戴尚书,你就别指望有人能来救你了,先不说这是刑部,谁也不敢胆大包天的闯进刑部救你,更别说……”
他眯着眼睛盯着戴飞,意味深长:“本官觉得,比起救你,你的同伙……可能更想要杀你啊!毕竟他们连赵成易这样重要的棋子,怕他泄露秘密,都能说灭口就灭口。”
“如你所说,你现在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值得他们冒着危险来救你,而不是杀你?”
刷!
戴飞听着刘树义的话,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
原本平静沉稳的黝黑脸庞,此刻难掩意外:“你说谁?赵成易!?”
看着戴飞这般举动,刘树义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本官忘记说了,户部库房下面的地下空间,还有一个进出口,而这个进出口,就在赵成易宅邸。”
“所以很明显……”
他视线在薛明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饷银案,乃是赵成易与妙音儿所在势力所为!而这个势力都做过什么,我想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赵成易?妙音儿?”
“竟然是这个势力!?”
户部一众官员的反应,甚至比沐平等人更大,毕竟赵成易乃是他们的同僚,在被刘树义揭穿真面目之前,与他们天天都见面。
“他竟然也参与了饷银案!”关棋忍不住道:“可是,他不是没参与饷银的征调吗?”
薛明眼中神色剧烈闪烁:“按理说,以他的职责,应该参与的,可他没有参与……难道……”
他猛的抬起头,双眼紧紧地看着刘树义:“户部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同伙,而这个人为了让赵成易与饷银没有关系,不会被人查到赵成易身上,故意将赵成易排除饷银任务之外?”
刘树义看了薛明一眼,不愧是李世民登基后,还能留在户部,且稳坐户部第二把交椅的人,思维果真敏锐。
不过他没有回答薛明,而是重新看向戴飞。
只见此时的戴飞,与最初那仿佛看破世事,沉稳冷静的戴飞,完全不同。
他黝黑的双手紧紧握着,眉头皱的仿佛能将蚊子夹死,他神色不断闪烁,烛光照耀下,额头甚至在反光——那是流下的汗水。
哪怕被任兴说出他的名字,哪怕被自己以逻辑堵死他的狡辩,他都未曾流过汗。
可此时,随着自己说出赵成易的名字与势力后,直接就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
刘树义心中有了明悟。
他身体微微后倾,缓缓道:“戴尚书,你已经暴露了,又不是真的想帮他们,你会做这些事,也是不得已为之。”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什么!?”沐平等人闻言,皆露出惊愕之色。
沐平忍不住道:“刘郎中你说戴飞是不得已为之……这,真的吗?”
吴辰阳被戴飞害得落入如今境地,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根本不信刘树义的话,他冷声道:“说什么不得已为之,他又不是任兴,地位不够品级不够,只能被迫配合!以他当时刑部尚书的地位,谁能胁迫他做这种阴险歹毒之事!他分明就是与赵成易等人是一伙的,刘树义,你别为他找借口了!”
但没有任何人搭理吴辰阳。
戴飞听着刘树义的话,只是吃惊的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则迎着戴飞的注视,不躲不闪,继续道:“戴尚书,你该清楚妙音儿背后势力的狠辣手段。”
“赵成易暴露当晚,他们就将赵成易灭口!同时,也将赵成易唯一的妻儿残忍杀害……”
“这个势力的人,全都冷血无情,为了保守住自己的秘密,没有任何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所以,你现在已经暴露,那么就不仅仅是你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你的家人,很可能也已经被他们所盯上。”
“这个时候,只有朝廷才能帮你,才能守住你的家人……”
“你是一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此时此刻,谁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夜风吹进大堂,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戴飞的心,便与那摇晃的烛焰一般,无法平静。
他抿着嘴,苍老的如同普通老农的脸上,不断浮现着挣扎与沉思之色。
片刻后……
戴飞长长叹息一声,感慨道:“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刘郎中虽然年轻,可论起攻心之能,远比我这老头子厉害得多。”
“虽然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开口,才说的这些……但我不能不承认,你准确的打中了我的七寸,我的小孙儿才刚刚出生,我绝不能让他出事。”
刘树义眸光微闪,笑着说道:“这可不是攻心,而是实话。”
戴飞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实话,在我暴露的那一刻起,其实我就已经没得选了。”
“哪怕是他们成员的赵成易,他们都能说灭门就灭门……而我,一个被他们胁迫替他们做事的外人,他们自然更不会放过我。”
果然!
刘树义之前在说出赵成易名字时,发现戴飞十分吃惊,这让他意识到,戴飞并不知道饷银案是赵成易势力所为。
这也让他开始怀疑,戴飞并非赵成易势力成员,而是与任兴类似,被迫参与其中。
之后他又发现戴飞在知晓赵成易也参与饷银案后,脸色有明显的变化,全身绷紧,甚至流出了冷汗……这是哪怕戴飞被戳穿身份也未曾有过的。
这让刘树义知道,戴飞必然在担心或者紧张什么,可还有什么事,能比戴飞自己暴露,更让他紧张的?
结合赵成易身上所发生的,众所周知的灭口灭门之事……
刘树义心中便有所猜测,猜出了戴飞的软肋。
然后他便以赵成易的经历,试探戴飞……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戴飞被打中了七寸,心防终于破碎。
刘树义抓住机会,直接道:“现在,戴尚书应该愿意说出一切了吧?”
戴飞苍老的双眼紧盯着刘树义:“你真的会保护我的家人?”
刘树义没有回答戴飞的话,而是直接看向陆阳元,道:“陆副尉,再辛苦你一下,你亲自带人去戴府,将戴尚书的家人接到长安城来。”
陆阳元闻言,自是不会有丝毫迟疑,他拱手道:“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他便收起横刀,大步离开大堂。
刘树义这时才重新看向戴飞,笑着说道:“戴尚书这回该放心了吧?”
戴飞深吸一口气,赞叹道:“刘郎中行事果断,干净利索,怪不得短短时间就能如此声名鹊起,我现在算是明白原因了。”
刘树义派人去将他家人接到长安,一方面是保护他的家人,防止被赵成易势力灭口,另一方面也是更好的拿捏他,戴飞明白这一点,为了能让家人过的好一些,也不再耽搁。
他说道:“没错,冯木的口供,确实是我篡改的。”
“但这并非我的本意,我也是被逼的。”
刘树义终于听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他身体微微前倾,道:“谁胁迫的你?如何胁迫?都让你做了什么?”
戴飞答道:“我不知道是谁胁迫的我……”
“不知道?”刘树义蹙了下眉。
戴飞点头道:“我记得,那是饷银案发生的第十天,当时我们已经将冯木等人带回了长安问询,可是无论我们怎么询问,怎么调查,都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让我既是疲惫,又是着急,虽然距离太上皇给的时间还有二十日,可我经验丰富,从这十天的进度我便能推断出来,我们绝不可能在二十天内,破解饷银案的!甚至别说二十天了,就怕再有两个月,在毫无线索和头绪的情况下,我们也不可能找到真相。”
“那一日早晨,我拖着熬了一夜的疲惫身躯回到刑部的房间,想着先睡一觉,缓一缓……结果我刚到房间,就发现桌子上,有一封信。”
“信?”刘树义挑眉。
戴飞道:“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我好奇将信打开,看到信里的内容后,心里便咯噔一下,如堕冰窟。”
他脸上露出回忆之色,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可再度想到当日情形,仍是感到手脚冰寒。
他说道:“那信里字数不多,只有短短几句话——不想让人知道你贪污腐败,滥用职权为罪犯脱罪,就独自一人于午时三刻,至西市见我。”
刘树义凝视着戴飞:“贪污腐败,滥用职权,为人脱罪?”
明明他在饷银案里的罪行,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可面对刘树义,听着刘树义说出相比于饷银案十分微不足道的罪行,戴飞仍是有一种无地自容之感。
他低着头,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敢与刘树义继续对视。
“过去在刑部做事时,犯了一些错误……不过这不重要。”
戴飞继续道:“重要的是这些事我做的十分隐蔽,连刑部的同僚都未曾察觉到,所以在看到这封信上的内容后,我便浑身冰冷,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怖感。”
“而且当时饷银案还一直未破,如果这些事再闹出去,那我最后可能就不止是贬官这么简单了,可能这身官袍都得被扒下来,甚至都可能会因此进入大牢。”
刘树义道:“所以你按照信上所说,去见给你写信之人了?”
“是。”
戴飞点头:“我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去赌。”
“见到这人了吗?”刘树义询问。
戴飞摇头:“我抵达西市后,正头疼不知该去哪里见他,就有人撞了我一下,然后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条,我打开纸条看去,便见上面写着一座酒楼的名字。”
“我知道这人正在暗中盯着我,且约我去这座酒楼相见,不敢耽搁,我连忙去了酒楼。”
“当我到达酒楼后,就有小二问我是不是姓戴,我说是,小二便带我去了雅间,可当我进入雅间后……”
戴飞重新抬起头,看向刘树义,道:“我却发现雅间里根本没有任何人。”
关棋一愣:“没有人?那人专门把你引去雅间,怎么会没在雅间等你?难道他一直在你身后盯着你,比你要迟一些到达?”
戴飞仍是摇头:“在我之后,也没有任何人进入雅间。”
他说道:“当时我也很是奇怪,不明白这人把我引来,却不见我,是什么意思……然后,我就听到隔壁有声音响起。”
隔壁?
刘树义眸光一闪:“那个人藏在了另一个雅间之中?”
“是!”戴飞重重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道:“如刘郎中所料,此人十分的谨慎小心,根本就没想过与我面对面相见。”
“他在另一个房间里,十分仔细的说出了我之前所犯的错误……这让我无比惊恐,因为我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是隐蔽,甚至为此沾沾自喜,根本就没想过,我所做的一切,竟然会有人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人见吓到了我,便威胁我,说让我修改冯木的口供,并且尽全力让冯木成为饷银案的偷盗者,让饷银案尽快结案。”
听到这话,杜构迅速看向刘树义。
之前刘树义就向杜构分析过,偷盗饷银是滔天大罪,只要一日不结案,李渊就一日不可能停止调查,或许在李渊震怒之下,就可能会直接铲平所有与饷银有关的东西……那时,户部库房下面的秘密可能就会发现。
因此,为了确保不发生意外,赵成易势力很可能会想办法找一个替罪羊,让饷银案尽快告结……
现在,事实已经很明了了,一切都与刘树义的分析一模一样!
刘树义在知晓戴飞的存在时,便已经确认了这个推断,所以对此并无意外,他沉思了一下戴飞的话,道:“这人在饷银案之后,有没有再见过你?”
戴飞摇头:“没有,他只与我见过那一次,后面他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若不是我还留有他的信件和纸条,我可能都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我做梦梦到的。”
刘树义点头,只出现过一次,且出现的那次还没有与戴飞真正相见……这足以说明此人的谨慎与自信,他自信哪怕只见一次,也能完全拿捏住戴飞。
“你篡改的内容,正好被我兄长发现问题……”刘树义又问:“是他选择的我兄长?”
戴飞皱眉道:“应该是吧……反正冯木踪迹的问题,是他明确要求我那样修改的,我还问过他,修改之后该怎么办,那人就说自然有人会发现问题,我只需要顺水推舟便可。”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人早在让冯木当替罪羊之前,就已经选好兄长为发现者了。
他为何会选兄长呢?
明明当时的刘树忠,连一个入品的官员都不是,哪有资格进入这种大人物的视线?
刘树义想了想,继续道:“所以,你对这个神秘人是谁,完全没有思绪?”
“是。”戴飞点头:“这人与我说话时,声音很是沙哑,听起来有些别扭,我怀疑他是故意改变了声音与我交谈的,就是怕我记住他的声音。”
刘树义皱了下眉,面没有见到,声音也进行了伪装,岂不是说戴飞完全无法给自己提供任何帮助?
那自己费尽心思揪出戴飞,不就是白费了?
见刘树义蹙眉,似有不满,戴飞脸色不由一变,现在他全家人的性命都在刘树义的一念之间,他根本不敢得罪刘树义。
“我还想起一件事,不知对刘郎中是否有用。”戴飞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
刘树义看向他,戴飞连忙道:“在与我交谈时,他不时会咳嗽几声。”
“咳嗽?”
刘树义眸光微闪:“怎样的咳嗽?故意吸引注意的咳嗽,还是病理性的咳嗽?”
“病理!”
戴飞道:“有些像是感染风寒的咳嗽,声音里带痰,我记得我风寒时,就有过这种咳嗽。”
病理?
那人当时正在生病!?
刘树义直接看向薛明等人,刚要开口,忽然门外有侍卫说道:“刘郎中,户部付郎中求见。”
“付无畏?”
刘树义心中一动,他离开赵成易宅邸之前,曾让付无畏替他调查一些东西,现在付无畏前来……难道是已经查到了?
“请他进来。”刘树义迅速道。
很快,身着官袍的付无畏便走进了大堂。
原本付无畏还腰板挺直,可当他看到大堂内的薛明等人后,腰杆便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到了刘树义面前时,脑袋都要垂到心口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三司的大人物,还有薛侍郎,竟然都会在这里。
刘树义没给付无畏多想的时间,直接道:“付郎中,你来此……可是我让你调查的事,有结果了?”
付无畏深吸一口气,道:“是!”
关棋闻言,不由好奇道:“付郎中,刘郎中让你查什么了?”
付无畏看向刘树义,见刘树义点头,便道:“刘郎中让下官调查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赵成易购买暗道出口的那座宅邸之前,那座宅邸的主人是谁。”
“经过本官的调查,那座宅邸之前的主人,是一个富商,而这个富商有一个义父,其义父乃是前隋的宦官,据说是专门伺候隋文帝的心腹宦官。”
刘树义露出恍然,他就说如此重要的出口,隋文帝绝不可能随便交给谁……由其心腹宦官的义子看管,倒也合理。
“可查出这个富商为何会将宅邸卖给赵成易?富商目前所在何处?”刘树义询问。
付无畏摇头:“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年,无从知晓为何会卖宅邸,而这个富商……”
他看向刘树义:“已经多年未曾回过长安,我找不到他的丝毫踪迹。”
“失踪?”刘树义道。
付无畏点头:“差不多吧,反正目前为止,我没有查到他的丝毫信息,按照当年给他发的过所,他早就应该返回长安了,可他一直没有回来,官府也没有他的消息。”
被赵成易势力给灭口了吗?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他没有过度纠结,继续道:“第二件事呢?”
这件事远比第一件事更重要。
付无畏道:“也查明了。”
他说道:“我按照刘郎中所说,调查自饷银离开后的三天时间内,都有谁进入过库房……”
“结果,我查到了三个人。”
说着,他视线看向一旁的户部众人,道:“这三人分别是薛侍郎,邓员外郎,以及温尚书。”
听到自己的名字,薛明和邓成仁脸色不由一变,虽不知道刘树义让付无畏调查这件事有什么用意,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名字出现,绝不是什么好事。
薛明说道:“本官当时会去库房,乃是新到一批财物,需要入库,本官前去入库而已。”
邓成仁也连忙道:“我身为金部司郎中,饷银被运走,自然需要去带人打扫一下库房……我可没有做其他无关的事。”
见两人着急解释,刘树义笑道:“两位不必紧张,你们出现在库房,不一定代表你们就有问题。”
他重新看向付无畏:“有谁是单独进入的库房,没有让其他人陪同?”
付无畏深吸一口气,道:“温尚书。”
“是他?”
刘树义眯起了眼睛。
他之所以让付无畏调查都有谁去过库房,是因为随着库房墙壁的机关开启,必然会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缝隙。
那缝隙无人关注时,自是不会被人发现,可如果饷银丢失的事传回,如果有人去库房调查,那就很容易发现缝隙,从而知晓库房里有机关暗道。
故此,赵成易势力,必然需要重新刷漆,将缝隙隐藏。
可户部库房看守严密,非外人能够进入,而且即便进入,一般也会由看守侍卫跟随。
故此,想做成这件事,只有策划主导了饷银案的幕后之人,亲自前去,且有合理的,不让侍卫跟随的理由才行。
“可知温尚书为何没让侍卫跟随?”刘树义询问道。
付无畏道:“记录簿里没有写明原因,但下官去问了侍卫,那些侍卫也记不太清楚了,他们说好像是温尚书奉太上皇旨意,要秘密查看库房里的什么东西,因此不让他们跟随。”
奉太上皇旨意?
以妙音儿和赵成易的谨慎和筹谋周全来看,这很可能是真的……只要准备周全,提前筹谋,要一道无关紧要的圣旨并不算难。
不过这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他还有戴飞的重要线索。
刘树义直接看向薛明等人,道:“我想知道,饷银丢失的那段时间,你户部的尚书温君,是否感染了风寒?是否有咳嗽的症状?”
“这……”
薛明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骇然与震惊之色。
事到如今,到了这一刻,他们已经明白了一切。
看着薛明等人的反应,不需要他们回答,刘树义便已知晓了答案。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饷银案,乃是赵成易势力一次精心准备,筹谋周全,提前就找好了替罪羊的阴谋。”
“它真正的幕后主使……”
刘树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薛明等户部官员,道:“就是前户部尚书,已经告老还乡的……温君!”
第162章 爵位提升!裴寂的惊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辰时一刻。
皇宫,大殿。
朝会尚未结束。
杜如晦站在百官的最前方,一边听着同僚禀报国事,余光一边扫向刑部、御史台与户部的区域。
那里有几个十分明显的空位。
“御史中丞吴辰阳,刑部侍郎魏谦,户部侍郎薛明……”
杜如晦心中默念着缺少的这几人的名字,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身为刑部尚书,他虽没去刑部,却也知道刑部发生的事情。
因此,他知道这些人都被刘树义叫到了刑部。
但他不知道,刘树义把这些人叫到刑部,连朝会都不让他们参加的缘由。
查案虽然重要,但再重要,也不如陛下的朝会重要。
这若是被谁给抓住了机会进行攻讦,哪怕自己,都没法为刘树义出头。
毕竟阻拦朝廷命官参加朝会,往小了说,是不懂规矩,若真的上纲上线,往大了说……那就是蔑视皇帝,认为皇帝主持的朝会不重要!
这个罪名,别说刘树义了,连他杜如晦都承担不起。
“刘树义平时很聪慧,怎么会做出这等不理智之事?”
“难道是查案查上头了,一时忘记了时间?”
杜如晦很清楚刘树义的习惯,遇到案子,那是真的不分昼夜的去查,不查明真相,绝不休息。
这种疯狂劲,平时他看到,只会称赞刘树义够努力,是个能干事的人。
可现在,刘树义拉着其他人跟他一起这样做,并且连朝会这么重要的事都给耽搁了,那就不是好事了。
真的会是和往日一样,太过专心查案而忽略了时间?
还是……
杜如晦又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内心不由猛的跳了两下,还是……这些人有问题,不能让他们离开?
正在杜如晦胡思乱想时,工部尚书段纶禀报完了自己的事务。
端坐于龙椅上的李世民微微颔首,他视线扫过殿内百官,声音威严,响彻大殿:“时辰不早了,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事要奏报?若无奏,便退朝吧。”
听到李世民的话,杜如晦蹙起的眉头倏然一松。
快退朝吧,这样他就能赶紧回到刑部去见刘树义,了解刘树义究竟在干什么,然后趁着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找刘树义麻烦之前,带刘树义来宫里向陛下说明缘由。
若刘树义真的因查案上头而忘了时间,那自己主动来请罪,也绝对比其他人上书找麻烦好得多。
“陛下,臣有奏。”
谁知,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杜如晦下意识循声望去,而当他看到从百官中走出的人是谁后,刚刚舒展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家伙……”
“这下麻烦了!”
只见走出之人四十余岁的年龄,他背脊微微佝偻,体型瘦削,脸上的眼眶向内凹陷,眼袋之黑几乎能与墨相比,这样子,就好似几个月没有睡觉一般。
这人乃是御史台的侍御史朱勋,与御史中丞吴辰阳是同乡兼同窗。
他此刻突然站出来……杜如晦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朱勋获得李世民准许后,便开口道:“陛下,我御史台吴中丞昨夜被刑部刘郎中派人请走后,便失去了消息,今日他连朝会都没能参加,臣担心他是否出现了什么意外。”
朱勋话音一落,朝臣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事实上,不止杜如晦发现了缺席的薛明等人,其他官员也都发现了。
毕竟薛明他们都是各个衙门的二号人物,皆手握实权,地位极高,平日里缺席一个都罕见,这一次直接少了三人,想不被发现都难。
李世民见状,看向杜如晦:“杜卿可知缘由?”
杜如晦心思百转,道:“臣得知,刘郎中深夜请走吴中丞等人,乃是为了饷银案的调查之事,饷银案影响极大,又是陛下格外关注的案子,刘郎中不敢松懈,昼夜不停的调查,这才深夜有此行事。”
朱勋闻言,直接道:“任何案子的调查,都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更别说是如此复杂的饷银案。”
“朝会的这些许时间,根本不可能对饷银案的调查有任何影响,刘郎中大可以让吴中丞他们来上朝,之后再让吴中丞他们继续配合。”
“可是,连这点时间,刘郎中都不给吴中丞……”
朱勋视线扫过众人,在经过裴寂时,与裴寂视线相交,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音调陡然提升:“下官想知道,刘郎中这样做,是仗着他有陛下的旨意,故意给吴中丞等人下马威呢,还是说……”
他看向杜如晦,道:“他眼中,根本就没有陛下,所以陛下主持的朝会,他想不让谁来,就不让谁来?”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殿,霎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杜如晦脸色也是微变。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而且说这话的人,还是御史台的御史……这是连他都不愿对上的势力。
可刘树义身为自己的准女婿,他又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刘树义被上纲上线,杜如晦深吸一口气,道:“朱御史这话说的过于严重了。”
“刘郎中为大唐,为陛下,已然不知解决过多少危险,他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鉴,岂会眼中没有陛下。”
其他官员畏惧杜如晦的身份,可身为御史的朱勋,却毫不畏惧,他们御史做的事,就是和这些官员为敌。
朱勋道:“既然眼中有陛下,既然知道朝会的重要性,那杜仆射能否解释一下,他为何不许吴中丞等人参加朝会呢?”
“这……”
杜如晦眉头蹙起,他昨晚未曾去刑部,根本不知道刘树义具体做了什么,此刻哪能回答的上来?
见杜如晦不说话,朱勋笑道:“看来杜仆射根本不知道刘郎中在做什么,杜仆射对他多有照顾,结果他却连杜仆射也隐瞒,这刘郎中看起来……似乎不是太知恩图报啊。”
杜如晦目光一寒,朱勋挑刘树义朝会上的毛病也就罢了,现在还离间起自己与刘树义了。
果然……这朱勋屁股是歪的,他根本就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而是要借此机会对付刘树义!
可刘树义与朱勋未曾接触过,朱勋此刻却这般对刘树义上纲上线……杜如晦心思转动,陡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司空裴寂。
这时,他便发现裴寂正满意的看着朱勋,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裴寂转过头来,两人视线相交。
然后……杜如晦就见裴寂嘴角勾起,开口道:“朱御史可不能这样说,谁不知道杜仆射是刘郎中的贵人,刘郎中就算隐瞒任何人,也不会隐瞒杜仆射,杜仆射不知道,或许只是此事较为特殊,需要保守秘密。”
“较为特殊?”
朱勋道:“查案的环节罢了,能有什么特殊的?更别说还需要保守秘密,刘郎中身为刑部郎中,结果对刑部尚书的杜仆射还隐瞒,这让下官很难不怀疑,刘郎中是否别有用心,或者说他只是单纯的过于狂妄自大,不将任何其他人放在眼里。”
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杜如晦眉头越皱越深。
他知道不能再让两人继续说下去了,否则形势将彻底无法掌控。
他看向李世民,道:“陛下,臣相信刘树义,他绝不是狂妄无知之人,此番阻止吴中丞等人参加朝会,必有缘由,陛下不妨命人将刘树义唤来,原因为何,一问便知。”
听到杜如晦的话,朱勋与裴寂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阻拦杜如晦,这也是他们原本的意思。
刘树义目前正受李世民器重,只凭他们几句话,李世民定然不会轻易处置刘树义。
想真的让刘树义跌入万丈深渊,只能与刘树义当面对质,只要他们在百官面前说的刘树义哑口无言,让刘树义没有合理的理由反驳,那在百官的见证下,李世民即便再不愿意处置刘树义,也得责罚刘树义!
这可是他裴寂的学生亲身入局,为自己争取到的机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至于刘树义是否能找到合理的理由……
裴寂心中冷笑一声,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无论他刘树义的理由是什么,阻止官员参加朝会,那就是蔑视皇权,只要把这一点坐实,刘树义便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刘树义啊刘树义,终于被我抓到机会了!”裴寂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刘树义跌入万劫不复之境的绝望模样了。
李世民视线扫过杜如晦等人的脸庞,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藏在这些交锋下的暗潮汹涌,他心里其实也很好奇,刘树义为何会阻止吴辰阳等人参与朝会。
他是不相信什么狂妄自大之话的。
但具体什么原因,便是他也想不明白。
不过只要将刘树义叫来,一切便能明晰了……
他说道:“既如此,那就将刘树义叫来吧。”
“陛下——”
李世民话音刚落,宦官还未来得及出去传令,殿外就有一个侍卫走了进来,道:“刑部郎中刘树义,请求觐见。”
“刘树义?”
“他来了!?”
听到侍卫的话,百官皆是意外。
他们没想到,这刚要去叫刘树义,结果刘树义自己就来了。
裴寂也笑了起来:“还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刘树义自己来了,倒是节省了我们的时间。”
李世民看了一眼杜如晦,便见杜如晦眉宇仍旧蹙着,脸上有着一抹担忧之色,李世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了然,看来杜如晦是真的不知道刘树义在做什么。
“让刘树义进来吧。”
没多久,身着绯色官袍的刘树义,大步走进了大殿内。
他刚进入,文武百官的视线就齐刷刷落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普通的五品官员,被这么多重臣这般注视,可能早就紧张的汗水直流,但刘树义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好似没有感受到这些异样的视线一般,平静来到殿前。
“臣,拜见陛下。”刘树义向李世民恭敬行礼。
李世民对刘树义的沉稳表现很是满意,他说道:“平身吧。”
“谢陛下。”
李世民道:“刘爱卿来的正好,朱御史和杜仆射正好谈到你。”
“哦?”
刘树义有些意外的看向身旁眼眶凹陷,体型瘦弱如猴子的御史朱勋。
“不知朱御史在和杜仆射在谈论我什么?”
朱勋看了一眼裴寂,见裴寂点头,他眼中寒芒一闪,当即向刘树义质问道:“刘郎中故意阻拦吴中丞等人参加朝会,不知刘郎中居心何为?”
“居心何为?”
朱勋刚刚与裴寂的那一眼对视,并未逃掉刘树义的视线,刘树义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笑着说道:“朱御史这话是哪里说的?本官只是公事公办,哪里有什么居心?”
“公事公办?”
朱勋还以为刘树义会用什么理由,谁知道竟是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他直接冷笑道:“刘郎中的公事公办,就是阻拦我大唐重臣参加朝会?不知是谁给刘郎中的权力?不知刘郎中眼里究竟还有没有陛下!?”
眼里有没有陛下,帽子都扣的这么大了?
刘树义挑了下眉,但也不怒,他仍是那副平静的语气,道:“本官的权力,当然是陛下,是大唐律法给的,至于本官眼里有没有陛下?这还用说吗?陛下器重我,屡次提拔于我,对我恩重如山,我恨不得日夜不寐的为陛下做事,来报答陛下,岂会眼里没有陛下?”
“说的真是好听!”
朱勋冷声道:“但很可惜,下官在御史台里,这种话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可事实却是那些官员,心里根本就没有陛下!”
他双眼盯着刘树义:“刘郎中刚刚说,是陛下和大唐律法给你的权力,那我倒想问问,是陛下让你阻拦吴中丞等人上朝,还是大唐的哪一条律法让你阻拦重臣上朝?”
裴寂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止不住的摇头。
亏他把刘树义当成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谁知刘树义竟如此无能。
但凡刘树义找个其他借口,都不会轻易被朱勋逼到绝路。
可偏偏,刘树义找了一个公事公办的借口,这下好了,朱勋的问题,刘树义不可能回答的上来。
毕竟刘树义不可能将矛头指向李世民,这和明着找死没什么区别,刘树义也不可能真的从律例里找到支持他行为的律法……
刘树义已经无路可走了。
而杜如晦等人,也都眉头紧紧皱起,他们也没想到刘树义会这么快被朱勋逼到死路。
明明平时很机智的一个人,怎地现在如此犯浑?
难道是突然被质问,慌乱之下来不及思考?
杜如晦知道他必须得插手了,否则任由经验丰富的御史朱勋再这样进攻下去,刘树义真的就必死无疑了。
可如何插手,他一时间又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而就在他绞尽脑汁在思考办法的时候,刘树义的声音响了起来:“朱御史这个问题问的不太对啊。”
“什么?”
众人一怔。
这是什么回答?
朱勋也摸不清刘树义的心思,他冷声道:“怎么不对?”
刘树义迎着朱勋充满杀机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道:“本官已经查明了饷银案的真相,吴中丞也罢,魏侍郎也罢,他们都在饷银案里犯下了极大的罪行……”
“他们根本就不应该被称之为重臣,而应该称之为犯人。”
“所以,朱御史的问题,要改成‘是陛下让我阻拦吴中丞等犯人上朝,还是大唐的哪一条律法让我阻拦犯人上朝?’”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想……”
刘树义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勋:“答案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刷!
朱勋眼中瞳孔倏地一凝。
原本满是自信笑容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瞪大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尖锐起来:“你说你已经查明了饷银案的真相,你说吴中丞他们是犯人?这……真的吗?”
百官也连忙看向刘树义。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轻轻一笑:“朱御史已经听清了,何必还要再问一遍?”
“竟然是真的!”
朱勋如遭雷击,整个人身体都不由晃了一下。
他对刘树义的所有攻击,都源于刘树义阻挠四品大员参加早朝,无论从哪一点来看,这都是藐视皇权,触犯了大唐律法!
即便刘树义以查案的正当理由,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可谁知,刘树义竟用自己从未想过的方法,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刘树义把重臣变成了犯人,既然是犯人,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朝会?
可……刘树义从接手饷银案开始,到现在,也不超过十二个时辰啊!
这么点的时间,刘树义怎么就能直接查明真相了!?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朱勋大脑一片混沌,他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等打击。
裴寂的反应,不比朱勋好多少。
甚至他还要更为惊悚……因为刘树义说,吴辰阳是犯人!
吴辰阳做到了御史中丞的品级,可以说是他学生里,最优秀的几人之一了,说是自己的臂膀也不为过。
李世民登基后,自己没有了实权,就靠吴辰阳这些臂膀支撑自己的势力。
结果……现在吴辰阳变成了犯人,相当于直接砍掉了自己的一个臂膀!
疼啊!
裴寂心里如同滴血一般。
他本想算计刘树义,让刘树义跌入万丈深渊……可谁知,真正跌入深渊的,是自己的学生,自己也将因此元气大伤。
裴寂和朱勋或痛苦,或失魂落魄,可杜如晦,此时却是满是欣慰。
他没想到,刘树义竟然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原来如此,刘树义原是查明了饷银案的真相,吴辰阳等人都是犯人,这倒与自己之前的一个猜想相吻合。
不过那个猜想,自己都觉得过于离谱,没怎么想过这种可能,却未曾想,刘树义真的做到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坏事就变成好事了。
等待刘树义的,将不再是重罚,而是立功了!
饶是李世民,古井无波的脸庞上,都浮现了诧异之色。
很明显,他也没想到刘树义竟然已经查明了真相。
而饷银案的真相……
李世民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大营,差点因为饷银的丢失产生哗变之事,以及差点被突厥抓住机会攻克之事,他的脸色便迅速冷了起来。
“说说吧,饷银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年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众人闻言,都连忙收敛心绪,看向刘树义,他们也很好奇,当年震动天下的武德第一大案,重查的结果是什么。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直接道:“这一切还要从冯木的一份口供说起……”
接着刘树义便十分详细的,将自己的整个查案过程讲述了一遍。
其中的案子,也被他分成了冯木冤案与饷银被盗案两个案子进行讲述。
“……最终,臣得以确定,饷银案的幕后之人,乃是原户部尚书温君,是他与当时还是郎中的赵成易,共同完成了饷银的偷换之事。”
刘树义说完了,可偌大的大殿,却无一点声音,文武百官上百人,也无一人开口。
他们完全被饷银案背后那复杂的真相给惊到了。
谁能想到,当年的三司高层,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公然勾结,诬陷无辜之人,最终导致上百人被杀,上千人被流放!
谁又能想到,他们的诬陷,竟然是早就被设计好的,这是一个何其巧妙,对人心何其了解的阴谋。
而他们更没想到,户部库房之下,竟然还藏着一个如此神秘的地方,饷银竟然是在离开库房之前就被换走了……
一个个真相,有如海浪一般,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大脑,让他们忍不住的咽着吐沫。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议论之声响起。
“真想不到,饷银案的真相竟如此复杂!”
“若不是刘郎中证据充足,且吴辰阳他们都招了,我根本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相!”
“是啊,谁能想到他们平日里那般严肃威严,背地里竟如此阴险!”
“温君心机真是太深了,我真的不敢相信,幕后贼人会是看起来如此和蔼的老人所为。”
“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而即便温君他们如此阴险狡诈,还是被刘郎中一天之内侦破……刘郎中神探之名,当之无愧!”
百官议论纷纷,案子越是复杂,温君等人越是狡诈,对刘树义的赞许就越高。
这让裴寂只觉得这些人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如此刺耳。
朱勋听着这些话,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再也不敢去挑刘树义的毛病。
杜如晦看到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深,刘树义还真是不断给自己惊喜,当时他会选择刘树义,当真是英明神武啊!
而李世民,则在听完了刘树义的讲述后,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父皇的手下,有不少如裴寂一样的无能之人,但他没想到,竟是严重到了这等程度。
所有三司高层集体勾结啊……他们怎么敢的!?
李世民双眼倏地睁开,随着他眼睛的睁开,恐怖的威压顿时压的众人心神一凛,他们下意识停止了议论。
李世民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刘树义的身上。
“你做的很不错!比朕原本的料想,还要好!”
李世民毫不吝啬对刘树义的夸赞,道:“一日之内,就侦破了当年三司一个月都查不出来的真相,并且还另外侦破了三司勾结之事,为朕揪出了这么多蛀虫!”
“两个案子,两个功劳,朕不能不赏。”
“刘树义听封……”
刘树义没想到李世民会反应这么大,当场就要封赏,他连忙行礼:“臣在。”
李世民道:“尔连破两案,断案如神,才能通天,朕闻懋功懋赏,今擢尔为开国蓝田县伯,增邑三百户,彰尔刑狱之能。”
第163章 官场的学问,是时候去见妙音儿了!
李世民的封赏,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哪怕是刘树义,都没想到李世民会给予自己这般丰厚的封赏。
要知道,他才刚刚升任刑部郎中,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三天!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他再立功,他觉得也只能算新官上任三把火,算是把郎中的位置彻底坐稳,顺便为接下来的晋升积累功劳。
却没想到,李世民竟直接将他的爵位给晋升了。
虽不是再度升官,可爵位的晋升,却不比升官差分毫。
他原本的爵位是正五品蓝田县子,现在成为了正四品蓝田县伯,自身的品级,直接到了正四品的行列。
除了自己在刑部的官职是五品外,自身的待遇,自己的地位,都到了四品侍郎一级。
再遇到魏谦这些四品侍郎,他们就不能如之前一样,以官威压迫自己了。
而且有了食邑,自身的钱财来源,也不再仅仅是只靠俸禄的死工资,还有爵位下户民的租调收益与部分田税。
可以说,李世民的这次封赏,是包含了地位、品级和收入的全方面提升。
其封赏之高,可见一斑。
刘树义知道李世民对饷银案有多重视,也知道自己揭开前三司高层的勾结后,李世民会有多愤怒,但他还是低估了李世民的重视与愤怒。
结果就是,连他都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愣了一下后,才连忙行礼谢恩:“谢陛下!臣必不负陛下厚爱,以后会更加竭尽所能,为陛下,为大唐效力。”
李世民满意的颔首:“朕相信你。”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看向了刘树义的眼神,既是充满艳羡,又是无比火热。
之前刘树义晋升郎中时,他们就已经知道刘树义有多受陛下看重,郎中必不是他的极限……可现在他们才明白,自己完全低估了李世民对刘树义的看重,以及刘树义的未来。
哪用得着以后啊,现在刘树义的身份,就已经超越了郎中!
这样的新星,再不抓紧与之结交,以后恐怕就没资格了。
而裴寂,则是紧紧地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怕自己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刘树义竟然爵位又一次晋升了!
而爵位代表的是李世民的看重,随着刘树义爵位的晋升,自己再想对付刘树义,就得更多的考虑李世民的心思,如若不能一招制敌,让李世民也无法护住刘树义,便不能再轻易出手。
否则……后果难料!
侍御史朱勋脸色已经惨白的毫无血色,虽然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刘树义身上,无人关注自己这个刚刚的跳梁小丑,但他深知官场的冷酷,随着刘树义被李世民的更加看重,其他官员必然要想办法交好刘树义。
如何交好?
为刘树义对付自己这个品级不高的御史,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未来自己会遭遇多少官员的弹劾与敌意了。
至于杜如晦,沉稳的他此刻都忍不住咧开了嘴,他现在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几辈子的善人,才得来的今生遇到这样一个女婿的机会?
李世民视线扫过文武百官,将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一收归眼底,声音更加威严道:“接下来,是吴辰阳等人的处理。”
听到这话,刚刚还满心感慨的文武百官,霎时间心神一惊,只觉得整座大殿的温度都瞬间下降了一般,让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然后,他们就听李世民语气漠然道:“前三司高官,为一己之私,无视大唐律例,彼此勾结,残害忠良,致使中郎将冯木等百余人惨死,千余人被流放,其罪天理难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即刻起,废除所有人官身,贬为平民,关入大牢,秋后问斩!”
这还是刘树义自穿越以来,李世民第一次直接做出处理结果,而不是三司商量后给出结果。
由此便可看出,李世民对前三司高层的勾结,有多愤怒。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皆低着头,没有任何人敢说出一个反驳的字。
哪怕是裴寂,也只能死死地握着拳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朱勋等平日里最难缠的御史,也都没有任何一人,再敢为吴辰阳开口。
帝王之怒,无人敢触。
“而户部……”
李世民视线又看向唐俭等户部官员。
唐俭脑门上的汗顿时流了下来,他现在还没到喝酒的时候,十分清醒,也正因清醒,对李世民目光里的冰冷感受的无比清晰。
“你户部库房之下,有前朝留下的如此庞大的空间,十余年,竟毫无察觉!”
“大唐每年的税银,数量何其庞大,每次都放在你户部的库房之中,若那歹人不再是偷取饷银,而是偷取税银……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你等可曾想过?”
唐俭等人腰弯的更深了,冷汗刷刷的流,直接把他们的衣服都黏在了身上。
李世民冷哼一声:“户部所有与库房相关之官员,以及尚书侍郎等主管之官,皆有不察之罪,所有人罚俸一年,接下来将户部给朕仔仔细细的确认一遍,究竟还有没有什么密道机关,若是再发生类似之事,你们这身官袍就都脱下来吧。”
唐俭等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行礼谢恩。
虽然罚俸一年,接下来这一年会很拮据,但比起吴辰阳等人的秋后问斩,已经是李世民手下留情了。
“至于饷银案的幕后主使温君……”
李世民看向刘树义,刘树义心领神会,忙道:“臣在确认户部下面的机关暗道确实存在后,就推断出幕后主使藏身于户部之中,因此便命人即刻出发,去将温君请来长安问话。”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在接到温君了。”
李世民道:“敌人狡诈多端,不能松懈,你当时不知他是幕后主使,安排的人太少了……”
说着,他看向程咬金,道:“程将军,你率领金吾卫走一趟吧。”
程咬金当即踏步而出,拱手道:“末将遵命!”
李世民衣袖一摆,目光扫过文武百官:“一个官员,朕可以容忍他能力不够,但朕决不允许其心术不正。”
“能力不足,最多完不成朝廷交给的任务,可心术不正,就如吴辰阳等人,那是会祸乱朝廷,危害无辜之人,致使江山动荡,天下不安的!”
“今日朕亲自处理吴辰阳等人,便是希望能以他们作为警钟,望诸卿日后,三思后行,勿蹈覆辙!”
说完,他直接起身:“退朝!”
…………
李世民离开大殿后,刘树义有了上次的经验,不等其他官员把他围住,蹭的一下宛若一溜烟一般,便冲出了大殿。
只留下其他官员伸出尔康手,茫然的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刘树义。
“刘郎中有什么急事吗?”
他们茫然收回了手,不过很快,他们就转移了视线,落在了低着头,想要偷偷离开的朱勋身上。
虽然没能及时恭贺刘郎中爵位晋升,但他们可以先为刘树义出出气,到时候拿着这件事,也好向刘树义邀功。
比起口头上不要钱的恭贺,当然还是拿点实际的东西,更能在刘树义心中留下印象。
想到这里,他们直接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朱御史,本官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
杜如晦走出宫门,还未来得及去找自己的马车,就听到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杜公。”
杜如晦循声看去,便见刘树义正躲在一架马车后面,向自己摆手。
想起刚刚文武百官发懵的看着刘树义狂奔的样子,杜如晦不由笑着走了过去:“怎么离开的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
刘树义感慨道:“同僚们的热情,太让人吃不消,我怕被他们围住后,这一上午就不用干别的了。”
杜如晦想了想前几日刘树义被围住的场景,赞同的点了点头,眼下刘树义比上一次晋升郎中,风头更盛,这些官员确实会比上一次更热情。
刘树义邀请杜如晦乘坐自己的马车,杜如晦吩咐他的马夫在后面跟随后,便与刘树义登上了马车。
坐下后,杜如晦就向刘树义称赞道:“你这次的表现,远超我的预料,做的非常不错。”
刘树义笑道:“也是运气好,任兴没有逃离长安城,若是任兴跑了,那想查明真相,就不知要等多久了。”
听到这里,杜如晦露出好奇,道:“其实在朝会上我就想问了,任兴明明有机会离开长安城,从此天高海阔,我们再想找到他,难度极大,他为何没有逃走?是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认为我们会灯下黑?”
“倒不是这个理由。”
刘树义摇头,道:“这个问题我问过他,他给出的理由,是……他怕。”
“怕?”杜如晦不解:“怕什么?”
“怕被灭口!”
刘树义说道:“任兴告诉我,他在长安县衙收到的消息,其实并非他自己的情报网获得的,而是他的手下韩六,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说,我发现了饷银案的问题,已经进宫向陛下申请重查饷银案,陛下必然会同意,而只要我开始调查,就会第一时间盯上他,因此他只有立即离开长安城,才有活路。”
“韩六看到这封信后,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他不敢耽搁,连忙去长安县衙找了任兴,为了能顺利见到任兴,韩六这才扯谎,说他是刑部吏员,事实上他是任兴在外面偷偷养的一个为他处理各种脏事的心腹。”
杜如晦面露沉思:“写信之人,连韩六养在外面处理脏事的心腹都知晓,看来他对任兴的一举一动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同时,他对你所做的事,也了解的一清二楚……你要重查饷银案之事,一开始可是连我都不清楚,这说明……”
他看向刘树义,不用杜如晦明说,刘树义就清楚杜如晦的意思。
刘树义点头,道:“应该在暗中监视我,或者刑部有他们的眼线。”
杜如晦脸色沉了下来,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寒意,冷声道:“这些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防不胜防。”
他向刘树义道:“接下来你最好多安排一些护卫,你的住处也得多弄些护院,既然他们已经盯上了你,就代表他们随时可能会有其他行动,我们不能不防。”
刘树义其实已经想过此事,以前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主事,品级不高,俸禄不高,养婉儿和常伯就已经很勉强。
但现在,他已然是五品实权郎中、正四品县伯,也该让刘府真正有些大户人家的样子了。
再加上敌人越来越多,且明显盯上了自己,护院与护卫,确实该提上日程。
他点头道:“回头我就着手护院和护卫的事。”
杜如晦说道:“用我给你安排吗?”
刘树义摇了摇头:“我先自己找找吧,若是实在找不到满意的,再来麻烦杜公。”
他的府里虽然只有寥寥几人,可情况却比很多宅邸都复杂。
毕竟婉儿这个丫头……有些秘密。
他需仔细考虑如何去做。
杜如晦见状,也没多想,他提醒道:“护院与护卫直接关乎你的安全,务必仔细挑选,切莫被你的敌对势力抓住机会,将奸细隐藏其中,那就麻烦了。”
刘树义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多少大势力,他重重点头:“杜公放心,我会格外小心的。”
杜如晦知道刘树义的谨慎性子,稍微提点后,便不再多言。
他继续说回任兴的话题:“韩六可曾见到写信之人?”
刘树义摇头:“据任兴所说,韩六是在路上,与人撞了一下,被人撞倒在地,等韩六起身想要找那人麻烦时,就已经找不到那个人了,同时韩六发现自己的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
说着,刘树义从自己怀中,将信取了出来,递给了杜如晦。
“这就是那封信。”
杜如晦仔细打量着手中的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与图案,将信封打开,取出信纸,便见信纸上只有刘树义所说的那几句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写信之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能找到他的线索……”
“还有这字迹……”
只见信纸上的字,歪七扭八,很是丑陋。
看的杜如晦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想,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字?
刘树义笑道:“这必然不是写信之人的字迹,要么是找不会写字的人模仿代笔,要么是用了不常用的另一只手书写,总之从字迹,也没法找到他。”
杜如晦摇了摇头,将信还给了刘树义,感慨道:“真不愧是妙音儿、赵成易的同伙,一个个的,皆十分狡诈。”
刘树义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他继续道:“任兴说,他看到信的内容后,心里十分慌乱,他不知道信是谁写的,也无法确定写信之人对他的态度是善是恶。”
“毕竟知晓他在饷银案里秘密的人,大概率就是吴辰阳等人,而吴辰阳等人这些年一直借饷银案威胁他,吸他的血,对他完全谈不上善意……故此他对吴辰阳等人完全没有信任,他更觉得,若真的有暴露的风险,吴辰阳等人对他,恐怕不是会善意的提醒他赶紧逃,而是设计对他杀人灭口,让他无法出卖他们。”
“因此,任兴决定谨慎行事。”
“他按照信里的话,让马夫将马车赶出长安,从而让写信之人觉得他们的目的得逞,同时让马夫将马车赶到翠华山后,就把马车推下悬崖,从而惊动官府,让我们也错认为他离开了长安。”
“这样的话,对他可能有危险的两方人马,就都会认为他离开了长安,而他则悄悄地躲在长安城内的安全之地,稳坐钓鱼台,冷眼去看这一场大戏。”
听着刘树义的讲述,饶是杜如晦,都忍不住说道:“这任兴,还真有些急智。”
刘树义赞同的点头:“若非崔麟动用崔家的势力,正好有人在客栈前见到了任兴,那任兴的计划,可能就真的成功了。”
“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被他所骗,所有的力量都在长安城外搜寻,再想找到他,可能真就要猴年马月了。”
杜如晦却是道:“这世上没有如果,此案你能如此顺利的告破,与你过去的选择和积累有关,若你过去没有招揽崔麟,没有让他心服口服的跟随你,那便也不会有昨日的事。”
“而你选择崔麟,是你的识人之能,所谓前日因,今日果,正是你之前的正确决断,才有了今日的收获。”
“现在看来,你能破案不是靠运气,而是实打实的过去的积累,任兴输的不冤,吴辰阳、温君等人都输的不冤!”
刘树义被杜如晦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谦逊道:“杜公谬赞了。”
杜如晦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和我就别谦虚了。”
一家人?
刘树义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杜英那张漂亮的脸蛋,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是一家人,一不小心,原本抱的大腿就成为了岳父,还真是世事难料。
杜如晦又想起了一件事,道:“给任兴写信的人,必然是赵成易势力的成员,那他都能及时给任兴写信了,会不会……”
他看向刘树义,道:“也通知了温君?”
刘树义挑起车帘,看向外面热闹的街道,轻声道:“温君大概率……是逃掉了。”
杜如晦眸光一凝,果然……刘树义与自己的判断一致。
温君远在华州,不在长安,距离是其最大的优势,再加上温君得到的消息更早,只要温君足够果断,等刘树义的人抵达华州时,足以人去楼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温君是一个果断机智之人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能坐到户部尚书的位子,能骗过所有人主导饷银案,他怎么可能不果断不机智?
或许温君的告老还乡,本就是他想到了秘密可能会暴露的那一天,提前为之做的准备。
杜如晦道:“程将军看来是要白跑一趟了。”
刘树义颔首,他早已判断出程咬金此行的结果,但他不能阻止程咬金。
一方面是这一切只是他的推断,哪怕可能性再高,也可能出现万一,若是温君没有及时逃跑,因自己阻止程咬金,导致温君最后成功逃脱,那自己就不是功劳,而是罪过了。
另一方面则是李世民当时的怒火肉眼可见,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触李世民的霉头。
想到这里,刘树义忍不住道:“杜公,你最了解陛下,我刚晋升郎中不到三天,陛下就又给我如此高的封赏,陛下会不会有些冲动?他若恢复冷静,会不会后悔?”
杜如晦闻言,眼眸忽然幽深起来,他看着刘树义,道:“你觉得陛下是冲动赏赐?”
刘树义如实道:“陛下的封赏,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放心吧。”
杜如晦目光深邃,道:“我们的陛下英明神武,乃前所未有之明君,任何帝王都可能会冲动,但目前的陛下,不会!”
“陛下会给你这样的封赏,是因为你为陛下解决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这个问题困扰了陛下许久,你值得这样的奖赏。”
刘树义听出了言外之意:“杜公所说的问题,不是我查的这两个案子?”
杜如晦笑道:“说句难听点的话,饷银案即便问题再大,那也不是陛下登基后发生的案子,丢脸也丢的不是陛下的脸。”
“陛下的愤怒,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罢了。”
刘树义道:“什么?”
杜如晦幽深的眼眸与刘树义对视:“太上皇眼光不行,重用之人皆是鸡鸣狗盗、心术不正之辈!大唐若由这样的皇帝掌权,朝廷若仍由这些官员控制,可以想象,百姓将来会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杜如晦浅尝辄止,只说了这些,可刘树义大脑却仿若烟花炸开,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李世民依靠玄武门之变夺权,虽然坐上了皇位,可身上也背负了杀害兄弟,逼迫父亲退位的污名。
这污名对想要成为千古一帝的李世民来说,无疑是他最想洗刷掉的。
因此,李世民一直在找机会,证实大唐只有自己登基,才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现在自己通过饷银案,把武德年间的三司高层一锅端了,这无疑会显示出李渊的眼光不行……
而相反,自己能如此快的侦破案件,又能显示出李世民的识人之能。
两相对比,自然让李世民的形象完全盖过李渊,这就与造反成功的朝代,总会抹黑前一个朝代的帝王一样……
并且自己是用事实说话的,可不是胡乱抹黑,因此更会被人所接受。
这样来看,自己确实是帮了李世民一个大忙,李世民也确实要重赏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更加显示出他李世民的赏罚分明,英明神武!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官场的学问,自己还得努力研习啊。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赶车的莫小凡道:“少爷,我们到刑部了。”
杜如晦闻言,直接起身,道:“你又辛苦了一天一夜,今天就不要在刑部做事了,回府好好休息一日吧。”
刘树义却是跟着起身:“多谢杜公关心,下官确实有些疲惫,不过在回府之前,下官还有一件事,想去做。”
“哦?”杜如晦好奇道:“什么事?”
刘树义眼眸眯起,缓缓道:“见妙音儿!”
饷银案已破,他又掌握了妙音儿势力更多的信息,接下来便可以此信息差为优势,来确认妙音儿话语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从而来确定……妙音儿与兄长刘树忠的关系,究竟如何!
究竟是否如她之前所说,她差一点成为了自己的……嫂嫂?
第164章 终于清晰!兄长失踪的真相!
刘树义与杜如晦分开,独自来到了大牢。
进入后,他没有直接去找妙音儿,而是向牢头道:“任兴在哪个牢房,带我去见他。”
之前与任兴交谈,因时间紧迫,询问的都是关于饷银案的问题,所以他并未向任兴询问刘树忠的事。
任兴为何只抢了刘树忠前面的功劳,后面为何又主动给刘树忠请功晋升……这些问题,他仍不知晓。
刘树忠失踪前,在妙音坊与韩熙所说的,希望时光倒流的话,究竟是否是因为某件后悔的事,这件后悔的事是否是饷银案,他也不清楚。
为了接下来与妙音儿的交锋占据更多优势,他要尽可能多的掌握刘树忠的情报,或许就会有大用。
走了没多久,牢头便停了下来,他看着阴暗逼仄牢房内,正靠着墙壁落魄而坐的任兴,大声道:“任兴,快过来,刘郎中要见你。”
刘郎中?
任兴一听这个名字,连忙抬起头。
看到外面的刘树义后,他迅速起身,直接跑到了栏杆前,双手抓着精铁打造的栏杆,双眼既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刘树义:“刘郎中,怎么样?我……我能活吗?”
任兴知道刘树义查明了真相后,就入宫面圣了。
而见了陛下后,对他们如何处罚,也就应该已经明确了。
看着任兴紧张的,抓着栏杆的手指都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样子,刘树义道:“陛下听闻你等所为后,十分震怒,这一次陛下区别往日,没有等三司商量出处理结果,而是直接给了决断。”
任兴下意识咽了口吐沫,紧张道:“陛下要怎么处理我们?”
“秋后问斩。”
任兴瞳孔倏地一缩,脸色刹那间惨白。
他瞪大着眼睛,身体止不住的倒退:“问斩……问斩……”
他惨笑道:“我早该知道会是这样的,毕竟那可是上百人的性命,上千人的命运啊……当时我为何就会与他们同流合污呢?我悔!我悔啊!”
看着任兴绝望悔恨的样子,牢头不由撇嘴,每一个来到死牢的人,每一个听到死刑的犯人,都会说自己后悔了。
可他们真的后悔了吗?
若时间倒流,他们回到过去的那个时间,真的能抵挡得住诱惑与威胁?
一旦动了贪心,一旦走了捷径,一旦享受了不属于自己这个阶层的荣华富贵,便再难忍受贫穷,再难去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不是没有贪污腐败的官员重回官场,可他们重回官场后,往往坚持不了几年,还会继续贪污腐败。
所以,牢头觉得,他们根本就不是后悔自己的选择,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后悔自己做的不够干净,被查了出来。
刘树义并不在意任兴是真的后悔,还是假的后悔,他语气平静道:“不过接下来,我会向陛下请求,留你性命。”
任兴全身一顿,继而猛的抬起头,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盯着刘树义:“你……你……”
刘树义笑道:“怎么?以为我利用你侦破了案子后,你没了利用价值,我会翻脸不认人,否认之前对你的承诺?”
任兴下意识道:“这不是很正常?”
刘树义淡淡道:“对你们来说,出尔反尔很正常,但对本官来说,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说了出来,就一定会做到。”
自己做的不是一次性的买卖,以后查案,说不得也会遇到需要以利益许诺的相同之事,若是自己这次出尔反尔,承诺让任兴活下来,结果任兴却死了,那以后其他人也就不会再相信自己。
口碑很重要,他可不能因为一个任兴,坏了自己的口碑与信誉。
任兴自然不清楚刘树义心中所想,他听到刘树义的话,怔愣了好一会儿,旋即深吸一口气,十分郑重的向刘树义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刘郎中救命之恩,只是我这辈子应该都无法离开大牢,无法报答刘郎中,只希望下辈子,能有机会报答今日之恩。”
刘树义摆了摆手:“只是履行诺言罢了,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
任兴没有和刘树义争辩,他也是三司大官,也经历过不少类似之事,所以他很清楚,刘树义能真的履行诺言,有多难能可贵,这真的无异于从刽子手的屠刀下把自己救出。
原本他只觉得他与刘树义的区别,只是自己没有刘树义那般厉害的查案天赋,若自己也有这种本事,绝对比刘树义做的更好,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其实,压根没资格与刘树义去比。
刘树义见任兴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感激与激动,他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已到,开口道:“任兴,关于我兄长刘树忠的事,你是否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任兴闻言,眸光不由闪烁了几下。
他含糊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该说的?那就是说,还有不该说的了?”
刘树义双眼深深地盯着任兴,只给任兴一种之前于客栈里遇到刘树义时,自己完全被看穿的恐怖感,这让他下意识又咽了口吐沫,有些不敢直视刘树义的双眼:“刘郎中还是不要问了。”
不要问了……而不是没有。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他转头向牢头道:“你先去忙吧,我知道妙音儿牢房在哪,我与任兴聊完后,会自行去找妙音儿。”
牢头知道接下来的交谈,便不是他有资格听的了。
他很识趣的点头:“下官确实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刘郎中了,刘郎中稍后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直接让人喊一声,下官立马就来。”
刘树义笑着颔首:“好。”
牢头不再耽搁,冷声向任兴道:“好好配合刘郎中,刘郎中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以后在大牢里,没你好果子吃!”
威胁了一句任兴,卖了刘树义一个好印象,牢头便迅速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任兴见状,忍不住道:“他倒是会做事。”
刘树义笑了笑:“底层官员的生存方法罢了。”
他没有过多谈论牢头,漆黑的眼眸盯着任兴,直接道:“是我兄长不让你告诉我吗?”
任兴双眼突然瞪大,他震惊的看着刘树义:“你……”
“果然。”
一看任兴的反应,刘树义便明白了。
他说道:“在冯木踪迹之事上,你抢了我兄长的功劳,可是在后面书信与牌位的物证上,你却没有再抢他的功劳……是我兄长与你达成了什么约定?而这个约定,与我也有一些关系?”
任兴抿着嘴,只觉得刘树义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自己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让刘树义不要问了的话而已,结果刘树义就根据这么一句话,什么都推断出来了。
刘树义见任兴不说话,道:“我知道,兄长不希望我知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他希望我永远生活在阳光正向的世界里,可是他失踪了,他失踪之后,一切便已不是他或者我所能决定的。”
“我早已跌入了世俗的泥泞之中,看到了这个世界最肮脏,最自私,最无情的一面。”
“与这些相比,兄长那所谓的上不得台面的事,又算得了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了我,为了刘家,究竟做了什么。”
“任少卿……”
刘树义与任兴四目相对:“这么点小事,你都不愿帮我吗?”
任兴刚感谢了刘树义的救命之恩,此刻面对刘树义这句话,他哪还有别的选择?
“唉。”
任兴叹息了一声,道:“正如刘郎中所言,是你兄长要求我,不许我与他之间的交易让你知道,他说他没本事,没法如父亲一样为你遮风挡雨,给你优渥的生活,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让你生活在阳光下,让你远离龌龊事。”
刘树义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他说道:“不知兄长与你之间,有什么交易?”
任兴道:“你兄长找到冯木踪迹问题的功劳被我抢走后,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直接找上了我,质问我为何要抢他功劳。”
“刘郎中,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我堂堂一个五品大理寺正,抢了他一个连九品官都不是的小小吏员的功劳,他竟然还敢来质问我!”
刘树义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刘树忠那怒气冲冲,带着决绝的样子。
一个吏员,质问一个五品大理寺正,确实任谁看来,都仿佛失心疯一般,会觉得刘树忠没脑子,不懂事,自己要亲手葬送前程……可刘树义明白刘府那时的情况,那时刘家只有刘树忠一个人在衙门当差,而且还只是一个吏员。
而父亲的政敌,裴寂等人不断打压刘家。
那时的刘家,真的是连吃饭都成问题,刘树忠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他若再不改变现状,恐怕刘府这座父亲唯一留下的宅子都得卖掉。
所以,不是刘树忠失心疯,不懂事,而是那是他能看到的唯一希望,他没得选!
“继续。”刘树义声音低沉道。
任兴不敢耽搁,忙继续道:“我当时被他天真的话给气笑了,就问他想如何,想让我把功劳还回去?”
“然后你兄长说,这个功劳他可以不要,但接下来若再有功劳,我不能抢他的,并且在饷银案结束后,我必须要根据功劳提拔他,同时还要……”
任兴犹豫了一下,看着刘树义,道:“还要给你一个为官的机会。”
刘树义眸光一闪。
果然如他所料,原身当时突然就有了考核为官的机会,那果然不是时运,而是刘树忠背后努力的结果。
刘树忠用原本属于他的最大功劳,换来了原身为官的机会,给刘家提了一口能活下去的气。
“你答应了?”刘树义问道。
任兴说道:“原本我不想答应,说句不客气的话,一个连九品官都不是的吏员,在我眼里就是蝼蚁,哪有资格向我提要求?”
“不过刘树忠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立即公布冯木踪迹的问题是他发现的,因当时还有其他人也看到了冯木,可以给他作证,他确定必然有人会信。”
“同时他也会说出我抢夺他功劳的事,还说他有把握,可以戳穿我看到冯木的谎言……因我不确定他是否在诓我,而且那时正是我晋升少卿的关键时期,任何问题都会被其他人抓住从而打击我,我不能因为他一个小小蝼蚁,赌我的未来。”
刘树义终于明白一切的来龙去脉,兄长后面的功劳为何没有继续被抢,为何会被任兴提拔,可又不受任兴待见……一切的问题,都清晰了。
而从刘树忠与任兴的交锋也能看出,刘树忠哪怕被逼到了绝境,也仍能保持冷静与理智,抓住任兴不愿多生事端的时机,以小小吏员成功威胁五品大理寺正,将刘家直接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这份本事,可相当不弱。
刘树义轻轻摩挲着腰间刘家的家传玉佩,沉思片刻后,道:“兄长最后可知道冯木等人是被冤枉的?”
任兴想了想,旋即摇头:“应该不知。”
“刘树忠即便立了功,可也改变不了他身份低微的事实,这种身份,连审问将士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后面他几乎就没有怎么参与了,最多就是整理一下口供,跑个腿,端茶倒水之类的。”
“因此他并不清楚冯木等人一直不招的事,也不知道我发现了冯木口供被戴飞替换的事。”
刘树义眸光微沉:“也就是说,在兄长看来,饷银案是正常顺利结案的,偷盗者就是冯木等人?”
“是。”任兴点头。
刘树义目光闪烁,在刘树忠眼里,饷银案顺利结案,他功不可没,因此他的晋升,与原身最后的为官,都是他应得的。
那么……如果有一天,有人突然告诉刘树忠饷银案的真相,告诉刘树忠冯木等人是被冤枉的,且冯木之所以会被冤枉,刘树忠功不可没时……刘树忠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自责?会不会后悔?
这……会不会,就是刘树忠希望时光倒流,来弥补的悔恨之事?
而刘树忠和原身的官身,也都因饷银案而得,如果饷银案的真相被公布,刘树忠与原身的官身,会不会因此而丢失……
刘家的复兴,会不会因此而彻底失去希望。
如果有人拿这些威胁刘树忠,刘树忠会如何?
这……会是刘树忠失踪的原因吗?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虽然任兴解决了自己很多疑惑,但也因此多了更多的疑问。
若是这些疑问能够找到答案,那刘树忠失踪之谜,也就能彻底解开了。
或许,接下来与妙音儿的见面,就是契机……
他重新看向任兴,最后道:“我兄长失踪那几日,你可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任兴摇头:“我成为大理寺正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威胁,所以我很不喜他,可我又担心欺辱他,会让他乱说,因此我只能把他当成空气,不理睬他。”
“你问我他是否有异常,可真的问错人了,我压根就没怎么关注过他,甚至他失踪之事,我还是过了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得!问了最不该问的人。
刘树义摇了摇头:“好了,我的问题就这些,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任兴抿了抿嘴,他想询问自己家人会不会受到自己影响,可一想到即便自己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更加后悔和痛苦,便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能活着,我已满足,没有其他奢望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没再与任兴废话,直接转身离开了任兴的牢房。
一边走,他一边整理从任兴这里得到的信息。
有了这些信息的加持,蒙在刘树忠身上的迷雾,终于是散开了一些。
虽然仍旧无法完全清晰的看到刘树忠,可至少,已经能看到刘树忠的轮廓了,而且距离彻底揭开蒙在刘树忠身上的面纱,他有种预感,已然不远。
一边沉思,刘树义一边穿过了特制的铁门,来到了刑部大牢最深的区域。
按照上次的记忆,他停在了一扇由一整块铁板打造的铁门前。
铁门上方有一个送饭的小窗户,小窗此刻也用铁板挡着,刘树义掀开铁板,拿起烛台上的蜡烛,从小窗伸了进去。
随着蜡烛的伸进,牢房内的黑暗迅速被驱逐,一个面积不大,十分逼仄阴暗,但却很是干净的牢房,映入眼帘。
同时,一个正在墙角倒立的身影,也随之进入视线之中。
看着妙音儿双手撑地的倒立模样,刘树义眉毛一挑,道:“这是做什么?”
妙音儿在小窗被掀开的那一刻,就知道有人来了,她并不惊讶刘树义的询问,仍旧继续倒立,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被关了太久,没人陪我聊天,心情很不好,眼泪想往出流,可我不想被你们这些臭男人看到我脆弱的样子,便想着通过倒立的方法,不让眼泪流下来。”
刘树义莫名想到过去看过的一个电视剧桥段。
他笑道:“有用吗?”
“有用。”
妙音儿终于结束倒立,她站起身,来到门前,指着自己的眼睛,道:“你能看到眼泪吗?能看出我想哭吗?”
刘树义借助烛光仔细看了看,妙音儿的脸蛋有些脏,可双眼却十分灵动漂亮,别说眼泪了,就连一点黑眼圈都没有。
可以看出妙音儿在这大牢里,睡的有多舒服。
而且那眼眸,分明透着戏弄人的狡黠,哪有半点想哭的样子?
这妖女,还是那么喜欢骗人!
刘树义仔细看了一眼,道:“确实没有眼泪。”
正当妙音儿高兴的要说什么时,刘树义又道:“但有眼屎。”
“啊?”
妙音儿一惊,脸上明显露出慌色,连忙背过身去,伸手摸了摸眼睛。
可她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眼屎,这让她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好啊!你竟敢戏弄我!”妙音儿双手叉腰:“戏弄你未来嫂子,等我告诉你兄长,让你兄长教训你。”
刘树义没想到妙音儿会先开这个头,他顺势接话,冷笑道:“上次你就想骗我,这次还想用同样的办法骗我,你以为我会信?”
妙音儿撇嘴:“你这人真奇怪,说谎话你相信,说实话你又不信。”
“谎话我相信?”
刘树义眯着眼睛:“什么谎话?”
“啊?谎话?我有说过什么谎话吗?”
妙音儿面露茫然:“你刚刚听错了吧?我最配合你们了,可不会说谎话骗你。”
看着妙音儿转眼间就不认账的样子,刘树义都要气笑了。
这妙音儿,明摆着不会老实。
既如此……
刘树义淡淡道:“你所谓的谎话,是你们组织灭口赵成易,以及你灭口赵成易妻儿的理由吧?”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刘树义双眼死死地盯着妙音儿的脸庞,不放过妙音儿任何细微的变化。
然后……
他就发现妙音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倏地一凝。
眼皮下意识的连续眨了多次。
但很快,妙音儿就笑着说道:“你说什么呢?我们灭口赵成易和他妻儿,当然是怕被他们牵连啊,这怎么可能会是谎话。”
刘树义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妙音儿的双眼:“你觉得你刚刚的反应,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妙音儿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漂亮的眼眸眯了眯,语气也带了一分认真:“你为何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见妙音儿神色改变,刘树义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妙音儿的心窝,这个妖女果然从那么早开始,就在欺骗自己。
他淡淡一笑:“在你被关入大牢的这段时间,我做了很多事,也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要我一一说给你听吗?”
妙音儿看着刘树义将一切都掌握手中的淡然模样,秀眉下意识皱了皱。
不等妙音儿开口,刘树义便道:“比如说……我已经知晓,赵成易的宅邸里,藏有一个极大的秘密,你们杀人灭口,就是防止这个秘密被他们说出来。”
妙音儿神色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你难道重查了……”
刘树义微微点头:“没错,我重查了饷银案。”
“我已经查明,饷银案的幕后主使,是你势力里的前户部尚书温君。”
“哦,温君此刻就在距离你不远的牢房里,你要与他打个招呼吗?”
妙音儿道:“什么温君?我不认识,你别乱说。”
话虽这样说,可她双手下意识捏紧衣角的行为,已经暴露出她的心口不一了。
刘树义嘴角微翘,继续道:“不认识?可温君说认识你啊,你这样无情,他会很伤心的。”
妙音儿眸中神色不断闪烁,她不相信刘树义所言,可刘树义神色十分坦然,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说谎的迹象。
这让她第一次心慌起来。
“还有……”
刘树义继续道:“我也查到,你们势力在很早以前,就盯上了我的兄长。”
“在饷银案里,你们原本想拉我兄长下水,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任兴,所以你们才转而利用任兴。”
“可是,我兄长还是在你们的阴谋里,犯下了他自己不能原谅自己的大错。”
说到这里,刘树义冷笑的看着妙音儿:“亏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兄长,还想做我嫂嫂……把我兄长推下水,害他被你们威胁,不得不离开刘府,消失无踪,连和我们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你就是这样喜欢我兄长的?”
“我……”妙语连珠的妙音儿,第一次语塞。
她张着嘴,想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刘树义眸光闪烁,冷笑声更高:“我兄长平时接触的女子很少,所以你才会得逞靠近他。”
“在他离开的最后时间,他选择去找你,可他哪里知道,他所相信的女子,就是骗他最深之人!”
“他又哪里知道,你给他的钱袋,只是为了最后再骗他一次,让他心甘情愿被你们组织所利用!”
“以至于到现在,他还在被你们所利用!”
妙音儿听到这里,原本神色挣扎的眼眸突然瞪大,她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声音都因情绪的变动而有些尖锐:“你根本就没有查清楚这些,你在诈我!?”
“哦?发现了?”
刘树义眉毛挑起,并不意外妙音儿会发现真相。
毕竟他除了前面的话是确定的,后面所有的话,全是猜测。
只要有猜测是错的,与事实不符,妙音儿自然能第一时间察觉。
而从妙音儿发现问题的时机,也能知晓自己哪些猜测是错的。
所以,他现在确认两件事。
第一件事,自己最后那几句话,有错误的推断,但他暂时无法确定具体哪一句话,或者哪几句话是错的。
第二件事,则是自己前面的那几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自己所说的……他们势力很早就盯上了刘树忠,且威胁刘树忠,害得刘树忠不得不离开刘府的推测,是事实!
温君会选择冯木踪迹的问题,果然不是巧合,他的目标就是刘树忠!
刘树忠的失踪,也终于得以明确……它,与妙音儿势力有关!
第165章 妙音儿的预言之梦,刘树义的恐怖猜想!
本就死寂的大牢,此刻更加的寂静。
刘树义与妙音儿都陷入了沉默,只是刘树义是在沉思自己刚刚试探出来的情报,而妙音儿则不敢开口了。
她知道刘树义很聪明,所以每次与刘树义接触,都格外的小心。
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再说出,哪怕是谎言,也都是再三斟酌后,确定不会引起刘树义的厌恶,但同时又能藏匿真相,这才说出。
可她万万没想到,距离刘树义上一次来找自己,才过去了不到一月罢了,这么点时间,刘树义竟查到了那么多的线索。
刘树忠失踪之前出现在妙音坊,饷银案的真相,刘树忠被算计的事实……如此多的信息宛若惊雷般噼里啪啦向她砸来,以至于一直冷静的她,都觉得一阵眩晕,从而错误的做出了判断,以为刘树义真的查清了一切。
结果,被刘树义试探出了不少秘密。
妙音儿忍不住看向刘树义,烛光的照耀下,小小窗口外的刘树义,俊秀的脸庞棱角分明,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再如初见时那般温和,而是充满了威严与锐利。
她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刻,她竟是在刘树义身上,看到了那些上位者才有的恐怖气势。
一个六品员外郎,怎么能养成这种气势?
见妙音儿打量着自己,刘树义收敛思绪,淡淡道:“现在,还好意思说要成为我嫂嫂吗?”
妙音儿抿了抿嘴,旋即灿然一笑:“我与你兄长两情相悦,私定终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倒是你这个小叔子,总是找未来嫂嫂的麻烦,这次还故意算计你嫂嫂,若是让你兄长知道,他该有多伤心。”
“我那么爱你兄长,他若伤心,我也会伤心的。”
说着,妙音儿还装模作样的抹了下眼角,别说,这一次真实多了,竟真被她挤出了几滴眼泪。
刘树义都被妙音儿的厚脸皮给气笑了,刚刚才被自己戳穿算计刘树忠的真相,结果下一刻就好似没发生之前的事一般,还能抹眼泪说两情相悦……
刘树义双眼直视着妙音儿的眼眸,道:“既然你说你深爱我的兄长,那好,告诉我你所在势力的情况。”
妙音儿叹息道:“公是公,私是私,公私要分明,小叔子你就别为难我了。”
“为难?”
刘树义道:“好!那我就说个不为难的,接下来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但若回答,我希望你能说实话,这个应该不算为难吧?”
妙音儿露出笑容:“当然不为难,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是个好小叔子。”
刘树义没再搭腔,他紧紧注视着妙音儿,不放过妙音儿任何细微反应,道:“第一个问题,我兄长……现在可还活着?”
妙音儿吸了下鼻子,仿佛很是伤心,道:“这个没良心的,拿了我的钱袋就消失了,之后只言片语也没说再给过我,我也想知道他现在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刘树义蹙了下眉,妙音儿的表情虽然有些做作,但并无说谎之人会有的下意识的防备与躲闪行为……她说的是真的?还是说谎已经成为了高超的技能,有准备的情况下,可以完美控制身体的反应?
刘树义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我兄长的消失,是否也出乎了你们势力的意料?”
妙音儿瞳孔微微放大,她迅速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珠,挡住了自己的眼眸。
但她这次没有开口,选择了拒绝回答。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他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是因为他觉得,妙音儿势力费尽心思的算计刘树忠,把刘树忠最大的把柄握于手中,肯定不是希望让刘树忠隐于暗中去做什么。
说句不中听的话,刘树忠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除了他乃刘文静长子的身份外,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让他隐入暗中去效力,那就相当于连他最后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抛弃了,他与普通书生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这根本不值得妙音儿势力如此耗费心力的去拿捏刘树忠。
而且妙音儿势力最擅长的,也是在朝廷安插人手,秘密扶持棋子,让刘树忠留在朝廷,再有刘文静之子的身份,未来或许就会有大用。
这……也是刘树义推断的,妙音儿势力选择刘树忠最可能的理由。
所以无论怎么用逻辑推断,刘树忠都不该消失……那最后刘树忠的突然消失,或许,是刘树忠自己的选择。
他不希望被人威胁拿捏,去为他们做伤天害理之事,但他又不希望因自己在饷银案里犯下的错误,让他好不容易为刘家争取到的最后一口气也泄了……
在那种两难的情况下,自己消失,甚至自己死去,或许就是唯一的破局机会。
不过妙音儿拒绝回答,还有她乍听到自己问题时的反应……
刘树义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对我说,长孙尚书宅邸里有一本书,里面藏有传国玉玺的下落……此事是真是假?”
妙音儿这次回答的很快:“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你未来的嫂嫂,怎么会骗你?”
她语调轻快,眼角的泪也不见了,笑眯眯的模样,好似这个回答是三个问题里,最令她轻松的。
刘树义点了点头:“好,我的问题结束了,你可有什么想问我的,或者想对我说的?”
“这个我可要想一想了……”
妙音儿青葱手指点了点唇角,慧黠的眼球不断转动:“我想到了。”
刘树义看向她,便见妙音儿忽然认真了起来,道:“如果以后你有了那个负心汉的消息,别忘了去我坟前告诉我,让我不至于死后还挂念这个负心汉。”
刘树义眉头一蹙:“什么意思?你觉得你会死?”
妙音儿叹息的揉着额头:“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梦,梦到我死了,我怀疑这是一个预言之梦,我大抵是真的要死了。”
刘树义没想到妙音儿最后会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是一如既往的满嘴胡言,故意扰乱自己的判断?
还是……她意识到了什么?
刘树义深深看着妙音儿,可妙音儿说完这句话后,就迅速恢复了以往笑吟吟的样子,饶是他,也看不出妙音儿的心思。
刘树义收回视线,道:“放心,如果真有那一日,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说完,他将蜡烛从窗口取回,准备转身离去。
妙音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来到门前,踮起脚尖,通过窗口向外看去,同时喊道:“小叔子,等一下——”
话还未说完,当她看到了刘树义身上那绯色的官袍后,原本慧黠的眼眸突然瞪大,脸上笑吟吟的表情陡然一顿,然后……
“你又晋升了!?”
“绯色官袍,你五品了!?”
刘树义第一次从妙音儿嘴里,听到不敢置信的震惊语气。
他挑了下眉,看着妙音儿凤眸圆瞪的惊诧模样,淡淡道:“五品?你是说前几天吗?没错,前几天我确实是五品郎中。”
“前几天?”
妙音儿脸上难得露出思维凝滞之色:“什么意思?”
刘树义轻轻掸了掸官袍上的灰尘,道:“一个时辰之前,因我破案有功,陛下重赏于我,擢升了我的爵位,现在我是正四品蓝田县伯。”
“正四品……蓝天县伯!”
妙音儿双眼怔怔的看着刘树义,她知道刘树义很有本事,迟早能晋升五品,进入朝廷的核心圈。
但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刘树义上一次来见她时,刚刚从主事升任六品员外郎……
结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树义再来见自己,就已经是五品郎中了!不,不止是郎中,还是正四品的蓝田县伯。
“竟然是县伯的爵位……”
妙音儿忍不住道:“你是李世民的私生子吗?李世民十分抠门,十分重视爵位,除了给那些跟随他的心腹封爵外,何曾给外人封过爵?而且还不是最低等的爵位!”
刘树义呵笑道:“你这话若传出去,那你的梦可能立马就要变成现实了。”
妙音儿听着刘树义的调侃,脸上却不是平时的神情,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就这样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感受着妙音儿情绪的变化,眼眸微微眯起:“我想起一件事,你之前提醒我,让我尽快升到五品……我已是五品郎中,妙音儿,你现在能否告诉我,为何希望我升到五品?”
妙音儿朱唇抿起,却没有回答刘树义。
她转过身,后背倚靠着冰冷的铁门:“你走吧。”
刘树义皱了下眉,妙音儿的反应很不对劲。
如果妙音儿之前只是为了戏弄自己,找一件事吊着自己,以确保自己不会让她轻易出事……那她此刻不该是这种神情。
难道自己能否晋升五品,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目前为止,自己并未感觉到自己的晋升,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是自己晋升时间尚短?
刘树义有心想追问,可看妙音儿的样子,明显不会回答。
他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牢房,不再迟疑,转身大步离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妙音儿这才重新转过身来,她踮起脚尖,想通过小窗去看刘树义的背影,可刘树义已经走远,她已什么都看不到。
“竟已五品了……”
“为何会是此刻?为何偏偏是这时?”
“时也?命也?”
妙音儿呢喃的声音,在幽静的牢房内缓缓回荡。
…………
“驾!”
莫小凡赶动马车,离开了刑部。
马车上,刘树义一边闭眼假寐,一边思考着刚刚与妙音儿的交谈。
虽然妙音儿很是狡猾,但这一次,自己还是收获很大。
自己确定了刘树忠失踪那晚情绪突然崩溃的缘由,知晓了刘树忠的失踪与妙音儿势力有关。
也基本上确定,刘树忠的消失,不是妙音儿势力的计划。
刘树忠应如自己推测的那般,以自身消失为破局方法。
只是不知道,刘树忠的消失,是藏起来了,还是自尽而亡?
若是自尽而亡,不知尸骨在何处?
如果是藏起来了,妙音儿势力如何能容忍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他们必然会找刘树忠,刘树忠能逃脱妙音儿势力的追捕吗?
而且刘树忠虽不见了,可原身还在啊……妙音儿势力为何没有去找原身呢?是觉得刘树忠的把柄威胁不了原身?
还是担心原身也和刘树忠一样,宁死不从,到最后彻底白忙一场,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不想动用这张牌?
若是这样,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五品郎中、四品县伯,他们即便动用了这张牌,还能威胁到自己吗?
虽然原身成为官员的初因,与见不得光的利益交换有关,可那毕竟是刘树忠与任兴的利益交换,而且任兴只是给了原身参加考核的机会。
对原身来说,他能进入官场,完全是靠自身的本事……任兴只是刑部官员,没法去操控吏部的考核,同时任兴对刘树忠那样不喜,也不可能会为原身打点。
这种情况下,即便自己成为官员的初因有问题,应该也不会动摇自己的地位和前程吧?
除非……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除非他们在原身的考核上,秘密动了手脚。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很不妙了。
“我是不是想的有些多了?”
刘树义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总是下意识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去考虑。
可一想到妙音儿势力的狡诈,以及刘树忠能放心原身,说消失就消失,完全不担心妙音儿势力会打击报复原身,他心里就有些嘀咕。
这很不对劲。
刘树忠这样一个疼爱弟弟的兄长,不可能不管弟弟,所以他在消失之前,一定考虑过妙音儿势力对原身会做什么。
那他还能放心消失……要么,是他掌握着妙音儿势力的重要秘密,有这个秘密在手,妙音儿势力在没有抓住他时,便不敢轻易得罪他。
要么,是原身也有致命把柄掌握在妙音儿势力手中,刘树忠消失后,同为刘文静之子的原身就是妙音儿势力最后的选择,可他们怕刘树忠的事件再次发生,所以如自己刚刚所料,在等待时机,什么时候需要原身,什么时候再出手。
因此,在此之前,他们不仅不会对原身动手,反而可能会保护原身。
可是……
刘树义皱了下眉,赵成易后来直接利用了原身,且赵成易并未动用什么秘密威胁原身……
第二种猜想可以排除?
还是原身唯唯诺诺,十分平庸的表现比刘树忠差远了,让他们在原身身上看不到利用的价值,所以直接放弃了?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着马车的窗沿,之前他没有相关信息,想不到也就罢了。
现在想到了这些,无论如何,都得进行确认。
万一妙音儿势力真的在原身考核时动了手脚,那就与科举舞弊没什么区别,一旦曝光,将是致命的打击。
纵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能不防。
“得想办法确认一下当年考核之事的情况……”
“还有,妙音儿说她会死的事……”
刘树义眸光闪烁,心里有了决断。
…………
“少爷,你回来啦~”
刘树义刚进刘府大门,就见穿着绿裙,宛若春日精灵一样的婉儿向自己跑来。
婉儿全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只是看着她,刘树义都觉得自己好像也年轻了,便是一天一夜忙碌不休,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他笑着摸着肚子:“饿了。”
查清了案子他就去了皇宫,出了皇宫又立马去了刑部,离开刑部便马上返回刘府……现在都快午时了,自己还没喝一口水,肚子早就不满了。
婉儿嘻嘻一笑:“少爷查清案子后,小凡就托人回来让我们准备餐食,说少爷随时会回来,我和常伯早就把少爷最爱吃的饭菜准备好了,少爷想吃现在就能吃。”
刘树义闻言,回头看向少年。
莫小凡挠了挠脑袋:“我见少爷昨日晚膳都没用,知道少爷肯定饿了,所以自作主张通知了府里,还望少爷责罚。”
刘树义弹了莫小凡脑门一下,笑道:“你关心我身体,这是好事,我罚你做什么?你做的很好,以后我的肚子就归你管了。”
莫小凡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少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少爷饿到肚子。”
刘树义哈哈一笑,便向偏厅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道:“婉儿,有件事你看看你能不能做。”
“什么事?”婉儿好奇询问。
刘树义余光瞥向婉儿,道:“我最近查案,得罪了不少人,为了安全起见,刘府需要招揽一批护院,保护咱们。”
婉儿恍然点头:“少爷都是五品郎中了,可府里一个护院也没有,出入都没有人跟随保护,其实早就该招揽护院了……”
“而且不止是护院,家丁丫鬟也得找一些,这样刘府才有大户人家的样子,才不给少爷丢脸。”
刘树义对这些倒是没什么想法,他说道:“你和常伯如果觉得需要,那就一起找……怎么样?这事你能做吗?护院要保护我们,要求会高一些,你要是觉得不好寻找,我就拜托一下同僚,让他们给我介绍。”
婉儿闻言,毫无迟疑,直接道:“少爷就别为这点小事动用人情了,交给我吧。”
“能行?”
“当然!”婉儿拍着心口,白皙的下巴高高仰起,一脸的自信:“小事一桩,我一定把最厉害、最忠心的护院给少爷找来。”
最厉害,最忠心?
刘树义深深看了一眼婉儿,旋即笑道:“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哦还有,你少爷我爵位又升了,现在我是蓝田县伯,俸禄和其他收入远超之前,所以不必考虑钱财的事,只要合适,直接招揽便可。”
婉儿轻快的脚步倏地一顿。
她猛的转过头,精致俏丽的脸蛋上,满是惊喜:“少爷爵位又升了!这……少爷你太厉害了!大唐从建立开始,还有人比你升的更快吗?”
刘树义笑道:“还是有的,毕竟杜公他们一下子就是国公和宰相了。”
“这不一样!”婉儿忍不住拍着手:“少爷简直就是前无古人!我就知道,少爷最厉害了!”
说着,她直接向从偏厅里走出来的常伯大喊:“常伯,你可以去祠堂哭了!”
端着餐盘的常伯一脸茫然,然后他就听到婉儿大喊道:“少爷又立功晋升了,现在少爷是县伯了!”
听着婉儿的话,常伯脸上的表情,迅速从茫然变成意外,然后从意外变成惊喜,之后眼眶果然就如婉儿所说的那样,直接红了。
“少爷……少爷又晋升了,老爷夫人若是知道,肯定很高兴。”
“不行,老奴得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夫人。”
一边说着,常伯一边抹着眼泪,果然快步向祠堂方向走去。
连对刘树义恭喜的话都来不及说。
刘树义见状,不由抬起手敲了婉儿脑袋瓜一下,道:“你啊,就不能让常伯少哭一次。”
婉儿笑着吐了吐舌头:“常伯迟早得哭,早哭晚哭都得哭,不如现在就哭。”
刘树义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还能怎么办?自己的丫鬟,只能宠着。
第166章 刘树义再献奇策,四品侍郎的契机!
翌日,寅时四刻。
婉儿敲响了刘树义的房门:“少爷,该起来洗漱,准备上朝了。”
刘树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漆黑不见五指的卧房,大有一种蒙上被子睡他个天翻地覆的冲动。
但奈何品级到了五品,地位提升的同时,懒觉也永远的随之远去。
他打了个哈欠,起床点燃蜡烛,打开了房门。
婉儿端着热水走了进来,虽然温度一日比一日高,外面已经难以看到积雪了,但天亮前的黑夜仍是寒冷刺骨,婉儿就等这么一会儿,小脸便冻的有些发白。
刘树义接过水盆,旋即拿起被子直接把婉儿裹了起来,道:“以后再来喊我时,多穿一点,别把自己冻坏了。”
古代没有闹钟,他也还没有养成上朝的生物钟,只能靠婉儿他们来叫自己,所以刘树义纵使心疼,也只能暂时让婉儿辛苦些。
婉儿被刘树义裹进被子里时,只觉得刘树义身上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包裹,顿有一种被刘树义怀抱的错觉,这让她原本发白的俏脸倏地就红了,晶莹的耳垂更是又热又红,她大脑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树义的话。
“知道了。”
声音很低,还带着一抹罕见的羞涩。
“什么?”刘树义没听清。
婉儿怕被刘树义发现自己的异样,连忙提高音量:“知道啦~少爷放心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少爷快洗漱吧,时辰不早啦。”
刘树义觉得婉儿声音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他先用柳条刷牙,再用热水洗脸,简单洗漱后,刘树义便将官袍穿起。
婉儿见状,连忙从被子里跑了出来,十分认真的帮刘树义穿官袍,配腰带鱼袋,戴官帽……
朝会不同于去衙门上值,文武百官的眼睛时刻盯着,御史台那些专门挑刺的御史更是如摄像头一样恨不得每根头发丝是否整齐都检查一遍,所以官袍穿戴必须十分整齐,否则一旦被御史发现问题,便少不得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
“好啦!”
婉儿最后将刘树义衣领抚平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便高兴说道。
“辛苦了。”
刘树义笑着点头:“时辰还早,我走后你再去睡个回笼觉。”
“知道啦,少爷快出发吧,可不能迟到。”
刘树义一直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确实不能耽搁了,他笑着转身,就要向外走去。
可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来到书案前。
只见书案上正有四本不厚的书簿,整齐摞在一起。
昨日他睡了一天后,傍晚醒来便不再有睡意,趁着无事,他就将《连山》剩余的部分也抄录了下来。
现在整本《连山》都被他抄录完毕,一共四份,各占《连山》的四分之一。
算算时间,抄录《连山》他竟是用了半个多月,着实是这段时间案子一个接一个,他的空闲时间实在有限。
好在,总算是抄录完了,接下来就该将其分别交给四个懂卦象之人,让他们进行分析,然后汇总他们的分析,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昨日他又一次询问了妙音儿,妙音儿说古籍里的秘密就是传国玉玺的藏匿之地……从妙音儿昨天回答那三个问题时的反应来看,说谎的可能性,似乎不是太大。
可这《连山》分明是一本古籍,传国玉玺又是十几年前被萧后带进漠北才失踪的,哪怕这本《连山》是后人抄录的,时间也远早于传国玉玺失踪的时间。
它怎么就会藏着玉玺藏匿之地的秘密?
逻辑上实在是难以说通。
很明显,要么妙音儿还是在忽悠自己,要么这里面藏着自己目前不曾知晓的秘密。
事实究竟如何……就看接下来,自己抄录的这些书簿,能否起作用了。
将书簿贴身放好,刘树义不再耽搁,快步离开了房间。
…………
一个半时辰后,朝会结束。
刘树义偷偷瞄了一眼人群,确认今日的同僚不像昨天那样眼神火热,似乎要吃掉自己一样,心里松了口气。
他一边与同僚拱手致意,一边来到了杜如晦身旁。
“杜公,今日去刑部吗?”刘树义询问。
杜如晦摇头:“河北道又有一些新的情况,接下来我要去见陛下,便不去刑部了。”
“河北道?”刘树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可是计划出现了什么变故?”
因息王旧部的处置计划就是刘树义提出的,所以杜如晦也没有隐瞒刘树义,他说道:“计划进展很是顺利,我们现在已经基本上将本就没有多少谋逆心思的人拉拢了过来,同时也离间了那些野心较大的人,现在河北道的官员,彼此之间意见很大,短时间内无法拧成一股绳。”
“既然计划顺利,那新的情况是指?”刘树义好奇。
杜如晦深邃的眸子直视刘树义,沉声道:“自称息王庶孽的人,出现了,且抵达了河北道。”
刘树义眼中精芒顿时一闪。
息王庶孽最初是在石碑案里出现的,由浮生楼的商州刺史张绪利用前刑部郎中万荣,想要借万荣之口,让朝廷和天下万民知晓李建成还有一个私生子流落在外。
从而坐实这名私生子的身份,由这个私生子在河北道掀起波澜。
因李世民与李建成的情况,无论李世民是否否认这个私生子的身份,最后都会让其身份更加真实,因此刘树义在破解了饷银案的真相后,给李世民等人提了一个解决办法。
如果这名私生子真的出现了,那就由李世民秘密伪造一批私生子,让他们也公然宣称自己是息王庶孽,并且做一些让百姓厌恶之事,从而抹黑息王庶孽的形象,之后各地官府将其抓捕,公开审理时,让他们主动说自己是假的,只是听闻陛下仁厚,愿意宽待手足后人,这才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通过这样的方式,既能提升李世民仁厚的形象,也能在百姓和官员心中刻下一个印象……那就是自称息王庶孽的人,都是假的,以此来解决息王庶孽可能带来的危机。
只是在石碑案之后,就再也没有息王庶孽的消息,以至于刘树义以为浮生楼已经放弃了这个机会。
没成想,在这时,息王庶孽竟是真的出现了,且已经到了河北道。
他说道:“息王庶孽去了哪座城池?可曾查出他想干什么?”
杜如晦摇头:“我们在河北道已经招揽的官员告诉我们,他们听到了息王庶孽抵达河北道的风声,还说那个息王庶孽有意将他们召集起来,但这个息王庶孽目前具体身在何处,是否真的有这个打算,他们也不敢确定。”
刘树义挑了下眉,道:“先放出风声看看各人反应?”
“我觉得是这样。”杜如晦点头:“如果多数官员表露期待,或者流露出愿意继续追随息王后人的想法,这个隐藏的息王庶孽可能会直接露面,聚拢势力,如果多数官员表现抗拒,那他可能会比那老鼠藏得更深。”
刘树义面露沉思,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杜如晦抬头看着一望无云的湛蓝苍穹,沉声道:“先按你之前的计划,搅浑息王庶孽身份的浑水,让这个息王庶孽的身份不确定起来,让那些本就摇摆的中间派更加迟疑。”
“同时想办法揪出这个息王庶孽,他一日不除,对朝廷来说,就一日有威胁。”
刘树义想了想,道:“其实是否除掉这个息王庶孽,并不重要,就算除掉了这一个,息王旧部或者浮生楼愿意,还可以再造另一个息王庶孽……”
“我们需要做的,是即便真的有息王庶孽,息王旧部也不敢相信,不敢去跟随。”
杜如晦眸光一闪,幽深的眸子与刘树义对视:“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嘴角勾起,意味深长道:“何不借此机会,坑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一把?”
杜如晦似有所悟,他直接道:“说说看。”
刘树义笑道:“这个所谓的息王庶孽不是藏得很深吗?那好……他就不要出现了,我们找个人,替他现身!”
“反正息王庶孽长什么样,谁也不清楚,河北道那些息王旧部也根本不认识息王庶孽,既然他们没见过息王庶孽,那自然是谁站出来就是谁。”
“而且对于有野心的息王旧部来说,息王庶孽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他们只是需要这样一个代表‘正统’的旗帜,所以只要我们安排的息王庶孽,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自然会愿意承认。”
“他们承认了,那后面的事,相信不用我说,杜公也能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个息王庶孽,狠狠地坑他们一次,让这些有野心的息王旧部狠狠地摔一跤,甚至再也爬不起来。”
“这样的话,相信他们对息王庶孽四个字,会生出心理阴影,以后谁若再说自己是息王旧部,再想聚拢他们,想起这次的跟头,或许根本不用我们再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会想弄死那个家伙。”
杜如晦听着刘树义的话,幽深的眼眸不由发亮。
虽然刘树义的计划还很粗浅,但不能不说,思路十分独特,为他打开了一条未曾想过的道路。
而且有息王庶孽前期放出风声的铺垫,朝廷安排的人,甚至都不用再做什么准备,直接站出来便可……这就相当于那个息王庶孽为朝廷的人铺好了路。
届时哪怕这个息王庶孽再站出来,朝廷安排的人也可以反咬那人一口,说那人是朝廷安排的贼人,为的是阻挠他们的大业……
在两个息王庶孽都现身的情况下,谁更早出现,谁的优势就更大,毕竟谁能想到,假的人会胆子那么大先出现,而真正的人反而躲躲藏藏?
到那时,或许根本不用朝廷做什么,那些有野心的息王旧部就会将那个息王庶孽给收拾了。
之后朝廷的人再设计算计这些息王旧部,哪怕不能将他们全歼,也必然能让他们狠狠栽一个跟头,让他们元气大伤……杜如晦相信,这绝对会成为这些息王旧部一辈子的阴影。
最后再有刘树义之前的计划,给息王庶孽泼脏水,让百姓和其他官员认为只要打着息王庶孽旗帜的人都是假的……便能从根本上,从民间和息王旧部两方面,将息王庶孽的威胁彻底抹除!
这想法,当真堪称绝妙!
杜如晦忍不住道:“真没想到,你不仅查案本事无人能及,谋略方面,也远超常人!”
刘树义谦逊笑道:“杜公谬赞,我就是灵光一闪,想到了这样一个方法……不过这个想法还很粗浅,若真的这样去做,还需全面谋划。”
杜如晦感慨道:“此法出奇制胜,堪称奇谋!你真是不断给我惊喜啊!”
他向刘树义道:“稍后我就将你的办法告知陛下,若陛下点头,我们会仔细完善你的计划,你不必担心!若是此计最终能够成功……”
杜如晦拍了拍刘树义的肩膀,笑道:“那就是完全不输你侦破饷银案的一个大功劳!”
刘树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可能会有一个大功劳砸到自己脑袋上,他连忙拱手道:“全赖杜公器重。”
杜如晦有了解决麻烦的思路,心情大好,他左右看了看,旋即压低声音道:“你通过饷银案把魏谦给扳倒了,现在刑部侍郎的一个位子就有了空缺……”
“因这次出问题的官员很多,朝廷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么多合适的人补上……”
“所以……”杜如晦深深地看着刘树义:“好好努力,抓住一切能够立功的机会,这可能是你未来三年内,最接近四品侍郎的机会。”
刘树义猛的抬起头:“杜公的意思是说?”
杜如晦向刘树义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行了,我得去见陛下了……哦对了。”
杜如晦刚转身,脚步顿了一下,道:“今夜若是无事,下值后就去我府里用个晚膳吧。”
去杜如晦府里用晚膳?
刘树义莫名有一种女婿要上门见岳父岳母的既视感。
第一次上门,自己要不要提点东西?
用不用和杜英先提前商量一下?
不对,自己和杜英还没确定关系呢……
刘树义难得感到头疼,虽两世为人,可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婚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罢了。”
他摇了摇头,想开点,万一今天遇到案子,晚上去不了杜府用膳呢?
…………
“刘郎中……”
刘树义刚出宫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转头看到呼喊自己的人,刘树义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人是谁。
他笑着拱手:“丁御史,你什么时候回来长安的?我上朝时竟是没注意。”
来人正是监察御史丁奉,石碑案时,丁奉与万荣、大理寺司直任诚奉命巡查各州县衙门,正好停留在商州刺史府,也正好被商州刺史张绪利用,替张绪做了不在场证明。
若非刘树义最后识破张绪时间上的诡计,丁奉和任诚仍不会知晓张绪的真面目。
查明真相后,刘树义先一步返回了长安,而丁奉等人因还要执行李世民的任务,案子彻底结束后,也便继续巡查其他州县衙门,之后两人便没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时再见到丁奉。
丁奉忙拱手道:“下官昨晚方才抵达长安,到了长安后,就听闻刘郎中这段时间的事迹,这才知晓刘郎中竟已晋升,甚至连爵位都再度提升……”
“下官在商州见到刘郎中时,就知刘郎中能力卓绝,未来必会龙腾虎跃,光彩耀人,可现在下官才知道,下官还是小觑了刘郎中,刘郎中哪用得着未来,此刻便已让下官只能仰望。”
刘树义没想到御史里还有丁奉这样说话好听的人,他笑道:“丁御史可别这么说,本官也就是运气好一些,被陛下器重一些罢了。”
丁奉虽然说话好听,但也有御史的耿直与执拗习惯,他摇头道:“下官从不说谎,下官真是这样想的,刘郎中已非普通官员所能相比。”
刘树义闻言,忙左右看了看,见其他官员都已离去,附近没有人,这才松了这口气。
否认若丁奉这句话被其他官员听到,说不得要给自己惹来一些麻烦。
这些御史啊,还真是挑你刺时让你头疼,耿直的夸你时,也让你头疼。
刘树义不敢让丁奉继续夸下去,他转移话题道:“丁御史这次回来,能休息一段时间了吧?”
谁料丁奉摇了摇头,叹息道:“下官倒是想休息,但下官此番回来,是巡查时遇到了一些问题,这才不得不连忙赶回,刚刚见了陛下,已经得到圣命,接下来有的忙了。”
“哦?”
刘树义好奇:“巡查时遇到了问题?什么问题?我能知道吗?”
丁奉道:“若是其他人,下官就不说了,但刘郎中一来品性端正,下官相信刘郎中不会外传,二来刘郎中查案能力卓绝,或许能给下官提供思路,所以下官就不瞒着刘郎中了。”
说着,他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下官在邓州南阳县衙巡查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说南阳县令陈风水贪污腐败,收受贿赂制造冤案,并且还提供了十分详细的线索与证据,还说陈风水与朝中某个大官有勾结,县令之位来源不正,秘密就藏在陈风水的书房之中。”
“我们在经过谨慎的调查后,确认那封信所言皆是事实,便立即将陈风水给缉拿了起来,并且按信里所说,搜查了他的书房。”
“结果,我们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书信,这些书信乃他与他的老师往来信件。”
“在这些信件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秘密……”
丁奉看向刘树义,深吸一口气,道:“他的官位,是他老师以权谋私,为他谋来的!”
“同时,他的老师,也利用职权,通过其负责的几次特殊人才考核,帮助其他人获得官位……”
“这是什么?这是舞弊!虽然不似科举舞弊,但比科举舞弊要更为严重!因为这几次特殊的人才考核,都是武德年间因各种原因官位出现空缺,科举的人又不够补充,所以由当朝重臣举荐有才有德之人参加考核,一旦通过,便可直接成为朝廷命官!”
“也就是说,这些通过舞弊之人,都已在朝廷为官多年……现在甚至可能有的已经身居高位!”
“他们为了做官,都能做出舞弊之事,可以想象他们品性有多低劣,这样的人若坐上高位,对朝廷、对万民,都绝对是极大的威胁!所以我们发现这个秘密后,不敢耽搁,连忙返回长安禀报了陛下。”
丁奉说的义愤填膺,关键时刻还咬牙切齿,用力挥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对这些舞弊之人的愤怒。
因此,他没有发现……他身旁的刘树义,神色有了变化。
特殊人才考核……舞弊……高官举荐,直接为官……
听着这些关键词,刘树义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原身的经历。
原身能成为刑部主事,就是任兴推荐,就是参加了考核……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昨日,他刚刚有了一个猜想,刚刚怀疑妙音儿势力是否在原身的考核里动了手脚……
结果,今日就听到了舞弊案的暴露……
这让他一时间,都不由感到一抹寒意笼罩自身。
巧合吗?
还是……必然!
刘树义直接道:“不知这个官员是谁?他都负责过哪几次考核?”
丁奉并未察觉刘树义的异样,此刻闻言,直接道:“陈风水的老师,便是现正议大夫,前吏部侍郎杨万里,他一共负责过三次考核,分别为武德六年、七年和八年的考核。”
果然是他!
刘树义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主持原身考核的主考官,就是当时时任吏部侍郎的杨万里。
现在,这个杨万里暴雷了……
而自己也是其考生之一……
刘树义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说道:“你可曾审问过他?他招了吗?”
丁奉摇头:“我昨晚抵达长安已经不早,陛下已然休息,所以我直到今早才见到陛下,才从陛下那里得到命令,这才准备命人去将他带到御史台询问。”
刘树义眸光剧烈闪烁,他说道:“正好本官暂时无事,陪你走一趟如何?”
丁奉双眼一亮:“那可太好了,刘郎中断案如神,有刘郎中帮助,此案肯定手到擒来。”
刘树义没有丁奉这么高兴,他现在只想知道,原身能通过考核,与杨万里是否有关系,若是有……那可就麻烦了。
“刘郎中——”
就在这时,刘树义还未来得及与丁奉离开,陆阳元突然骑着快马赶了过来。
看到刘树义后,陆阳元直接道:“万年县衙派人前来刑部求助,正议大夫杨万里被人杀害……”
第167章 诡异的分尸!丁奉的震惊,你这就有线索了?
“什么!?”
“你说谁被杀了!?”
陆阳元话音一落,刘树义还未开口,一旁的丁奉便已脸色骤变,他瞪大双眼,声音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尖锐起来。
陆阳元不明白丁奉为何反应会这般大,他不由看向刘树义,却见刘树义蹙眉沉思,似乎也对这件事十分意外。
这时,刘树义道:“具体怎么回事?”
陆阳元这才说道:“两刻钟前,万年县县令命衙役前来刑部求见刘郎中,因刘郎中尚未从皇宫归来,崔员外郎接见的衙役。”
“衙役说,今晨有百姓前去万年县县衙报案,说在其家宅附近的路边,发现了一只烧焦的断臂。”
“烧焦的断臂?”刘树义眉毛一挑。
陆阳元点头:“是一只左臂,手臂被烧得焦黑,血肉模糊,万年县县尉顾闻听到报案后,便带人前去查看。”
“然后他们便在附近搜查,结果没多久,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发现了一颗头颅,经顾闻辨认,这颗头颅正是正议大夫杨万里的脑袋。”
丁奉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本以为杨万里突然被杀,已经足够让他意外,谁成想,杨万里不仅被杀了,甚至还被分尸了!
“多大的仇……竟是要将人杀害后还要分尸?”丁奉喃喃道。
刘树义心中也十分惊讶,他眉头微蹙,道:“头颅面庞可曾受到损伤?能完全确认就是杨万里?”
陆阳元摇头:“这下官就不清楚了,衙役并未提及这些。”
刘树义倒也不意外,衙役就是来传个话的,崔麟没有追问这些细节,衙役自然不会讲述的太过详细,他说道:“继续吧。”
陆阳元点头,继续道:“顾闻在发现死者是正议大夫杨万里后,神色骤变,意识到此案已非他的级别能够解决,所以他当即命人将案子的情况告知了县令李新春。”
“李县令听到死者是杨万里后,没有任何迟疑,连忙赶了过去,可他无论是询问周边百姓,还是继续搜查,都没有再发现杨万里尸体的其他部分,也没有从百姓那里得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李县令感到棘手,因杨万里身份不低,若长时间无法破案,分尸的消息一旦传出,恐怕会引起民间与官场的慌乱,所以李县令便想到了刘郎中。”
“崔员外郎听闻衙役的话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无法为刘郎中做主,便立即让下官前来皇宫寻刘郎中。”
听完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刘树义对此案有了大概的了解。
“刘郎中……”
丁奉这时似乎恢复了一些冷静,他忍不住向刘树义道:“你说杨万里的死,会不会与下官调查的案子有关?”
刘树义眸光闪了闪。
其实他也在考虑这件事。
丁奉昨晚刚刚抵达长安,今早刚向李世民做出请示,要立案调查杨万里舞弊之事,结果还未来得及去见杨万里,杨万里就死了!
时间赶得着实是有些巧。
不过如果只是想阻挠丁奉的调查,杀了杨万里便可,何必还要分尸?这明显是多此一举。
所以真相具体如何,刘树义也无法确定。
“在没有获得有效的线索之前,我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刘树义看向丁奉,道:“丁御史,看来我们得亲自走一趟了。”
…………
三刻钟后,莫小凡架着马车,跟着陆阳元进入了安善坊的坊门。
安善坊位于长安城的中南位置,与朱雀大街相隔一个坊,距离南城门有三个坊,相较于皇城与东西两市附近的坊,安善坊位置相对偏僻,平民较多,也较为杂乱。
故此马车一进入安善坊,闹哄哄的市井声音,便钻入马车内的刘树义与丁奉耳中。
“怎么来这里了?”
丁奉脸上露出疑惑:“我已查过杨万里的情报,杨万里的宅邸在宣阳坊,陛下登基后,念及杨万里平日的辛苦,不想让杨万里继续操劳,所以让其担任文散官正议大夫,杨万里就此不必再日日去衙门点卯,可以好好休息。”
“因此杨万里多数时候都在府里休息,很少出门,这安善坊距离宣阳坊不算近,而且这里如此杂乱吵闹,寻常官员都不会来这种地方,他怎么会来这里?”
李世民不想让杨万里操劳,所以让其担任文散官?
刘树义瞥了丁奉一眼,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监察御史,也会睁眼说瞎话。
从实权的户部侍郎,直接变成文散官,而且还是平级的毫无实权的文散官……很明显,这是李世民在边缘化杨万里,夺了杨万里手里的权。
从这一方面来看,杨万里大概率是李渊提拔起来的人,在李世民心里,属于李渊的人。
李世民登基后,将朝臣分成四种,一种是李建成派系的普通成员,这些人若有本事,能拉拢,且拉拢后可以提升自己形象的,李世民会拉拢,代表人物就是魏徵。
一种是李建成的心腹,对李建成无比忠心之人,这些人李世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杀掉。
第三种是李渊提拔的臣子,对李渊忠心,与李渊关系亲近,这些人李世民会边缘化,或者贬官,代表人物就是裴寂。
而最后一种,便是秦王府的人,这些人没的说,心腹中的心腹,全部高官厚禄。
因此,从李世民登基后,对这些臣子的处置便基本上能推断出这些人在武德年间的身份。
先有前三司高层,现在又有前户部侍郎……
“李渊还真是有一双“识人”的眼睛。”刘树义心中感慨。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陆阳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刘郎中,我们到了。”
刘树义收敛发散的思绪,他与丁奉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迅速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刘树义就发现他们停在了一个巷道之中。
道路不算宽敞,只容一架马车行驶,两侧是百姓居住的宅院。
地面上有些积水——这是冰雪融化造成的。
几棵光秃秃的树零散扎根在路边,树梢上有麻雀三两只,正好奇的张望着下方的人。
万年县衙役们一个个敲击着附近百姓的家门,在询问着什么,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许多衙役将其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直到有人发现刘树义的到来,大喊道“刘郎中来了”,这些衙役才迅速让出一条路,两道身影快步从中走出,向刘树义疾步走来。
“刘郎中,你可算来了。”
万年县县令李新春向刘树义拱手:“这案子着实是古怪诡异,你再不来,我都想亲自去找你了。”
李新春身后的县尉顾闻,也同时向刘树义行礼。
而他面对刘树义,便没有李新春那样轻松了。
他腰弯的很深,脑袋低的恨不得触及地面,根本不敢直视刘树义……马清风灭门案里,他因钱文青的缘故,不信刘树义能破案,不仅坑了县令李新春,也让他主动放弃了功劳,还得罪了刘树义。
现在刘树义已经是五品郎中,四品县伯,而他因之前的错误,被县令骂的狗血淋头,差点县尉的位置都不保,两人虽然只是几天未见,可地位早已天差地别,此刻的刘树义,捏死他就如捏死一个蚂蚁一样容易,所以顾闻对刘树义,简直是畏惧到了极点。
就怕刘树义看到他后,想起马清风灭门案里的恩怨,真的把自己给捏死。
顾闻的反应自然是逃不过刘树义的眼睛,刘树义识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顾闻的想法,若是无事的时候,他或许会借机敲打敲打顾闻,让顾闻因此责怪钱文青,离间两人,削弱钱文青的实力,不过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便懒得去理顾闻。
刘树义向李新春道:“我与李县令一见如故,李县令亲自派人去请我帮忙,我一听便马不停蹄赶来,只是路程稍远,终是耽误了一些时间,让李县令久等了。”
李新春连忙摆手:“刘郎中切莫这样说,是刘郎中赶路辛苦了,我只是因为这个案子有些焦急,这才表错了意思,并非是怪刘郎中来的太迟,还望刘郎中见谅。”
刘树义这才露出笑容:“李县令这话就见外了,我自然是明白你的意思。”
说着,他看向前方衙役围住的地方,道:“先不说这些了,看看案子吧。”
李新春见刘树义果真不再计较自己刚刚话语里的问题,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由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明明刘树义才刚刚晋升郎中不久,更是昨日才成为四品的县伯,可给他的感觉,怎地就和面对杜如晦那些老狐狸一样压力巨大?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领着刘树义来到了人群前方。
而这时,刘树义和丁奉便发现,被衙役围住的枯树前,正放置着两块白布,白布上分别摆放着一只烧焦的断臂和一颗头颅。
断臂表面已经碳化,只能看出大体轮廓,一点血肉都不剩。
头颅则较为完整,只是头颅被一根尖锐的木头从脖子处,直接穿过了天灵盖,就好似穿糖葫芦一般。
但因木头没有伤及脸庞,所以脸上除了沾着一些血迹外,并没有其他的能够掩盖样貌的伤痕。
因此刘树义能够很清晰的看到死者最后的表情——双眼圆瞪,嘴巴张大,就好似在死前看到了多么恐怖的东西,表情扭曲而充满恐惧。
原身曾在参加考核时,见过杨万里,刘树义对其还有粗浅记忆,此刻辨别之后,确认眼前的头颅,的确就是杨万里。
“看来不是如柳元明当时所用的金蝉脱壳之计……”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是谁发现的断臂?”
李新春知道刘树义开始调查了,没有耽搁,立即命人将报案的百姓叫了过来。
“小民邓六,见过刘郎中。”
邓六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体形略瘦,肤色被晒得发黑,脸上皮肤似经常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粝,手上也满是茧子。
他神情有些紧张,眼睛偷偷向白布上的头颅看去,然后他脸色便是一白,唇色都浅了不少。
刘树义将邓六反应收归眼底,道:“将你如何发现断臂的过程,详细说一遍。”
邓六连忙道:“今晨卯时四刻,小民走出家门,如往常一样,向北坊门走去,结果小民刚走没多远,忽然发现路边墙角有一个包袱。”
“小民见到这包袱,连忙向左右两侧看去,却见路上只有小民一人,并无其他人,小民不知包袱是谁丢的,好奇里面有什么,便将其打开,然后……”
邓六咽了口吐沫,脸上有着一抹后怕与惊恐之色,哪怕此刻回想早上的经历,他都感到身体发寒,下意识紧了紧衣服,道:“然后小民就发现,那包袱里装的,是这只断臂!”
“包袱?”刘树义向李新春道:“包袱在哪?”
李新春忙道:“把包袱带上来。”
很快一个衙役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的正是一个灰色的包袱。
刘树义仔细看了下包袱的表面,这包袱布匹粗糙,做工也不精致,是普通百姓惯用的包袱,随便一个布店里都能买到。
想了想,他将包袱打开,便见包袱内部沾着黑色的渣滓,刘树义伸出手捏了一些渣滓,将其放在鼻尖嗅了嗅,有股蛋白质燃烧的淡淡气味,还有些许松木的味道。
“这只手臂是用松木烧焦的?”
刘树义纵目扫向巷道,却没有在巷道内看到任何木柴燃烧后的灰烬。
“不是在这里烧的……”
他收回视线,又仔细将包袱里外检查了一遍,确认包袱上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才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邓六,道:“你说你出来时是卯时四刻,为何如此确定?”
古代没有钟表,想要确认时间,是一件很难的事。
可邓六说的却很准确,而非模糊的时间。
邓六忙解释道:“小民以卖力气为生,每日都要去粮行扛粮食,因粮行每日皆是在辰时开始干活,卯时五刻就需要抵达,而小民从这里到粮行,所需的时间是三刻钟,所以小民每天都是卯时四刻出门,日日如此,早已养成了习惯。”
工作养成的生物钟?
刘树义点了点头,又道:“昨晚你可曾听到外面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奇怪的动静?”邓六蹙眉想了想,摇头道:“小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当然小民可能睡得比较沉,有动静但我没听到。”
李新春这时道:“我也让人询问了附近的其他百姓,他们都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刘树义颔首:“昨夜可有更夫或者巡逻的金吾卫从这里走过?”
李新春道:“有,金吾卫与更夫分别在亥时与子时经过这里。”
“他们经过时,地面可有此包袱?”
李新春摇头:“不能确定,包袱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墙角的阴影处,金吾卫和更夫并未关注墙角,所以他们无法确定那时包袱是否在这里。”
“不过我问过周围百姓,他们说昨日宵禁之前,他们经过这里时,并未发现包袱。”
刘树义道:“也就是说,这包袱是昨日宵禁之后,到卯时四刻之前,被人放在这里的。”
他想了想,视线又移向被木头贯穿的头颅。
看着杨万里那扭曲惊恐的脸庞,刘树义道:“这头颅是在何处发现的?”
顾闻紧张的抬起手指,指着前方枯树的右侧树枝,小声道:“就在这里。”
刘树义顺着顾闻的手指看去,这时他才发现树枝上,沾染着一些血迹,同时树枝下方正对的地面上,也有血迹。
只是冰雪融化,血迹被水给稀释了,若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
看着这两处血迹,刘树义眯了下眼睛:“地面上还有血迹,说明头颅被凶手挂在树枝上时,还在滴血……”
“头颅内的血数量有限,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会逐渐凝固,挂在这里后还能继续滴落,说明凶手从砍下头颅到送到这里,时间不会太久……”
“而从手臂的包袱能够确定,凶手是在宵禁之后将其送来的,凶手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定然是能一次性将手臂和头颅送来,不会分成两次……”
“故此,这头颅也定然是宵禁后送来的……宵禁之后,坊门会关闭,进出会十分困难,路上耗费的时间定然不少,可头颅的血迹又表明头颅被砍下后送到这里,时间不会太久,结合这一切,便可确定一件事……”
李新春连忙看向刘树义,丁奉也满是诧异的看着刘树义,听刘树义的意思,这是有线索了?
这么快,他还仍旧大脑一片懵呢,刘树义就有线索了?
“那就是……”
刘树义迎着两人的视线,沉声道:“凶手,一定是在安善坊内分的尸!”
“同时金吾卫与更夫巡逻路线不固定,为了避免被更夫与巡夜的金吾卫发现,他不会长距离走动,不会从最东边跑到最西边抛尸,也就是说,分尸之地距离这里应也不会太远。”
“李县令!”
李新春连忙道:“你说。”
刘树义双眼直视着他:“询问百姓,是否有人在昨晚听到咚咚的剁东西的声音,如果听到,大概率就是分尸的声音!”
“同时,附近三条街的所有宅院,都进去搜!分尸必会出现大量的鲜血,这不是那么容易清理干净的,还有去找谁的宅里是用松木当木柴的,或者谁的家具是用松木打造的,但这个家具被破坏了,凶手深夜焚烧断臂,没法专门出去寻找木柴,家里有什么他应该就会用什么……”
“以这三点去找,不出意外……”
李新春忍不住激动的看着刘树义,就听刘树义道:“我们应能找到分尸之地!”
请假一天,整理大纲
剧情过半,各条故事线要开始收束了。
大家应该也发现了,我挖的坑比较多,各方势力也较为复杂,所以到了本书的下半程,如何将其圆润的收束好,让故事开始朝着最终方向稳步前进,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大纲,今天就不更新了,一边休息下,一边把后续大纲写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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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八字!五行!隐藏在道门玄学之下的犯罪!
听到刘树义的分析,李新春没有丝毫迟疑,连忙向身后的县尉顾闻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刘郎中的话?还不快按刘郎中的吩咐去搜查!”
顾闻正怕刘树义看到自己,想起自己过去的不敬而捏死自己,此刻一听能远离刘树义,哪会有半点迟疑。
他忙点头:“下官这就去。”
说罢,他便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看着顾闻仿佛被野兽追赶般的背影,李新春有些尴尬的咳嗽道:“顾县尉为了尽快查出案子的真相,很是积极。”
丁奉不知道刘树义与顾闻之间的恩怨,此刻闻言,深以为然的说道:“顾县尉为了案子,能跑的如此之快,确实很积极,实乃我朝廷官员做事之楷模。”
“咳咳……”
李新春差点没被丁奉的话给呛着,如果不是认识丁奉,且了解丁奉的性子,他都会怀疑丁奉是不是故意在讽刺自己。
刘树义没有去管两人尴尬的交谈,他视线已经重新回到白布上的头颅和断臂上。
“李县令,杨万里尸首的其他部分,仍没有找到吗?”刘树义问道。
李新春听到正事,迅速收敛心绪,沉声摇头:“没有,我命人将附近的街道和大树都搜查了一遍,但毫无收获。”
刘树义摸着下巴道:“凶手既然选择分尸抛尸,那不应该会将其他部分留下不抛……”
他转过身,视线在人群众多,显得十分拥挤的巷道内扫视,脸上闪过沉思之色。
此刻天已大亮,路上行人众多,即便万年县衙役没有搜查,若路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百姓也都会发现,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传来什么动静,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凶手因某种原因,尸首的其他部分没来得及,或者不准备继续抛尸。
要么,尸首的其余部分已经抛了,但不像断臂和头颅这般明显,让人一眼就能发现。
还有,凶手抛尸,一般情况下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死者已死,可是此案的凶手,却把头颅和断臂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很明显是希望被人发现死者已经死去的。
可既然想让人发现死者已经死了,尸首的其他部分,为何不一起抛到这里?
而且就算是头颅和断臂,也都是被凶手给分开的……
凶手为何要这样做?
刘树义眉头微微蹙起,此案的凶手,与他前世所遇到过的分尸抛尸案的凶手习惯都不同……
他想了想,又向李新春道:“李县令,你们可曾与杨万里家人联系?”
“当然。”
李新春道:“在确认死者是正议大夫后,我们便立即派人前往杨府,告知他们,同时让他们来确认尸首。”
刘树义闻言,目光向人群看去:“杨万里的家人来了?”
李新春点头:“比你早到了半个时辰。”
“喏。”说着,李新春抬起手,指着墙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近昏厥,而被下人搀扶劝慰的妇人,道:“杨万里的夫人。”
刘树义目光看去,便见杨万里夫人三十余岁的模样,身段窈窕,体型纤细,此刻穿着一袭白衣,配上那流泪的伤心模样,当真有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他疑惑道:“杨万里已经五十余岁,他夫人看起来也就三十余岁,这是他妾室?”
“正室。”
李新春压低声音道:“杨万里的原配十五年前被杨万里给休了,之后杨万里就迎娶了此人,那时的杨万里比她爹年龄都大。”
“休妻?”刘树义看着杨氏我见犹怜的样子,道:“杨万里喜新厌旧?”
“倒也不是。”李新春道:“我听说杨万里迷恋佛门道门之说,有一次测算了他与其夫人的八字,得出他夫人与他八字相冲,且他夫人一直没有子嗣,满足七出条件,便被他给休了。”
刘树义蹙眉道:“八字相冲?他与夫人成婚前没有测过八字?”
李新春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也不好追着打听。”
“他的这位新夫人与他八字很合?”
“应该很合吧。”李新春道:“他的这个新妻出身不高,但杨万里对其十分宠爱,每次出行,杨万里都会亲自陪同。”
“每次出行都会亲自陪同?”刘树义眯了下眼睛:“确定是每次出行?”
李新春说道:“我不会闲着没事去盯他们夫妻是否一起出行,不过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我娘子与杨氏接触过几次,也这样说,还因此怪我不疼她,说让我学学杨万里是怎么疼夫人的,可我一天有那么多事要忙,哪有时间和精力次次陪她出去闲逛?”
“是啊……”刘树义若有所思道:“身为朝廷命官,若是闲职倒也罢了,可若是实权官员,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府里恨不得立即躺着休息,哪有精力出去闲逛……”
“而杨万里身为前吏部侍郎,算是实权中的实权官员了,他只会更忙,可即便如此,他还能做到次次都陪其夫人出行……”
李新春听着刘树义这带着深意的话,不由吸了一口气:“刘郎中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不对劲。”
他忍不住道:“难道杨万里和其夫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刘树义摇了摇头:“也许有某种秘密,也许只是过于喜欢……”
“走吧。”
说着,刘树义直接向杨氏走去:“该去和死者家属好好聊一聊了。”
…………
刘树义一靠近杨氏,便听到杨氏那控制不住的哽咽声,同时闻到了一股很明显的味道。
这味道不是女子常用的水粉,也不是豪门贵族家里的熏香,而是寺庙道观里最常见的香火味。
给刘树义的感觉,就好似眼前的女子不是大官的夫人,而是尼姑庵里常伴香炉的尼姑。
“杨夫人。”
李新春向杨氏介绍道:“这位是刑部刘郎中,他经验丰富,断案如神,有他来调查杨大夫的案子,相信肯定很快就能查明真相,找出真凶,为杨大夫报仇。”
听到李新春的话,杨氏这才抬起头,她看向刘树义,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显苍白,泪珠从脸颊滑落,眼睛已经哭肿,风一吹,就好似能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折断一般。
她在婢女的搀扶下,就要向刘树义行礼:“妾身见过刘郎中,素闻刘郎中神探之名,刘郎中定要为老爷报仇啊。”
杨氏因为过度悲伤,嗓音有些沙哑,但仍能感受到其文静的气质。
“杨夫人不必多礼。”
刘树义双手虚抬了下,道:“本官身为刑部官员,遇到任何凶杀之案都不能不管,更别说还是同僚之案。”
杨氏连连点头。
刘树义看着泪流不止的妇人,直接进入正题:“为了尽快揪出凶手,我们就不耽搁时间了,杨夫人,不知你最后一次见到杨大夫是在何时?”
杨氏一边用手绢抹着眼泪,一边柔弱道:“昨日傍晚,大概酉时左右。”
“老爷原本如往日一样在家休息,这时,门房找到了老爷,说有人给老爷送来了一份请帖,老爷收到请帖后,便直接起身,说他要出去一趟,结果这一去,便是一夜未归。”
“妾身以为老爷是在友人那里住下了,可谁知……”
杨氏视线下意识向树下的白布看去,当她看到杨万里那扭曲狰狞的头颅后,全身都不由一抖,本就苍白的脸庞越发惨白,她连忙收回视线,神情更加悲痛:“谁知再有老爷的消息,便是老爷出事了。”
“昨日酉时……”
刘树义沉思,杨万里被分尸抛尸是在宵禁之后,酉时到宵禁,还有段时间,不知杨万里是从杨府离开后就直接来到了安善坊,还是先与谁见过后,结束返回时,因某种原因主动或被动来到了这里。
他继续道:“可知是谁给杨大夫送的请帖?”
杨氏摇头:“杨家家规严格,与老爷有关的东西,不经老爷允许,任何人不许乱碰,所以请帖的内容只有老爷一人看到。”
“有无问过你家门房,给你家老爷送请帖之人,他是否见过?”
杨氏道:“李县令问过妾身后,命人去唤他了。”
刘树义闻言,看向李新春,李新春点了点头:“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有衙役翻身下马,道:“李县令,杨府门房带到。”
刘树义与李新春对视一眼,迅速看去。
便见来人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他身高较矮,跟在高大的衙役身旁,头顶都不到衙役的肩膀。
“小人见过李县令。”门房连忙向李新春行礼。
李新春威严道:“刑部刘郎中要问你问题,如实回答,但凡敢有半个字隐瞒,本官定不饶你!”
男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忙道:“小人见过刘郎中,刘郎中尽管询问,小人一定知无不答。”
刘树义微微颔首,直接道:“给你家老爷送请帖之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门房摇头:“小人从未见过他。”
“说说他的样貌特征。”
门房回忆了一下,道:“这人三十左右的样子,很是瘦弱,穿着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有补丁,看起来很是贫穷。”
“他的长相……很普通,小人记忆不是太深,但若是再见到他,小人一定能认出来。”
穿着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有补丁?
刘树义与李新春、丁奉分别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一抹狐疑。
一般情况下,递请帖之人,都是主人的仆从。
而仆从代表主人的颜面,虽然不能穿的花里胡哨,或者过于富贵,但至少也该如眼前的门房一样,衣服规整。
他们还没见过哪家的仆从,会穿补丁的衣服。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其他人,自己的主人很穷吗?
刘树义道:“你见到他穿补丁衣袍,就没有好奇的问过他是哪户人家的下人?”
门房不敢隐瞒,道:“不瞒刘郎中,小人一开始看到他那补丁的粗布麻衣,一度怀疑他是不是乞丐,都想把他赶走,但他谈吐很是利落,且拿出的请帖镶着金线,看起来很是贵重庄重,小人这才为他递了请帖。”
说什么谈吐利落,说到底,还是请帖镶着的金线起了作用。
请帖都能镶金线了,那穿着的衣服再差,可能也只是行为艺术,个人喜好,不代表其背后的主人就没钱没权。
看人身份下菜碟,是这些门房最拿手的本事。
刘树义道:“那人都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有说什么,就说他的主人让他送来请帖,邀我家老爷一见,之后他就什么都没有再说,并且在小人去送请帖时,就离开了,以至于老爷让小人把送请帖之人带进府拜见老爷时,小人都没找到他,结果被老爷给骂了一顿。”
“你家老爷看过请帖后,就要见送请帖之人?”
“是。”
“你家老爷当时是什么表情?高兴?还是愤怒?”
门房想了想,道:“不像是高兴,但也没有不高兴,更像是意外。”
“意外?”
刘树义心中沉吟,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对请帖意外?
送请帖之人的身份出乎杨万里意料?还是请帖里的内容不一般?
他沉吟片刻,又道:“其他人给你家老爷送请帖,你家老爷会见送请帖的下人吗?”
“当然不会。”
门房想都没想就说道:“老爷是何等身份,岂会随便见一个下人?”
也就是说,这个请帖确实与寻常请帖不同,不知书写请帖之人与凶手是同一人,还是杨万里被约出去纯粹是巧合?
刘树义继续道:“你在递送请帖的过程中,就没有不小心看一眼请帖内容?”
门房连忙道:“小人哪敢啊,没有老爷允许,谁敢偷看偷碰一下老爷的东西,直接就会被老爷挖下眼睛割掉舌头、打断手脚扔出去,小人传递请帖时,恨不得眼睛长在头顶,哪敢乱瞄。”
听着门房的话,刘树义眯了下眼睛,他看向丁奉,道:“丁御史,你府里的规矩也会如此森严吗?”
丁奉直摇头:“虽然我府里也有一些规矩,但不至于不小心看到什么,碰到什么,就挖眼睛割舌头……”
刘树义又看向李新春,不用刘树义开口询问,李新春就忙摇头:“我府里要求更少,只要他们干活麻利,手脚干净些,别偷盗东西,别乱说什么,便没有其他要求。”
刘树义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悲痛的杨氏,道:“杨夫人,你可知杨大夫为何制定如此严苛的规矩?这规矩之森严,简直能与宫里比肩了。”
杨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妾身嫁进杨府时,杨家便是这样的规矩,老爷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只有严苛的规矩,才能确保杨家家宅安宁。”
丁奉闻言,忍不住低声向刘树义道:“我怎么感觉,是杨万里心里有鬼,不敢让人发现呢?”
刘树义眸光闪了闪,其实他也有这方面的感觉。
杨府的规矩,已经不能用正常二字来形容了。
不小心看到碰到杨万里的东西,就会挖眼割舌打断手脚,其残暴程度,简直堪比历史上那些有名的暴君。
可杨万里只是一个普通官员,而且在杨氏嫁进去之前便如此,说明杨万里还是一个小官时,就如此残暴行事……他难道就不怕此事传出去,影响他的名声,从而影响他的仕途?
能坐到吏部侍郎的位子,绝不会不在意仕途,可他还是如此做,便只能说明……一旦有人碰到看到他的东西,所造成的影响,可能要远高于对仕途的影响。
这个杨万里,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应不仅仅是他在考核上的腐败舞弊。
毕竟他负责的考核,最早也在五年前的武德六年,在那之前的至少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如此做了……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看着杨氏,道:“杨夫人,本官听说你与杨大夫感情很好,每次你出行,他都会陪同,是吗?”
杨氏抓着手帕的手下意识用了下力,她没有去看刘树义的双眼,哽咽点头:“是,老爷十分疼爱妾身。”
看着杨氏白皙手背露出的青色血管,刘树义眸光微闪,道:“陛下登基之前,杨大夫公务繁重,能够抽出的时间应该很有限,可夫人说你每次出行杨大夫都陪同,那在杨大夫无法陪伴夫人的情况下,夫人难道就不出行吗?”
杨氏眼帘微垂,抿了下嘴,道:“老爷疼我,不愿让我独自奔波,若是妾身需要什么东西,自有下人会为妾身去买,所以老爷不能陪妾身出去时,妾身确实不会单独出去。”
“不会单独出去……”刘树义突然上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猛然向杨氏积压而去:“还是,不能单独出去?”
杨氏没想到刘树义会突然变脸,她下意识缩了下肩膀,后退了半步,哽咽的哭声都由此中断:“刘……刘郎中什么意思?”
刘树义双眼盯着杨氏,不放过杨氏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他说道:“不知杨夫人平时在府里,会做什么?”
“做什么……”杨氏有些紧张:“当然是做女主人该做的事。”
“什么女主人该做的事?管理中馈?还是……”刘树义音调降低,压迫感十足:“日日烧香,有如尼姑?”
倏地一下,杨氏红肿的眼睛猛的瞪大。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树义:“刘郎中,你……你怎么会……”
杨氏毕竟只是一介弱女子,这些年来,被杨万里用规矩压的死死地,并没有其他府里女主人善于谋算的心机,所以被刘树义稍微一吓一诈,便什么都暴露了。
刘树义平静的注视着杨氏双眼:“明明是杨大夫明媒正娶的正室,却只能如尼姑一般日日烧香,连单独出门的权力都没有,杨夫人……你真的觉得这是疼爱吗?”
“我……”杨氏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很明显,她也什么都明白。
只是在外面,她不能说夫家的不好。
刘树义说道:“杨夫人,你也看到杨大夫的死状有多凄惨,如果你真的希望本官找到杀害杨大夫的凶手,那你对本官,就绝对不能有任何隐瞒,否则可能只是你一个字的隐瞒,就会导致真凶逍遥法外。”
“你刚刚已经对本官进行了隐瞒,但本官念你突遭变故,一时乱了心神,所以不与你计较,可接下来你若还隐瞒,那本官可能就要怀疑,你是否与真凶有关,不希望我们查明真相了……”
杨氏被刘树义吓得小脸更加惨白,她连忙摇头:“不,妾身当然希望你们能查明真相。”
“那接下来?”
“妾身一定什么都说。”
看着刘树义三言两语,就将这个藏着掖着的杨氏拿捏,丁奉和李新春心中皆不由感慨,论起对人心的控制,刘郎中真是让人生畏。
好在刘郎中品性端良,正义十足,否则刘郎中若是用这本事来做坏事,恐怕会是所有人的噩梦。
刘树义见杨氏终于愿意彻底配合,脸上的表情温和了几分,他说道:“那杨夫人重新回答一下本官之前的问题吧。”
杨氏双手下意识捏着衣角,道:“如刘郎中所言,其实不是妾身不想出门,而是老爷有交代,他不陪同,不许妾身单独出门,妾身在府里,确实是每日烧香祈福,除此之外,老爷什么也不让妾身做。”
听着杨氏的话,丁奉与李新春不由对视了一眼,从杨万里对杨氏的所作所为来看,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夫君会让妻子所做的事。
丁奉忍不住道:“杨万里为何不允许你单独出门?他让你烧香又是为何?”
杨氏银牙咬了咬唇,道:“老爷说我的八字很好,十分旺夫,我日日为其烧香祈福,能助其愿望成真,至于单独出门……老爷怕有人会抢走我,他说他不能失去我。”
有人会抢杨氏?
丁奉和李新春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理由?杨万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刘树义在意的则是另一件事:“杨大夫说你能助其愿望成真,不知他的愿望是什么?”
杨氏摇头:“老爷没有说。”
“杨大夫平日在府里都做什么?”刘树义又问。
杨氏想了想,道:“老爷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只有每月初一十五会离开。”
“关在书房里?看书?还是做什么?”
“妾身也不清楚,老爷不让妾身进他书房,不过老爷喜欢八卦五行之类的书籍,有几次我看他花重金从外面购买。”
“八卦五行,还有八字……”刘树义神色闪烁,他又道:“他每月初一十五离开,去哪?”
“应该是道观和寺庙吧,老爷很信这些神灵佛陀。”
很信神灵佛陀,还有花重金购买五行八卦的书籍……
忽然,刘树义猛的转过头,看向树下白布上的断臂与头颅。
“断臂……被火烧的焦黑,表面已然炭化。”
“头颅……被木头贯穿,置于树干之上。”
“火烧是火!”
“木头贯穿头颅是木!”
“火与木是五行之二,所以……”
刘树义眼中精芒剧烈闪烁,他向李新春与丁奉道:“我明白了,凶手为何既选择抛尸如此明显之地,又要将其他部分隐藏起来,明明一次抛尸便足够,又为何还要将它们分开……”
“因为,凶手是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抛尸的!”
“火与木,我们已经找到了。”
“那剩余的我们没有找到的部分,就在……金、水、土三行之中!”
第169章 金木水火土,五行齐全!刘树义的三种推测!
“什么?五行!?”
“金、水、土!?”
听着刘树义的话,丁奉和李新春皆不由露出吃惊之色。
他们从没想过,凶手会按什么五行来分尸抛尸。
哪个正常人分尸抛尸,还会依据五行啊?
以为取名呢?还要算个五行。
李新春不禁道:“刘郎中,凶手分尸抛尸,真的是按五行做的?”
眼眶红肿的杨氏也忍不住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双眼凝视着那烧焦的断臂与狰狞的头颅,道:“是与不是,验证一下便能知晓。”
“怎么验证?”李新春连忙道。
刘树义看向他:“李县令,不知这安善坊内,是否有河流或湖泊?”
“河流或湖泊?”
这安善坊乃万年县管辖区域,李新春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了解,此刻闻言,当即道:“有一条河,名曰安定河,河道不算宽,就是一条分支小河。”
“走,去瞧瞧。”
刘树义直接转身。
李新春一边带路,一边道:“刘郎中的意思难道是说……杨大夫的一部分尸首,在这安定河内?”
刘树义说道:“从断臂和头颅的抛尸位置能看出,凶手不打算将杨大夫的尸首藏在院落或者某个外人接触不到的角落里,这就能排除位于百姓宅邸内的水井之类的地方,所以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凶手就是按照五行之法对尸首进行处理,那必然有一部分与水有关。”
“而宅邸内的水井能排除,剩下与水有关,还在宅邸外的,也就是你所说的安定河了。”
“故此,要么,我对五行的推测有误,安定河内什么也找不到,要么安定河内肯定有东西!”
一边说着,众人一边来到了安定河前,正如李新春所言,安定河只是一条小河,宽也就六丈左右,此时天色已暖,原本冰封的安定河也已重新流动。
不用刘树义吩咐,李新春直接道:“来人,进水搜查,务必仔细,绝不能放过任何角落。”
听到李新春的话,衙役们一边心里发苦,一边纷纷下水。
虽然河水的寒冰已经融化,可春季再暖也不如夏日,站在岸边还好,一旦下水,当真是有着侵入骨髓的寒意往上涌。
为了不在水里多待,冻成老寒腿,衙役们动作都很快,他们排成一排,自东向西沿着河道走去。
李新春紧张的手心都往出冒汗,他偷偷看了丁奉一眼,借着拍击丁奉肩膀的机会,把掌心里的汗水擦了擦,道:“丁御史,你说凶手真的会把杨大夫的尸首抛到这里吗?”
丁奉摇头:“我也不知道。”
身为御史,丁奉一向以事实说话,在不确定的事情上,他从不乱做猜测,以免被其他官员找到机会攻讦他。
“不过……”
但这次,他却出奇的又加了一句:“以刘郎中的本事,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新春闻言,不由看了刘树义一眼,只见刘树义正站在桥上,双眼认真的注视着衙役们的搜寻,在刘树义的脸上,他没有看出任何紧张与担忧。
“刘郎中还真是沉得住气。”
李新春心中感慨,难得有了寻找尸首其他部分的思路,他现在十分担心刘树义的思路是错的,从而不仅浪费了他们的宝贵时间,更让案子重新回到寸步难行的境地。
谁知主导查案的刘树义还没紧张,自己反倒是担心的满手心是汗。
“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突然惊喜喊道:“河里有东西!”
听到这话,李新春也罢,丁奉也罢,都猛然抬起头,循声看去。
便见距离石桥不远的河道内,一个衙役正从冰冷的河水里拎起了一个包袱,这包袱上还绑着一块石头。
“带上来!”刘树义的声音响起。
衙役不敢耽搁,迅速捧着石头和包袱爬上了岸。
等李新春和丁奉赶到时,刘树义已经先一步与衙役接触。
他一边将石头卸下,接过包袱,一边对衙役道:“辛苦了,快和你同伴去换身干爽衣服,别着凉。”
衙役只觉得刘树义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官,明明是四品的县伯,还会关心他们这些小小差役的身体,他连忙点头称是。
“快看看,包袱里是不是杨万里的尸首。”
李新春一到,便连忙开口。
丁奉也紧紧地盯着刘树义手中的包袱。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先将包袱放于地面,而后一点点将其打开。
之后……
一个被泡的浮肿惨白的上身,映入众人视线之中。
这是一个从腰部斩断,还剩一条右臂的上身,上身心口处,有着一道十分狰狞的伤疤。
“真的在这里!”
李新春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真的看到这浮肿惨白的上身时,心里仍忍不住有些震动。
丁奉也不由道:“所以,凶手真的是按照五行之法分尸抛尸的。”
“那五行之水我们找到了,现在剩下的,就是金与土了。”
李新春一听,连忙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你说金与土,会在何处?”
陆阳元乃至附近的衙役闻言,也都连忙看向刘树义,万年县的衙役们彻底服气了,原本他们听到刘树义说凶手是按照五行分尸抛尸,还让他们大冷天下水时,心里其实都是怀疑与不满,觉得刘树义只根据一个断臂和一颗头颅,就去推断那不是正常人会做的抛尸行为,还直接强迫他们下河去找,太过武断和霸道。
但现在,看着眼前浮肿的尸首,他们对刘树义再无任何怀疑。
只觉得刘树义不愧神探之称,真他娘的厉害!所以现在他们都很期待,刘树义会如何找到杨万里尸首的其他部分。
刘树义没有吊众人胃口,在确认藏于河中的上身后,他对凶手的手法,已经完全掌控。
他直接向李新春道:“凶手将杨大夫上身抛到安定河里的位置,与手臂头颅放置的位置并不远,都在同一片区域,这符合我之前的推断,凶手分尸之地,就在附近。”
“他为了避免被巡夜的金吾卫与更夫发现,不敢走过远的距离,所以杨大夫剩余的两条腿,应该也被他抛尸于附近。”
“而他对五行的使用,都是很明显的,没有进行遮掩,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五行之法的手法,故此金与土,也必然一样。”
“故此,找土行之法,那就在附近两里范围内,去找街道、河岸或者其他非私人宅邸内的裸露土壤之地,通过对土壤颜色的分辨,应该能直接找到凶手将一条腿藏于何处。”
李新春双眼一亮:“对啊!凶手是昨晚行动的,他若动土,如此短的时间,土壤的颜色必然与其他土壤颜色不同,会显得颜色更深。”
他直接看向周围正用崇拜目光看向刘树义的衙役们,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刘郎中的话?”
李新春在衙役们心中的形象很是威严,衙役们一听,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半点犹豫都不敢有,连忙转身寻找起来。
李新春收回视线,转向刘树义时,脸上的威严迅速化为了和善的笑容:“刘郎中,那五行之金呢?金与木水火土不同,安善坊内并无大块的金属能让他放置尸首,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会如何去做。”
丁奉等人闻言,也都跟着点头,他们也都是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凶手会如何利用五行之金处理尸首。
刘树义笑了笑,道:“确实,别说安善坊了,就算找遍整座长安城,也找不到那么大的,还随便摆在街边的,能够藏匿尸首的金属,凶手只有昨晚那么几个时辰的时间,而且距离还限制在这附近,那就更难找到。”
“故此,在明确无法如水土四行那样动手后,他应会稍微转变一下思路。”
丁奉忍不住道:“怎么转变?”
“第一,什么是金属?利器就是金属,所以用利器切割死者尸首,就如那用火焚烧的断臂一样,算不算五行之金的处理之法?”
“这……”丁奉想了想,道:“好像也能说得通,若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如那断臂一样,随便处理就行了?”
李新春脸色微变:“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人发现尸首的其余部分,没有更确切的指向,再想找到,恐怕极难。”
丁奉和陆阳元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刘树义却是道:“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刚刚说的只是第一,还有第二……”
“第二?”
众人一怔。
刘树义道:“只用金属切割,和其他四行相比,终究是差了一点,所以凶手应该会在藏匿之地上,再补充一些金属性。”
李新春皱眉道:“可是我们刚刚不是还说,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够给凶手使用的巨大金属……”
“是啊。”
刘树义点头道:“这附近没有能用的金属,所以凶手要换个思路啊,没有那么大的金属,那能不能去找一个与金属有极大关系的地方?或者名字上带着金属字样的地方呢?就如一个孩子出生时,如果五行少木,便会在起名时,在名字里增添‘木’的字样。”
“只要有相关联系,也是可以视为金属性。”
丁奉咂摸了一下,点头道:“在没有办法之下,这确实是唯一的,也是被广为接受的方法。”
他向刘树义询问道:“那,凶手会选择的与金属有关的地方是?”
刘树义转过身,望向来时之路,道:“刚刚过来这里的时候,我们路过一个地方……它正发出砰砰的声响,火花四溅……”
刷!
不等刘树义说完,李新春双眼便突然一瞪,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道:“你是说……铁匠铺!?”
“铁匠铺?”丁奉眸光一闪,顿时双手一拍:“对啊!铁匠铺名字里带铁,而且还是专门打铁之地,与五行之金,完全对应的上!”
刘树义向李新春道:“李县令,不知这安善坊内,有几个铁匠铺?我们附近的这片区域,又有几个铁匠铺?”
李新春只是略微思考,便说道:“安善坊内一共有两个铁匠铺,一东一西,我们附近这片区域,只有这一座铁匠铺!”
“一座吗?”刘树义缓缓道:“那不出意外,杨大夫尸首最后的部分,应该就在这里。”
李新春一听,二话不说,直接道:“我这就让人……不,我亲自去找!”
说着,他迅速转身,带着衙役便大步向铁匠铺走去。
到了铁匠铺后,李新春先让衙役将铁匠叫了出来,询问一番后,便命人在铁匠铺内外搜查起来。
丁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真没想到,杨万里的死,竟然如此复杂,连找全尸首都不容易……”
左右无人,丁奉终于可以和刘树义说起悄悄话,他低声道:“刘郎中,你说杨万里之死,到底与舞弊之事,是否有关?”
这件事是悬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如果有关,那杨万里的死比自己动手抓人还要快,这便说明一定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先自己一步杀人灭口,也便证明要么杨万里的背后还有人,舞弊一案杨万里并非最大的幕后掌控者,要么杨万里帮助舞弊的人,现已爬到了很高的位置,手段通天,已经把一切线索都给掐断了。
这种情况下,再想查清杨万里的舞弊一事,绝对不会容易。
而如果无关,那就代表他调查杨万里舞弊一案,消息还没有泄露,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查杨万里都曾为谁舞弊过。
刘树义明白丁奉的意思,其实他心里也一直在思索这件事。
要说与舞弊案有关吧……那杀人灭口也就罢了,何必分尸?就算需要分尸来藏匿秘密,也没必要依靠五行来处理尸首吧?
这样做,绝对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对于目标是杀人灭口的凶手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必要这样做。
可要说与舞弊案无关……昨晚丁奉抵达长安,杨万里就正巧于昨夜被杀,使得杨万里无论如何都没机会与丁奉见面,这时间赶的着实是巧的离谱。
所以这一刻,饶是刘树义都感到矛盾,只觉得杨万里的死,扑朔迷离。
“刘郎中!”
就在这时,铁匠铺里的李新春突然向刘树义大喊:“你快来。”
刘树义心中一动,直接向丁奉道:“丁御史莫要着急,等我们将杨万里的尸首找全,得到更多的线索和证据后,真相如何,便会渐渐浮出水面,那时他的死是否与舞弊有关,我们便能知晓。”
丁奉如何不知这些,只是这件事始终压在他的心头,一时不能确定,他就一时无法放松。
“也只能如此了。”丁奉道:“只希望刘郎中能尽快侦破此案。”
刘树义笑道:“本官自然会竭尽全力。”
说完,刘树义便快步向铁匠铺走去。
刚到铁匠铺,李新春就迎了过来,道:“找到了!”
刘树义已有预料,问道:“藏在哪了?”
李新春指着铁匠铺墙角堆的煤渣,道:“煤渣里。”
铁匠铺每天熔炼铁器,需要大量烧煤,煤渣会很多,而铁匠忙碌,难以经常去处理煤渣,所以煤渣堆积起来,都快成一座小山了。
这种情况下,凶手别说只是藏匿杨万里的一条腿,哪怕是将杨万里整个尸首都藏在这里,铁匠们也未必能够察觉到。
刘树义跟着李新春来到煤渣山前,就见一个被煤渣染的漆黑的麻绳编织的袋子,正躺在地面上。
袋子已经被打开,里面是一条染着猩红血迹的断腿。
且这条断腿上,满是利刃割出的伤痕。
密密麻麻,满眼都是皮肉翻起的痕迹,无比狰狞。
一切都如刘树义刚刚所言,凶手为了让五行之金符合要求,既用利刃不断切割,也将尸首藏于这和金有关的铁匠铺外。
丁奉不禁道:“刘郎中真是料事如神,凶手所做的一切,都好似在你的注视下做的,竟是分毫不差。”
刘树义笑了笑:“倒也不是我多厉害,而是凶手的思维很容易举一反三罢了。”
李新春道:“现在就剩最后一条腿了——”
“刘郎中,李县令,藏于泥土之下的尸首找到了!”
李新春话还没说完,几个衙役就激动的跑了过来。
李新春没想到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到来,他连忙看向刘树义,刘树义笑着颔首,道:“尸首终于是找齐了。”
李新春重重点头。
不容易,太他娘的不容易了。
只有他这个最初调查的人,才能知道找全尸首,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这些尸首藏得都太深了,如果不是刘树义在,除非他将安善坊掘地十尺,否则他估摸着这辈子,都未必能将尸首找全。
“快,将所有尸首汇聚到一起,将杨大夫给拼起来。”
李新春连忙指挥衙役行动。
很快,衙役们就将杨万里的所有部分,都带了过来。
随着如拼图一样拼起,杨万里的尸身,终于完整了。
看着白布上,那四分五裂的尸身,看着杨万里被木头刺穿的头颅、烧焦的左臂,浮肿惨白的上身与右臂,还有那满是刀伤血肉倒翻的左腿以及沾满泥土脏兮兮的右腿……众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就算是当年被车裂五马分尸的商鞅,也不如杨万里惨吧?
他们也算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什么样的尸首都见过,可如杨万里这般惨烈特殊的,也还是第一次见。
“杨大夫太惨了……凶手为何要用五行之法处理杨大夫的尸首?”陆阳元看着杨万里惨不忍睹的尸首,忍不住道。
刘树义沉吟道:“三种可能。”
众人忙看向他,便听刘树义道:“第一,凶手与杨万里一样,迷恋神魔五行八卦之说,因而在作案时,为了达到某种玄学上的目的,对杨大夫的尸首按照五行进行了处理。”
李新春点头,他很赞同这种猜想,毕竟怎么想,这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第二。”刘树义继续道:“因杨大夫迷恋五行八卦之说,凶手为了报复杨大夫,选择杨大夫最迷恋崇信的五行之法,对杨大夫尸首进行折磨,以此让杨大夫哪怕死后,也不得安生。”
李新春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以杨万里最崇信的东西报复杨万里,确实也有可能。
这就如同在一个十分贪财的人面前,在他死之前把这人所有的财物付之一炬,让这人死也不安生一样。
不是大仇恨,绝做不到如此地步。
“而第三……”
刘树义看向几人,道:“这是某种宗教或者玄学的仪式,就如同马清风灭门案里,凶手孔祥将马府众人尸首堆成尸首塔,意图复活某人一样。”
李新春瞳孔猛地一缩。
表情在这一刻,迅速一变。
马清风灭门案最初的调查,就是他万年县衙负责的,所以李新春亲眼见过那尸首塔,哪怕现在回想起尸首塔的画面,他都仍不由感到一股寒意在心间弥漫。
这种诡异的处理尸首的方式,的确和那尸首塔的仪式,有些相似。
难道凶手真的也在做某种诡异的仪式?
李新春心里既是发寒,又是茫然,怎么刘树义说的每一种可能,他都觉得那就是真相?
“刘郎中,你觉得……会是哪种可能?”李新春忍不住询问。
刘树义摇了摇头:“若是我知道是哪种可能,我就不会说出另外两种猜测了……”
“也是。”李新春揉着额头道:“继续查吧,以刘郎中的本事,总归是能查到的。”
刘树义笑了笑,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好像都有些无敌了,以至于这些人比自己还要相信自己。
“尸首找全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丁奉急着确定杨万里的死究竟是否与舞弊案有关,见尸首找全,便忍不住追问下一步的计划。
刘树义对此已有准备,笑道:“丁御史应该没有忘记,咱们来的路上,我安排人手做的事。”
丁奉心中一动:“你是说……找杜姑娘?”
刘树义颔首,他看着如同碎裂的瓷片一样拼凑的尸首:“尸首找齐了,接下来就该验尸了,至少得确定一下死者的死因,以及死亡时间。”
“交给我……”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出一道清冷又悦耳的声音。
刘树义心中一动,转身看去,便见身着一袭墨色衣衫的杜英,正挎着那熟悉的木箱,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什么时候到的?”刘树义问道,他竟是完全没发现杜英的到来。
“你说出的那三种可能时。”
杜英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了刘树义。
“这是?”刘树义询问。
“听说你是从皇宫直接来到的这里,那你肯定没有用早膳,来的路上路过一个笼饼铺,给你带了两个,趁热吃。”
杜英一边将纸包塞进刘树义怀里,一边将木箱放了下来。
看着眼前四分五裂的尸首,她直接蹲下身来,道:“尸首情况较为复杂,给我一些时间。”
刘树义感受着怀里纸包传来的热腾腾的温度,看着听到自己消息就马不停蹄赶路,然后一句邀功都没有,直接为自己干活的冷艳美人,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他轻声道:“不着急,你慢慢验,时间不是问题。”
“好。”
有外人在时,杜英的话总是言简意赅。
刘树义见杜英开始认真的验尸,他知道杜英不喜欢被人围观和打扰,便给李新春等人使了个眼色,让衙役守住周围,就与李新春等人退到了远处。
李新春将刚刚一幕收归眼底,脸上顿时浮现恍然之色。
怪不得杜如晦对刘树义如此器重,这是早就有奸情了啊。
他向刘树义嘿嘿一笑,拱手道:“刘郎中好事将近了吧?”
刘树义将纸包打开,直接咬了一口笼饼,也即包子,感受着包子的美味与温暖,笑着说道:“我藏的这么深,都被李县令发现了,李县令真是火眼金睛。”
李新春得到刘树义的确认,看向刘树义的眼神更加火热。
一个风头正盛的新贵,与一个既风头正盛、又是当朝宰相女婿的新贵,在李新春心里,意义与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前面只能代表刘树义在以后,可能会有大作为。
后者,代表刘树义现在,就拥有极其恐怖的能量与势力。
他连忙道:“刘郎中大婚之日,可一定要告知我,就算那一日我有天大的事,也一定会去为刘郎中庆贺。”
刘树义自然明白李新春是对自己示好,他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刘郎中,李县令……”
两人正相谈甚欢时,一个衙役突然策马赶了过来。
到达两人面前后,他连忙下马,一边向两人行礼,一边道:“顾县尉让小人禀告两位上官……凶手杀人分尸之地,已经找到了!”
“杀人分尸之地找到了?”李新春先是一愣,继而大喜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嘴角勾起:“顾县尉效率果真很高。”
他看向李新春:“李县令,走吧,这个案子的大门,已经向我们彻底敞开了。”
第170章 生辰八字,玄学之秘!浮现,十年前的诡异案件!
在衙役的带领下,刘树义等人很快到达了一座宅院前。
这座宅院墙壁斑驳,木头院门也已腐朽残破,很明显已经荒废了至少数年。
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但岁月的侵蚀,使得这块匾额完全褪色,上面的字迹已然无法辨认。
“刘郎中,李县令……”
县尉顾闻快步从宅院内走出,向两人道:“下官按照刘郎中吩咐,对附近百姓进行问询,结果在问询这条街的一户百姓时,得知昨夜,他们听到了一些声响。”
“不过他们那时已然入睡,半睡半醒间听到些许声响,无法确定声音的来源,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下官得到这个消息后,便立即带领衙役挨家挨户搜查附近的宅院,最终在这座废弃的宅院内,发现了大量的血迹。”
一边说着,几人一边进入了宅院内。
刚进入,刘树义等人就被院子里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所吸引。
便见长满枯草的地面上,满是猩红的血迹,在那血迹旁,还有一把沾满了鲜血的板斧。
板斧周围,有着不少碎肉。
不用多想,便能知道这些碎肉是在劈砍杨万里尸首时,掉落下来的。
在这大片的血迹前方,有着一张破旧的桌子。
桌子上空无一物,但桌子前方的地面上,却摆放着一些东西……猪头,果子,还有一个酒壶。
刘树义拿起酒壶晃了晃,酒壶已经空了,他想了想,又将酒壶置于鼻前闻了闻,酒壶内有明显的酒味。
在酒壶的后面,放着一个炭盆,炭盆里满是灰烬。
刘树义捏了一把灰烬,指尖轻轻摩挲,道:“灰烬很是细腻,不是炭或者木头烧后的灰烬。”
“不是炭或木头?那是什么?”李新春询问。
刘树义没有回答,他见炭盆旁有着一根尖端被烧得发黑的松木棍子,便拿起这根木棍,在灰烬里翻了翻。
“有东西!”
陆阳元眼尖,直接发现了一片藏于灰烬中的纸片。
他迅速伸出手,十分精准的将这张纸片取了出来。
众人连忙看去,便见这是一片没有被完全烧掉的暗黄纸张。
丁奉仔细瞧了瞧,道:“好像是黄纸。”
李新春点头:“就是黄纸,前些天我给先人去上过坟,烧的就是这种纸。”
陆阳元忍不住道:“谁烧的黄纸?凶手吗?他按照五行之法分尸抛尸就已经足够奇怪了,现在竟然还在杀人分尸现场烧黄纸……”
“给谁烧的?总不能是给杨大夫烧的,希望杨大夫死后不要来缠着他吧?”
听着陆阳元的话,丁奉和李新春也都眉头蹙起,只觉得眼前的案子,着实是诡异至极。
先是五行之法分尸抛尸,现在又有杀人现场烧黄纸……
还有这桌子前方的猪头等物,猪头、酒壶、瓜果……这明显是祭祀或者供奉神灵所用之物!
凶手在这血淋淋的现场摆出这些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饶是丁奉与李新春见多识广,这一刻,也都有些心底发毛。
着实是这个凶手的所作所为,太诡异古怪了!
“除了眼前这些,下官还发现了一个东西。”
这时,顾闻的声音突然响起。
刘树义转头看去,便见顾闻双手托着一物,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十分谦卑的给刘树义递去。
顾闻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消除在刘树义心里的坏印象,让刘树义放过自己这个小小的蝼蚁……长安城就这么大,他不可能一直躲着刘树义,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尽一切,尽可能的让刘树义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
刘树义感受到了顾闻的讨好,不过他没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顾闻手中托着的东西。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稻草人。
稻草人全身沾满了血迹,身上有着许多伤口,看样子应是被利刃故意割开的。
它没有五官,脸庞上有着无数的划痕,就好似谁对它有着深仇大恨,对着它肆意报复一般。
它周身裹着一层布,布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在这充当衣服的布上,写着一些不大的字。
刘树义仔细看了一遍,道:“好像是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谁的?”李新春好奇询问。
刘树义想了想,向顾闻道:“顾县尉,你在哪发现的这个稻草人?”
顾闻忙指着右侧墙角,道:“那里有木头烧过的痕迹,不出意外,应是凶手焚烧杨大夫断臂所用,在那痕迹旁的地面上,被人画了一幅奇怪的画,画中心就是这个稻草人。”
“画?”
刘树义眉毛一挑,直接走了过去。
到了墙角,果然发现地面上被人画了东西。
只是这画……
“嘶……”
跟在刘树义身后的陆阳元看到这幅画,眼中瞳孔顿时放大,整个人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这画的什么?怎地如此诡异?”
只见这画的中心,乃是一只眼睛,这只眼睛瞳眸幽深,好像深渊一般,似乎能将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吸进去。
眼睛的上方,是不见天日的滚滚乌云,下方则是焚烧不止的烈焰,左侧有牛头,右侧有马面,最外侧是扭曲的八卦……
再加上这画是用凌乱的线条勾勒而成,线条混乱扭曲又充满着急促,让人一看,便有一种生理不适之感。
确实是格外的诡异。
“这……这该不会真的和马清风灭门案一样,是什么诡异的仪式吧?”李新春看着那令他感到眼晕不适的画,眉头紧锁的说道。
丁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图案,同样神色凝重。
刘树义没有着急下结论,他继续向顾闻问道:“稻草人具体位于这画的何处?”
顾闻忙指着眼睛,道:“眼睛之上。”
“眼睛……”
看着这仿佛能把一切都吸进去的,似乎代表着不详之意的眼睛,刘树义眼眸眯起。
“稻草人位于眼睛之上,是代表着希望这只诡异的眼睛,能把稻草人吸进去?”
“稻草人上又标注着生辰八字……”
刘树义突然转过身,道:“去将杨夫人带过来。”
顾闻一听,没有丝毫迟疑,连手下的衙役都没用,直接自己亲自去执行刘树义的命令。
没过多久,身体纤弱、梨花带雨的杨氏便被顾闻请了过来。
杨氏一进入院子,看到地面上那大片的血迹,娇弱的身躯便是一颤,若非有婢女搀扶,可能已然被吓得晕倒在地。
“刘郎中,这……这里难道就是……”
杨氏已经猜到了什么。
刘树义没有隐瞒,点头道:“这里就是凶手分尸之所。”
“果真……”
杨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再度落下。
“老爷虽然很是严厉,但平时他并不会苛待任何人,他将规矩立下,只要下人遵守规矩,老爷从不会为难他们……老爷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可老天太过不公,为何此难偏偏落在了老爷身上。”
听着杨氏的话,李新春和丁奉不由面面相觑。
下人不小心看到碰到杨万里的东西,就会挖眼割舌打断手脚扔出去……这般残暴的行为,在杨氏嘴里,反倒称得上好人的评价。
而且杨氏还被杨万里禁足,把她当成囚犯看着,让她如尼姑一样天天烧香祈福……没有自由,没有正室夫人该有的荣华富贵,结果杨氏还能称赞杨万里为好人!他们不知道是杨氏被杨万里折磨的认知出现了问题,还是为了大户人家的体面,完全罔顾事实。
刘树义没有去管杨氏心里的想法,他叫杨氏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杨夫人。”
刘树义将稻草人递给杨氏,道:“你看一看这稻草人身上的生辰八字,是不是杨大夫的。”
“生辰八字?”
杨氏闻言,睁开了双眼,看着刘树义递过来的血淋淋,且满是伤痕的稻草人,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惧色。
但她没有躲闪,而是深吸一口气后,直接接过了稻草人,目光向稻草人身上的布看去。
待她看清了布上的生辰八字后,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确实是老爷的生辰八字,这稻草人身上怎么会有老爷的生辰八字?老爷相信道门玄说,根本不会泄露生辰八字,我知道老爷的生辰八字,还是老爷娶我时,用过一次生辰八字,在那之后,老爷就从未拿出过生辰八字。”
果然是杨万里的生辰八字。
而带有杨万里生辰八字的稻草人,身上有如此多的伤痕,脸都被划烂了,且还放在了这十分诡异不详的眼睛之上……
刘树义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他还需要确认……
刘树义看向陆阳元,道:“陆副尉,你去一趟太史局,将太史局灵台郎袁天罡请来。”
此案明显与玄学有关,想要知晓五行之法的深意,还有这诡异图案的具体情况,只能找专业的人来帮自己。
好在,他这段时间的查案经历,让他结识了不少人脉,玄学大师也不缺。
陆阳元一听,当即道:“下官这就去。”
说罢,他便快步离去。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了满身是血的稻草人,他见杨氏脸色惨白,全身颤抖不停,便知这里的血腥场面对杨氏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
他语气温和了几分,道:“杨夫人先出去休息一下吧,若有需要,本官再唤杨夫人。”
杨氏感激的点了点头,她声音柔弱道:“刘郎中一定要找出凶手,为老爷报仇啊……”
刘树义直视着杨氏的双眼,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视线,让杨氏心里不由一紧,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刘树义心中了然,看来杨氏并未被杨万里折磨出心理疾病,她说这些,只是尽一个夫人的责任罢了。
“杨夫人放心,我们已经找全了杨大夫的尸首,现在连分尸之地也找到了,距离找到凶手,相信也不会太远。”
说完,他便摆了摆手,让衙役将杨氏带了出去。
趁着等待袁天罡的间隙,刘树义重新打量眼前的宅院。
这座宅院不算大,但也是二进出的院落,在这位置较为偏僻的安善坊内,应也算得上富贵人家。
“顾县尉,你可知这座宅邸属于谁?又为何荒废?”
顾闻连忙道:“回刘郎中,下官刚刚向周围邻居询问过,邻居们说这座宅邸的主人是一个富商,生意做的不小,十分富庶。”
“但十年前,富商一家接连诡异出事,到最后,满门皆亡。”
“周围的人都认为富商的宅邸风水不好,处于地煞位置,招来了不洁之物,使得好好一户殷实人家,家破人亡。”
“也因此,自富商一家出事后,这座宅子便再也无人问津,周围百姓生怕与这座宅子有所牵连,被不洁之物盯上,平身走路都是绕着走。”
听着顾闻的话,李新春莫名觉得这死寂颓败的院落忽然有些阴森起来。
他紧了紧衣袖,道:“本官倒是第一次听说这宅院的事情。”
顾闻道:“毕竟当年出事时,我大唐也才刚建立不久,那时天下还很是混乱,一个普通富商人家的死活,说实话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而且那时李县令还不是万年县县令,没听说此事很正常。”
李新春点了点头:“倒也是。”
刘树义没去管宅邸的风水问题,他说道:“你说富商一家接连诡异出事,不知是怎样的诡异出事?”
顾闻说道:“邻居们随便提了几嘴,好像是这个富商有一儿一女,先是他的女儿忽然丢了魂一般,对所有人都不认识,自己发疯一样冲出了宅子,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富商一家连忙寻找这个女儿,谁知找来找去,他的儿子也在一个夜间,诡异消失了。”
“一儿一女皆消失不见,富商夫妇备受打击,他们先是去报官,可官府查了几天都没有丝毫线索,便放弃了寻找。”
“他们不甘心,仍继续寻找,结果半个月后,富商的夫人在一个夜晚,投井而亡。”
“富商无比崩溃,勉强打起精神为其夫人处理后事,谁知没多久,在一次行商途中,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富商一家,就这样在短短一个月内,消失的消失,投井的投井,尸骨无存的尸骨无存……剩余的下人见状,都觉得这座宅邸阴森可怖,他们将富商家里的财物一抢而空,便四散而去,之后这座宅邸便空了下来,直到今日。”
听着顾闻的讲述,李新春和丁奉都觉得鸡皮疙瘩往起冒。
李新春道:“一家四口,于一个月内先后出事,且出事的情况各不相同,乍一看,的确有些诡异。”
丁奉一边搓着胳膊,一边道:“四人的消失或死亡,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外人的迫害,也不怪周围百姓乱说,确实很奇怪。”
刘树义沉吟片刻,道:“此事在万年县衙,应该留有卷宗吧?”
顾闻犹豫了一下:“那时大唐刚刚建立,主要目标还是夺取天下,所以规章制度并不是特别完善,此事他们报上衙门的,也只有一儿一女的失踪,一个失踪案对当年的万年县衙来说,根本就不叫事,故此当时的万年县衙是否按照规矩书写卷宗,下官也不敢确认,需回去找一找才能知晓。”
刘树义点头,道:“那就有劳顾县尉,为本官跑一趟。”
顾闻一直在寻找能够弥补之前过错的机会,此刻闻言,二话不说,直接道:“刘郎中放心,只要他们写了卷宗,下官就一定会将卷宗找到。”
说完,他没有任何耽搁,转身就走。
看着顾闻离去的背影,李新春忍不住道:“刘郎中难道怀疑……杨大夫被害一案,与当年的富商一家诡异出事有关?”
丁奉也好奇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扫视着眼前破败的院落,道:“凶手能够行凶的地方有很多,为何要选择安善坊?又为何要选择这座宅院分尸?”
“还有凶手抛尸的地点,皆在这座宅子附近,每一个抛尸点距离这座宅子的距离,细想一下,也都几乎一致。”
“哪怕是那座代替五行之金的铁匠铺,与这座宅子的距离,和宅子与其他抛尸地的距离也一模一样。”
“这是否能说明,凶手对这里十分熟悉,清楚这里的一切?”
“若是如此,那便表明,凶手选择这里行凶,可能不是偶然,不是因为他恰巧找到了这里,而是他因某种原因,主动选择的这里。”
“那么纵观这座宅子的特殊性,也就是十年前的一家四口的诡异遭遇,可能存在秘密。”
刘树义的分析有理有据,此刻话音落下,饶是最会挑刺的御史丁奉,此刻都找不到半点反对的地方。
丁奉都找不出毛病,更别说李新春了。
李新春点头:“原来如此,那确实应该关注一下十年前的事,只希望当年的县衙,能按规矩书写卷宗,否则就麻烦了。”
“先尽人事吧……”
刘树义从不主动内耗,事情是否会如自己期待的那样发展,得等顾闻回来才能知晓,在此之前,他不会因为没有发生的事而担惊受怕。
“走吧,逛一逛这座宅子。”
刘树义将稻草人收好,小心翼翼绕开满地的血迹,来到了院子后面的一排房屋前。
这些房屋因长时间无人打理,有的窗户已经破碎,有的瓦片被风掀飞,使得这些房间地面上都有厚厚的一层尘土。
刘树义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是待客的正厅,面积不算小,有着几张桌子和矮凳,不过此刻这些桌凳都翻倒着,地面上有着摔碎的茶杯碎片。
刘树义扫视了一眼,确定房屋内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便退了出来,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没多久,前院的所有房间,就被刘树义走了一圈。
这些房间都大同小异,皆是桌椅翻倒,地面狼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可以看出下人四散离开时,确实是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搬走了。
“去后院看看吧。”
刘树义来到后院,比起待客的前院,后院是主人居住的地方,终于是有一些生活痕迹了。
嘎吱——
门被推开,刘树义等人走了进来。
而这一次进入,他们终于看到了与前院房间不同的画面。
这个房间挂满了粉色的纱帐,充满着少女气息,它没有内外室之分,由一个屏风相隔。
屏风已经褪色,隐隐能看到上面绣着飞鹤。
屏风外是会客区,凳子翻倒,桌子被推到一旁,靠墙的柜子全部被打开,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有的扔在地上,有的挂在柜子上,十年的时光侵蚀,让这些原本贵重的衣服,已然褪了颜色。
刘树义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件衣服,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个绿色的裙子,裙子尺寸不大,他估摸着,也就是十岁左右女孩穿的尺寸。
“富商女儿失踪时,才十岁左右吗?”
刘树义轻轻将裙子放回衣柜,转身来到屏风后面。
屏风之后就是一张暗红色的床榻,床榻上有着一个粉色的被子,被子整齐迭放着,刘树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被子,而后收回手掌。
看着干净的手掌,刘树义眯了眯眼睛。
他视线又移向床头的梳妆柜,梳妆柜的抽屉皆关着,上面放着一个香囊,香囊表面用红线绣着一个“淼”字。
刘树义拿起香囊,看着布匹褪色的程度,知道这香囊应该与那些衣物一样,至少风吹日晒有十年了。
将香囊置于鼻下,已然闻不到任何味道。
时间总是很残酷,无论这香囊当年再如何香气逼人,也经不住时间的流逝,此时的它,甚至不如木头打造的家具有味道。
刘树义收起香囊,最后看了一眼整洁干净的床榻,转身离去。
之后,他又去了其他几个卧房。
这些卧房在经历过下人的扫荡后,基本一致,皆是衣柜被翻开,衣物满地都是,十分脏乱。
但有一点,却又出奇的一致……无论是富商夫妇的卧房,还是隔壁儿子的房间,床榻都十分整齐干净。
被子迭的很是板正,床榻上看不到一丝褶皱。
这与房间其他位置的杂乱相比,简直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以至于李新春和丁奉,也都察觉到了异常。
“为何唯独床榻如此干净整洁?”李新春疑惑说道。
丁奉道:“连一点灰尘也没有,好像专门被人整理过。”
听着两人的话,刘树义淡淡道:“不用好像,就是专门被人整理过……而且这些房间窗纸皆已破碎,屋顶也有瓦片坏掉,外面的灰尘很容易就能飘进来。”
“可即便如此,床榻的被褥上也摸不到丝毫灰尘,这说明什么?”
李新春想了想,道:“说明不久前刚被人整理?”
“你们觉得,会是谁整理的?”刘树义又问。
丁奉直接道:“这还用说嘛,来到这里的只有凶手与杨万里,杨万里一个朝廷大官,不可能无缘无故整理什么床榻……”
刘树义点头:“没错,杨万里没有整理床榻的理由,那么整理床榻的,就只能是凶手。”
“可如果凶手只是想找一个住的地方,那一个房间就足够了,何必三个房间都整理的如此干净整洁?”
“我想,只能有一个理由……”
刘树义看向两人,缓缓道:“凶手,与这户人家,绝对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也就是说……”
在李新春激动的注视下,刘树义轻轻颔首:“我没有判断错,凶手就是主动选择的这座宅邸!若能查明这座宅邸的秘密,凶手的身份,或许就能……自动显现!”
第171章 确认,妙音儿势力的阴谋!凶手竟成我帮手?
听到刘树义的话,李新春和丁奉双眼都不由亮起,原本因案子诡异和毫无头绪导致的沉闷内心,也激动兴奋起来。
李新春对刘树义的本事,是真服气了。
刘树义未来之前,他寸步难行,只觉得这天底下怎么有如此古怪的案子,结果刘树义到达之后,便在短短时间内,先找齐尸首,又找到分尸之地,现在更是将凶手与宅邸的
尿遁排除,必须要找个既能顾虑到拓拔禧面子,又不能出风头的的方法,哪怕猥琐一些也行。拓拔慎闭上眼睛开动脑筋。
而影龙等影门几位长老,一个个神情僵硬,望着眼前刺眼无比的林辰,感觉像是被掌了耳光似的,一脸火辣辣的。
紫发老魂师一方两个魂师直接冲天而起,强大的魂术将那些风刃挡住。
就在这个时候叶子新的手机来电,叶子新暂时和初音未来松开手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周志博确实听见了什么,这些关键字眼甚至能够和常风颁布的绝密命令产生些许重合,但他还来不及细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伴随近距离的一声咆哮,一个长着满口细碎尖牙的赤裸怪物便出现在了实验楼的门口。
“抱歉,我……咳咳咳!”叶子新弯着腰咳嗽起来,言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若水清澈的眼睛流露出柔情。
只是他内心顾虑重重,江北是蒙古人的地盘,万一成了蒙古人的卒子,那与自己的愿望就大相违背了。
因为丧尸病毒的爆发始终在她意料之中,跟种子一样,丧尸是本来就已经有的东西,只不过以前一直藏在地下,没有公诸于世。
!”余焰迅速对瑟林王等人说道,然后大吼一声冲向了从下方扑来的希瓦娜。
“城主,林木也太狂了吧,我们主动来投诚,他竟然直接就拒绝了。我丘城就算再不济,也是六星势力。”丘壑身后的一个长老,愤愤的说道。
三人在街上转了个弯,又溜达回来了,偷偷摸到酒肆的外廊窗下,侧耳偷听里面的动静。
被灵吸怪控制的肉傀儡,并不是真的成为了类似魔像或者血肉傀儡那样的东西,相反,灵吸怪在用精神控制了这些生物之后,会在他们的精神深处种入一种精神种子,同时解除控制,让他们恢复神智。
“雪凝同学,我们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面呢。”陈佳茹很是友善的笑着说道,并且还伸出了手。
当然等级就按照仙兽的等级来划分了,仙兽的等级越高,其作为道种的等级也就越高。
来人抬起头,手指扶了扶鼻梁,下意识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虽然他现在视力已经好到根本不用戴眼镜。
其实伊桑霍克家族投靠贝达斯塔家族的时间比人们知道的还要早,有着某些内幕消息的伊桑霍克家族的主母,在贝达斯塔家族出兵前就很没志气的选择了投靠,也正是因为有她们的帮助,奇薇塔家族才会这么轻易的被灭。
“叔叔,您来了!奴家倒也没什么事,只是今日心情烦闷,便和妹妹想到这园子里转转,可不知怎的,这些侍卫们就是不让我们进去。”翟珊说着,朝众人使了个眼色,扭头用下巴点了点身侧的一处花园。
令各处备御,训练士兵、整点武器、召集义军,讨贼立功,又遣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儁各引精兵,分三路讨贼。
归义城近来也遇到了大麻烦,派亡命徒呼勒行刺李世民不成,反被呼勒摆了一道,城中的百姓悉数中了奇毒,无药可救。
众人商量无果,皆是把头偏向一边,郁闷的看着正在一旁乐哉乐哉的烤着肉的夏阳。
“当然记得,不过,那时候即便有龙袍在身也不像个天子!”陆天羽整了娶西装,一副不要脸的样子。
对于夏阳的这般表现,卫天骄心中是哭笑不得,难道这家伙希望自己的肚子,每月多疼几天?
“什么意思?”周青曼还是那般语气,甚至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要陆天羽再说出一句让周青曼感到是羞辱的话便当场离去,即便她抱有一丝希望,也不想再看到陆天羽。
“哈哈,韩奕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城中既无粮食,又缺少饮水。我看他如何支撑。鱼鳖离开了水太久,就会成了死鳖!”李瑰哈哈大笑。
“无病。我们离陆地有多远?”沈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向范无病问道。
白眼,青儿似乎有点害羞挣扎了一下,不过没有挣脱就任由狂战天下攥着了。
呼延傲博就明白了叶泽涛这电话的用意,沉思了一下,这才说了一个手机号码。
“额,我怎么没从你眼里看到一分尊崇,反而尽是贪婪?”安琪戏谑的看着铁腹黑熊,笑嘻嘻的问道。
当下李总不敢怠慢,收起傲然嘴脸,向刘伟鸿鞠躬行礼,又紧紧握住刘伟鸿的手,说了许多仰慕的词语,扎扎实实拍了好几记马屁,算是“将功补过”。
第172章 父亲刘文静出现!出乎意料的发现!
“嘶——”
随着杜英话音落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凡是听到杜英话语的人,都只觉得浑身一寒,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杨万里尸首的惨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哪怕杨万里是死亡后被分尸的,他们都觉得惊悚。
可现在,杜英却告诉他们,杨万里被四分五裂,不是死后被分尸的,而是活着的时候,被一斧子一斧子砍下来的……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那画面有多恐怖血腥,让杨万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四分五裂……而且这种动手,杨万里还不会立马死去,这简直比五马分尸的酷刑还要恐怖!
凶手究竟有多冷血,能做出这等冷酷之事?
“杨万里被这样对待,肯定会喊出来吧?可周围的百姓,并未听到凄厉的惨叫声……”李新春忍不住说道。
杜英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她说道:“我在杨万里的牙齿缝隙里发现了棉絮,他的嘴应该被人塞了东西,使得他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李新春眼皮抖了抖,原本他还在想,凶手分割杨万里,会不会是先用迷药迷晕杨万里,再做那分割之事,虽然结果没什么区别,但至少杨万里不至于承受比五马分尸还要恐怖的痛苦与煎熬。
现在看来,凶手根本就没想过让杨万里减少痛苦。
刘树义看了一眼仍旧感到惊悚震动的众人,没有耽搁时间,向杜英道:“继续吧。”
杜英点了点头,继续道:“切割手臂、大腿的凶器,应是斧头之类的利器,凶手力气应不是特别大,所以在切割手臂大腿时,无法快速的将其切下,而是一次次的用力砍剁。”
“同时我在死者大腿和手臂的伤口处,发现了一些白色的粉末,那粉末经过我的验证,应是金疮药之类的止血药物,也就是说……”
她看向刘树义,道:“凶手怕死者死的太快,专门用药物延长死者的寿命。”
这话一出,李新春等人脸色又是一变。
活着将人四分五裂也就罢了,竟然还担心人家死的太快,用金疮药延长寿命……
这一刻,李新春他们真的很想问凶手,究竟什么仇什么怨,让凶手如此对待杨万里?
就算是冷血的疯子,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刘树义脸上露出沉思之色,虽然凶手的残暴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他毕竟两世为人,见多识广,还不至于因此失去冷静。
“还有别的发现吗?”刘树义继续道。
杜英点头:“杨大夫身上有捆绑的痕迹,他生前应被凶手捆绑过,我还剖开了他的胃,在他没有完全消化的食物里,发现了迷药的成分,但迷药剂量不大,应只能让杨大夫昏迷些许,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刘树义眸光一闪,道:“凶手先用微量的迷药迷晕了杨大夫,然后用绳子捆绑了他,将杨大夫带到了这里,再行杀人切割之事?”
“从验尸结果来看,应是这样。”
刘树义沉思道:“迷药在胃里,说明是从嘴里进入的……杨大夫收到请帖后,便着急离去……”
“请帖是凶手所送,凶手以某个理由,骗得杨大夫赴宴,然后与杨大夫用膳时,在食物里下了迷药?”
杜英并不清楚案子的具体情况,没有乱附和,以免影响刘树义的判断。
刘树义道:“能从食物残留的情况,判断杨大夫是何时用膳的吗?”
杜英想了想,道:“菜类食物已经完全消化,也就一些羊肉尚未消化……差不多三个多时辰之前吧。”
“三个多时辰之前……”刘树义估算着时间:“杨大夫是丑时到寅时之间死去,三个时辰之前,那就是酉时到戌时之间。”
“杨夫人说,杨大夫是酉时左右收到的请帖,之后便离开赴宴……这样的话,时间便能对应得上了,看来书写请帖之人,就是凶手。”
李新春一听,眼眸顿时亮起,他连连点头:“终于是确定了请帖与凶手之间的关系,如此看来,凶手杀害杨大夫,是筹谋已久的阴谋,而非因冲动导致的杀人行凶!”
“就是不知道凶手选择杨大夫,是与杨大夫有仇呢,还是其他缘由。”
刘树义闻言,向杜英道:“杨大夫死前,除了被四分五裂外,可还遭受过其他虐待?”
杜英点头道:“身上有些死前的伤痕,是钝物击打导致,凶手应暴打过杨大夫。”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如果只是要通过杨大夫进行某种仪式,那活着的时候切割身体,便已经足够了……应不必再暴打杨大夫。”
“从暴打,以及明明有迷药,却偏偏让杨大夫清醒的看着自己被四分五裂来看,凶手更像是泄愤和报复……凶手与杨大夫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转身来到杨氏面前,问道:“杨夫人,你可知杨大夫有什么仇人,或者与谁结过怨?”
杨氏眉头蹙起,说道:“若是府里的下人,有人犯了规矩,老爷确实会严厉的按照家规处罚,他们可能会对老爷有些不满……除此之外,老爷与同僚相处的应该都还好,妾身并未听老爷说过谁的坏话,也没有见谁针对过老爷。”
府里犯错的下人?
李新春想起门房的话,不由向刘树义道:“杨大夫对下人十分严格,犯了错误就会挖眼割舌打断手脚……这与凶手将杨大夫四分五裂,痛苦折磨,确实有些相像,难道是杨府被杨大夫处罚过的犯人心怀怨恨,这才来报复杨大夫?”
丁奉却是道:“下人都被挖眼割舌打断手脚了,就算手脚可以接续上,眼睛也没法重新看到,这种情况下,瞎子一样的下人如何能对付杨大夫?”
“这……”李新春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这些下人的家人,为了给亲人报仇,这才动的手?”
“家人?”丁奉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再反驳,若是下人的家人,那确实不存在眼瞎和残废的情况。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觉得呢?”
李新春等人闻言,也都忙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沉吟片刻,道:“现在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李新春忙道。
“第一个问题,虽然凶手对杨大夫有着明显报复的行为,可别忘了我们刚刚费力找齐的尸首……如果凶手真的是杨府被处罚过的下人或者下人家属,那他们只需要让杨大夫承受身体上的痛苦便可以了,何必还要按照五行之法,耗费心思,还要冒着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将其分别藏匿?”
李新春心里一沉,确实,只是单纯报复的话,折磨杨万里便足够了,完全没必要在杨万里死后,做任何多余之事。
“第二个问题……”
刘树义继续道:“则是凶手引出杨万里的手段,以及与杨万里共享晚宴之事……如果凶手真的是杨府被赶出的下人或者下人家属,他们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哪怕是杨万里没有见过的下人家属,以杨万里的经历与眼力,也必然能第一时间看出他们的身份。”
“杨万里见到凶手是底层百姓后,你们觉得杨万里会愿意与之共用晚膳吗?会毫无防备的吃吃喝喝?难道杨万里就不会去想,这些卑贱蝼蚁想做什么?”
刘树义的两个问题,直接将李新春原本的猜测给无情粉碎。
李新春不由揉着额头:“可杨夫人也说了,与杨大夫有仇的,就是这些被赶走的下人,除了下人,还有谁如此仇恨杨大夫?”
刘树义听着李新春的话,视线缓缓移到了身旁那颜色已经完全消退的匾额上。
之前他就做出过判断,凶手是主动选择在这座宅邸行凶的。
凶手与富商一家有着某种关系,凶手对杨万里又是明显的报复,再加上富商一家当年的诡异遭遇……而凶手杀了杨万里后,又画下诡异图案,又按照五行之法处置……
诡异对诡异……
所以,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因为十年前的富商一家诡异遭遇,对杨万里进行的报复?
杨万里……与富商一家当年的遭遇有关!?
刘树义眼眸眯了起来,他的猜想不可谓不大胆,不过是否如此,还需详细了解十年前的案子才能知晓。
“刘郎中,太史局袁灵台到了。”这时,一个衙役前来禀报。
刘树义闻言,转身看去,便见袁天罡正翻身下马,被衙役们挡在巷口。
他没有任何迟疑,快步迎了过去。
“袁灵台,今日又要麻烦你了。”刘树义来到袁天罡身前,笑着说道。
袁天罡向刘树义行了一礼,道:“刘郎中切莫这样说,你我是同僚,之前调查饷银案时,又一见如故,你找我帮忙,于公于私,我都很愿意前来助你。”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自己是不是不久之前,刚对谁也这样忽悠过?
刘树义眼皮跳了一下,哈哈笑道:“袁灵台说的没错,我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若是日后袁灵台有需要本官的地方,本官也一定前去相助。”
一边说着,他一边让衙役给袁天罡放行,带着袁天罡向宅院走去。
“袁灵台,眼下我遇到了一件很古怪的案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古怪的案子?不知是怎样的古怪?”袁天罡好奇询问。
刘树义一边走,一边道:“正议大夫杨万里凌晨遇害,凶手在其活着的时候,以斧子将其切割成了五份,而后抛尸时,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法,分别将其藏匿起来,我想知道在你们道门玄学之中,这是否有什么说头。”
“正议大夫杨万里被杀了?”
“还是活着的时候被切割……”
饶是袁天罡修道有成,听到这骇人的消息,也不由露出意外之色。
刘树义道:“此案着实诡异,所以我才请袁灵台前来相助。”
袁天罡点了点头,他捋了捋胡须,很快平静下来,道:“五行之说,在风水、运势、仪式等方面,皆有重要用途,如刘郎中所说,凶手将杨大夫的尸首分成五份,分别以五行之法藏匿……”
“这看起来,与风水和仪式方面可能有关,但具体作用是什么,我需要现场查看,进行推演,方能知晓。”
刘树义颔首:“此事好说,稍后我安排人带袁灵台前去查看。”
两人说着,进入了宅院内。
刚进入宅院大门,袁天罡就看到了庭院里的猩红血迹,饶是袁天罡心里已有准备,此刻也仍不免被这触目惊心画面惊的眉头蹙起。
刘树义抬起手,指着血迹前面的桌子,还有桌子前方的猪头、果子与酒壶,道:“袁灵台觉得,这是做什么用的?”
袁天罡顺着刘树义的视线看去,很快便道:“祭奠。”
“祭奠?确定?”刘树义眉毛挑起。
袁天罡点头:“虽然祭祀和仪式,以及上贡神佛都需要这些贡品,但它们之间的摆放方位,以及种类,还是有明显的区别。”
“刘郎中不是礼部官员,对此可能不了解,但下官一看,便知这是在祭奠死去之人,那桌子上不出意外,应放过牌位,附近应该也有人烧过黄纸。”
听到袁天罡说出“烧过黄纸”四字,原本对刘树义专门请来的袁天罡还半信半疑的李新春和丁奉二人,顿时露出惊异之色。
“这袁灵台,还真有些本事,竟是连烧过黄纸都推测出来了。”李新春低声道。
丁奉赞同的点头:“怪不得刘郎中专门将其请来,刘郎中看中的人,果然皆名不虚传。”
刘树义没理睬两人的小声叭叭,他其实在看到黄纸时,就已经怀疑凶手在祭奠谁,只是不敢完全确认,现在有了专业人士的讲解,他终于是能够确定。
在富商宅邸作案,又在这里现场祭奠……这几乎已经明示,凶手是在为富商一家杀人了。
而凶手并未处理这里的血迹,在抛尸手臂和头颅时,也几乎扔到了来往百姓的眼皮底下,这说明凶手根本就没想隐藏杨万里的尸首,甚至希望百姓能发现杨万里的尸首。
百姓发现尸首了,官府必然也会发现,当官府知晓杨万里的身份和惨状后,势必会发疯一样调查,那么搜查到这距离抛尸地不远的宅邸,也便是迟早之事。
所以,这是否意味着,凶手其实是希望官府查到这里?
官府到了这里,发现这祭奠一样的现场,接下来会做什么,也便很明显了……
凶手在引导官府调查富商一家十年前的诡异遭遇?
他想让官府查到什么吗?
刘树义眼中不断闪烁着思索之色,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无论凶手意图是什么,接下来的方向也都很明确了,富商一家十年的遭遇,看来是非查不可了。
“袁灵台,还有一个东西,需要你帮我们确认它的用途。”
刘树义领着袁天罡来到了墙角,指着墙下地面上那诡异的眼睛图案,道:“袁灵台可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
原本还冷静的袁天罡,在看到地面上那诡异的图案后,脸色终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刘树义见状,迅速道:“袁灵台知道它?”
“怎么会是它?”
袁天罡脸色凝重了几分,他看向刘树义,道:“不瞒刘郎中,此乃被正派道门禁止,乃至于失传的一种邪魔外道所用的邪祟仪式,下官没有见过它,只是在古籍里,见过此仪式的记载。”
“古籍里说,此仪式的目的,乃是将邪魔之眼召唤于世间,传说这邪魔之眼连通十八层地府,可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让其永坠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在道门记载里,乃是最恶毒的仪式之一。”
“得是何等深仇大恨,方能布下这等仪式?”
还是报复吗……刘树义问道:“如何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吸入邪魔之眼中?现场杀人?”
袁天罡摇头道:“只杀人还不行,但具体如何,古籍没有记载,我也不清楚。”
刘树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了染血的稻草人,道:“在这眼睛上,我们还发现了这个写有杨大夫生辰八字的稻草人。”
“写有生辰八字的小人……还沾染了杨大夫的鲜血……再有杨大夫现场被杀,灵魂离去……”
袁天罡指尖点了点,似在推演什么,片刻后,他说道:“虽然我不清楚仪式的具体方法,但历来用邪魔之法害人,都逃不过生辰八字和小人……所以我判断,这应该够了,布阵之人就是为了让杨大夫哪怕死了,也不得超生。”
李新春闻言,不由咽了口吐沫。
“杨大夫活着的时候,强迫其清醒,让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一斧一斧切开;结果死后,还要用这等残忍的邪魔仪式,让其永坠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凶手,真的是太狠了。”
丁奉当了这么多年御史,也是第一次遇到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如此残忍的凶手,他点头道:“我们这次遇到的凶手,恐怕是一个极度疯狂的危险之人。”
袁天罡听着两人的话,看向刘树义,道:“此人掌握着已经失传的禁术,或许手中有比朝廷藏书更为古老的古籍,刘郎中若找到他,还望刘郎中能问出这些古籍,对朝廷来说,补全失传的古籍,也是好事。”
刘树义点头:“袁灵台放心,若找到他,本官自会询问。”
说着,他重新看向荒败凄凉的宅邸,道:“袁灵台觉得,这座宅邸的风水如何?”
李新春二人闻言,都连忙看向袁天罡,他们知道刘树义是想确认十年前富商一家接连诡异出事,是否真的和传言中的风水不好有关。
袁天罡仔细看了看,又不断掐指推算,过了一会儿,方才道:“风水不错,财气汇聚,常住此宅邸,应有不差的财运。”
风水不差……刘树义点了点头,他拱手道:“多谢袁灵台,接下来袁灵台去看看抛尸的那五处地点吧,确认一下凶手的意图。”
袁天罡在见到了邪魔之眼的仪式后,对凶手的身份,以及凶手还掌握着什么道门秘术,心里也起了很大的兴趣,哪怕刘树义不说,他都会主动去调查。
此刻闻言,二话不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积极,向刘树义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袁天罡说走就走,毫无废话的背影,丁奉感慨道:“这位袁灵台,和顾县尉一样,都是效率极高之人,实乃我大唐官员之楷模。”
“咳咳……”李新春哪怕知道丁奉不是在阴阳,也仍是差点没呛着。
顾闻效率高?
若不是发号命令的人是刘树义,你换个其他人试试?
李新春忍不住感慨,这些御史有时候,一个比一个眼尖,一丁点的问题都能给你发现,但有时候,他们真的瞎得可以。
“刘郎中!”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顾闻的声音:“下官回来了。”
听到顾闻的声音,众人迅速转头向门口看去,便见顾闻正好疾步走进了宅院。
李新春见顾闻脸上有着明显的喜色,而非担心被刘树义迁怒的紧张,心中一动,快步上前道:“卷宗找到了?”
顾闻连忙点头,旋即又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刘树义,道:“下官回到衙门后,就立即召集衙役,与下官一起寻找,我们几乎将卷宗室的卷宗都翻了一遍,就差把卷宗室给掘地三尺……”
“不用说过程,我知道你很辛苦,直接说结果。”刘树义打断了顾闻在自己面前邀功的话。
顾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但他得到了想要的话,也不再废话,道:“卷宗找到了!没想到当年的衙门,竟真的对这不算重要的失踪案书写了卷宗。”
“只是这卷宗记载的有些简单,而且里面还出现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顾闻犹豫了起来,且目光下意识的瞟向刘树义。
他的异常,如何能瞒得过刘树义的双眼,刘树义眸色微闪,道:“出现了谁?我认识?”
顾闻抿了下嘴,深吸一口气,终是道:“刘郎中确实认识,卷宗里出现的人……是刘郎中的父亲,刘文静!”
第173章 当年之事!李新春的震惊,嫌疑人这就发现了?
“你说谁!?”
“刘郎中父亲!?”
“这……真的吗?”
听到顾闻的话,李新春等人皆是一惊。
哪怕是清清冷冷,仿佛万事都难以进入其心的杜英,也在此刻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她艳丽的眼眸微微瞪大,几乎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刘树义。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而是真的任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十年前富商一家的诡异遭遇,竟然还能与早已死去的刘文静扯上关系。
更别说刘文静的儿子,此时此刻,就在他们身旁,而且还是主查之人。
这种情况,哪怕是经历丰富的李新春与丁奉,也是第一次遇到。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刘树义,在听到刘文静三个字时,耳朵都有一刹那的嗡鸣,真的是连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刘文静的名字。
“卷宗给我。”刘树义直接道。
顾闻在说出刘文静三个字时,就心惊胆颤,怕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怒了刘树义,好在刘树义虽然也有一些意外,但神情要远比李新春等人冷静的多,这让顾闻心里松了口气。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从怀中取出了一份薄薄的卷宗。
刘树义接过卷宗,先向卷宗封面看去,便见上面写着“武德元年八月,富商杨晖子女失踪案”。
看着卷宗这略显随意的命名,刘树义摇了摇头,武德元年大唐刚刚建立,各项规章制度皆不完善,再加上外患严重,朝廷的精力都在打江山上,所以各个衙门还没有统一与细节上的要求,也就导致当年的卷宗,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与现在各方面都有明确要求的卷宗,相差很大。
而这样的卷宗,刘树义很难对其完整性抱有希望。
将卷宗打开,目光向上看去……
果然!
正如刘树义所料,卷宗记载的内容,很是有限。
或者说,当年万年县衙调查的内容,很是有限。
卷宗只说了富商杨晖前来报案的时间,然后按照时间顺序,对杨晖的报案进行调查。
经过万年县三日的调查,得到了这些信息:
第一,杨晖之女杨温婉武德元年八月初二失踪,据查,杨温婉失踪前精神恍惚,偶尔会不认识家里人,后自行离家消失。
县衙判断杨温婉是离开家后犯病,不记得回家的路,又不记得家人是谁,因此走丢,杨温婉失踪一案,乃自身原因,非被贼人掳走。
第二,杨晖之子杨兴武武德元年八月初五失踪,询问杨家下人得知,杨兴武一直嚷着要找姐姐,还说谁若拦着他,他就与谁拼命,因其日夜不休连续三天寻找,杨晖夫妇怕他身体熬不住,强迫他回府休息。
当晚,杨兴武于杨府内失踪。
经调查,当晚杨府内没有外人进入,下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结合杨兴武之前表现,县衙怀疑杨兴武是不满杨晖夫妇阻拦他寻找姐姐,因此趁着夜深,偷偷离开杨府,寻找杨温婉。
后在外面不知遇到什么意外,没有返回……故此,县衙判断,杨兴武的失踪,也是自己主动行为,非贼人掳走。
杨温婉与杨兴武皆非贼人掳走,县衙还有很多其他案子要忙,所以调查到此为止。
卷宗关于案子的记录,就是这些,没有询问下人的具体供词,没有相应的证物……细节严重缺失,证据链根本没有闭合,若是放到现在,这种卷宗送到刑部,刘树义绝对一句废话都不会说,直接就打回去让县衙重查。
但当年情况特殊,小案子的卷宗基本上都是这样记载的,也没法找谁的麻烦。
而且如这种衙门判断不是被人掳走的失踪案,在衙门眼里,严重性甚至都不如盗贼偷窃,能专门为这个案子写下卷宗,刘树义觉得,可能还是借了刘文静的光。
他视线看向卷宗中间的一段文字,这段文字是这样写的:武德元年八月初一,侍中刘文静前往杨府,与杨晖相见,半个时辰后离去,从始至终刘侍中未曾与杨温婉或杨兴武接触,故此两人失踪,与刘侍中无关。
关于原身父亲刘文静的记载,就这样短短一句话。
没有说明刘文静去杨府的原因,也没有对刘文静的问询记录……
很明显,要么是万年县衙从杨府这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认为没必要与刘文静进行确认,要么就是压根不敢去询问刘文静。
那时的刘文静,乃是李渊起义时期的左膀右臂,地位不弱于如今的杜如晦,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杨家儿女失踪与刘文静有关,且县衙还判断杨家儿女失踪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后,料想万年县衙的县令和县尉也不敢拿此事去问刘文静。
而也因为刘文静正巧那时去过杨府,万年县衙不确定刘文静是否会关注杨家儿女的失踪一事,所以纵使此案在他们看来简直小的不能再小,也还是专门为其书写了卷宗。
想到这里,刘树义心中不由感慨,若真是如此,自己现在有机会看到卷宗,还是素未谋面的父亲刘文静的功劳,想想,还真有种因果与缘分之感。
“刘郎中,如何?”
见刘树义视线从卷宗上抬起,李新春忍不住询问。
丁奉和杜英也都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颔首:“卷宗虽然记录的很是简略,但也让我对当年之事有了大体的了解,不过想要查明杨家当年诡异遭遇的具体缘由,只靠卷宗还不够,还需进一步调查。”
李新春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的说道:“那令尊?”
刘树义明白李新春的意思,他说道:“家父确实出现在了卷宗之中,不过按卷宗记载,家父只是碰巧在杨家女儿失踪的前一天,来到杨府与富商杨晖见面,他与杨家儿女的失踪并无关系。”
“原来是这样。”
李新春松了口气,他就怕刘文静与杨家的诡异遭遇有关,若是那样,刘树义接下来是否会继续调查此案,以及是否会用心查案,那就是未知数了。
若是其他案子倒也罢了,可眼下死的乃是朝廷四品大员,即便只是散官没有实权,那品级也是实打实的四品。
杨万里死在自己管辖的区域内,还死的如此凄惨,活着的时候就被人四分五裂……这消息若是传开,必然会引起官员的恐慌,毕竟多数官员都住在万年县的辖区内,杨万里会这样惨死,谁能确保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
这种情况下,他们必然会对自己施压,若自己一直无法找出真凶,可以想象,自己会背负多大的压力,又会被怎样的指责。
好在,刘文静与案子无关,那刘树义就不会因刘文静的缘故,有所保留了。
李新春如释重负,笑道:“我就说,以令尊当年的身份地位,根本就不可能与一个小小富商儿女失踪的案子有关,也就是令尊赶巧了。”
刘树义点头道:“确实是赶巧了,只可惜当年我还年幼,不记得家父因何前来杨府,否则也许还能知晓一些线索。”
李新春摆手道:“这不是刘郎中的问题,换做是我,哪怕我年龄足够大,可十年前的事,我也完全不记得了。”
刘树义笑了笑,他将卷宗递给了李新春,道:“李县令你们也看看吧。”
李新春早就对卷宗好奇的不行,当即翻开卷宗查看,丁奉也踮着脚尖,站在李新春后面一同翻阅。
杜英看到这一幕,低声向刘树义道:“伯父真的与案子无关?”
伯父?
刘树义眉毛一挑,杜英这称呼,可比李新春他们亲切多了。
他知道杜英的担忧,点头道:“放心吧,我没有骗你们,虽然我不清楚家父为何会来这里见杨晖,但以家父的身份地位,他若真的想对杨家做什么,根本就不用他亲自动手,他随便一句话,就足以让杨家彻底消失。”
“所以,他能出现在这里,还被万年县衙写进卷宗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来过杨家,便足以代表他与杨家之事无关。”
杜英想了想,道:“如此便好。”
刘树义笑了下,杜英面对自己,越来越不像冰山美人了。
这时,李新春与丁奉看完了卷宗,李新春眉头紧皱:“这卷宗好像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通篇都是判断、猜测、认为,我们根本没法用啊。”
丁奉身为御史,面对这样的卷宗,难得没有发火挑刺:“没办法,当年的情况比较特殊,到了武德二年就好很多了。”
“可这案子偏就发生在武德元年!”李新春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这卷宗作用不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闻言,也都连忙期待的望向刘树义。
刘树义想了想,道:“我们除了卷宗外,还有周围百姓的口供,不妨先等等口供,或许口供会给我们需要的线索。”
李新春一听,当即点头:“没错,我们还让人询问邻居的口供……这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问完?”
说着,他直接转身,就想让衙役去催一催。
“李县令,我们回来了……”
而就在这时,几个衙役满头大汗快步走了进来。
一看到他们,李新春眼眸便是一亮,道:“怎么这么久?都问完了?”
衙役们连忙道:“有些百姓记得不是太清楚,需要时间去回忆,还有些事情一家人说的都不同,记忆出现了差错,又彼此确认了一下,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解释的同时,他们纷纷将自己刚刚问出的口供递给了李新春。
李新春低头看着远比卷宗厚的多的口供,道:“这些都是确认后的口供?”
衙役点头:“是,基本是他们的共识。”
李新春得到确认,直接将供词交给刘树义:“刘郎中,你先看。”
刘树义也不和李新春客气,接过供词,便迅速翻看起来。
因这些供词书写时较为匆忙,字迹都很潦草,但好在刘树义结合前后语境,倒也能辨认出来。
他一目十行的快速阅读,同时在脑海里一边与卷宗上的内容对照,一边整理供词。
在这种一心多用的多线程协作下,不到一刻钟,他便将所有供词翻阅完毕。
“呼……”
刘树义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从供词上移开。
李新春等人见状,连忙询问:“如何?”
刘树义迎着李新春等人紧张又希冀的视线,笑着说道:“有些收获。”
众人双眼顿时亮起,李新春忙道:“什么收获?”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直接道:“主要在三个方面。”
“第一,邻居们说,杨温婉在失心疯,忘记了家人,行为奇怪之前,曾大病过一场……”
“也就是说,杨温婉出现问题,是在那场大病之后,这场大病,就是杨温婉前后大变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那么,她后面的怪异情况,是否与她这场大病有关?或者说……”
刘树义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容颜美艳的杜英脸上:“有人借助这场大病,让她变成了那般?”
杜英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她沉思片刻,道:“想让一个人性格大变,失去记忆,方法其实有很多,最简单的,是让她经历人生最大的变故。”
“大悲大喜,或者大惊恐后,有些人的性格就会改变,同时精神受到刺激,记忆有时也会受到影响。”
“但那种变化,需要一个极强的刺激才行,不知杨姑娘当时是否有过这样的刺激?”
刘树义说道:“大病一场算吗?”
“怎样的大病?让她半只脚进了黄泉路?”
“倒也不是,邻居们说,是比较严重的风寒,足足一个月才治好。”
“那不应该……”杜英道:“从她失踪后,其爹娘对她的寻找能看出,她爹娘对她定然十分疼爱,这种情况下,她患了病,其爹娘应该对她更加无微不至的关怀,其心理不会受到多大的折磨,不至于性情大变。”
“既然病痛不能让她变成这样……”刘树义眸光闪烁,道:“那药物呢?”
杜英没有迟疑,直接点头:“致幻类的药物,可让其产生幻觉,这样的话,她的行为看似古怪,但实则只是她困于幻觉之中的正常反应……”
“所以药物行得通?”
“能行!不过这种药物很罕见,世上能配制出药方的人,应该不多。”
“人数多寡无所谓,只要能办到便可以。”刘树义转头看向李新春,道:“李县令,让人去查一查十年前给杨温婉治病的郎中是谁。”
李新春心中一动:“刘郎中是怀疑?”
刘树义点头:“杨温婉刚大病一场,结果转身就失心疯离开杨府,时间赶的如此之巧,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再加上她是正好痊愈后失心疯的,正好不会让人怀疑她的问题是否与之前的患病有关……”
“两相结合,便不能不让人怀疑给她治病的郎中,是否趁着治病的机会,对杨温婉做了什么。”
李新春没想到刘树义竟然如此快的就能找到嫌疑目标,他激动的连连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查!只要他还在长安,就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刘树义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二个方面……”
他视线扫过众人:“也是卷宗里未曾记载之事。”
“杨温婉曾订过亲,但未等她出嫁,她的未婚夫便因意外而死。”
“而杨温婉失踪那日,正好就是……”
“她原本与未婚夫约定的大婚之日!”
“所以有邻居说,杨温婉不是失心疯,而是她的未婚夫魂魄来找她成婚了,她也不是失踪了……”
李新春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下意识咽了口吐沫,道:“不是失踪了,那是?”
刘树义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道:“邻居们说,她是去给未婚夫殉葬去了。”
孩子咳嗽的不行,今天带孩子跑了医院,也没查出个什么,身心疲惫,状态不佳,实在写不动了,抱歉。
第174章 硬闯出三条路!丁奉的震撼,我们真的在调查同一个案子?
“嘶……”
李新春听到刘树义的话,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他胆子不算小,在隋末天下大乱时,也曾亲手杀过人,更曾一人一刀喝退过穷凶极恶的山匪,护得一县安宁,但他唯独畏惧一物,那就是神鬼。
这东西看不到,摸不着,最令他心慌。
哪怕他知道,世上应该没有神鬼,可也耐不住大脑总会自己胡思乱想。
而且此案从开始到现在,几乎每一个发现,都十分诡异,这就更让李新春没法不多想。
“周围邻居说,是杨温婉未婚夫的阴魂来找她,让她去殉葬,所以……”
李新春又咽了口吐沫,道:“他们是认为,杨温婉的失踪,是她去与未婚夫完成冥婚?她的尸首,在其未婚夫的墓穴之中?”
丁奉闻言,却是眉头皱起:“这世上哪有什么阴魂?不过是时间赶巧,这些百姓因此胡思乱想,以讹传讹罢了。”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我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刘树义明白丁奉的意思,在不信鬼神之人的眼里,任何与鬼神有关的事,那都是胡思乱想,乱传谣言,不过……此案却不能简单的这样去看。
他向李新春道:“李县令觉得呢?”
李新春可不是丁奉这样的坚定唯物主义者,他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既然邻居们都这样说,那我们就不能对此视而不见,还是要查一查的。”
“怎么查?”丁奉道:“邻居们说杨温婉给未婚夫殉葬了,那就表明杨温婉的尸首在未婚夫的坟里,难道我们要去挖坟?”
“这……”李新春迟疑起来,挖坟之事不同其他,很是为人所忌讳,朝廷也有着十分严苛的规定,哪怕他们衙门,都得走十分复杂的流程,取得许可才行。
但朝廷允许了,不代表就一定能挖了,还要坟里尸首的亲人许可才可以,如果亲人不允许,硬挖倒是也能挖,可这就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若是坟里真的有问题,那还好,代表他们查案出色,这个坟挖的对。
可若是坟里没有任何问题,坟里尸首的亲人必定哭天喊地,而挖坟掘墓历来都是最被百姓所厌恶之事,毕竟谁都有死去的那一天,谁都有先辈躺在棺材里,谁也不希望自己或者祖辈死后被人随意挖出来……所以,可以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面。
哪怕李新春怕鬼,觉得此案诡异,可能真的有些鬼怪问题,却也一时不敢轻易应下。
这个责,他担不起。
见李新春不说话,丁奉向刘树义道:“挖坟虽只是几铲子的事,可影响实在不小,而且殉葬之说明显是臆想,刘郎中切莫冲动。”
这还是丁奉第一次在查案上,对刘树义进行劝说。
刘树义知道丁奉是关心自己,否则即便挖坟出事,承担后果的也不是他丁奉,反而还能排除一个错误方向,丁奉何乐不为?
“多谢丁御史关心。”
刘树义先向丁奉表示感谢,继而话音一转,道:“但这个坟,我可能真的要调查一下。”
“为什么?”
丁奉不理解,自己都能想通其中的风险与问题,他不相信刘树义会想不到。
李新春也满是意外,难道刘树义也和自己一样,相信鬼神的存在?
刘树义迎着两人不解的视线,道:“其实这世上是否有鬼,以及我是否相信这世上有鬼,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凶手是否相信这世上有鬼!”
丁奉一怔:“凶手?”
刘树义点头,说道:“丁御史也看到了,无论是当年杨家的遭遇,还是眼下杨大夫的案子,都透着诡异二字。”
“如果杨大夫被杀,真的与杨家当年遭遇有关,那凶手对杨大夫又是采取五行之法抛尸,又是画下这令人惊悚的邪魔仪式,这便代表着凶手定然相信鬼神之说。”
“凶手既然相信,那我们按照凶手的思维出发,他会不会认为过去杨家的遭遇,就与鬼神有关?”
“如果凶手是这样认为的,那你说,他的邻居都怀疑杨温婉的失踪与其未婚夫亡魂有关,凶手会不怀疑?”
“这……”丁奉有些犹豫,他确实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刘树义说的没错,他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是否相信。
很明显,凶手十分相信!
甚至还对此道较为精通。
丁奉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挖坟?可若是坟里没有杨温婉的尸首,那就麻烦了!”
李新春也很是踌躇,虽然说凶手会怀疑杨温婉殉葬之说,但这不代表坟里就一定有杨温婉的尸首,不代表杨温婉就真的殉葬了。
若是杨温婉没有殉葬,或者殉葬了,但尸首被凶手挖出来了,那他们此番掘坟,就必然会以失败为结果,到那时,必然要为之承担极大的责任。
他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也不想坑刘树义,毕竟刘树义是为了帮他才接的这个案子。
“刘郎中,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李新春犹豫片刻后,说道。
刘树义将两人表情收归眼底,笑着说道:“我应该没有说过我要挖坟吧?”
“什么?”两人都是一怔。
刘树义道:“我刚刚说的是要调查杨温婉未婚夫的坟,调查可不代表挖。”
“不挖怎么知道杨温婉是否在坟里?”李新春忍不住道。
刘树义笑了笑:“大概率是不在的。”
“即便杨温婉当年真的因某种原因,被埋进了其未婚夫的坟里,凶手怀疑殉葬之说,也定然会偷偷去挖坟确认……我们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是凶手,与杨家关系十分亲近,发誓要查明杨家遭遇的真相,结果你们在还没有正式成婚的男子坟里,看到了发疯消失、还未出阁的杨温婉尸首,你们会怎做?”
“是当做没看到,继续让杨温婉躺在那里,还是将其挖出来,单独葬下?”
顾闻听到这里,想都没想就说道:“当然是挖出来!我好好一个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了这里,我不去找未婚夫家里人的麻烦,就已经算我脾气好了,我岂会让清清白白的姑娘继续和一个无关的男人躺在一起?”
李新春与丁奉对视一眼,旋即皆点头,赞同顾闻的话。
“如此说来,坟里定然没有杨温婉的尸首,那我们还调查坟做什么?”丁奉不解。
刘树义没有吊众人胃口,说道:“我不是想知道坟里是否有杨温婉的尸首,我只是想知道,凶手是何时挖的坟。”
“何时挖的坟?”众人眉头蹙起,没有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看向他们,道:“既然杨家的邻居会有这样的想法,那杨温婉的未婚夫一家,身为当事人,不可能没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他们定然会关注自己儿子坟墓的情况。”
“甚至他们都可能会有挖坟的冲动,去确认杨温婉是否真的进了他们儿子的坟墓……当然,身为父母,他们不可能挖自己儿子的坟,但他们绝对仔细观察过儿子的坟墓,去判断坟墓是否出现过什么变故。”
“因此,当他们儿子的坟墓真正被人挖开又填上后,绝对不会与最初的样子一致,只要他们去上坟,他们心里一直装着杨温婉殉葬的事,有意识去观察坟墓的情况,就定然能发现。”
“这样的话,我们便能大致知晓凶手挖坟的时间,从而确定凶手是何时开始调查的杨家一事。”
“而调查杨家之事,就必然要来长安……如此,我们或许就能从杨家的亲属、友人的行踪,来圈出可能是凶手的人。”
众人听到这里,原本还茫然不解的表情,顿时就变得震惊惊喜。
“这……凶手的范围,一下就找出来了!?”
李新春说话都结巴了,他真的是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坊间听起来很玄乎的传闻罢了,刘树义竟然能根据这个传闻,把凶手的范围给找出来!
这得是怎样的脑子和思维,才能分析出这些来。
丁奉也是满脸震撼,什么鬼怪之说,他因为不信,直接就给排除了,却没想到,自己自认为足够睿智冷静的排除,差一点就错过了最重要的能够找到凶手的机会!
顾闻更别说了,刘树义越是厉害,他就越为自己在马清风灭门案里对刘树义不信任的表现,而感到后悔!如果他当时相信刘树义,那他早就立下大功,抱上刘树义的大腿了。
想到这里,顾闻心中不由怒吼:钱文青误我前程!
杜英则是美眸闪过异彩,她唇角微不可查的轻轻扬起,只觉得每一次见到刘树义,刘树义都会给自己惊喜。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杨温婉未婚夫的家人如我所说,会将杨温婉殉葬的传言记在心里……若是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或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忽视此事,那我们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刘树义看向几人,道:“不过杨家之事已经过去足足十年,当年衙门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更别说现在……所以,哪怕我们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放过。”
这话一出,李新春等人皆是重重点头。
李新春道:“刘郎中说的没错,只要有这种可能性,我们就必须得抓住!我这就安排人手去调查。”
顾闻忙自荐道:“下官去吧!”
“下官听过了刘郎中的分析,心里已有主意该如何与他们交流,若是普通衙役,他们不愿配合的情况下,未必能让他们开口。”
李新春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你去吧。”
顾闻看向刘树义,道:“只要他们知晓此事,下官就一定会问出来,必不让刘郎中费心找到的机会浪费。”
刘树义明白顾闻这是变着法的在自己面前表现,他笑着道:“本官自然相信顾县尉的本事。”
顾闻等的就是刘树义这句话,虽然不能一下子就让刘树义对自己彻底改观,但只要自己做的足够多,相信刘树义迟早会原谅自己的过错。
他不再耽搁,转身就要离去。
“顾县尉……”
这时,刘树义突然叫住了顾闻。
顾闻连忙转身,十分恭敬道:“刘郎中可有其他吩咐?”
刘树义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已经褪色的香囊,他将香囊递给顾闻,道:“你带着这香囊去吧,若是杨温婉未婚夫家人不愿配合,你就将香囊拿出来,告诉他们,这香囊是在杨温婉床榻上找到的,哪怕未婚夫已死,可杨温婉也没有忘却他。”
顾闻心中一动,迅速明白刘树义让他打温情牌的意思,他连忙接过香囊:“有了刘郎中的香囊,下官信心更足了。”
刘树义笑了笑,又道:“顺道你也打探一下杨温婉未婚夫身死之事,邻居们只知道他发生了意外,但究竟是什么意外,死于何时却不清楚,你仔细打听打听。”
李新春闻言,不禁道:“刘郎中难道怀疑杨温婉未婚夫的死,有蹊跷?”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说道:“杨温婉消失的时间,与她原定的大婚之日是同一日……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必然,确定一下总归没错。”
顾闻重重点头:“下官明白了,下官会询问清楚,不知刘郎中可还有其他吩咐?”
刘树义摇头。
顾闻见状,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便走,这干净利落的劲,连李新春都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做事拖拉、磨磨蹭蹭的顾闻?
“接下来是第三个方面……”
顾闻离开后,刘树义没有耽搁时间,继续开口。
李新春等人连忙收起心绪,认真倾听。
“邻居们说,杨晖在子女诡异失踪,娘子投井身亡后,心灰意冷,无意做任何事,连邻居们的安慰也不想听,把自己关在房里,下人都不见……结果不久之后,杨晖就说要出去行商。”
刘树义道:“而这次行商,他就发生了意外,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丁奉皱眉道:“杨晖遭遇了如此大的变故,心灰意冷,什么也不想做很正常……可他怎么就突然想要出去行商了?难道他从灰心意冷中走出来了?”
刘树义摇头:“邻居们并不知晓具体的情况,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种,如丁御史所说,杨晖从打击中走出来了,或者想换个环境,逃离让他满是悲伤的长安,出去行商是他的主观选择。”
“而另一种,则是有人让他离开,他可能不愿意,但不得不离开。”
“若是这种情况,结合他行商途中发生的意外,那我们就不能不考虑一下,他的这次行商,是否是谁为他设下的死亡陷阱。”
李新春等人闻言,脸色不由微变。
“刘郎中这样说……”李新春目光闪烁:“还真是!杨晖的突然离去,明显与他之前的行为不符,而他这一走,就死于中途,细细一想确实值得琢磨。”
丁奉也点头:“我们确实要确定一下杨晖为何出去行商。”
刘树义看向李新春:“李县令,这件事就要靠你了。”
“商队行商,成员在出发之前,需要向衙门申请过所,所以你万年县衙内,应该有他们当年的过所信息。”
李新春直接点头:“此事简单,我这就让人去查询过所情况,若他们还在原本居住的地方,还在长安城,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说罢,他便转身,迅速向衙役进行安排。
丁奉看着衙役快步离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的感慨。
十年前的案子,没有卷宗的帮助,没有丝毫线索,连一个亲身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人都找不到……这种情况下,想要调查,何其困难?
他只是想想,就有一种让他窒息的压力,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困难。
可结果,这才多久,刘树义就找到了侦破的方向,而且还不是一个方向,而是足足三个调查案子的方向。
治病的郎中,未婚夫的坟,以及行商的缘由……
这三个方向,但凡任何一个能有结果,都足以为他们打开新的局面,让他们真正的接近真相!
丁奉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司和地方衙门有那么多人破过案,可唯独只有刘树义,被所有人称之为神探。
“刘郎中,我回来了。”
这时,袁天罡从大门走了进来。
刘树义直接道:“如何?可看出了什么来?”
丁奉和李新春也都连忙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眉头紧锁,神色比离开之前发现邪魔之眼的仪式时,还要凝重。
“奇怪。”他说道。
“奇怪?”刘树义没明白。
袁天罡解释道:“凶手选择的那五处地点我查看过了,他确实不是随便选的。”
“那是风水上的五个关键点,但是,它并不完美,反而五行有缺。”
刘树义心中一动:“凶手通过五行之法,补全了那五个位置的五行之缺?”
“不是。”
袁天罡摇头:“他没有补全五行之缺,正相反,那些位置之所以五行有缺,乃是因为有一行过重,导致五行不平衡,若是能补全五行的缺少,让其平衡,那便是风水极佳之地。”
“可是,凶手做的,却是在那明显过重的一行上,又加重了那一行,使得本就不平衡的五行,更加的不平衡。”
李新春皱眉道:“明知五行有缺,结果不仅不补全,反而故意加重不平衡……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袁天罡说道:“五行更加不平衡,会导致风水恶化,原来的福地,都可能会因此变成凶地。”
李新春心中一惊:“凶手把这片区域,变成凶地了?”
“倒也没有。”袁天罡道:“凶手还是留了手的,只是略微影响了此地的风水,不会对周围百姓造成什么影响。”
“既然没有改变风水,还专门留手,那他费劲巴拉的分尸,还按五行之法处理作甚?”李新春想不通。
袁天罡也摇头道:“这也正是我没有想通的,从凶手所画的邪魔之眼能看出,凶手对杨大夫无比残忍,让杨大夫死了也不能超生……所以原本我的猜测,他按五行之法抛尸,是为了更进一步的镇压折磨杨大夫,但结果却不是如此。”
“他只是单纯的加剧了五行的不平衡,但又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结果,实在是奇怪至极。”
原来如此……刘树义终于明白袁天罡为何会说奇怪。
对凶手来说,以五行之法抛尸才是他整个行凶过程最危险的事,结果凶手冒着被更夫和金吾卫发现的风险,却反而做了相比院子里最温和的事,的确很是古怪。
而从凶手所做的这一切来看,凶手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很清晰的条理与很明确的目的。
他在这座院子里如此凶煞,结果在外面却那般温和……绝对有他必须这样做的缘由和目的。
但缘由与目的是什么……
刘树义目光扫过颓败的宅邸,摇了摇头,这里明显不能给他答案。
所以,该换调查的地点了。
该去杨万里的府邸转一转了。
杨万里究竟有什么不能被下人知晓的秘密,他手里是否握有妙音儿势力需要的原身的把柄,他与杨家当年的诡异遭遇是否有关,凶手为何对他如此狠辣……这些答案,或许就在杨府。
刘树义长长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原本热闹温馨,现在颓败荒废的宅邸,道:“走吧,去杨府。”
第175章 震惊的发现,他想要长生!
宣阳坊,杨府。
杨万里府邸位于宣阳坊西侧,乃是一座三进出的宅邸,比起普通百姓的宅子要大许多,可与同品级的其他官员的宅邸相比,却又要小不少,且宅邸院墙有些老旧,宅门朱漆也已然褪色,看起来正如杨氏所说,十分朴素。
柔弱的杨氏走下马车,一边命下人前去叫门,一边向打量着宅邸的刘树义等人道:“老爷一向俭朴,不铺张浪费,也从不与他人攀比,所以我们宅邸比起其他宅邸,略显老旧。”
李新春点了点头,感慨道:“杨大夫当真是清廉朴素,我辈楷模,只可惜苍天无眼,让其被贼人所害。”
杨氏用手帕擦着眼角:“老爷一直对我们说,为官者,当两袖清风,心怀苍生,方能不负圣恩,对得起这身官袍。”
“杨大夫是个好官啊,可惜可惜。”李新春想起杨万里死前和死后的惨状,止不住的摇头。
杨氏也眼眶再度红了起来,泪水再度滑落。
刘树义与丁奉看到这一幕,彼此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怪异的神情。
如果丁奉没有抓到陈风水,那他们在看到杨府的寒酸朴素后,或许真的就会如李新春一样,相信杨万里是一个两袖清风,艰苦朴素之人。
但现在,知晓了杨万里对陈风水这些学生的所作所为,以及在考核上的舞弊秘密后,再听杨氏与李新春的话,他们便只觉得讽刺与可笑。
“这杨万里也真能装,贪了那么多钱财,结果硬在家人面前装两袖清风,让家人吃苦,偏家人还真相信他是一个清官。”丁奉忍不住向刘树义小声腹诽。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十分善于伪装,他的真面目,恐怕没有几人知晓。”
“没错,连天天与他同床共枕的夫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更别说了。”丁奉赞同点头,继而又道:“杨万里贪了这么多钱财,却一点没用到自己和家人身上,也不知道他用到了什么地方。”
刘树义看向已经被下人叫开的大门,平静道:“或许很快我们就能知晓。”
院门打开后,刘树义等人便随着杨氏进入了宅邸。
宅邸内的情况,与外面看到的情况基本一致,石板地面有明显的裂缝,有些地方也不再平整,屋檐斑驳,支撑屋舍的柱子朱漆也已剥落,若不是宅邸被下人打扫的十分干净,便是与杨晖那十年未住人的宅邸都有的一拼了。
刘树义微微点头,宅子并非外面普通,内里金碧辉煌,杨万里确确实实没有把贪来的一文钱用在家里。
此刻宅院内已经挂满了白布,主人死去的悲伤气氛笼罩着整座宅邸。
所有路过的下人,脸上都有着十分明显的悲伤表情,他们弯着腰,低着头,走路快又声音轻,没有任何人东张西望,比起其他宅邸的下人,确实十分有规矩。
但就是给刘树义一种麻木的感觉,少了一丝人味,哪怕是脸上那悲伤的表情,在刘树义看来,都不是那么生动,就像是……一个机器,在特定的场合下,必须做出这样的表情一样。
刘树义知道,这是杨万里长期用极端又森严的规矩压迫的结果。
“不知刘郎中接下来要去哪里查看?要查些什么?”杨氏向刘树义询问。
刘树义想了想,道:“杨大夫除了书房外,可还有其他地方,不许其他人靠近?他平时在府邸内,除了书房外,还会在什么地方长时间独处?”
杨氏摇头:“老爷嗜书如命,没有其他喜好,只要在府里,就会去书房看书,而且一看就是一整天,哪怕是到了用膳的时候,老爷也不许我们去打扰他看书,他感到饥饿,会自行出来用膳。”
李新春不知晓杨万里的秘密,此刻闻言,不由再度感慨:“杨大夫真是我辈读书人的榜样,若我辈读书人皆有杨大夫这样的执着和痴迷,岂有不成才之说?”
刘树义和丁奉再度对视一眼,眼皮都不由跳了几下,他们都有些不忍心去想,若接下来李新春发现了杨万里在书房里见不得人的秘密,李新春会有多尴尬。
“咳。”
刘树义咳了一下,道:“那就先去杨大夫的书房看看吧。”
杨氏道:“老爷的书房在后院,刘郎中这边请。”
在杨氏的带领下,众人穿过长廊,绕过假山,经过门洞,来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排屋舍,那是杨家主人居住的地方,不过杨万里的书房不在这一排屋舍中,而是位于杨府后院东侧的一个用墙壁单独隔出来的独立小院内。
小院墙壁很高,几乎能与府邸的院墙相比,院门是一扇铁门,正被一把锁头锁着。
刘树义看了看,又看向杨氏,然后他发现杨氏正尴尬的看着他。
“妾身……妾身没有钥匙。”杨氏苍白的脸庞升起一抹红霞,明显十分羞燥。
刘树义并不意外,杨氏在杨府的地位,等同于借宿的尼姑,他说道:“谁还有钥匙?”
杨氏摇头:“只有老爷有钥匙,老爷一直随身携带着,昨日离开时,老爷也把钥匙带走了……”
刘树义看向李新春,不用刘树义开口,李新春就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摇头道:“那些藏尸之地,还有分尸的院子里,我们皆未发现有什么钥匙。”
丁奉蹙眉道:“钥匙被凶手拿走了?”
李新春摇头:“也许被凶手拿走了,也许是凶手迷晕杨大夫,将杨大夫带去安善坊时,不小心从杨大夫身上滑出丢失了。”
刘树义没有执着钥匙是如何不见的,他看向陆阳元,道:“既然找不到钥匙,那就只能暴力些了,陆副尉,交给你了。”
陆阳元点了点头,他来到门前,仔细观察了下锁头,而后转身向杨府下人道:“有板斧没?”
“有有。”下人不敢耽搁,连忙为陆阳元取来一把板斧。
陆阳元握紧板斧,高高举起,对着锁头薄弱之处便是用力一劈……
砰!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火花响起,同时那牢牢锁住大门的锁头,也应声断成两半,掉落在地。
“完活!”
陆阳元将板斧扔给下人,道:“刘郎中,可以了。”
刘树义微微颔首,道:“做的不错。”
说着,他推开了厚重的铁门,走进了这独立的小院内。
院子面积不大,里面没有种植任何植物,看起来空空荡荡。
后方是一座房屋,但房屋没有建在小院的中轴线上,而是偏左建造,使得房屋和院子看起来,不是特别协调。
刘树义向身后的袁天罡道:“袁灵台,这小院的风水,可有什么说道?”
袁天罡从进入杨府后,表情就有些奇怪,直到进入书房所在的院子,蹙起的眉头才略微舒展一些,此刻听到刘树义的问话,他说道:“有!而且说道还不少。”
“哦?”刘树义眉毛挑起:“说说看。”
袁天罡道:“杨府所在的位置,地势微高,后有暗河,正对星辰,风水在这宣阳坊内,算是不错,可是一进杨府大门,迎头便是一株槐树。”
“这株槐树直接就破坏了杨府的风水,使得杨府原本较好的风水,仿佛有了一个宣泄口,直接泄出。”
“而这还不算完,随着我们深入杨府,我发现杨府内有许多破坏风水的地方,假山与湖泊的位置,竹子与槐树的交错……这些都如同宣泄口,将好的风水往出排。”
“若只有一处两处问题倒也罢了,可偏偏几乎所有影响风水的地方都有问题,这就很明显,是有意为之。”
“原本我的想法,是有人不想让杨府有好的风水,想要害杨家。”
杨氏听到这里,脸色不由一变,她说道:“怎么会这样……门前的槐树是老爷让人种植的,假山、湖泊的选址,也是老爷亲自定的位置,还有竹子与槐树,同样是老爷说他喜欢,命人栽种的,老爷不可能会害杨家啊。”
袁天罡点头:“没错,杨大夫确实不会害杨家……到了这个院子后,我便明白为何会如此了。”
“为何?”李新春好奇询问。
袁天罡目光看向眼前的院落,道:“这座小院看起来不是太协调,好像房屋建偏了,可实际上,它却正好符合风水中的上位,刚刚我不是说杨府内有许多风水上的宣泄口,将风水都引出去了吗?其实那些风水并未真正离开杨府,而是皆被引入到了这座宅院,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引到了书房之中。”
“这小小一间书房,几乎把整座杨府的风水都给霸占了,甚至附近的风水,也都被引动到了这里。”
“古籍里面所记载的洞天福地若是存在,也就是这样了。”
李新春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袁天罡说的实在是太玄乎了,什么洞天福地,什么风水霸占……他听不懂,但不影响他觉得这是很厉害的事。
刘树义道:“也就是说,这间书房,是杨府内最好的地方?而且还是人为制造的,风水最佳之地?”
“是!”袁天罡重重点头,感慨道:“我接触风水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做,今日也算涨了见识。”
“有意思。”
刘树义呵笑一声:“在自己宅邸内,竟然弄出了一座洞天福地……我还真的很好奇,杨大夫不惜吸空整座宅邸的风水,也要弄出这样的书房,是为了什么。”
李新春已经等不及了:“去瞧瞧就知道了。”
说着,他便快步来到书房前,双手按住书房的门,用力一推——
“小心!”
陆阳元耳朵一动,不知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一把抓住李新春的衣领,如提小鸡一般直接把李新春给抓到身侧。
而就在李新春一脸懵的感觉自己仿佛腾云驾雾之时,几枚钢针竟直接从书房内攒射而出,几乎是贴着李新春的脸飞射到了外面。
若不是陆阳元动手及时,李新春的脸已经变成刺猬了。
“这……这……”
李新春看着那从自己眼前飞过的钢针,瞳孔倏地一缩,脸色猛然一变。
他下意识就惊呼道:“刺客!”
“不是刺客。”
刘树义这时来到门前,蹲下身看着掉落到地面上的钢针,只见这些钢针尖端皆通体漆黑,尾端有着一道豁口,看起来之前似乎被什么东西勾着固定。
杜英也蹲下身来,她用手帕包住手指,捡起了一枚钢针,仔细观察。
“好像是淬了毒。”
杜英将钢针靠近,鼻尖轻轻闻了闻,道:“有股腥味,还有这颜色,若是我没有判断错,这应是以蛇毒为主,兼以蝎子、蜈蚣百虫混合而成的‘血见愁’之毒。”
“血见愁,如其名,见血封喉,神仙难救!”
见血封喉的可怕毒药吗?
刘树义沉思着点了点头,又抬起头,向书房内看去。
随着房门被推开,阳光照进书房,他能清楚的看到书房内的画面,也能看到一根绑在房门上的断裂细线正被风吹得来回飞舞。
房门正对的墙壁上,正挂着一个银色的,看起来有些像是小型弩箭的东西。
“是机关。”刘树义道。
“什么?机关?”李新春直接懵了:“杨大夫的书房里,怎么会有机关?”
“是啊……”刘树义眯起眼睛:“书房就是一个看书的地方,杨大夫弄出这样一个足以要人性命的机关做什么?”
李新春连忙看向杨氏,这一次即便他不知道杨万里贪污之事,也已然察觉到问题了。
单独给书房建一个独立院子,且这个院子还吸空了所有风水也就罢了,现在连这书房内,都还有这要命的机关暗器,李新春若是还察觉不出杨万里在这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坐不到万年县县令的位置。
“杨夫人,你能解释一下吗?”李新春之前的温和表情,此刻陡然变得严肃乃至冷漠起来。
这让柔弱的杨氏俏脸不由一白:“我……我……”
杨氏看着地面上那些钢针,表情充满着茫然和困惑:“妾身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机关,以前妾身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些东西的。”
刘树义道:“你来书房的次数多吗?”
“不……不多,没有老爷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这里,哪怕是妾身,也是一样。”
“所以,你每次来到书房,都是杨大夫在书房时?”
“是。”
刘树义点了点头,很明显,杨万里为了确保书房里的秘密不被发现,不仅在院子外的门上了锁,更是在书房内,又留下了一道保险。
除非他本人开门,若是其他人,毫无防备之下,绝对会直接命丧当场。
两道保险,一明一暗,在杨家下人都被他精神控制的服服帖帖的情况下,足以确保没有任何人能轻易进入书房。
“看来这书房内,果真藏有大秘密。”
刘树义余光瞥了一眼丁奉,丁奉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进书房大找一番了。
他目光闪烁了几下……若丁奉的匿名举报信真的是妙音儿势力送的,那原身能通过考核,就定然与杨万里有关。
所以,这书房内,大概率真的有自己致命的把柄。
自己得在丁奉找到之前,先将其找到,并且藏起来,否则……凶手还没有找到,杨万里的问题还没有查出来,自己就得先进大牢了。
“呼……”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道:“走吧,进书房查看吧。”
说着,他便率先进入了书房内。
书房面积不小,大约七十平左右。
三个书架以此排列,两个书架上是满满当当的书籍,另一个书架上则是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些瓶瓶罐罐。
一张梨花木大红书案,位于窗口处,书案上有没有合拢的书。
墙壁上悬挂着字画,字与画的落款皆是杨万里本人,画有两幅,一幅为八卦图,另一幅是仙鹤飞升图,字也有两张,一张写有“超脱物外,大道始成”,一张是“登临仙台,得道长生”。
看着这些字画,刘树义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书房虽大,但东西不算多,一目了然,与杨万里平时对外的形象一样,十分朴素。
丁奉等待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了,一进入书房,他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直接跑到书架前翻找起来。
能否找到杨万里贪污的证据,能否进一步调查舞弊之案,就看这书房里能否有收获了。
刘树义见状,并未阻拦丁奉,到了这一刻,他若是阻拦丁奉,可就有种不打自招的心虚了,当然,若是真的有危机,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他之所以没有拦着丁奉,是因为他觉得就算杨万里真的藏有证据,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虽说杨万里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也设下了两道保险,但杨氏进来过不止一次,下人肯定也偶尔会进来打扫……
杨万里的证据若摆在明面上,就有被人发现的风险,以杨万里的谨慎,他定不会做这种蠢事。
刘树义收回视线,心中思索杨万里会将秘密藏于何处。
一边想着,他一边来到书案前。
拿起书案上未被合拢的书,便见这似乎是一本道门典籍,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读起来十分拗口,难以理解。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抄录好的古籍《连山》。
《连山》也是同样的晦涩难懂,而且比这本古籍更难理解。
刘树义想了想,将书递给袁天罡,道:“袁灵台,这本书你看过吗?”
袁天罡简单翻了几页,道:“这是《参同契》。”
“《参同契》?什么书?”刘树义询问。
袁天罡介绍道:“简单来说,这是一本丹经,但又与其他的丹经不同,它为东汉魏伯阳所著,融汇了周易、黄老、丹火三家之理,在道门被奉为丹经之祖。”
“因其学问高深,晦涩难懂,便是道门中人,也有许多人一生都难以将其贯通。”
说着,袁天罡看到了书上的标注,意外道:“杨大夫竟然能看懂《参同契》,甚至还评价是否有效……难道杨大夫根据《参同契》炼过丹?”
炼过丹?
刘树义眸光一闪,转身来到没有书籍的那个书架前,看着书架上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直接从中拿起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他将瓷瓶打开,一股炮竹爆炸后残留的特殊味道,从瓷瓶内窜出。
刘树义将瓷瓶倒置,几粒褐色的药丸被倒出。
“袁灵台,你看看这些药丸,是不是丹药?”刘树义道。
袁天罡快步走来,他从刘树义掌心捏起一枚药丸,先置于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头舔了舔,脸上诧异之色更浓:“还真是丹药,不过我没有见过这种丹药,不知具体用途。”
果真是丹药……
刘树义又迅速拿起其他的瓷瓶,用力摇晃。
有的瓷瓶是空的,有的瓷瓶内则明显有东西。
刘树义将那些有东西的瓷瓶打开,一一倒置,一枚枚颜色各异的丹药,落入他的掌心。
看着这些红的、褐的、蓝的、白的丹药,刘树义不由倒吸一口气,众所众知,古代炼气士炼制的丹药,重金属都超标。
多少皇帝贵族都是嗑药嗑死的。
这些丹药若都是杨万里炼制的,杨万里也真的吃了,那杨万里体内说不得积累了多少重金属,能活到现在,也真是长命。
还有……杨万里为何要炼这么多丹药?要吃这么多丹药?他想干什么?
刘树义不由想起杨氏的话,杨氏的八字极好,杨万里娶她进门,目的是让她日日为其点香祈福,说杨氏能助杨万里实现愿望……
杨万里还通过风水的转变,让这里成为了洞天福地。
同时杨万里还钻研道门之学,亲自炼丹吃丹。
最后还有……刘树义抬起头,看着墙壁上悬挂的,杨万里亲手写的字帖——
“超脱物外,大道始成”
“登临仙台,得道长生”
看着这两幅字帖,看着杨万里亲手画出的仙鹤飞升图……
他心里,有了一个荒谬却又符合逻辑的推测。
杨万里……该不会与始皇帝这些帝王一样,想要长生吧!?
第176章 粉碎!妙音儿势力阴谋!危机解决!
长生,成仙……
哪怕这是刘树义推断出来的,刘树义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没想到,自己原本只在史册和书簿里看到的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眼前,竟真的有人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飞升与长生。
不过,杨万里若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疯魔一般的追求长生,那有些事,也就能理解了。
比如……杨万里舞弊贪污的那么多钱财,都用到了什么地方?
“袁灵台。”刘树义向袁天罡问道:“炼制丹药,所需要耗费的钱财多吗?”
袁天罡看着书架上众多的瓶瓶罐罐,脸上难掩惊色,很明显,最了解道门之事的他,也与刘树义一样,猜出了杨万里的目的。
也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他点头道:“丹药的炼制,要求极高,想要炼出高品质的丹药,不仅需要品质极高的药材、引子,更需要适合的炼丹炉。”
“药材引子还好说,就算买不到,也能自己去采,可炼丹炉是没有人售卖的,只能自己找人打造,而炼丹炉因其添加之物的不同,承受的火候不同,适合炼制的丹药品类也不同。”
“因此种种,只是炼丹炉,就需要大量的钱财去打造,而药材引子更不必多说,有些高品质的药材,根本不是钱财能买下来的。”
怪不得炼气士服务最多的就是帝王,如此耗费钱财和原料的事,只有帝王能够随心所欲的去做,而不用担心空有丹方找不到药材引子,或者因手头拮据打造不出合适的炼丹炉。
刘树义看着眼前的瓶瓶罐罐,道:“那炼制这些丹药,你觉得需要多少钱财?”
袁天罡这次没有着急给出答案,而是仔细辨别了一下丹药,又在心中计算后,才说道:“至少上万贯。”
“多少!?”
袁天罡话音刚落,李新春惊愕的声音便陡然响起。
他瞪大眼睛看着袁天罡,整个人都是懵的:“上万贯?袁灵台,你没说错?就这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需要那么多钱财?”
袁天罡明白自己的话有多惊人,他想了想,指着刘树义掌心的红色丹药,道:“此丹药名为增寿丹,主药材是千年人参……李县令,你应该知道千年人参有多贵,而且还是可遇不可求,不是有钱财就一定能买得到的。”
“更别说丹药的炼制,是一件时机与熟练的事,如此品质的丹药,绝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炼出来的,说不得炼废了多少炉,才能偶然成功这一炉,只此增寿丹,所需要的钱财,估计就至少得近千贯了。”
李新春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也不是没经历过大案,如刘树义之前破解的饷银案,就有足足二十万贯之众,可即便如此,一枚小小瓷瓶里的所谓丹药,就需要上千贯的钱财才能炼制出来,也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而更让他大脑嗡嗡直响的,则是杨万里哪里来的上万贯钱财啊!?
杨氏不是说杨万里两袖清风,十分朴素,连家宅都不修葺,连肉都不吃几顿吗?
自己刚刚还称赞杨万里是清官,是他们官员学习的楷模,结果……转眼就得知,杨万里随随便便就砸出了上万贯钱财来炼丹,这他娘叫朴素?
以杨万里目前的俸禄,上万贯钱,他几辈子也赚不到,结果他说砸出就砸出,这能叫两袖清风!?
一想到自己刚刚对杨万里的称赞,李新春就觉得脸烫的厉害,特别此时刘树义和丁奉都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时,李新春更是想低头找个洞钻进去。
真是尴尬的,脚指头都快要抠出一座三进出的院子了!
“杨夫人!”
李新春怒目看向杨氏,道:“你不是说你家老爷为官清廉吗?那他这炼制丹药的上万贯铜板是哪里来的?”
“我……”
杨氏脸上的震惊不比李新春少,她原本苍白的俏脸此时挂满了茫然与不解:“妾身也不知道啊。”
从书房的门被打开,机关钢针出现开始,书房里的一切,就在不断的刷新杨氏的认知,以至于她竟有一种自己从未来过书房,甚至好像一直都没有认识过杨万里的错觉。
“妾身完全不知道这些瓶瓶罐罐竟然这般贵重,老爷从未向妾身说过这些……”
李新春听着杨氏一问三不知的话,气的直跺脚,若不是杨氏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且她相公刚刚惨死,李新春肯定得找她麻烦。
若非是杨氏,自己岂会这般丢脸……当然丢脸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对案子的认知和判断都被误导了,若非刘树义和袁天罡注意到了这些瓶瓶罐罐,袁天罡还知晓具体价值,他根本就不会知道,一直对外以清廉朴素形象的杨万里,真面目竟完全不同。
刘树义拍了拍李新春肩膀,示意李新春稍安勿躁,他向杨氏道:“杨夫人,你可知这些瓶瓶罐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杨氏想了想,道:“妾身几个月才会来一次书房,每一次到来,这里的瓶瓶罐罐都会增加几个,或者消失几个,第一次出现瓶瓶罐罐……妾身有些记不得了,应该很早之前就有了,至少得十年了吧。”
十年……
这个敏感的数字一出现,顿时让刘树义、李新春与丁奉心中一动。
李新春和丁奉连忙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眼眸微眯,道:“你可曾问过杨大夫,这些瓶瓶罐罐是什么?”
杨氏没注意到几人的神情变化,点头道:“妾身曾好奇的问过一次,老爷说他偶尔会身体不适,那是郎中给他配的药。”
“郎中配的药?”李新春看着满架子的瓶瓶罐罐,冷笑道:“这么多药,还吃了足足十年,他也不怕吃死?”
杨氏低着头,她以前未曾怀疑过杨万里的话,此刻细想,确实……什么病需要吃十年之久?而且她与杨万里日日相处,也的确没有发现杨万里身体有什么不适。
刘树义将杨氏反应收归眼底,继续道:“这座院子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杨氏道:“妾身嫁过来那一年,老爷亲自带人修建的。”
“亲自带人修建?”刘树义眸光一闪:“你是说,杨万里没有将修建院子的事交给下人或管家,而是自己亲自上阵,直到修完?”
“是。”
“修建时,你可曾来看过?”
“没有。”杨氏道:“老爷说书房是他要用的,他费心就可以,其他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必参与,因老爷看重规矩,很是威严,所以我们都不敢忤逆。”
“也就是说……杨大夫修建这院子的过程,不仅是你,你们杨府的其他下人,也都没有参与过?”
“是。”
听到这里,李新春不由看向刘树义:“刘郎中!”
刘树义明白李新春的意思,杨万里身为家主,修建一座书房,哪里值得他这个家主如此费心?更别说,整个修建的过程,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参与。
这怎么看,都怎么不正常,就好像……杨万里故意避开下人,不想让杨府的人参与修建一般。
再结合杨万里平日里严禁杨府中人靠近书房的森严规矩……李新春即便反应再慢,也察觉到这书房恐怕不是眼前所见的这般简单。
刘树义视线重新看向宽敞的书房,点头道:“不出意外,这书房应该有机关密室之类的地方。”
“机关密室?”杨氏满是吃惊。
刘树义道:“想想这些丹药吧,袁灵台刚刚说过,炼制这些丹药需要不同的炼丹炉,需要很多药材和引子……可是这座书房内,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的炼丹炉,也没有看到哪怕一个药材。”
“而杨夫人你也说过,杨大夫平日里除了去衙门上值外,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既然没有时间去外面,那炼丹便定然是在书房内进行的。”
“也就是说,炼丹需要的所有东西,必然都在书房中,可我们没有找到,便只能代表……”刘树义环顾四周:“这书房一定有一个秘密的空间存放那些东西。”
陆阳元这时想到一件事,道:“怪不得杨大夫一进书房,就不许任何人打扰他,哪怕是到了用膳的时候,也不许其他人来叫他……他藏于密室中炼丹,不能中途停歇,也未必能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才定下这样的规矩。”
杨氏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刘树义的推理完全基于事实,再结合陆阳元的话,以及杨万里这些年的特殊情况,即便杨氏不愿承认,却也不能不赞同刘树义的推断。
“密室会在哪里?”丁奉忍不住询问。
他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杨万里贪污舞弊的证据,这让他心里很是焦虑,担心杨万里没有留下证据,这样的话,随着杨万里死去,想要查明杨万里都收了谁的钱财,帮谁舞弊,便极其困难。
所以他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个密室之中。
众人闻言,也都仔细的观察着书房,可无论他们怎么看,也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刘树义道:“刚刚进来时,我仔细观察过书房外面墙壁位置,与书房内部的空间情况,书房的大小与外面的墙壁基本一致,这说明它与户部库房墙壁之间藏有秘密空间不同,密室应不是在哪个墙壁的后方。”
“而书房就这么大,既然墙壁后面没有空间,唯一能藏匿密室的地方,也就只有……”
他低下头,脚尖向地面点了点,道:“地下!”
“地下?”
众人连忙低头看去,便见书房的地板是木制的,所有木板严丝合缝,难以找到入口。
“入口会在哪?”丁奉问道。
刘树义摇了摇头,书房是杨万里亲自参与建造的,密室在建造时,杨万里定然考虑过如何避免被其他人发现,再加上杨万里平日使用密室时足够小心,并未在地板上留下任何痕迹,这让刘树义一时也难以发现破绽。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问题。
刘树义道:“密室的入口定然在书房地面上,既然找不到机关,那就不用耗费时间去寻找了,用笨办法吧。”
李新春道:“刘郎中所说的笨办法是?”
刘树义嘴角勾起:“刨!”
…………
砰!砰!砰!
衙役们按照刘树义的命令,将桌子书架都搬出去后,便开始刨起了地板。
他们抡着板斧,用力一砸,砰地一下,地板就被砸出了一个洞,而后他们便用力一扳,原本严丝合缝干净整齐的地板,就迅速被拔了出来。
随着一块块木板被破坏,一块块连着泥土的木板被运出,原本明亮宽敞的书房,就和狂风席卷过一样,满地狼藉。
看得杨氏眼皮狠狠跳着,可杨氏已经明白自家老爷很可能犯了大事,也不敢阻拦,只能紧紧地抿着嘴,心疼的看着好好的书房被拆的七零八落。
“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突然大喊。
门外的刘树义等人闻言,眼眸皆是一动,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快步走进了书房之中。
“这里!”蹲在墙边的衙役向他们摆手。
刘树义迅速走去,到了墙边,便见这个衙役刚刚刨开的地板下,不再是泥土,而是一个方形的铁板。
铁板一侧有着类似折页的东西,看来这应该就是通往地下密室的门了。
“这是要手动开门?”李新春也凑了过来:“怪不得我们找不到机关,杨万里压根就没有设置机关。”
刘树义颔首:“机关有被误碰的可能,但手动的门,只要不挪开书架,不掀开木板,就不可能误碰打开。”
李新春咂舌:“这杨万里真是谨慎到极点了,宁可天天费力自己开启,也不给其他人发现密室的机会。”
丁奉不管杨万里是否谨慎,发现了通往密室的门后,他便再也等不及了,连忙道:“快打开!”
“我来!”
陆阳元来到铁门前,门上有一个圆形的拉环嵌在铁板上,陆阳元拉住拉环,用力一提——
只见他粗壮的臂膀瞬间鼓起,手臂上的青筋有如钢筋般盘绕,随着陆阳元的用力,铁门顿时发出“吱呀”声响,没多久,这扇看起来很是厚重的铁门,就被陆阳元轻松开启。
铁门的下面,是一个如同水井一样,垂直向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的暗道,不过石壁上嵌着梯子,可以顺着梯子向下爬去。
“你们跟在我身后,我先去探路。”
陆阳元见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便自告奋勇,在前面带路。
刘树义没有阻拦,陆阳元的武艺和反应力,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强的,若下面真的有危险,只有陆阳元能解决。
“小心,慢一些,我们时间没那么紧急。”刘树义递给陆阳元一个灯笼,叮嘱道。
陆阳元咧嘴笑道:“刘郎中放心,下官惜命的紧,会十分小心的。”
说完,他接过灯笼,便顺着梯子向下爬去。
李新春见状,直接向衙役道:“还愣着干什么?陆副尉承担了最大的危险,你们难道还要躲在我们后边?”
衙役们缩了下脖子,哪敢迟疑,连忙紧跟着陆阳元也爬了下去。
“我们也快去吧。”丁奉心里惦记着舞弊案,恨不得马上进入密室查找。
刘树义眸光微闪,道:“丁御史不会武艺,年龄也比我们大不少,面对意外会比我们更加危险,不宜前面犯险,所以你还是走在最后吧,我在前面,李县令、袁灵台、杜姑娘在中间,你走最后。”
丁奉闻言,只觉得刘树义当真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好人,时时刻刻都在关心自己。
他心里流过暖流,道:“好,我听刘郎中的,刘郎中也务必要小心。”
刘树义笑了笑:“有陆副尉和衙役们在前面打头阵,就算有危险应该也轮不到我们,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面对未知之境,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说完,他也不再耽搁,同样提着一个灯笼,顺着梯子向下爬去。
还未到底,就听下面传来陆阳元的声音:“下面没有危险,放心下来吧。”
刘树义松了口气,杨万里在书房门口设下了钢针机关,这让他总担心杨万里还会藏有什么危险的机关。
好在杨万里可能觉得前面有两道保险,这里不会被人发现,反而是最不设防之地。
迅速下到底部,就见前方是一个门洞,门洞的后面,是一个房间。
刘树义抬头看了一眼,李新春等人还在向下慢慢的爬,丁奉位于最后,爬到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没有耽搁,抓住这难得的时间,快步进入了门洞。
过了门洞,便见这是一个面积比书房要小上一半,但也不算拥挤的密室。
密室高曰一丈半,哪怕位于地下,也并不显得逼仄,四周墙壁用石头垒砌而成,看起来十分坚固。
密室内,有着许多东西。
紧挨着右侧墙壁的,是一排书架,对面墙壁靠着的,是几个柜子,左侧墙壁则靠着一张书案……这些家具都不算小,不知道杨万里是将它们零部件带进来后自己组装的,还是在建造密室时,就把这些家具提前放了进来。
这些家具都紧靠着墙壁放置,中间宽敞的地方,则是一个个炉子。
这些炉子形状各异,有兽首样式,有祥云飞鹤样式,还有端方鼎状,只是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炼丹炉吗?”
果然不出刘树义所料,炼丹所用的器具,都在这里。
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这些炼丹炉,就迅速移开了视线,现在对他来说,什么都不重要,原身留下的把柄才重要。
他目光扫过密室,迅速来到书架前,提着灯笼在书架上快速扫过。
“没有!”
书架上的书簿,好多都是十分古老的,纸张发黄的书簿,甚至还有竹简,明显是杨万里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道门玄学一类的书籍。
“不在书架……那是……”
刘树义直接转头,看向靠墙的柜子。
他没有丝毫耽搁,来到柜子前,直接将柜盖翻开,目光向下看去。
而这一看,他眼眸便是一眯。
只见这个柜子里,放着很多金银珠宝,全是十分贵重之物。
同时一个小木箱,位于一旁。
刘树义拿出木箱,木箱并未上锁,他将木箱打开,便发现木箱里,放着几本书簿。
拿起书簿,迅速翻开,然后……
刘树义眸光一闪,嘴角轻轻翘起。
“账簿!”
只见这本书簿上,每一页都写着一个人名,人名后面则是一定数量的钱财,钱财下方,是具体事情。
比如刘树义翻到的这一页,是这样写的:
“赵河,南阳士子,四百五十贯。”
“求武德七年考核通过,得一官半职。”
这就是丁奉心心念念的证据!
没想到杨万里竟真的留下了这堪称铁证的证据,不仅收人钱财,还一一做了记录。
不知道杨万里是怕自己收了钱忘记办事,还是想留下证据,待以后求长生时没有钱财,以此威胁他们……
以杨万里现在这花钱如流水,动辄万贯炼丹的情况来看,刘树义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已经听到李新春等人的声音了,他们都到底了,丁奉也马上就要到了。
他迅速翻页,很快就将这本书簿放了下去。
他发现这本账本记录的,都是武德七年考核之事,也就是说,杨万里是按年份记录的。
他是武德八年参加的考核,要找武德八年的书簿。
拿起下一本,将其翻开,而这一次,他找对了书簿。
“这密室好是宽敞,没想到杨大夫竟然能偷偷建造出这样一间密室来。”李新春感慨的声音响起。
李新春已经进来了,丁奉也应该已经下来了。
刘树义翻动账簿的速度越来越快,但脸上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他以柜子遮挡其他人视线,在其他人看来,他就好像在寻找线索一样,而不会知道,他正与下半生的命运在斗争,翻书的手都快成残影了。
“找到了!”
这时,刘树义手上动作一停。
只见书簿上的这一页,赫然写道:
“刘树义,长安人士,刘文静之子,四百贯。”
“求武德八年考核通过,衙门不限。”
妙音儿势力果然暗中收买了杨万里,在原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埋下了一个足以死亡葬身之地的隐患。
好在,自己提前一步发现了这个隐患。
“炼丹炉果然在这里,杨万里一定贪污了许多钱财!”
这时,丁奉的声音响了起来:“快搜!看看能否找到杨万里贪污的证据和线索。”
因杨万里的贪污已成事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以丁奉也不再隐瞒了。
李新春一听,就要命衙役搜查。
“不必了。”
谁知这时,刘树义走了过来。
他看向丁奉,随手递去一本书簿,道:“丁御史,你要的证据,我找到了。”
丁奉闻言,连忙接过书簿,然后将其一翻。
下一刻……
丁奉眼眸顿时亮起,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账簿!证据!”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还好!杨万里真的留了证据,我能交差了,我能向陛下交差了!”
他激动的看向刘树义,眼中满是感激:“刘郎中,多亏了你,若没有你,我绝对找不到这些账簿,这次绝对要遭殃。”
刘树义轻轻一笑:“都是同僚,又是知己,何必言谢?”
丁奉用力点头,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报答刘树义。
而他没有发现,刘树义宽松的袖口正微微垂着,他的一只手,隐于袖子之中。
那掌心之中,正紧紧攥着一个纸团成的球。
趁着丁奉等人的注意力在账簿上时,刘树义将纸球顺手塞进了腰间钱袋之中,同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始于四年前,发于长安之外的危机……终于解决了。
第177章 破解!五条人命,五行之极!修仙的他已然疯魔!
“舞弊!?”
“杨万里炼丹的这些钱财,是当年考核舞弊得来的?”
李新春好奇看向丁奉手中的账簿,而这一看,就让他双眼瞪大,脸色陡变。
虽然都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得钱财,可舞弊却与寻常的贪污截然不同。
贪污多是贪心的问题,谁贪污处理谁就可以了。
但舞弊,贪污反倒是其次了,更重要的是公平的问题。
科举取士,是大唐获得人才最重要的途径,学子愿意寒窗苦读参加科举,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认为科举是公平的,只要努力读书,只要书比其他人读的好,就能一跃龙门。
因此,如果被学子们知道,科举是可以通过舞弊通过的,哪怕有人读书很差,也不努力,可他们有钱,就能为自己买一个前程……
到那时,学子的信念会动摇,大唐科举取士的制度也会受到质疑。
虽然杨万里舞弊的是考核,可考核与科举都是为朝廷寻找人才,本质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或者说考核就是特殊情况下的临时科举。
这已然不仅仅是杨万里个人的问题了,而是足以动摇大唐根基的巨大问题!
李新春怎么都没想到,他只是为了调查杨万里被杀人分尸的案子而已,怎么一下子,杀人案就成为如此严重的舞弊案了?
丁奉与刘树义自然明白李新春的惊骇,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都没有告诉李新春的缘由。
舞弊案已成事实,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不可能瞒得住,这件事迟早会传播出去。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案子没有突破性进展之前,尽可能的延缓消息的传播。
等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那就以最快速度查明都有谁参与了舞弊之事,并且将所有舞弊人员抓捕归案,以最严苛的律法进行处理……
这样的话,哪怕消息彻底传开,学子们知道了舞弊之事,也会因朝廷以雷霆手段打击那些通过舞弊获得官位的官员,而知晓朝廷对舞弊一事的态度,知晓朝廷在全力确保科举的公平性,并且也给其他心思不正的官员和学子一个警醒,纵使当年通过舞弊获得了官位,以后一旦被查出,也绝不饶恕!
如此,便能最大程度,化解舞弊案造成的影响。
丁奉迅速将所有账簿收好,他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下官得抓紧时间去处理舞弊案,不能陪你继续调查了。”
刘树义点头:“比起此案,舞弊案更重要,需要我再帮你吗?”
丁奉摇头:“有了账簿,接下来的调查就容易多了,杨万里被杀一案仍旧迷雾重重,刘郎中还是继续调查此案吧,下官也想早些知道他是被谁杀死的,是否是因灭口而死。”
“好。”解决了自身危机,刘树义也不再强求。
丁奉又看向一旁仍旧有些发懵的李新春,歉意道:“李县令,其实下官与刘郎中早就知道杨万里舞弊一事,下官会跟着刘郎中来查案,也是为了舞弊案,只是此案太过特殊,消息不能有丝毫泄露,所以下官拜托刘郎中,不要透露给任何人,这才没有提前告诉你,还望李县令莫要因此心生嫌隙。”
李新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丁奉与刘树义早就知道杨万里的真面目,怪不得他们看到账簿,一点也不意外。
见丁奉向自己告罪,他忙摆手:“本官也秘密查过一些案子,了解其中情况,丁御史放心,本官还不至于心胸如此狭窄,会因此心生不满。”
丁奉笑着点头:“李县令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待舞弊案结束后,下官设宴,再来感谢两位的支持与帮助。”
说完,他不再耽搁,抱着账簿便疾步离去。
丁奉离开后,李新春便眼巴巴的盯着刘树义,直把刘树义看得眼皮直跳。
“李县令,你这是?”刘树义道。
“刘郎中,你可不能偏心啊。”李新春故作委屈:“你帮丁御史找到了关键证据,直接让丁御史得破大案,可我的案子,现在还没有多大的进展呢。”
如果李新春是杜英或者婉儿这样的女子,哪怕知道他是故意装委屈,刘树义也觉得可爱,但眼前的李新春是个中年男子,且脸盘子还有些大,再向自己飞眼装委屈,便油腻的让刘树义有种想一拳打死这个妖怪的冲动。
实在是没眼看!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道:“李县令放心,我没有与丁御史一起离开,为的就是帮你查明杨万里被杀一案。”
说完,他便连忙移开视线,怕继续看着,真的会忍不住心里的冲动。
李新春等的就是刘树义这句话,他嘿嘿一笑:“有刘郎中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郎中断案如神,相信肯定也会如舞弊案一样,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和线索。”
刘树义没搭理李新春的恭维,重新打量眼前的密室。
之前因惦记着原身的把柄,他没有仔细的查看密室,现在终于可以认真的来查探一番杨万里这隐藏极深的秘密基地。
密室十分干净,地面纤尘不染。
五个炼丹炉摆放在密室之中,但并非一排或者一列,而是有四个位于正方形的四角,一个位于正方形的中心。
“这有什么说道吗?”
刘树义想了想,决定咨询专业人士。
他转头寻找,便见袁天罡正认真地翻着书架上的书籍。
刘树义走了过去,道:“袁灵台,发现了什么吗?”
袁天罡手里拿着一本纸张发黄的书簿,听到刘树义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到来,他抬起头,神色难掩惊异,道:“这些书,要么是失传的孤本,要么是目前仍在流传的原本,真不知道杨大夫是从哪里弄来的?”
“孤本?原本?”
刘树义眉毛一挑,虽然知道这些书很古老,却没想到竟然都如此珍贵。
他转身看向刚刚也跟了下来的杨氏,不过不等他开口,杨氏就很委屈和茫然的摇头:“妾身真的不知道……”
“妾身只知道书房里的一些道门佛门书籍,是老爷从各处收来的,可这里的古籍,妾身一本都没见过。”
“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树义无奈摇头,杨氏对杨万里来说,就是一个无情的祈福机器,机器不需要知道什么,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干活就行,所以指望杨氏能帮自己,不如指望杨万里夜里托梦。
他收回视线,向袁天罡道:“杨万里是如何得到的这些古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了得道长生,都做了什么。”
说着,他指着密室里的炼丹炉,道:“袁灵台,你可知杨万里将炼丹炉这样摆放,可有什么含义?”
袁天罡只是看了一眼,想都没想就说道:“这是按五行所设。”
“五行?”
袁天罡点头:“五行金木水火土,各有方位,木属东方,火属南方,金属西方,水属北方,土居中央。”
“杨大夫炼丹,根据丹药属性不同,选择不同属性的炼丹炉,在各自对应的位置炼制,成功率应该更高。”
刘树义颔首:“原来如此。”
他来到炼丹炉前,看着眼前代表木属性的炼丹炉。
炼丹炉的表面绘有树木花鸟,中心雕刻着一枚树叶,树叶翠绿,在火光的照耀下,就仿佛真的树叶,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刘树义提起盖子,盖子很重,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而成,样式华美精致。
他低头向炼丹炉内看去,炉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看来杨万里被杀前,并未炼制木属性丹药。
刘树义摇了摇头,有些失望,他还想瞧瞧刚出炉或者未出炉的所谓“仙丹”是什么样的,是否和后世看过的修真一样,光芒万丈,甚至有自己的意识,可以飞来飞去。
将盖子放下,刘树义就要转身去查探其他地方。
“嗯?”可就在这时,刘树义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动作忽地一顿。
“怎么了?”李新春见刘树义行为与之前不同,连忙询问。
刘树义后退了一步,旋即蹲下身来,看着炼丹炉下方的地板。
“我刚刚走动的时候,这地板被我一踩,动了一下……”
想了想,他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便听“咚”的,有些空的声音响起。
李新春一愣,也连忙跟着敲了几下。
“咚!咚!”
声音也都很空。
他双眼瞪大:“下面是空的!?”
“翻开瞧瞧。”刘树义直接道。
李新春直接向衙役道:“快动手。”
衙役们迅速将炼丹炉搬开,然后一个衙役抽出横刀,将横刀插进地板间的缝隙里,用力一压——
横刀弯了。
这个衙役有些尴尬。
刘树义道:“地板刚刚动了下,说明有效果,一个横刀的力量不够,多几把横刀试试。”
其他衙役闻言,也都迅速抽出腰间横刀,同样将横刀插进缝隙,旋即同时用力下压……那纹丝合缝的地板,在多把横刀的作用下,终于被挑了起来。
陆阳元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抓住被挑起的石板,用力一翻。
砰!
石板直接一百八十度翻身,撞到了另一面的地板上,发出巨大声响。
灰尘溅起,地面都震了一下。
众人顾不得石板造成的动静与灰尘,连忙向石板下方看去。
果然,石板下面是空的。
这是一个半尺深,四四方方的空间。
里面有一个坛子。
坛子的顶端贴着一张黄纸。
黄纸上画着一个十分奇怪的图案,刘树义看不懂,应该是某种符箓。
“这是什么?”李新春好奇说道。
刘树义看向袁天罡,袁天罡仔细观察了一下,道:“黄纸上所画的,应该是某种镇压封印用途的巫符。”
“镇压封印?巫符!?”
只听这两个名词,李新春心里就咯噔一下,只觉得他们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恐怖东西。
刘树义也面露沉思:“镇压封印……镇压什么?封印什么?”
袁天罡道:“一般是鬼神、邪气与妖魔。”
李新春听得鸡皮疙瘩往起冒,他说道:“刘郎中,这盒子里该不会真的装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吧?要不我们还是别动它了。”
李新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神妖魔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刘树义看着巫符下面的坛子,眼眸眯了眯,说道:“李县令不是想知道杨大夫为何会被杀害吗?打开坛子,或许就会有答案。”
李新春猛的抬起头:“当真?”
刘树义深深地看着地下的坛子,道:“这间密室对杨万里来说,已经算是最安全,最神秘的地方,可结果他却还在这间密室里,又设置一处更加隐秘安全之处……这只能证明,里面的东西,对他而言十分重要,是比他考核舞弊,贪污受贿还要重要的秘密。”
“我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查到凶手那般残忍杀害杨万里的动机……很可能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查到杨万里隐藏更深,更见不得人的秘密。”
“所以你说,这坛子,我们开还是不开?”
咕嘟!
李新春咽了口吐沫,他是真的很怕什么鬼神妖魔之类的东西,但刘树义说的没错,他们费尽心思找到这里,为的就是寻找杨万里隐藏的秘密,就是想找到凶手杀人的动机。
若答案真的就在这坛子里,却因为他的恐惧而错过,别说刘树义,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李新春深吸一口气,一咬牙,道:“开!”
刘树义笑了笑,他给陆阳元使了个眼色。
陆阳元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将坛子抱了出来。
他将坛子放到地板上,抓住了巫符,这一刻,连他也有些紧张。
从杨万里分尸开始,到现在,整个案子都离奇诡异,现在更是还有什么封印镇压邪祟所用的巫符,哪怕陆阳元胆子够大,心里也难免有些嘀咕。
但他终究是热血武夫,心一横,便直接用力。
兹啦——
巫符迅速被撕开。
李新春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握拳,挡在身前,紧张的看着坛口,生怕下一瞬就从坛子里冲出什么来。
可随着时间的过去,没有任何事发生,没有黑雾,没有阴风,一切如常。
这时,李新春的心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连忙道:“坛子里有什么?”
陆阳元拿着灯笼靠近坛子,然后低头仔细看了看,神色有些疑惑。
“一些粉末。”他说道。
“粉末?”
李新春怔了一下,连忙走了过来,也低头看去。
果然,如陆阳元所说,坛子不算大,也不是特别深,但坛口比较宽,所以灯笼一照,就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况。
坛子内,装的正是满满当当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
李新春伸出手抓了一些,他指尖轻轻捻动,有的细腻,有的粗粝。
袁天罡仔细看了看,脸色顿时一变,他说道:“这……好像是骨灰。”
“什么!?骨灰!?”
李新春猛的一僵,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愣愣的看着掌心的灰白色粉末,只觉得这粉末突然间无比阴冷起来,就好似化作了绵密的针,扎的他手掌生疼。
他连忙将粉末扔回到坛子里,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坛子里的粉末,声音都结巴了起来:“真……真的吗?真的是骨灰?”
杜英蹲下身,指尖捻起灰白色粉末,瞧了瞧,点头道:“就是骨灰,我与恩师曾治过一次小型瘟疫,得了瘟疫的尸首需要立即烧毁,那些尸首焚烧后的灰,就是这个样子。”
“竟真的是骨灰……杨万里他把骨灰藏在这里作甚?”李新春眉头紧锁。
陆阳元等人也都满脸不解。
“想不通吗?”
这时,刘树义平静下仿佛蕴含着恐怖风暴的声音,沉沉响起。
众人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注视着坛子里满满当当的骨灰,沉声道:“如果这骨灰是杨万里亲人的,他需要专门贴上巫符镇压封印吗?”
“他既然如此小心的用巫符镇压封印,就代表他对这骨灰心里忌惮。”
“而什么人的骨灰,能让一个精通道门术法之人,如此忌惮?我想,只有他认为这个骨灰的主人可能化作厉鬼寻他,为什么会化作厉鬼寻他?”
刘树义看向众人:“只有……此人,就是杨万里所害!”
众人闻言,瞳孔皆是一缩!
之前他们只以为杨万里的问题是贪污舞弊而已,完全没有想过,杨万里还杀过人!
关键他杀人也就罢了,竟还把那人的尸首烧成骨灰,藏在他天天炼丹的眼皮底下,还用巫符封印……
杨万里脑子有问题吗?既然都怕这人化作怨魂报复了,不把他尸首和骨灰扔到远远的,放在自己眼皮下作甚?
他们完全想不通。
李新春忍不住道:“杨万里为何要杀他?这人会是谁?”
刘树义没有回答李新春,而是抬眸看向其他精致贵重的炼丹炉,道:“把这些炼丹炉都挪开,去看它们下面是否也有东西。”
李新春等人一听,脸色不由一变。
李新春咽了口吐沫,忍不住道:“你该不是怀疑……”
刘树义没有隐瞒自己的猜想,他说道:“既然五行要达到平衡,那么这木属性的炼丹炉下有东西,其他属性的炼丹炉下,恐怕也会如此。”
李新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看向愣在原地的衙役,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刘郎中的话?”
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不敢耽搁,连忙如法炮制,将其他炼丹炉挪开,然后以横刀掀开石板的缝隙,最后将那些石板全都翻倒。
之后,他们视线向石板下方看去……
“这里也有坛子!”
“这也有!”
“每个炼丹炉下面果然都有坛子!”
听着衙役的话,李新春忍不住倒吸寒气。
“五个坛子,五条人命……”
“杨万里竟然杀了五个人!”
陆阳元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骂道:“先是舞弊贪污,现在又杀害五个无辜之人,他真是该死!”
听着李新春和陆阳元的话,看着被衙役抱出来的坛子,杨氏的大脑完全空白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直响。
“怎么会这样?”
“五个人,五个人……老爷,他,他怎么会做这些事啊!?”
这一天发生的意外太多太多,杨氏已经要承受不住了。
刘树义看了一眼身体摇晃,面如纸色,仿佛如风中残烛一样脆弱的杨氏,道:“杨夫人,你先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不用你帮忙了。”
说完,便有衙役将杨氏强制带出了密室。
杨氏离开后,李新春彻底忍不住了,他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刘树义视线看向脸色难看的袁天罡,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仙风道骨的袁天罡脸色如此不好。
“袁灵台,你知道这些骨灰的用处吗?”
李新春一听,也连忙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复满是波澜的内心。
他声音有些低沉,道:“若我所料不错,杨万里为了增强五行的力量,就如同他之前改变风水,将这里变成洞天福地一样……他通过邪法,将五个属性之极之人,镇压于此,以他们为媒介,强行提升这里的五行属性。”
虽然刘树义不懂什么邪法,但他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果然啊,杨万里为了成仙长生,已然疯魔,他已泯灭人性,无所不用其极!”
李新春等人听得心里直发寒。
他们无法理解,杨万里一个看起来很正派,很朴素的官员,背地里怎会是如此面孔?杨万里怎么就能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做出如此骇人之事?
“所以,这五人都是五行特殊之人……”李新春说道:“那他们会是谁?杨万里又是何时杀害的他们?”
“他们会是谁……”
刘树义看向李新春,缓缓道:“我不知道所有人的身份,但其中一个,或者两个人的身份,我想……我应该能猜到。”
“谁!?”李新春连忙询问。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双目直直凝视着他:“杨万里是在杨府被残忍杀害分尸的,现场有祭奠逝者的仪式,凶手对杨万里残忍至极,不仅让他活着痛苦,死后也不让他安生,明显是在报复杨万里!”
“杨府,祭奠,报复……还有凶手是按照五行之法分尸抛尸,而五行,与眼下这五个无辜之人被镇压在五行之中,何其相似?”
“所有的情况汇聚到一起,李县令,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李新春只觉得头皮一麻,惊声道:“你是说……杨府当年诡异失踪的杨温婉,在这里!?她是被杨万里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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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震骇所有人的真相,远非五人!
李新春因为情绪变化太过激烈,声音都有些尖锐刺耳。
杜英等人听到他的话,也都心里一沉,纷纷看向刘树义。
而刘树义,视线则重新落在那五个被衙役摆在一起的坛子上,看着坛子里那满满当当的灰白色粉末,看着坛口那用来镇压封印的发黄符纸,回想着杨晖一家当年的凄惨结局,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好似出现了幻觉。
随着这些坛子的重见天日,随着那些符纸的撕开,他好似看到了一个个透明的小人,从骨灰中爬出。
他们痛苦的嘶吼,他们悲凉的呜咽,他们不断在这风水极佳的洞天福地窜动,似乎想要找那个让他们埋藏于此足足十年的罪魁祸首报仇,也似乎想要找寻自己十年未见的家人……可是他们转了无数圈,也没有找到自己的仇人,更没有找到自己想念的家人,最后崩溃大哭。
他们已离家十年,他们已死去十年,可杨万里太狠毒,哪怕他们身死,魂魄也被镇压于此,连给家人托梦都做不到。
“袁灵台……”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急着回答李新春的话,而是向袁天罡询问:“如何确定一个人,是否是五行之极之人?”
袁天罡道:“五行之极与五行缺象不同,它的要求较为极端,需要在生辰八字、姓氏及出生之地上,都符合五行的极致。”
“比如五行之木,需要姓氏带木,出生之地也是木属性最为浓郁之地,生辰八字更要五行之木牢牢占据主导,完全压制其他四象。”
刘树义颔首,道:“三者缺一不可,必须全都满足?”
“是。”袁天罡道:“任何一个缺少,都称不上五行极致。”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这才回过头看向李新春,道:“从凶手对杨万里所做的一切来看,凶手是为了给杨晖一家报仇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否真的如此,杨温婉的诡异发疯与消失,是否真的是杨万里所为,还需要确定一件事。”
“确定什么?”李新春连忙询问。
刘树义目光幽深:“杨温婉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李新春若有所思。
刘树义道:“杨温婉姓杨,姓氏里带有木字,很明显她最符合的,就是木之属性。”
“她出生之地是何处,是否是在安善坊那座宅邸出生,我们无法确定,但她的生辰八字,我们却能确定。”
“只要她的生辰八字也符合木之属性的极致……三个条件满足两个,我想,便足以证明杨温婉就是杨万里寻找的目标,她当年发生的诡异之事,也就有了合理解释。”
李新春认真想了想,旋即点头:“确实,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三个条件满足两个,的确能够直接确认,不过……你说生辰八字能够确定,怎么确定?户部的户籍册只有她出生的日期,可没有具体的时辰。”
“何须去户部寻找?”
刘树义看着李新春:“李县令难道忘记顾县尉去做什么了?”
“顾闻……”
李新春意识到了什么,眸光猛的一闪,他用力一拍手掌:“对啊!我怎么忘记了,杨温婉是与人定了亲的!”
“而她能定亲,就代表她必然与男方对过八字,所以其未婚夫家里,肯定有她的生辰八字!”
说到这里,他便着急忙慌道:“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杨温婉未婚夫家里。”
案子到了这一步,距离最后的真相也就是临门一脚,刘树义也想早一些确认杨晖一家当年的遭遇,是否是杨万里所为。
他点了点头,向衙役道:“好生保管这些骨灰,他们的亲人也许还在竭尽全力的寻找他们,我们救不了他们的人,至少也要让他们的骨灰回到家人身边。”
衙役们心里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之感,他们重重点头:“刘郎中放心,有我们在,就算他杨万里化作厉鬼回来,也别想碰一下骨灰。”
“辛苦。”刘树义拍了拍衙役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冰冷地面上静悄悄的骨灰,刚刚的幻觉似乎消失了,又似乎是这些可怜的灵魂知道即将就能见到他们的家人,期盼的回去等待。
“呼……”
刘树义长出一口气,不再耽搁,转过头,与李新春等人大步离去。
顺着梯子重新回到地面之上,看着头顶温暖刺目的骄阳,李新春忍不住感慨道:“那密室虽然很宽敞,并不逼仄,可给我的感觉,仍是让我喘不过气来,难受得不行,还是地面好,让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刘树义没有给李新春科普心理学上的道理,他快步向杨府外走去,道:“李县令可知杨温婉未婚夫家住何处?”
“这……”正快步前行的李新春脚步忽地一顿,他抬起头与刘树义对视,表情顿时尴尬起来:“顾县尉没有派人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
顾闻从杨晖邻居那里,只打听到了杨温婉的未婚夫名叫魏淼,住在长安城万年县的某个坊内,可魏淼具体住在何处,这十年间其家人又是否搬过家,邻居并不知晓。
所以顾闻需要先去户部,根据有限的信息,查出魏淼的户籍信息,再根据这些信息,去找魏淼的家人。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正因此,竭力想在刘树义面前表现的顾闻,才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返回。
刘树义蹙了下眉,刚刚见李新春龙行虎步的向外着急走去,还以为李新春知道目的地是哪,结果……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新春见刘树义皱眉,尴尬的耳朵都在发烫,他连忙道:“我这就派人去找顾县尉,刘郎中你放心,绝不会耽搁多久。”
说着,他就要吩咐衙役前去寻找。
“刘郎中,李县令,下官回来了……”
而就在这时,顾闻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李新春闻声一愣,旋即连忙循声望去。
便见穿着县尉官袍的顾闻,正翻身下马,从杨府大门急行而来。
李新春眼眸一亮,满脸惊喜:“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他快步迎去,同时道:“顾县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你要再晚来一会儿,我这张老脸就要丢光了。”
“啊?”顾闻看着好像见到亲娘一样亲切的李新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自从马清风灭门案后,李新春就看自己不顺眼,总是变着法的挑刺,把自己打击的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生怕李新春以大声喧哗为由打自己板子。
不久之前都还是这样,可谁成想,这才分开多久,再见李新春,李新春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顾闻了解李新春,知道这肯定不是李新春良心发现,所以李新春会变成这样,只能是因为其他人。
而周围的其他人,除了刘树义,还有谁?
想到这里,顾闻不由感激的看向刘树义,他觉得肯定是刘树义在李新春面前说了自己的好话,否则脾气倔的李新春哪会轻易放过自己!
自己今天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刘郎中果然看到了自己的付出。
没想到刘郎中竟如此大度,不仅原谅了自己,还帮自己劝说李新春,以后刘郎中就是自己心里的大恩人,谁要是敢在自己面前污蔑刘郎中,自己绝对和他绝交……嗯,说的就是你钱文青!老子落魄后你面都没露一次,亏老子那么帮你,老子真是一颗真心喂了狗,还是刘郎中好!
看着顾闻那感动的都要落泪的样子,刘树义觉得顾闻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坏事,所以他也没解释。
刘树义来到顾闻面前,直接道:“打听清楚了?”
李新春连忙道:“对!让你问的事如何了?魏淼的家人可曾发现魏淼的坟被挖开过?”
顾闻收敛思绪,忙说道:“下官一开始询问,他的家人不愿说,后来下官将刘郎中给下官的香囊拿了出来,他们看到香囊上绣着的‘淼’字后,当场就哽咽落泪了。”
“下官见状,便将刘郎中教给下官的话说了出来,说哪怕魏淼意外身亡,杨温婉也未曾忘了他,魏淼的父母听到这话后,沉默了片刻后,终是开了口。”
顾闻看向刘树义与李新春,道:“他们说,魏淼的坟,确实被人挖开过。”
李新春闻言,迅速看向刘树义:“果然如刘郎中所料,他们真的发现魏淼的坟被挖开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其实对这件事,他抱有的信心并不是太大,毕竟坟被挖开一段时间后,土壤的颜色就会与周围其他土壤的颜色逐渐一致,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伤痛会慢慢变淡,魏淼父母对魏淼坟茔的情况也很可能会渐渐淡忘……这样的话,若不是赶得很巧,就算魏淼的坟被挖开过,其父母也未必能发现。
正因此,他当时才说最理想的情况,顾闻才能有所收获。
没想到,最理想的情况还真的发生了。
刘树义道:“魏淼的坟是什么时候被挖开的?”
李新春也连忙看向顾闻,顾闻没有耽搁,直接道:“杨温婉失踪后第二个月。”
“杨温婉失踪第二个月……”李新春瞪大眼睛,满脸吃惊:“这么早!?岂不是杨晖一家全都发生意外后不久,魏淼的坟就被挖了?”
刘树义眉毛也是微挑,神色同样有些意外。
顾闻点头道:“下官听他们说出第二个月的时间时,也十分意外,不敢相信,所以下官又确认了一遍。”
“魏淼的父母说,他们在听闻杨温婉诡异的失踪后,一开始也很为杨温婉担心,虽然魏淼因意外而死,杨温婉无法成为他们家的媳妇,但并不妨碍他们关心杨温婉。”
“因此他们一直打听杨温婉的情况,结果慢慢的,他们就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听到有人说杨温婉会发疯,是因为他们儿子的魂魄在叫杨温婉,杨温婉的失踪,也是去给他们儿子殉葬。”
“魏淼性情温厚,十分善良,他们不相信自己儿子死后,会去害杨温婉,但这些流言传的煞有其事,而且魏淼与杨温婉确实一见钟情,感情很深,所以他们慢慢的也不坚定起来。”
“为了确认此事的真假,他们去了魏淼的坟茔,如果杨温婉真的为自己儿子殉葬,那自己儿子的坟茔肯定会裂开再合拢,会有一些变化。”
“只是他们第一次去查看时,并没有发现坟茔哪里有变化,他们不确定传言是假的,还是坟茔有变化,但他们没有发现,所以后面他们不时会去魏淼的坟茔,一边给魏淼烧纸,让魏淼给他们托梦,确认流言的真假,一边继续观察坟茔,确认是他们忽视了,还是真的没有变化。”
“就这样,在杨温婉失踪的第二个月时……”
顾闻顿了一下,向两人道:“他们仍毫无收获,他们都已经要放弃,认为殉葬一说乃是纯粹的胡说八道时,他们突然发现……魏淼的坟,泥土颜色变黑了!”
“而这,代表坟……被挖开了。”
哪怕已知晓结果,可听到坟被挖开四个字时,李新春仍旧不由瞳孔一缩。
挖人坟茔,纵使有天大的理由,在魏家看来,也该是天打雷劈不可饶恕之事!
李新春道:“那魏淼的父母怎么没有报官?”
顾闻道:“首先,杨温婉一家的诡异遭遇,正传的满城风雨,魏家如果此时报官,定会引来其他人的风言风语,甚至其他人都可能会怀疑,这会不会是魏家所为,是魏家要强行给自己儿子配冥婚。”
“其次,魏淼父母并不确定魏淼坟茔的问题,是其他人所为,还是如传言所说,是杨温婉殉葬所为……”
“因此,他们在犹豫挣扎后,决定隐瞒此事。”
“此事毕竟不算光彩,所以下官一开始询问他们,他们才不愿开口,若非刘郎中给下官的香囊打动了他们,可能这辈子他们都不会透露此秘密。”
听完了顾闻的讲述,李新春和陆阳元等人心里都有些感慨。
魏淼一家与杨温婉的失踪有关系吗?
很大概率是没有关系的,但即便他们之间毫无关系,魏家也还是被风言风语所裹挟,最终哪怕魏淼父母亲眼看到自己儿子的坟被人挖开过,也只能咬碎了牙咽下去,不敢声张。
这对魏淼父母来说,无异于也是巨大的痛苦。
李新春叹息道:“流言如虎狼,他们也愚昧,使得如此重要的线索,差点被藏进棺材里。”
他看向刘树义,道:“那接下来只需要调查杨家的亲人好友,有谁那段时间在长安,就能缩小凶手的范围了。”
刘树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片刻后,他微微摇头:“此事先不急。”
他向顾闻道:“问过他们魏淼是怎么发生的意外吗?”
顾闻点头:“魏淼是在定亲后,大婚前两个月时,出行游船,从船上跌落水中,不慎溺亡。”
“从游船上跌落水中?”刘树义眯了眯眼睛,道:“可有目击之人?”
顾闻摇头:“魏淼父母说当时是黑夜,游船里有卖艺女子吟唱献舞,其他人都在游船内听曲看舞,所以无人去外面,直到听到有人呼救,他们这才意识到有人落水了。”
“可当他们发现时,已经迟了,魏淼已经没了呼吸。”
没有目击证人……刘树义摸了摸下巴,沉思道:“可知晓魏淼为何那时独自一人来到外面?”
顾闻摇头:“魏淼父母问过魏淼同行的伙伴,伙伴们的注意力都在舞姬歌姬上,他们完全不知道魏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有意思……”刘树义带着深意道:“正常情况下,与伙伴一同外出,若遇到特殊的事需要单独离开,必然会告知伙伴,以免伙伴发现自己不见了而担心,可魏淼却没有这样做,并且一出去,就发生意外身亡了,还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李新春听着刘树义意味深长的话,见过诸多案子的他,也琢磨出一些异常来,他说道:“难道……魏淼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可若是人为,谁做的?”
刘树义看向袁天罡,道:“袁灵台,不知五行之极之人,对是否嫁过人,可有什么说道?或者,对镇压的日期,有什么说法?”
袁天罡想了想,道:“道家有一种说法,人在出生时,嘴里会含有一口先天元气,这元气存于体内,只要不破身,这口元气便不会外泄,因此没有嫁过人的五行之极之人,绝对比嫁过人的要好得多。”
“至于镇压的日期……普通人做事,如嫁娶动土等,都喜欢选择黄道吉日,更别说布五行增幅之阵了。”
刘树义颔首:“大婚肯定会选择吉日,所以杨温婉在大婚之日消失,也是专门选择的日期吗?而那一日原本是杨温婉的大婚之日,若真的让大婚顺利举办,那时人数众多,杨万里想做什么,恐怕也极难。”
“故此,杨万里不能让大婚真正举办……而如何让原本决定的大婚取消呢?我想,新郎提前死去,就是最好的方法。”
嘶……
刘树义话音一落,陆阳元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陆阳元忍不住道:“这岂不是说,魏淼的死,也是杨万里所为?杨万里早在几个月之前,就盯上杨温婉了?”
杜英清冷的声音,因情绪的不佳,也较平常更加冰冷:“同时也说明,死于杨万里手中的无辜之人,根本就不止密室里的那五人,那五人只是杨万里需要的五行之极之人,可为了获得这些人,杨万里究竟杀了多少人,就未必了。”
李新春听得心里一沉再沉。
这杨万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恶魔,竟能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李县令……”
这时,一个衙役快步走了过来,向李新春道:“小的询问了杨府周围三里范围内的所有医馆,得知当年给杨温婉治病的郎中,在杨家出事的半年后,外出采药不小心踩空,从悬崖上摔了下去,当场身亡。”
“治病的郎中死了!?”李新春眉头紧锁。
刘树义冷笑道:“真是巧了,魏淼意外落水而死,郎中也发生意外而死。”
李新春心里咯噔一下:“刘郎中的意思是……这个郎中,也是被杨万里所杀,杨万里在杀人灭口!?”
刘树义向衙役道:“郎中跌落悬崖时,身旁可有人?”
“没有,郎中是独自一人去采药的。”
刘树义这才向李新春道:“同样也没有目击证人……李县令觉得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虽然他们没有实质证据,可这一刻,如此多的相同元素,以及杨万里那毫无人性的冷酷手段,已经足以让他们确定,这与杨万里脱不开干系。
“当然,魏淼和郎中的死,是否真的与杨万里有关,还是要确定杨温婉的失踪,是否是杨万里所为……杨温婉是一切的基础。”
刘树义重新看向顾闻,道:“顾县尉,你带路,我们去一趟魏府。”
“去魏府?”顾闻好奇道:“刘郎中还有什么想问魏淼爹娘的吗?”
顾闻这次做的确实不错,若他真的愿意弃暗投明,刘树义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在刑部做事,少不得要与万年县衙打交道,有个心里有愧,愿意追随的万年县尉,总归会方便不少。
当然,他还要再考察考察。
刘树义道:“我要知道杨温婉的生辰八字。”
“杨温婉的生辰八字?”
顾闻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奇怪,道:“下官……或许知道。”
“你知道?”李新春吃惊,刘树义也有些意外。
顾闻道:“下官与魏淼父母见面后,魏淼爹娘好奇下官为何要询问十年前的事,下官就说杨府内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案子,凶手可能与杨家人和杨家当年发生的事有关,我们要调查杨温婉失踪一事。”
“然后魏淼爹娘犹豫了一下,便将此物交给了下官。”
一边说着,顾闻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红色的,折迭起来的纸张。
他将纸张递给刘树义,道:“魏淼爹娘说,这是魏淼与杨温婉当年‘合八字问名’的庚帖,魏淼死后,杨家就将聘礼送回了魏家,魏家也将魏淼与杨温婉的定情信物还了回去,这是魏家唯一存有的关于杨温婉的东西。”
“他们将庚帖给了下官,说希望能帮到我们。”
古人成亲以“六礼”为核心流程,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其中的问名,就是以生辰八字,合写庚帖,占卜吉凶。
所以庚帖上,有双方详细的生辰八字。
看着手中已经褪色的红色庚帖,饶是刘树义,这一刻都有一种冥冥之中因果推动的错觉,自己需要杨温婉的生辰八字,恰巧生辰八字就被送来了。
就好像……老天一刻钟,都不愿耽搁一样。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直接将庚帖递给了袁天罡,道:“袁灵台,你瞧瞧杨温婉的生辰八字,可是五行主木?”
袁天罡没有丝毫迟疑,平日里云淡风轻的他,此时此刻也多了一分人气。
他接过庚帖,目光直接看去,同时指尖掐动,嘴里念念有词,推演了起来。
众人见状,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袁天罡的结果。
不到十息,袁天罡抬起了头。
“如何?”李新春紧张的询问。
众人也紧紧地看着,然后,他们就见袁天罡重重点头,道:“如刘郎中所料,杨温婉的生辰八字,乃木之极!”
第179章 找到!最后的关键人证!当年的一切终于清晰!
听着袁天罡的回答,众人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下。
杨温婉的生辰八字乃木之极,再加上其姓氏带木,杨万里又需要五行之极之人布阵,凶手又是在杨府报复的杨万里,且还用五行之法分尸抛尸……这一切,足以代表杨温婉当年的诡异失踪,就是杨万里所为。
同样的,魏淼之死,郎中之死,甚至杨温婉一家后续的遭遇,也都能因此有了断定。
而杨万里当年,只五行之木的杨温婉,就害了如此多的人。
那他为了得到其他四行之极之人呢?又有多少人受其残害?
众人不敢去想。
虽然案子到这一刻,真相已经近在眼前,可他们却没有如以往案子即将侦破时一样轻松高兴,反倒随着知道的真相越多,越感到压抑沉闷。
而且,他们也都在想一件事……他们要如何对待凶手?
他们能够理解凶手杀人的动机,换做他们是杨温婉这些无辜之人的亲人,他们在知道真相后,也肯定不会放过杨万里。
可是……国有国法。
理由再充分,也不能抛开朝廷,随便对四品大臣动用私刑,甚至分尸抛尸,弄得百姓人心惶惶。
那真的以正常杀人案处置凶手?
他们又觉得不合适。
李新春等人遇到过这么多案子,抓过那么多的犯人,还是第一次如此犹豫纠结。
“刘郎中……”
李新春忍不住看向刘树义,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处置凶手?”
他实在是做不出决定,不由将这个问题抛给刘树义。
刘树义瞥了李新春等人一眼,没有轻易给出回答,他说道:“凶手还没有找到,密室里其他四坛骨灰的主人是谁我们也还不知晓,距离案子结束还差得远,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有些早了?”
李新春老脸一红,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想的太早,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询问刘树义这个问题,很不合适。
若刘树义回答一切按照律法处置,那毫无疑问有些不近人情,一旦传出去,或许就会被人以此攻讦,说刘树义没有人性,过于冷血。
可若刘树义回答情有可原,能够免罪,同样也会被人抓住机会,攻击他身为刑部官员,却不把律法放在第一位,继而说刘树义罔顾律法,没有原则,不配做刑部官员。
按照律法处置也不是,不处置也不是,这就是个天坑,只要回答,就会落人口实……而这个问题还是自己问出的,李新春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刘树义误会自己是故意挖坑,他忙道:“瞧下官这脑子,刘郎中只是来帮下官查案的,这问题本就不需要刘郎中考虑,下官不该询问刘郎中,还望刘郎中见谅。”
刘树义自然知道李新春没有恶意,否则他也不会轻轻揭过。
他没有和李新春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道:“时间不早,我们得出发了。”
“出发?去哪?”李新春一愣,其他人也满是不解。
刘树义看着他:“刚刚我不是说了?我们还不知晓其他四人的身份,还没有找到凶手,接下来当然要解决这两个问题。”
李新春还以为刘树义刚刚就是随口一说,来避开自己的问题,没想到刘树义说的竟是真话。
“我们去哪找凶手?去哪确认其他四坛骨灰的身份?”
虽然杨万里与杨温婉一家的关系确定了,他的恶行也确定了,可他们并没有掌握凶手的任何线索,更没有其他四个无辜之人的丝毫情报。
这要去哪找?
看着众人茫然的神情,刘树义没有卖关子,他说道:“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姓名不难,想要打听他是在何处出生的也不难,可是……”
“想要知道一个人的生辰八字,那就十分困难了。”
生辰八字?
李新春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差一些,没有完全想通。
“生辰八字作为一个人最重要的秘密,是不会轻易对他人透露的,哪怕户部的户籍册,也只能知晓此人哪年哪月哪日出生,而无法知晓更具体的时辰,所以……”
刘树义目光扫向沉思的众人:“杨万里是如何知道的杨温婉的生辰八字呢?”
“杨万里是如何知道的?”李新春眉头蹙起,眼中不断闪过思索之色,他说道:“他肯定不能直接向杨温婉或者其家人询问,否则杨温婉诡异出事后,杨晖不可能不怀疑他……”
“可不直接询问,那又如何知晓?难道是收买了杨家的下人,向下人打探的?”
刘树义道:“先不说下人能否有机会知晓主人的生辰八字,只说杨万里的打探……他若会专门收买杨家下人,只能说明他对杨温婉有一定怀疑,可他怎么就会在茫茫人海里,怀疑杨温婉的八字呢?”
“这……”李新春猜测道:“或许他没有怀疑杨温婉的八字……”
“没有怀疑,那你的意思,是他为了找这五人,满长安所有人家挨家挨户收买下人,挨家挨户的打探?如此大海捞针?”
刘树义话一出,李新春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多离谱。
长安城人口近百万,杨万里若真的一家一家收买下人,无论是需要的钱财,还是时间,都十分恐怖,更重要的是,就如刘树义所言,下人也未必知晓主人的生辰八字,而且收买的人多了,消息泄露的风险也大,一旦有下人暴露,杨万里必受牵连。
以杨万里的谨慎,岂会这样做?
并且杨万里天天炼丹修炼,也没时间做这些事。
“主动向杨家询问不对,向下人打探也不对,那杨万里是如何知晓的杨温婉的生辰八字?总不能是杨家人主动告诉他的……”
说到这里,李新春视线扫过刘树义手中的庚帖,突然声音一顿,继而脑海中那原本没有捋清的线条,突然就清晰了。
他双眼一点点瞪大,指着那已经褪色的庚帖,道:“庚帖!庚帖上有杨温婉的生辰八字!如果杨万里能看到庚帖,那他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打探,也不需要询问任何人,杨家就会主动把杨温婉的生辰八字交给他!”
“庚帖!?”
顾闻等人听到李新春的话,都下意识将视线落在刘树义手中的庚帖上。
看着那发红喜庆的庚帖,再回想李新春的话,他们不由头皮一麻,只觉得庚帖那大红的颜色,在这一刻,就好似被血染的一般。
原本的喜庆,顿时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真的是庚帖吗?他们忙视线上移,看向刘树义。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轻轻一笑,道:“李县令思维敏捷,与我的想法一致。”
“真的是庚帖!?”
顾闻等人只觉得心里一寒。
刘树义举起手中的庚帖,道:“凡成婚,必要‘问名’,而‘问名’,必须出示生辰八字,可以说一个人一生之中,很可能就这一次会主动拿出生辰八字。”
“故此,杨万里若想不惊动任何人,秘密的获取其他人的生辰八字,通过生辰八字来寻找他需要的五行之极之人,那庚帖,就是最稳妥易行之法。”
“但他身份特殊,杨氏也说他除了公务外,很少外出,那占卜吉凶、测算八字之人,就绝对不会是他本人。”
“也就是说……”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缓缓道:“他必然收买了其他人为他做事,这个人,就是为杨温婉与魏淼测算八字之人!若此人尚未被灭口,我们找到他,那我们就能借他之口,知晓其他四人的身份。”
“哪怕此人被灭口,他收钱为其他人测算八字,也可能会留有记录,就算记录也没有,我们也可以张贴告示,寻找此人测算过八字的百姓,百姓自发上报,然后再从这些上报的百姓里寻找与杨温婉一样婚前失踪之人,同样可以确定其他四人的身份。”
“若还是没有,那便说明杨万里收买的人不止这一人,那我们就费些力气,寻找所有测算过八字,但成婚之前失踪之人……这会麻烦一些,需要的时间也会多一些,但只要这些人是长安城的人,且他们的家人还记挂着他们,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众人听着刘树义的话,双眼一亮再亮。
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在此刻舒展起来。
刘树义不仅为他们接下来的调查点明了方向,更是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只要他们按照刘树义的方向调查,那四个无辜之人的身份,便迟早能找到!
在这四人绝望被杀之时,他们无法帮到他们,那至少在发现他们的遭遇后,能将他们的骨灰交还给他们家人,让他们能够入土为安……如此,李新春他们,也能安心一些。
李新春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刘郎中总是能在我们都束手无策时,找到突破的关键!不瞒你,我是一个有些骄傲的人,这辈子只服气打天下的陛下他们,但现在……我服气的人里,又多了你。”
刘树义笑着摇了摇头:“李县令可别这么说,再夸下去,我就要飘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旭日西落,道:“天快黑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去找这个测算八字的人了……我们能分析出他来,凶手未必想不出他,所以即便他没有被杨万里灭口,我们也得防止他被凶手给杀掉。”
“对对!”
李新春心里一紧,意识到时间的紧迫,他连忙道:“我们快出发。”
刘树义看向陆阳元,道:“陆副尉,你善骑射,速度比我们都快,你与顾县尉先行一步,先去魏府,向魏淼父母询问当年给魏淼与杨温婉测算八字之人是谁,然后你们兵分两路,一人回来通知我们,一人先去寻找那人,他若还活着,确保他的安全。”
陆阳元虽然痛恨这个杨万里的同伙,但也知道此人能活着,对他们的帮助有多大。
他没有任何迟疑,重重点头:“下官这就出发。”
顾闻也连忙向刘树义表忠心:“刘郎中放心,只要他还没被灭口,下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住他!”
说完,两人便迅速向外跑去,没多久就听战马嘶鸣,马蹄远去。
刘树义也没耽搁,他直接向衙役道:“封锁杨府,不许杨府内任何人进出,同时分开杨府的下人,不许他们待在一起。”
李新春闻言,道:“刘郎中难道是怀疑……这杨府内,有杨万里的人?”
刘树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是杨万里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有几个心腹为他做事,替他看管书房,监视其他人,不是不可能……我们谨慎一些没有坏处。”
李新春想了想,道:“也是,这个时候,再怎么谨慎都是应该的,若真的有这样的人,可不能让他们趁机跑了或者串供。”
说着,他直接吩咐衙役按照刘树义的命令去做。
将最后的事安排妥当,众人不再耽搁,也快步离开了杨府,策马向魏家的方向行去。
而他们还未离开宣阳坊,前方就有几人策马奔来。
看到刘树义与李新春后,他们连忙翻身下马,一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一边行礼,一边道:“刘郎中,李县令,小的已经找到当年跟随杨晖行商之人。”
他们原来是李新春安排的,去寻找与杨晖一同行商的商队成员的衙役。
李新春没想到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到来,他连忙道:“人在哪?”
接着,就见一个四十余岁,身体强壮的男子,从衙役身后走出。
他神色有些紧张,连忙行礼:“小的秦六,见过刘郎中、李县令。”
“秦六?”
刘树义打量了秦六一眼,道:“你在商队里,负责什么?”
秦六忙道:“护卫。”
“你一直跟着杨晖的商队吗?”刘树义又问。
秦六说道:“也不是一直跟着,但杨老爷曾帮过小人,所以只要小人没有其他任务,就会跟着杨老爷的商队。”
“如此说来,你与杨晖比较熟悉?”
“是。”
“那你可知,杨晖家里出事后,他突然要去行商,是因为什么?”
秦六皱了皱眉,摇头道:“小人也不清楚。”
“不清楚?”李新春眉头皱起,神色有些不满。
秦六心里一紧,连忙解释:“小人不敢隐瞒,小人真的不清楚……当时杨老爷家里发生了很多意外,我们听说杨老爷受到的打击很大,还以为杨老爷短时间内不会再行商。”
“可谁知,没过几天,我们就接到杨老爷的消息,他要出去行商,问我们谁愿意跟随。”
“小人心里惦记着杨老爷,听到这个消息后,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迟疑,直接就答应杨老爷,陪他走这一趟。”
“三天后,我们就出发了,结果还没有到目的地,途径巴州区域的一座山峦时,杨老爷不慎坠崖,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最终也没有找到杨老爷的尸骨。”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可秦六再提起此事,仍旧很是唏嘘:“杨老爷是个善人,他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的。”
刘树义深深看着秦六,确定秦六的表现没有异常后,道:“杨老爷的坠崖,你们可曾亲眼目睹?”
秦六道:“当时我们中途歇息,杨老爷说感觉心里发闷,要走一走,结果没多久我们听到了杨老爷的一声惊呼,连忙跑过去查看,却只能看到一道身影向悬崖下坠落……”
李新春心里一动:“也就是说,你们没有亲眼看到杨晖为何会坠落?”
秦六想了想,点头:“是。”
李新春不由看向刘树义:“又是没有目击证人的意外……”
他想到了魏淼与郎中的遭遇。
刘树义也面露沉思,道:“杨老爷是孤身一人离开的?你们商队没有其他人跟随?”
“是,当时我们连续赶了三个时辰的路,大家都很疲惫,都在原地休息,只有杨老爷自己走动。”
刘树义微微颔首,他又道:“杨晖死后,你们可曾继续将货物送到目的地?”
秦六摇头:“这次行商,主要是去剑南道开辟商路,杨老爷出现意外,没有人领头,我们也不知道该把货卖给谁,该如何开辟商路,而且就算商路开辟了,也没有意义,所以我们就原路返回了。”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硬的缰绳,沉思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本官明白了,多谢你配合我们。”
秦六忙道:“都是小的应该的,杨老爷从不克扣我们的银钱,知道我们家里有人生病,还会专门采买药物,低价卖给我们,他是天大的善人,小的也希望杨老爷一家当年的遭遇,能早日查明。”
刘树义点头:“会的,这一天不会太远。”
说完,他便让衙役将秦六带走。
秦六离开后,李新春不由询问:“怎么样?可有收获?”
刘树义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绪,点头道:“有些猜测,但具体是否如此,还得进一步确定……”
“走吧!”
他呼出一口气:“先找到这个算命之人再说。”
众人不再耽搁,继续策马奔驰而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遇到了飞奔返回的顾闻,不用刘树义开口询问,顾闻便主动道:“已经问过魏淼父母了,他们说当年为魏淼与杨温婉测算八字的人,是昭国坊内有名的半仙,名叫邓昊,人称邓半仙。”
“而这个邓半仙,他们不久之前路过昭国坊,还见过他!”
李新春双眼一亮,激动道:“所以,他还活着,还没被灭口?”
“是!”顾闻重重点头。
李新春连忙看向刘树义,就见刘树义眼眸微眯:“看来这位邓半仙与杨万里的关系,与其他人不一样。”
“十年时间都没有被灭口,他知道的秘密,也许比我们原本料想的还要多。”
“走吧。”
刘树义抓住缰绳,看向如血夕阳照亮的前方:“找到他,这些年所发生的一切,或许就能清楚了。”
第180章 真相揭晓!凶手竟然是他!
“昭国坊位于安善坊东侧,与杨晖宅邸所在的安善坊相邻,所谓的半仙邓昊在这一片区域内名气很大,因此魏淼与杨温婉的生辰八字,才会找他卜算。”
顾闻一边给刘树义等人带路,一边向刘树义介绍邓昊的情况。
他说道:“魏淼父母说,邓昊原本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后来生了一场大病,病情痊愈后,突然就说自己开窍了,说他被天上的神仙收为弟子,点化为半仙,需要留在人间做善事,积累功德,待功德积累完毕后,便会飞升为仙。”
“因他多次卜算的结果都成真了,且为不少人以玄妙手段治好了疑难杂症,在百姓口口相传下,名声大噪,不仅在昭国坊附近最为有名,哪怕整个长安城,也是排在前面的。”
李新春点头:“名气如此之大,怪不得杨万里会利用他收集生辰八字,他的名声越响亮,来求他卜算的人越多,杨万里得到的生辰八字也就越多。”
“没错。”顾闻说道:“魏淼父母说,邓昊最为人所知的,就是他给新人卜算的结果,都十分准确,而且凡是能获得他赐福的新人,成婚后也都十分幸福美满,所以每天都有许多人来求邓昊卜算八字,他们当时也是花费了不少银钱,排了好几天,才轮到他们。”
听着顾闻的讲述,李新春不由倒吸一口气:“花费大量钱财,还得排多日才能轮到……这得有多少人来求邓昊,邓昊又为杨万里获得了多少生辰八字?”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刘树义看向一旁骑行的袁天罡,道:“袁灵台觉得这所谓的邓半仙,有多少真本事?”
袁天罡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好说,确实有人大病之后突然开窍,继而得道……”
他想了想,向顾闻道:“顾县尉,不知这位邓半仙的师尊是哪位仙神?”
顾闻摇头:“魏淼父母也不知道,他们说邓半仙曾言过,其师尊有要求,不许他轻言尊讳,也不许他打着师尊的名义为自己谋私利,所以他从未对外人说过。”
“还没谋私利呢?他都对外说他被神仙收为弟子了,这就已经够更让人关注他,信任他了吧?他还想怎么谋私利?”李新春忍不住腹诽道。
顾闻讪笑,他就知道这些,可不敢乱评价。
袁天罡这时道:“李县令说的没错,在他说出自己被神仙收为弟子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以师尊的身份为自己谋利……从这一点来看,他的话前后有些矛盾,如果其师尊真的是神仙,他必然十分敬畏,不敢如此阳奉阴违,所以……”
他看向刘树义:“我怀疑,他在说谎。”
“说谎吗?”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一个不学无术之人,突然间就能掐会算,忽悠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靠他自己,恐怕办不到。”
李新春心中一动,忙道:“刘郎中的意思难道是说……这个邓昊,是杨万里推起来的?杨万里需要生辰八字,可他的身份与时间,让他不能亲自去做,他又无法控制那些已经成名的算命之人。”
“所以,他选择了不学无术,没什么本事,容易控制的邓昊,把邓昊推成了远近闻名的半仙,让邓昊为他做事?”
刘树义微微颔首:“如果这个邓昊真的是什么神仙弟子,真的要做善事积累功德,那必不可能配合杨万里伤天害理……而杨万里对邓昊如此特殊,十年也未曾杀他灭口,恐怕就是因为他能完全掌控邓昊,他握有邓昊的生死命脉,让邓昊不敢背叛他。”
“而且他炼丹还需要大量钱财,邓昊正好拥有很强的敛财本事,能够为杨万里源源不断的送上钱财。”
“既能完全掌控邓昊生死,又能利用邓昊获取大量钱财……这应该就是谨慎狠毒的杨万里,不杀他的缘由。”
刘树义的分析有理有据,众人想了想,都赞同点头,以杨万里那毫无人性的行事作风来看,只有这种情况,他才可能会留知晓自己秘密的邓昊的命。
“到了!”
这时,顾闻突然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他们停在了一个门庭不显,很是朴素的宅邸前。
顾闻道:“邓昊名气很大,不需要在外面摆摊,平日里都是百姓主动来他宅邸。”
刘树义颔首,他没有耽搁,直接翻身下马,道:“走,进宅。”
宅邸门前停着一匹骏马,这是陆阳元的马匹,宅门敞开着,很明显陆阳元已经进去了。
邓昊名声太大,若是一声令下,让来求签的百姓向陆阳元出手,陆阳元不能对百姓动手,未必能招架得住,刘树义担心陆阳元,走的很快。
可他刚进宅门,就差点与迎面匆匆而来的陆阳元撞到。
陆阳元看到来人是刘树义,脸色凝重,忙道:“邓昊失踪了!”
“什么!?失踪?”
李新春等人闻言,皆是一惊。
“怎么会失踪?我们来迟了?”李新春忙询问。
刘树义也看向陆阳元。
陆阳元道:“我敲门后,一个小姑娘前来开门,我问她邓昊可在,她说师傅今日身体不适,暂停问签卜卦,让我明日再来。”
“我便告诉她我是刑部中人,有公务要找邓昊,今日必须见到邓昊,她见到我的腰牌后,不敢拦我,我便随她进入宅内。”
“她带我去她师傅房间寻找邓昊,可是她敲了半天门,喊了半天,房内也没有动静,我担心邓昊发生意外,便直接踹开了门,结果发现邓昊根本没在房里。”
“我见状就询问小姑娘,邓昊呢?因我当时太着急,语气比较严厉,小姑娘还给吓哭了。”
“她说早上给师傅送茶时,师傅还在房内,她也不知道邓昊去了哪里,我怀疑邓昊可能是听到的动静藏起来了,我便挨个房间仔细搜查,但……”
陆阳元蹙眉摇头:“还是没有找到邓昊,他根本就不在宅邸内。”
“连与他最亲近的徒弟都不知道他去哪了,这邓昊还能去哪?”李新春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凶手也找到了邓昊,把邓昊给掳走了吧?”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一沉。
以凶手对杨万里的恨意来看,邓昊若是落到凶手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现在可能已经被分成五块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眼看距离邓昊就一步之隔,谁知……还是迟了!
刘树义眼中闪过沉思之色,他没有慌张,仍是冷静询问:“邓昊当真身体不适?”
“是……”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看去,便见一个八岁左右,穿着道袍,面白唇红的小姑娘,踉踉跄跄跑来。
她说道:“师傅早上原本已经开门要为信徒问签卜卦,结果在外用过早膳后,师傅突然咳了起来,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师傅说这是因为他这段时日一直为了信徒泄露天机,被天机反噬,他需要静心休养,方能恢复。”
“所以师傅这才关门,没有接待信徒。”
在外用过早膳?还原本已经决定开门……
李新春听到这里,眸光不由一闪,他低声道:“该不是这邓昊在外用膳时,听说了隔壁安善坊发生的命案,知道杨万里死了,心里发慌,这才把自己关起来了吧?”
刘树义也眼眸眯起,他向陆阳元道:“邓昊的房间,可有打斗痕迹?”
“没有。”
“邓昊的柜子可被翻过,财物可曾缺少?”
陆阳元道:“柜子里的衣物倒是没有被翻乱,但财物是否缺少……下官就不知道了,我不清楚陆阳元究竟有多少钱财,钱财平时又放于何处。”
“没有缺少……”小姑娘弱弱的声音响起:“他翻柜子时我也跟着看了,师傅的财物都在那里,没有减少。”
“没有减少……”刘树义视线重新看向小姑娘,小姑娘虽很害怕,身体都在发抖,但仍旧努力站直,勇敢的与自己对视。
刘树义道:“你姓甚名谁?怎么成为邓昊徒弟的?”
“我是孤儿,师傅捡到的我,大家都叫我小麻雀。”
“小麻雀?”刘树义看着她,想起了同样无父无母的莫小凡等人。
他微微点头,道:“你师父对你如何?”
小麻雀认真道:“很好,师傅虽然经常打骂我,但他能让我吃饱,让我有柴房能住,师傅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听着小麻雀的话,李新春等人一时无言,经常打骂,还让小小年纪的小姑娘住柴房,结果只是因为能吃饱,小姑娘就认为邓昊对她极好……这是根本就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好人。
刘树义没有对小麻雀错误的认知评价什么,他继续道:“你师傅从信徒那里得到的钱财,是不是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你怎么知道?”小麻雀双眼瞪大,脸上满是吃惊之色。
“果然……”刘树义向李新春等人道:“邓昊果然会定期给杨万里送钱。”
李新春等人重重点头,这个猜测已经有事实依据了。
刘树义又道:“邓昊听说杨万里的事后,明显感觉到了危险,但他并未收拾细软离开……这说明他舍不得眼下这名气斐然,大把钱财随便赚的日子,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他与杨万里之间的关系应该很隐秘,没有第三个人知晓,所以杨万里死后,他觉得已经无人知道他的秘密,凶手也罢,我们也罢,皆无法找到他。”
众人想了想,旋即皆点头赞同刘树义的推断。
“可是邓昊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凶手已经从杨温婉那里,推算出他这个所谓的知名半仙了……所以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轻易控制,带了出去。”
李新春闻言,神色更加沉重:“这下麻烦了……长安城如此之大,甚至他都可能将邓昊带出了长安城,我们得去哪里找他?找不到邓昊,凶手彻底报完仇后,估计也会就此隐藏起来,我们再想找到凶手,也不可能了。”
众人听得都心凉半截,本以为来到这里,案子就能彻底侦破,谁知……等待他们的,是绝路。
“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他们……”
而就在这时,刘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哪里!?”李新春目光灼灼的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视线扫了眼眶哭的通红,却仍旧故作坚强的小麻雀,道:“杨晖妻子的坟茔……”
…………
骏马嘶鸣,马蹄轰隆。
刘树义等人持着火把,冲出了长安城,一头撞进了城外死寂的夜色中。
顾闻在向邻居打探杨晖一家情况时,也询问过杨家几人被葬在了何处,所以这一次又是他在前面带路。
他一边不断赶动骏马,一边道:“虽然杨温婉姐弟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杨晖并不认为他们就一定出事了,不认为他就找不回自己的儿女,所以哪怕再多人劝说,他也没有给杨温婉姐弟做坟,哪怕是衣冠冢也没有建造……”
“不过随着杨晖出事,尸骨不存,邻居们和杨晖的亲人感慨杨家的悲惨遭遇,最后还是在杨晖妻子的坟茔旁,建造了三座衣冠冢。”
陆阳元听得直叹息:“任何一个父亲,都不愿自己承认儿女永远回不来了,所以他坚持不建衣冠冢,也是对未来抱有一丝幻想与希冀……只可惜,他最后也没有熬过去,不到一个月也意外身亡,使得他最不想建造的衣冠冢还是被建了,而且还多了一个他的衣冠冢。”
“他娘的,为人父母,真是最听不得这些。”李新春吐了口吐沫:“这邓昊和杨万里真是该千刀万剐,若是邓昊没有被凶手杀死,我一定向陛下请求将他凌迟。”
陆阳元等人闻言,也都重重点头。
这一刻,他们对邓昊和杨万里的恨意,到了极点。
刘树义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他只是用衣袍将身前的小女孩裹紧,问道:“冷吗?”
小麻雀脑袋瓜用力摇晃:“不冷。”
犹豫了一下,她又吸了吸鼻子,问道:“师傅……真的是十恶不赦之人吗?”
李新春等人的交谈没有避开她,所以她已经知晓邓昊与自己认知里的大好人,完全不同。
刘树义看着小手紧紧握着,因紧张而全身绷紧的小女孩,叹息了一声。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轻松看出小女孩期待什么回答,可他无情的粉碎了小麻雀的希望。
“是。”刘树义说道。
小女儿眼中明亮的光采顿时消失,她低下了头,小珍珠不断滴落。
刘树义没有安慰她,他之所以带小女孩出发,一方面是因为邓昊的出事,小女孩再也无人照顾,而她一个小姑娘长得如此乖巧可爱,若孤单一人流浪,会很危险,他已经收留了莫小凡等小乞丐,也不差再多一个聪明懂事的小姑娘。
另一个原因……则是若他的推断真的没错,凶手将邓昊带到了杨晖四人的坟茔前,那这个小女孩,或许能起大作用。
刘树义看着小女孩止不住的抽泣,犹豫了一下,终是叹息的揉了揉她的脑袋:“邓昊对你其实一点也不好,他并非真的关心你,你不用为他感到伤心,接下来,你会遇到真正的好人。”
“真正的好人?”小麻雀听到这话,这才抬起了头,她眼眶通红的看着刘树义,声音很轻:“你吗?”
刘树义没有回答,谁是好人,需要小女孩经历后,自己做出判断。
其他人的话,都不作数。
“看前面……”
“那里有火光!”
这时,顾闻的惊呼声突然响起。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果然前方山腰处的黑暗中,有火光正在摇曳。
因天色已黑,那火光十分清晰,哪怕还有一段距离,众人也都看的清清楚楚。
李新春连忙问道:“杨晖一家的坟茔是在那里吗?”
顾闻估算了下距离,道:“差不多,应该就是杨晖一家四口的坟茔。”
“凶手真的来了这里!?”
李新春双眼顿时亮起,整个人都十分的激动。
他连忙看向刘树义,兴奋道:“刘郎中,你真是太厉害了!真的把凶手的行踪推测到了!”
顾闻等人也都面露敬佩之色。
刘树义笑了笑:“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把火把都熄灭了,我们摸黑前进。”
“对,快把火把灭了,别让凶手发现我们的到来!”李新春连忙吩咐。
很快火把便全部熄灭,原本明亮的有如火龙一样的视野,顿时漆黑起来,好在今夜乌云不多,借助月亮的光照,他们勉强能看到路。
“大家都小心一些,继续出发吧。”
刘树义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翻身下马,借着月色步行前往。
他们动作很轻,到最后,更是人人都踮着脚尖,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而也是随着他们的靠近,他们终于看到,在四座排成一排的坟茔前,正有一个火堆在燃烧,而火堆旁,有两人。
一个躺在地上,似乎被绑了起来,动弹不得,只能不断大喊:“你放了我!我有很多钱财,只要你放了我,我所有的钱财都能给你……”
“我与杨万里其实不是一伙的,我也是被逼的啊,我若不听他的,他会杀了我的!我也是被迫的,你要理解我……”
“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再也不帮他做那些丧良心的事了……”
他不断呜咽大吼,可身旁正在烧纸的男子,就好似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任凭他如何嘶吼,也没有一点反应。
到最后,这人已经放弃了放弃,崩溃的躺在地上大哭。
“哭什么?”
这时,男子似乎才听到他的声音,他一边往火堆里放黄纸,一边声音嘶哑道:“你们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你本就该死,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邓昊崩溃哭嚎。
“不想死也得死,等我祭奠完了亡魂,就送你去给他们赔罪……”
男子话还未说完,忽然目光一凝,整个人如同野狼前扑,一把将邓昊抓了起来,同时抽出匕首,抵在邓昊的脖颈处。
他的速度极快,直到被锋利的匕首刺破皮肉,邓昊才反应过来。
他以为男子要杀他,顿时屎尿齐出:“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可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愣了一下,看着前面从黑暗中冲出的数十个身着衙役服装的人,他迅速明白发生了什么,双眼直接亮起,就如同溺亡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救我!快救我!”
“杨大夫就是这个穷凶极恶的凶手残忍杀害的!现在他还要杀害我这个无辜百姓,快救我!快阻止他!”
“呸!”
李新春从黑暗中走出,看着涕泪横流的邓昊,骂道:“你这个杨万里的同伙,也配叫无辜百姓?真是侮辱无辜二字!”
邓昊怔了一下,脸色顿时煞白无血,李新春的话,让他最后的侥幸丧失殆尽。
朝廷也知道了他与杨万里的勾当,完了……
李新春看着将匕首死死抵在邓昊脖颈的凶手,语气轻了许多,他说道:“你别冲动,邓昊与杨万里的罪行我们都已查明,将邓昊交给我,我保证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可凶手只是用邓昊牢牢挡在自己面前,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放松,他声音沙哑道:“我的仇,我自己报。”
“什么你的仇我的仇!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已经杀了一个杨万里了,若是在我们眼前再杀了邓昊,即便我们想帮你,也做不到……你现在是蔑视朝廷!快放下武器!”
李新春软的硬的都说了一遍,但凶手根本就不听他的。
“刘郎中,这怎么办?”李新春真的没办法了,邓昊就在眼前,凶手也就在眼前,他真的不希望一切前功尽弃。
“唉……”
刘树义叹息一声,从黑暗中走出,道:“你应该是相信鬼神之说的吧?你觉得,你贤惠的夫人、懂事的儿子、聪慧的女儿……他们在九泉之下,会愿意你为了给他们报仇,而彻底丧失生的希望?”
他紧紧盯着男子的双眼,沉声道:“杨晖!!!”
今天很早就开始写,原计划是这一章完结案子,可结果午休起来后,浑身发冷,全身酸痛,难受的不行……实在是没法集中注意力,勉强写到这里,熬不住了,只能等明天身体恢复一些,再完结了。
第181章 结案!
“你叫他什么?”
“杨晖!?”
“他是杨晖!?”
刘树义对凶手的称呼,宛若惊雷一般,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响,他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又瘦衣物又破旧的凶手,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杨晖不是坠落悬崖死了吗?
凶手怎么会是他?
李新春只觉得这一刻,大脑宛若浆糊一般,明明已经到了案子的最后了,反倒越来越迷糊了。
他忍不住道:“刘郎中,这是怎么回事?凶手怎么会是杨晖?他当年没有死?”
众人也都紧紧盯着刘树义,哪怕是挟持邓昊的凶手,双眼也死死地看着刘树义,似乎也想知道刘树义是怎么知晓他的身份的。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道:“我是从三个方面,猜出他身份的。”
“第一,我们从当年与杨晖一起行商的护卫那里得知,杨晖那次出发行商,并非有人催促他,也不是有大生意非去不可,而是他主动要去开拓商路……换句话说,他的出行,是他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影响他。”
“可这就奇怪了,他接连遭遇变故,内心没有崩溃已经属实难得,怎么还有心情去开拓什么商路?”
“再结合他在出行途中意外坠崖,而坠崖时,没有任何人目击,众人所看到的,也就是一道穿着杨晖衣服的身影坠落……”
“这就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目光扫过李新春等人,道:“杨晖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而是他故意为之的一场骗局。”
“骗局?”
李新春皱眉:“可魏淼与郎中的死,也和杨晖一样啊,为什么你不怀疑是杨万里动的手?”
“不一样的。”
刘树义说道:“魏淼也罢,郎中也罢,他们的行踪是可以提前知晓的,因此提前做出准备,便可避开其他人去做那害人之事。”
“可杨晖不同……首先行商的路线是杨晖决定的,在他出发之前,杨万里根本无法知晓他要去哪。”
“其次就算知道杨晖的目的地,可此去剑南道山高路远,道路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杨晖什么时候会休息,什么时候会落单,根本就没有办法提前知晓。”
“这种情况下,除非杨万里把内应安插在商队里,可护卫秦六也说了,杨晖发生意外时,商队的其他人都在原地休整,根本没有人跟着杨晖一同离去,而且杨晖也是主动独自一人离开的,并没有谁给他建议……”
“因此种种,杨晖的所谓意外,便与魏淼和郎中完全不同了。”
李新春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刘树义颔首,继续道:“第二,则是魏淼坟墓被挖开的时间。”
“魏淼坟墓?”李新春眸光闪烁,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很早?”
“是!”刘树义道:“杨晖坠崖身亡后不久,魏淼的坟墓就被人给挖开了。”
“我们可以想一想,与杨温婉得是怎样关系的人,才能在杨温婉消失两个月,殉葬的风言风语刚刚传出时,就迫不及待去挖开魏淼的坟,来验证此事?”
“普通亲属?还是连我们都查不到的至交好友?”
“这……”李新春皱了下眉,想了想,道:“普通亲属不可能这样做,连我们都查不到的至交好友,估摸着也未必存在……”
刘树义点头:“没错,能这样做的只有两种人,要么与杨温婉情投意合,许下生同床死同衾誓言的人……但杨温婉与魏淼感情甚笃,哪怕魏淼死后,还留着魏淼的香囊,可以看出她并没有其他情投意合之人。”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人……”
刘树义视线移向凶手,道:“至亲!”
“至亲?对!只有至亲,才能做出挖坟验证的疯狂之事,也才会如此迫不及待,一刻钟都不愿多等。”李新春连连点头。
“想想杨晖在巴州发生意外的时间,再计算一下从巴州返回长安的时间……”刘树义道:“我们便会发现,魏淼坟墓被挖开的时间,与这个时间基本一致!”
“嘶……”李新春不由倒吸一口气,若之前刘树义还是推理,那时间的问题,就是侧面的验证了。
而刘树义所说的这些,他其实也都知晓,甚至他是先来查案的,比刘树义知道的更早。
可是自己却压根没有将它们放到一起比较,根本就没有想过它们之间还存在这样的关系……
李新春不由摇头感慨,他算是明白自己与刘树义之间的差距在什么地方了。
思维!
同样的线索,同样的信息,自己的思维,让他面对这些线索信息时,就如同瞎子面对金山一样,刘树义呢?那是这世上最会赚钱的人,坐拥金山……结果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第三……”
刘树义没有耽搁,继续道:“则是凶手对杨万里的报复行为。”
“凶手不仅在杨万里活着的时候对他进行切割,折磨他,死后更是绘制出邪魔之眼的邪门仪式,要将杨万里永远的镇压在地狱,让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如果凶手只是杨晖一家的亲人或者朋友,我想他最多杀了杨万里,也就算报了仇,何必死后还要对杨万里如此残忍?”
“不是对杨万里有着刻骨恨意,不是恨不得对杨万里抽筋拔髓的仇人,不可能做出这等极端之事。”
“而我之前已经怀疑过凶手就是杨晖,所以这三方面综合起来,便基本上能确定凶手的身份了。”
听完了刘树义的整个推理过程,众人都心服口服的点头。
这三方面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他们明确凶手的身份,而刘树义,足足拿出了三个……
如此有理有据的推理,即便凶手说自己不是杨晖,他们也不会信。
李新春感慨道:“与刘郎中一起查案,刘郎中真是时时刻刻都会给人惊喜……”
“不过……”
李新春看向仍旧死死握着匕首,没有因刘树义的话而有丝毫反应的凶手,面露疑惑:“杨晖为什么要自己制造意外身死的假象?他这样做目的何在?”
顾闻等人也都重重点头,他们同样好奇的不行。
刘树义漆黑的眼眸与杨晖的双眼四目相对,看着杨晖眼中那悲凉痛苦的神情,他说道:“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杨晖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必然有超越普通人的敏锐与思维,其他人可能认为他们家发生的事,是运气不好,或者风水不好,可杨晖未必会这样认为。”
“所以,他可能会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手,如同玩弄蝼蚁一般,在主导他们一家的死活。”
“如果他继续以杨晖的身份苟活,很可能下一个死去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做出了假死脱身的计划。”
“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杨晖’这个身份尸骨无存,然后他再以其他身份回到长安,秘密调查杨家发生的这一系列诡异之事的缘由,从而揪出幕后之人,为亲人报仇雪恨!”
李新春觉得刘树义的推测很有道理,他向杨晖问道:“是这样吗?这个问题你总该能回答我们吧?”
众人都下意识看向邓昊身后的杨晖,而这时他们发现,杨晖握着匕首的手在隐隐发抖,似乎刘树义与李新春的这席话,勾动了他内心深处最痛苦的伤痕。
杨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重新睁开双眼。
他蕴含着痛苦,又似乎马上就能解脱的眸子,看向刘树义,终于开口:“你是我见过查案最厉害的人,如果十年前我能遇到你,如果十年前是你来调查我儿女失踪之事,或许还能来得及救他们,他们或许还不会死……”
“我们,或许还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
杨晖情绪很是激动,手上的匕首也随之刺进了邓昊的皮肤之中,霎时间血滴滴落。
邓昊腿都软了:“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闭嘴!”
杨晖突然大喝:“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宰了你!”
邓昊连忙紧紧地把嘴闭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也在想,为何十年前我没有遇到你……只是这世上的时光,无法倒流。”刘树叹息道。
“是啊,时间无法倒流……我的妻子,我的儿女,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杨晖泪水顺着削瘦的脸颊滚滚滑落,他没有嚎啕大哭,这十年来他日日夜夜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崩溃大哭来发泄情绪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眼泪流干,同时声音沙哑道:“不过你还是有一处,推断错了。”
“哦?”刘树义问道:“哪一处?”
杨晖看着年轻充满生机的刘树义,如果自己儿子还活着,也应该与现在的刘树义一般大。
他说道:“你说我察觉到了有人在玩弄我们……”
“这一点,你说错了,我当时接连遭受打击,数个日夜都没有合一次眼,大脑完全是混沌一片,哪能去冷静分析我家的遭遇,是因为什么?”
李新春不解了:“既然你无法冷静分析,那你又为何要假死脱身?”
杨晖道:“我的确无法冷静分析,但我在为娘子整理遗物时,我看到了娘子所写的诀别信……”
“诀别信?”刘树义和李新春都有些意外,这是他们所不曾知晓的信息。
那封诀别信对杨晖而言,明显是不能承受之痛,哪怕已经过去十年,可只是回忆些许,他就痛的全身发抖。
他说道:“娘子将诀别信藏在了衣柜的最下面,若不是我为她整理遗物,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信上,她说……”
杨晖牙齿紧紧咬着:“她说,有人给了她一封信,信上告诉她我的儿女在他手上,他与我杨家有仇,若想让他放了我的儿女,就得需要杨家其他人的命来偿还……”
“我娘子那时为了找孩子们,意志已经濒临崩溃,突然收到这样的信,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而她又担心我看到那封信,会抢着去死……所以……”
“所以……”
杨晖双眼紧闭,额头上青筋暴露:“所以她瞒着我,为了救孩子们,为了不让我牺牲,自己投井自尽了……”
听着杨晖痛苦的讲述,李新春等人都不由叹息摇头。
这杨万里真的是毫无人性,抢了杨温婉姐弟不说,还逼迫其父母去死,以此做到断绝后患!
“这世上怎么有如此恶毒之人?”李新春都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杨万里的狠毒了。
刘树义也摇了摇头,他说道:“你发现妻子的诀别信后,知晓在你杨家这一系列诡异之事的背后,有一个狠毒之人在掌控,你知道他不可能独独放过你,所以你才决定假死脱身?”
“是!”
杨晖咬牙切齿道:“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找出他来!为家人报仇!只可惜我没了钱财后,做任何事都十分困难,调查更是不易……这一查,十年也毫无收获。”
李新春很能理解杨晖假死脱身之后的境况,没有钱财还好说,乞讨总能活下去,可假死脱身后,杨晖就没有正经身份了,这种情况下,杨晖能进入长安城,都是极难之事,更别说调查朝廷四品大官的杨万里。
杨晖能亲手杀了杨万里,真正给家人报仇,说实话……李新春觉得这就是个奇迹。
这无异于蚂蚁咬死了大象。
刘树义点了点头,杨万里被杀案到这里,也算清晰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说道:“你是如何将警惕谨慎的杨万里引出去的?”
杨晖这一次没有回答,他摇头道:“这件事你们就不用知道了,你们只需要知道结果便可以。”
嗯?
不愿说?
刘树义眸光微闪。
连心底最疼痛的伤疤,杨晖都亲手揭开,血淋淋摆在他们面前,可结果案子里一件不算重要的小事,他却不愿说,为何?
刘树义双眼深深地打量着杨晖,杨晖眼眸闪烁,似乎怕被刘树义看穿内心,移开了视线。
他还有秘密……
刘树义内心笃定。
李新春没有如刘树义一样纠结那么一件小事,他说道:“现在案子已经很清晰了,杨晖,你听我们的,放下手中的匕首,将邓昊交给我们……你放心,你虽杀了杨万里,但你的复仇我们能都理解,我们会酌情考虑你的动机,你未必需要给杨万里陪葬。”
“可你若在我们面前杀了邓昊,那即便我们再理解你,也救不了你!”
谁知杨晖闻言,却是摇着头,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道:“我这十年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为家人报仇,现在我已经报了仇,也是时候与家人团聚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加大力气,向邓昊道:“下辈子不要再做恶人的帮凶了……”
“不要!不要杀我……”邓昊裤裆里传出恶臭,他哭的满脸是泪。
可杨晖主意已定,谁又能拦得住他去赴死?
“杨晖!你且看我把谁带来了!”
而就在这时,刘树义忽然抓着小麻雀的手,将小麻雀推到了自己身前。
看着刘树义这没来由的行为,李新春等人都是一愣。
包括小麻雀也是挂满泪水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
他们这么多人都劝不住杨晖,一个刚刚懂事的小女孩罢了,她怎么可能劝得住杨晖?
可偏偏……意外就是发生了。
在小麻雀被刘树义推到身前的那一刻,原本已经是神色决绝,准备杀人然后自杀的杨晖,手上动作竟突然一顿。
他看着满是泪痕的小姑娘,脸色顿时变幻起来:“你把她带来做什么?你不会以为一个与我没有关系的小女孩,能劝住我吧?还不快把她带走!”
可刘树义识人无数,杨晖与之前不同的反应,如何能瞒得住他。
他说道:“邓昊相比起杨万里而言,并非你的直接仇人,你已经在杨府报仇时,祭奠了你的家人,你的祭奠仪式已经完成,何必还要费尽千辛万苦,冒着危险将邓昊从长安城带出来?”
“邓昊没资格,享受比杨万里更高的待遇。”
“所以,你会这样做,只能是因为你不能在邓昊的府里杀害邓昊。”
“你都已经潜进邓府了,已经控制住邓昊了,还有什么理由不下杀手呢?或者说,邓府有什么特别之处,能阻止你在邓府血腥杀戮。”
刘树义视线移到小脸被冻得发白,却仍旧努力挺直腰杆的小麻雀,道:“我想来想去,只有她。”
“为什么是我?”小麻雀不解。
李新春等人也是满脸疑惑。
刘树义叹了口气,道:“我想……他应该从你身上,看到了他女儿的影子吧?”
“他的女儿?”
李新春等人心中一震。
他们不由看向乖巧懂事的小麻雀,又看向正两眼怔怔看着她的杨晖。
这一刻,哪怕杨晖没有承认,他们也都知道,刘树义说对了。
刘树义道:“小麻雀勇敢,善良,自立自强,遇事不自怨自艾,再加上她那可爱的外表,我想总有一些特征,是杨温婉身上所具备的。”
“所以杨晖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他不希望女儿看到那般残忍的血腥场面,他不想吓到小麻雀……”
“因此,他这才将邓昊带了出去……因他原本就计划杀了邓昊后,在妻子的坟前自尽,所以干脆,直接就把邓昊带到了这里。”
顾闻喃喃道:“真的是这样吗?他竟能因为一个像自己女儿的小姑娘,忍住手刃仇人的杀机……”
不用谁来回答,杨晖的反应,已经证明一切。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眼里满是复杂和挣扎:“带她走!带她走啊!”
“带她走,带她去哪?”
刘树义反问道:“邓昊做了这么多恶事,必死无疑,邓昊一死,小麻雀无父无母,她能去哪?去乞丐窝吗?”
“我……”杨晖用力摇着头,他不知道。
刘树义眼底精光闪烁,他擅长心理博弈,知道杨晖的心防已经到了极限。
“你可以照顾她。”他突然说道。
“什么?”杨晖一愣,其他人也都是一怔。
刘树义道:“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因杀了杨万里而死,最多也就是关几年……这几年间,我可以代为照顾小麻雀,等你出来后,你可以给小麻雀一个家。”
“有小麻雀在,你便不再是孤家寡人……她能这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你又因为她放弃直接杀害邓昊,我想,这应该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或许,这就是你九泉之下的妻子和儿女的愿望,他们希望你在报仇之后,能够为自己,好好活着。”
“杨晖——”
刘树义突然大声喝道:“你难道要在你妻儿的坟前,让他们失望吗?”
“我……”杨晖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之色。
他看着小脸发白的小麻雀,原本的计划,开始剧烈动摇。
“活下去吧……”
小麻雀这时忽然上前,她一步步靠近杨晖,一边道:“我虽没有那么懂事,可我从来求师傅卜卦算命的信徒那里知道,活着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他们为了活下去,散尽家财也愿意……而你,只要点头,就能活下来。”
“同时……”
小麻雀抓住杨晖的手,仰头看着他:“也能给我一个家。”
“给她一个家……”
杨晖听着小麻雀的话,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凉冰冰的触感,脑海中不由浮现起自己女儿这个年龄时,拉着自己手的画面。
“温婉……这是你的意思吗?”
杨晖紧紧闭上了双眼,终于……松开了匕首,旋即将寒冷的小麻雀抱在怀里。
李新春没想到刘树义带来的这个小姑娘,竟然真的能做到让杨晖放弃自尽。
他连忙道:“快把邓昊这个罪人抓起来!”
衙役们迅速行动,直接将邓昊与杨晖分开,即便杨晖再翻脸,也不可能在他们面前杀害邓昊。
他们终于能从邓昊嘴里,得知其他四个无辜之人的身份了。
刘树义看到这一幕,也轻轻松了口气。
杨晖愿意活下去,邓昊也没有死……这一次行动,算是圆满完成。
第182章 震惊的发现,这是操控作案!
返程路上,仍旧由刘树义载着小麻雀。
他将衣袍紧紧的拢住小麻雀,不让小麻雀承受任何夜风的袭击。
一边策马奔驰,他一边说道:“刚刚事急从权,我没有问过你的想法,直接以你的未来为条件,换来了杨晖的放弃……”
“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的未来是属于你自己的,你以后想去哪里,想跟随谁,都由你自己决定。”
“你也不必担心杨晖……他在刚刚那个关头放弃了杀人和自尽,代表他已经过了心里那一关,以后应也不会轻易再生出轻生的想法,等他出来后,他若想收养几个孩子重新组建一个家,迎来新生,也并非难事,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虽然小麻雀年龄不大,可她刚刚的表现,却显示出她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刘树义怕小麻雀心里有负担,真就以为她的未来被自己轻飘飘的几句话给决定了,所以趁她还未胡思乱想之前,先把事情说清楚。
小麻雀听着刘树义温和的声音,不由仰起头,呆呆的看着他。
刘树义见小麻雀只是看自己,却不说话,笑道:“这是什么反应?”
小麻雀轻轻抿了抿嘴,道:“我做任何事,都必须经过师傅的许可,师傅所说的任何话,我都不可以不听……我还是第一次,有选择的机会。”
刘树义心底叹息一声,邓昊这个神棍,把一个如此聪慧勇敢的女孩,给禁锢成这个样子,差点毁了她的未来,真是该死。
他抬起手,揉了揉小麻雀的脑袋,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束缚你,你做任何事,都可以自己决定,当然……”
他笑道:“违法乱纪的事除外。”
小麻雀听出了刘树义话语里的笑意,也跟着抿唇一笑,她想了想,道:“杨伯伯真的不会死吗?”
“不会。”
刘树义说的很是确定。
虽然他不会直接给杨晖的处置做出决断,但他会给李新春建议,让李新春将此案上报给李世民,由李世民做主。
这样的话,无论李世民做出怎样的决定,也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不会有人借此攻讦他们。
而李世民是一代明君,且经过玄武门之变后,需要在亲情方面为自己加分……这种情况下,遇到杨晖隐忍十年,只为家人报仇追凶之事,怎么可能不借此表现一下自己对亲情的重视?
也就是杨晖分尸抛尸,惊扰了百姓,引起部分百姓的恐慌;以及他明明可以报官,让朝廷为其报仇,却偏偏选择绕开朝廷……否则,刘树义估计,连牢杨晖或许都不会坐。
但无论怎样,杨晖不会死,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刘树义见小麻雀小脸揪起,十分纠结,他说道:“你不必急着做出选择,你现在还是有些小,等你再大一些,思想更加成熟,再做决定也不迟。”
见刘树义这样说,小麻雀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刚刚遭遇大变,对杨晖不熟悉,也对未来十分茫然,还带有一丝恐慌,真的不知怎样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刘郎中。”
这时,陆阳元策马追了上来,道:“杨晖要单独见你。”
“杨晖?”
刘树义眉毛一挑,自己刚和杨晖分开不久,他怎么忽然要见自己?而且还是单独?
难道……
他想起了一件事,之前他询问杨晖是如何将杨万里引出的杨府,杨晖不愿回答……
现在杨晖要单独见自己,难道是愿意回答自己了?
刘树义停下马匹,向陆阳元道:“照顾好小麻雀。”
说完,他便与陆阳元更换马匹,策马来到了绑着杨晖的马匹旁。
因他们来的着急,没有准备囚车,所以只能用绳子将杨晖绑起来,然后用马匹驮着他前行,这样定然不会太舒服,但比起被绑着手,唯有拼命奔跑才不至于被拖拽在地的邓昊,已经是李新春他们给的优待了。
“你找我?”刘树义开门见山。
杨晖用力抬起头,目光在马匹上巡弋了一番,确定只有刘树义一人时,有些怅然,又有些叹息。
他说道:“刘郎中若是喜欢小麻雀,就让小麻雀一直留在刘府吧……我即便不会死,可出来后,也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我不想让她再跟我一起吃苦。”
刘树义没想到杨晖找他的第一句话,会说这些。
明明刚刚在坟前,杨晖紧紧抱住小麻雀的样子,是真的把小麻雀当成了另一个女儿。
刘树义道:“没有她,你会不会想继续寻死?”
杨晖摇着头:“我既然决定放弃自尽,就不会再走回头路……”
他看向刘树义,双眼不再是之前的绝望与死寂,而是有着一抹悔色:“在寻找凶手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一件事……”
“魏淼死后,我不想让女儿承受风言风语,更不想让女儿真的嫁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所以我背着她,与魏家断了姻亲。”
“我以为我保护了女儿,让女儿不用面对那些流言,以后还能找一个更好的夫家……结果女儿得知我背着她的所作所为后,与我大吵了一架。”
“那是她第一次与我吵架,刘郎中或许不知道,我女儿性情恬静,她与人说话都是轻柔温柔的,话从不说重,可那一次,她发了火。”
“她说我只是打着对她好的借口,去决定她的未来……让她嫁给魏淼的是我们,背着她与魏家断开姻亲的也是我们,我们从未考虑过她的想法。”
“之后她便郁郁寡欢,得了重病……而病好之后,就失踪了。”
说到这里,杨晖的眼眶又红了起来,脸上有着散不去的悔恨之色。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在选择魏淼为女婿时,询问女儿的想法,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邓昊与杨万里发现?哪怕魏淼死后,若我能考虑她的想法,她是不是也就不会大病一场,从而给杨万里寻到了出手的机会?”
“我悔不当初……”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刘树义:“我不想之前的错,再发生在小麻雀身上。”
“我不想如对待温婉一样,决定她的一切。”
“爱应该是克制,而不该是掌控,即便她不在我身边,可我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且活得很是高兴快乐,便足够了。”
杨晖声音里带着落寞:“不知道刘郎中能否明白我的感受,对我来说……她活着,真的比一切都好。”
刘树义静静地看着杨晖,听着杨晖字字肺腑的话,重重点头。
“我能理解。”
“谢谢……这世上还有人能理解我,我很高兴。”
其实杨晖与自己一样,都不想轻易决定小麻雀的未来,因此他们都愿意将选择权交给小麻雀自己。
刘树义来自后世,能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可杨晖也有这样的想法,就很难能可贵了。
“等你出狱后,让小麻雀自己决定吧。”刘树义道。
杨晖连连点头:“我希望刘郎中能把我的意思告诉她,让她不要有压力。”
“好。”刘树义颔首,他看着如释重负的杨晖,知道这席话杨晖定然挣扎犹豫了许久,如今说出来,倒也念头通达,不再如之前一样苦大仇深。
他说道:“你找我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杨晖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方才道:“这段时间,我经常能听到刘郎中的探案事迹,因此我知道,刘郎中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好官。”
“我在找寻不到任何线索,内心都绝望时,其实我都在想,要不要去求刘郎中你了……”
听到杨晖这句话,刘树义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他真正声名鹊起,普通百姓也知道自己的事迹,至少也是在他侦破了三四个案子之后的事了。
而从那时算起到现在,不超过两个月。
这种十年前的案子,随着时间的过去,线索和信息只会越来越少,想要查明真相也就越来越难。
所以杨晖那时还没有丝毫线索,再想找到杨万里……说实话,几乎不可能!
哪怕是他能找到杨万里谋害杨温婉的线索,也都是以杨万里的死为出发点,能够正大光明去杨府搜查的结果。
若非是杨万里死了,让他对杨万里与杨晖一家当年之事产生怀疑,他都未必能将二者联系起来。
杨晖一个查了十年都没有丝毫线索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既能确定杨万里的所作所为,还能设下如此精妙的算计,引出杨万里、分尸抛尸、隐藏自身线索,不让官府找到破绽,这可不是一个普通人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
“有人帮你?”刘树义双眼紧盯着杨晖。
杨晖感慨道:“刘郎中果真厉害,小民只是随便透露一点线索,刘郎中就能猜出其中缘由。”
“能告诉我?”刘树义追问道。
杨晖这次又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我相信刘郎中是一个好官,也相信刘郎中绝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所以,我愿意,但只能告诉刘郎中。”
刘树义点头:“你放心,若帮你之人无罪,我绝不会为难于他。”
杨晖深吸一口气,继续之前的话:“就在我犹豫不决,想着要不要去刘府碰运气,去找刘郎中时,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
“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杨晖道:“信上详细说明了我杨家当年的遭遇,都是杨万里为了长生一手造成的,信上还给了我几种报仇的选择,我可以直接杀了杨万里简单了事,也可以让杨万里痛苦的生、残忍的死以及死后也不超生……”
“我在突然知道当年的真相后,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岂会让这个害我家破人亡的狗贼如此舒服死去?”
哪怕是此刻,想起杨万里当年所做之事,他都恨得牙都要咬碎。
家破人亡之仇,几辈子都结不清!
“所以,我选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不是要利用五行长生吗?我就让他永坠地狱,不得好死!”
刘树义眸光闪烁:“所以,你根本不懂五行,也不懂那邪魔之眼的仪式,你完全是按照信的内容操作的?”
“是。”
刘树义闻言,瞳孔不由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这是操控作案!
操控作案不同于本人作案,在作案中间,很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若是不能将所有意外考虑周全,那操控作案的结果,必然会以失败告终。
可以说,操控作案的难度,远远高于本人作案。
写信之人,只凭一封信,就能让杨晖作案如此完美,甚至是自己都对杨晖懂五行道门之法深信不疑……这份本事,当真恐怖。
而且他对杨晖的心理也拿捏的很厉害,他看似给杨晖多个报仇的选择,实则就是让杨晖选择他为杨晖设计好的那条复仇之路。
杨晖呢?他以为这都是自己的选择,殊不知,他早已如提线木偶被那写信之人控制。
哪怕是后世,这种类型的案子都极少。
而且哪怕是操控作案,后世也多会通过即时通信设备进行实时的控制,以应对突发情况……可眼前的案子,只是在杨晖动手之前,凭借一封信,就让杨晖完美作案。
这得是对杨晖何其了解,对杨万里何其熟悉,对作案现场周围的情况何其了如指掌,才能确保一切都按他计划去进展?
这份能耐,刘树义平生罕见。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刘树义看向杨晖,道:“给你的信里,是否有让你对邓昊出手的内容?”
杨晖摇头:“没有,我会知道邓昊也参与其中,是在折磨杨万里时,杨万里自己供出的邓昊,否则我根本不知道我女儿当年会发生意外的根源,竟然是因为一次八字的卜算。”
果然!
刘树义目光闪烁,写信之人压根就没有提及邓昊,因为他知道,一旦提及邓昊,杨晖必然会对邓昊出手。
而那时杨万里已死,以杨万里的身份,朝廷必然十分重视调查,说不得就会查到邓昊身上。
所以杨晖再去杀邓昊,危险性太高。
也就是说,写信之人是真的在为杨晖考虑,他希望杨晖能够成功复仇,同时还不被朝廷抓住。
这是哪来的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菩萨?
还有……
刘树义眼眸眯起,他又想起一件事。
因杨万里死去,使得丁奉无法亲自逮捕杨万里,无法从杨万里嘴里问出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就没有办法让杨万里供述出,他都收过哪些人的贿赂,为哪些人开了后门……
而杨万里这条线,正是妙音儿背后势力多年前给自己设下的埋伏。
他们于遥远之地引爆这颗炸弹,想要在自己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将自己炸死!
若非杨万里身死,可能这一刻,自己已经被丁奉送进了大牢。
所以……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杨晖,道:“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信?”
“两日前的傍晚。”
两日期的傍晚……那时丁奉正在返回长安的路上,还未抵达长安。
以丁奉的体力和速度,若有人不计代价与他一同出发,绝对能比他先一两日到达长安。
也就是说,时间上刚好吻合。
“两日前的傍晚你收到了信件,结果第二天晚上你就动手了……是信里要求你尽快动手,还是你自己等不及,立马就要行动?”刘树义又问道。
杨晖没有隐瞒:“我已经找了快十年,在知晓真相时,一刻也不愿多等,恨不得立马就去杀了杨万里为妻子儿女报仇……所以,我想要立马就行动,但信里告诉我,我要提前准备好动手的东西,做好撤离的准备,不能着急,但再迟,也不能拖到第三天。”
不能拖到第三天,那就是第二天晚上……
一天的时间,杨晖足以准备好动手所需的东西。
第二天晚上动手,也满足杨晖急切的心理诉求。
同时第二天晚上,正好是丁奉抵达长安的时间,再迟一天,丁奉就能将杨万里抓起来了。
会是巧合吗?
刘树义道:“他可在信里说明,为何不能拖到第三天?”
杨晖摇头:“没有说,但他全力帮我,肯定有这样做的理由。”
杨万里的所有秘密写信之人都透露了,唯独没有说明为何要选择第二晚动手的缘由……
有私心,不好说吗?
那这个私心……会是自己吗?
杨晖这场看似痛快的复仇,实际上是在帮自己避开妙音儿势力的攻击?
刘树义内心怦怦直跳,这个猜测不可谓不大胆。
可偏偏,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却还不低!
若真是如此,谁会帮自己?
而且明明帮了自己这样一个大忙,却压根没想让自己知道。
若非杨晖主动开口,可能这辈子,自己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不求回报,只做善事的菩萨?
刘树义眉头紧锁,他一直游走在人性阴暗面的案子之中,实在是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人。
而且哪怕有这样的人,估计也不会如此拐弯抹角的动手,这着实是过于复杂了,就好像……专门瞒着自己。
这还是刘树义自穿越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有人隐藏暗处帮他的事,一时间,他都不敢确定自己猜对了,还是想多了,这一切就是巧合。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动,他说道:“那封信还在吗?”
杨晖摇头:“我原本的计划是杀了杨万里后,就去找妻子儿女,我怕这封信会让恩人暴露,给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杀了杨万里后,我就将其烧毁了。”
刘树义颔首,以杨晖的性子,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如此来看,写信之人会选择杨晖,也是多番考量的结果。
他说道:“除了这些,关于信件和写信之人,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没有了。”
杨晖继续摇头,他恳求的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恩人是个好人,你切莫因此事怪他,虽然他给我写了信,可最终选择动手的人是我,他并无过错。”
刘树义点头:“放心吧,我会秉公执法,他若没有问题,自然不会为难他。”
杨晖重重点头,他抿了抿嘴,又有些难以启齿道:“刘郎中,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刘树义看向他。
杨晖道:“杨万里告诉我,他把我女儿的骨灰埋在了他的密室地下……但我知道在杀了杨万里后,根本没有机会去密室里找回我女儿的骨灰。”
“所以……”
他祈求道:“你能帮我找回女儿的骨灰,然后将其埋在她的衣冠冢内吗?”
原来这才是杨晖愿意主动说出信件的缘由,他是有事相求……
刘树义如实道:“本官已经找到了杨万里的密室,并且找到了你女儿的骨灰,她的骨灰被埋在木属性的炼丹炉下面,是吧?”
杨晖猛的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光采:“是是!杨万里说我女儿的骨灰在什么木炼丹炉下面,那就是我女儿的骨灰。”
看着杨晖激动的样子,刘树义道:“我答应你,我会尽快让你女儿骨灰入土为安。”
“谢谢……你与恩人一样,都是天大的好人。”杨晖又激动,又老泪纵横。
刘树义摇了摇头,又道:“你知道你儿子的尸骸或者骨灰埋在哪吗?”
杨晖痛苦摇头:“杨万里说我们一家太难缠,一直盯着女儿的失踪不放,他很是羞恼,就随手解决了偷偷离开家去找姐姐的犬子……然后,他将犬子的尸首扔到了乱葬岗,十年过去,根本无处去寻。”
刘树义叹了口气,杨温婉与其弟弟相比,反倒还好一些,至少还能入土为安。
“我听过这样一段话。”
刘树义突然道:“一个人身体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因为他还活在人们的记忆之中,当什么时候我们的记忆里,也没有他的身影时,他才真正死亡。”
“只要你还记得你的儿子,哪怕他没有入土,一样能够感受到你对他的眷恋,一样能收到你为他烧的纸,他还活在你的记忆中。”
杨晖怔怔的看着刘树义,泪水从那张饱受风霜的脸庞不断滑落。
哪怕在坟地前,亲手撕开当年最痛苦的伤疤记忆时,他都没有嚎啕大哭,却在此刻,再也忍不住。
刘树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杨晖的肩膀,道:“当你出狱后,若想重新在商场搅动风云,可以来找我,我能借你一些钱财,当你本钱;若你不想再那么累了,还舍不得小麻雀,又不想让小麻雀与你一起吃苦……你也可以来找我,我府里正好缺个管家。”
杨晖泪流满面的看着刘树义,这一刻,他只觉得刘树义是真正的菩萨在世,自己何其有幸,能遇到刘树义。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差点忘了。”
刘树义刚要离去,突然顿了一下,道:“你是如何引走的杨万里?”
杨晖不再隐瞒,他毫不迟疑的说道:“信里准备了一张请帖,请帖里面写着什么游方高人途经长安,忽然发现杨府浩气冲天,有登仙征兆,故此邀请道友一见之类的话。”
“原来如此。”
杨万里做梦都想成仙长生,而他的这个梦又怕被其他人知道,因此藏得极深,这种情况下忽然有世外高人说发现他有登仙征兆,他如何能冷静?
杨万里为了长生做尽恶事,结果又因为长生主动踏入死亡的陷阱……
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183章 朝会!李世民的决定!刘府终于要成大户人家了!
“吁——”
刘树义拉紧缰绳,停在了刘府散发着暖光的灯笼之下。
此时夜色还不算太深,而且身边带着一个小姑娘,不适合去冷冰冰的刑部,所以刘树义回到长安城后,就与李新春等人分开,先行返回了刘府。
该对李新春交代的,他都已经交代清楚了,李新春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不会给自己留下其他人攻讦的机会,刘树义不必担心杨晖的结果。
而且与袁天罡分开前,他也将自己抄录的有四分之一《连山》内容的抄本给了袁天罡,让袁天罡为自己翻译注解。
袁天罡道法高深,博览群书,且经过这两次案子的接触,刘树义对他也算有一些信任,交给他翻译注解,他也能放心。
至于其他三份,为了稳妥起见,不让妙音儿势力察觉到自己的行动,他准备交给陆阳元和赵锋,让他们偷偷去找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以个人名义,请他们帮忙翻译注解。
等所有四份《连山》的翻译注解都取回来后,这《连山》里藏着什么秘密,他或许就能知晓了。
想着今日所得,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悬在自己头顶上的铡刀,终于被自己给移开了。
以后,他会更加谨慎小心,绝不会再给其他人如这次这般偷偷挖坑的机会。
“我们到了吗?”
这时,被衣袍完全蒙住用以遮挡夜风的小麻雀,感受到马匹的停下,小声询问。
“到了。”
刘树义收回思绪,扯开蒙在小麻雀脑袋上的衣袍,使得小麻雀得以发现,他们正停在一座朱墙绿瓦,门楣高大的宅院前。
比起邓昊为了显示自己是得道高人,不在意居住环境的宅邸,这座刚刚被常伯与婉儿精心修缮的宅邸,明显更为气派,也更有人味。
“这就是刘郎中的家?”小麻雀看着灯笼照耀下,那笔走龙蛇的“刘府”二字,轻声道。
刘树义笑着翻身下马,继而也将小麻雀抱了下来,同时道:“以后这也是你的家。”
“我的家……”
小麻雀漆黑有神的眼眸,突然就有了点点亮光。
师傅虽然收留了她,可师傅从来没有说过那是她的家,反而不断告诫她,让她听话,让她懂事,别妄想有的没的,否则一个不满意,就把她给扔出去。
故此,小麻雀哪怕在那座宅邸内已经生活多年,却一直知道,那里不是她的家。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有家了。
这就好似自己一直在漆黑夜色里寻找光明,结果自己没有找到光明,可光明主动照亮了她。
小麻雀低着头,吸着鼻子,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怎么还掉小珍珠了?”
“快别哭了,要不一会儿被婉儿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刘树义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把人家小姑娘给弄哭了。
小麻雀连忙抬起手擦着眼泪,然后仰起头,明明眼眸还因为刚刚流泪而湿润,可脸上却已经是甜美的笑容:“我不哭,不能让别人误会恩人。”
刘树义对这种勇敢自强又懂事的孩子,总是容易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揉了揉小麻雀的脑袋,不再耽搁,直接敲响了大门。
没多久,门后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谁?”
“我。”
十分默契的对答结束,门便被直接打开。
“少爷,你回来啦——咦,这是谁?”
婉儿刚高兴的要迎接少爷,结果突然发现少爷身边还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姑娘。
而且这个小姑娘衣着着实奇怪,穿的好像是道袍,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哭过……少爷回来这么晚,该不会是专门去哪个道观拐人家漂亮小道姑去了吧?
婉儿被自己的猜测弄得惊悚起来:“少爷,你——”
“打住!”
不用婉儿开口,刘树义就能猜到自己这个过于聪明伶俐的丫鬟,脑子里肯定已经脑补出了一场离谱大戏,为了小姑娘耳朵不受污染,他及时叫停,道:“这是小麻雀,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从今天开始就住在我们府了,以后你就如同对待莫小凡他们一样对待她便可。”
婉儿一听小姑娘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原本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顿时变成了心疼和怜惜。
她直接上前给小麻雀一个拥抱,语气是刘树义从未听过的温柔:“小麻雀是吗?你喊我婉儿姐便可以,无论你以前经历过多少磨难与痛苦,在少爷将你带到刘府的这一刻,那些都会离你远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小麻雀原本还担心刘郎中的家人会不会讨厌自己,会不会和师父一样,不喜欢自己……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担心,就被婉儿紧紧的抱住。
感受着婉儿身体的温暖与馨香,听着婉儿那温柔的如同母亲一样的低语,小麻雀原本担忧的心,彻底落了回去。
她张开小手,也用力抱紧了婉儿,声音很低,却很坚定:“谢谢刘郎中,谢谢婉儿姐……我不会白在刘府吃干饭的,我可能干活了,我会做饭,会打扫,会洗衣,会修屋顶……我什么都会做,我会尽一切努力报答你们。”
听着小麻雀的话,婉儿更加心疼,如此小的年龄,会这么多,只能证明她以前过的有多差。
正常人家,谁会让一个孩子上房修屋顶?
哪怕是莫小凡他们之前厮混的乞丐窝,都不会逼迫一个孩子去做这样的事。
而小麻雀会坚定的说要报答他们,也代表这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怪不得少爷会将她带回来,若是自己,婉儿觉得她肯定也狠不下心不管小麻雀。
“我刘府虽不是慈善堂,但也不是黑砖窑……”
刘树义瞥了一眼抱在一起就不动的二女,道:“你先好好住下,府里有一些与你出身类似,年龄也相近的孩子,以后你就与他们在一起,他们做什么,你做什么便可。”
小麻雀没想到刘府内还有和自己一样经历的同龄人,顿时更觉得刘树义形象高大,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救苦救难的仙佛。
“天太冷了,别在这里杵着了,想说什么进房间里你们随便说。”
刘树义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进入了府邸。
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动步,婉儿和小麻雀恐怕真的会抱在一起说上几个时辰。
婉儿连忙起身,锁上大门后,拉着小麻雀的手,连忙跟上刘树义。
刘树义走在寂静的宅邸内,道:“刚刚敲门,没吵醒常伯吧?”
常伯年龄有些大了,一旦中途被吵醒,晚上便很难再睡着,平日里管着刘府的大小事务,就已经劳心劳力,要是晚上再不能好好休息,刘树义真的担心常伯哪天会熬不住。
而这也是为何,他向杨晖说,他府里缺一个管家。
以前没办法,原身没钱没实力没背景,雇不起其他人,只能三个人相依为命。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也该让常伯好好放松,颐养天年了。
杨晖以前能凭自己的双手成为富商,又能隐姓埋名十年追凶,能力和性子都没得说,担任刘府管家绰绰有余。
就是不知道李世民会关杨晖多久,以及杨晖是否愿意来刘府。
“少爷放心吧,我在修葺房屋时,专门让工匠给常伯的房间墙壁和窗户都加厚了一层,所有的声音常伯房间都是最轻的,吵不醒常伯。”婉儿道。
刘树义微微点头:“这就好。”
嘟嘟……
这时,小麻雀的肚子忽然发出了一些响声。
刘树义和婉儿齐齐看向她。
小麻雀的小脸顿时就红了,她忙道:“我……师傅有交代,他不用膳,我也不许用膳,所以……不过我没事的。”
小麻雀摇着头:“我经常一天滴水不沾,这并不影响我干活,你们不用管我。”
“什么狗屁师傅!如此虐待你,算什么师傅?仇人我看还差不多!”
婉儿听着小麻雀的话,实在是忍不住了,竟是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而话说出,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不淑女了,她连忙偷偷瞄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只是看着小麻雀,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刚刚话语里的不文明,她这才松了口气。
“我晚膳也还没用……”
刘树义道:“婉儿,还有吃的吗?”
“当然有,只要少爷不派人传来你晚上不回府的消息,我都会时刻准备好饭菜等待少爷。”婉儿毫不迟疑的说道。
刘树义微微颔首:“那好,准备下饭菜吧。”
同时他也看向初入陌生环境,仍旧有些拘谨的小麻雀:“我不喜欢一个人用膳,陪我一起用膳好吗?”
小麻雀只是小,并不是笨,她如何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她眼眶再次发红,心里却从未有过的暖意,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明白被人温柔照顾是什么感受。
她重重点头:“好。”
…………
翌日。
天还未亮,刘树义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少爷,该去参加朝会了。”
刘树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间,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昨晚回来已经不早,又陪小麻雀吃了顿饭,睡时都快子时了。
结果也就睡了两个多时辰,就要参加朝会了。
“哎,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朝会的时间啊……”
刘树义揉了揉额头,怕迟到被敌人抓住问题,只得咬牙起来穿衣。
打开门,便见婉儿已经端好水在门前等候。
“婉儿,辛苦你了。”
自己睡的时间短,婉儿比自己只会更短。
看来寻找家仆婢女之事迫在眉睫,要不婉儿天天这么熬,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婉儿将水盆端进房内,仍旧充满活力:“只要能帮到少爷,我就不觉得辛苦。”
“你倒是会说话。”
刘树义一边刷牙,一边道:“小麻雀还睡着呢?”
婉儿点头:“我怕她初来乍到会害怕,就让她跟我睡在同一个房里,我出来时她睡的很沉,没有醒。”
“她身世比较可怜,以为被人抛来救命绳索,谁知反倒进了另一个深渊,你多费点心吧。”
“少爷放心,我最擅长和小孩子沟通了。”
刘树义想了想莫小凡等人,确实,婉儿擅长这些。
“对了少爷……”
婉儿又道:“你让我找的家丁、护院我都已经找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他们,看看行不行。”
“这么快?”刘树义有些诧异。
婉儿精致的下巴扬起,得意道:“也不看看我婉儿是谁的丫鬟,少爷这么厉害,我岂能堕了少爷的名声。”
“瞧你这得意劲。”
刘树义见状,忍不住伸出手点了下婉儿洁白的额头,道:“若是今天刑部没有案子需要我处理,等我下值后,就见见他们吧。”
婉儿鼓了鼓嘴,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都说虎父无犬子……哎不对,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哎也不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书到用时方恨少,婉儿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好好读书。
刘树义洗过脸,见婉儿仍一脸纠结的样子,失笑摇头。
他抬起手,直接弹了婉儿脑门一下:“我走了,你去补觉吧。”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
皇宫,大殿。
朝会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时辰。
刘树义站在原地听得是摇摇欲坠,刑部不同于户部、吏部、兵部等直接涉及国计民生的衙门,在朝会时其实很少有能发言的机会,哪怕是杜如晦发言,那也是因为人家是尚书右仆射,是以宰相的身份发言,所以刘树义基本上全程打酱油。
而就在他听得昏昏欲睡时,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响了起来。
有人提自己?
刘树义瞬间警醒,连忙向前看去。
便见前方发言之人,正是万年县令李新春。
只听李新春道:“幸有刑部刘郎中帮忙分析调查,臣才能及时查明杨万里被杀一案的真相,此案能侦破,刘郎中占据最大功劳……”
听到李新春的话,文武百官不由意外低语。
“刘郎中又破案了?”
“还是十年前发生的案子?”
“嘶……若我记得没错,昨天刘郎中才因为破获饷银案晋升爵位吧?结果今天就又帮助李县令破了大案?”
“纵观历朝历代的官员,还能找到另一个刘郎中这样的妖孽吗?”
哪怕杜如晦,都没想到自己的准女婿又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至于裴寂等势力成员,不用多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便是刘树义,也都有些意外,但他与其他人的意外不同,他知道李新春肯定不会将全部功劳占下,却也没想到他会将主功直接让给自己。
李世民听到李新春的话,视线在文武百官中扫过,想要找到这个又偷偷立功的刘树义,可刘树义品级太低,只能站在人群后方,这让李世民找了半天,也愣是没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到刘树义。
他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微微颔首:“刘爱卿做的不错,不负神探之称。”
刘树义听到这话,连忙大声行礼谢恩。
李世民这才找到人群里脸都要被挡住的刘树义,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人,李世民心里舒坦了,微不可查皱的眉也无声无息间重新舒展。
“不过如何处理凶手杨晖,臣一直拿不定主意……”
李新春声音继续:“若按律例对其严惩,可他的行为又情有可原,但若不追究,臣又怕百姓效仿,以后皆自行动手,眼中不再有我大唐朝廷……故此,臣恳请陛下,以及诸位同僚,能给臣建议。”
李世民似乎对李新春的话早有预料,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视线扫过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而后落在了大理寺卿萧瑀身上,道:“萧寺卿,凡死刑之案,必交由大理寺最终决断,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杨晖?”
“这……”萧瑀脸色有些纠结,李新春和刘树义都能想到的麻烦,他岂会想不到。
这就是个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的问题。
他犹豫片刻,道:“若站在大理寺的角度,大唐律例高于一切,臣必会秉公办法,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但站在臣个人的内心上,臣又理解杨晖,觉得他不应该受到如此严苛的处置。”
这算什么回答?
合着你一个人还能劈成两半,各答各的?
文武百官心里腹诽,但他们也知道,这是最完美的回答。
至少不会留人破绽,被人说不重视律法,或者没有人性。
决定了,若陛下接下来询问自己,自己就学萧瑀。
李世民目光如炬,如何看不出臣子的心思,他视线在人群里一一扫过,目光落在刘树义身上时,想听听刘树义的意思,不过想想刘树义目前的处境,以及刘树义既然和李新春一起查案,那李新春会在朝会提起此事,定然也是与刘树义商量过的……他便断了这个心思,继续按人头扫过。
“长孙爱卿,你觉得呢?”最终,李世民决定询问最了解自己的大舅哥。
长孙无忌不愧最懂李世民的人,见李世民环顾一圈,最后询问自己,便知道李世民的意思。
而他贵为皇亲国戚,又是实权的吏部尚书,根本不惧宵小找自己麻烦,所以他完全可以大胆的按照李世民的意思道:“国有国法,不可忽视,但国法之外,还有情理。”
“杨万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残害了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更是让杨晖一家家破人亡,其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别说杨晖了,便是臣知道他所犯下的罪行,都恐怕会忍不住亲手手刃他!”
“而杨晖呢?他为了活下来追查凶手,假死脱身,隐姓埋名,过的比乞丐还不如,吃尽了世间苦楚,但还坚定的想要为家人报仇……十年追凶,这是何等的毅力才能做到的事?又是与家人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他在一次次困难中坚持过来?”
“此情就算放在话本里,也足以感动无数人,更别说,它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们面前之事。”
“世人皆知陛下重情,臣想陛下也肯定为之感动……所以,臣的建议是,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
“可以关他一段时间,如此,便既能让世人知道国法不可违,又能让世人知道我大唐,是一个有感情的国度。”
听着长孙无忌声情并茂的话,刘树义心里不由感慨,要不怎么说长孙无忌最受李世民信任,未来还会在凌烟阁内排位第一呢……这是真真切切把李世民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还不会显得李世民自己臭美,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而长孙无忌只是一个代表,他一站出来,身后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果然,很快就有一个个大臣出来附和。
“臣附议!”
“长孙尚书说的没错,陛下重情,我大唐也是一个重情的国度,在讲法理的同时,也该讲情。”
“臣附议,就算有其他人效仿,那也得如杨晖这样,十年追凶,真情不变……若他们也能如此,我们开恩一次又如何?可若只是想钻空子,达不到杨晖的标准,那便要更加严格的按照律例处置!”
附议有之,因此直接做一个标准防止后来人钻空子的也有之……
没多久,就有过半的官员选择支持长孙无忌。
当然,这里面并非所有人都是长孙无忌一派的人,更多的是琢磨出李世民的想法,想要趁机在李世民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李世民就这样安静的听着百官的附和,直到没有声音了,才说道:“其他爱卿,可还有异议?”
众人连忙摇头。
“好。”
李世民道:“长孙爱卿说的没错,朕的确被杨晖的坚韧,以及他对家人的亲情所感动,朕甚至都在想,若朕是他,能否做到十年追凶这种程度……”
“话本里一直说,男女之间的感情能够感动天地,却不知,家人之间的亲情,同样可以做到可歌可泣。”
“朕每每回想昔日之事,便痛彻心扉,朕很后悔,朕是一个很重亲情之人,却不得不做出那样的事……”
“所以,在那之后,朕就暗下决定,绝不能在亲情之事上再做后悔的选择。”
“故此,朕决定……”
李世民目光环视百官,最终落在李新春身上,道:“免除杨晖死罪,将其关入大牢半年,以示惩戒。”
半年?
百官心里皆是一惊。
这罚的着实是有些过于轻了。
半年,和小偷小摸的处罚都没啥区别了。
哪怕刘树义知道李世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也仍旧有些意外,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李世民想要利用此事洗刷玄武门之变漠视亲情的决心。
但对他来说,这是好事。
半年……
常伯晚上若能好好休息,倒也能再坚持半年。
而以当时自己说出刘府还缺一个管家时,杨晖的表现,刘树义觉得,杨晖极大概率不会拒绝。
毕竟他真的太累了,他应该不想再辛苦的白手起家了。
来到刘府,又有栖身之所,又能天天看到小麻雀,还能让小麻雀过上好生活……这对他来说,就是最理想的日子。
想到这里,刘树义轻轻呼出一口气。
管家的人选有了,今晚再见见婉儿找的护院与家丁丫鬟,若问题不大……刘府,便终于要有一个大户人家的样子了。
昔日刘府的辉煌,或将重现一二。
案子之间写点日常和后续吧,要不一直都是案子,大家看着也累。
第184章 与妙音儿势力的交锋,攻守,该易形了!
朝会结束。
刘树义刚走出大殿,就被李新春叫住了。
“刘郎中,等等我。”
刘树义转身,见李新春快步追来,笑着拱手:“我也正要找李县令,你怎么把案子最大的功劳给我了?”
李新春理所当然道:“若没有刘郎中出手,只凭我们,可能现在才找到作案现场,但这时邓昊与杨晖早就死了,就算找到也迟了……所以此案能够侦破,能够如此完美的结束,全是仰仗刘郎中,你自然应该占据主功。”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官场之中,争功抢功才是常态。
就如自己兄长刘树忠在饷银案里有所发现时,功劳直接就被任兴抢走了,功劳代表着所有官员在年终考核时,是能晋升,还是贬谪,无比重要。
而此案仍由万年县衙负责,刑部并未接管,自己去调查,也只能算同僚之间的友好帮助,这种情况下,李新春能分自己一半功劳,剩下一半功劳他们万年县衙的人再分,自己都不会觉得被怠慢,可结果,他直接把大半功劳给了自己。
这就已经不仅仅是公道了……
刘树义打量着李新春,李新春被刘树义用这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道:“马清风灭门案时,我曾误会过刘郎中,差点影响了刘郎中的断案,之前想宴请刘郎中,向刘郎中谢罪,结果刘郎中也没有同意,所以……”
嗷~
原来如此。
李新春这是在弥补马清风灭门案里对自己的误会。
刘树义懂了,他笑着说道:“李县令不提马清风案,我都快忘记了,其实我不是不想去赴宴,只是当晚太仆寺韩少卿找我,韩少卿与我兄长有过一面之缘,且是最后见到我兄长的人,所以我才去见了韩少卿……之后就遇到了饷银案,饷银案刚结束,这不,收到李县令的求助,我就快马加鞭赶来了。”
李新春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刘郎中重视亲情,对兄长失踪之事,定然日夜记挂,刘郎中理应去见韩少卿。”
刘树义笑笑:“所以,李县令不必多想,我之前就说过,你们会误会我,都是被贼人所骗,我从未怪过你。”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李新春哪能真的信?
特别是这次与刘树义共同查案,亲眼见识到刘树义的恐怖本事后,他就越发确定,刘树义的未来,绝不会困于五品,四品……不,甚至三品尚书一级,有杜如晦的支持、陛下的器重,都未必达不到。
而自己呢?最多也就能侥幸升到四品,所以他哪敢在刘树义心里留一丝芥蒂?
他说道:“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掌握万年县衙的权柄,刘郎中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是在万年县范围内能办到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是要进一步与自己加强关系……刘树义一直在拓宽人脉和势力,自然不会拒绝。
他笑道:“李县令也一样,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可如这次一般派人找我,我定鼎力相助。”
李新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心里悬起的石头,终于完全落下。
虽然自己挺大岁数,抱刘树义这个年轻人的大腿有些丢脸,但刘树义查案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哪怕每次只能分到小部分功劳,可若万年县衙所发生的所有案子都能破解,那功劳也会如涓流汇聚成江河一般。
这样下来,估摸着几年,自己就有机会晋升了。
要前程还是要脸皮?答案不言而喻。
刘树义见李新春在那无缘无故发笑,也不知道这位李县令想到了什么好事,他说道:“李县令,另外四坛骨灰的主人,身份确定了吗?”
听到正事,李新春连忙点头:“邓昊什么都招了,那四人身份都确定了,他们是三男一女,其中两男一女与杨温婉一样,都是为了成亲,去邓昊那里卜算八字。”
“而另一个男子,则是读书要参加科举,家里人想要为他算一卦,算他能不能考中……结果把他的八字泄露给了邓昊。”
三个为了大婚,一个为了前途……都是美好的愿想,结果,美好变成了噩梦。
刘树义摇了摇头:“想办法找找他们家人,让他们尽快入土为安吧。”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就是不知杨万里会不会对他们的家人,也和对杨晖一家一样,全都给灭了口。”
刘树义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东升的旭日:“尽人事吧。”
李新春也默然点头。
“对了。”
李新春突然又道:“杨晖让我替他向你传一句话。”
“什么话?”刘树义收回视线。
李新春想了想,道:“好像是什么……他若侥幸不死,希望刘郎中收留。”
说到这里,李新春小心翼翼的看着刘树义,试探道:“刘郎中,我们能把事情捅到陛下面前,借陛下的手,留他性命,已经对他足够好了,结果这厮好像有些蹬鼻子上脸……你别生气,回去我就骂他。”
刘树义知道李新春这是在保护杨晖,他不知晓自己单独见杨晖时,与杨晖交流的内容,还真以为杨晖觉得自己家是慈善堂,谁都能收留。
他笑道:“李县令误会了,其实是我看重他的能力与意志,询问他出狱后,想不想来我刘府做事……他让你传的话,是他接受了我的邀请。”
“这样啊。”李新春松了口气,他就说杨晖这老小子发什么疯,竟敢求自己传这样的话。
杨晖的答复速度,有些出乎刘树义的意料,刘树义还以为杨晖至少得犹豫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如此果决。
看来杨晖这十年,真的是太疲惫太孤单也太累了。
“李县令,还得劳烦你也替我给杨晖回句话,就说他出狱那天,我会带小麻雀去接他。”
李新春连忙道:“这算什么劳烦,一句话的事。”
刘树义想了想,又道:“不知杨温婉的骨灰,你们可还需要?”
李新春心念微动:“刘郎中的意思是?”
刘树义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她已经不瞑目足足十年了,我希望能早一些让她入土为安。”
这应该也是杨晖如此快给自己答复的原因之一。
李新春毫不迟疑道:“当然!骨灰不同其他物证,我们不能将其封存,杨温婉之事,我也很惋惜,是该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刘树义颔首:“杨晖已经入狱,我既答应他出狱后接纳他,那我就算他半个亲人……杨温婉的骨灰交给我吧,我来将其入土为安。”
“好!”李新春道:“不知刘郎中什么时候要?”
刘树义想了想:“杨晖既然相信玄学之说,那他女儿入葬的日子,便也不能随便选……这样吧,我稍后让人去找一下袁灵台,请袁灵台为杨温婉算个日子,具体日期出来后,我再让人告知你。”
“也好。”李新春点头:“那我就等刘郎中消息。”
…………
刑部衙门。
刘树义刚进办公房坐好,赵锋就捧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
看着赵锋小心将卷宗摆好,刘树义道:“昨天我没在,刑部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发生?”
赵锋想了想,道:“柳侍郎回来了。”
“柳侍郎?”
刘树义脑海中迅速浮现柳侍郎的相关信息。
刑部有两个侍郎,随着魏谦因饷银案被李世民关入大牢,刑部目前只剩一个侍郎柳权。
柳权,年四十,并州人士,第一批跟随李渊起义的人,不过前期表现并不是特别出色。
后玄武门之变时,选对了站位,被李世民提拔为刑部侍郎。
他性格谨慎,追求稳妥,没有万全把握绝不轻易出手,再加上他也颇有能力,因此从他晋升刑部侍郎后,只要是他个人接手的案子,全都完美侦破。
在刑部,颇有声望。
自己穿越后不久,江南有大案发生,他便奉命前去调查,直到昨日才归来。
因此自己与柳权这个顶头上司,还从未见过面。
现在魏谦垮台了,杜如晦又经常不在刑部,那刑部多数时候的主事人,也就成了柳权。
“柳侍郎回来后,可曾做了什么?”刘树义询问。
赵锋道:“倒也没做什么,就是去其他三司转了转,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去其他三司?没有来刑部司?”
“没有。”赵锋说道:“可能是柳侍郎知道刘郎中不在吧。”
不对……即便自己不在,柳权这个侍郎也该来刑部司转一下,让所有人知晓刑部目前唯一的侍郎回来了,以后杜如晦不在时,好让他们知道谁是头头,该找谁办事。
既然如此,为何其他三司都去了,却唯独没有来刑部司?
是给自己下马威?
可无论是原身,还是自己,与柳权都没有矛盾,柳权也不是裴寂一派的人。
那若不是下马威……难道是谨慎?
刘树义想起了柳权的性子,柳权谨慎到了极点,不确定的事从来不做……所以,有没有可能,是他不知道自己深浅,不知道自己与杜如晦关系究竟到了何等地步,因此稳妥起见,自己不在刑部司,他就不来了,免得发现刑部司有什么问题,到时候是怪自己,还是不怪自己?
以柳权的性格……别说,这种可能性还真存在。
刘树义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柳侍郎既然回来了,我也不能不见,一会儿我就去见他。”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事?”
赵锋摇了摇头:“没有了,其他一切正常。”
“钱文青呢?他做了什么?”
“昨天没有案子需要他出去办,他先来找刘郎中,见刘郎中不在,就把自己关在办公房,直到下值才离开。”
“还算他老实,盯紧他,他若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自己的品级已经足够高了,若再接连立功,那就真的有冲击四品侍郎的机会,一旦自己到了侍郎的位置,对裴寂就不再是只能被动防御了,自己将拥有直接威胁裴寂的能力。
所以,裴寂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得逞,他接下来定然会做什么,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但无论他怎么做,除非裴寂直接派出杀手,否则他只能在刑部,以某种方式对自己出手,如此,他就绝对绕不开钱文青。
咚咚咚!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下官钱文青,求见刘郎中。”
钱文青?
刘树义和赵锋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还真是够巧的。
刘树义端起水杯,身体向后一仰,这才淡淡道:“钱员外郎请进。”
嘎吱——
钱文青走进办公房,看向刘树义的眼神,畏惧中又带着一抹愤怒。
这眼神让刘树义有些看不懂了,自己已经一段时间没收拾他了,他愤怒个什么劲?
“钱员外郎找本官何事?”刘树义询问道。
钱文青深吸一口气,藏起眼中的神色,拱手道:“刘郎中的命令,让下官每日清晨禀报昨日公务,以及请示今日公务,刘郎中不会忘了吧?”
你这可不像是来乖乖送日报的……刘树义笑道:“本官岂会忘记,钱员外郎说吧。”
自从刘树义成为郎中,钱文青的权柄就被大幅度削弱,使得他现在能做的事极少,两天的公务,几句话就说完了。
刘树义颔首点评:“不错,钱员外郎不愧是我刑部司经验老道的员外郎,做事效率果然很高。”
经验老道……这四个字,别说钱文青了,连赵锋眼皮都狠狠跳了几下。
谁不知道钱文青在刑部三年多了,熬了这么久,眼看就有机会冲击郎中之位,结果被刘树义这个后来者直接超越……刘树义这话,明明没有骂人,却比骂人还要让钱文青想要吐血。
钱文青额头青筋剧烈跳动,他真的忍不住了,回想起今晨发生的事,直接道:“刘郎中为何要离间他人友谊,让兄弟反目?”
“离间友谊?兄弟反目?”刘树义很是茫然:“此话何解?”
他确实在打压钱文青,也确实会偶尔恶心一下钱文青,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用什么下作手段来对付钱文青。
“刘郎中不知?”
钱文青眉头紧紧皱着:“今晨万年县尉顾闻前来找下官,说他看错了下官,从此以后与下官割袍断义,再无往来……明明之前顾闻还好好的,结果就昨日与刘郎中查了一天案子,便突然要与下官断绝情谊,这还不是刘郎中所为?”
顾闻?
一听顾闻的名字,再回想起顾闻昨日费力在自己面前的表现,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顾闻还真是够果断的。
想弥补过错,投向自己,便不仅在自己面前竭力的表现,更是转身就与曾欺辱过自己的钱文青断绝关系……
如此看来,顾闻的投诚,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他摇了摇头:“钱员外郎这可就冤枉本官了,昨日查案,本官确实与顾县尉见了面,但本官从未与他单独交流过,且我们之间的交流,都有李县令等人在场……本官从未对他说过与你绝交之类的话,若是钱员外郎不信,可自行前往万年县衙询问。”
钱文青见刘树义神色坦然,还让自己随便确认,心里也狐疑了起来。
难道真的与刘树义无关?
那会与什么有关?
不会是顾闻犯了错,被李新春责难,心情低落,自己没有去安慰他吧?
不可能,顾闻又不是内心脆弱的女子,这点坎坷算什么?
钱文青想不通了,而想不通,怪刘树义就行了,反正刘树义是自己死敌,迟早有一天自己要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思绪,道:“看来是下官错怪了刘郎中,还请刘郎中责罚。”
刘树义淡淡摇头:“本官理解你好友突然离去的心情,这次就不怪你了,但可一不可二,下一次本官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钱文青内心一凛,知道这是刘树义的警告,连忙道:“下官明白。”
“去忙吧。”
“是。”
钱文青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跑一般的疾步离开房间。
待房门关上,赵锋忍不住心中好奇,道:“刘郎中,钱文青与顾闻的决裂,真的与你……”
刘树义想了想,道:“这还真不好回答,不能说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并非我的手笔,是顾闻自己想弃暗投明。”
一说弃暗投明,赵锋就明白了。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得去拜见柳少卿了。”
刘树义刚要起身,又想起两件事,他说道:“赵锋,接下来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做。”
赵锋忙道:“刘郎中请吩咐。”
“第一件事,你一会儿让陆副尉去一趟太史局,找袁灵台,请袁灵台为杨温婉入葬卜算一下吉日。”
“第二件事……”
他从怀里取出了三本书簿,道:“这三本书簿,你拿两本,陆副尉拿一本,你们秘密去找你们熟悉,或者认识的道门中人,亦或者太史局、太常寺、礼部的人,请他们为你们用更通俗易懂的话语翻译注解一下这三本书簿。”
“若他们问你们这书簿从何而来,你们就说偶然得之,好奇里面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若是实在找不到这样的人,就告诉我,不要勉强……但一定要切记,必须要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你们还有其他的书簿。”
听着刘树义的话,赵锋顿时感受到此任务的重要程度。
他接过书簿,将其小心地贴身放好,道:“刘郎中放心,下官和陆副尉会格外小心。”
刘树义笑道:“我既然选择你们,自然是相信你们,去吧。”
“是!”
赵锋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刘树义看着赵锋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在书案上磕动,这一刻起,他对妙音儿势力的反击,也算正式开始了,之前对他们了解太少,只能他们冒出一个,自己解决一个。
但《连山》不同,《连山》是他们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里面绝对有他们想要的某个秘密。
只要自己能先他们一步掌握这个秘密,就能掌握先机,或许还能借此知晓他们的某些目的。
而知晓他们的某个目的,那主动权,也就落到自己手中了……
“攻守,终于有机会改变了……”
刘树义轻轻呼出一口气,旋即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唯独漏了刑部司的柳侍郎了……
感冒还没好……前三天怕冷,双腿发酸,昨天开始咳嗽,半夜被咳醒好几次,弄得很没精神,今天只有这些了。
第185章 算计一次魏徵?婉儿被少爷攻心了!
离开刑部司的院子,刘树义不紧不慢的向柳权的办公房走去。
一边走,他视线一边打量着其他三司的官吏。
有意识地观察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和反应,是否与之前不同。
既然昨天柳权分别到了其他三司,与其他三司官吏见了面,那其他三司官吏就有机会从柳权的话语和态度里,揣摩柳权对自己的想法。
因此,从其他三司官吏对自己的反应变化,便有机会推测出柳权的态度。
“刘郎中。”
“见过刘郎中。”
“刘郎中今日依旧丰神俊朗,器宇轩昂。”
还是同样的奉承,同样的恭敬,刘树义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他心中明悟,虽然柳权没有去刑部司,但柳权也应没有说过,或者暗示过任何不喜自己的话,否则这些基层的官吏,绝不会毫无变化。
他一一点头回应,很快到了柳权的办公房前。
刚要抬手敲门。
嘎吱——
忽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刘树义反应极快,迅速停下了抬起的手,这才没有直接拍到开门之人的脸上。
看着怔怔注视自己拳头的柳权,刘树义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从容将手收回,而后拱手行礼:“见过柳侍郎,下官昨日辅助万年县衙查案,未在刑部,不知柳侍郎归来,未曾拜见柳侍郎,还望柳侍郎恕罪。”
听着刘树义清朗的声音,柳权这才反应过来,他咳嗽了一声,旋即笑着扶起刘树义:“刘郎中昨日所做之事,今晨在朝会时,本官已经听李县令说了,刘郎中又立大功,为我刑部争得脸面,此乃好事,本官岂会因此责怪于你。”
刘树义顺势起身,道:“下官素来敬仰柳侍郎,唯恐柳侍郎误会,如此下官便放心了。”
柳权爽朗大笑:“不瞒刘郎中,本官虽远在江南,可在本官归来之前,也已然听说了刘郎中的诸多传奇事迹,这让本官对你可谓是好奇又敬佩,这得是怎样的天神下凡,才能有你这般的本事。”
“因此本官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想和你这位当世神探见面,结果听闻你出去查案了,本官便只好按下心中的冲动,想着你回来后,再去刑部司找你……这不?”
柳权笑着摊手:“本官刚要出去,你就正好来了。”
一边说着,柳权一边也在打量着刘树义。
他对刘树义不是毫无印象,毕竟自己远去江南之前,刘树义已经侦破了息王怨魂案,初露了锋芒。
不过那时刘树义还只是小小主事,虽然立了功,距离他也还是很远,故此他只是简单看了刘树义几眼,便没有再关注他。
谁知,自己不过是去江南办了一个案子罢了,结果一回来……当时的小小主事,竟已经是在刑部仅低于自己的五品郎中了。
而且这个郎中,还亲手把与自己同品级的另一个侍郎魏谦给送到了大牢……
这让本就极端谨慎的柳权,心里格外的没谱,自己不过是出去了一个多月罢了,怎地一回来,刑部就变成了这样?这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自己不是出去一个多月,而是一年多乃至数年?
“这真是巧了。”
刘树义仿佛没有注意到柳权对自己的打量,笑道:“这样说来,下官与柳侍郎还真是有缘。”
“谁说不是呢。”柳权收回视线,意识到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杵着不好,便请刘树义进入了办公房。
柳权的办公房比刘树义的办公房要大一些,两排书架靠墙而立,书案上摆放着一些卷宗与文房四宝,除此之外,办公房内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柳权个人的东西。
“刘郎中请坐。”
“谢柳侍郎。”
两人坐下后,刘树义便道:“杜仆射不在刑部,现在刑部只能仰仗柳侍郎,不知柳侍郎对刑部司,或者下官,可有什么吩咐或者安排?”
“可不敢这样说。”
柳权连忙道:“虽然杜仆射现在不在刑部,但只要刑部发生任何事,本官都会立即去请示杜仆射……刑部永远只会仰仗杜仆射,本官也只是听从杜仆射命令,为其分忧罢了。”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刘树义笑道:“下官自然知道刑部要仰仗杜仆射,只是杜仆射也要忙于国家大事,精力总有顾不上刑部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就只能由柳侍郎做主了。”
“这样啊……”
柳权想了想,没有发现这句话对自己有什么潜在的威胁,这才道:“若是这种特殊情况,本官身为刑部侍郎,自然也得担起刑部的担子,只是本官已经月余时间不在刑部,对刑部目前情况尚未了解清楚,所以本官就不乱插手了,诸司和以往一样便可,倘若有了新的任务或者突发大案,且杜仆射太忙无法顾及刑部,本官再做决定也不迟。”
又是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回答,不插手,如此刑部四司若是谁出了问题,那就是刑部四司自己的问题,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这样的性子,对刘树义来说,有好,也有不好。
好的一点是,不用担心柳权回来,会对自己吆五喝六,干扰自己做事。
而不好的一点……则是如果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或者与其他人争斗,处于明显的劣势,那就不要指望柳权能帮自己,柳权只会根据形势做出最有利他的决定,他不对自己出手,便已经算善良了。
至此,柳权对自己的态度,刘树义算有了初步了解。
也清楚,以后该如何应对柳权了……
…………
一个时辰后。
在柳权的热情相送下,刘树义离开了柳权的办公房。
随着房门的关闭,刘树义脸上的笑容迅速淡化,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隐藏不住的无奈。
他是真的没想到……柳权竟然还是一个话痨。
在谈到两刻钟左右的时候,他就觉得差不多该结束话题,各做各事了。
可谁知,柳权根本就不让他走,扯着他是问东问西。
既问刑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又询问他的私事,比如是否婚配,是否有意中人,家里还有多少亲人,是否困难……若不是知道柳权谨慎的性子,根本不想和自己有过多的牵扯,刘树义都要怀疑柳权是否也看上自己,要当自己岳父了。
按理说,柳权这般谨慎的人,应该话少才对,毕竟话越少,错越少。
可谁成想,他竟然是反过来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柳权想打探自己虚实,好确定以后该如何对待自己的打算……可即便如此,还是太磨叽了。
“以后没事可不能单独与其见面,耳朵都要扛不住了……”
刘树义摇着头,快步返回了刑部司院子。
他刚要进办公房,就听有人在身后喊自己。
“刘郎中。”
刘树义转身看去,便见陆阳元正风风火火从门外走来。
刘树义内心一动,道:“见过袁灵台了?”
“是。”
陆阳元道:“下官见到袁灵台后,便将刘郎中的话复述了一遍,袁灵台一听是要给杨温婉卜算入葬吉日,没有丝毫迟疑,当场就卜算了起来。”
“而后,他给出了一个日期。”
刘树义直接道:“哪一日?”
“后日。”
“后日?”刘树义眉毛一挑。
一般情况下,卜算吉日,都会给几个选择,可袁天罡没有给自己其他日期,只说了一个距离今天最近的日期,这说明袁天罡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想尽快让杨温婉入土为安。
两次配合,还配合出默契来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定下吧,后日为杨温婉入葬,你稍后派人去给杨晖传个信,让他知道此事,免得一直担心。”
陆阳元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道:“杨晖……他肯定也想亲自给女儿下葬,要想办法帮他一下吗?”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其实他之前就想过此事,只是杨晖已经被判入狱,再出来给杨温婉下葬,那就属于“破例”了。
若杨晖只是一个普通囚犯,那好说,李新春就能做主。
可现在,杨晖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囚犯,便是李世民也关注。
而且李世民今天刚为杨晖破例,结果两天后,杨晖还想要再次破例……这就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本来李世民可能还可怜他,但他不知足,那李世民的看法或许就变了。
为了杨晖能半年后安然从大牢出来,杨晖也不该再奢求破例……但,杨晖为了这个女儿,家破人亡,孤苦十年……
可以说,杨家后来的一切遭遇,杨晖如今的境遇,都因杨温婉而起,若能亲自为杨温婉下葬,杨晖心中的执念,可能才会消解。
而且杨晖原本都打算自尽去陪妻子儿女了,他可能也不怕李世民对他的看法改变,能否走出大牢,他心里未必真的有多在意,这种情况下,杨晖的选择不言而喻。
“罢了,我想想办法吧。”
刘树义心中叹息一声,为了杨晖能全身心的做好刘府的管家,自己就再费点心思吧,就当为员工谋福祉了。
“不过……”他向陆阳元道:“你先不要告诉杨晖,我未必能成功,他刚刚经历巨大变故,情绪不稳定,别让他再承受失望,我怕他熬不住,等成功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陆阳元重重点头,咧嘴道:“下官就知道刘郎中心善,一定会不忍心的……”
“行了,别嘴贫了,去忙吧。”
“是!”
陆阳元嘿嘿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陆阳元的背影,刘树义无奈摇头,陆阳元他们天天给自己戴高帽,时间久了,自己都要被他们架起来,不做好人也不成了。
不过如何想办法让李世民给杨晖再破例,这是一个问题。
不能让李世民觉得杨晖过于贪心……所以,这件事不能由自己等与杨晖有关系的人提及,要由从未与杨晖接触过的,且还是李世民信任,认为绝不会有私心的人提及才行。
这样的人……刘树义想到两个。
一个,是御史大夫魏徵,以魏徵的性格,他提任何事,李世民都不会怀疑有什么私心,而且魏徵虽然有些古板严厉,但不妨碍他是少有的好官。
若能想办法让魏徵听闻杨温婉要下葬的事,以及杨晖那几近疯魔的执念,再想办法煽煽情,魏徵或许就会主动为杨晖申请破例之事。
至于另一个,则是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年龄还不算大,正是与李世民亲情最浓厚的时期,若有李承乾以儿子身份,从亲情角度,提起杨晖为杨温婉下葬之事,李世民定会感动于儿子的懂事和重情,高兴之下,绝对直接挥手同意。
自己之前在调查薛延陀使臣案时,与李承乾结下了一定情谊,也对李承乾的性格有所了解,想要说动李承乾并不难。
那么,选择谁?
刘树义目光闪烁,大脑不断比对选择两人的优缺点……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决定了……
“魏徵吧。”
李承乾那条路虽然更容易成功,可一旦被李世民知道,李承乾去找他,是被其他人怂恿或者算计的……那结果,会十分严重。
李世民对李承乾太宠爱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利用李承乾。
而魏徵,他好像喜欢歌舞戏……
既然如此……
刘树义嘴角勾起,他有主意了。
…………
傍晚,到了下值的时候。
刘树义伸了个懒腰,离开了办公房。
今天虽然没有遇到需要他调查的案子,可早晨被话痨柳权硬控一个时辰,又花了两个时辰把剧本写好,最后的时间又用到处理卷宗……直到下值,才放下毛笔。
这一天,不比他查案轻松多少。
好在,不用如查案时一样昼夜不分,到点便可下班。
乘坐莫小凡驾驶的马车,身体随着马车微微摇晃,耳边是外面传来的市井喧嚣之声,刘树义眼皮不由自主的闭了下来。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了。
一直奔波于案子之中,一直处于敌人要害他的强压之下,使得他精神时刻紧绷,连街边热闹的市井声,都似乎没有仔细听过。
此刻听着那些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吵架对掐声,他不仅不觉得讨厌,反倒觉得很是悦耳,很是催眠……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睡了过去。
“吁——”
莫小凡在刘府外停了下来。
几乎在他停下的瞬间,紧闭的院门就被打开。
婉儿如一个灵动的精灵一般,从门后蹦跳走出。
“少爷~”
她甜甜的仰起头,准备迎接少爷的归来,可是半天,车帘也没有动静。
婉儿茫然的眨了眨眼,道:“少爷没回来?”
莫小凡回头瞅了一眼,压低声音:“睡着了,要喊醒少爷吗?”
“不要!”
婉儿生怕莫小凡叫醒刘树义,连忙道:“少爷定是太累了才睡着,你敢喊醒少爷,我就打死你。”
莫小凡:“……”
“谁要打死谁?”
这时,马车里传来刘树义因刚刚醒来,嗓音略有沙哑的声音。
婉儿狠狠地瞪了莫小凡一眼,连忙掀开车帘,道:“少爷,你听错了,是刚刚有一个老鼠经过,我说好害怕,小凡说他要打死老鼠呢。”
“是吧?小凡?”婉儿用目光威胁着莫小凡。
莫小凡哪怕被杀人魔绑架,都没有怂过,但此时却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忙道:“是是。”
刘树义其实在莫小凡停下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他没有忘记自己仍处于被许多势力敌视的危险境地之中,哪敢真的睡的忘乎所以。
所以两人的交谈,他听得十分真切,不过他并不准备戳穿婉儿的谎言,否则以婉儿的性子,少不得要炸毛。
走下马车,刘树义询问:“护院和下人都来了吗?”
婉儿点头:“都到齐了,就等少爷见他们了。”
“走吧,别让他们多等。”
因婉儿的特殊性,说实话,刘树义还真好奇婉儿给他找了些什么人。
一进院门,便见原本空荡的院子里,此时正站着一些人。
他们有男有女,排成三列。
左侧那列是男子,共十人,各个魁梧强壮,双眼坚韧,一看就是练家子,身上那种精气神……以刘树义的判断,他们很可能上过战场。
中间那列亦是男子,共八人,比起左侧的男子,他们体型不再魁梧,年龄在二十左右,皮肤被晒得发黑……他们应是普通的家丁。
而右侧那列,则是女子,有六人,容貌体型各异,有两人体型微胖,比较强壮,两个中年妇人,脸上有着饱含风霜的神情,一看就经历颇多,另外两人则年轻貌美,但无一例外,她们的双手皆有厚厚的茧子……婢女的情况倒是复杂了一些。
此刻见到刘树义走来,这二十四人当即齐声行礼:“见过刘郎中。”
因刘树义尚未点头,他们仍非刘府中人,所以对刘树义,只能称呼刘郎中。
刘树义微微颔首,他刚刚观察过,这些人在院子里已经不知站了多久,可他没有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任何不满,在刚刚进来时,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人体态懒散,每个人都腰背挺直……只这一份初印象,就让他很是满意。
他说道:“诸位不必多礼,本官在刑部做事,时间没那么自在,因此让诸位久等了,还望大家莫要见怪。”
众人完全没想到刘树义会如此客气与温和,连忙摇头。
刘树义笑了笑,他说道:“关于府里的待遇,婉儿和你们都说过了吧?你们可有哪里觉得不合适,需要更改的地方?”
“没有没有,婉儿姑娘给的已经是最高的了。”
“没错,小的没有其他奢望,只求能对得起刘郎中和婉儿姑娘的信任。”
听着他们的话,刘树义再度点头,他看向婉儿,道:“可有他们的名册?”
“当然。”
婉儿直接取来一本书簿,递给刘树义。
刘树义翻开,便见上面详细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来历。
他迅速扫过这些人的信息,道:“常伯可与他们见过?”
“见过了,他们一到,常伯就忍不住和他们交流了一会儿。”
“常伯可还满意?”
“应该还行吧……”婉儿道:“反正常伯离开时,没有偷偷告诉我谁不行。”
“那好。”
刘树义将书簿还给了婉儿,道:“让他们早日来府里干活吧。”
婉儿一怔:“少爷不仔细和他们挨个交流一下?”
“交流什么?拷问他们来我刘府有什么目的吗?”
刘树义笑着说道:“我既然将此事交给你,就是相信你的本事,今天见他们,也算提前认识一下,免得他们来时我不在府里,等我回来时,再把我当陌生人拦在外面,那我可就丢脸了,你说是吧?”
平日里刘树义开玩笑,婉儿都会嘻嘻大笑起来,可这一次,她却吸了吸鼻子,少有的沉默。
刘树义对她的信任,就好似火炉一般,将她的心炙烤着。
她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后,重重点头:“少爷放心,我选的人,绝对永远忠诚于你。”
傻丫头,你没发现自己这句话很有问题吗?
刘树义觉得,距离婉儿主动告诉自己她的秘密,应该不远了。
他扭了扭脖子,伸展身体,道:“好了,你和他们再沟通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契约吧,我累了一天,难得晚上没事,得好好休息一下。”
婉儿脸上重新浮现甜美笑容:“知道啦,少爷快去休息吧,晚膳马上就好~”
…………
PS:总算把这部分穿插的内容写完了,我不擅长日常,但有些东西不写也不行,好在差不多了,下一章开始新的案子!
第186章 临危受命!赴河北道,直面息王庶孽!
翌日,皇宫。
“退朝——”
随着宦官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文武百官连忙行礼:“恭送陛下。”
身着明黄龙袍的李世民视线扫过百官,而后微微颔首,平静起身,大步离去。
“呼……”
“终于结束了。”
刘树义偷偷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快要僵住的身体。
自从升了五品后,不仅懒觉没了,每天还要罚站似的站立至少一个时辰,而且中途,丝毫不能动,否则一旦被殿中侍御史发现,就会被记录在册。
这苦累程度,简直堪比军营生活。
所以他很佩服那些胡子都快要发白的老臣,他们的身体,是真抗造。
“刘郎中。”
刘树义刚转身离开大殿,就听到李新春的声音响起。
他笑着拱手:“李县令。”
李新春也笑着回礼,道:“我已经批好了杨温婉骨灰的公文,你随时可以将其取走。”
效率还真高……刘树义笑道:“我原本还想找李县令说此事呢,没想到李县令已经先一步做好了。”
“你让人告诉我明日为杨温婉入葬,我当然不能拖你后腿。”李新春理所当然道。
刘树义点头:“那我就替杨晖,谢过李县令。”
“以我们的关系,这不算什么。”
李新春摆了摆手,左右瞧了瞧,又低声道:“我将你要给杨温婉下葬之事告诉了杨晖,杨晖泪流满面,很高兴,让我一定要代他向你感谢……”
“之后他便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犹豫到最后,也没有开口,只是独自面对墙壁落泪。”
“我猜……”
他看向刘树义:“他可能想亲自给杨温婉下葬,但他知道我们已经帮了他很多,他不想再麻烦我们。”
杨晖能忍住不提,便代表他确实不是一个贪心之人……刘树义道:“李县令想帮他?”
李新春叹息道:“我倒是想,可怎么帮?昨天陛下在文武百官面前刚宣布了对杨晖的处置,结果今天刚执行第二天,我就找陛下,请求陛下再特例一次,把杨晖带出大牢一段时间……陛下和其他同僚会怎么看?我只怕原本的好事,都变成坏事了。”
“所以……”
他说道:“我想听听刘郎中的想法。”
“我的想法?”
刘树义直接道:“你与我,都不能帮。”
“都不帮……”
李新春怔了一下,他本以为以刘树义的性格,说什么也会帮一下杨晖,毕竟以后杨晖还要去刘府做事,却没想到,刘树义会毫不犹豫的说不能帮。
“你说的没错,无论是你还是我提起此事,在陛下和文武百官眼里,都不会是什么好印象……”
刘树义继续道:“所以,要帮,也得让别人帮。”
“别人?”李新春更懵了:“谁?除了你我,谁还认识杨晖?谁还可能为了杨晖去亲自向陛下请求?”
刘树义神秘一笑:“这就看天意吧。”
“天意?”
李新春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眼直接瞪大:“难道刘郎中做了什么?”
刘树义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新春顿时明悟,此事较为敏感,若被陛下知晓,那就与他和刘树义亲自请求没有任何区别,对他们,对杨晖都不好……所以,保密,让其他人觉得自己两人什么都没做,这才最稳妥。
果然,刘郎中这样善良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当即给刘树义一个“我明白了”的眼神,然后便是幽幽一叹:“那就看天意吧。”
看着李新春在自己面前故作无奈的做作样子,刘树义心中不由一笑。
“刘郎中……”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刘树义和李新春一怔,不约而同转身看去,便见一个宦官正匆匆走来。
到了刘树义面前后,宦官直接道:“陛下召见。”
李世民召见?
刘树义有些意外,自己这两天什么也没做,李世民见自己作甚?
难道是自己要算计魏徵的事暴露了?
可自己只是写了个剧本,秘密让人卖给戏园罢了……魏徵还没有去戏园看戏呢。
若不是因为魏徵,还能是什么?
难道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刘树义想了想,余光迅速瞥了一眼散开的官员。
这时他发现,杜如晦没有在人群里,长孙无忌也没有在。
看来,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
刘树义当即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着,他看向李新春,李新春忙道:“陛下的事重要,刘郎中快去吧,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直接让人转告一声便可。”
刘树义也不与李新春废话,点了点头后,便与宦官快步离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李新春忍不住感慨道:“刘郎中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果然与其他人不同,朝会这才刚刚结束,陛下就迫不及待要单独召见,真是令人羡慕啊……”
果然,抱紧刘树义大腿的选择,无比正确!
…………
到达殿外,宦官便向刘树义道:“陛下吩咐了,刘郎中无需通报,可直接入内。”
“多谢。”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进入了大殿。
刚进殿内,他便发现殿前站着两道身影……正是自己刚刚没有找到的杜如晦与长孙无忌。
此时两人眉头紧锁,脸色不是太好。
而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则手指不断磕着扶手,原本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浮现阵阵煞气。
刘树义心中一凛,意识到定有极大的事发生了,否则一向智珠在握的杜如晦和心机颇深的长孙无忌,不会如此忧愁,李世民更不会这般明显的表露情绪。
“臣刘树义,拜见陛下。”到达殿前,刘树义十分恭敬的行礼。
李世民看到刘树义,眸中的煞气这才消散了一些,他说道:“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刘树义直起身来,而后便没有多说任何话,他知道需要自己知道的事,李世民会主动告诉自己。
越是这等状况不对的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果不其然,李世民让刘树义起身后,便说道:“杜卿,你来告诉刘爱卿发生了什么吧。”
刘树义直接看向杜如晦,便见杜如晦叹了口气,道:“河北道出事了。”
一听河北道三个字,刘树义瞳孔便是一缩。
“河北道反了?”他忙询问。
杜如晦见刘树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摇头:“别乱说,如果真的反了,就不是我和长孙尚书在这里了,而是户部、兵部、工部等衙门的所有人都集齐,准备出征了。”
也是,若河北道真的反了,外面早就炸锅了,岂能所有官员都轻松的离开皇宫,而一点反应也没有?
刘树义松了口气,不是直接反了就好,说明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程度。
“那是出什么事了?”刘树义好奇问道。
“邢州刺史江睿被杀了。”
邢州刺史江睿?
刘树义脑海里想了半天,也没有这个人的印象,这表明前身不知晓此人,且之前来长安述职的河北道官员里,也没有这号人。
刘树义道:“这是你们收买过来的人?”
“恰恰相反……”
杜如晦摇头道:“此人乃息王一手扶持,是息王在河北道官员里的代表,我们谁都能收买过来,唯有几人是尝试都不敢尝试,江睿……就在其中。”
“不是我们收买的人,反而是坚定的息王拥护者……”刘树义眸光闪烁,大脑飞速转动,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道:“不是我们的人杀的?”
“不是!”杜如晦说道:“江睿在息王旧部中的声望不低,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为息王报仇,这种情况下,我们若要动手,那就是有足够的把握,可以直接将所有不忠于陛下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不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
“否则,我们就绝不会轻易动他,免得引起其他息王旧部警觉,让他们以为朝廷要对他们出手,从而使得他们抱起团来,甚至为了自保做出不理智之事。”
刘树义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个邢州刺史不是我们派人所杀,但这个锅,很可能会被河北道其他官员扣在我们脑袋上?”
杜如晦知道刘树义聪慧,一点就通。
他颔首:“没错,我们的确会对付江睿,但绝不是此刻……”
“我们按照你给出的计划,正有条不紊的在河北道布局,眼看效果愈发明显,那些不忠诚陛下的息王旧部们,也已经开始渐渐离心离德,难以拧成一股绳……”
“可谁知,在这等紧要关头,江睿竟然被人给十分残忍的杀害了!”
说起这事,哪怕是杜如晦,语气都有些懊恼。
这世上之事,不怕出发时遇到困难,也不怕中间遭遇意外,就怕已经走了九十九步,眼看就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功了……结果这时,咔嚓一下,一个足以毁掉所有努力的意外发生,使得前面的九十九步,随时面临失败的结果。
功亏一篑,便是如此!
搁谁,谁也不能轻易接受。
杜如晦摇头道:“江睿一死,息王旧部们第一个怀疑的,绝对就是朝廷,倘若这时有谁再引导舆论,说江睿是朝廷派人秘密暗杀,目的是无声无息间解决他们,朝廷根本就不想放过他们……”
“你说……”
他看向刘树义:“会发生什么事?”
刘树义想都不用想:“除了已经被我们收买的人外,哪怕是中立的,看到江睿的惨状,都可能会与他们站在一起……而这时,自称息王庶孽的人还藏在河北道,他若趁此机会站出来,振臂一挥……”
“恐怕,会立即得到响应!河北道……”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必乱!”
他终于明白李世民为什么火急火燎的把自己叫过来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只有杜如晦与长孙无忌。
河北道的计划,是绝对的机密,只有提出建议的自己,以及具体执行的杜如晦与长孙无忌知晓,其他官员一概不知。
这种情况下,只要息王旧部不是真的反了,就不能大张旗鼓宣扬。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还想继续之前的计划,不想那九十九步白走,便只能由他们几人解决这个难题。
而息王旧部会感受到危险,会抱团,会被息王庶孽聚拢的缘由,就是他们认为江睿的死,乃朝廷所为。
所以,只要能侦破此案,将真凶揪出来,同时真凶与朝廷没有丝毫关系……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那在场几人里,有谁能做到这件事?
毫无疑问,只有自己。
看来,自己没办法亲手为杨温婉下葬了……也不知道杨晖会不会怪自己违背诺言。
刘树义拱手,主动请缨:“陛下,让臣去河北道吧。”
既然已经知晓李世民的目的,河北道不能不去,那不如主动请缨,如此还能刷一次好感。
果不其然,刘树义这一主动请缨,直接让李世民目光一动,他深邃的眼眸盯着刘树义,道:“刘卿,你可知此去河北道的危险有多大?”
息王余孽的老窝,整个大唐目前最危险的地方……刘树义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既然结果是注定的,那他考虑的就不是要不要去,而是如何能为自己争取最大收益。
他说道:“臣在石碑案里,阻挠了息王庶孽的出现,息王庶孽也罢,息王旧部也罢,定因此对臣怀恨于心,如今前往他们所在的河北道,臣自然知道有如羊入狼群,危险极大。”
“但陛下厚爱微臣,短时间内接连为臣破例,将臣晋升,臣对陛下无比感激,只想拼尽一切,来报答陛下之厚爱。”
“故此,如今大唐危急之刻,臣自当挺身而出,为陛下分忧,哪怕一去不回,臣也绝不后悔!”
听着刘树义的话,别说李世民了,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内心都感慨不已。
他们都知道刘树义有多聪明,所以河北道究竟有多危险,刘树义与他们一样清楚……此去河北道,便当真如刘树义所言,有一去不回的概率。
而即便如此,刘树义仍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好!”
李世民突然喊了一声好。
“不愧是朕看中的人!”
“刘树义,废话朕就不说了……”
“若非朕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能担此重任的人,朕绝对说什么也不愿让你冒如此大的风险……对朕来说,你远比很多事更重要。”
“但这次真的没办法,朕已经开始准备对梁师都出兵了,河北道绝对不能乱……否则,对大唐将是无法预测的打击。”
“朕不能置大唐的未来于不顾,如此……便只能辛苦你走一遭了。”
刘树义还是第一次听李世民如此掏心掏肺的说话,他拱手道:“臣明白,臣一定会竭尽所能,为大唐守住河北道的安稳。”
若是其他人这样说,李世民等人会觉得此人大言不惭。
但这话是刘树义说的,他们的感受,便是瞬间心安了几分。
刘树义在他们面前,已经创造过许多次奇迹了,所以……不仅仅是赵锋等人对刘树义有盲目的信任,便是李世民他们,只要是与案子有关的事,也都会刘树义有着绝对的信任。
“河北道是朝廷掌控力最薄弱之处,到了那里后,朝廷能给你的帮助很有限……”
李世民道:“故此,在出发前,你可以随便提出要求,你想带什么东西,想让谁跟你一起前去,想让朝廷如何配合你……只要你提出来,朝廷皆会满足。”
杜如晦也道:“不要拒绝,这不仅仅是陛下的心意,同时也是你保全自己,在河北道能够顺利查案的基础……好好想一想,你需要什么,在这里直接提出便可。”
刘树义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虽然说是羊入狼群,可他并不是真的想一去不回……
他沉吟片刻,道:“为了不引起河北道其他官员的警觉和排斥,我此去河北道查案,规格要与刑部正常去外地查案一样,如此才能让他们明白,我去河北道是查案的,是想要找出杀害我大唐刺史的凶手,而非是去威胁他们安全的。”
“所以,该是多少护卫,就是多少,人数不能超……但这些护卫,最好本事高一些,我的安危只能靠他们。”
李世民直接道:“护卫直接从金吾卫里选,朕会将最精锐的金吾卫交给你。”
“谢陛下。”
刘树义谢了一下恩,又道:“除了护卫外,就是随行的官员,刺史被杀不是小事,可以单刑部去查,也可以三司联合……”
“但……”
刘树义犹豫了一下,道:“此去毕竟危险重重,所有人都可能一去不回,而且查案主要靠我……就这样吧,就不让其他官员陪同了,我独自去吧。”
“不行!”
刘树义话音刚落,杜如晦就皱起了眉头:“食君之禄,忠君之忧,岂有遇到危险,就让他们逃避之理?”
他想了想,道:“杜构杜英陪你前去。”
听着杜构杜英的名字,刘树义心里不由倒吸一口气……杜如晦这也太狠了,要是真的出了意外,他这最疼爱的一双儿女,可就永远回不来了。
以杜如晦现在的身体,想再生估计也难了。
“不妥。”
刘树义摇头:“杜寺丞倒也罢了,身为大理寺丞,本就有查案的职责,可杜姑娘一介弱女子,没有官职在身,她去冒什么险?”
杜如晦却主意已定:“你与杜构配合默契,在危险之地,有一个默契的伙伴很重要,杜英的验尸本事你最清楚,此去河北道,谁也不清楚案子具体如何,若连一个能帮你把尸首完美验出的人都没有,你怎么查?”
“你不必拒绝,就算你拒绝,我也会让他们单独前往,总之,他们去定了。”
见杜如晦态度坚定,刘树义还能怎么办?
原本还想保护一下未来媳妇,现在只能跟自己一起冒险了。
长孙无忌见杜构把儿女都送过去了,犹豫了一下,道:“长孙冲也去。”
“啊?”
刘树义一愣,杜构杜英那都是自己查案的伙伴,长孙冲去凑什么热闹?
若不是他清楚河北道究竟有多危险,他都要怀疑河北道是什么好地方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把最重要的长子往出推。
长孙无忌道:“我在邢州有一个好友,长孙冲前去,或能通过这个好友帮你一些忙。”
刘树义道:“长孙尚书可直接写封信,届时我将信交给那位好友,相信他同样愿意帮忙,不用长孙寺丞前去冒险。”
长孙无忌当然知道这样可以,但眼前大殿就他和杜如晦,杜如晦都表现的如此大义凛然了,若是自己什么也不做,岂不是会让陛下失望?
所以,在杜如晦这样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不一样,我那位好友性格有些奇怪,非我族人,他未必会理睬。”
刘树义不疑有他,只好点头:“那只能辛苦长孙寺丞了。”
李世民对两个心腹这般付出,内心也十分感动,他在这一刻,完全感受到了什么叫君臣一心。
“除了这些人外,再把你平时查案用习惯的那几个属下也带上吧,他们本就是三司之内的人,想来河北道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世民道:“除此之外,朕也会安排朝廷的内应和暗探与你联络,配合你行动,必要情况下,你可动用他们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死!”
刘树义瞳孔一跳,连忙行礼:“臣明白。”
“好了……”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道:“江睿死于三天前,拖得时间越长,变故越大,你抓紧时间去准备吧,若准备妥当,就即刻出发。”
果然是没法亲手为杨温婉下葬了,也没法知道魏徵会不会被感动哭,来让李世民再破例……刘树义心里有些可惜,但也知道,比起家国大事,这都不算什么。
他躬身行礼:“臣遵旨!”
说罢,他就要转身离去。
“对了……”
就在这时,李世民又突然道:“朕听说你原计划,明天要给杨温婉下葬是吧?”
刘树义一愣,李世民怎么会知道?
他心中一动,连忙瞥向杜如晦,便见杜如晦正向他轻轻颔首。
果然是杜如晦做的,自己让陆阳元去找袁天罡卜算之事,并没有隐瞒其他人,也就是说,杜如晦在刑部的耳目,告知了他此事。
那李世民现在提起此事,难道是……
刘树义看向李世民,就听李世民道:“你没有办法亲自动手,可吉日既然已定,不能更改,那就让杨晖去吧。”
“相信他这个父亲,肯定也想亲自为女儿下葬。”
刘树义眼眸一亮,这下他就不用担心与杨晖的违约,会让杨晖心里生出疙瘩来了。
“臣代杨晖,谢过陛下。”
李世民轻轻摇头:“朕也只能做做这些小事了,刘卿……”
他认真看着刘树义,声音是无比的郑重:“河北道的安危,交给你了!”
第187章 四品侍郎的一步跨机会!集结,出发!
“驾!”
车轮飞速转动,两架马车在喧嚣的人群中,疾驰而过。
前方的马车内。
刘树义与杜如晦相对而坐。
看着非要亲自送自己的准岳父,刘树义道:“杜公,你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时间紧迫,杜如晦也不与刘树义废话,他直接点头:“有。”
刘树义当即正襟危坐:“杜公请说。”
杜如晦看着方方面面都令自己最满意的准女婿,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刘树义一愣,他还以为杜如晦要对任务有更细致的交代,或者在经验教训上给自己一些帮助。
却没想到,杜如晦专门跟他出来,专门送他回去收拾行李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他“活着回来”这四个字!
但愣过之后,便是心里说不出的暖意。
杜如晦是真的拿自己当家中晚辈……
活着回来,乍一听是希望自己能平安归来,是祝福和期盼,可深究下去,那就是另一个叮嘱……活着回来,这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都要往后排,包括查案的任务。
杜如晦知道刘树义能懂自己的意思,但还是解释道:“若事不可为,或者即便可为,但要以生命安全为代价,那就放弃。”
“虽然我们都不希望河北道在此时生乱,但也不是真的就毫无准备,事实上,朝廷已经做好了时刻对河北道镇压的准备,只是这样做代价有些大,所以我们更倾向于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解决。”
他双眼直视着刘树义:“你并非没有后路,并非你失败了,大唐就真的完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能成功解决河北道之危最好,解决不了,天也不会塌。”
这些话,绝不是身为大唐宰相的杜如晦应该说的。
可他还是说了,他知道刘树义很聪明,但聪明人有时也会钻牛角尖,他真的怕刘树义如在宫里所说的那样,哪怕是死也不放弃。
刘树义笑着点头:“杜公放心,我比谁都珍惜我这条命。”
见刘树义明白自己的意思,杜如晦没再多说什么。
他身体向后倚靠,有些疲惫的揉着额头,道:“关于此案,关于河北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询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事关自己安危,刘树义也不和杜如晦客气,他直接道:“我们准备的以假代真的息王庶孽,准备好了吗?”
之前他给杜如晦出主意,想了一个李代桃僵的办法——朝廷伪造一个息王庶孽,让其先于真正的息王庶孽出现,将名气打出来,从而让息王旧部先认识他,这样的话,真正的息王庶孽再出现,那就是后来者,朝廷的息王庶孽可以直接发动攻击,称其假冒,来一个贼喊捉贼的戏码。
“人是找好了,但还未来得及动手,江睿就死了,我们不确定未来的河北道局势会如何,便让他先藏于暗中,再做打算。”
刘树义点了点头,杜如晦他们的效率不可谓不快,自己主意一出,这才几日,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是没料到,会突发这样的意外。
“给我一个能够联络到他的办法,若是有机会,或许我能帮他一把。”
杜如晦闻言,眸光顿时一闪:“你要利用自己,为他铺路?”
刘树义轻轻一笑:“谁都知道我坏了息王庶孽的好事,息王庶孽定仇恨于我,所以我应该能帮他坐实一下身份,甚至为他在息王旧部那里积累一些声望……”
“当然,一切还要看河北道的局势具体如何,若是我连自保都做不到,那我也没法帮他。”
杜如晦仔细思索着刘树义的话,深邃的眸子里不断闪过精芒:“若你真的能帮他,确实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样的话,真正的息王庶孽估计更没机会翻身了,而我们的人若能掌控息王旧部,彻底解决河北道的机会,也许就要来了……”
他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深绿色玉佩,交给刘树义,道:“持此玉佩,去邢州城内的赵氏当铺,会有人与你接触……不仅仅是找到此人,包括朝廷在河北道安排的暗探与内应,你都可以联络得到。”
刘树义听得此言,连忙小心的将玉佩收好。
他想了想,又问道:“不知河北道那些官员,哪些人是能够完全信任的?”
杜如晦摇头:“人心是复杂的,也是多变的,虽然我们已经招揽了一些息王旧部,能够让他们为我们做一些事,但要说是否能完全信任……我的答案是否。”
“倒不是他们真的有什么问题,而是生死困境中,我们不能去赌……”
“你可以让他们去为你做一些小事,但关乎你生死安危之事,我的建议是除了你从长安城带去的那些人外,其他人一个都不能信!”
一边说着,杜如晦一边又从怀里取出一本书簿。
“这本书簿里详细写着我们已经收买了哪些人,又有哪些人在接触中,还有哪些人是坚定的谋逆者……你可以参考参考,至少知道遇到的人,谁对你可能怀有善意,谁一定是满怀恶意。”
刘树义接过书簿,迅速将其打开。
只是简单翻了两页,他便明白这本书簿的价值有多大。
可以说,杜如晦与长孙无忌辛苦这么多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这本书簿,有此书簿在,河北道的局势一目了然。
刘树义将其更加小心的收好:“有此书簿,下官信心更足。”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刘府到了。”杜如晦的马夫声音传来。
杜如晦轻轻呼出一口气,道:“说实话,我不想让你冒险,但这世上,很多事都非我所能控也……”
刘树义明白杜如晦的意思,他轻笑道:“我知道杜公担心我,但雏鹰想要成为雄鹰,有些事是必须要经历的……而且这次河北道之行,是危险,同时也是我的机会。”
“虽然杜公之前暗示我,我有机会争一争四品侍郎……”
“可我明白,陛下给我晋升,已经连续多次破例了,想要再让陛下破例,不是简单的功劳积累就能行的。”
“或者说,即便是功劳积累,需要的功劳也必然十分恐怖,以现在的速度,没有一年半载不可能攒够那么多功劳……而一年半载,陛下不可能让四品侍郎那么长时间空缺。”
“故此,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足以让我大跨步的机会……”
他与杜如晦视线相交:“河北道之行,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只要我能完美解决河北道之祸,我就能极限接近四品侍郎的功劳,那时,我才真正有资格争一争侍郎之位!”
杜如晦见刘树义目标明确,明显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他拍了拍刘树义肩膀:“去吧,我等你得胜而归!”
刘树义重重点头,他站起身来,向杜如晦轻轻躬身:“杜公,保重身体,等我们胜利归来。”
…………
一个时辰后。
刘树义策马出城,目光向左右环顾。
“刘郎中,这里。”
一道熟悉又爽朗的大嗓门从右侧传来。
刘树义循声望去,便见背负两把巨大板斧的程处默正向自己用力挥手,在他身后,是一支百余人的队伍。
刘树义策马赶了过去,到达近处,他减慢速度,拱手道:“程中郎将,这次是由你护送我们?”
“原本没轮到我……”
程处默咧嘴道:“阿耶听说你要去河北道那危险之地,吵着嚷着要亲自护送你,根本不给我机会,但他还没披甲,就被其他人给拦住了,他们说阿耶若是到了河北道,那些息王旧部很可能会被吓得认为朝廷打过去了,到时候河北道恐怕直接就乱了……所以阿耶没办法,这才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
刘树义没想到护送自己的背后,还有这样一出戏。
程咬金竟然和程处默还抢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去的是什么好地方呢。
刘树义笑着说道:“程将军厚爱,只可惜我们即将离去,我没法亲自去感谢程将军。”
一边说着,刘树义一边打量着程处默身后的侍卫。
只见这些侍卫各个虎背熊腰,身体魁梧,他们腰悬横刀,背负弓箭,每一个人都双目锐利,气势惊人。
刘树义心中点头,只凭这精气神就能看出,他们必是精锐。
踏踏踏……
骏马奔跑的声音,从城门处传来。
程处默道:“杜寺丞他们来了。”
刘树义转身看去,便见四道身影策马而来。
正是杜构杜英兄妹,以及赵锋和陆阳元。
刘树义思来想去,决定刑部只让赵锋与陆阳元来配合自己,而崔麟,则驻留刑部。
若是他和崔麟都走了,那刑部司品级最高的就是钱文青,那时,钱文青将重新掌控刑部司。
在明知裴寂会找机会算计自己的情况下,他不可能让钱文青重掌刑部司的权柄,故此他专门将崔麟留在刑部,用以压制钱文青,同时偷偷监视钱文青,看看裴寂是否会趁着自己不在,利用钱文青做些什么。
刑部司是自己的大后方,大本营,绝不能有失。
待杜构等人抵达面前,刘树义拱手笑道:“杜寺丞,又要辛苦你了。”
杜构气质温和,他摇头道:“你我之间,何谈辛苦二字。”
刘树义哈哈一笑:“也是!”
说着,他又看向杜英,杜英冷艳漂亮的眸子与刘树义对视,不用彼此说什么,就好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杜英轻轻颔首,道:“有我在,万毒不侵你身。”
这话一出,只让刘树义有一种被大佬罩住的错觉。
而偏偏,这还不是错觉,杜英真的能为自己拦住一切毒物上的暗箭。
他笑道:“有杜姑娘这句话,我觉得这一次活着回来的机会提升了至少一倍。”
杜英想让刘树义别在出发前说这种不好听的话,但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保护好刘树义。
刘树义视线继续移动,落在了赵锋与陆阳元身上。
这一次还未等他开口,赵锋与陆阳元就齐声道:“誓死保护刘郎中。”
刘树义:“……”
怎么弄得自己去河北道,好像就是去送死一样……
“别说胡话。”
刘树义提醒道:“我们去河北道邢州,是为了调查邢州刺史被杀一案,要为邢州刺史江睿报仇,这就是一次正常的案件调查,注意自己的言辞,若让河北道官员误会了我们的来意,可就不好了。”
赵锋和陆阳元并非蠢人,一听刘树义的提醒,便迅速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赵锋连忙点头:“刘郎中教训的是,下官说错了,下官一定配合刘郎中查出真相。”
陆阳元道:“俺也一样。”
啪!啪!啪!
忽然,地上响起了一道道物体坠落的沉闷声响。
众人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他们的脚下,正落着几个钱袋。
陆阳元和赵锋满脸疑惑:“谁掉的钱袋?”
杜英也是秀眉微蹙,怕这钱袋有毒,一脚将其踢开。
而杜构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与刘树义对视,两人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一抹怪异的神情。
掉钱袋……一掉还是这么多……
纵观整个长安城,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事。
“诸位,这是你们掉的钱袋吗?”
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适时响起。
刘树义与杜构连忙看去。
便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骑在骏马上的英俊男子,他穿着一袭劲装,威武不凡,而最令人瞩目的,则是他的腰间,足足挂了十几个钱袋,十分壮观。
此人正是宗正寺寺卿,长孙冲!
长孙冲先向刘树义拱手致意,又看向长孙冲,左眉微微一挑,有些放荡不羁道:“闷骚葫芦……哦不,杜寺丞,是你掉的不?”
闷骚葫芦……
刘树义眼皮不由一跳,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去长孙宅邸赴宴时,长孙冲就向他说过杜构是闷骚葫芦。
然后自己说,背后说人坏话不是君子所为,长孙冲便说以后会在杜构面前当面说……
刘树义那时还以为长孙冲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杜构面前这样说。
这一刻,饶是温润如玉的杜构,脸色都有些发黑。
他冷笑道:“撒币仙人……哦不,长孙寺丞,很抱歉,我没有这种一看就很脏的钱袋。”
撒币仙人……刘树义眼皮又是一跳,杜构什么时候也会给人起外号了?
但别说,这外号很贴切。
只是……这般针锋相对的回击,这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温润的君子吗?
程处默似乎看出了刘树义的奇怪,低声道:“长孙寺丞和杜寺丞读书都很厉害,所有的诗会、文会,魁首都在他们两人之中诞生……有人觉得长孙寺丞更高一筹,有人觉得杜寺丞才是年轻一代读书最厉害的人,结果就导致他们谁也不服谁。”
原来是这样,刘树义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过往。
之前长孙冲失踪时,他向杜构询问长孙冲情况,杜构表现的很冷静,情绪一点波动都没有,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两人还是这样的竞争关系。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以杜构的性子,他不屑于背后说人坏话,也就是长孙冲当面刺激他,否则杜构也不会当面回怼。
“这的确不是杜寺丞的钱袋,因为这是俺的钱袋。”
程处默直接弯腰,喜滋滋的将地上的钱袋一一捡起。
一边捡,一边道:“长孙寺丞眼神真好,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我的钱袋掉了,还好还好,一个没丢。”
看着程处默将那些钱袋高兴的塞进怀里,使得他的胸前鼓鼓囊囊,这一刻,连一向放荡不羁的撒币仙人,都沉默了。
很明显,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如程处默这样不要脸的人。
以至于和杜构的针锋相对都忘了。
“好了。”
刘树义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说道:“人已经到齐了。”
“关于此去邢州查案的危险程度,我想诸位心里都很清楚,所以多余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只说一件事……”
众人认真的看着刘树义,就见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保护好自己!若遇到危及你们生命的危险,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犹豫和迟疑,立即撤离邢州乃至河北道。”
“哪怕我还留在邢州,你们也不要管我……”
“我希望此去多少人,归来时……”
刘树义环顾众人,认真道:“仍是多少人。”
说完,他直接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道:“出发!”
杜构等人看着刘树义坚定的背影,回想着刘树义刚刚的话,浮躁的心也沉静下来。
他们知道,此一去,便真的是险境重重,生死难料。
但无论是为了家族荣耀的延续,还是与眼前之人的情谊,他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走吧。”
杜构不再与长孙冲针锋相对,道:“接下来在邢州,或许你的掉钱袋大法,会有大用。”
长孙冲眉毛一挑,拍了拍腰间密密麻麻的钱袋,道:“早就准备好了,瞧好吧。”
程处默咧嘴笑道:“不吵了?”
长孙冲白了他一眼:“在长安随便吵,又死不了,出去了还吵,那我们是真的不想活着回来了……话说我的钱袋你什么时候能还我?那是我接下来交朋友用的重要工具。”
“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程处默一边扣着耳朵,一边装聋加快速度,向刘树义追去。
只留下长孙冲跟在后面骂骂咧咧……
同一时间,城墙之上。
李世民俯瞰着道路上越来越远的众人,道:“杜卿,你说,刘树义这些孩子,能顺利解决河北道问题吗?”
杜如晦沉默片刻,看着渐渐远去的子女,道:“臣希望他们能。”
“希望?”
李世民摇头:“朕很少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杜如晦没有解释,此去的队伍里,既有他培养起来的人才,更有他最看重的子女,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冷静的去分析他们平安回来的几率有多少。
希望二字,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对子女的期盼罢了。
“不过,朕也和你一样……”
李世民凝视着那些已经看不真切的身影,缓缓道:“朕也希望,他们能完美解决所有问题,一个不少的平安归来。”
长孙冲和程处默好久没有出现了,多给了他们一点笔墨,这次的团队算得上大唐最强二代队伍了,因此集结的内容写的多了一点。
明天开始,就是案子相关了。
这一次河北道之行,会比以往的任何案子都更复杂,不仅仅是案子本身复杂,所处的环境也有不少斗智斗勇的地方,所以故事会比以往的案子更加精彩,我会努力把这个剧情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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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石狮噬人!刘树义与息王旧部的第一次交锋!
轰隆隆……
宛若雷霆的马蹄声,突然在寂静的山间响起。
来往劳作的百姓下意识驻足,循声望去。
便见蜿蜒的山路上,正有上百骑从山顶疾驰而来,马蹄溅起尘土,飞到空中,铺天盖地,气势惊人。
不多时,便到了他们近处。
这时,百姓们才得以看清这支队伍。
这是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最前方之人身着淡蓝色劲装,样貌俊秀,潇洒倜傥,一看就知身份尊贵,有四人落后他半步距离,三男一女,两个男子充满书卷气,一看就知是学富五车之人,一个男子身材魁梧,背负两把巨大的板斧,定是武艺高强的将领。
而那女子,气质清冷,宛若天山雪莲冷艳不可靠近,年轻的少年们只敢偷偷去瞄。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文一武两人,他们地位应该低一些,但身上的官袍也让百姓们不敢直视……再之后,就是身披黑色铠甲,腰悬横刀,双眼锐利,满含煞气的侍卫。
百姓们看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奇特队伍,一边连忙向道路两侧退去,不敢阻拦这支队伍,一边眼中满是好奇的打量。
“吁——”
为首的俊秀男子途径他们时,忽然停下了马匹。
他扭头看着道路左侧的百姓,拱手道:“敢问诸位乡亲,此地距离邢州城还有多远?”
百姓们没想到这支队伍的领头者竟会停下来向他们问路,他们彼此看了看,一个年长的汉子站了出来,道:“回官爷,此地与邢州城已然不远,沿着此路继续前行五里,便可抵达。”
“五里……”
男子点了点头:“多谢。”
他打量了一眼百姓们的穿着,又道:“诸位可是从邢州城而来?”
汉子不敢隐瞒:“是,我们的家都在邢州城,天色转暖,春耕在即,我们正准备去田里干活。”
“原来如此……”
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缰绳,又道:“来的路上,我听闻邢州城出事了,邢州刺史好像发生了意外,不知诸位可知此事?”
汉子这次犹豫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身旁的少年便说道:“当然知道,我阿耶还亲眼见到了江刺史的尸首呢!”
“阿虎,闭嘴!”汉子没想到自己儿子嘴这么快,连忙呵斥,阻拦自己的儿子。
阿虎有些委屈:“阿耶就是看到了嘛。”
“还说!”
汉子瞪了一眼儿子,就要向眼前这个身份神秘的官爷道歉,结果他刚抬起头,就撞进了那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他心中一切想法的漆黑眸子中。
“你亲眼看到了江刺史的尸首?”男子声音仍旧温和,可那眸子里却带着一抹威势,让汉子下意识全身绷紧,冷汗倏地冒出。
汉子哪还敢隐瞒,连忙点头:“是。”
“小民那日出门劳作,结果刚走没多远,就听到不远处有十分嘈杂的声音,小民抬头看去,便见前面路口,有许多人围在那里,好像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小民好奇,就凑了过去,结果……”
哪怕已经过去了七天,可再想起当时看到的画面,汉子仍旧感到手脚冰凉,寒气不断地往后脊骨冒。
他深吸一口气,道:“结果,小民发现,路口的正中心位置,不知被谁搬来了一个石狮子,那石狮子全身是血,正踩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人,那人仰面躺在地上,石狮子踩着他的心口位置,他被开膛破肚,肠子的一端,被石狮子咬在嘴里,另一端还在他的体内……”
“那样子,就好像石狮子晚上活了过来,将这个人给活生生咬死一般,十分恐怖。”
嘶……
听着汉子的讲述,背负板斧的男子忍不住道:“这么邪门的死法?”
“刘郎中,这个案子听起来很不简单啊。”
没错,这支队伍就是从长安出发,前往邢州查案的刘树义等人。
他们除了必要的休整,一直快马加鞭的赶路,奔波了三天,终于在第四日清晨,抵达了这里。
相比起程处默的惊异,刘树义倒是平静许多,当然,不是他不觉得江睿的死法邪门,而是出发之前,李世民他们将案子的情报给了他,他心里已有准备。
不过那些情报毕竟只是暗探着急忙慌加急送回的,案件细节不多,所以遇到这样一个亲历者,刘树义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他看着全身绷紧,十分紧张的汉子,道:“不必紧张,本官只是好奇此案罢了,你如实回答便可。”
汉子下意识点头。
刘树义继续道:“你当时就知道死者是邢州刺史江睿吗?”
汉子摇头:“当时人特别多,里三圈外三圈的围着,我只是在外围,看的不是太真切……而且那人脸上也都是血,表情很是狰狞恐怖,就算能看到他的脸,我也认不出来是谁。”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知道死者的身份的?”
“没过多久,刺史衙门的人便来了,他们在仔细观察死者的脸庞后,表情大变,说死者是江刺史。”
刘树义颔首,脑海中浮现当时的画面。
沉吟片刻,他说道:“你可知晓死者身上的那座石狮子,是哪来的?”
汉子点头:“原本不知道,但后来听人说,刺史衙门门前的石狮子少了一座,所以……”
程处默瞪大眼睛:“杀人的石狮子,还是刺史衙门的石狮子?”
他不由看向刘树义,低声道:“刘郎中,此案真的不是朝廷所为?这用刺史衙门的石狮子,杀害刺史江睿,怎么看都有种讽刺的意味……”
何止是讽刺……
刘树义脑海里浮现石狮子代表的含义。
府衙前的石狮子,象征着朝廷“威震四方”的权力,代表着朝廷的权柄,彰显朝廷威严,所以石狮子杀人,可以认为凶手传达的意思,就是朝廷要抹杀此人。
而当这个被杀者还是一州之刺史时,那就又多了一层含义。
朝廷对这个刺史不满,或者说认为这个刺史不配在此为官,所以代表着朝廷权柄的石狮子,亲自出手,铲除了此人。
当然,这种想法比较极端,多数情况下,没有多少人会往这方面想。
可眼下,却不属于那多数情况。
毕竟,河北道的官员们都清楚,江睿是息王坚定的拥护者,他对朝廷并不忠心,所以这个时候他死在了代表朝廷权柄的石狮子手中,那些官员会如何去想,也就很明显了。
“原本江睿被杀,其他人第一怀疑目标,就已经是朝廷了,结果凶手还专门用代表朝廷权柄的石狮子,制造触目惊心的死亡现场……”
刘树义眼眸眯起:“生怕这口锅,落不到朝廷头上吗?”
“这是一场针对朝廷的阴谋?”
“还是说,只是巧合,凶手并非想诬陷朝廷,他有必须这样做的其他理由?”
刘树义一边沉思,一边继续道:“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天,刺史衙门可有收获?”
汉子摇头:“小民不清楚,不过这几天邢州城在戒严,除邢州城的百姓外,其他人一律禁止进出。”
“除了邢州城百姓,其他人一律不许进出……”
杜构内心一动,他低声道:“刺史衙门这是确认凶手非邢州城本地人,而是外来者?”
“恐怕不是确认……”
长孙冲十分不羁的在寒风中扇动折扇,冷笑道:“是他们打心眼就认为,这是朝廷派人所为。”
说着,他看向汉子,道:“刺史衙门是什么时候开始戒严的?他们是不是还搜查了城内的客栈?”
汉子有些意外,他说道:“官爷怎么知道衙门搜查了客栈?没错,衙门已经不止一次搜查客栈了,而他们戒严……就是在发现死者是江刺史不久后,便开始了。”
“你瞧……”
长孙冲继续扇着折扇:“刚发现死者是江睿,就开始戒严,禁止任何外来人进出……除非他们是刘郎中这样的神探,能在那短短时间内,查出凶手的身份,否则,他们就是主观认为凶手是谁。”
“你觉得……”长孙冲似笑非笑道:“他们是神探吗?”
杜构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刘树义。
他面露担忧,向刘树义道:“江睿的案子,恐怕不会那么好查。”
既然刺史衙门第一时间就认定凶手是朝廷的人,那他们这些代表朝廷前来查案的人员,注定不会受欢迎。
如果只是不热情倒也罢了,杜构就怕他们认为朝廷来人是为了贼喊捉贼,继而从中作梗,阻挠他们查案,这样的话,即便刘树义是神探在世,恐怕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刘树义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因此早有准备,他笑道:“查案的办法有很多,配合有配合的查法,不配合有不配合的查法,只要能进去邢州城,那案子能否侦破,就不是他们说的算了。”
他笑着安抚了一下众人担忧的情绪,重新向汉子道:“你说刺史衙门不止一次搜查全城的客栈,不知他们是否从客栈里抓了什么人?”
汉子摇头:“应该没有吧……反正我没有听到相关的传言。”
没有……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邢州刺史被杀,不知附近的其他城池,可有官员前来查探?”
“有!”汉子这次答的很快:“进邢州城的路只有这一条,小民每日都出来劳作,所以有谁经过,我都能看到……这几天,确实有一些官员经过。”
“他们离开了吗?”
“小民只看到他们向邢州城方向行去,没有看到他们离开。”
只有进,没有出……
说明他们还没有达成一致。
最糟糕的情况,还未发生。
刘树义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些息王旧部尚未决定抱团谋逆,自己就还有机会。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他向汉子表示感谢,便继续赶动战马,向邢州城赶去。
五里的距离不算远,没多久,邢州城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比起长安,邢州城要小很多,在大唐的州等级里,它属于中州——唐初州有三等,以户数为划分标准,上州如长安洛阳,户数要在四万户以上,中州户数是两万到四万之间,下州人口最少,两万户以下。
不同等级的州,对应的官员品级也不同,上州刺史为从三品官员,中州便是正四品,相应的其他官员,也都依次降级。
因此,随着邢州刺史江睿死去,目前代为管理邢州的官员,便是上佐官邢州别驾楚雄,品级为正五品。
“嘎吱——”
正当刘树义打量着邢州城时,邢州城紧闭的城门,忽然被打开。
接着便见十余人快步从城内走出,向着刘树义等人行去。
两方人马于城外相遇,这十余人连忙行礼:“见过诸位特使。”
刘树义眉毛一挑,他前来查案的事,并未安排他人先行一步告知邢州官员,结果未等他进城,邢州的这些官员就已经提前在城门等候……这说明自己等人的踪迹,早已被这些息王旧部掌握。
他们先一步从城门出来,迎接自己是假,让自己明白这里是谁的地盘,才是真。
目的是警告,可表现出来的却是恭敬与热情……别说刘树义了,就算最能挑刺的魏徵,估计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有意思。”
刘树义不怕他们耍心眼,就怕他们打直球。
若是打直球,公然说不相信自己,要阻拦自己,那自己纵使有万般本事也用不出。
可他们玩心眼,耍心机,那就不同了。
他视线扫过这十余人,道:“诸位同僚不必多礼。”
“陛下听闻江刺史遇害一事,十分震怒,我大唐的刺史,乃朝廷镇守四方的基石,岂容他人肆意谋害!故此,陛下下令,命刑部与大理寺联手,即刻赶赴邢州调查此案,为江刺史报仇。”
“诸位都是与江刺史配合多年的同僚,相信对凶手的恨意与朝廷一样,因此接下来,还望诸位同僚配合,助本官早日揪出凶手,让江刺史瞑目。”
刘树义没有任何废话,一开口便将朝廷的态度和自己的需要说出,无论这些人信还是不信,只要他们还没有决定和朝廷撕破脸,明面上就定然要过得去。
果不其然,刘树义话音一落,这些官员就连忙点头。
为首的邢州别驾楚雄说道:“谁不知刘郎中乃神探在世,只要刘郎中出马,相信定可以快速揪出凶手!”
楚雄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体格魁梧,脸型方正,不怒自威,看起来会给人一种十分正派的感觉。
刘树义笑道:“那接下来就有劳楚别驾配合。”
“好说。”
楚雄大手一摆,十分爽快:“只要能揪出凶手,别说配合,就算让我去死,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众人见楚雄如此热情,一时间都有些意外,楚雄的表现,与他们的认知,出现了明显的矛盾。
程处默忍不住低声向长孙冲道:“人家很配合啊,我们是不是误会他了?”
长孙冲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以玉为骨的折扇,缓缓道:“真小人不可怕,伪君子才是最难缠啊……”
伪君子?
程处默皱了下眉,刚要说什么,便听楚雄的声音突然响起:“对了,刘郎中,有件事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何事?”刘树义见楚雄眉头皱起,表情凝重,眸光闪了闪,饶有趣味的询问。
然后,他们就听楚雄语气凝重道:“江刺史的尸首,不见了!”
第189章 牵着鼻子走?刘树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
“江刺史尸首不见了!?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见了?”
楚雄话音一落,程处默和陆阳元便表情大变,惊呼出声。
杜构与长孙冲虽然没有说话,可那紧皱的眉头,也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跋山涉水,一次好觉没睡过,一顿好饭没吃过,为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抵达邢州,在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之前,将案子查明……可谁知,他们刚到这里,还没开始查呢,就被告知江睿尸首不见了。
他们本就迟了足足七天才抵达,因时间的缘故,很多线索可能早已消失,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江睿的尸首。
结果,尸首没了!
这案子还怎么查?
刘树义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对着空气调查吧?
杜英清冷的眉眼也蹙了起来,她不由担忧的看向刘树义,却见刘树义只是手指轻轻点着缰绳,脸上并无杜构等人的懊恼与忧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沉思。
“不知江刺史的尸首,是何时不见的?如何不见的?”他冷静询问。
楚雄一直在观察着刘树义等人,见刘树义乍闻这般噩耗,却仍能保持冷静,毫无任何失态的表现,这让他心里对刘树义的评价,再度提升。
“哎。”
楚雄长长叹息一声:“江刺史被人谋害,死状凄惨,我等虽拼尽全力的调查,可凶手着实狡诈,我们耗费数日,也没找到丝毫线索。”
“因此,江刺史尸首无法入土为安,只能留在刺史府的停尸房内。”
“今晨,仵作如往日一样,去往停尸房查看江刺史尸首的情况,结果……”
他看向刘树义等人:“结果,推开门后,仵作却发现原本放置江刺史尸首的木板上,竟是空的!江刺史的尸首不见了!”
“仵作连忙将此事告知于我,我当即命令衙役搜查整座刺史衙门……”
“可是……”楚雄摇头,神色凝重又不解:“我们搜遍了衙门,也没有找到江刺史的尸首,他的尸首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程处默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好端端的,尸首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
长孙冲与杜构对视了一眼,长孙冲道:“停尸房可有人看守?”
楚雄摇头:“我们人数有限,又要查案,又要处理日常事务,再加上停尸房从未出现过意外,所以我们没有安排人看守停尸房。”
杜构接话道:“那刺史府的门可有人看守?”
“有!”
楚雄道:“以前到了晚上,我们只会将门关闭,然后安排门房守门,负责开关门,后来江刺史发生意外,那石狮又是来自刺史衙门,所以自那之后,我便让衙役晚上也要在门外看守,以防类似的意外再度发生。”
杜构点头:“那昨晚守门的衙役,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
楚雄摇头:“我详细问过他们,他们说昨晚没有任何人进出衙门,一切正常。”
“没有人进出衙门……”杜构想了想,又道:“刺史衙门只有一扇门吗?”
“还有一个后门,平常江刺史的家眷和下人,进出刺史府会走后门。”
“后门可有人看守?”杜构又问。
楚雄继续摇头:“后门属于江刺史一家的院门,我不好安排人手看守。”
“也就是说,后门没有人看守,若有人进出,你们也不知道。”
楚雄犹豫了一下,旋即点头:“是。”
“不过……”他又道:“后门虽然无人看守,却有锁头锁住,我安排人前去查看过,锁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锁头没有被破坏……”杜构若有所思。
见众人都不再言语,刘树义这才道:“江刺史已经死了七日,尸首应该腐烂发臭了吧?”
“是。”楚雄发现这些人的问话,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回答,他们在问出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以至于他除了点头外,什么也做不了。
“一具发臭的尸首,可没那么好藏。”
刘树义抬起头,看向守卫森严的城门,道:“城门将士如此认真负责,若有恶臭味道靠近,他们不可能注意不到……所以,江刺史的尸首不可能被带出邢州城。”
“而发臭的尸首,也没法如其他东西一样,可以随便找一个地方藏起来,想要不被人闻到这刺鼻的味道,就必须远离人烟……”
他收回视线,向楚雄道:“重点搜查那些空置的无人居住的房子,不出意外,丢失的尸首,就在那里。”
楚雄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不是,我刚告诉你尸首丢失的坏消息,结果你不仅没被打击到,还下一刻就分析出尸首被藏于何处……
怎么会是这样的发展?
这和楚雄原本的预料,完全不同。
在他的计划里,刘树义应该要么担忧慌乱,要么气急败坏,谁成想……人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且直接就开始查案,还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怎么还不去?”
刘树义轻飘飘的瞥向楚雄,淡淡道:“楚别驾刚刚不还说要全力配合我,就算死也愿意吗?难道楚别驾刚刚的话只是说说而已?”
楚雄瞳孔剧烈一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自己竟然被刘树义给架起来了!
“刘郎中说笑了。”
楚雄连忙道:“我只是没想到刘郎中如此快,就能推测出江刺史的尸首在何处,有些意外与惊愕,这才没有反应过来。”
“我现在就安排衙役去搜查。”
说着,他就要转身。
“等一下……”
谁知这时,刘树义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楚雄看向刘树义:“刘郎中还有什么吩咐?”
刘树义想了想:“如果是我偷走的尸首,为了万无一失,我不仅会将其藏到远离人烟的地方,更会挖个坑,直接将其埋起来,这样的话,即便有人找过来,也不会知道尸首究竟被我藏到了哪里……”
“所以……”
他向楚雄道:“楚别驾可以提醒一下衙役,让他们在搜查时,注意一下地面土壤的颜色。”
“江刺史的尸首是昨夜丢失的,即便真的被人挖了个坑给藏起来,土壤的颜色也无法和其他陈土的颜色一致,通过土壤颜色,便可轻易知晓哪里的土被挖开过。”
楚雄没想到短短时间,刘树义竟连如何判断江睿尸首是否被埋起来的法子都想到了。
他深深看了刘树义一眼,点头道:“本官会叮嘱他们。”
说完,就再度转身要离去。
“再等一下……”
谁知刘树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楚雄眼皮一抖,按捺住心里的烦躁,勉强保持微笑转过头,道:“刘郎中还有吩咐?”
“不算什么吩咐。”
刘树义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楚别驾刚刚的话,你说你们人手有限,很多事都做不了……而寻找尸首之事,定然需要大量人手,为了不让你们太累,就让我带来的护卫,也跟着一起去找吧。”
“什么?”
楚雄双眼一瞪。
说什么不让自己的人太累,那分明是安排他的人,监视衙役们的行动。
他就要开口拒绝。
“楚别驾不必感谢我。”
不等楚雄开口,刘树义便笑着说道:“大家都是朝廷命官,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分你我?你帮我,我帮你,再正常不过,你要是谢我,那就太生分了!”
说完,刘树义便道:“陆阳元,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人去帮忙?非要楚别驾求到你才去?”
陆阳元虽是武夫,但跟随刘树义时间久了,也和刘树义有了默契,此刻闻言,他丁点迟疑都没有,当即道:“楚别驾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刺史衙门,找回江刺史尸首。”
言罢,根本不给楚雄回绝的机会,带着侍卫们便快步离去。
只留下楚雄在风中凌乱。
谁要求你们帮忙?你们哪只耳朵听到我要求你们了?
楚雄心里气的不行,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法拒绝,只好向刘树义挤出笑容:“多谢刘郎中支持。”
刘树义佯装不悦:“楚别驾怎地如此生分,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楚雄心里这个气啊,你生气?你笑的和朵花一样,哪里像是生气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道:“刘郎中这下应该没有别的事要吩咐了吧?”
刘树义点头:“没了。”
“那我去下命令……”
楚雄转过身,刚要走,突然猛的回头,看向刘树义:“真的没有别的吩咐了?”
刘树义笑着摇头。
楚雄收回视线,重新转过身,小心翼翼的向前迈出一步,随时等待着刘树义的“等一下”。
但这一次,刘树义真的没有别的吩咐了。
楚雄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快步离去。
看着楚雄紧张兮兮小心翼翼的样子,程处默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刘郎中,你都把楚别驾弄出心理阴影了。”
刘树义耸了耸肩,他也没想到就这么几下,就把楚雄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楚雄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啊……
长孙冲折扇轻摆,看着楚雄的背影,慢悠悠道:“刘郎中,你说这事是不是很巧……我们今天抵达邢州,结果昨晚案子最重要的尸首就丢失了,且丢失之地,还是守卫森严的刺史衙门,当真有贼人如此大胆包天,敢去衙门偷尸体?”
程处默心中一动:“长孙寺丞的意思是说……江刺史的尸首,是楚别驾他们故意弄丢的?”
“我可没有这么说。”
长孙冲慢悠悠转着扇子,道:“我只是觉得这事很巧,很有趣罢了。”
程处默被长孙冲的话绕的有些头疼:“那江刺史的尸首,究竟是不是楚别驾他们弄丢的?”
长孙冲摊手:“谁知道呢。”
程处默不由看向刘树义:“刘郎中,你觉得呢?”
众人也都齐齐看向刘树义,却见刘树义摇了摇头,平静道:“江睿尸首是如何失踪的,又是谁将其盗走的,对我们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破案,是将朝廷脑袋上的锅给摘下去……”
“所以,只要能找回尸首,让我们可以继续调查,便可以,至于江睿尸首的丢失,是凶手所为,还是楚雄他们的下马威,我们不必在意。”
“他们的目的无非是阻拦我们查案,只要我们能查出真相,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
听着刘树义的话,众人只觉得原本还朦朦胧胧的大脑,一瞬间清明起来。
“对啊!”
程处默一拍手掌:“别管是谁做的,目的肯定是阻挠我们查案,只要我们能查明真相,那我们就赢了!还是刘郎中看的透彻。”
长孙冲折扇轻轻合拢:“倒是我想多了。”
刘树义轻笑道:“身处敌人腹地,多想些没有坏处,但要注意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否则,我们将寸步难行。”
长孙冲心中一凛,意识到他们刚刚差一点,就被楚雄给牵着鼻子走了,好在刘树义见招拆招,做出了直指目标而出乎楚雄意料的应对。
“好了。”
刘树义见众人明白自己的意思,不再耽搁:“走吧,我们也该进城了,接下来……”
他望着眼前古老又斑驳的城池,缓缓道:“就是真正的挑战了……”
…………
众人穿过城门,踏进了邢州城。
而刚进入邢州城,他们便感受到了与长安完全不同的氛围。
长安身为大唐皇都,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无论是街道的热闹,还是百姓的精神状态,都有着盛世的感觉。
可邢州城,却截然相反。
街道上基本看不到小贩,便是道路两旁的店铺,也多数都关门。
来往的百姓们,多数衣着寒酸,他们低着头走路,背脊佝偻,看起来很没精神。
而当他们看到身着官袍的楚雄等人后,便是下意识一颤,连忙站在原地低头行礼,头都不敢抬一下。
杜构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皱起,他低声向刘树义道:“邢州身为中等州城,不该如此荒凉寂寥,这些百姓的反应也不对……”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意思,他微微颔首:“看来这些息王旧部为了自己那所谓的‘忠心’,没少鱼肉百姓。”
“呵!”
长孙冲阴阳怪气的呵笑一声:“听阿耶说,每年年末,这些息王旧部呈递上来的奏疏,都是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他们还因此标榜自己功绩斐然,希望吏部给一个优等考核,让他们升官呢。”
“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
他看着百姓们身上的补丁衣物,看着百姓们见到楚雄等人时的噤若寒蝉,以及楚雄面对这些百姓,下巴都要仰到天上去的趾高气昂,冷笑道:“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日出行,方知‘政通人和,安居乐业’原来是这个样子……古人诚不欺我。”
杜构叹息一声:“所以,要尽快解决息王旧部之祸,让河北道诸城重新回到朝廷掌控之中,如此,百姓们才有机会摆脱如今的穷苦。”
“解决?”长孙冲看着楚雄等人不时偷偷回瞄自己等人的样子,眯着眼睛道:“难啊……他们但凡察觉到来自朝廷的任何危险,恐怕都会第一时间直接谋逆。”
“而他们一旦谋逆,这些百姓便是连现在的穷苦生活都维持不了。”
“所以啊,不能给他们察觉到危险的机会……”
刘树义这时才缓缓道:“而这,也是我们来此的原因。”
第190章 速度的交锋!赌上性命的查案比拼!
“刘郎中,就是这里。”
楚雄停下马匹,向刘树义道:“江刺史被发现时,就在这个路口。”
刘树义抬眸看去,便见前方十字路口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些许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翻身下马,来到血迹旁。
只见这血迹范围不大,一边呈圆弧状,另一边则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血迹无法蔓延,戛然而止。
“楚别驾,当时那座石狮子,是不是处于这个位置?”
刘树义指着血迹戛然而止的一侧,向楚雄询问。
楚雄点头:“刘郎中当真厉害,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案发时的样子,却能精准做出判断,楚某佩服。”
刘树义自动略去楚雄不走心的称赞,他说道:“那座石狮子此刻在哪?”
“被我们搬回了刺史衙门。”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衙门外石狮子不见的?”刘树义又问。
“第二日清晨去衙门点卯时。”楚雄看向刘树义:“说来可能让刘郎中笑话,我们当时发现石狮子不见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偷财物的事情不少见,可偷一个对普通人来说毫无用处的石狮子,着实是听都没听过。”
“那石狮子又不能卖钱,又十分沉重,还不好藏……这蟊贼究竟是怎么想的,会去偷它?”
刘树义能理解楚雄他们当时的感受,这和放着金银财宝不偷,反而把门前的水泥路障扛走没什么区别。
乍一看,确实会觉得十分荒谬。
不过案发之后……
刘树义道:“那现在,你们可能理解凶手的意图?”
楚雄褐色的眼眸与刘树义对视,摇头道:“仍是想不通啊,难道凶手想让我们认为是石狮子活了过来,杀害了江刺史?”
想不通?
刘树义深深地看了楚雄一眼,旋即移开视线:“凶手动机是什么,还需进一步调查才能确定,在此之前,胡乱猜测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要小心陷入凶手给我们算计的陷阱之中。”
楚雄笑着点头:“刘郎中说的有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不能乱猜,万一引起什么误会,可就不好了。”
杜构与长孙冲听着楚雄这意味深长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
楚雄明显心里很有想法,却故意装糊涂,他们不知道楚雄是有其他算计,还是觉得时机不到,不能撕破脸皮,因此想要维持表面的和睦。
刘树义没有去管楚雄的意图,只要楚雄没有公然撕破脸,那他就还能使唤楚雄,此案本就难查,他不能放过这难得可以使唤楚雄的机会。
“楚别驾……”
刘树义视线环顾四周,道:“不知晚上,邢州城可有衙役夜巡?”
“当然有。”楚雄道:“朝廷的规矩,我邢州刺史府衙一直坚定的遵守着。”
“那案发当晚,巡逻的衙役,可曾经过这个路口?”
“自是经过。”
楚雄说道:“邢州城不算大,衙役每晚夜巡,都会走遍整座邢州城。”
“我问过当晚夜巡的衙役,他们说当晚夜巡经过这里时,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有看到石狮子的丝毫踪迹。”
刘树义颔首:“他们是何时经过的这里?”
“丑时左右。”
“最先发现江刺史尸首的人是谁,他是何时发现的?”刘树义又问。
楚雄道:“附近居住的一个百姓,他要出去劳作,经过这里时,发现了血色的石狮和惨死的江刺史……当时的时辰,大概在卯时三刻左右。”
丑时衙役夜巡经过时,没有任何异样,清晨卯时三刻被百姓发现……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人说谎,那凶手布置现场的时间,就在丑时至卯时三刻之间。
“当晚附近的百姓,可曾听到什么异常动静?”刘树义想了想,继续询问。
楚雄摇头:“没有,他们都说没有听到。”
刘树义微微点头,他又道:“仵作的验尸结果如何?”
“利器割破肚子,开膛破肚,失血过多而死。”
失血过多而死……刘树义眸光一闪,失血过多而死,那就代表江睿不是被一击致命,是有求救的机会的。
“江刺史的嘴里,可曾被人塞过什么东西?”刘树义询问。
“啊?嘴里?”
楚雄有些茫然:“没有吧,我们发现江刺史时,他嘴里什么也没有。”
“是没有……还是你们没有检查过他的嘴?”刘树义紧盯着楚雄。
被刘树义这样一盯,楚雄竟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他视线有些飘忽,干咳道:“这我就不清楚了,验尸都是仵作的事,我可以派人问问仵作。”
视线飘忽,眼皮下意识眨动……他在说谎。
就是不知道他是检查过江睿的嘴,还是知道仵作压根没查,但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想搪塞过去。
刘树义怕把楚雄逼急,使得楚雄直接撂挑子不干,没有深究此事。
他继续道:“你们可曾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第一案发现场的意思是?”
“江刺史被杀之地。”
刘树义道:“以江刺史被开膛破肚的情况来看,鲜血必然会从伤口大量流出,如此多的血液在地面上流淌,会自发的向外蔓延,最终定格成大片的血迹。”
“可是眼前路口的血迹,面积并不大,这表明流淌的血量必然不多,不符合江刺史开膛破肚的情况。”
“所以很明显,这里只是凶手用来布置石狮杀人假象的地方,而非凶手真正杀害江刺史,甚至不是开膛破肚的地方。”
楚雄听着刘树义的侃侃而谈,眼皮忍不住的跳动。
他知道刘树义很厉害,却没想到如此厉害,这才刚到邢州城,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呢,结果不仅直接推测出尸首可能被放置的地方,更是根据这已经过去了足足七日的血迹,就推断出凶手杀人移尸之事……这份本事若是用在正事上还好,可若是用在为朝廷狡辩,陷害其他人上,那将十分恐怖。
楚雄神色闪烁了几下,摇头道:“我们一直认为凶手是在这里杀害的江刺史,完全没想过凶手是移尸过来的……所以,我们没有寻找过所谓的第一案发现场。”
眼神闪烁,双手置于身前,呈防御状……又在说谎!
刘树义眼眸眯起,楚雄一定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作案之地。
可是……他不想让自己知道,故意瞒着自己。
他果然怀疑自己来邢州的动机,在楚雄看来,或许自己压根就不是来查案的,而是为朝廷寻找替罪羊的。
因此,他不会真的全力帮忙,反而会藏着掖着,拖延自己的速度,而不出意外……他的人很可能正在继续调查此案,他想在自己为朝廷找到替罪羊之前,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朝廷所为。
这样的话,这些息王旧部,就必须得联合起来,而且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自己。
自己或许也会成为他们祭旗的最佳选择!
想到这里,刘树义心中的紧迫感也越来越重。
凶手若是巧合的借用石狮子作案,倒也罢了。
可若是故意使用石狮子,那就表明他就是准备将脏水泼到朝廷身上。
这种情况下,他必然还有其他手段,坐实此案为朝廷铲除异己所为……
或许楚雄他们,已经得到了对朝廷十分不利的所谓证据……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自己必须在楚雄他们得出最终结论之前,找到真正的证据,揪出真正的凶手……否则,自己和所有陪自己来此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刘树义心里波澜起伏,可脸上仍旧十分平和,似乎没有察觉到楚雄的谎言一般。
他点头道:“凶手十分狡诈,善于伪装,楚别驾没有察觉,也正常。”
楚雄露出汗颜表情:“还是下官本事不够,好在刘郎中来了,以刘郎中的本事,相信凶手再狡诈,也是徒劳无功。”
刘树义闻言,只是轻笑摇头,他说道:“楚别驾,我能看看此案的卷宗吗?”
“当然。”
楚雄十分豪爽,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书簿,直接递给了刘树义。
“刘郎中随便看,只是我们本事有限,查了多日也毫无收获,这卷宗对刘郎中可能不会有多少帮助。”
刘树义笑道:“我初来乍到,对案子了解十分有限,这卷宗对楚别驾可能没什么用,但对我,必会有所帮助。”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书簿。
果然如楚雄所言,这卷宗简单的过分。
上面只有现场的描述,他们问询周围百姓的结果,以及当晚江睿行踪的简单记录。
现场的描述很详细,但用处不大。
对百姓的询问,内容很少,只有结果——百姓对凶手作案之事一无所知。
至于江睿当晚的行踪,卷宗说江睿当晚下值后,就去了青楼,子时左右突然离开青楼,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从卷宗可以看出,楚雄他们这几天确实没有闲着,问了不少人,查了不少事。
可是,没有任何收获。
以至于这卷宗,除了最后一条江睿的行踪,自己不知道外,其他的自己都在到来的短短几刻钟内全部掌握。
这份卷宗确实对自己没有多少帮助……
“真是好一份为我精心准备的卷宗……”
刘树义看着简单到极致的卷宗,心中冷笑起来。
若非他刚刚试探出楚雄已经知晓第一案发现场,甚至已经找到第一案发现场的事,或许他真的可能被楚雄欺骗,认为这就是楚雄他们目前掌握的一切。
正常卷宗,在查案途中,一般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就要在上面记录。
也就是说,楚雄知道此地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他就必须要在卷宗上体现……
可是,卷宗对此,没有一个字的记录。
这便足以表明,要么是楚雄故意在卷宗上隐瞒他真正的查案进度,要么眼前这份卷宗,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卷宗。
楚雄将这份屁用没有的卷宗交给自己,很明显,是不想分享他们获得的线索与证据,想要以此拖延自己查案的进度,为他们的调查争取时间。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压下纷杂的思绪,笑着说道:“从卷宗能看得出来,楚别驾你们这些天很辛苦。”
楚雄叹息摇头:“辛苦有什么用,毫无任何收获,还不如刘郎中几刻钟的收获多。”
“话不能这样说。”
刘树义道:“若没有你们辛苦的积累,我也没法凭空找到思路,你们还是帮了我不少的忙。”
“真的?”楚雄有些不敢相信,他思来想去,才写出了这份无用,但又能体现他们没有偷懒的卷宗,刘树义不会真的能从这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卷宗里,找到什么思路吧?
“当然是真的。”
刘树义将楚雄的神情变化收归眼底。
“不知刘郎中找到了什么思路?”楚雄忍不住询问。
刘树义道:“这思路目前还很浅显,也有些抽象,我暂时想不出该怎么解释……等我捋顺了思路,且有了收获后,再告诉楚别驾也不迟。”
楚雄仔细打量着刘树义,便见刘树义神情泰然,十分自若,这让他一时间都有些不确定,刘树义是在忽悠自己,还是真的对查案有想法了。
“对了。”
刘树义似乎想到了什么事,道:“我看卷宗里说江刺史案发当晚一直在青楼消遣,结果子时左右,突然离开了青楼……不知江刺史因何离去?”
楚雄犹豫了一下,道:“我问过青楼里陪侍江刺史的青青姑娘,青青姑娘说江刺史当时已经睡下,结果突然坐了起来,说要出去一趟,然后就走了……”
“青青姑娘完全不知道江刺史因何而走,甚至她还以为江刺史是去茅房了,根本不知道江刺史是直接离开了青楼。”
睡梦中突然起身离去……
毫无征兆……
是他与谁早就约好了子时见面,还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让江睿改变了原本睡觉的计划……
刘树义还想再问,结果这时,一个衙役突然快步走来,向楚雄道:“楚别驾,衙门有紧急公务需要你处理……”
楚雄闻言,眉头不由一皱:“没见到本官在陪刘郎中查案吗?有什么事不能等一等?”
衙役被楚雄一凶,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刘树义见状,说道:“公务重要,楚别驾不必为了我耽误公务,你随便给我安排一个人,让他能为我带路便可。”
楚雄有些迟疑:“刘郎中远道而来,代表的还是朝廷,我不陪同,着实是……”
刘树义笑着摇头:“案子不是一时一刻就能侦破的,楚别驾若是真的天天陪我,那刺史衙门都得停摆……楚别驾的心意我明白,就算投桃报李,我也不能让楚别驾因为我耽误公务。”
见刘树义这样说,楚雄这才点头:“那我就先去处理公务,我会安排最熟悉案子和邢州大小事务的人配合你,若刘郎中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让人去衙门找我,我会第一时间帮你。”
刘树义颔首:“好,我一定不和楚别驾客气。”
楚雄不再耽搁,向刘树义点了点头后,便策马快步离去。
看着楚雄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刘树义脸上的笑容,缓缓退去。
正常衙役若遇到什么事,需要向上峰禀报,必然会低声耳语……哪会大声说什么紧急公务需要处理。
很明显,他们就是故意让自己听的。
目的,毫无疑问是给楚雄一个离开自己的合理缘由。
看来楚雄是不想再给自己提供任何帮助了,连表面虚伪的支持都不愿意继续……
接下来,只能靠自己了……
第191章 赵锋的惊喜,这就有了突破!?
见楚雄离去,杜构等人这才上前。
“怎么样?”杜构道:“可有什么收获?”
刘树义没有隐瞒,道:“有些收获,但不多……”
接着,他就将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以及对楚雄背地里安排人手仍在调查的推断,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杜构等人心里便是一沉。
“他娘的!本来这些家伙不配合,藏着掖着就已经给我们增加了难度,结果现在他们还背着我们偷偷调查,想要坐实此案为朝廷所为,要拿我们祭旗……”
程处默忍不住道:“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把这些家伙给砍了吧!比起被祭旗,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虽然程处默的话有些情绪化,但也正符合众人心里的消极情绪。
太难了!
眼下的处境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他们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查案,本就困难重重,结果当地官府还故意隐瞒,暗地阻挠。
这样倒也罢了,只是查案的难度增加。
可现在,当地官府还在背地里让另一支队伍继续调查,而且凶手若有意诬陷朝廷,那就必然会制造一些对朝廷不利的伪证。
一旦这些伪证落在刺史衙门手里,他们又主观的认为此案就是朝廷所为,定不会仔细辨别,到那时……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的时间极其紧迫,而且这种紧迫还不同于有明确的期限。
刺史衙门随时都可能找到证据,宣布结案,继而直接对他们动手……
也就是说,他们时刻面临着灭顶之灾,恐怖的压力时刻笼罩在他们头顶。
这远比有明确期限的压力,大的多!
也就是他们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心理素质强大,否则若换普通人,在知道这些事情后,估计会直接绝望。
这哪是来查案的,分明比上战场都让人惊悚。
杜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向刘树义道:“你准备怎么办?”
众人也都紧紧看着刘树义。
刘树义知道此时此刻,他身为领头者,应该给众人加油打气,可眼下时间紧迫,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而且在场众人都是聪明人,无论自己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他们对眼前处境的认知。
因此,刘树义决定省去废话。
他目光迎向众人,道:“我们必须要破案,并且必须要在楚雄他们结案之前破案!”
“为此,我们要兵分三路!”
“第一路……”
他看向杜构,道:“杜寺丞,由你带领人手,重新对附近百姓进行问询,我不相信楚雄给我的丝毫信息,所有信息我都需要重新调查与确定。”
杜构毫不迟疑点头:“好!”
“第二路……”
刘树义视线落在长孙冲身上,道:“长孙寺丞,动用你‘掉钱袋’能力的时候到了,我需要你去刺史府衙,想办法收买一些府衙的人,然后从他们嘴里套出一些情报……”
“包括他们是否知道案子调查的进度,最近一段时间江睿是否有异常举动,是否有非衙门的人经常与江睿见面等等。”
这是长孙冲所擅长的事,他拍了拍腰间挂满的钱袋,道:“交给我!一定给你问出来!”
刘树义点头,他又看向程处默,道:“程中郎将,你与长孙寺丞一起去,保护好长孙寺丞的安全。”
“那你呢?”程处默下意识蹙眉,他收到的任务,是务必确保刘树义的安危。
刘树义道:“我是最后一路,我会与杜姑娘、赵主事去一趟青楼,打探江睿失踪前的消息,若是这中途江睿的尸首找到了,杜姑娘会第一时间前去验尸。”
他知道程处默担心自己的安全,又道:“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现在还没有到真正撕破脸的时候,他们不会轻易动手。”
“刺史府衙是他们大本营,那里多是对朝廷不满之人,长孙寺丞不善武艺,我担心会有人忍不住找麻烦,这才让你去保护长孙寺丞……”
程处默这才恍然。
但他还是道:“我安排侍卫跟着你。”
刘树义笑道:“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所有人都要留个心眼,保护自己。”
众人皆知自身处境,自是不会反对。
“那就这样。”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道:“诸位,时间就是生命,废话我就不说了,以自身安全为第一准则,若感到形势不对,必须第一时间撤离……”
“除此之外,竭尽全力吧,我们的命运,已经与河北道乃至大唐的命运绑在一起。”
“我们不能输!”
说完,他直接转身,道:“出发!”
众人没有丝毫迟疑,甚至连一声可能是此生最后的道别都没有,纷纷登上马匹,最后看了彼此一眼,便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骄阳照耀之下,他们的影子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各自的道路尽头。
…………
春香阁。
春香阁是邢州城唯二的青楼之一,位于邢州城北侧,紧挨主街。
作为夜间营业的场所,白天时的春香阁十分幽静,雕梁画栋的阁楼内,只有阵阵香气传出,而无靡靡之音。
赵锋打量着眼前的青楼,道:“这里距离江刺史尸首被发现的路口,有一定距离。”
刘树义点头:“两种可能……一种,是江睿当晚主动前往的路口区域,因此凶手在那附近杀了他后,就近抛尸。”
“一种,江睿在春香阁附近遇害,可凶手因某种特殊的原因,必须要将他的尸首带到路口,若是第二种,那就代表路口那里,对凶手而言,定有不同意义。”
赵锋想了想,赞同道:“就是不知道会是哪种可能。”
“先进青楼询问吧,若能知道江睿因何离去,或许就能因此推断出他当晚的行踪。”
刘树义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马。
杜英和赵锋以及侍卫们,也都纷纷下马。
“这就是十分吸引兄长的青楼吗?”
杜英闻着青楼里散发出的阵阵香味,点头道:“确实和其他地方不同,香香的……”
说着,她又看向刘树义:“你喜欢这里吗?”
刘树义脑海中警铃大作,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义正言辞道:“我可不是杜寺丞,我洁身自好,从未去过青楼。”
见刘树义精神绷紧,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杜英冷艳绝美的脸庞上,不由浮现笑意:“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拦着你去青楼。”
嘴里说不拦着,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呵!女人!你的名字叫言不由衷。
“无论杜姑娘拦不拦,我都不会轻易来青楼的。”
嗯,轻易不会来,不轻易那就再说……
刘树义从来不把话说死,他怕杜英再深究什么时候叫“不轻易”,直接咳嗽一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进去吧。”
说罢,他便快步踏进了春香阁。
看着刘树义快步如飞,好像被妖怪追逐的背影,杜英眼眸弯起,眸中的那一抹清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其实并不在意刘树义是否去青楼,连兄长这样的君子都忍不住会去,刘树义去也很正常,她在意的是刘树义对自己的反应,刘树义如此聪慧之人,此时却表现的这般笨拙,足以显示出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见刘树义进入春香阁,杜英等人也不再耽搁,纷纷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入,就有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迎了过来:“春香楼白日不接客,姑娘们都在休息,想要找姑娘请晚上再来。”
刘树义瞥了男子一眼,淡淡道:“我的确要找姑娘,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找……”
男子打量了刘树义一眼,咧嘴道:“那我倒好奇了,你来青楼,不找姑娘暖床,还能做什么?”
“问话!”
刘树义懒得与他废话,直接亮身份:“本官乃刑部郎中,此来邢州,是为调查邢州刺史被杀一案,本官听说江刺史遇害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春香阁,可是如此?”
刑部郎中!?
横肉男子听到刘树义的话,脸色不由一变。
他脸上的揶揄之色,顿时化为惊慌,他连忙行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热情又恭敬:“小民不知贵客原是官爷,刚刚冲撞了官爷,还望官爷恕罪。”
刘树义淡淡道:“你的确冲撞了本官,若在长安,本官足以把你关入大牢。”
横肉男子脸色一白,连忙道:“官爷饶命,小民不是故意冲撞官爷,官爷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的话当成屁放了吧。”
“当成屁给放了?”
刘树义摇头:“那可不行!本官是来查案的,你的话是重要口供,本官可不能不当真……”
男子全身一颤,都要给刘树义跪下了。
“不过……”
刘树义话音一转,道:“口供也分重要与不重要,若你接下来尽全力配合本官,帮助本官得到很多有用的口供,那么不重要的口供,本官或许就忽略了。”
听到刘树义这句话,横肉男子就仿佛溺亡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忙道:“小民一定全力配合,只要是小民知道的,小民一定知无不言。”
刘树义闻言,这才满意点头:“那接下来,就看你表现吧。”
男子重重点头:“郎中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小民绝不隐瞒。”
赵锋等人见刘树义三言两语,就把这个面相凶恶,一看就不是好惹之人给完全拿捏,心里忍不住感慨,还得是刘郎中,若是他们,别说拿捏此人了,只是让其配合,估计都不是易事。
刘树义时间有限,见此人已被拿捏,不再耽搁,直接道:“你的名字,在春香阁的身份。”
男子忙道:“小民韩四,是春香阁的护院,平时任务就是看门,保护姑娘们和来春香阁消遣的贵客。”
“看门?”
刘树义眉毛挑起:“也就是说,所有进出春香阁的人,都要经过你的审视?”
“不能说所有……”
韩四道:“小民会与其他人轮换守门,只能说小人守门的时间里,所有进出春香阁的人,都要从小民身前经过。”
刘树义颔首:“江刺史出事当晚,可是你守门?”
“是。”韩四点头。
赵锋等人闻言,双眼都不由一亮。
他们没想到如此之巧,他们在青楼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案子的重要人证。
刘树义眼眸也眯了一下,道:“江刺史是何时离开的?”
“差不多子时一刻。”
“子时一刻?如此具体?”
楚雄给自己的卷宗,只是说江睿离开青楼的时间是子时左右,一个十分模糊的时间,可韩寺却能如此确定……
韩四道:“小人当时有些困倦,就在春香阁大堂内来回走动,在听到更夫的‘子时’后,小人走到第十五圈时,江刺史正好从楼上下来……”
“以小人的速度,十五圈差不多就是一刻钟,所以小人能大概确定,江刺史离去的时间,就是子时一刻,前后不会差太多。”
“原来如此。”刘树义点了点头,他又道:“此事你可告知过刺史衙门?”
“当然!”韩四道:“江刺史被害这么大的事,小人可不敢隐瞒。”
韩四告诉了刺史衙门,可是楚雄却没有体现在给自己的卷宗上……
刘树义心中冷笑,楚雄为了阻拦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
既给自己信息,又不给全……妄图在这些细节上耽误自己的时间与精力,偏哪怕自己知晓,也没法找他麻烦。
毕竟他并未隐瞒这个信息,只是给的不全罢了,若是自己质问他,楚雄完全可以说他不确定韩四口供的真伪,怕影响自己的判断,耽搁案子的调查……这样的话,自己还得夸他足够谨慎。
如此看来,自己选择亲自确认所有信息,果真没错……
“江刺史离开时,神色可有异常?你可曾询问他为何要深夜离去?”刘树义又问。
韩四想了想,道:“小人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他和来时的神色一样,面色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至于询问……”
韩四苦笑道:“小人哪有胆子去管刺史的事?江刺史说他要离开,小人只有麻溜开门的份,一点其他心思都不敢有。”
“和来时的神色一样……”
刘树义眸光闪烁,道:“还面色温和,如沐春风?”
“是啊!”韩四不明白刘树义为何要重复自己的话。
而赵锋和杜英,则似乎想到了什么,两人眸光皆是一闪,纷纷看向刘树义。
“刘郎中,如此说来,江刺史的离去,是不是……”赵锋试探开口。
刘树义明白赵锋的意思,他微微点头,道:“如果江刺史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意外,不得不离开……那他的心情,绝不会好。”
“可他对一个青楼的门房,却还能温和相待,让人如沐春风……”
“这只能代表他心情很好……”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睡觉睡到一半不得不醒来出去,却还心情极佳?”
“我想,只有他的醒来与离去,是他主动选择的!”
“也就是说……”
他目光看向赵锋与杜英,在赵锋激动的注视下,沉声道:“江刺史当晚的离去,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他深夜醒来,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而是他本就计划那时要出去……”
第192章 花魁!刺史!诡异行为!祭出大舅哥,青楼品鉴官!
听着刘树义的话,赵锋等人内心皆十分振奋,他们没想到刚到青楼,就破解了江睿离去之谜。
虽然还不知江睿具体是为了什么目的而主动离去,但这也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好的开头。
在楚雄等人的屠刀随时可能落下的强压氛围下,他们真的太需要这样一个好消息来提振士气。
刘树义将众人反应收归眼底,心中微微点头,越是危急时刻,信心与士气就越重要。
他没有耽搁,继续向韩四询问:“江刺史是你们这里的常客?”
“倒也不能说常客……”
韩四想了想,道:“江刺史名声一向很好,很少来烟花之地玩乐,他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光顾的我们春香阁。”
“最近一段时间?”刘树义道:“最近一段时间是指多久?”
“近二十天吧。”
“近二十天?”
刘树义眸光微闪:“你可知他以前从不来青楼,为何突然间,就光顾你们春香阁?”
韩四道:“可能是我们春香阁的花魁青青姑娘足够温柔可人,吸引了江刺史吧。”
杜英闻言,声音清冷道:“青青姑娘是刚来的春香阁?”
“不是,青青姑娘在春香阁已经五年。”
“那她是新晋花魁?”
“也不是,青青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又漂亮可人,一到春香阁便艳压群芳,至今已成为花魁四年整。”
杜英淡淡道:“青青姑娘既不是刚刚到的春香阁,也不是新晋花魁,你为何会觉得,她前面四年都没有吸引到江刺史……会在这二十天内,突然吸引了江刺史?”
“这……”
韩四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说道:“江刺史一来春香阁,就直接点名让青青姑娘陪同,如果不是青青姑娘吸引了他,他岂会一直让青青姑娘陪同?”
“是啊,如果不是被青青姑娘吸引,为何一直让青青姑娘陪同?”杜英看向刘树义,道:“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刘树义明白杜英的言外之意,并且他要比杜英思考的更深一些。
他向韩四道:“这二十天,江刺史一共来过春香阁几次?”
“三次!”韩四回答的很准确。
“三次?具体是哪几天?”刘树义又问。
“二十天前是江刺史第一次来,第二次是七天后,最后一次就是江刺史被害那日,是六天后。”韩四对江睿的记忆很深刻,说起来如数家珍。
那就是差不多七天一次的频率……刘树义心中沉思,江睿以前从不来青楼,结果二十天前突然来了青楼,且之后一直保持着大约七天一次的频率……
为什么一直不去青楼的人,突然决定去青楼?
为何频率也会固定?
又为何一直让花魁青青陪同?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片刻后,他向韩四道:“我要见青青姑娘。”
…………
“奴家青青,见过刘郎中~”
身着半透明轻纱的青青,来到刘树义身前,一边躬身行礼,露出香肩与一抹白腻,一边用十分酥麻的声音,甜腻腻的向刘树义问安。
阵阵浓香从青青身上传出,周围空气都好似被水粉覆盖一般。
杜英刚刚进入春香阁时,还觉得春香阁的香味很好闻,但此时见青青的香味将刘树义都要笼罩,便突然觉得这味道呛鼻的厉害。
她皱了下眉,下意识来到刘树义身前,道:“青青姑娘,我们有问题要问你,还望你能如实回答。”
香香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冰山美人,见杜英正好挡住了刘树义的视线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朱唇轻抿,笑吟吟道:“夫人尽管询问,奴家一定知无不言。”
夫人?
杜英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夫人指的是她后,原本清冷白皙的脸颊,瞬间红的如火。
往日里冷静智慧的大脑,在这一刻竟是一片空白。
“不是……我不是什么夫人,你莫要乱说。”杜英从未如此慌张过。
“不是夫人?”
青青眨了眨眼睛:“可奴家觉得你和刘郎中很是般配,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浓情蜜意,怎么会不是夫妻呢?”
冰山美人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否认两人般配,还是该否认两人的眼神没有感情。
见杜英纠结的眉头都要皱成一个川字,刘树义不由失笑摇头。
杜英还是脸皮太薄,若是换成他,他当场就告诉青青,说你的眼光真好,你怎么知道我们快成婚了?既然碰到了,咱们一见如故,你好意思不随点份子钱吗?
遇到社牛,就要比对方还要脸皮厚才行。
不过这个青青姑娘,还真不愧是春香阁人气最旺的花魁,她能敏锐察觉到自己与杜英之间的关系,还在不经意间给自己助攻,撮合自己与杜英,谈笑间给自己好的印象……
心思敏锐,能言善道……
刘树义深深看了一眼青青,道:“青青姑娘,你觉得江刺史是一个怎样的人?”
“江刺史?”
有杜英盯着,青青不再故意裸露香肩,她将衣衫穿好,想了想,道:“江刺史与传闻中一样,不沉迷女色,是一个言行如一之人。”
“不沉迷女色?”刘树义眉毛一挑:“他来青楼,还专门找你陪侍,这还不算沉迷女色?”
青青摇了摇头,道:“刘郎中有所不知,虽然江刺史让奴家陪他,可其实江刺史并不会碰奴家,他只让奴家伺候他喝酒用膳,然后让奴家暖床……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你说江刺史根本没碰你……这怎么可能?”韩四还是第一次知道江睿与青青在房间里所做之事,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竟然会有人不想与青青春宵一刻。
江睿真是个男人吗?
青青耸肩:“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就是这样。”
刘树义与杜英、赵锋几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察觉到了异样。
一个原本不去青楼的人,突然间高频率的去青楼,本就已经很奇怪。
结果现在又得知,这个每次去都叫花魁陪同的江睿,竟然还不碰花魁,只与其喝酒用膳……
这哪是一个正常嫖客会做的事?
赵锋忍不住道:“江睿来青楼,真的是找姑娘的?”
刘树义眼中神色微闪,他沉吟些许,继续向青青询问:“如你所言,江刺史并不重女色,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江刺史为何每次都点名让你陪同?”
青青精致的脸蛋上露出沉思之色:“也许是因为我是花魁?只有我才配得上江刺史的身份?”
刘树义蹙了下眉,他不觉得邢州的土皇帝,需要一个花魁来衬托自己的身份。
花魁说起来好听,实际上还是风尘女子,哪个土皇帝会找风尘女子来彰显自己身份?
而且江睿碰都不碰青青一下,明显意图不在男女之事上,一个不在意男女之事的人,又岂会关心陪同的女子是否是花魁?
所以……他会选择青青,定然有其他的,他们所未发觉的缘由。
“能详细说一下江刺史每次抵达春香阁,到他离开,这中间他所做的所有事吗?”刘树义道。
“所做的所有事……”
青青精致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这可有些多……”
“无妨。”刘树义十分有耐心:“你慢慢说,我们不着急。”
青青见状,点了点头,道:“每一次江刺史所做的事,都差不多……”
“他每次都是戌时左右来春香阁,每次到达春香阁后,都会叫奴家陪同,因江刺史身份尊贵,所以哪怕那时我还在陪其他客人,也只能向客人表达歉意,立即去找江刺史。”
“江刺史从不在外面大堂停留,每次都会找一个单独的房间,且到了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用晚膳……”
“对了。”
说到这里,青青想起一件事:“江刺史每次来春香阁之前,都会先安排下人提前到春香阁,让我们准备晚膳,这样的话,江刺史抵达后,就能直接用膳,而不必耽误时间去等待。”
听到这里,刘树义突然插话道:“江刺史每次都会提前安排下人来通知你们准备晚膳,可是他却没有让下人提前通知你等待他的到来,而是每次抵达之后,再将你唤来,是这样吗?”
“没错。”青青点头。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有些奇怪啊。”
他向赵锋和杜英说道:“江睿既然每次都点名让青青姑娘陪他,那为何不直接让下人顺便通知青青姑娘做好准备呢?”
“以他的身份,只要他开口,相信春香阁绝对不敢有任何怨言。”
赵锋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奇怪,如果江睿没有安排人提前来春香阁也就罢了,可他都已经安排人了,却偏偏只让其通知春香阁准备饭菜,对最重要的青青姑娘反而没有丝毫传话,而等江睿抵达春香阁后,又会第一时间把青青姑娘叫去,哪怕那时青青姑娘还在陪其他客人,他也不愿多等……”
杜英也颔首:“要说江睿不在意青青姑娘,他会第一时间将青青姑娘从其他人那里抢来,要说他在意,他又不让青青姑娘等他……给我的感觉,好像江睿就喜欢将青青从其他人那里抢过来一般。”
“他喜欢抢人的感觉?”
这世上确实很多人都有特殊的癖好,但江睿抢人……刘树义不觉得,会是江睿的癖好。
如果江睿真的喜欢从其他人手里抢走他们爱慕的姑娘,那青楼里面能够被他抢走的姑娘,可不止青青一个,以江睿的身份,完全可以让多个姑娘陪同……这样的话,他的癖好会得到更多的满足。
而且他以前从未做过此事,只是最近二十天内,才做出这样的事……既然是癖好,岂能以前几十年毫无展现?
所以,癖好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不是癖好,那他如此奇怪的行为,只能从其他方面来解释……
刘树义眸光微闪,他重新看向青青,道:“青青姑娘,江刺史每次叫你时,你是直接从另一个客人那里过来找他,还是会先回房梳洗打扮一下,再去见江刺史?”
“正常来说,奴家应该回房梳洗打扮,毕竟陪侍其他客人时,少不了要被动手动脚……”青青道:“但江刺史不喜欢等待,每次都让奴家直接去见他,所以奴家最多只能整理一下衣服,没法梳洗打扮。”
“连梳洗打扮的时间都不给你……”刘树义若有所思,他在想,如果是他来青楼,想要一个姑娘陪他,他是否能忍受这个姑娘身上还带着上一个客人的味道。
答案是否定的。
他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与他是同样的选择。
而江睿,身为邢州刺史,他怎么就能容忍青青身上还带着其他男人的味道甚至体温?
“不对劲……江睿对青青的态度很不正常。”
刘树义心中沉思:“既连梳洗打扮的时间都不给青青,又不提前通知青青,让青青等他……”
“他前后行为如此矛盾,原因是什么?”
“抢人……但又不是癖好,可又确实从其他客人那里抢走了青青……”
刘树义眼神闪烁,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道:“青青姑娘,不知江刺史唤你的那几次,你所陪侍的客人,可是同一人?”
“同一人?”
青青不明白刘树义为何会这样问,她摇头道:“不是。”
“不是同一人……”刘树义继续道:“这三个客人,你可熟悉?是经常来你春香阁的常客吗?”
“不熟悉。”青青对自己的恩客记性很好,她说道:“奴家以前从未见过他们,按他们所说,他们是行商途径邢州城,因此都是第一次来春香阁。”
“行商?而且全都是第一次来春香阁……”
刘树义似乎抓住了什么,继续道:“江刺史将你叫走时,这三个客人可曾表达过不满?”
青青摇头:“他们一听是江刺史要找奴家,便十分痛快的让奴家前去。”
“一丁点不满都没有?”
“至少奴家没有发现……我想,应该是不敢有不满吧,毕竟在邢州城若得罪了江刺史,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刘树义面露思索,又道:“你去找江刺史后,他们是换其他姑娘陪侍,还是直接离开了?”
青青回忆了一下,道:“奴家虽然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但毕竟没有让客人舒心,所以奴家会让春香阁安排其他姑娘陪侍他们,但后来奴家听说,他们并没有与其他姑娘待多久,很快就离开了春香阁,没有在春香阁过夜。”
刘树义目光一闪:“也就是说,你与这些客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江刺史就到了,然后江刺史把你叫走后,这些客人便离开了春香阁……”
“是。”
“这些客人可与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没有。”
“你可知晓他们的名字?”
“他们没有告诉奴家,奴家也不好询问。”
“他们的长相,你可记得?”刘树义又问。
青青想了想,点头道:“倒是记得,江刺史第一次来春香阁时,奴家陪的客人很年轻,也就十六七岁,模样很是俊秀,第二次奴家陪的客人三十余岁,有些瘦,但个子很高。”
“至于第三个客人,也是三十余岁,胖一些,可身材魁梧。”
年轻,胖,瘦……特征各不相同,刘树义看向青青:“我听韩四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在刘郎中面前,奴家哪敢说精通,只是略懂一二。”
“那你能将这三个客人的样子画出来吗?”刘树义询问。
“画出来?”青青一怔:“这……奴家没画过人像。”
“那就试试。”
刘树义道:“本官不让你白画,你若能画出来,本官给你介绍一个贵客,这个贵客纵横长安大小青楼,学富五车,身份尊贵,你若能陪他一夜,保你名气更上一层楼——”
嘶……
话还没说完,刘树义下意识倒吸一口气。
不用去看,他就知道肯定是杜英在掐自己。
没办法,以青青花魁的身份,钱肯定是不缺的,所以想要让对方动心,竭尽全力帮自己,只能把大舅哥推出去了。
以大舅哥的身份和学识,再加上资深青楼品鉴官的经历,定然能打动青青。
而且杜构那么喜欢逛青楼,肯定也想感受一下邢州城的青楼风味……
这也算双向奔赴,各得所好。
只是这事他心里清楚,却没法向杜英解释,只能独自承受冷艳美人的攻击。
“刘郎中所说的贵客,当真存在?”青青果然双眼亮起,但仍有些犹豫,不确定刘树义是不是在诓她。
刘树义偷偷伸手抓住掐自己腰间软肉的柔夷,淡淡道:“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觉得本官会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说谎?”
青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顿时笑靥如花:“奴家当然相信刘郎中,奴家这就去画,刘郎中还请稍等……”
说完,她便两只手抓着裙子,快步向楼上跑去。
青青离去后,刘树义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杜英,杜英冷笑道:“推荐一个贵客?不知刘郎中所说的贵客是谁?”
刘树义没有回答这个送命题,而是道:“贵客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破解江睿行为如此矛盾的秘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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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震撼赵锋的推理!息王庶孽现身!(祝大家中秋快乐)
“刘郎中破解了江睿行为怪异的秘密!?”
刘树义话音一落,果然直接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哪怕是要发作的冰山美人,也收起了脸上的冷笑,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若有所思道:“与那三个客人有关?”
见杜英不再追问致命问题,刘树义笑了笑,道:“杜姑娘果真聪慧绝伦,人间罕见。”
杜英白了刘树义一眼,语气不由自主带了一丝嗔意:“好好说话。”
刘树义哈哈一笑,他说道:“这世上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必然有其内在逻辑与目的,哪怕是疯子,也有他自身的逻辑,只是这个逻辑外人未必理解罢了。”
“江睿不是疯子,而是一个胆大包天的野心家,所以他做事,逻辑性与目的性定然更强。”
“因此,他在春香阁所做之事,看似前后矛盾,无法理解,那只是我们没弄懂他的逻辑罢了……若是结合他隐藏不住的野心,以及他到春香阁后,春香阁所发生的事,站在更高处,整体去看这一切……”
“那很多事,其实便明了了。”
赵锋等人听着刘树义的话,都露出沉思之色,按照刘树义的提示,进行思考。
刘树义见状,继续道:“诸位不妨想一想江睿所做的事,他让下人提前来春香阁传话,却只让他们准备晚膳,对青青正在陪侍其他客人的事,似乎毫不在意……”
“可是江睿一到,却又第一时间把青青叫来,连给青青回房梳洗打扮的时间都不给,直接把青青从其他客人的房间,拽到自己的房间……”
“从这一点来看,江睿又像是对青青占有欲十分之强,一点时间都不愿等。”
“江睿前后的行为,简直矛盾到了极点,看起来根本无法理解……可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此事呢?”
赵锋沉思道:“换一个角度?”
刘树义颔首:“我们已知江睿的行为有其逻辑,所以我们不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而从他的角度来看此事……他不让下人叫青青等自己,而是继续让青青陪侍其他客人,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他必须要让青青在此时,与其他客人在一起?”
“等他抵达春香阁后,直接把青青从其他客人那里抢来……我们是否也可以认为,他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霸道,第一时间将青青叫来,才能不被其他人怀疑他的动机?而他不给青青丝毫整理自己的时间,是否也意味着,他不能让青青整理自己,只有这样,才能达成他的目的?”
赵锋等人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这些,此刻听到刘树义的话,只觉得遮挡眼睛的迷雾,在渐渐散开,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还有,青青也说过,那三个她之前陪侍的客人,随着江睿将她叫走,都很快就离开了春香阁……试问一个正常的嫖客,会因为花魁的离去,就不要青楼的补偿,着急的离去?”
赵锋点头:“男人来青楼就是玩乐的,还没有过夜,岂能轻易离去?而且青青姑娘也说了,他们都很理解她的离去,并未表达不满,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必担心会得罪江睿,怎么看都没有必须立马离开的理由。”
“赵主事说的没错。”刘树义笑道:“所以啊,这三个所谓的客人,明显很有问题,再结合江睿的行为,我们是否可以这样去想……”
他视线扫过众人:“这三人与江睿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睿想要与他们三人联系,可这三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主子十分谨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与江睿有过接触,或者他们不信任江睿,不想与江睿正面接触。”
“亦或者他们知道朝廷会派人盯着江睿,他们不想让朝廷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总之,理由可能有很多,结果就是他们与江睿,只能间接联系,而联系的方式,就是在春香阁,通过花魁青青,在青青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他们进行沟通。”
赵锋皱眉道:“怎么才能在青青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们进行沟通?”
“很简单。”
刘树义道:“青青不是说了,她连回房梳洗打扮的时间都没有……也就是说,江睿不给青青任何整理自身的机会,既然他不给青青整理自己的机会,代表秘密就在这里。”
杜英看向刘树义:“他们把什么东西,藏在了青青身上?”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应该是这样……我想,他们很可能事先准备好了纸条,或者绢帛之类的柔软又不大的东西,在上面写好文字,然后趁着青青不注意,对青青动手动脚时,藏在青青身后的腰带里,或者青青注意不到的其他地方。”
“这时江睿抵达,直接将青青叫走,青青来不及全面整理自己,就着急忙慌的去见江睿……这三个所谓客人藏在她身上的东西,自然也就被青青带了过去。”
赵锋等人闻言,双眼都不由瞪大。
乍一听闻刘树义的话,可能觉得这太玄乎了,但结合青青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却又十分合理了起来。
特别是江睿那前后矛盾的行为,在刘树义的解释下,直接就合情合理,无比顺畅。
“肯定是这样!”
赵锋毫不迟疑的说道:“再没有比这更合情合理的分析了。”
刘树义笑道:“推理毕竟只是推理,我们还需要证据来验证,这也是为何,我让青青画出那三个客人……”
“我需要找到那三人,若能找到他们,事实是否如我所推断的那般,也就能确定了。”
赵锋恍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刘郎中用杜寺……”
“咳!”
未等赵锋说完,刘树义直接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赵锋的话。
他瞪了赵锋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瞧见自己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吗?
赵锋被刘树义一瞪,顿时反应过来,他讪讪一笑,道:“就是不知道这三人是什么身份,江睿为何愿意这般费劲,也要与他们进行联络。”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测。”
“什么?”赵锋连忙看向他,杜英也将视线落在刘树义身上。
刘树义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向金吾卫道:“青青姑娘没画完之前,我们暂时没什么事要做,你们辛苦了一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接下来可未必会有这样的机会。”
金吾卫们确实都很疲惫,此刻闻言,也不与刘树义客气,向刘树义点头后,便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
刘树义收回视线,向赵锋和杜英道:“我们也坐下休息吧。”
说着,几人来到了大堂紧挨窗户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杜英漂亮的眼眸看向刘树义,道:“没有其他人了……”
刘树义点头:“我倒不是不相信金吾卫,只是此事目前乃是机密,朝廷里知晓此事的人,算上你们,也不超过两手之数,我必须要小心谨慎。”
赵锋闻言,下意识绷紧腰背,紧张的咽了口吐沫:“刘郎中,这般机密,真的是下官能听的?要不下官也去其他地方休息吧。”
刘树义没搭理赵锋的胡言乱语,他说道:“有件事你们不知道……”
他环顾两人,沉声道:“息王庶孽,抵达河北道了!”
“谁?息王庶孽!?”
紧张的赵锋听到这话,直接瞳孔一跳,差点就要惊呼出声:“石碑案里的那个息王庶孽?”
刘树义点头:“虽然石碑案结束了,可朝廷一直没有停止对他的追查,只是他十分谨慎,善于藏匿,以至于朝廷多日来毫无收获。”
“结果前段时间,隐藏在河北道的内应告知朝廷,说息王庶孽已经进入了河北道,且放出了一些风声。”
杜英冷艳大气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沉思,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三个客人,是息王庶孽的人?息王庶孽就藏身在邢州城,与江睿在秘密联络?”
赵锋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此次他们邢州之行,危机就不止是江睿的死了,息王庶孽会是他们更大的危机!
毕竟……就是他们阻断了息王庶孽借机成名的机会,他们之间是有仇怨的!
刘树义指尖轻轻在桌子上点着,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那三个客人真的通过青青姑娘与江睿联络,那就说明一件事……”
“江睿只能被动接收他们的消息,而无法向他们传达自己的想法。”
“被动接收,单向传递……这往往代表着地位的高低。”
“也就是说……”
刘树义视线与两人视线相交:“在这三次联络中,身为邢州掌控者的江睿,地位是要低于那三个客人背后的主子的……”
“可江睿不忠诚于朝廷,有谋逆之心,在他眼里,有谁地位会比他高?或者说,谁能让他表现出地位要低一些?”
赵锋瞳孔剧烈跳动,他下意识咽了口吐沫,道:“还能是谁……只能是息王庶孽!”
“毕竟江睿对外打的旗号,是忠于息王!他因受到息王器重,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所以息王死后,仍旧念着息王……”
“故此,若说他需要向谁表现出谦卑的态度,那就只有对外宣称是息王唯一子嗣的息王庶孽!”
杜英也赞同的点头:“所以,息王庶孽真的藏身在邢州城?他秘密与江睿联络,是想通过江睿谋逆?”
赵锋心里一紧,连忙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身体向后仰去,却摇了摇头:“不好说。”
“不好说?”赵锋一愣。
“怎么会不好说?我们不是已经确定那三人的背后是息王庶孽了吗?息王庶孽与江睿联络,除了谋逆外,还能有什么目的?”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眸色深沉:“我刚刚已经推断出,江睿被杀当晚,是主动离开的春香阁,而且离开时心情很好……”
“这说明他的离开,是为了做某件对他有利,或者期待已久的事。”
“身为邢州的主人,在邢州城内,有什么事是他平时做不到,只能在那一日的深夜才能秘密去做的事?”
“这……”赵锋皱了下眉,试探道:“难道,是息王庶孽要见他?”
刘树义颔首:“按照我们的推测,那三个客人是息王庶孽的人,江睿每次去春香阁,其实都是接收息王庶孽的消息……”
“息王庶孽与之多次联络,肯定有与之联手的打算,但他不确定江睿是否值得信任,所以他前面几次单向联络,很可能是用来试探江睿……”
“在确定江睿能够信任后,息王庶孽应该就会决定与之见面,而这,也必然是江睿最期待的事。”
“毕竟谁距离息王庶孽最近,谁就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在息王旧部中,地位和权柄会更高。”
“而当日,正好又是江睿再次获得息王庶孽消息的时间,结果子时他就做出了与前两次不同的事,所以我们有理由猜测,息王庶孽最后一次给江睿的消息,是约江睿见面……”
赵锋连连点头:“肯定是这样!如此一说,江睿当晚对韩四的反应,就十分合理了。”
“可是……”刘树义却话音一转,声音低沉道:“结果却是,江睿死了!”
赵锋头皮猛的一麻,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对啊!江睿死了!按照我们的推断,江睿是收到了息王庶孽的邀约,两人要正式联合……可江睿却死了!怎么会这样?江睿怎么会死?”
“是啊,江睿怎么会死……”
刘树义眉头微蹙,漆黑的眸子里充斥着着不解:“若我推断没错,江睿在那晚,本该与息王庶孽达成一致,两人要开始为谋逆做准备。”
“江睿无论如何,都不该死!”
“难道是我哪里推断错了?可我的推断也不是纯粹的主观臆想,我是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以及他们的行为进行的符合逻辑的合理化推断……”
杜英见刘树义眉头皱起,下意识想要伸手抚平刘树义的眉头,她想了想,道:“我没有从你的推断里,发现任何不合理之处……”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江睿与息王庶孽没有谈拢,因此息王庶孽对知晓自己身份与长相的江睿动了杀心?”
刘树义摇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就算有所商量,应也不会太深入……更别说谈判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们不可能刚见面,就为了利益争得你死我活。”
“而且息王庶孽如此谨慎,以他之前的行动来看,他哪怕与江睿见面,也很可能不会露出真正的样貌,江睿想要伤害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赵锋完全想不通,道:“既如此,那明明是两人期待的见面,怎么最后江睿就会惨死?”
这也是刘树义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如果能将这个问题捋清,那么距离破解江睿之死,应该就不远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都:“以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只能推测到这一步,想要明白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只能等更多的信息出现……”
“当然,若能直接找到那三人,甚至找到息王庶孽,那就更好了,我们直接就能知晓当晚发生了什么。”
“刘郎中~”
刘树义话音刚落,楼梯上突然传来青青甜腻的声音:“奴家画好了~”
第194章 决定,启用朝廷隐藏势力!尸首找到,再下一城!
听到青青甜腻的声音,众人顿时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青青一手抱着纸张,一手拎着裙摆,有如蝴蝶一般,轻快的从楼梯上向刘树义几人所在的桌子跑来。
刘树义见状,起身迎了过去:“别着急,慢点走。”
青青停在刘树义身前,见大堂几十号人,只有刘树义一人主动迎来,她灵动的视线在刘树义身上转了一圈,一边用手拍着上下起伏的心口,一边道:“奴家能力有限,只能画成这样,不知能否帮到刘郎中。”
“尽全力便可,无论能否帮到我,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刘树义笑道。
青青偷偷瞄了一眼向这里张望的冰山美人,突然压低声音道:“若是那个人换成刘郎中,奴家也很愿意,而且奴家可以不收刘郎中的铜板呦。”
刘树义眼皮不由一跳,他回头看了一眼杜英,确定杜英没有听到青青的话,无奈道:“别闹,你就别给我增加难度了。”
青青捂嘴一笑,俏皮的向刘树义眨眼:“奴家认真的,虽然奴家与刘郎中是第一次见面,可奴家能感受得到,刘郎中与其他男子不同,若是刘郎中,奴家愿意破例不收钱。”
“谢谢你的另眼相看,但我现在真的没这心思……”
脑袋上面还悬着时刻会落下来的屠刀,刘树义岂能在此刻分心他处。
他从青青手里接过画像,目光看去。
便见这些画像都画的惟妙惟肖,三个人脸上的细节,包括皱纹、痦子,皆十分清晰。
青青知道自己要用画像寻人,便最大化的进行写实,而不是写意,因此足以通过画像去找人了。
刘树义向青青道:“青青姑娘当真画功了得,此画像简直就是把人给按到画纸上一般,生动形象。”
青青没想到刘树义会给自己如此高的评价,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奴家哪有刘郎中说的那么厉害,奴家只怕帮不到刘郎中,让刘郎中白期待。”
刘树义笑着说道:“你帮了我大忙。”
见刘树义不是在安慰自己,青青眼眸顿时亮起,她再度嬉笑道:“那就好,能帮到刘郎中,奴家就心满意足了,只可惜……”
青青又故作叹息,幽幽向刘树义道:“奴家帮到了刘郎中,刘郎中却不能满足奴家的小小愿望……”
“愿望?什么愿望?”
杜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好奇询问。
“咳咳。”
刘树义连忙咳嗽一声,没好气的瞪了青青一眼,自己看不到杜英何时过来的,青青站在自己对面,不可能看不到。
所以很明显,青青是故意的。
“青青姑娘想让我介绍的人多陪她几日,可我们时间有限,哪有那么多时间陪她。”
刘树义随口搪塞了过去,又迅速转移话题,道:“你们看看这些画像。”
说着,他将画像交给了杜英和赵锋。
两人仔细看了看,皆不由赞叹:“画功了得,惟妙惟肖。”
赵锋看向刘树义,道:“我们现在就按照画像去找人?”
刘树义想了想,道:“确实要想办法找到画像上的人,但不能我们去找。”
“不能我们去找?”赵锋道:“刘郎中的意思是?”
刘树义看了青青一眼,青青很懂事道:“奴家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下,若刘郎中还有什么事需要奴家,唤奴家一声便好。”
说完,青青便主动远离几人,找了个没人的座位坐了下去。
周围没有其他人,刘树义这才道:“楚雄必会让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前一刻在做什么,下一刻他就会知晓,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了江睿来青楼的原因,更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找息王庶孽。”
“息王庶孽因一直没有现身,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藏于何处,这对我们来说是优势,若我们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抓住息王庶孽,那息王庶孽制造的危机,将会直接化解。”
赵锋闻言,差点激动的站起来:“我们能直接解决息王庶孽的危机?”
杜英清冷漂亮的眼眸,也发亮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笑道:“那是最理想的情况,具体如何,还要去做才知道……而且哪怕我们没有抓住息王庶孽,我们的行为,也超出了凶手的意料,这有助于我们打破凶手的计划,从而在凶手为我们编织的阴谋大网中,杀出一条路来!”
赵锋重重点头,道:“确实,这是我们取得先机的机会!可是……”
他又皱眉道:“我们不去找,那谁去找?此事如此重要,我们不能随便让其他人去做吧?”
“那是自然!”刘树义道:“此事直接关系到朝廷与息王旧部未来的局势,当然不能随便让人去做……”
“所以,我准备动用朝廷隐藏在邢州城的力量!”
赵锋和杜英心中一惊:“朝廷隐藏在邢州城的力量?”
刘树义颔首:“河北道息王旧部野心极大,朝廷自然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河北道各城池内,都有朝廷隐藏的力量,出发前陛下专门下令,我可以随时动用这些力量。”
说着,刘树义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他看向赵锋,道:“赵主事,邢州城内有一家当铺名为赵氏当铺,我稍后会安排你出去调查,你就如同正常查案一样,挨家挨户进行问询。”
“当你进入赵氏当铺后,你偷偷向当铺掌柜出示此玉牌,掌柜看到玉牌后,便会明白你的身份。”
“之后你将画像给他,让他秘密在邢州城内寻找此三人,同时让掌柜安排一个人,找机会与我见面,我有其他事要与之商量。”
赵锋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他没有任何迟疑,小心翼翼将玉牌收好,道:“刘郎中放心,下官会小心行事,必将话传到。”
赵锋跟随刘树义时间最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官场,什么也不懂,眼里只有苦怨的小年轻,刘树义对他十分放心。
他说道:“一会儿我会制造机会,你便宜行事便可。”
“是。”
交代完了重要之事,刘树义想了想,重新来到青青面前,道:“青青姑娘,在你眼中,江刺史是一个怎样的人?”
青青眨了眨眼:“奴家说过了呀,他名声很好,不是一个重色之人。”
刘树义摇头,双眼凝视着轻轻眼眸:“我想听你的想法,而不是传言。”
青青犹豫了一下,左右瞧了瞧,声音压低:“刘郎中想听真话?”
“你说呢?”刘树义反问。
青青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她这次没再重复之前的话,直接道:“江刺史不是一个好官,他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连我们青楼女子辛苦赚的银钱都要抢,很多案子都是谁给铜板谁就能赢,若是没钱,只能被欺压。”
刘树义颔首,青青这样的评价,才符合他在邢州城所看到的一切。
他说道:“百姓们对他很不满意吧?”
青青耸肩:“当然不满意,但不满意又能怎么办?他严格控制着过所的发放,普通人连邢州都离不开,逃都没地方逃。”
青青所言,正是贫苦百姓最大的无奈之处,古代区域间的往来被严格限制,没有官府的许可,连投奔亲属都做不到,所以多数人只能被动默默承受,直到生存都成问题,最后不得不揭竿而起,要么死在战场,要么建立新的政权。
刘树义道:“如此说来,江睿被杀,百姓们是不是都很高兴?”
青青沉默,没有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
刘树义并不在意,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如果让你来猜,你觉得江睿最可能是被谁杀害的?”刘树义又问。
青青苦笑道:“刘郎中把奴家想的太厉害了,让奴家伺候人,这是奴家所擅长的,可让奴家去猜谁会杀人,就算奴家把脑袋想破,也想不到啊。”
刘树义深深地看着青青,青青虽是在苦笑,可神色并无闪烁与躲避,这说明她并未说谎。
青青身为花魁,天天与不同的男人接触,男子为了在漂亮姑娘面前展现自己的本事,通常会管不住自己的嘴……
所以,青青可以说,是邢州城获得信息最多的人,她既然没有丝毫头绪,便说明邢州城内,至少明面上,应没有人与江睿有明显的矛盾,或者有人与江睿有仇恨与矛盾,但没有人认为他们能做到杀害江睿。
刘树义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暂时没有其他问题,青青姑娘可以回房好好休息了。”
青青犹豫了一下,道:“江刺史让不少人家破人亡,所以邢州城内其实有不少人恨不得江刺史去死,但他们多数也都只是想想罢了,没有人真的有胆子去做,还望刘郎中……”
刘树义明白青青的意思:“放心吧,从我查的第一个案子开始,我还没有让无辜之人蒙冤过。”
青青顿时嘻嘻一笑:“奴家就知道刘郎中最好啦~”
“咳咳!”
刘树义生怕青青再说出让自己免费的话,直接咳嗽两声,让青青回去补觉。
他转过身,看向赵锋与杜英,刚要说什么,突然门外有人快步跑了进来。
“刘郎中,江刺史的尸首找到了!”
听到这话,刘树义等人目光皆是一闪。
他直接看向来人,道:“在哪找到的?”
金吾卫道:“陆副尉按照刘郎中的吩咐,与刺史衙门的衙役搜查了邢州城内所有空置的房屋,最终在城南的一座无人居住的宅院内,发现了那里的泥土颜色很新,有被翻过的痕迹。”
“之后陆副尉便带人挖开了那里,随着泥土的挖开,一座棺材出现在我们眼前,陆副尉当即命人将棺盖打开,结果……”
他看向刘树义,道:“江刺史的尸首,就在那棺材之中。”
刘树义神色闪烁,如果是凶手怕尸首被自己发现有什么问题,将尸首偷走,那他不可能还专门为尸首准备一副棺材。
棺材对尸首来说,既是保护,也是尊重,凶手都将江睿那般残忍杀害了,怎么可能还会准备棺材来保护尸首?
所以,会用棺材将尸首保护起来,还将其埋在地下防止自己发现的人……大概率不是凶手。
既然不是凶手,那能在刺史府衙将尸首偷走,且有阻挠自己查案动机的人,便只有……楚雄或者其他息王旧部。
他们认定江睿是被朝廷暗杀的,根本不相信自己是为查案而来,因此,他们想方设法阻挠自己,让他们的人以最快速度找到铁证,查明真相,来防止自己颠倒黑白……
或者,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借江睿之死,直接胁迫其他息王旧部,要求他们一起谋逆造反……因此,自己绝对不能查明真相,绝对不能让江睿之死与朝廷无关……
原因有多个,可无论哪一个,对自己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若真的任由他们达成目的,自己等人绝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必须要破局!
必须要在他们目的达成之前,将真相曝光!
刘树义问道:“江睿尸首现在在哪?”
金吾卫道:“已经运到刺史府衙了。”
刘树义点头,他转身看向赵锋,道:“赵主事,你带人继续寻找线索,本官与杜姑娘去府衙验尸。”
赵锋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毫不迟疑道:“下官遵命。”
刘树义与赵锋对视,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后,他便向杜英道:“杜姑娘,接下来要靠你了。”
…………
马蹄踏着石板地面,急速向刺史府衙奔行而去。
没多久,随着“吁”的声音响起,刘树义与杜英停在了府衙门前。
陆阳元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刘树义到达,快步上前:“刘郎中。”
刘树义与杜英翻身下马,他说道:“尸首情况如何?可被破坏?”
陆阳元摇头:“应该没有被破坏,下官发现尸首时,尸首还穿着衣袍,棺材里也有软垫,能看得出来,偷盗尸体之人对尸体保护的很好。”
将尸首保护的如此之好,果然不是凶手所为……
刘树义心里既是感到紧迫,却又松了口气,江睿死亡已经七日,验尸难度本就很高,若是尸首再被破坏,哪怕是杜英,恐怕也会感到头疼。
还好,偷盗尸首之人只是想阻拦自己查案,并无其他想法……
“带我们去见尸首。”
“这边走……”
陆阳元轻车熟路,带着刘树义东拐西绕,很快就到了刺史府衙的停尸房。
此时停尸房外正有人看守,既有刺史府的衙役,也有金吾卫。
两方人马彼此盯着对方,那样子不像是保护尸首,反而像是盯着敌人。
气氛很不和谐。
“刘郎中。”
金吾卫们见到刘树义到来,纷纷行礼。
衙役们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躬身行礼:“见过刘郎中。”
刘树义仿佛没有察觉到两方人马的异样,笑着摆手:“诸位不必多礼,你们寻找尸首都辛苦了,快去休息休息吧。”
金吾卫们都以刘树义马首是瞻,此刻闻言,自是二话不说,直接点头称是,然后便席地而坐,果真开始休息。
刺史府的衙役们则有些迟疑,刘树义笑道:“案子仍不明朗,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需要你们再度出去干活,趁着暂时无事,恢复体力与精力也很重要,放心休息吧,若是怕楚别驾责怪,本官帮你们去向楚别驾解释。”
见刘树义这样说,衙役们犹豫了一下,终于不再坚持,向刘树义感谢后,也席地而坐。
刘树义视线扫过四周,见远处有衙役偷偷离去,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他收回视线,向杜英道:“去验尸吧,有我守在门外,保证谁也无法来打扰你。”
杜英知道楚雄等人绝不会让她轻易把尸体验好,时间紧迫,她没有耽搁,向刘树义道:“等我。”
说罢,她便提着木箱,进入了停尸房内。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杜英验尸,将是他真正了解江睿之死的最重要的环节,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打扰。
所以,今日,他将为杜英,当一次门神。
第195章 来了!长孙冲的重要情报!刘树义VS楚雄!(5K)
(5K)
停尸房前,寂静无声。
无论是金吾卫,还是刺史府衙的衙役,都安静地看着坐在门前双目闭合的刘树义。
刘树义好似一尊神像,他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便让其他人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压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刘树义的休息。
踏踏踏……
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刘树义缓缓吐出一口气,知道该来的麻烦,终于还是来了。
他睁开眼眸,向院外看去。
而这一看,让他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他本以为到来的会是想阻挠他查案的楚雄或刺史府其他官员,可没想到,来者竟是长孙冲。
长孙冲穿着一身贵重的华服,手持折扇,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风度翩翩的走到刘树义身前,看了一眼刘树义身后的房门紧闭的停尸房,拱手笑道:“刘郎中这是给杜姑娘当门神呢?”
刘树义耸肩,没附和长孙冲的调笑,他拍了拍身旁的台阶,道:“坐。”
长孙冲也不嫌台阶脏,直接一屁股坐在刘树义身侧。
不待刘树义询问,他便主动道:“你让我打探的事情,我都打探清楚了。”
刘树义心中一动,为了以最快速度查明真相,了解处境,刘树义兵分三路,专门让长孙冲前往府衙打探情报,掌握楚雄等人的查案进度,以及江睿案发前的相关情况。
没想到这么快,长孙冲就在这多数人对朝廷怀有敌意的情况下,将消息打探到了。
果然,长孙冲的钞能力,没让自己失望。
他说道:“如何?”
长孙冲视线扫过或光明正大,或心虚偷看自己的衙役们,啪的一下展开折扇,挡住自己的嘴,道:“虽然这刺史府衙中的多数人都不喜我们,但仍有一部分人,是心向朝廷,或者不希望战火发生的。”
“而且江睿也罢,楚雄也罢,都十分贪婪,他们不仅鱼肉百姓,也压榨普通官吏……这使得普通官吏都很拮据,只能靠进一步欺压百姓,来让自己腰包鼓起来。”
“因此,当我将钱袋不小心掉到他们身后,并且询问他们这是否是他们掉下的钱袋后,他们都很高兴的接纳,并且愿意与我这个‘拾金不昧’的大好人聊一聊。”
刘树义估计这些偏远地方的普通官吏,应该从没有经历过“掉钱袋”攻击,以至于长孙冲随便一出手,就给他们惊住了。
他点了点头:“让你破费了,记住花费了多少铜板,待返回长安后,告诉我,我帮你去找户部报销。”
报销?
长孙冲一怔,虽然他没有听过报销二字,却也能理解刘树义的意思。
想他在长安城,为了最大效率的结交人脉,扔出了不知多少钱袋,连他老爹都未曾说要给他补上这部分钱财,没想到刘树义竟然让朝廷给他补上。
这还真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他就知道刘树义与其他人不同,刘树义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更不是会让身边人吃亏的人。
他哈哈一笑:“刘郎中的心意我心领了,报销就不必了,我还不至于差这点钱财。”
“这不一样。”
刘树义认真道:“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要区分开,你以前掉钱袋,那是你个人的选择,但现在,你是为朝廷做事,若都和你一样付出代价,却不让朝廷弥补,那慢慢的,大家都会认为给朝廷做事吃亏,就都不愿做事了……而且你若开了这个头,其他人再向朝廷要补偿,是不是就会显得他们没有你崇高?这也不利于其他人的利益。”
长孙冲又怔了一下,他完全没想过这些。
不过他毕竟聪慧过人,刘树义一提点,他便明白自己的大方,根本就是一件不利人也不利己的事。
他感慨道:“还是刘郎中看得远,某自愧不如。”
怪不得阿耶让自己一定要交好刘树义,以刘树义的眼界和本事,未来的地位,恐怕不会比受父辈支持的自己差。
刘树义不知自己随口一言,在长孙冲心里形象又高大了几分,他之所以说这些,只是单纯不想让自己的人白打工。
生命危险都冒了,结果最后收获时,因他人的大气,被迫自己也大气,而少了应有的奖励……那可真的太亏了。
“继续吧。”刘树义向长孙冲道。
长孙冲点头,继续道:“他们心里本就不完全倾向江睿,再加上收了我的钱袋,便什么都愿意说了。”
“而从他们嘴里,我得到了三个重要情报。”
刘树义双眼直视他:“哪三个?”
“第一……”长孙冲道:“在发现江睿被害的当天,楚雄就责令邢州司法参军张部调查此案。”
“他们说张部查案本事不差,在没有人给江睿送铜板打点关系时,十个案子,张部能破解五个。”
十个案子破解五个……破案率足有百分之五十。
在刑侦体系不成熟的古代,在没有先进科技辅助的大唐,百分之五十的破案率,已经超过许多刑侦体系的官员了。
哪怕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员,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百分之五十的破案率。
这个张部,确实不差。
刘树义想了想,道:“我们抵达邢州城时,楚雄带来迎接我们的人里,我没有看到身着司法参军官袍的人。”
长孙冲点头:“张部就没有去迎接我们……”
“按照那些衙役所言,张部起初没有太大收获,案子的调查难以推进,但昨日,张部突然发现了重要线索,带人去调查后,直到现在都没有返回衙门。”
刘树义眉毛一挑:“昨日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他心里不由一沉。
若不是案子有重大突破,且查案方向十分明确,只靠时间就能有所收获,他们不可能连轴转,晚上都不休息。
而且案子还是昨日突然就有了重要线索……
同样也是昨晚,楚雄他们将江睿的尸首藏匿起来,阻拦自己……
这不会是巧合,代表昨日他们收到消息,知晓自己今日会抵达邢州城……否则的话,楚雄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几天将江睿尸首藏匿起来,不用极限操作,自己抵达的前一晚才动手,万一自己速度突然加快,连夜抵达邢州城,那楚雄他们的计划可能就会失败。
以楚雄他们对自己的敌意和抗拒,他们若能更稳妥的去做,绝不会极限操作。
也就是说,凶手知道将要抵达邢州城的消息,也可能就是昨日。
所以昨日张部突然发现重要线索,很可能就是凶手为了应对自己的到来,故意送给张部的。
那张部连轴转的调查,还有哪怕自己抵达邢州城,也没有露面迎接的情况……恐怕意味着,形势正如自己所料,已经到了最严峻的程度。
张部绝对已经得到了对朝廷极其不利的线索和证据,且他已连续调查了一天一夜,随时都可能认为证据确凿,直接结案。
而他结案的那一刻,就是楚雄等息王旧部直接翻脸的那一刻。
刘树义只觉得头顶的屠刀,又向下降落了几分,距离自己等人的头颅,更近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越是这种时刻,就越需要冷静。
“其他两个情报呢?”刘树义继续询问。
长孙冲看了刘树义一眼,原本面带笑意的脸庞,也不知不觉间严肃了起来。
“第二个情报,江睿这段时间,下了两个很奇怪的命令。”
“奇怪的命令?”刘树义突然想起春香阁内,江睿与那三个客人之间的单向联络。
他说道:“什么奇怪的命令?”
长孙冲道:“一个奇怪的命令,是差不多二十天前,江睿突然下令,让府衙向百姓征收税收,要求七天内,必须征收到五千贯税银。”
五千贯税银?
五千贯数量不算特别离谱,但此刻正值春季,百姓们刚刚下田春耕。
可以说,此时是百姓们最贫穷的时候,手里哪有钱财去交税?便是粮食,在去年秋冬交税后,也所剩无几。
此刻让百姓们交税,和抢百姓们活命的粮食,逼百姓去死没什么区别。
还有二十天前的时间……这正是江睿第一次去春香阁的时间。
刘树义眸光闪烁,道:“另一个命令呢?”
长孙冲继续道:“另一个命令,是差不多十天前,江睿下令,释放了大牢里一半的犯人。”
“释放犯人?”
刘树义眉头微蹙。
征收税银,他能理解,息王庶孽做事需要钱财支撑,所以向江睿索要钱财。
可释放犯人……难道息王庶孽有同伙被抓进了大牢?
若是如此,放掉同伙不就好了?何必释放那么多犯人?
刘树义道:“都释放了哪些犯人?”
“多数都是盗窃、扒窃的小贼,还有几个因冲突打架的犯人……都是轻刑犯。”
刘树义颔首,按他之前的猜测,息王庶孽派人与江睿联络,是为了判断江睿是否值得信任。
也就是说,这两个命令,很可能是息王庶孽对江睿的考验与服从性测试。
他沉吟些许,道:“最后一个情报呢?”
长孙冲看向刘树义:“最后一个情报,比起前两个,重要程度没那么大……江睿与楚雄,在案发前几天,发生过冲突。”
“楚雄与江睿有过冲突?”刘树义眸光一闪。
长孙冲点头:“衙役们并不清楚两人因为什么发生的冲突,但有不少人听到两人大声争吵,最后楚雄离开时,脸色铁青,十分难看。”
刘树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从他今天与楚雄的接触来看,他并未发现楚雄对江睿有什么不满,哪怕是偷走江睿的尸首,也都小心的用软垫保护,若不是长孙冲告诉他,他会以为两人关系十分亲近。
江睿是邢州城的一把手,楚雄是二把手,两人都是坚定的谋逆派……他们之间会因什么事而产生如此大的矛盾?
“刘郎中来到府衙,怎么不让人通知本官一声?”
这时,楚雄爽朗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刘树义眼眸一眯,抬起头看去,便见身着官袍的楚雄正一脸笑意的向自己走来,在楚雄的身后,跟着一个衙役,这衙役正是之前自己到达这里后,偷偷溜走的那个衙役。
果然还是来了……
刘树义心思百转,脸上则是同样爽朗的笑容,他起身道:“本官知道楚别驾公务繁忙,正好也没什么大事,便没想打扰楚别驾。”
楚雄一边向刘树义走来,视线一边瞥向坐在地上休息的衙役们,只见他脸色沉了下去,冷声道:“你们就是这样在刘郎中面前表现的?我刺史府衙的衙役,什么时候如此没有规矩?”
衙役们一听,噤若寒蝉,连忙起身。
楚雄冷哼道:“所有人罚俸半月,自己反省去吧。”
听到罚俸半月,本就被压榨的很厉害的衙役们,脸色都不由一变。
刘树义见状,道:“他们寻找江刺史尸首很是辛苦,所以本官让他们稍微休息一下,楚别驾若是责怪,就责怪我吧,他们也是听令行事。”
衙役们闻言,看向刘树义的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楚雄也没想到刘树义会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身上,他说道:“刘郎中不必为他们辩解,我刺史府衙赏罚分明,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是规矩。”
“本官不是为他们辩解,也不是让楚别驾为他们破例。”刘树义道:“只是他们身为下属,不敢不听本官的命令,他们并没有做错,所以楚别驾的处罚,不太合适。”
楚雄眯了下眼睛:“刘郎中非要保他们?”
刘树义人情既然已经卖了,自然要卖到底,否则人情就变成仇恨了,他笑呵呵道:“不是保他们,而是实话实说罢了。”
楚雄与刘树义对视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向刘树义露出感激之色的衙役们,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意,但终究还是没有与刘树义撕破脸,他笑道:“既然刘郎中这样说,那本官自然要给刘郎中面子。”
他看向衙役们,冷声道:“还不快谢谢刘郎中?”
衙役们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没有一个人敢说谢字。
刘树义也不介意,他摆了摆手,道:“本官只是说了该说的话,不必说什么谢不谢的。”
楚雄没想到刘树义刚到刺史衙门,就开始离间自己与衙役,他心中冷意更甚,但脸上仍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他看向刘树义身后的停尸房,道:“我听说刘郎中让人去给江刺史重新验尸了?刘郎中何必如此麻烦,我刺史衙门的仵作早已验尸数次,你想知道结果,直接询问仵作便可。”
说着,他身后一个身着灰衣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小的刺史衙门仵作,见过刘郎中。”
刘树义脸上笑意不变:“说来楚别驾可能会笑话,我这人有个臭毛病,只要是我遇到的杀人案,必须得让我的仵作亲自验一次才行,否则的话,我总会担心会不会有哪些细节没有被发现,会不会因此耽误案子的调查……这种焦虑,让我不去做,便一直无法心安。”
“当然,我不是说刺史府衙的仵作水平不行,也不是不信他,只是我这臭毛病很多年了,怎么也改不掉,所以还望你们见谅。”
“原来是这样。”楚雄恍然点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我很理解刘郎中。”
“不过江刺史被害已经七天,尸首都开始腐烂了,再加上它还丢失过一次,很多细节可能都消失了……”
他看向刘树义:“我刺史府衙的仵作从一开始就与江刺史尸首接触,这些天几乎每天都会验尸,寻找线索,所以不妨让仵作进去帮忙,这样的话,万一你的人有什么细节没发现,仵作也可以指出。”
说着,楚雄直接看向仵作,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帮忙?”
仵作神色微闪,连忙称是,就要绕过刘树义,进入停尸房。
可他刚到刘树义身侧,还未来得及迈开下一步,刘树义便直接横移,挡在了他的身前。
刘树义笑着说道:“楚别驾的心意本官心领了,只是我带的人,脾气很古怪,她验尸时,不喜欢有人陪同……这不,连本官都只能在外面等候,所以就不劳仵作辛苦了。”
楚雄眼眸眯了眯:“这不是以下犯上吗?这怎么行?刘郎中心善,能容忍这等事,本官可忍不了,刘郎中交给本官,本官帮你好好调教她!”
说着,楚雄就要亲自进入停尸房。
可刘树义又一次横移,挡在楚雄身前,但未等刘树义开口拒绝,楚雄直接道:“刘郎中不必劝我,本官此生最恨以下犯上之人,就如刘郎中有特殊习惯,本官也是一样,刘郎中若阻挠本官,本官会浑身难受,相信刘郎中也会理解本官吧?”
说罢,根本不给刘树义回话的机会,楚雄直接登上台阶,就要硬闯停尸房。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刘树义平静的声音:“我听说……楚别驾在江刺史被杀之前,与江刺史发生过剧烈冲突,楚别驾,是这样吗?”
第196章 超出意料的验尸结果!终于找到,迎来曙光的突破口!(6K)
听到刘树义的话,楚雄原本抬起的脚,倏地停在半空中。
他猛的转过头看向刘树义,那爽朗温和的眼眸,有如野兽遭遇危险,陡然间锐利起来。
“刘郎中此话何意?”
楚雄的声音不再温和,每个字都仿佛含着冰,十分冰冷。
面对楚雄的质问,刘树义却仍是面带笑意:“楚别驾勿要多想,本官就是偶然间得知此事,所以想向楚别驾确认一下而已。”
楚雄皱了下眉,他双眼打量着刘树义,想要看穿刘树义的心思,可刘树义神色坦然,十分从容,就好似心里真是这样想的,这让楚雄一时间,也不好确定刘树义是在威胁自己,还是真的只是为了查案,正常询问。
他抬眸看了一眼正向这里偷瞄的衙役和金吾卫,又看了一眼站在刘树义身侧,手握刀柄,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陆阳元,还有站在刘树义身后,背后紧靠着房门,折扇轻摆,潇洒倜傥的长孙冲……眸色闪了闪,终是重新露出爽朗笑容:“原来是这样,其实刘郎中不问,我也正想向刘郎中说明此事呢。”
“毕竟我与江刺史发生争执不久,江刺史就发生了意外……”
“我也查过案子,知道只此一点,我就有相应的嫌疑,所以我很理解刘郎中,就算刘郎中怀疑我,也很正常。”
刘树义闻言,深深看了楚雄一眼,楚雄以退为进,主动将话说开,反倒显得楚雄十分坦诚,光明磊落。
不过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阻止楚雄干扰杜英验尸,故此楚雄以退为进也罢,装模作样也罢,只要楚雄不再硬闯,自己的目的就已经达成。
刘树义笑道:“从本官抵达邢州城开始,楚别驾就十分配合本官,如果楚别驾有其他心思,岂会这样去做?”
“因此本官对楚别驾,其实没有丝毫怀疑,哪怕你与江刺史发生冲突,想来也只是巧合罢了……只是楚别驾也知道查案的流程,只要与案子可能有关的事情,我们都必须弄清楚。”
“所以,还是要劳烦楚别驾稍微说明一下当日之事。”
楚雄既然主动提起,自然是要说清楚,免得被刘树义盯上,让自己平白招惹麻烦。
他说道:“其实我与江刺史的矛盾,只是源于一件小事。”
“距离江刺史遇害还有五日的时候,我听官吏说江刺史要降他们的月俸,普通官吏的月俸本就不高,也就能养家糊口罢了,若是月俸再降,恐怕养家糊口都难。”
“所以我就去找江刺史,想劝江刺史收回成命。”
“结果江刺史说府衙财务困难,年末向朝廷交税时,很多百姓因为欠收,没有给够税银,江刺史怕他们熬不过寒冷的冬季,便没有逼迫他们,是府衙将欠缺的税银给垫上的,现在百姓还不了,府衙运转都十分困难,只能降低月俸。”
“我说就算再困难,也得让普通官吏吃饱饭吧,可江刺史根本不听我的劝说,因此我们吵了一架。”
“但第二日,我与江刺史就达成一致了,我们决定砸锅卖铁,先苦一下自己,不降普通官吏的月俸……”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你瞧,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我与江刺史其实根本没有丝毫仇怨,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杀人,更别说江刺史被害当晚,我一直在府里休息,我府里的人都能为我作证。”
“原来是这样……”刘树义恍然点头。
可心里,却对楚雄的解释,半个字都不信。
他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楚雄是真的以为,自己对他们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事毫不知情?
还百姓交不出税银,江睿怕他们熬不过寒冬,不逼迫他们……二十天前私自征收的税银,简直是和百姓抢活命粮食,这叫不逼迫百姓?
还有楚雄关心普通官吏,知道普通官吏月俸不高,不忍心让他们月俸降低……可他似乎忘记了,刚刚他还要直接罚俸半月,就因为这些衙役听了自己的命令,原地休息。
他哪是会关心普通官吏死活的人?
更别说官吏的月俸,自有朝廷法度规定,岂是轻易能改变的?
很明显,楚雄的解释,绝不是事实,他与江睿的冲突,绝不是降低月俸……
楚雄只是临时想了一个搪塞自己的理由,在楚雄看来,只待张部返回结案,就可以与自己翻脸,拿自己祭旗,所以他也没必要耗费心思想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只要能暂时稳住自己,让自己别拿他与江睿的冲突做文章即可。
至于两人真正冲突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江睿已死,他不说,谁又能知道?
不过楚雄说他有不在场证明……
刘树义心思百转,脸上笑容如常:“这点冲突,确实不至于达到杀人的程度。”
楚雄摊手:“也不知道谁大舌头,这点事都要乱说,差点让刘郎中误会我。”
刘树义笑道:“我也就是随耳一听,还真没注意是谁说的。”
楚雄阴冷的视线扫了一眼院子里的衙役们,似乎已经将大舌头的人选圈在了这些人中。
刘树义将楚雄的行为收归眼底,没有说什么,这些衙役从始至终都没有与自己说过话,楚雄想为难他们也找不到人,他余光瞥向停尸房,杜英尚未出来,看来自己还是要继续拖延时间。
他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悬挂的家族玉佩,道:“楚别驾,江刺史身死,不知其他州城的官员,怎么看待此事?”
按之前自己在城外遇到的百姓所言,这几日有其他州县的官员来到了邢州城,可自己并未发现这些人的踪迹。
楚雄眼神闪烁了几下,摇头道:“我们州城之间除了公务外,很少往来,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否听说了江刺史遇害之事,自然更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也是。”
刘树义眸子眯了眯,道:“他们不能来邢州城,你们忙于查案也没出去,确实没法知晓这些。”
楚雄向自己刻意隐瞒其他州城的来人……
看来,那些人已经被他藏在了暗中,应该与他一样,都在等张部的调查结果。
一旦张部结案,确认江睿的死乃朝廷所为,恐怕他们这些各州城的代表,会第一时间达成一致。
哪怕是中立派系,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被裹挟。
这邢州城……简直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一旦爆炸,将会直接席卷整个河北道。
刘树义内心越发凝重,到目前为止,他所确认的每一个信息,都是他推断之中情况最差的那个。
“还真成了地狱难度……”
嘎吱——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响。
刘树义心中一动,连忙转身看去。
便见气质清冷,但容颜艳丽的杜英,正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
刘树义眼眸一亮,刚要上前询问验尸结果,却听楚雄竟先一步开口:“如何?可曾验出什么问题?”
杜英对忽然靠近自己的楚雄下意识蹙了蹙眉,她没有理睬楚雄,而是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给了杜英一个眼神,旋即来到杜英身旁,道:“楚别驾很关心江刺史的案子,你若发现了什么,可以直接说。”
杜英这才微微点头,她除了面对刘树义和家人时,会神色温和外,对其他人,都有如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冰霜,所以她面对楚雄,只是语气平淡道:“江刺史腹部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伤口来看,应是刀一类的利刃导致,但不是横刀,要比横刀更薄一些。”
“身上有许多磕碰的伤痕,但伤痕没有红肿之类的迹象,应是死后被移尸时磕碰导致,这正好能证明刘郎中所说的,街口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乃是被凶手移尸到那里的。”
“除此之外,江刺史的后脑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痕,后脑骨有部分断裂,伤口处能找到些许木屑,初步判断有人在江刺史身后,以木棒之类的东西击打了江刺史的后脑,以伤口的严重程度判断,这一击至少能让江刺史昏厥,甚至能直接毙命。”
听着杜英条理清晰的验尸结果,楚雄身后的仵作不由露出诧异之色,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容颜绝丽的女子,竟有这般验尸本领。
虽然这些他也验出来了,但他是耗费了很多时间,才得出的结果。
可眼前这个冰山美人呢?她才验尸多久,就能得到尸首上的所有结果,这份本事,比他只高不低。
楚雄瞥了仵作一眼,见仵作的表情,就知道杜英的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这让他眼底深处的神色有些阴沉,挡来挡去,没想到还是让刘树义得到了江睿尸首的全部线索。
不过,问题不算大。
同样的验尸结果,早就给善于查案的张部了,可张部说这验尸结果对案子没有任何帮助,根本没法通过尸首推进案子的调查。
所以只要杜英没有验出新的信息,那对刘树义而言,便也是毫无用处的。
而且张部已经传来消息,很快就能查明一切,直接结案……
想到这里,楚雄心里松了口气,改变命运揭竿而起的机会就在眼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刘树义给破坏了。
“杜姑娘果真名不虚传,如此短的时间,就验出了这么多线索。”楚雄向杜英称赞道。
杜英神情淡淡:“只可惜时间太久,若是案发当日,我应能找到更多线索。”
楚雄眼皮不由一跳。
正常人听到自己的称赞,肯定会连忙谦虚回应,谁知眼前这个冰山美人,竟一点都不谦逊,这些长安来的家伙,果真是十分傲慢。
刘树义看着楚雄直跳的眼皮,笑着说道:“杜姑娘自幼多病,后被药王孙思邈收为弟子,入山修行,不久前才返回长安,因此杜姑娘性情较为直率,有什么说什么,还望楚别驾谅解。”
楚雄自是爽朗摇头:“本官就喜欢直率之人,刘郎中多虑了。”
可你的眼皮却告诉我你羞恼的紧……刘树义微笑道:“那就好。”
楚雄见杜英验尸完毕,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他也不想再看刘树义和杜英这两个傲慢的,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怎样恐怖下场的家伙,道:“不知刘郎中接下来要怎么做?”
刘树义叹息道:“此案着实是阴云密布,困难重重,我还没有找到突破口……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分析一下目前掌握的信息,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什么思路。”
毫无进展,看来这神探之称,也是名不符实……楚雄彻底放下心来。
留给刘树义的时间本就不多,刘树义现在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这种情况下,刘树义不可能有翻天的机会。
确认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楚雄不再耽搁,他说道:“查案之事本就急不得,刘郎中慢慢查,以刘郎中的本事,相信肯定能找到通往真相的道路。”
“只可惜……”
楚雄又话音一转,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没法辅佐刘郎中。”
刘树义明白楚雄的意思,这是见自己没有破案的希望,不想和自己浪费时间了,他脸色仍是不变,笑着拱手:“楚别驾公务要紧,可不能因为我,耽误了邢州的公务。”
楚雄道:“刘郎中在我心里很重要,若不是江刺史意外身亡,导致很多公务被耽搁,说什么我都要陪刘郎中查案……”
“这样吧!”
他向刘树义道:“我安排属下跟着刘郎中,所有人都认识他,很多事情他都可以代我去做,有他辅佐刘郎中,我也能放心。”
说着,楚雄直接拍了拍手掌,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向刘树义行礼:“小人楚六,见过刘郎中。”
“楚六乃我护卫,跟了我十几年,忠心不二,接下来他会替我全程陪同刘郎中,刘郎中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他去做。”楚雄向刘树义介绍楚六。
刘树义眸光闪了闪,他如何不明白楚雄的心思。
辅佐是假,监视是真。
看来楚雄是不希望,再来一次超出他掌握的验尸之事。
刘树义笑着道:“那就有劳楚兄了。”
“刘郎中唤小人名字便可,小人当不起楚兄二字。”楚六忙道。
楚雄也道:“楚六是我家奴,刘郎中与他不必客气。”
刘树义见状,只好点头。
楚雄见一切都安排妥当,刘树义绝无翻身机会,不再耽搁,道:“那我就继续去处理公务,不打扰刘郎中思考案情。”
说罢,他便转身,慢悠悠离去。
刘树义看了看楚雄离去的背影,又看向低着头,沉默寡言的楚六,眼眸眯了眯。
“长孙寺丞……”他忽然看向长孙冲。
长孙冲与刘树义对视一眼,聪明的他,便知道了刘树义的意思。
只见他折扇一收,右手轻轻在腰间一收,一个钱袋便落入他的掌心。
而后,便见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从他掌心为起点,向楚六身后蔓延而去。
啪!
钱袋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楚六茫然的回头,看着地上的钱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见身着华服的长孙冲捡起钱袋,笑吟吟道:“这是你掉的钱袋吗?”
楚六:“???”
见长孙冲把楚六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刘树义直接给杜英一个眼神,两人轻手轻脚进入了停尸房内。
刚进入停尸房,刘树义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腐肉味道。
目光看向桌子上的尸首,便见尸首的伤口处,已经明显开始腐烂,整个尸首看起来十分狰狞恶心。
杜英见刘树义观察尸首,道:“除了那些一眼就能确认的验尸结果外,我还发现了一件隐藏很深的事。”
“什么事?”刘树义转头看向杜英。
他知道杜英有所隐瞒,杜英刚出去时,他便给杜英使了眼色,让杜英挑能说的说,真正有用的发现,绝不能让楚雄知晓。
杜英没有耽搁,她来到尸首前,将江睿紧闭的眼皮扒开,道:“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双惨白的眼瞳,没有丝毫生机,眼睛周围满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血迹外,就是正常死人该有的特征,而血迹……江睿被发现时,样子那般凄惨,脸上沾了血迹也很正常。
所以,杜英指的应不是这些……
刘树义身体前倾,距离眼睛更近,观察的也更为仔细,而这时……
他眸光微动,道:“眼瞳内有几道细小的红斑。”
“观察的果真细致。”杜英赞许了一句,道:“江睿的两只眼睛内,都有这样细小的红斑,这不是正常死亡之人,眼内该有的东西。”
刘树义看向杜英:“你的意思是说……江睿的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
杜英想了想,道:“也不能这样说,他应该就是死于后脑重击,但在后脑重击的同时……”
她迎向刘树义的双眼:“他应该还中了毒!”
“中毒!?”刘树义瞳孔一跳,这是他完全未曾掌握的信息。
甚至从未想过的可能。
杜英点头:“如果我没有判断错,江睿死前,中了一种名叫三鸩之毒的毒药,此毒药毒性不是那般猛烈,不会服之即死。”
“但它会让人的大脑受到影响,思维会变慢,反应也会变慢,行动会渐渐迟缓,到最后,变成一个没有思考能力,没有反抗能力的植物一样的人。”
这不就是植物人吗?
没想到世上还有能让人变成植物人的毒药。
刘树义看着腐烂的尸首,道:“你说不会服之即死……意思是此毒,要从口入?”
“是。”杜英道:“此毒无色,但微苦。”
“微苦……有苦味?”刘树义皱眉道:“有味道,想要让江睿不知不觉吃下去,可不容易。”
杜英点头:“若江睿防备心重,确实没那么容易。”
刘树义沉吟道:“此毒服用多久后,会生效?”
“要看剂量。”杜英道:“若是剂量足够大,那就算毒性没那么猛烈,也会很快起作用,但剂量若是小,几天才起作用也有可能。”
“短则很快,长则多日……这没法确定江睿是何时服下的毒药啊。”
刘树义摸着下巴:“而且这毒药按你所说,并不会致人死亡……谁会下这样的毒?目的又是什么?”
他一边沉思,视线一边在尸首上扫过。
“嗯?”
忽然,刘树义轻咦一声。
“怎么了?”杜英询问。
刘树义来到江睿的脑袋前,看着江睿那一头漆黑的头发,忽然伸出手,抓了抓江睿的头发。
而后将手收回,看向掌心。
便见掌心上,既有暗红色已然干涸的血块,也有灰色的土灰。
“土灰……”
望着掌心上的土灰,刘树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换了个位置,伸出小手指,扣了下江睿的鼻子。
看着刘树义这怪异的行为,饶是经常验尸的杜英,眼皮都不由跳了几下。
但她知道刘树义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正在验证心中猜想,只好按下劝说的冲动,给刘树义足够安静的环境。
刘树义将手收回,看向右手小手指,便见小手指的指尖,也沾了一些土灰。
“果然……”
刘树义露出明悟之色,他又突然转过头,看向腹部那道最大最狰狞的伤口。
他来到腹部前,直接伸手将已经腐烂的伤口撕开……随着伤口的撕开,江睿体内的肠子等器官,直接映入眼帘。
若是普通人看到这些,早已经恶心干呕的受不了,可刘树义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视线十分仔细的一点点扫视,就仿佛看的不是狰狞的内脏伤口,而是这世上珍贵的瑰宝。
若非杜英验尸时也这样做,她可能都要觉得刘树义是什么变态了。
“呼……”
片刻后,刘树义抬起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杜英见状,这才走了过来,道:“有发现?”
刘树义看向她,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起来,脸上自来到邢州城后,第一次真正露出笑意,道:“很大的发现……”
“我们错了,我们打一开始就错了。”
“我终于知道,这个案子,该怎么去查了。”
第197章 司法参军张部归来!案子已结?最终决战到来!(6.5k)
杜英见刘树义重新露出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从容,眉梢也下意识跟着舒展起来。
她轻声道:“该怎么查?”
声音温柔,与刚刚对楚雄的冷淡语气,判若两人。
刘树义看了紧闭的门扉一眼,道:“我们时间不多,楚六是楚雄的心腹家奴,不会被长孙寺丞拖延太久,我长话短说。”
“接下来楚六定然会牢牢跟着我,我难以摆脱他去任何事,也不能让他知晓我已有破案机会,否则楚雄定然会有所行动……”
“但这未必就是坏事,他盯着我,代表楚雄的注意力,也主要集中在我的身上,因此你们的自由度就会高很多。”
“所以……”
刘树义双眼注视着气质清冷,但目光柔和的杜英:“杜姑娘,接下来的事,要靠你了。”
杜英眼眸微动,与刘树义的默契,不需要刘树义解释,她便明白一切。
她毫无迟疑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去秘密通知咱们的人,让他们去做四件事……”
刘树义看了一眼门窗,防止隔墙有耳,直接上前一步,几乎与杜英贴在一起。
杜英只觉得刘树义身上的气息,十分霸道的将自己包裹,刘树义嘴里呼出的热气,更是让她感到耳垂发烫,好似半边脸都因此烫了起来。
一股难掩的酥麻感,从耳垂向全身蔓延,以至于她不得不双手略微撑着桌子,才能让自己保持站立。
她的心怦怦直跳,有如小鹿在疯狂乱蹦,她怕被刘树义发现自己的异样,下意识低下头,强忍这股怪异的感觉,认真记下刘树义的叮嘱。
片刻后,刘树义将所有需要杜英秘密去做的事说完,后退半步,道:“可全部记下?”
杜英身子略微偏转,以免被刘树义发现通红的耳垂与半边脸,点头道:“记下了。”
“不过……”
她话音又是一转,道:“那件事,会不会有危险?”
刘树义摇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见刘树义这样说,杜英便不再多问,她对刘树义,是毫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砰砰砰!
这时,停尸房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长孙冲慵懒的声音传来:“刘郎中,杜姑娘……虽然你们两情相悦,但也要分场合卿卿我我吧?大家可还等着你们做正事呢。”
听着长孙冲的话,刘树义便知道,他已经拖不住楚六了,这是在提醒自己,该出去了。
否则楚六就要有所怀疑了。
他与杜英对视一眼,不需要任何言语,彼此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两人微微点头后,刘树义便不再耽搁,直接打开了门。
看了看门外在寒风中潇洒扇着折扇的长孙冲,又看了看长孙冲身旁,正踮着脚尖下意识向停尸房打量的楚六,刘树义没好气道:“什么卿卿我我,本官岂会如此不分场合?我们是有正事。”
“正事?”
长孙冲看了一眼跟在刘树义身后走出的杜英,眉毛一挑:“什么正事,能把我们冰山美人弄的脸通红?”
脸通红?
刘树义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去。
这时他才发现,杜英的左脸和耳朵果真红彤彤的,十分诱人。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杜英又变回了原本的冷艳美人,恶狠狠瞪了长孙冲一眼后,便气冲冲离开了。
那样子,大有一种秘密被人当面揭穿的羞恼。
别说楚六等人了,便是刘树义,都差点相信自己和杜英刚刚真的在卿卿我我了。
“不得了!”
“没想到杜姑娘演戏竟如此厉害,说脸红就脸红,与长孙冲配合的天衣无缝……”
“原来杜姑娘也是影后啊!”
刘树义心中感慨。
长孙冲啪的一下,将折扇合拢,对刘树义挤眉弄眼道:“没看出来刘郎中竟如此有本事,真的能把这座冰山给融化了。”
刘树义也瞪了长孙冲一眼,人家杜姑娘是在演戏,别真的坏了人家名声。
他咳嗽了一声,道:“别乱说了,这些小事和查案比起来,不足为道。”
长孙冲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见楚六并未怀疑自己的话,也不再多言,他向刘树义道:“接下来怎么做,刘郎中可有思路?”
楚六闻言,顿时紧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叹息摇头:“我把目前掌握的线索都思考了一遍,却仍是没有发现哪里能成为突破口,所以接下来只能继续用最稳妥的笨办法了。”
他看向长孙冲:“长孙寺丞,麻烦你去找杜寺丞,和他一起问询案发路口的周边百姓,看看能否得到什么新的线索吧。”
长孙冲眸光微闪,以他的聪慧,他迅速就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故意支开他,让他去找杜构,很明显是希望他和杜构暗中去做什么事。
具体做什么……杜英已经借着生气离开了,所以找杜英,应该就能知晓。
他大脑转的飞快,脸上却是一脸无奈:“好,我和杜寺丞多问问吧,只是刺史衙门已经问过了,刘郎中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刘树义点头:“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去吧,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长孙冲不再耽搁,他摆着折扇,大步向外走去。
刘树义收回视线,又看向一旁的楚六,道:“楚兄……楚六,不知这刺史府衙,可有本官不能去之地?”
楚六试探道:“刘郎中要去哪吗?”
“本官想去江刺史的办公房看看,既然外面找不到线索,也没有思路,那不如去江刺史的办公房找找,或许能发现什么。”
楚六犹豫了一下,不过楚雄离开前,并未说过刘树义有哪里不能去,自己的任务也只是盯着刘树义,将刘树义所做的每一件事,发现的每一个线索及时禀报给主子……而且刘树义的时间不多,想来这么短时间,也不会查到什么。
想到这里,楚六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刘树义笑道:“那就劳烦你带个路。”
“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楚六伸出手,在前面引路:“刘郎中这边请……”
刘树义跟着楚六,离开了停尸房所在的院子,穿过长廊,绕过几个建筑,最终来到了一座房屋前。
楚六道:“这就是江刺史的办公房。”
刘树义抬眸看去,便见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院子里只有一座房子,房屋占地面积不小,使得江睿的办公房,十分宽敞。
这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刺史办公房该有的规格……
显然,江睿心里早已没有了朝廷的规章制度,已然将邢州剥离在朝廷的范围之外。
刘树义没有表露出丝毫异样,仿佛没看出江睿的办公房有什么特殊,他来到房门前,用力一推,便将紧闭的房门推开。
阳光穿过洞开的房门,照亮办公房,刘树义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江睿的壕奢。
便见办公房内,有许多架子,两排架子上是满满当当的书籍,一排架子上是卷宗,而其他三排架子,则放满了珍贵的陶器、玉器、文房四宝和书画等。
足足六排架子,纵向延伸,全都满的不能再满……知道的知晓这是江睿的办公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库房。
刘树义没对江睿的壕奢发表感想,神色如常进入办公房内。
房门正对面是几个柜子,最靠近房门的窗户下,是朱漆书案,书案后便是那六排架子。
此时书案上,正摆放着文房四宝,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展,上面有半页字迹,狼毫毛笔随意搭在砚台上,砚台里的墨水已经干涸,能看到干裂的墨片。
刘树义来到书案前,目光随意向纸张上看去。
便见纸张最右侧,写着几个大字——为袁绍檄豫州。
“为袁绍檄豫州?”
刘树义没有钻研过历史,不知道这些字代表着什么,但原身读书十余载,让刘树义很快就明白这是什么。
三国时期陈琳所写的讨贼檄文。
辞藻华丽,言辞激烈,对曹操可谓是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骂的狗血喷头、酣畅淋漓。
哪怕三国之后,也有不少人十分喜欢这篇讨贼缴文,将其当成缴文的范本。
眼前的宣纸上,只有《为袁绍檄豫州》的前半部分,明显是天色已黑,江睿没有写完,就去青楼了……
而江睿在与息王庶孽秘密勾连的时候,专门抄写这篇脍炙人口的讨贼缴文,其意不言而喻。
“这是要模仿陈琳的讨贼缴文,写一篇占据大义的造反声明?”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随手拿起桌子上堆迭的书簿翻看。
这些书簿都是邢州各方面的公务,民生、税务、案件等,刺史身为一州主官,身上的任务很多。
不过这些书簿都没有批阅的内容,说明江睿并未及时对其进行处理。
而江睿死后,楚雄接替了江睿的位子,按理说该将江睿没有处理的公务,全部接手才对。
可这些书簿,却被留在这里……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动书案,他看向正偷偷瞥向自己的楚六,道:“楚六,不知江刺史被害之前,楚别驾公务是否繁忙?”
楚六迟疑道:“这与案子有关?”
刘树义笑道:“随口问问,你也知道,本官一直在刑部做事,对地方官府不太了解,所以有些好奇。”
楚六这才放下心来,他说道:“江刺史是一个十分负责,又很是勤劳的人,很多事他都亲力亲为,因此老爷相对来说,不是特别繁忙。”
十分负责?很是勤劳?
刘树义瞥了一眼书案上堆积成山没有处理的书簿,又看了看写到一半的讨贼缴文……一个宁愿抄写讨贼缴文,也不处理公务的人,算哪门子负责和勤劳?
而楚六又说,楚雄并不繁忙……
所以……
这是否代表,江睿是一个权利欲很强的人,他自己宁可将公务晾在一旁,也不愿将权利分给其他人。
也就是说,楚雄虽然贵为别驾,邢州的二号人物,可实际上,权力被江睿架空,以至于其他州别驾该做的事,他都没机会去做。
那楚雄与江睿的矛盾,是否与此有关?
楚雄没有将这些书簿取走处理,是否是他从未处理过这些事,突然接手有些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处理,所以宁可先放在这里,也不着急去处理,免得在这关键时刻出现问题,被其他人发现,影响他以后的地位?
刘树义心中沉思,面上丝毫不显。
他放下手中书簿,站起身来,来到那些满满当当的架子前。
他一边打量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珍贵之物,一边道:“楚别驾说,他与江刺史发生矛盾,是为了阻止江刺史降低普通官吏的月俸,不知他平时与这些官吏关系如何?”
楚六道:“老爷很关心他们,若是有谁病了,老爷都会亲自过问。”
很关心?
想想楚雄在停尸房前所为,刘树义直接把楚六这话当成屁给放了。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不知楚别驾平时在刺史府,都做些什么,具体负责哪方面的公务?”
楚六没发觉这个问题有什么异常,便道:“因江刺史亲力亲为的事很多,所以老爷一般负责的,都是突发的,江刺史的精力没法顾及的事。”
“比如呢?”刘树义道。
“比如说突发的一些案子,虽然案子一般都有司法参军处理,但老爷也会亲自过问,督促司法参军尽快查明真相,抓住贼人,给百姓交代。”
没法在钱粮这些重要事情上插手,所以将目标选在了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案子上,以此来向百姓和下面的官吏彰显自己的权柄,免得所有人只知有江睿,而不知有他楚雄?
这楚雄也算用心良苦了。
刘树义恍然道:“怪不得楚别驾对查案之事如此了解,他原来经常参与案子的调查,这么说来,他与你邢州的司法参军关系不错?”
楚六点头:“确实不错。”
刘树义来到满架子的卷宗前,随手翻开了几个卷宗。
这些卷宗的末尾,确实都有楚雄的名字。
他微微颔首,将卷宗放回了架子上。
“刘郎中可曾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楚六见刘树义翻了那么多东西,试探性的询问。
刘树义摇头,脸色沉重:“江刺史被害,过于突然,凶手动机到目前为止也无法确定……所以便是找线索,都没法有目标的寻找。”
“刚刚随手翻的书簿和卷宗,我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至于这里是否有线索……”
他目光扫视宽敞的办公房:“这办公房如此之大,东西如此之多,若要真的一件件详细翻找,没有几天怕是根本翻不完。”
楚六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刘树义没有收获,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安慰道:“都说刘郎中断案如神,以刘郎中的本事,想来迟早能找到线索,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刘树义苦笑道:“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宽敞壕奢的办公房,吐出一口气,道:“我暂时没心思仔细翻找,楚六,带我去其他地方吧。”
楚六询问:“刘郎中想去哪?”
刘树义想了想:“我听说江刺史被发现时,是被石狮子踩着的,带我去看看这座石狮子吧。”
石狮子早已被张部他们看了十万八千遍,也没发现什么线索,楚六不信刘树义能发现什么,因而毫不迟疑道:“这边请……”
…………
石狮子被楚雄安置在刺史府前院的一间空置房间内,周围就是刺史府官员处理公务的办公房,因而刘树义刚到这里,就被官吏们无声注视。
从这些官吏的眼神里,刘树义感受到了不喜、敌意、抗拒和好奇,正如长孙冲所言,刺史衙门多数官员,对自己都是充满敌意的,只有些许吏员和衙役,对自己有好奇,态度稍好一些。
“官员多数都是江睿或楚雄提拔的,属于既得利益者,与江睿楚雄完全站在同一艘船上……地位低下,纯干活的吏员与衙役,倒是有的心里还有朝廷,或者并不在意主子是朝廷还是息王,只是不想让现有的安稳生活被破坏。”
刘树义虽未与他们交谈,却已然将刺史府这些人的内心看的清清楚楚。
嘎吱——
楚六推开了紧闭的房门,一边抬手扫着落下的灰尘,一边道:“石狮子就在里面。”
刘树义收敛思绪,目光向房间看去。
房间的地面上有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明显的脚印,一座染血的石狮子,稳稳坐在房屋中央。
刘树义走进房屋,在灰尘上同样留下十分明显的脚印,他看着威严十足,张牙舞爪,牙齿尖端还残留着些许肠子碎片的石狮子,道:“你当时可曾亲眼见到江刺史被害的惨状?”
楚六点头:“小的跟随老爷去了街口,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详细说说。”刘树义道。
这不算什么秘密,楚六也没隐瞒:“江刺史未着衣衫,赤身躺在地面上,他张着嘴,满脸是血,表情狰狞,而他的肚子,则如一个口袋一般敞开着,肠子顺着血迹流到了外面。”
“这座石狮子也通体血红,正踩着江刺史的心口位置,牙齿上挂着江刺史的肠子,看起来就好似它活过来将江刺史开膛破肚一样。”
楚六的讲述,与刘树义在城外遇到的百姓说的差不多,不过细节更多,未着衣衫这件事,百姓就没有提及。
很明显,看到这种触目惊心的案发现场,普通百姓终究是不如官府中人冷静。
刘树义指尖落在石狮子上,用力推了推,石狮子只是略微晃了晃。
他心里有数,以自己目前的力度,一个人不可能搬动这座石狮子。
就算是精锐的金吾卫,一个人恐怕也不行。
也就是说,想要搬动这座石狮子,至少需要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
他手指在石狮子上轻轻摩挲,血迹早已干涸,且这些血迹薄厚并不一致,说明不是直接将血洒在上面,而是用什么东西,将血擦在石狮子上。
“这是?”
这时,刘树义在石狮子的脖子处,发现了两根手指印,这两根手指印每根共有两个指节,清晰的印在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刘树义向楚六道:“这手指印,可是你们将石狮子搬回衙门时造成的?”
楚六摇头:“搬回之前就有了。”
搬回之前就有了……刘树义眯了下眼睛,凶手的?
楚六似乎知道刘树义在想什么,他说道:“楚别驾和张参军也都发现了这两根手指印,他们也让很多人去比对,结果发现多数人都能比对的上,所以这手指印没什么用处,没法直接指认凶手。”
刘树义闻言,也将自己的手指放了上去……果然如楚六所言,自己的手指与那手指印也差不多吻合。
这说明凶手的手掌大小,与他的类似……以此可以推断,凶手应是一名成年男性。
但更具体的,就没法确定了。
刘树义心中叹息,若放在后世,以后世先进的设备,只凭手指印,就足以确定凶手的身份了,只可惜,这是古代,如此重要的证据,却根本没法用。
刘树义视线继续在石狮子身上移动,从前到后,从上到下,最后也只是发现这石狮子制作的不太细致,有些地方没有抹平,使得手掌不时会被硌一下,让他不得不收回手掌,免得被刮出血。
楚六见刘树义都快将石狮子盯住洞来,忍不住道:“刘郎中可有收获?”
还真是自己调查的每件事,都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发现线索……刘树义仍是摇头,叹道:“这石狮子除了那两根手指印,再无其他,可这手指印,也没有用处。”
楚六心里暗喜,果真如自己所料,还神探呢?半天了,啥也没发现,真是徒有其名。
刘树义见楚六忍不住的窃喜模样,嘴角微不可查上扬几分,自己这不间断的来回走动,不断调查,相信定会让楚雄紧张的关注自己,杜英他们的行动,应该能轻松许多,也不知现在可查到什么。
为了给杜英他们减轻压力,刘树义没有丝毫停歇,再度向外走去,道:“楚六,不知江刺史平时除了办公房外,还会去哪,带我过去……”
就这样,刘树义不间断的让楚六带他在刺史府衙走动,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
从中午,走到了黄昏。
最后累的楚六都有些受不了了,向刘树义道:“刘郎中,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
刘树义揉着额头:“我也想休息,可你也看到了,我还没有任何收获,案子不能拖,我也只能继续调查。”
见楚六实在受不了,刘树义道:“要不你回去休息?”
楚六忙摇头:“老爷让小人配合刘郎中,小人哪敢私自回去。”
“无妨,我会向楚别驾解释。”
楚六更怕了,他太清楚楚雄的性子,一旦刘树义为他说话,以楚雄的猜忌心,很可能会认为他被刘树义收买了,到那时,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连忙道:“刘郎中放心,小人已经恢复了,接下来无论刘郎中去哪,小的都带刘郎中去。”
见楚六拒绝自己的好意,刘树义耸了耸肩,就要再说下一个地方。
踏踏踏……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靠近。
接着便见一个衙役快步走来,见到刘树义后,直接道:“刘郎中,张参军查案回来了,说刺史被杀案已有定论,楚别驾请您移步刺史大堂。”
张部回来了?
刘树义眸中精芒陡然一闪。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第198章 刘树义:若我说你的破案全是漏洞呢?(6700字大章)
半刻钟后。
刘树义与陆阳元到达了刺史府衙的大堂外。
还未进入大堂,刘树义就感受到了肃杀的气氛。
大堂外站着许多衙役,这些衙役不同于停尸房外奔波劳碌的衙役,他们各个身体魁梧,双目锐利,见自己到来,皆齐刷刷转向自己,同时右手也下意识搭在刀柄之上。
刘树义瞥向他们,发现这些衙役身体皆呈紧绷状态,腰背前倾,那样子,就好似盯住猎物,随时能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野兽。
陆阳元脚步快了几分,追上刘树义,一边警惕盯着四周的衙役,一边低声道:“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好似随时要动手……”
“怎么办?我们还要进去吗?”
刘树义到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会是怎样的场面,所以他要比陆阳元冷静的多,他面色不变,道:“我们有的选吗?”
陆阳元脸色微变,他们从长安带来的金吾卫数量本就不多,之前兵分三路,又分走了不少,使得现在身边只有三十余个侍卫,想要凭三十余人杀出去,难度确实很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敌人数量究竟有多少,这是敌人大本营,他们所能看到的人,就已经超出他们能够对抗的极限,若外面还有埋伏,那就绝对是十死无生。
陆阳元内心有如跌落深渊,只觉得原本能给予他无限希望的横刀,此刻都那般的弱不禁风。
“先别绝望。”
这时,刘树义平静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虽然眼下境况对我们很不利,但还远未到真正绝望的时刻……”
他视线扫向大堂,看着堂内两侧诸多凳子上坐着的人,眸光闪了闪,道:“我既然把你们带出来了,自然会竭尽全力把你们安然带回去,接下来看我眼色行事,谁能笑到最后,可还犹未可知。”
听着刘树义一如既往的从容话语,陆阳元不由一怔。
他下意识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的脸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担忧之色,相反,刘树义见自己看向他,还作怪似的向他眨了眨眼,这哪像是奔赴绝境的样子?
虽然不知刘树义究竟掌握着什么底牌,也不知最后能否活着离开眼前这有如鸿门宴的大堂,可这一刻,陆阳元就是觉得原本绝望的内心,忽然轻松了起来。
仿佛只要有刘树义在,哪怕是绝境,也能踏出一条生存之路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紧握着刀柄,一边挺直腰背,既然已经无法后退,那就挺胸抬头,昂首前行,绝不能给刘郎中丢脸。
“刘郎中,您的护卫需要在堂外等候。”
刘树义刚要进入大堂,突然被一个衙役拦住了去路。
金吾卫们闻言,顿时怒目相向。
可这个衙役却根本看都不看他们,只是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抬起手,淡淡道:“本官了解衙门审案的流程,便让他们在外面等候吧,不过我身旁这位乃刑部令史,非是护卫,他得与本官一起进入。”
衙役看了一眼体格比他们要魁梧得多的陆阳元,犹豫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向堂内看去。
而后他收回视线,点头道:“既是刑部官员,自然可以入内。”
说着,他让开了大堂的大门。
刘树义与陆阳元对视一眼,便仿佛没有察觉针对他们的肃杀一般,平静地进入了大堂。
此时大堂内有许多人,十几个衙役腰悬横刀,手持棍棒,站在大堂两侧。
在衙役身后,有着十几个矮凳,矮凳上坐着身着官袍的人。
堂前,站着一个年近三十,体型略瘦,却十分挺拔英武的男子,他穿着司法参军的官袍,应就是秘密查案的邢州司法参军张部。
“天下为公”匾额下,别驾楚雄庄严端坐,见刘树义到来,也没有起身,只是平静道:“刘郎中来了。”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笑着说道:“本官听闻张参军已经侦破了江刺史被杀一案,心中惊喜,便连忙赶了过来,没想到诸位比本官来的还要快。”
说着,他好奇的看向衙役身后的人群,道:“诸位同僚身上的官袍,似乎和邢州刺史府衙有些不同,不知诸位同僚是?”
这些坐着的官员彼此看了看,旋即一个微胖的官员站了起来,拱手道:“下官相州录事参军田康,见过刘郎中。”
“我等皆是周围州县的官员,听闻江刺史遭遇意外,故奉刺史之令前来邢州了解情况,看看能否帮到邢州同僚的忙。”
相州?
刘树义眸光微闪,杜如晦给他的名单里,相州属于中立派系,而且在朝廷的秘密接触下,已经倾向于朝廷。
所以这个田康能主动站起来表明身份,说明原因……应也有对自己略微示好的想法。
不过中立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墙头草,若接下来形势对自己不利,那这田康,恐怕对自己的威胁,不会比其他人差。
“原来是各州县的同僚。”
刘树义笑道:“本官今日还与楚别驾说过附近州县的同僚是否关心此案,那时楚别驾还说不知道诸位的情况,没想到这才几个时辰,诸位同僚竟都到了邢州。”
楚雄闻言,咳嗽了一声,道:“说来也巧,本官与刘郎中聊完后没多久,各州县的同僚就相继抵达,因刘郎中一直忙于查案,本官怕打扰刘郎中,这才没有告知刘郎中。”
“这么多州县的同僚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相继抵达,就和约好一样,确实巧的厉害。”刘树义笑呵呵点头,仿佛丝毫怀疑都没有。
楚雄怕被刘树义发现这些人早就到了的秘密,没有与刘树义继续这个问题,他说道:“既然刘郎中到了,那我们就说正事吧。”
刘树义道:“愿闻其详。”
楚雄深深地看着刘树义,道:“刘郎中可能不知,自发现江刺史被害之后,此案就由我邢州司法参军张部接手调查,张参军为了早日查出真相,为江刺史报仇,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终于,在昨日,发现了突破性的线索。”
“线索难得,且直指真相,张参军为了尽快查明一切,昼夜不歇,两天时间,连衙门都没有回,因此他没能去迎接刘郎中的到来……但也正因此,张参军终于在今日下午,将案子的一切完全查明!”
“所以接下来,就由张参军,为我们揭晓案子的真相。”
楚雄只是简单介绍了张部调查案子的情况,却并未向刘树义解释为何未曾向刘树义说过此事,不过到了这一刻,这已经不再重要,刘树义也便没有发问。
他看向张部,就见张部向前走了两步,而后转身,面向众人。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讲述案子情况:“在发现江刺史被害后,下官便带领手下的人,进行调查。”
“我们先后询问了街口附近的百姓,以及江刺史案发之前所在的春香楼等人,想要寻找到有用的线索,可是……”
张部摇头:“百姓们毫无察觉,没有提供任何线索,春香楼的人虽然知道江刺史是何时离开的,却不知道江刺史离开的原因,也不知道江刺史去了何地。”
“因此,给我们的线索,仍是极其有限。”
“还有江刺史的尸首,我们让仵作验尸了数次,但是除了知晓江刺史的死亡情况,以及身上的伤痕情况外,仍没有半点指向凶手的线索……”
“我们的调查,陷入了困境,就好似凶手知道我们会从何调查,然后提前将我们要调查的路都给切断了一般。”
田康等人明显也知晓此事,表情并无意外,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张部究竟面临何等困境。
楚雄身体微微后仰,他没有看讲述案子的张部,而是将眼睛紧紧盯着刘树义,想要知道刘树义听到张部的这些话,会是何反应。
结果他只发现刘树义一脸赞同的点头,仿佛张部遇到的困境,他感同身受一样,这让楚雄微微眯了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有一种好戏即将上演的期待。
“而就在我们停滞不前,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调查时……”
张部话音突然一转,他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刘树义身上:“一个关键的线索,突然出现!转机到来了!”
刘树义指尖微动,他知道,凶手专门为朝廷和自己设下的阴谋,此刻才算真正开始。
“不知是什么转机?”刘树义询问。
张部盯着刘树义双眼,道:“衙门抓住了一个盗贼。”
“盗贼?”这回答有些出乎刘树义的预料。
张部道:“这个盗贼经常夜晚出入百姓家宅进行偷盗,因他行踪飘忽不定,又十分谨慎,因此我们抓了他许久,才将他抓住。”
“若是平常,我抓到他后,定要好好审问,然后将他定罪,给百姓交代,但那时我正因江刺史的案子忙的焦头烂额,根本顾不得他,所以哪怕抓住了他,我也没理睬他,只是随意摆手,让人先把他关起来。”
“可是,就在那时,这个盗贼却突然对我说……他若能帮我破案,我能否给他减刑。”
刘树义若有所思,猜测道:“他难道看到了案发经过?”
“倒也不是。”
张部说道:“这个盗贼在江刺史被害当晚,又一次出去行盗。”
“不过他去行盗的地方,不是江刺史遇害的路口附近,也没有经过那个路口……但他经过了那个路口不远处的一条街,并且他告诉我……”
“他当晚丑时左右经过那里时,看到更夫正十分惊慌的向前跑去,并且不时回头向后看去,那样子,就好像是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一般。”
刘树义挑眉:“更夫?”
张部点头:“盗贼说他夜晚盗窃时,经常能看到更夫,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更夫这般模样,这也将他吓了一跳,以为是不是撞邪了,所以他专门躲在那里,想要看会发生什么。”
“可是直到更夫消失,他也没有看到谁在追着更夫。”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推测道:“难道是更夫看到了江刺史被害的画面,惊恐之下慌忙逃窜,他怕被凶手追杀,因此十分惶恐?”
“刘郎中果真思维敏捷……”张部道:“下官也是这样推测的,所以下官第一时间带人去了更夫家宅。”
“结果……”张部神色阴沉了几分:“结果,下官敲了半天门,更夫也没有来开门,而按照更夫晚上打更,白天休息的习惯,此时他应该就在家里休息,不会出门,我担心他出事,便直接让人将门踹开。”
“我带着人冲进了更夫宅院,正巧在那时,一道身着夜行衣的身影,从更夫的房间冲出,直接翻墙向外逃窜而去。”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凶手来灭口了,我连忙命人去追凶手,同时迅速进入更夫房间查看更夫情况。”
听到这里,田康等人神色都紧张了几分,一个官员询问:“然后呢?更夫死了没?”
张部声音低沉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更夫喉咙被切断,已经断气了。”
“那凶手呢?追上了吗?”田康也忍不住询问。
张部摇头:“凶手动作十分敏捷,我们迟了一步,便步步都迟,最终还是被他给逃了。”
“嗨呀!就差一步!”田康忍不住拍着大腿,直道可惜。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不过凶手虽然逃了,我们却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张部话音一转,道:“凶手没有料到我们会在那时出现,所以他的灭口行动,终究是受到了影响。”
“我们敲门时,他应该还没有杀害更夫,所以时间紧迫之下,他只来得及将更夫杀死,而顾不得其他,怕被我们抓住,便匆忙逃窜……”
“因而,他慌忙之下,遗留了能让我们找到他的重要之物。”
田康追问道:“什么重要之物?”
张部拍了拍手。
一个衙役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物,一个是染血的刀,一个是钱袋。
张部拿起那把刀尖染血的刀,道:“这把刀就是凶手用来割断更夫喉咙的凶器。”
“诸位请看,这把刀刀刃很细,与江刺史腹部的伤口正好对应的上,经过仵作辨认,初步可以确定,就是割破江刺史腹部的利刃。”
“同时,这把刀不像我们平时看到的刀一样,有着光滑的刀柄,精致的刀身……它通体乌黑,刀身还有凹凸不平的地方,刀柄也不规则,看起来不像是铺子里售卖的刀具。”
一个其他州的官员好奇道:“不是铺子里售卖的刀具,那是哪来的?”
刘树义观察着血迹斑斑的刀具,猜测道:“铁匠铺打的?”
“铁匠铺?”众官员一怔。
张部深深看了一眼刘树义,道:“刘郎中说的没错,这把刀正来源于铁匠铺,乃是临时打的一把刀,就是用来行凶的,因它与我们能买到的刀具都不同,所以根本没法通过伤口追查到这把刀……”
“不过我能判断它来源于铁匠铺,不是刘郎中这样聪慧,一下就推测出铁匠铺,而是依靠的另一个物证……”
说着,张部拿起了托盘上的钱袋。
他说道:“这钱袋发黑陈旧,明显用了多年,而钱袋上,正绣着一个名字——冯刀。”
众人向钱袋看去,果然,钱袋上正有用红线绣的冯刀二字。
张部道:“若是其他名字,即便我知晓它,也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调查户籍册……但这个名字,因衙门的一些器具,都是在他那里打造的,所以我对其十分熟悉,一看到冯刀二字,我便知道要去哪里寻他。”
冯刀……铁匠铺……
刘树义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他并不知道冯刀是谁,可眼见张部被一点一点引到冯刀身上,且对此深信不疑,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冯刀其实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诨号,他乃城东铁匠铺的铁匠,平日里就靠打铁为生,称其为冯刀,是因为他善于打造刀具,什么菜刀、匕首之类的利器,都十分擅长。”
“我府里的菜刀,就是让他打造的。”
“所以看到钱袋上的字样后,我便第一时间什么都想通了,为什么我怎么调查凶器,都查不到凶器的来源,为何凶器如此奇怪,不是市面上所能找到的……因为凶手就是一个善于打造利器的铁匠,他有心隐藏之下,谁又能发现?”
田康等人皆是点头:“原来是这样。”
张部继续道:“知道了冯刀的秘密后,我便第一时间带人赶赴铁匠铺。”
“到了铁匠铺后,我们发现冯刀正在打铁,看到我们到来,也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还如往常一样和我们打着招呼……”
“若非我在更夫那里发现了冯刀的钱袋,我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他太善于隐藏伪装了,也太狡诈了,谁能想到他那憨厚老实的表情下,竟藏着如此歹毒阴险的内心!”
“所以我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让人将其捉拿。”
刘树义道:“他反抗了吗?”
张部双眼直视刘树义:“他很聪明,知道反抗无用,反而会让他暴露的更快。”
“也就是说,他没有反抗……”刘树义又道:“那他招了吗?”
张部道:“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狡诈多端,哪怕我已经将凶器与钱袋摆在他面前,他也嘴硬的不招。”
“但无论他是否开口,证据已经确凿……”
“那钱袋就是他的钱袋,而据来他铁匠铺里买菜刀的百姓说,中午的时候,他还看到冯刀将铜板放进钱袋里……中午还在,结果晚上我们去找他时,钱袋就已经在更夫被害的现场。”
“冯刀说他一整天都在铁匠铺,未曾离开过……既然他没有离开过,那钱袋怎么会不见?很明显,他在说谎。”
“而且他的话,除了午时有人去买东西外,没有其他人能为他证明,也就是说,更夫死亡时,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哪……”
刘树义点头,哪怕是他,也难以挑出什么毛病。
除了缺少更为直接的证据外,冯刀确实嫌疑最大。
楚雄见刘树义不再发问,知道刘树义也已百口莫辩,他终于说道:“动机呢?冯刀灭口更夫的动机我们知道,那他杀害江刺史的动机呢?”
田康等人皆是点头:“是啊,动机呢?他一个铁匠铺的铁匠,为何要杀江刺史?”
“动机……”
张部双眸盯着刘树义,道:“冯刀一直不招,所以我们没法从他嘴里问出动机。”
“不过,我们搜查了他的铁匠铺与家宅,在将其家宅几乎掘地三尺后,我们在他卧房的地砖下面,发现了一个藏匿东西的暗格。”
“暗格?还藏在地砖下面,如此谨慎?”田康惊诧。
“是啊,格外的谨慎,若非我们知道他是凶手,想找到线索,几乎将他家给拆了,我们也发现不了。”
“暗格里是什么?”田康询问。
张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刘树义,语气带着深意道:“刘郎中觉得,暗格里是什么?”
刘树义眸色微闪,摇头道:“本官怎么会知道。”
“刘郎中不知道吗?”
张部显得很意外:“我以为刘郎中很清楚……”
他沉声道:“毕竟,那里面装的,是冯刀与朝廷往来的信件,还有一个黑色的身份令牌。”
“什么!?”
“与朝廷往来的信件?”
“黑色的身份令牌!?”
田康等人脸色皆是一变,下意识站起身来。
张部再一次拍动双手。
又一个衙役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摞已经开封的信件,还有一个小巧黑色的令牌。
张部拿起信件,道:“这些信,乃是冯刀与杜仆射和长孙尚书来往的信件,上面详细的写着邢州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又拿起那枚黑色小巧的令牌:“这令牌背面是一头虎与一只蛇,正面写着暗卫……蛇虎暗卫……”
张部将令牌伸到刘树义面前,轻轻晃了晃,似笑非笑道:“刘郎中,你应该知道蛇虎暗卫的含义吧?”
听着张部的话,田康等人的视线皆死死盯着刘树义。
楚雄也坐直了身子,眼眸阴沉,锐利狠厉的看着刘树义。
周围的衙役们,则握着刀柄的手,已然用力,那横刀出鞘的声音缓缓响起。
陆阳元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脸色发白的看着那黑色的令牌,下意识咽着吐沫。
“完了!”
“没救了!”
陆阳元心都要死了,蛇虎暗卫,乃皇帝李世民培养的一支直属李世民管辖的暗卫,主要负责全大唐乃至周围诸国的情报收集任务。
所以,这冯刀又有与杜如晦和长孙无忌的通信,又有蛇虎暗卫的令牌,其身份和任务,已然十分明确。
这就是个为李世民执行秘密任务的朝廷暗卫!
而现在,这个暗卫又被确定,残忍杀害了邢州刺史江睿……
身为暗卫,他不可能私自动手。
很明显……这是李世民的意思,是李世民要动手秘密除掉息王旧部!
没有什么比这个真相,更能引动息王旧部怒火和杀意的……
“刘郎中怎么不说话?”
楚雄声音冷冽,透着杀机:“是秘密被发现,无话可说吗?”
铿!!
这话一出,衙役们本就略微拔出的横刀,彻底出鞘。
霎时间,刀光洒满整个大堂。
肃杀之意,达到顶峰。
陆阳元连忙也横刀出鞘,挡在刘树义身前,哪怕他心里再绝望,也不可能抛下刘树义。
可谁知,他刚站出来,却被刘树义按住了他的手背,道:“别冲动。”
说完,刘树义重新站在陆阳元身前,就好似没有看到周围的刀光一般,脸上仍是平和的神情,笑道:“我确实有话想说,只是担心这话说出来,可能会伤了张参军的心,所以有些犹豫。”
“伤我的心?”张部皱眉,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看着他,缓缓道:“若我说张参军的所谓真相漏洞百出,问题很大,放到刑部,连审核都过不去,张参军会如何?”
第199章 刘树义出手,震惊众人的分析!这才是神探的本事?
“你说什么!?”
张部瞳孔剧烈跳动,双眼死死地盯着刘树义。
他可以容忍刘树义狡辩,也可以容忍刘树义发怒翻脸,但唯独不能容忍刘树义诋毁自己费心查明的真相。
他虽与楚雄、江睿站在同一战线上,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与骄傲。
他自认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司法参军官袍。
只要是江睿他们没有收受贿赂的案子,他都会竭尽全力去调查,并且查出的每一个真相,都能让所有人信服。
正因此,在邢州城,百姓对他的评价,要远高于其他官员。
而江刺史被害一案,因没有人干扰自己,他查的更是尽心尽力,毫无私心,废寝忘食……好不容易才找到真相,结果与凶手是同伙的刘树义,竟说自己的真相漏洞百出,满是错误……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右手紧紧握着腰间横刀刀柄,眼眸锐利:“刘郎中,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
“传言说你有神探之能,公正无私,查案必破,虽你与朝廷对我等息王旧部想要赶尽杀绝,可我身为司法参军,在公务上,仍旧敬佩于你。”
“你今日虽无法走出这里,但至少,你在我心里还能留有一个好形象,希望你不要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将这最后的好形象,也亲手给抹灭了。”
张部这话,相当于直接撕破脸,但凡刘树义对自己的话,无法完美解释,等待他的,便是息王旧部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揭竿而起,拿他祭旗的结局。
陆阳元捏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全身肌肉绷紧,已做好拼死一搏的打算。
周围的衙役们,也都刀锋直指刘树义,准备随时暴起杀人。
楚雄这一刻,却是松弛了许多,他微微伸了个懒腰,双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刘树义:“刘郎中,你真是走了一步差棋。”
“哪怕你狡辩,死不承认……也好过直接否决张参军的真相。”
“张参军有时为了案子,都会对江刺史抗命,他没有其他毛病,就是他接手的案子,不许任何人指手画脚……结果,你准确的踩中了张参军的逆鳞,还真是自作孽啊。”
其他州县的官员彼此对视了一眼,也皆目光冰冷的点着头。
如果朝廷一直怀柔对他们,他们不介意再偷偷积蓄力量,但朝廷现在已经明显容不下他们,那么哪怕此刻不是揭竿而起的最佳机会,他们也只能站起来反抗。
便是田康这个中立派,心里都叹了口气,他知道,一切已无力回天,无论他是否愿意,他都将被裹挟,于今日做出决断。
“自作孽?”
可谁知,就在所有人都于心底做出审判与决定的时候,刘树义的声音,却仍如刚刚一般从容响起:“本官知道张参军查案有多辛苦,可辛苦不是明知真相错误,就要认同的理由。”
“而且本官不是找张参军的麻烦,正相反,本官是在帮他,本官是不希望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毁于今日这个案子……所以,何来自作孽一说?”
说着,他转头看向眉头紧锁的张部,没有给张部开口的机会,直接道:“张参军的案子,有三个明显问题。”
“三个问题?”张部一愣。
“第一……”
刘树义伸出一根手指,道:“逻辑问题。”
“逻辑问题?”张部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与张部双眼对视,道:“张参军刚刚说,你是在昨日晚上去找更夫时,正巧碰到了凶手要灭口更夫……”
“而昨日已然是江刺史被杀后的第六天了。”
“正常来说,凶手怕被目击者指控,要灭口目击者……那他也该是在案发后的最短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将目击者灭口才对。”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官府有机会从目击者那里得到关于他的丝毫线索。”
“所以,这种情况下,凶手应该尽其所能,尽快灭口……怎么就会在案发后足足六日才动手?张参军难道就没想过这事有些不合常理?”
张部双眼下意识瞪大,脸上露出怔然之色。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寻找突破口,所思所想都是尽快查明真相,抓住真凶,还真的没有静下心来,仔细思索凶手灭口的时间问题。
此刻听到刘树义的话,这才惊然察觉,凶手灭口的时间,确实有些迟了。
楚雄见张部沉思不言,眸底神色沉了一分,他淡淡道:“刘郎中所言,的确有些道理,但凶手也可能怕杀了更夫,会引起我们的注意,所以他一直暗中盯着张参军的调查,如果张参军查不到更夫,那他就不动手,免得画蛇添足……因此,在发现张参军知晓了更夫的问题后,这才不得不动手灭口,也正因此,才会被张参军撞到他的灭口。”
张部眉头舒展了几分,点头道:“楚别驾所言也有可能。”
刘树义看了一眼松弛看戏的楚雄,道:“楚别驾似乎忘记张参军是如何知晓更夫的情况的……”
楚雄下意识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刘树义道:“张参军说,他能知晓更夫的情况,是因为他偶然的抓住了盗贼,而这个盗贼当晚隐藏的很好,谁都不知道他看到了更夫逃窜的匆忙身影。”
“这种情况下,凶手也同样不可能知道还有盗贼这样一个第三者存在。”
“而张参军又说,盗贼说出了更夫的问题后,他便第一时间带人去更夫的宅里……所以我想问一下楚别驾,你说凶手一直盯着张参军的调查,才知道张参军知晓了更夫……”
“那他得是怎样盯着,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既知晓盗贼说出了更夫,还能与张参军几乎同时出发,却能先一步换好夜行衣,然后潜入更夫宅邸,杀人灭口?”
刘树义看向张部:“张参军,你去更夫宅邸时,是骑马还是步行?”
“当然是骑马!”张部道:“我们好不容易得到这样一个线索,自然是想以最快速度进行确认。”
“骑马,那就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所以凶手要怎么做,才能比张参军更快呢?”刘树义笑着询问。
“这……”张部眉头紧紧皱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有,刚刚我已经说过,张参军得知更夫线索之事,凶手根本不可能从张参军捉拿了盗贼得知,而张参军知晓了更夫线索后,就第一时间出发,中间没有和任何人言及此事,所以凶手若能知道,就只有看到盗贼开口这一种可能……”
刘树义重新看向楚雄,意味深长道:“若真的是这种情况,便只能说明……凶手,就在张参军身边!所以楚别驾是想说,你们衙门里,藏着凶手的同伙吗?”
楚雄没想到会被刘树义反将一军,他松弛的坐姿僵了一下。
如果他承认衙门里藏着凶手的同伙,不说会不会导致衙门里的人彼此不信任对方,弄得人心涣散,只说凶手的同伙是怎么通知的冯刀,冯刀又如何能在张部前面杀人灭口的……单是这件事,他就没法合理去解释。
在刘树义从这方面反驳自己推断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没有反驳的机会了。
“这是从凶手的角度进行的分析,我们还可以从更夫的角度去考虑……”
刘树义见楚雄不说话,嘴角勾起,继续道:“我刚到邢州城时,就从楚别驾这里得知,你们已经询问过当晚的更夫。”
“所以,如果更夫真的看到了凶手,知道凶手是谁,那他都已经被你们询问了,为何要隐瞒?”
“明明只要他说出凶手的身份,你们第一时间就能将凶手捉拿归案,他也不用担心会被凶手灭口,这是完全对他有利之事……可是,他却没有说出关于凶手的丝毫信息,这明显不合逻辑,不合常理!”
楚雄眼皮一跳,他没想到刘树义竟然还能找到反驳张部关键线索的理由。
张部也怔在原地,很明显,他没有站在更夫的角度,思考过这件事。
那些站起来,目光冰冷盯着刘树义的各州县官员们,此时表情也都有了一些变化,他们眉头紧锁,面露沉思和迟疑,很明显刘树义的话,被他们听进了心里。
陆阳元看到这一幕,原本死寂的眼眸,顿时露出希冀,他没想到刘郎中竟真的有解决办法。
或许,他们这次,有活下来的希望!
“第二个问题……”
刘树义没有给众人太多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直接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他视线环顾众人,道:“冯刀的蛇虎暗卫身份!”
身份?
楚雄脸色一沉,刘树义的话已经影响到他的目的,即便冯刀是否是凶手的事存疑,可他身为李世民的人,却藏身在息王旧部掌控的势力范围内,这本就代表李世民对他们的态度。
只要稍微运作,仍旧可以达成息王旧部一致对外的结果。
他冷声道:“刘郎中该不会想说冯刀的蛇虎暗卫身份,也有问题吧?”
“看来楚别驾与我想到一起了。”刘树义笑道。
放屁!
谁和你想到一起了!
楚雄身体前倾,双眼没有任何感情的盯着刘树义:“张参军可是从冯刀宅里,搜到了被他藏的极深的密信与身份令牌……这是铁证,刘郎中再如何狡辩也没用。”
张部也点头:“虽然凶手灭口更夫的事,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下官暂时还没有梳理清楚,但冯刀的蛇虎暗卫身份,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会有任何问题?”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看着张部:“张参军真的这样认为?”
被刘树义这仿佛洞察一切的眸子盯着,张部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虚。
不等他回话,刘树义便移开视线,落在了衙役手中拿着的,从冯刀宅里搜出的密信与令牌。
“这密信我能看吗?”刘树义向张部询问。
张部不知道刘树义想干什么,但他没有阻止的理由,只能道:“当然。”
刘树义随手拿起几封信,将其打开,目光迅速扫了一遍。
而后他将信重新放回到托盘之上,道:“这信里的内容,确实如张参军所言,乃是冯刀与长孙尚书、杜仆射的通信,里面详细写着邢州内发生的一切事情……”
张部道:“下官不会无中生有,更不会冤枉任何无辜之人,冯刀的身份不会有任何问题,刘郎中想在这里挑下官的毛病,恐怕要失望了。”
“怎么张参军也觉得本官在挑你毛病?”
刘树义摇头道:“本官已经说了,我是在帮你啊,如果我不指出你的问题,你真的就此结案,从而冤枉了好人,让凶手逍遥法外,让自己多年努力才积攒的名声一朝尽失,相信张参军也不愿意吧?”
张部犹豫了一下,楚雄见状,皱眉道:“刘郎中,你究竟想干什么,还是直说吧!张参军为人率诚,容易相信他人,刘郎中还是别算计张参军了。”
“算计?”
刘树义笑道:“楚别驾未免把本官想的太坏……罢了,本官还是用事实说话吧。”
说着,他看向张部,道:“张参军,我想问你一件事……”
“如果你是朝廷秘密安排的蛇虎暗卫,你在与朝廷联络后,请问,你是会留下这些可能随时让你秘密暴露的密信,还是会直接烧毁这些密信,从而让自己更加安全的藏匿?”
“当然是烧——”
张部张着嘴,下意识就要回答。
可话还没说完,他脸色便是一变,猛的闭上了嘴。
他双眼瞳孔倏地一凝,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见状,笑着道:“当然是烧……烧什么?张参军怎么不说完?”
张部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这仍是一个逻辑与合理的问题。
而答案是什么,不言自明。
可如果他真的这样回答,岂不是说明他在这里的调查,真的有问题?
“刘郎中这个问题,明显带有引导倾向……”
就在这时,楚雄的声音淡淡响起。
张部连忙看向楚雄,便听楚雄道:“张参军,你被刘郎中带进了只能二选一的陷阱了。”
“刘郎中以安全为基础,去问你密信是留着还是烧毁了好,答案很明显是烧毁了好,便是三岁孩提都知道要选这个答案。”
“可是,现实却不止安全这一方面。”
“而且即便是安全方面,冯刀隐藏的极好,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他也将这些密信藏得很深……这种情况下,冯刀根本就不用担心密信会被其他人发现,这是一件可能性极低的事。”
“所以,对冯刀来说,烧毁这些密信,与留下密信,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并且留下密信,也能作为他立功的证明,等他回到长安后,能借此积累功劳……这才是真相。”
张部想了想,忙点头:“楚别驾说的有理。”
“有理?”
刘树义抬眸,与楚雄四目相对:“楚别驾似乎不够了解蛇虎暗卫的情况啊。”
“对于隐藏身份,绝对不能暴露的蛇虎暗卫而言……确保自己不会暴露,确保自己执行的任务不被其他人发现,就是他最重要的事,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次要之事。”
“还有,蛇虎暗卫的任务,都是长安直接发布的,他立下了多少功,长安自有记载,岂会需要他自己留东西证明?”
“所以,楚别驾的话,站不住脚……”
楚雄皱了下眉,就要反驳刘树义的话,可刘树义没有给他机会,刘树义继续道:“还有,这些密信的内容,也大有问题。”
“密信的内容有问题?”
不止张部等人一怔,楚雄也皱起了眉头,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拿起一封密信,将其展开,面向众人。
他说道:“诸位可以看一看,这是一封时间为一个月前的密信。”
“密信的内容是长孙尚书让冯刀秘密监视邢州刺史府,将江刺史等人所做之事,及时向长安汇报……”
田康问道:“这不就是朝廷要监视邢州的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把‘有什么’去掉,问题大了……”
刘树义指着密信的开头,道:“诸位请看,这封密信的开头,直接写出了冯刀的名字……”
“这说明写信之人,对冯刀十分熟悉。”
“可是,从令牌能看出,冯刀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蛇虎暗卫而已,长孙尚书呢?乃堂堂吏部尚书,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对一个普通的蛇虎暗卫如此熟悉?”
“而且蛇虎暗卫是有明确等级的,十夫长、百夫长乃至千夫长,以长孙尚书的身份,他若真的发布任务,也该向级别更高的人进行吩咐,然后由这些十夫长或者百夫长,再去联络下面具体做事的人,这才是正常的联络流程。”
“怎么可能级别如此之高的长孙尚书和杜仆射,直接就和最底层的暗卫联络?”
他看向田康等人,道:“这就和刺史衙门做事一样,我想江刺史想要做什么事,肯定是会找别驾参军等人发布任务,而不会绕过他们,直接去找最底层的衙役吧?”
田康下意识点头:“没错,命令都是一级一级下达的,不会直接越过中间的人。”
“田参军,你在说什么胡话?”楚雄瞪了田康一眼,道:“或许是特事特办!虽然有规矩,但特例也并不少见。”
“特例?”
刘树义似笑非笑道:“若是只有一封信如此,那确实可能是特例。”
“但若是……”
刘树义抓起托盘上的所有密信,道:“所有的密信,都是如此,那还能是特例吗?”
“所有信件?”众人一怔,楚雄也是一愣。
他并没有亲眼去看这些信件,楚雄连忙看向张部,道:“张参军,可是这样?”
张部脸色发白,已经意识到这些所谓的密信存在的问题,他嘴紧紧地抿着,艰难的点着头:“确实,所有信件的开头,都有冯刀的名字。”
陆阳元听到这话,双眼陡然亮起,他差点激动的手舞足蹈,忍不住低声问道:“刘郎中,你也没看所有信件,怎么就知道都是这样?”
刘树义将张部和楚雄难看的脸色收归眼底,嘴角微微扬起,道:“写信之人为了坐实冯刀的身份,恨不得把所有能证明冯刀与朝廷联络的东西都加上,结果……用力过猛,画蛇添足。”
“我刚刚所看的连续三封信都是如此……我已完全看穿写信之人的心思,自然不会判断失误。”
陆阳元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充满崇拜。
眼下的情况如此危险,若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已心慌的失去冷静,便是他这个在沙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都无法如往常一样思考。
可刘树义呢?明明屠刀已经到了脖子上,冷静与智慧,却仍能如平时一般。
只是几眼,便发现了其他人都未曾察觉到的问题,直接逆风翻盘,粉碎一切……这份本事,他如何不佩服?
见陆阳元激动的样子,刘树义笑了笑,道:“我刚刚所言,乃是我翻过这些所谓密信后,发现的问题。”
“而实际上,这并非我一开始要反驳他们的理由。”
陆阳元双眼一瞪,忍不住道:“刘郎中还有其他反驳冯刀身份的理由?”
刘树义微微颔首,他没有与陆阳元继续窃窃私语,而是重新看向楚雄和张部,道:“除此之外,这些密信上,还有其他更为致命的问题。”
“什么!?”
众人猛的抬起头,表情更加吃惊:“还有!?”
第200章 形势逆转!到我揭晓真相的时刻了!
田康等人皆怔愣的看着刘树义,完全没想到刘树义竟还能找到其他问题。
楚雄与张部,更是一脸不敢置信。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没有卖关子,道:“刚刚张参军介绍这些密信时,说这些密信为冯刀与杜仆射和长孙尚书来往的信件……只此一句话,便是最大的问题!”
张部眉头紧锁,不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刘郎中为何这样说?”
刘树义盯着张部,道:“张参军说,冯刀为蛇虎暗卫,而蛇虎暗卫是直属于陛下的力量……”
“既然直属于陛下,就说明只有陛下才能动用这支力量,长孙尚书也罢,杜仆射也罢,他们就算能让蛇虎暗卫做事,也是陛下给他们下达了命令,他们暂时掌控一部分权柄罢了。”
“而冯刀虽然藏匿在邢州,对邢州来说身份十分特殊,可放眼整个大唐乃至整个天下,邢州根本不起眼,这种情况下,如果陛下真的想知道邢州的情况,张参军觉得,陛下是会安排长孙尚书或者杜仆射一个人来跟进此事呢,还是会让杜仆射与长孙尚书两个人一起来做?”
“这……”张部听着刘树义的话,双眼直接瞪大。
他终于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没错,邢州对他这个邢州司法参军来说,就是他的天了。
可对整个朝廷来说,邢州根本不算什么。
这么一个中等州城,让杜如晦或者长孙无忌任何一个人来关注,就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怎么可能会让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两个人同时关注?
并且,还是两人同时亲自给冯刀写信……
别说冯刀一个普通的蛇虎暗卫了,就算是邢州刺史江睿,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刘树义见张部瞳孔地震般的颤动,轻轻一笑,继续道:“陛下之英明神武,放在历朝历代的帝王中,都找不到几个,所以他岂会做出浪费人才人力之事?”
“更别说长孙尚书与杜仆射身份地位都极高,若真的让他们两人同时负责邢州之事,那他们谁主谁次?这样的决定,是否会导致两人出现嫌隙?这已经不仅仅是浪费人才的事了……别说陛下了,相信便是张参军,应该都不会让两个心腹手下来做这样既杀鸡用牛刀,又会发生内部嫌隙,引起内斗之事吧?”
“我……”张部张着嘴,很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虽然刘树义这几句话都是推测,可推测也是完全符合逻辑与事实的,他若给出相反的答案,不仅无法让田康等人相信自己,更会让其他人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刘树义看似在询问自己,可实则,答案在他问出口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已经知道了。
刘树义见张部不说话,视线又看向楚雄。
而这一次,一直反应极快,不断挑刘树义毛病的楚雄,也哑火了。
有了刘树义在密信上的发现,这个问题无论他是否反驳,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更别说,他也的确反驳不了。
任何一个有头脑的领导者,都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要是敢反驳,说他就会这样做决定,那以后谁还敢跟他?
因此种种,刘树义的问题一说出,偌大的大堂寂静无声。
便是田康等各州县的官员,此刻也都面露沉思,眉头紧锁。
先是更夫知晓凶手身份的事存在问题,后又有冯刀的蛇虎暗卫身份明显存疑……
即便他们反应再慢,这一刻,他们也都意识到,张部的调查结果,与真相所差甚远!
真相根本就不是楚雄与张部所说的那样。
田康偷偷看了一眼刘树义,眼底神色闪烁了几下,而后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开口道:“张参军,本官觉得你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其他州县的官员彼此对视了一眼,也都点头道:“确实要解释清楚。”
“我们来这里,是想知道江刺史究竟被谁所杀的,不是想被当猴耍,去看一场他人精心编织的骗局的!”
他们跋山涉水来到邢州,可不是单纯来看戏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上级的任务。
如果江睿是被朝廷所杀,朝廷不能容忍他们这些息王旧部,那他们不会有任何迟疑,会在朝廷对他们动手之前,先出手。
可如果江睿不是被朝廷所杀,现在还不到揭竿而起的时机,他们为了以后成功的概率更大也罢,心里还有其他心思也罢,都不愿在此刻没准备好之前就与朝廷彻底翻脸。
所以,江睿被杀的真相,将直接决定他们自身的命运。
这种情况下,他们岂能容忍楚雄与张部交给他们的真相,是一个有着巨大问题,很可能是一场骗局的真相?
张部听到田康等人的质问,脸色不由一变,他并非故意欺骗田康等人,他是真的在认真调查江睿被杀之案。
只是未曾想到,好好的真相,竟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以至于一时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如何回应。
张部不由抬起头,求助性的向楚雄看去。
而楚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早知道刘树义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真的找出这么多问题,他刚刚就不应该给刘树义开口的机会,应该在张部说完真相后,直接派人将刘树义砍成肉泥。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的懊恼,也只能咽下。
楚雄深吸一口气,视线扫向田康等人,语气仍旧沉稳淡然:“急什么?查案之事本就充满着意外与运气,张参军运气不好,再加上凶手又十分狡诈,某些方面被凶手算计了,也不算多难以接受的事。”
“只要本官还没有宣布结案,那案子就没有结束……仍在调查中的案子,走点弯路很正常。”
这是走点弯路?
你们与真相直接就南辕北辙了好吧?
陆阳元听到楚雄的话,心里忍不住腹诽,若不是担心直接吐槽会引发一些意外,他绝对要好好讽刺楚雄几句。
刘树义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楚雄的目的他早已知晓,若是楚雄不再狡辩,那才值得奇怪。
“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刘树义继续开口。
而他话音一起,众人视线便瞬间落在他的身上,楚雄与张部,也紧紧地盯着他。
有了前面两个问题的铺垫,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觑刘树义。
张部更是如临大敌,全身都绷紧了。
前面两个问题,刘树义就将自己所查到的真相戳的千疮百孔,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真相错了,所以他都不敢去想,刘树义的第三个问题,又会给自己怎样的打击。
看着张部紧张的样子,刘树义笑着摇了摇头,道:“张参军别紧张,我要说的第三个问题,不再是指出你的错误……”
不是指出我的错误……张部眼眸一亮,悬起的心就要落下。
可他一口大气还没有喘完,便听刘树义继续道:“我的第三个问题,是帮你指出你没有查到的重要线索,继而顺便替你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原来是指出我没有查到的线索,然后替我把案子破了——把案子破了!?”
张部双眼瞪大,整个人的表情直接僵住。
他怔怔的看着刘树义,大脑嗡嗡直响,好似没有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忍不住道:“刘郎中刚刚说,要把案子破了!?”
刘树义迎着张部不敢置信的眼眸,笑道:“准确的说,是在帮你指出你没有查到的线索的同时,顺便替你把案子破了。”
这特么有区别吗?
张部都想骂人了!
他就知道!前面两个问题,几乎把自己所查明的一切都给粉碎了,让自己的真相成为笑柄!刘树义前面两个问题如此恐怖,第三个问题怎么可能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力?
结果好嘛!这次不是指出自己的错误了,而是要代替自己去破案了!
这远比指出错误,更加恐怖好吧?这已经不是挑自己真相里的毛病了,而是要直接换一个真相了!
不仅张部被刘树义的话给惊到了,田康等州县的官员,也都一脸吃惊。
他们虽没有与刘树义接触,可他们在刘树义抵达邢州城之前,就已经藏在邢州城了,所以他们很清楚刘树义查案的时间究竟有多少。
张部查了足足七天,还是邢州城是他大本营的情况下,才查到这满是漏洞与问题的真相……刘树义呢?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个时辰吧?
这么点时间,他真的查出了真相!?
楚雄更是一脸的无法相信,毕竟他是这些官员里,唯一与刘树义接触,且安排了眼线时刻盯着刘树义的人,按照楚六的说法,刘树义根本毫无所获,一直愁眉苦脸的摇头,怎么会突然就说要替张部破案?
他是真的能破案,还是在装模作样?
楚雄眉头紧锁的看着刘树义,想知道刘树义的心思,可刘树义从始至终都那般从容,神态表情无懈可击,以至于他根本看不穿刘树义的底细。
“刘郎中当真已经破案了?”楚雄干脆直接询问。
张部等人也紧张的看向刘树义。
“怎么说呢……”
刘树义想了想,道:“我确实有明确的思路,但还缺少一些必要的信息,所以……”
“那就是没有破案!”楚雄打断了刘树义的话,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抱起膀子教育道:“刘郎中,你也查过很多案子,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
“我们查案之人,应该实事求是!破案了就是破案了,没破案就是没破案!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可能引起大家怎样的误会?若是最终耽搁了案子的调查,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你说我们该怪你还是不该怪你?”
刘树义眉毛一挑,他没想到楚雄还教育起自己来了。
“既然你还没有足够的线索破案,那我们就不要耽搁时间了。”
楚雄大手一挥,道:“张参军,刘郎中已经指出了你的问题,你抓紧时间赶紧改正,然后尽快查明真相,刘郎中,你这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就先休息一下吧,查案的事,交给我刺史衙门便可。”
说完,他就要起身,不给刘树义反驳的机会,想直接结束这充满意外、虎头蛇尾的堂审。
“报——”
可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突然快步走了进来,道:“楚别驾,从长安来的诸位上官,要见刘郎中。”
“他们?”
楚雄皱了下眉,摆手道:“我们的事已经结束了,刘郎中想见就见吧。”
“结束?我马上要揭晓真相,怎么就结束了?”谁知楚雄话音刚落,刘树义不紧不慢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楚雄皱眉看向刘树义:“我不是说过了,既然刘郎中没有足够的线索破案,那就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
“刚刚我的确说我缺少一些必要的信息,但现在,我要的信息来了。”
这一次,换刘树义打断了楚雄的话,他笑呵呵道:“楚别驾刚才没让我把话说完,我刚才要说的是,我缺少一些必要的信息,所以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收集和调查……”
“现在他们回来了,便是为了告诉我他们收集和调查的结果,那么……此案缺少的最后一块拼图也齐了,自然可以破案了。”
楚雄为了对付他,直接将其他州县的官员都叫到了这里,机会难得,刘树义岂能让楚雄结束堂审?
若楚雄结束了堂审,把其他官员分散,然后趁机对自己等人出手,那他们根本不可能逃得掉,哪怕他查明了真相,可楚雄明显是激进的谋逆派,也根本不会听自己的真相。
到那时,他们必死无疑。
而他一死,真相是什么,还不是楚雄说了算?
所以,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有其他州县的官员在,楚雄就没法肆意动手,这是楚雄将他自己手脚给束缚的绝佳机会,刘树义必须抓住!
楚雄听着刘树义的话,再难隐藏自己的杀机,他阴沉的盯着刘树义:“大家分析案子,也都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们明天再听刘郎中说出真相也不迟。”
“楚别驾刚刚还说时间宝贵,要抓紧时间查明真相呢,怎么我现在就可以说出真相,楚别驾反而要将时间推到明天?”
刘树义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楚别驾该不是心虚,不想让本官在诸位同僚面前,说出真相吧?”
这话一出,田康等人神色皆是一变。
他们齐刷刷的将视线落在楚雄身上。
楚雄也是面色微变,他没想到刘树义竟如此难缠,直接把自己给架了起来。
原本张部的真相有问题,就已经让田康等人不满,若是再任由刘树义引导下去,那自己没有屎也是屎了。
楚雄眼球转动,心思百转,终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刘郎中说笑了,本官只是怕大家太累,想让大家休息一下,既然诸位同僚觉得不必休息,那刘郎中就说说你查出的真相吧。”
眼见楚雄重新坐了回去,田康等人彼此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田康道:“接下来就有劳刘郎中,为我们揭晓真相。”
“应该的。”
刘树义点头:“不过在此之前,得让从长安来的同僚进来才行。”
衙役忙看向楚雄,楚雄哪还有别的选择,只能不耐烦摆手:“让他们进来。”
很快,长孙冲、杜英、赵锋、杜构和程处默走了进来。
长孙冲仍旧摆弄着那把昂贵的玉骨折扇,十分潇洒。
杜英一如既往的神色清冷,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
赵锋则神色警惕的向四周环顾,背脊挺的笔直。
杜构温润如玉,对谁都神色温和。
而程处默,背负的两把巨大板斧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锋锐的寒芒,他黝黑的脸庞上露出森白的牙齿,看到抽刀指向刘树义的衙役们后,浑身顿时煞气外泄,气势惊人。
明明他们都知道进入大堂后,一旦有意外,便十死无生,可没有任何人胆怯的不敢进入,更没有人露出丝毫异样之色。
他们就如与刘树义抵达邢州时一样,似乎都没有察觉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刘郎中,我们没来迟吧?”
长孙冲折扇一摆,笑着询问。
刘树义意有所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们到的刚刚好,再迟一步,我可能就不知要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揭晓真相了。”
长孙冲何其聪慧,一听刘树义的话,便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
他余光瞥了脸色难看的楚雄一眼,笑呵呵道:“或许这就是天意,天意在你我身上。”
刘树义没再刺激楚雄,低声道:“查的如何?”
长孙冲折扇指向杜英,道:“我们都是听杜姑娘的吩咐行事,还是由杜姑娘告诉你吧。”
刘树义闻言看向杜英,便见杜英一步上前,身上淡淡的清香飘入刘树义的鼻腔,耳边是杜英吐出的暖气与轻柔的声音:“我长话短说……”
听着杜英轻柔的话,刘树义嘴角微微扬起,待杜英说完,他一边揉着被杜英气息弄得发痒的耳朵,一边道:“杜姑娘做的比我原本料想的还要好,真不愧是我喜欢……我欣赏的女子。”
杜英瞥了刘树义一眼,声音重新清冷起来:“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喜欢我之事吧。”
刘树义没想到冷艳仵作竟然打直球,他咳嗽了一声,重新看向楚雄等人,道:“让诸位久等了,我要的信息已经齐全,那就开始吧。”
张部双眼顿时紧紧盯着刘树义,他很想知道,刘树义是否真的查明了自己七天都没有查明的真相。
田康等人也都带着怀疑,屏息凝神注视刘树义。
楚雄更是打起精神,准备挑刘树义的毛病,只要刘树义接下来所言有半个字有问题,他都不会允许刘树义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我先说两件事,这是我原本要对张参军说的他未曾发现的重要线索……”
刘树义没有耽搁,直接道:“第一件事,是验尸的结果。”
“验尸结果?”
张部一愣:“验尸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楚雄也蹙眉道:“在停尸房前,杜姑娘所说的验尸结果,与我刺史衙门的仵作验尸结果一模一样,这有什么好说的?”
“刘郎中,本官已经说过了,我们时间宝贵,一样的结果,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再复述了。”
“一样的结果?楚别驾怎么会这么说?”刘树义先是不解,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脑袋,我差点忘了,其实杜姑娘还验出了其他线索,只是那时楚别驾已经离开了,使得我没来得及告知楚别驾……”
“什么!?”
楚雄双眼紧盯刘树义:“你们还验出了其他结果?”
哪怕自己离开了,他也安排了楚六寸步不离的盯着刘树义,可楚六并未给他丝毫这方面的消息。
难道楚六背叛他了?
刘树义并不知道楚雄已经把忠心耿耿的楚六置于叛徒的位置上,他说道:“杜姑娘师从药王孙思邈,对药物毒物十分了解,所以在验尸时,她会格外关注这方面的情况。”
“而在为江刺史验尸时,她发现江刺史的眼瞳内,有着许多血色的斑点……杜姑娘经验丰富,一下便认出,此乃中了三鸩之毒的特征!”
张部闻言,下意识惊呼出声:“中毒!?你们是说,江刺史被害之前,还被下了毒?”
楚雄等人也都一脸吃惊,从知晓江睿被害到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人说过江睿还中过毒的事,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江睿竟然还中过毒,这岂不是说,江睿的死,也许根本就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刘树义明白众人的想法,他说道:“江刺史遇害之前,确实中了毒,还是口入的毒,但此三鸩之毒并非砒霜那种能够直接致人死亡的剧毒,它只会让人全身麻痹,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让大脑反应迟缓等……”
张部想不通了,皱眉道:“不能致人死亡……那凶手下这毒药有什么用?难道是为了杀害张刺史时,更容易?”
“可既然如此,他直接下剧毒不更好?还免得他费力亲自动手。”
刘树义点头:“是啊,反正都下毒了,何不直接下剧毒呢……”
“张参军这个问题很好,而从凶手杀人后的处置我们能看出,凶手不仅十分谨慎,同样也十分狡诈……”
“这样的凶手,绝不会是喜欢做多余之事的人。”
“既如此,他不下剧毒,而是下令人迟缓麻痹的毒药,然后亲自动手杀人……那就定然有他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关于这样的理由……”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缓缓道:“我想到了三个可能……”
第201章 震撼众人的推理!楚雄的惊悚,这是几个时辰能做到的事?
“哪三个可能?”张部忍不住询问。
“第一。”
刘树义没有卖关子,道:“凶手不能用砒霜那种可以致人死亡的剧毒,是因为一旦用了这样的毒药,一旦让我们知晓江刺史是中毒身亡,那我们很容易就能注意到他。”
“而下毒,就需要与江刺史有所接触才能办到,可江刺史身为刺史,身份尊贵,能够接触他的人并不多……所以,只要我们发现江刺史的死与毒有关,我们就一定能圈定凶手的范围。”
“正因此,凶手不想暴露在我们面前,这才不敢选择能够直接致人死亡的剧毒。”
张部眼珠转动,露出思考之色,继而点头:“有道理。”
“我之前查案,为何多日都无所寸进,就是因为没有方向……如果我知晓江刺史中了毒,那我一定会把这些天与江刺史有过接触的人都召集起来挨个询问,或许就能发现谁有问题。”
田康等各州县官员想了想,也都点头赞同。
而楚雄,则神色越发阴沉,刘树义条理越清晰,分析的越对,就代表他越可能真的查到了真相,而不是在唬人。
“第二。”
刘树义没有耽搁,继续道:“既然凶手明知下毒之事一旦被衙门发现,很容易让他暴露在我们面前……他知道有此风险,又何必非要对江刺史下毒呢?”
“明明他除了下毒外,也亲手对江刺史动手了,他既然选择了动手,还冒险下毒作甚?”
张部眉头紧锁,这也是他所想不通的。
凶手的行为,着实是前后矛盾。
“刚刚我说了,以凶手的智慧,他不会做多余之事,所以他会做这看似矛盾之事,必然是他没得选,必须这样做……”
刘树义双眼直视着张部:“张参军觉得,什么情况下,凶手明确自己要动手杀人,却还必须先下毒呢?”
“这……”张部面露沉思。
刘树义提醒道:“不要只想下毒的行为,还要考虑凶手所下之毒的作用……”
“所下之毒的作用……三鸩之毒……麻痹身体,大脑迟缓……”
突然,张部双眼猛的瞪大,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是,凶手觉得以自己的力量,没有办法战胜江刺史?所以他才使用这种可以让人全身麻痹的毒药,来让江刺史无法反抗?”
“笑话!”
张部话音刚落,楚雄就冷笑出声:“凶手在杀害了张刺史后,还把我刺史衙门的石狮子搬了过去,那石狮子有多重,你们也都清楚,你们觉得,能够搬动石狮子的人,会战胜不了江刺史?”
江睿文人出身,力量有限,堂内的任何一个衙役与江睿战斗,都不会输给江睿。
而这些衙役,却没有任何人,能够一个人就将石狮子搬起来。
虽说力量不完全等同于武艺,但绝对的力量对付一个文人出身的江睿,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张部原本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接近真相,可楚雄的反驳,又让他觉得同样有道理,这让他一时间,陷入到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楚别驾的话的确有道理……”
这时,刘树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不过,楚别驾是否想过,江刺史为何会有后脑的重击?”
“后脑的重击?”楚雄皱了下眉。
刘树义道:“杜姑娘验尸发现,江刺史后脑的伤极重,此伤即便不能致人死亡,也能让江刺史完全昏厥,失去抵抗之力。”
“从这一点能看出,凶手对江刺史这一击,绝对是奔着杀人的想法去的。”
“而伤口的位置能判断出,当时江刺史应是站立,背对着凶手,而非已经被凶手击倒,凶手进行虐打……也就是说,凶手对江刺史的出手,是偷袭!”
“试问,如果凶手真的确信自己能够轻松解决江刺史,他又何必在背后偷袭?”
“这……”楚雄眼珠转动,大脑飞速运转,道:“也许是凶手怕江刺史发现他,发出喊声,从而被周围百姓发觉。”
“有道理。”刘树义没有反驳楚雄,反而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可接着,他话音又一转:“如楚别驾所言,凶手怕江刺史有喊叫的机会,引起其他人注意,所以选择从背后偷袭……若是这样,那楚别驾觉得,对凶手来说,是一击就能确定的直接将江刺史毙命好呢,还是不确定能否毙命,先动手再说?”
楚雄不明白刘树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了一下,道:“当然是直接毙命好,否则江刺史就有喊叫的机会,那凶手还偷袭个什么劲?”
“是啊,直接毙命好,既如此……”
刘树义双眼突然直勾勾盯着楚雄,道:“那凶手为何不用刀呢?”
“什么?刀——”
倏地,楚雄目光一凝,他终于意识到刘树义要说什么。
刘树义道:“凶手将江刺史的腹部割出了那么一大块伤口,是持有利器的。”
“而这样的利器,若能从背后刺穿江刺史的心脏,保证可以让江刺史当场殒命,绝对一个字都没机会发出。”
“可是,凶手却没有用刀,反而是用连利器都算不上的木棍,采取击打后脑的方式来偷袭……”
他意味深长的向楚雄道:“楚别驾能解释一下,凶手为何不选择直接能够毙命的刀具,而选择木棒呢?”
“我……”楚雄张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如果只有三鸩之毒一个条件,他可以轻松反驳刘树义关于凶手的推断,可现在刘树义又结合了凶手实际的行为,诸多条件凑到一起,这便让他一时间,难以想到反驳的话。
见楚雄不说话,刘树义看向长孙冲,道:“长孙寺丞能猜到缘由吗?”
“当然。”
长孙冲折扇一摆,笑呵呵道:“有趁手合适的利刃不用,反倒用坚硬程度连石头都不如的木棒偷袭……这只能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凶手的力量有限,或者武艺有限,这让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一刀直接刺穿江刺史的心口……”
“如果无法刺穿心口,只是尖端扎进肉里,那江刺史不仅不会死,反而会因疼痛而发出凄厉的惨叫……这样一来,周围的百姓可就都会被惊醒。”
“所以,凶手采用木棍的方式……人的后脑是最脆弱的地方,只要重重击打,哪怕不能致命,也容易把人直接打得晕乎,而且木棒不同于利刃,利刃扎进身体若力量不够,拔出都费劲,可木棒一棍子打不死,还可以轻松的继续击打。”
杜构也道:“江刺史还提前中了三鸩之毒,反应迟缓,这种情况下凶手偷偷来到江刺史身后,江刺史也难以发现。”
程处默一脸恍然:“原来这就是凶手使用三鸩之毒的原因,偷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跑到对方身后偷袭……凶手这是想方设法增加自己偷袭的成功率啊!”
赵锋也明白了:“凶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偷袭,他就没有考虑过要与江刺史正面交手……只有凶手十分确定,他一定不是江刺史的对手,才会这样去做。”
陆阳元见其他人都开了口,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补充什么,到最后,只得道:“你们说的对!”
田康等人想了想,也都下意识点头。
楚雄看到这一幕,目光越发冷冽,他说道:“就算你们说的有理,可凶手搬运石狮子的事,仍是无法解释,那石狮子绝不是瘦弱无力之人能够搬动的。”
“没错,那石狮子我亲自试过,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搬动的……”刘树义又是先赞同楚雄的话,然后便是话音一变:“但……谁告诉楚别驾,凶手就一定是一个人呢?”
“你说什么!?”楚雄瞳孔倏地一凝,表情一僵。
刘树义深深看着楚雄:“如果凶手是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的人呢?体型还重要吗?”
楚雄张着嘴,半晌无声。
若是平常,他绝对早就想到这种可能性,可今日他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意外,以至于大脑已经有些疲惫和混沌,竟忽略了凶手可能并非一个人的情况。
张部忍不住道:“难道凶手还是团伙作案?”
刘树义缓缓道:“此事稍后我会说,这里暂且不谈。”
他视线环顾众人:“凶手十分小心,哪怕他利用毒药增加自己偷袭的成功率,也不希望他用毒之事被我们察觉……而这也是为何,他用的是罕见的三鸩之毒。”
“三鸩之毒中毒后只有眼睛会有细微体现,身体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异常,所以只要仵作不那么重视江刺史的眼睛,或者不认识三鸩之毒,哪怕看到也不会想到那会是中毒后的显兆,那么就不会有人知道凶手下过毒,继而无法通过下毒来确定凶手的范围。”
这是十分明显的事,众人皆点头赞同,楚雄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凶手的情况,刚刚我们也大体推断了出来。”
他看向张部:“我们不去考虑凶手是否有同伙,也先不考虑石狮子的事,只从凶手下毒与偷袭的方式来看,凶手应不是江刺史的对手……”
“江刺史是一个文人,不会武艺,力量有限……这种情况下,凶手还自认不是江刺史的对手,那只能说明凶手要比江刺史更瘦弱,更矮小,更无力!”
“之前我们已经从下毒必须接触江刺史的条件,圈定了凶手的范围,现在再有更瘦弱、矮小与无力的条件,我想……”
在张部瞪大眼睛,一脸震撼的目光下,刘树义嘴角勾起:“符合条件的人应该很少,我们筛选下来的凶手人选,应该不剩几个了。”
张部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对刘树义是否查明真相持有怀疑,那现在,他便是深信不疑。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探的本事吗?
真的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查明了自己七天都没有查到的真相。
从毫无线索,到直接把凶手的范围圈定在几个人之内……刘树义甚至没有用其他的线索,只是凭借一个验尸结果而已。
虽然是刺史府的仵作本事不够,没有发现三鸩之毒……可张部也知道,哪怕仵作真的发现了三鸩之毒,自己也绝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依靠推理与分析,把凶手给筛选出来。
自己和刘树义相比,真的差远了!
“来人!”
张部深吸一口气,直接向衙役吩咐道:“立即去将江刺史被害前十天内,所有与江刺史接触过的人带来……不,筛选一遍,把这些人里,体型、力量不如江刺史的人带过来!”
衙役闻言,不由偷偷看向楚雄。
楚雄皱了下眉:“看我作甚?本官岂会拦着你?”
虽然他不想帮刘树义,可众人都盯着自己,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刘树义嘴角扯了一下,拦住了要离去的衙役,道:“不急,听我说完第三点再去也不迟。”
“对!”
张部连忙点头:“刘郎中还有第三点没说呢。”
前面两点,刘树义先后确定了凶手的范围和体型特征,这让张部对刘树义的第三个推测,期待不已。
杜英等人见刘树义已经将最难缠的敌人之一的张部完全拿捏,心里发笑的同时,看向刘树义的眼神也更加充满期待。
刘树义没卖关子,道:“我已经解释了凶手为何不直接用剧毒毒杀江刺史,也解释了他为何先下三鸩之毒,再动手杀人……”
“而第三点,不再与毒有关,而是凶手……”
他目光扫过众人:“为何要亲自动手杀人!”
“为何亲自动手杀人?”张部蹙眉道:“刘郎中的意思是……凶手为何不买凶,不让其他人动手?”
刘树义摇头:“我的表述有些歧义,我的意思是,凶手为什么不将江刺史的死,伪造成一场意外呢?”
“伪造意外?”张部若有所思。
刘树义道:“江刺史中了三鸩之毒,这种毒会让他思维迟缓,反应变慢,全身麻痹……这种情况下,凶手其实完全可以将江刺史的死伪造成意外。”
“比如说,他把江刺史推到河里,以江刺史中毒的情况,江刺史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回到岸上,这样的话,哪怕衙门调查,只要没发现江刺史中毒之事,就只能以江刺史不小心落水结案。”
“如此,凶手便既能杀人,又能彻底将自己隐藏,还不用担心官府会继续调查,威胁他的安全。”
“对啊!”陆阳元道:“反正凶手都下了三鸩之毒,将江刺史推到河里伪造意外,对他来说明显更有利,他为何不这样做?”
张部等人都没想过这些,经刘树义提醒,才发觉凶手用武器杀人的事,确实不是最优选择。
张部也说道:“凶手为何不选择伪造意外?”
刘树义迎着张部求解的视线,道:“我想,应该与他的动机有关。”
“动机?”张部一怔。
刘树义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们只思考了凶手是如何动手的,却还差一个最关键的环节没有考虑……那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去骂一个人都需要理由呢,更别说杀人了。”
“而杀人动机,无外乎几种……利益、仇恨、嫉妒、冲突等。”
“如果凶手是为了利益、冲突等动机杀人,那他为了不让其他人怀疑自己,定然会想方设法让江刺史的死变成意外。”
“只有这样,江刺史的死亡,才不会让其他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没错!”张部连连点头,他也查过许多案子,明白刘树义的意思:“所以,只要是江刺史死亡,会第一时间让人怀疑凶手的动机,都不会是凶手真正的杀人动机。”
“也就是说,利益、冲突、仇恨等动机,都可以排除。”
刘树义闻言,却是摇头:“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如果与江刺史利益竞争者有很多,冲突或者仇恨者也很多,使得哪怕江刺史身死,我们也无法将目光对准凶手,那江刺史的死看起来是否是意外,也同样不那么重要。”
“这……”张部犹豫了起来。
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要反驳刘树义,谁会有那么多人希望对方去死。
可当死者是江睿时,就不同了。
江睿在邢州所做的诸多之事,让不少人家破人亡,收受贿赂更是判了不少冤假错案……想让江睿死的人,还真的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刘树义见张部迟疑,唇角微勾,道:“所以,我们可以将人数比较少的那几种动机排除,这样的话,剩下的动机也就不多了。”
张部抿了抿嘴,摇头道:“不是不多,而是只剩一种。”
“什么?”刘树义深深凝视着他。
张部深吸一口气,道:“只剩下仇恨这一个动机!”
“只有仇恨,人数才众多,其他的动机,嫉妒江刺史的,没有;与江刺史发生过冲突的,只有楚别驾,可楚别驾与江刺史已经和好;利益方面……”
他迟疑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楚雄。
楚雄直接怒瞪他:“看本官作甚?本官与江刺史配合多年,若真的想独占邢州的权柄,早就动手了,岂会等到现在?”
张部被楚雄骂的缩了下脖子,他看向刘树义:“符合其他动机的,只有楚别驾一人……而对楚别驾来说,他想顺利接手邢州的权力,江刺史意外身亡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以我们‘谁得利,谁嫌疑最大’的习惯,楚别驾会是第一个被我们怀疑的人。”
“故此,所有动机都排除后,也就只剩下仇恨这一种。”
“而且……”
张部又道:“以凶手残忍痛击江刺史,还有割开江刺史的腹部来看,凶手的行为,明显带有报复性,复仇的可能性最大。”
刘树义拍了拍手掌,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张参军能侦破那么多案子,张参军思维敏捷,一点就通。”
张部被刘树义夸得很是汗颜:“若没有刘郎中的提醒,下官恐怕几天都想不到这些。”
刘树义却是摇头,笑道:“查案不怕耗时多,就怕想不到,以张参军表现出的本事来看,即便没有我,张参军也迟早会想到这些。”
张部没想到刘树义对自己这般看好,这让他一时间又后悔又感动。
后悔是自己最初竟然怀疑这样的神探与凶手是一伙的,还要对神探出手,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感动则是神探完全没有嫉恨自己之前的所为,真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
看着张部感动的样子,刘树义心里点头,他自然不是闲着没事干去称赞张部。
张部虽然与楚雄是一派的,但张部身为刑狱体系的官员,拥有着一定的底线与原则,对案子十分上心,他与完全想要谋逆的楚雄不一样,还有拉拢的机会。
而且楚雄明明恨不得立马把锅扣在朝廷上,却还只能耐心等待张部的结果,不是直接命令张部伪造证据……这一点也能看出,楚雄与张部,并非完全穿一条裤子,楚雄不能完全掌控张部。
这是自己的机会,在危机四伏的敌人大本营,刘树义自然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刘树义继续道:“张参军说的没错,我也倾向于凶手的作案动机为复仇。”
“所以,在对嫌疑人进行筛选时,我们还可以调查这些人的背景,谁与江刺史有仇,那么谁是凶手的可能性就更高。”
张部只觉得心脏怦怦的跳,原本第二个条件,就已经能筛掉多数人,只剩下少数几个人,现在再去考虑与江刺史有仇的条件……张部觉得,这样筛选下来,最后很可能只剩下三五个,甚至只剩下一个人也未必。
毕竟江刺史也知道很多人恨他,所以他出入衙门都有人保护,能够接触到他,且与他有仇之人,绝对十分之少。
他连忙看向衙役,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调查?”
“是是!小的这就去查……”衙役就要往外狂奔。
“不必了!”
可谁知,他还未来得及走,就见刘树义看向杜英,道:“杜姑娘……”
杜英明白刘树义的意思,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刘树义接过纸张,笑呵呵看向张部:“本官刚刚所说的三点,是本官在从杜姑娘这里得知江刺史的尸检结果时,就想到的。”
“所以……”
张部瞳孔猛的一跳,激动道:“难道说!?”
楚雄也面露惊色,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展开纸张,笑着点头:“没错,杜姑娘已经调查出了结果,经过筛选的名单……就在这里。”
第202章 真相揭晓,震惊众人的真相,凶手竟然是她!
“名单已经有了!?”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视线顿时齐刷刷落在刘树义手中的纸张上。
只是距离太远,田康等人难以看清纸张上的字迹。
而张部,则已然下意识上前,眼睛都要贴到纸张上,他太想知道经过刘树义提出的三道筛选后,嫌疑人还有几人,又都是谁。
眼见众人急切的模样,刘树义没有吊胃口,道:“因我们抵达邢州城时间有限,又人生地不熟,所以无法挨个调查,因此与江刺史有接触之人的名单,是来源于卷宗里张参军问询的口供……”
他看向脖子伸的老长,紧盯着纸张的张部,道:“张参军,我观卷宗上除了案发现场周围那些百姓的口供外,你还询问了春香阁与刺史府衙内许多人的口供,不知这些人可是近期与江刺史有过接触之人?”
张部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
他汗颜道:“确实是与江刺史有过接触之人,只是下官当时问询时,并没有怎么怀疑他们……下官多日没有收获,案情难以推进,实在是不知该怎么是好,便想着干脆把近期所有和江刺史有过接触的人,都问一问,或许能发现些什么新的线索。”
“可是下官问了一圈,也没从他们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最后被人利用,差点冤枉了好人。”
刘树义笑道:“张参军看似无用之功,实则已经接近了真相,只是凶手隐藏得太深,难以被轻易察觉罢了。”
“而且若无张参军的问询,本官也难以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将名单确定好……说到底,此次能够找到凶手,张参军功劳也不小。”
张部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刘树义:“下官……也有功劳!?”
刘树义笑容温和:“此名单就是以你的问询结果为基础进行筛选的,张参军自然有功劳。”
张部看着刘树义脸上真诚的笑容,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暖流包裹。
想他在刺史衙门辛苦多年,既要坚持心中的底线,又不能得罪刺史和别驾,日日处于理想与现实的煎熬之中,最后更是被裹挟,不得不站在朝廷的对立面……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从江睿与楚雄那里得到多少夸奖,功劳更是不用多说,能被抢走的都被抢走了。
以至于他堂堂司法参军,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
而现在,一个自己针对过,还差点冤枉的朝廷大官,却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要将功劳分给自己……
这让张部的内心,十分复杂。
懊恼,后悔,感动,挣扎……
种种情绪不断在他心里交织。
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刘树义,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楚雄。
“张参军!”
楚雄察觉到了张部的异样,直接冷喝一声,声音冰冷道:“不要忘了刺史衙门的规矩,办案中途,岂能分心?”
虽是提醒张部不能分心,可张部如何不知道,楚雄真正的意思,是提醒他别忘了身份,别被刘树义给收买了。
“收买吗?”
张部抬起手,放在心口,感受着心口那有力的跳动,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撑住江睿与楚雄的裹挟。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理睬楚雄,向刘树义道:“刘郎中,经过多轮筛选后,不知还剩几人?”
楚雄见张部没有回应自己,甚至都没有看自己,脸色不由沉了几分。
刘树义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对张部的判断,果然没错。
所有的话,也都没有白说。
他看向张部,不再多言,直接道:“三人。”
“三个?”
张部瞳孔一跳,如他所料,经过三轮筛选后,剩下的人,果真不多。
“是哪三人?”他连忙询问。
刘树义将纸张递给了张部:“张参军可自行查看。”
张部毫不迟疑的接过纸张,目光迅速向上看去。
便见偌大的纸张上,只有三个名字。
袁峰,安强,青青。
“竟是他们三人?”
这些人张部都问询过,自然知道此三人的底细。
袁峰乃刺史府衙的衙役,半年前因没有完成江睿的任务,被江睿当了典型从重处罚,打了二十大板,又罚了三个月的月俸,因平时江睿就剥削普通官吏,所以袁峰基本上没有积攒下什么钱财。
这三个月的月俸一罚,直接使得袁峰家里捉襟见肘,而恰巧那时袁峰母亲患了重病需要买药,可袁峰月俸被罚,根本没有钱财去买药材。
又因他被刺史责罚,当成典型,其他人都不敢与之接触,使得他借钱都借不到,最后其母亲患病身亡。
不过袁峰从未表露过因此仇恨江睿的想法,他只是责怪自己办事不力,没有完成任务,使得他最终连累了娘亲……
而安强是邢州城的一个有名富商,生意遍及整个河北道,说是家财万贯也不为过。
江睿贪婪,邢州城有这样一个富商,岂会不起贪念?
所以江睿找了个由头,将安强给关了起来,让安强用一半家财买命。
安强虽然重利,却也知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更明白此刻他为鱼肉,根本没得选,所以安强就想答应。
可安强的儿子听闻此事,许是读书读傻了,竟然公然喊冤,并且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道出江睿胁迫安强的真相,使得江睿勃然大怒,直接命人打安强儿子的板子。
安强儿子就是一个身体瘦弱的读书人,再加上江睿震怒之下,衙役根本不敢留手,安强儿子就这样被打死了。
安强得知此事后,无比伤心,一夜白头……但他并未叫嚷着报仇的话,反而让人给江睿传话,说愿意献上七成家财,只求能出狱为儿子送葬。
江睿被害的十余天前,似乎是很缺钱财,不仅让衙役收税,也找到了安强,希望安强再送上一些钱财……
至于最后的青楼花魁青青,张部就不是太清楚青青与江睿的恩怨了。
他看向刘树义,道:“范围缩小到他们三人,就容易多了,接下来只需要每个人详细审问,就有机会知晓谁是凶手。”
谁知刘树义却是摇头道:“倒也不必每个人都审问。”
“刘郎中的意思难道是……”张部有些不敢置信道:“你还能继续缩小凶手的范围?”
“还能缩小范围!?”众人一怔。
楚雄看向刘树义的神色,也震惊中带着凝重。
能从茫茫人海里将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三人,在他看来,已经十分恐怖了,结果刘树义还能继续缩小。
这岂不证明,他以为自己已经高看刘树义了,结果还是轻视了刘树义?
而这样的刘树义,难保不会再做出什么超出他想象的事。
刘树义微微颔首,道:“刚刚我们分析的是凶手下毒和动手之事,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我们没有分析。”
“什么事?”张部忙询问。
“第一件事……”
刘树义道:“凶手是如何下毒的?”
“如何下毒的?”张部蹙眉沉思。
刘树义看向众人:“我刚刚只说了三鸩之毒乃是口服的毒药,除此之外,三鸩之毒其实还有另一个特点我没有说。”
“什么特点?”张部问道。
“它不是无味的毒药,正相反,它有些苦。”
“味道苦!?”张部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眼猛的瞪大。
他连忙看向手中的名单,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道:“袁峰可以排除了!”
“排除?怎么就突然能排除了?”田康不明白张部的意思。
只是毒药有苦味罢了,怎么直接就能排除一个嫌疑人?
张部眉头紧锁,道:“三鸩之毒既然有苦味,那就说明无法混入一般食物中,让江刺史服用。”
“袁峰虽然一直在刺史衙门当差,有机会下毒,但江刺史在刺史衙门所吃的膳食,都是普通常见的食物,但凡沾点苦味,就必然能尝出来。”
“可江刺史从未说过膳食味道不对,这足以证明袁峰没有下毒。”
“而另外两人……”
他看向田康等人:“江刺史去找安强索要钱财,安强在府里摆过宴席,宴请过江刺史,青青在春香阁更是多次与江刺史一起用过膳,他们也自然与江刺史一同饮过酒。”
“大家都知道酒的味道十分的烈,如果在酒里掺入些许苦味的三鸩之毒,因酒味刺鼻浓烈,未必就能尝得出来。”
“再加上江刺史饮酒后,感官不会如往常那样敏锐,也就更能骗过他的感知,让他吃了毒药也不知晓。”
“甚至,哪怕安刺史尝出来味道奇怪,他们也可以借口说这酒是从商队购买的外地特色酒水,想来江刺史也不会多想。”
田康等各州县官员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
张部却犹豫了一下,紧张的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下官的分析对吗?”
刘树义笑着点头:“张参军的分析合情合理,本官挑不出任何毛病。”
有了刘树义的肯定,张部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分析不会有错,可刘树义在身旁,不得到刘树义的确定,他始终放不下心。
他说道:“这样的话,嫌疑人也就剩下安强与青青了!二选一可比三选一简单多了。”
“二选一?”
谁知,刘树义听到他这话,仍是摇头:“倒也不必。”
“还不必?”
张部双眼瞪大,神色都有些惊悚了:“难道刘郎中还能缩小范围?”
不!二选一再缩小范围,那就相当于直接说出真凶的身份了!
真相也就相当于直接揭晓了!
田康等人的震惊,不比张部差,此刻也都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楚雄更是差点站起来,他已经坐不住了。
刘树义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让他对刘树义,不知不觉间,已经下意识有着一股看不透的恐惧。
刘树义将众人反应收归眼底,他没有多余的废话,道:“我们没有分析的第二件事……”
“凶手是如何确保三鸩之毒发作的时间,正好就是江刺史深夜单独一个人离开的时间?”
张部若有所思:“毒发的时间,离开的时间……”
刘树义道:“我问过看守春香阁大门的韩四,韩四说江刺史离开时,心情很好,这说明江刺史的离去,是他的主动行为。”
“既如此,凶手如何能确定江刺史什么时候会离开春香阁呢?”
“而三鸩之毒,因用量不同,发作的时间也完全不同,这种情况下,凶手想要让江刺史的毒准确的在他离开后发作,就必须提前确定江刺史会何时离去,甚至提前知晓江刺史会去何地,如此才能做好埋伏与偷袭。”
他看向张部:“张参军觉得,安强与青青,谁更有可能,做到这些?”
“这……”
张部眼中神色不断闪烁,迟疑片刻,他说道:“青青的可能性更大。”
刘树义道:“为何这样说?”
张部沉思道:“首先,横跨十几天,让毒药准确在某个时辰发作,难度十分的大,至少我没有听说过谁做到过这种事。”
“其次,江刺史很清楚他与安强之间的仇有多大,我不觉得江刺史会冒险,在深夜,单独与安强见面。”
“哪怕两人有什么约定,江刺史也肯定会带着心腹护卫陪同,而不会孤身一人赴约。”
说完,他就既紧张又期待的看向刘树义,想知道自己的分析有没有问题。
刘树义见状,笑道:“张参军的分析很有条理,与我的想法基本一致。”
张部闻言,顿时长出一口气。
刘树义继续道:“如张参军所言,不止毒药,任何药物都是服用的量越多,越容易确定药物会何时发作效力,而服用的越少,时间越长,就越无法准确掌握它的效果。”
“毕竟下毒之人,无法确定这段时间内,江刺史会吃什么,会做什么……药物是有相生相克之说的,一旦江刺史这段时间吃了什么与毒药相生或者相克的东西,就会直接导致毒药提前发作或者延后,并且人的身体状况,也对药物有明显影响,多睡几个时辰,少睡了几个时辰……诸多因素都会影响毒药的效果。”
“十几天的时间,太长了,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太高,以凶手行凶时的谨慎来看,他不可能设计如此不可控的计划。”
张部连连点头,他的分析,完全是源于自身的经历和感觉,而刘树义则是在更实际的细节上予以补充和分析,使得原本主观的分析,也更为客观与可信。
“还有,江刺史的离去……”
刘树义继续道:“江刺史是一个十分谨慎之人,他知晓邢州城内有多少人对他不满,这种情况下,他绝不会轻易的孤身一人在深夜里单独离开。”
“所以他的离去,很可能是早就计划好的。”
“深夜孤身一人出行,一旦被其他人知晓,定然会危及他的安全,故此江刺史也定然会对此事严格保密,不会轻易外泄。”
“那么,这种前提下,江刺史最可能在什么时候,会对谁,主动说出他要离开的事呢?”
张部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的放大,道:“在他马上就要行动,其他人即便知道,也没有任何用处的时候……”
“至于会对谁说……”
他看向刘树义深邃的眼眸,道:“他最可能对青青说!因为当晚青青要侍奉他,佳人在侧却无法长夜相伴,江刺史怜香惜玉,定然会提前告知青青,让青青有一个心理准备,知晓江刺史不会陪她一整晚。”
“时间对得上,原因也合情合理……”
“青青知晓江刺史要离开的事情后,心中的仇恨之火便无法浇灭,因而趁着陪江刺史饮酒的机会,直接下毒……”
“因时间短暂,青青又知晓江刺史离开的具体时间,故此便能准确的确保毒药何时发作……”
“青青是一个弱女子,力量有限,绝对不是江刺史的对手,所以她只能背后偷袭……”
张部越说越激动:“对上了!刘郎中之前对凶手所分析的一切,都对上了!绝对不会有错,凶手就是青青!”
听着张部激动的声音,田康等人也都议论纷纷。
“真的是这个叫青青的青楼女子?”
“听起来她的嫌疑确实最大!”
“太难让人相信了!真的无法想象,江刺史竟然会是被一个卑贱的青楼女子所杀害的!”
田康忍不住向刘树义确认道:“刘郎中,凶手真的是青青?”
他的话音一出,嘈杂的众人便顿时噤声,齐刷刷的看向刘树义。
张部下意识咽了口吐沫,他真的无法再承受第二次冤枉他人的打击了。
楚雄双手死死地捏着拳头,也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杜构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则彼此对视一眼,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
不知不觉间,刘树义已经彻底掌控了堂上的局势。
田康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不久之前,他们还要对刘树义出手,痛斥刘树义与朝廷,要杀刘树义而后快。
这才多久,刘树义不点头,他们便什么都不敢相信。
刘树义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中,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即将达成。
他轻轻一笑,道:“虽然我不知道江刺史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深夜离去,但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正如张参军所说的那般,逻辑闭环,前后照应,凶手应就是春香阁的……青青!”
“果真是她!”
“这个贱婢!她竟敢杀害江刺史!”
“该将她千刀万剐!”
官吏们议论不止,楚雄难掩愕然,他既没想到刘树义竟真的直接找出了凶手,也没想到让张部费尽心思都没找到的凶手竟然会是一个青楼女子。
陆阳元也十分感慨:“这次的结局,真是出人意料啊。”
感慨不已的他没有发现,身旁的赵锋和杜英,神色有些奇怪。
因为他们陪刘树义去过春香阁,所以他们很清楚,江睿的离去,以及青青知晓江睿离去之事的真相,根本就不是张部所分析的那样。
张部那看似合情合理的分析,与他们所知晓的真相,完全背道而驰。
但刘树义却认同了张部的分析……
刘树义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视线,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旋即向他们微不可查的摇了下头。
他自然知道江睿的离去,是因为什么。
也明白,青青能知晓江睿的离去,不是江睿主动告诉她,而是她发现了江睿与息王庶孽之间的联络,并且趁此机会,直接修改了联络的内容。
之前自己说青青什么都没发现,其实错了。
青青如此聪慧,可能第一次没发现,但同样的方法用在她身上第二次,便很难瞒过她。
故此,在江睿第二次去春香阁时,青青可能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并且做出了将计就计的计划。
因而,江睿的离去,从始至终,都是青青算计好的。
不过这些,他不能让田康等人知晓。
息王庶孽藏身邢州之事,他们都不知情,这种情况下,若让息王庶孽在这里的秘密暴露,说不得会引起怎样的意外。
万一他们想在息王庶孽面前表现,或者想代替江睿,让息王庶孽选择他们……那自己等人可就危险了。
因此,息王庶孽在此案的所有信息,他都要隐藏,就当做息王庶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好在,张部是一个很好的嘴替,在自己的引导下,把所有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因张部是邢州刺史衙门的人,他的话,也更容易被田康等人所接受。
如此,一切都如自己料想的那般发展。
河北道危机,解除!
第203章 谁说我没有证据?楚雄懵了,刘树义的当庭发难!
随着凶手是青青的推断被众人认可,各州县官员对刘树义等人的敌意,也随之减弱。
虽然因阵营的不同,他们仍旧不喜从朝廷而来的刘树义等人,但至少,他们不会选择直接在这里除掉刘树义等人。
也不会选择在此刻与朝廷彻底撕破脸,谋逆作乱。
刘树义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感受着周围杀机的减弱,赵锋等人心里都长出一口气,他们彼此对视,脸上难掩激动与兴奋。
哪怕是沉稳如杜构,聪慧如长孙冲,都偷偷地松了口气。
邢州之行,当真是步步杀机,危险至极,纵使如他们,也被那巨大的压力压的喘不过气。
好在,刘树义一如既往的查案如神,硬是顶着九死一生的压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查明真相,将原本可能祸乱整个大唐的战火,消弭于无形。
“怪不得阿耶明知此行九死一生,还要让我前行,原是阿耶比我更清楚刘郎中的本事……”长孙冲心中感慨于长孙无忌的识人之能,对刘树义也彻底的心服口服。
原本他与刘树义结交,主要是因为刘树义救了他的性命。
但从今日开始,他与刘树义结交,则不仅仅是恩情的关系,更是对刘树义能力与未来的认可。
“诸位先不要高兴的太早……”
这时,楚雄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思绪被打断,下意识看向他,便听楚雄沉声道:“虽然刘郎中刚刚的推断,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推理终究是推理,没有证据做依托,没有凶手认罪为结果,那就是无根浮萍,难以令所有人信服。”
“故此……”
他阴沉的眸子直视着刘树义:“刘郎中想要结案,那就得拿出证据,并且让凶手认罪才行……”
“否则的话,案子就不完美,而不完美的案子,必然存在问题……万一刘郎中与张参军犯了一样的错误,自以为调查的结果就是真相,可实际上与真相背道而驰却仍不自知,那岂不是辜负了诸位同僚的信任?更是冤枉了好人,让真凶仍旧逍遥法外!”
他咧嘴道:“刘郎中千万不要觉得本官是在挑你毛病,不信任你……只是张参军的前车之鉴着实让我心惊,本官不能不小心谨慎一些啊,相信刘郎中定然能理解下官,是吧?”
田康等各州县官员闻言,想了想,也都点着头。
“确实,推理虽然精彩,但一个案子想要完结,只靠推理不够。”
“至少得让凶手认罪才行。”
“张参军之前的调查看起来也完美无缺,可事实就是错了,我们确实要小心一些。”
听着田康等人的议论,楚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耗费了那么多心思,距离目的达成,就差临门一脚,可偏偏就是这临门一脚,被刘树义给破坏了,使得他功亏一篑!
他岂能甘心就这样被刘树义给轻易破坏!
而刘树义的分析与推理,看似精彩至极,可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一个真正能够充当证据的东西。
这让他敏锐察觉到,刘树义虽然掌握了真相,但未必就有证据能够证明他的推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要刘树义拿不出证据,他就可以用正当理由,阻止结案!
而只要案子不结束,待他让所有人散开后,便可秘密暗杀刘树义等人。
刘树义一死,到那时,真相如何,还不是他说了算?
杜构与长孙冲对视了一眼,眉头皆是一皱,以他们的聪明,自是能猜出楚雄的阴谋。
可刘树义能利用田康等人制衡楚雄,楚雄也同样可以利用田康等人强迫刘树义拿出证据……为了不引起田康等人的怀疑,他们不能拒绝楚雄。
想到这里,两人不由看向刘树义,却见刘树义听到楚雄的话,就好似早就料到会有此遭一般,不仅没有蹙眉,反而是笑了起来:“楚别驾还真与本官很是默契。”
楚雄见刘树义这般反应,心里顿生警惕,道:“刘郎中此话何意?”
刘树义笑道:“本官虽然擅长推理,却也知道一个案子只靠推理是不能结案的,故此,本官本就计划接下来拿出证据,以及当庭审问青青姑娘……却没想到未等本官开口,楚别驾就先提了出来,这岂不是默契?”
楚雄眼眸眯起,他根本不信刘树义的话。
刘树义在说出青青是凶手后,就在那里听其他人的感慨与吹捧,哪有半点想拿出证据和审问的样子?
他冷笑道:“既如此,那本官就好好看一看刘郎中能拿出什么证据。”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与楚雄对视,笑容如常:“好!肯定会让楚别驾满意。”
说完,他回头看向杜英,杜英向他微微颔首,刘树义道:“本官让杜姑娘返回衙门时,将青青姑娘带上,所以现在青青姑娘就在衙门外,还请楚别驾命人让青青姑娘进来。”
楚雄眉头下意识皱起,刘树义竟然提前让人把青青带了过来……难道刘树义真的有把握能定青青的罪?他刚刚的话不是假话?
内心微沉,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异样,楚雄淡淡道:“带青青进来。”
没多久,身姿窈窕,肌肤赛雪,行走间香气四溢的青青被衙役带了进来。
青青仍旧穿着那身展现身姿的衣服,不同的是,她的俏脸有些发白,不似春香阁与刘树义谈笑时的红润。
她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四周之人,深吸一口气后,行礼道:“奴家见过楚别驾,见过刘郎中,见过诸位上官。”
楚雄褐色的眸子盯着青青,直接喝道:“青青,刘郎中说你以残忍手段杀害了江刺史,你可认罪?”
这话一出,张部下意识皱起眉头。
谁审案会这么问?
哪个犯人会在这种问话下,承认自己的罪行?
刘树义也是微微挑了下眉毛,嘴角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果然如张部所料,青青听到楚雄的问话,一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刘树义,一边连忙摇头:“奴家未曾害过江刺史,还望楚别驾明鉴。”
“你不认罪?”楚雄声音威严。
青青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摇头:“江刺史每次去春香阁,都点名让奴家陪同,江刺史如此宠爱奴家,奴家感激还来不及,岂会谋害江刺史?”
楚雄为难的看向刘树义:“刘郎中,青青姑娘不承认啊,你看?”
你这种问法若能问出结果,那这世上人人都是神探了……刘树义拱手道:“不如让本官来问?”
楚雄没有理由拒绝:“当然,刘郎中请便。”
刘树义看向神色紧张的青青,此刻的青青,与当时在春香阁谈笑自若的青青,宛若两人。
“青青姑娘,敢问江刺史当晚离开后,你在做什么?”
青青双手下意识捏着衣角,道:“奴家自然是继续休息。”
“可有人能够证明?”刘树义又问。
青青苦笑道:“姐妹们都在陪其他客人休息,自然没有人会半夜来房里陪奴家,而且其他姐妹并不知道江刺史中途离去,她们还以为奴家在伺候江刺史,也就更不会来找奴家。”
刘树义点了点头,可接着他话音一变,道:“没有人能证明,那就代表没有人能证明,江刺史离开后,你一直在房里休息,未曾离开过!”
青青脸色微变:“刘郎中这样说,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吗?”
刘树义拍了拍手,朗声道:“带韩四!”
“韩四?还有别人?”楚雄皱了皱眉,旋即摆手道:“带进来。”
很快,比青青更加紧张的韩四便走了进来。
“小人拜见楚别驾,拜见刘郎中。”韩四声音都在发抖。
他着实是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刘树义看着他,道:“江刺史离开春香阁后,当晚可还有其他人进出过春香阁?”
韩四连忙摇头:“没有!”
“那你当晚可曾因某种原因,离开过大门,没有守在门前?”
“这……”韩四犹豫了一下。
“韩四,这里是刺史府衙的公堂,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作为呈堂证供,你若敢有半个字的隐瞒,后果你应该清楚!”刘树义冷声提醒。
韩四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回刘郎中,小人确实离开过两次。”
“离开过?”张部完全不知道此事,连忙问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因为什么?”
“具体离开的时辰,小人也不清楚,第一次大概是丑时左右吧,第二次过了寅时,具体过了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而离开的原因……”韩四偷偷看了一眼青青,道:“第一次是青青姑娘的婢女说身体不舒服,想要去后厨弄些姜汤,她自己一个人有些害怕,所以找到小人,让小人陪同……”
“第二次,是小人肚子突然不舒服,难以忍受,去了一次茅房……因小人拉的很厉害,耽误了一些时间。”
刘树义问道:“当晚春香阁内,除了你外,可还有其他人拉了肚子?”
“没有吧。”韩四摇头:“至少小人没看到谁去茅房拉肚子。”
“那你陪青青姑娘婢女去后厨后,这个婢女可曾给你吃过什么东西?”刘树义继续询问。
“还真给我吃过糕点……”韩四只觉得刘树义神了,道:“她说感谢我的陪同,将她亲手做的一块糕点给了小人。”
刘树义笑了,他看向青青:“有意思,如果韩四拉肚子是因为春香阁食物有问题,那当晚就绝不会只有他一人拉肚子,所以他会拉肚子,大概率是他吃了与其他人不同的东西。”
“恰巧一个多时辰前,他吃过你的婢女给的糕点……结果一个多时辰后,就拉了一次很长时间的肚子。”
“第一次他离开大门,就是你婢女所为,他第二次离开,也很可能与你的婢女有关……”
“而两次离开大门的间隙,这一个多的时辰,足以从春香阁抵达杀害江刺史的地方,然后返回……”
“青青姑娘,你要如何解释呢?”
青青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神色间慌乱之色难以掩饰:“奴家……奴家……”
她张着嘴,却半天没有说出能够令人信服的解释。
这让张部和天康等人,目光都冷冽了起来。
以他们的眼力,如何看不出刘树义的话,就是事实,而事实,青青自然无法否认。
“还有……”
刘树义视线瞥向青青紧握的双手,道:“若本官在春香阁没看错的话,你的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道伤疤。”
刘树义话音一落,青青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左手连忙将右手盖住,双眼带有惊慌看着刘树义:“刘郎中这是何意?”
见青青这般反应,张部眸光陡然一闪,道:“青青姑娘,你手上真的有伤疤?”
青青抿了抿嘴,柔柔道:“是,奴家几天前不小心伤了手,留下了疤痕,尚未痊愈。”
“几天前?”刘树义带着深意道:“究竟是几天前啊?”
“七……七天前。”
“七天前?”刘树义笑了:“那岂不就是江刺史出事的那天?”
“是……”青青声音越来越低。
刘树义重新看向楚雄,道:“楚别驾可还记得,我在江刺史尸首被发现的路口那里,向你说过……那里不是凶手真正杀害江刺史的地方,第一案发现场另有他处。”
楚雄自然记得:“刘郎中的意思是?”
“我的人,已经找到真正的案发现场了!”
“什么?”楚雄瞳孔一颤,张部则是瞪大眼睛,一脸吃惊:“什么真正的案发现场?”
他完全不知道还有两个案发现场。
刘树义从张部之前的分析就知道,张部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案发现场非是路口,他将之前对楚雄的话,重新向张部说了一遍。
张部满脸惊愕:“血迹,血量……这,我竟完全没想过。”
“张参军这样的案子遇到的较少,所以欠缺相应的经验,不过经过了此案后,相信张参军就不会再忽略血液的问题了。”
刘树义简单安抚了张部一句,重新向楚雄道:“而在案发现场,我的人发现了一件东西。”
说着,他看向杜构,杜构微微颔首,道:“真正的案发现场在距离江刺史被发现的路口两条街远的一个无人居住的宅院内,宅院的庭院里有着一滩不小的血迹,血迹旁,有着一根染血的木棍。”
“染血的木棍……”张部忙道:“凶器?”
杜构点头,他看向堂外,道:“木棍由我们的护卫保管,还请楚别驾让他进来。”
如果可以,楚雄真的不想同意,他本以为刘树义能够得到验尸结果,得到名单就已经很出人意料了,可谁知,他还是小觑了刘树义这些人,他们竟然连真正的案发现场,都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找到了。
眼下连凶器都有了……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
可他又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只能沉着脸点头应下。
很快,一个金吾卫便持着一根木棒走了进来。
木棒并非光滑平整的木棒,上面有一些没有削好的不起眼的枝杈,一端粗,一端细。
粗的那头,有明显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刘树义将木棒拿起,道:“通过验尸,我们可以得知凶手后脑是被木棒击中的,而这根木棒又正好在案发现场,所以可以确定,这根木棒就是凶器。”
“粗的这里,明显是击打江刺史后脑沾染的血迹。”
“可巧的是,细的这端,也有一块,沾染了些许不起眼的血迹。”
张部一怔:“细的那端?怎么会?”
“张参军可以看看……”刘树义将木棍交给了张部。
张部视线向细的那端看去,果然,在一个比较尖锐的枝杈上,沾染了些许血迹……
刘树义道:“张参军不妨模仿凶手,去握一下木棒,想一想凶手在行凶时,会是怎样的动作。”
“模仿凶手……”
张部下意识伸出右手,握住了木棒细的那端,结果刚一用力握住,他就感到虎口处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
“这是!?”
张部瞳孔倏地一凝,他猛的抬起头看向青青:“凶手握住木棒行凶时,虎口会被那尖锐的枝杈刮到,只要用力挥舞木棍,重力打击之下,虎口便很容易被枝杈给刮伤!”
“所以,这枝杈上的血迹,绝对是凶手不小心刮出来的。”
“而青青姑娘受伤的地方,正好也是右手虎口,与凶器的位置完全对应的上……”
刘树义听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在青青脸上:“青青姑娘,还要继续狡辩吗?”
“我……我……”
青青脸色彻底煞白,她不断后退,不断地摇着头,可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哼!”田康冷哼一声:“这下是人证物证俱全了!你这贱婢,还要狡辩到何时?”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就算你再口舌如簧,也骗不了我们!”
“你果然就是凶手!”
听着众人的话,青青脸色越发惨白,全身颤抖有如打着摆子。
终于,她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如果不是他害得我流离失所,最后不得不进入青楼,成为风尘女子……”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对杀父杀母之仇的仇人强颜欢笑,让我一次次梦中听到阿耶阿娘的哭诉,听他们质问我为何不为他们报仇,不手刃仇人……我岂会杀他?”
“他该死!他这个无恶不作的恶人,本就该死!”
青青一边流泪,一边握着拳头大声嘶喊。
刘树义看着青青有如风中即将凋零的花朵一般,脆弱又无助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青青进入春香阁才四五年,而她又有一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本领,很明显,她的这一身本领不是春香阁给的,她在进入春香阁之前,定然有一个很好的家境。
只有优渥的家境,才能让一个女子读书识字,拥有这般才学。
只可惜,再好的家境,被一个贪婪没有底线的狗官盯上,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毁灭。
刘树义摇了摇头,他没有再看青青,而是重新看向高坐的楚雄,道:“物证已有,青青也已认罪,楚别驾,江刺史被杀一案的真相,这下你可认同?”
楚雄藏于桌子之下的手死死地握着,指甲嵌进掌心,钻心的痛。
他心里吼着不甘,可到了这一刻,再不甘,也没有任何用处。
刘树义真的有证据,青青也太愚蠢,连狡辩都不会,使得他连把结案的时间拖到明日都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愤与不甘,楚雄终是道:“证据确凿,犯人也已认罪,本官当然认同刘郎中的结果!”
“刘郎中果真是断案如神,神探之名实至名归,本官今日算大开眼界了。”
说完,他不想再和刘树义有任何接触,只想赶紧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离开自己的视线,楚雄大手一摆,道:“来人,把杀害江刺史的这个贱人关入大牢,大刑伺候,让她明白杀害朝廷命官是多大的错误,然后诸位同僚也回去休息吧。”
“慢着!”
谁知这时,刘树义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楚雄蹙眉看向刘树义,语气中带着不耐:“刘郎中还想干什么?”
刘树义平静道:“青青杀害的是朝廷四品重臣,按照大唐律例,需将其带回长安,由三司共审之后,决定对其如何处罚,故此青青接下来由本官的人看管,就不关入刺史大牢了。”
“你说什么!?”楚雄没想到刘树义竟然要和他抢犯人。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说道:“这个贱人杀害的是我邢州的刺史,若本官不处理她,不教训她,如何能让支持爱戴江刺史的官吏和百姓满意?”
他想继承江睿的位置,必须得做出样子来,现在真凶已经出现,若自己什么都不做,如何能服众?
所以他绝不能让刘树义把人带走。
楚雄道:“刘郎中,其他的事我都能答应你,唯独此事不行!青青必须由本官处理!”
说着,他根本不给刘树义拒绝的机会,直接道:“来人!带走!”
衙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向青青靠近,就要将其带走。
青青摇着头,连忙看向刘树义,刘树义给了青青一个眼神,旋即上前一步,挡在青青面前。
他没有看靠近的衙役,而是看向楚雄,意味深长道:“楚别驾这么着急将青青带走,该不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你什么意思!?”楚雄一拍桌子,双眼锐利的盯着刘树义。
张部和田康等人也都一愣,完全没想到刘树义与楚雄,会在此时又争执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听刘树义平静道:“杀害江刺史的案子已经结束了,可楚别驾移尸、蒙骗张参军,意图冤枉好人的案子……”
“才刚刚开始!”
第204章 结案!
“什么!?”
“刘郎中说移尸,欺骗张参军、差点诬陷好人的事,都是楚别驾所为!?”
“这……这……真的吗!?”
刘树义这一句话,简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无比震惊。
原本安稳坐着的田康等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张部也瞳孔剧烈收缩,脑袋嗡嗡直响,他瞪大着眼睛看着楚雄,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时间因为过于惊骇而发不出声音。
而楚雄,则愣了一下,继而便是怒火直上心头,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眸,顿时充血,杀意纵横。
砰!
楚雄一掌猛的拍中桌子,震得桌子上面的书簿之物直接跳了起来。
“刘树义!”
他声音森冷,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敢污蔑本官!?”
“污蔑?”
刘树义面对楚雄的震怒,声音仍旧平静。
他看向张部,道:“张参军可还记得,刚刚你询问我,既然凶手体形瘦弱,不如江刺史,为何还能搬动石狮子的问题?”
张部没想到这等肃杀之刻,刘树义竟会询问他之前的事,他看了面目森寒的楚雄一眼,点头道:“自是记得,不过刘郎中那时说先暂时搁置,不去管此事。”
“之前不去管,是因为此事对江刺史被杀一案的侦破,并无影响。”
刘树义道:“不过现在,倒是可以说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没有耽搁,道:“在验尸时,本官与杜姑娘发现江刺史的头发,特别是沾上血迹的头发,有一些尘土附着其上。”
“同时,本官也发现,江刺史的鼻腔里,也有些许的尘土。”
“可是,江刺史的腹部伤口附近,以及伤口内,却都找寻不到丁点的尘土。”
他向张部问道:“张参军觉得,这是为何?或者说,什么情况下,会导致这种事发生?”
“什么情况下……”
张部眼球不断左右移动,脸上满是沉思之色。
忽然……
他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道:“江刺史的头发附着了尘土,鼻腔里也有尘土……说明他定然在某种情况下,与泥土有过接触。”
“可江刺史的腹部伤口,内外都没有丁点尘土……以江刺史伤口的大小和严重程度,衣物定然会被直接割破,若与泥土有过接触,不可能丁点土都沾染不上。”
“所以……”
他看向刘树义,道:“要么,是江刺史只有头颅因某种缘故,与泥土有过接触,要么就是江刺史与泥土接触之时,他腹部尚未受伤。”
田康等人想了想,皆点头赞同张部的分析。
刘树义也颔首:“张参军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有一事,不知张参军是否想过……”
“什么?”张部下意识询问。
刘树义道:“张参军也见过江刺史的尸首,敢问张参军可曾发觉江刺史在土里滚过?”
张部摇头:“未曾。”
“为何?”
“江刺史看起来除了血迹淋淋,十分可怖外,并没有其他的脏污,所以……”话还未说完,张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声音先是一顿,继而嗓音陡然提高,尖锐道:“不对!”
“江刺史如果鼻子里都有尘土,说明他的脸庞一定与土壤有过直接接触……可是江刺史的脸上却十分干净,根本半点尘土都没有。”
“所以……”
他瞳孔剧烈跳动,紧紧与刘树义对视:“有人给江刺史清理过尘土,有人不希望我们知晓江刺史与土壤有过接触!”
田康听得毛骨悚然:“竟是这样吗!?”
张部虽然有了猜测,却仍不自信,他不由向刘树义道:“下官说的可对?”
刘树义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张部,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其实在真正的案发现场,那座院子里,我的人不仅发现了木棍这个凶器,还发现了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张部忙询问。
刘树义道:“沾染泥土,以及些许血迹的铁锸。”
“铁锸?”张部先是茫然,可下一瞬,他脸色忽地一变,忍不住道:“难道……难道江刺史的尸首,被,被埋过!?”
铁锸,便是唐朝时的铁锹,凹字形的铲土工具。
在案发现场,出现了一柄使用过的,还沾了血迹与泥土的铁锸,再结合刘树义从江睿身上发现的尘土……即便张部反应再慢,也终于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了。
刘树义微微点头,道:“我的人发现铁锸后,与张参军的想法一样,所以他们立即在庭院里掘土。”
“最终,他们挖出了这些……”
刘树义看向杜构。
杜构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两物。
一物是布帛包裹的土壤,他说道:“这是从庭院里挖出来的土,用手将其抓碎,掌心可留下些许红色印记,很明显,这是被血染过的土。”
另一物也被布帛包裹,杜构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将布帛打开。
结果……
“这是……”张部看着布帛里的东西,忙道:“这是江刺史的玉佩!”
便见布帛里的是一块沾着土的,看起来灰不溜秋的玉佩,玉佩上有一个“江”字。
“江刺史在路口被发现时,不着寸缕,玉佩也丢失了……结果,玉佩却在泥土里被挖出,不会有错……”
张部向刘树义道:“江刺史被杀后,一定被埋进过土里!”
“可是后来,江刺史又被挖了出来,还清理了身上沾染的泥土,出现在路口处……”刘树义循循善诱:“江刺史难道就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凶手时间有限,既然都决定埋尸藏尸了,又怎么会再将其挖出来?”
“她体形瘦弱,力量有限,相信埋尸就已经足以消耗她大量的体力,这种情况下,她若动手,就定是思虑再三后做出的决定,又岂会马上就反悔?”
张部若有所思:“刘郎中说的是,这不符合常理……”
“什么符不符合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挖的!”青青终于从痛苦与挣扎中走出,听着两人的交谈,她红肿的眼睛瞪着两人,道:“我原本的打算,是偷偷将江睿这个狗官杀了,然后将其秘密埋起来,这样的话,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就会以失踪调查,这样还能给我争取时间。”
“只要时间拖得越久,我就越不容易被查到。”
“所以我岂会再把他的尸首给挖出来?我是生怕你们不知道江睿被杀,然后希望你们赶紧调查吗?”
虽然青青的语气很不好,可也算承认了刘树义的推断。
也就是说……
张部咽了口吐沫:“杀人的凶手,与后来挖出尸首的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有人发现了青青杀害江刺史的事,然后在青青离开后,把尸首给挖了出来!?”
刘树义道:“不仅仅是挖了出来,他还不希望我们知道尸首被埋过……因此,他小心的将所有能清理的泥土都清理了,但脸上的泥土好清理,衣服上的泥土却不好清理,想要一点尘土都没有,必须得清洗才行。”
“但当时是夜间,若真的清洗了衣物,衣物定然无法晾干,因此挖尸之人没有办法,只能将衣物脱下,如此才能确保明面上,一丁点泥土也不会被人发现!”
张部一脸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江刺史在路口被人发现时,没有穿衣……原本我的猜想,是凶手想用这种法子侮辱江刺史,现在看来,我错的离谱!凶手只是为了遮掩江刺史被埋过之事!”
刘树义对张部这个嘴替十分满意,张部有丰富的查案经验,思维也算敏捷,因此只要自己提点和引导,张部就总能很快替自己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那张参军觉得,挖尸之人,为何要隐藏江刺史被埋过之事?”
“这还用说!”张部道:“如果我们发现江刺史被埋过,定然就会考虑为什么凶手埋了人之后,又会把人给挖出来,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可能会怀疑埋尸和挖尸之人是否不是同一人!”
“挖尸之人这是想将自己给隐藏起来,让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凶手身上,他是准备把所有的锅,都让凶手给背了!”
青青闻言,凤眸顿时怒瞪,气的她直跺脚:“这该死的混蛋!究竟是谁如此阴险狠毒,连我这样一个可怜的弱女子都要利用?”
程处默咧嘴道:“刘郎中刚刚不是都说了名字了吗?这一切,都是楚别驾做的,所以青青姑娘,要不你重新骂一下?”
青青这才想起刘树义之前的话,果真气道:“楚雄你这个阴险狠毒的混蛋!竟连我这样一个可怜的弱女子都利用,呸!你还算个男人吗?”
“你找死!”楚雄一双虎目凶狠盯着青青。
青青竟也不怕,她双手叉腰,呸道:“老娘杀了人,反正也活不了了,横竖都是死,我还怕你不成?”
楚雄愤怒的情绪一滞。
确实,青青必死无疑,用死亡的确威胁不了她。
这让楚雄更加郁闷愤怒,他双眼血丝弥漫,看起来仿佛走火入魔的魔修,咬牙切齿道:“刘树义,你诬陷本官,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可刘树义仍是不理睬楚雄,就好似没有听到楚雄的话一般,他继续向张部道:“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干,半夜去把尸首给挖出来,然后再费力的把衙门的石狮子搬到路口,再将江刺史的腹部割开,将肠子取出,挂到石狮子的獠牙上……”
“张参军觉得,挖尸之人做这些事,目的是什么?”
“这……”张部犹豫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不是心里没有想法,正相反,他可太有想法了。
想想他们在路口发现江睿尸首后的猜想和愤怒惊恐,以及他们之前对刘树义的所作所为,他就能知道,挖尸之人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这已经不用去猜测了,事实已经给了他答案。
只是这毕竟涉及息王旧部与朝廷之间的争端,此争端只在水面之下,实在是不适合放在明面上来说。
不仅是他,田康等人也都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脸色皆沉了起来。
刘树义将众人反应收归眼底,嘴角勾起,道:“这挖尸之人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他没有亲手杀人,又将自己出手的痕迹完全消除,使得无论我们怎么去查案子,都查不到他的身上。”
“而就是这样一个我们根本不知道的第二者,却只通过搬运一座石狮子,以及挖出尸首这么两件小事,就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甚至差一点,就掀起了一场无法挽回的,对任何人都不是最佳选择的灾难……”
“真是好算计啊!”刘树义道:“本官也算经历过许多大案,与许多阴险诡诈者交过手,可那些人与挖尸人相比,仍是差了很多,毕竟这一次,就连本官,都差点死于他的算计!”
这话一出,田康等人脸色越发阴沉。
何止是刘树义被算计了,他们所有人都被算计了!
而且明眼可见的,一旦此人算计真的成功,他们真的因此误认为江睿是被朝廷所杀,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揭竿而起……可以料想,他们会处于怎样的危机之中,最后的结果,十存一二都算好的。
多数人,都会死在大唐的怒火与刀锋之下。
如果真的是因为朝廷要杀他们,他们不得已反抗也就罢了,可现在的结果,却是有人以阴险手段欺骗他们,把他们当猴耍,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此獠,当真可恶!”
“该死!”
田康等各州县官员咬牙恨声道。
刘树义眸光微闪,继续道:“此人的目的,是挑起朝廷与诸位的纷争……所以,虽然他藏得很深,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诸位可以想想,江刺史被杀一事被发现后,有谁一直在说江刺史是被朝廷之人所杀,有谁一直在鼓动诸位对朝廷出手,有谁在本官揭晓真相时竭力阻止……那此人,嫌疑就最大!”
刘树义话音一落,张部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不约而同的转过了头,直接看向“正大光明”匾额下的楚雄。
楚雄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先是一愣,继而脸色瞬间煞白。
他终于明白刘树义浪费口舌绕这么大一圈的目的了!
楚雄连忙摇头,道:“你们别被刘树义给欺骗了!他在故意引导你们怀疑我!别信他!”
田康余光看了刘树义一眼,旋即冷声向楚雄道:“如果下官没记错的话,江刺史被杀的消息,是你直接送信给我们的……而且信里,你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江刺史被杀乃朝廷所为,所以你希望我们各州县都派人前来邢州,商量对策!”
其他州县官员也都纷纷点头。
“没错!并且按照时间来看,你几乎是江刺史被杀当天,就写信给我们了。”
“刘郎中到来后,你阻止我们去见刘郎中,你说刘郎中根本就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替朝廷找替罪羊的,所以我们不见刘郎中,才能打刘郎中一个措手不及,从这一点能看出,你从始至终都笃定凶手是朝廷的人!”
“刘郎中刚刚讲述真相时,也是你一直阻挠,不断挑毛病,若非刘郎中准备周全,可能真相就被你给破坏了!”
“楚别驾,这些你要怎么解释?”
楚雄眼中的厉色在这些质问声中,化作了恐慌。
他怎么都没想过,刘树义在找出了凶手后,竟然会对自己出手。
他更没想到,这些同盟,此刻宁可相信刘树义,也不相信自己!
“刘树义!你真是个卑鄙阴险的小人!”楚雄咬牙切齿。
“卑鄙阴险?”
刘树义冷笑的看着楚雄:“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与楚别驾究竟谁卑鄙阴险,相信诸位同僚自有定论。”
“而且楚别驾你也不用装作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他看向楚雄,平静道:“正常人若看到青青杀害江刺史,要么会大喊大叫阻挠青青,要么会惊恐的赶紧跑,不想被牵连。”
“所以,什么样的人,会冷眼旁观青青杀害江刺史,最后又利用此事呢?”
“在我们刑狱体系内,有一套惯用的逻辑思路……那就是死者死亡,对谁最有利,谁就最可能是动手之人!”
“而你,邢州别驾楚雄,虽然品级只比江睿低一点,乃邢州第二大官员,可实际上,你除了能管理些许治安案件外,根本没有任何实权!”
“你被江刺史架空了权力,实际在邢州的权柄,甚至都不如张参军大!”
“这种情况下,你对江刺史岂有不怨?岂有不恨?”
“而在江刺史被杀之前不久,你又与江刺史大动干戈……”
刘树义双眼宛若利剑,直刺楚雄:“你这么多年被架空权力,都没有与江刺史真正翻脸,结果那一日却突然翻脸,且还闹得衙门人尽皆知,这只能说明你已经忍耐到极限,根本没有办法再忍下去了!”
“恰巧,那些时日,江刺史做了一件事……”
刘树义深深凝视着楚雄,缓缓道:“他让大牢释放了一半的犯人……”
楚雄听到这句话,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的表情都充满惊悚:“你……你……”
看着楚雄大变的脸色,刘树义嘴角勾起,他果然猜对了!
刘树义道:“对其他人来说,释放犯人的命令,最多也就是感到奇怪,不知道江刺史意欲何为。”
“但对你来说……刑狱是你唯一能够彰显权力的地方,结果江刺史却要一口气释放一半的犯人,那些犯人多半都是经过你的点头才抓捕的!”
“所以,江刺史这样做,在你看来,无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你的脸!江刺史这是要剥夺你最后的权柄,他连给你维持最后脸面的机会也不给你了!”
“因此你再也无法忍受,与江刺史大吵起来……可最后,江刺史的命令还是执行了!”
“你定然认为这是奇耻大辱!你心里对江刺史的恨意定然到了顶峰……”
“这种情况下,你若看到有人杀害江刺史……”
刘树义看着脸色发白的楚雄:“你会去阻拦吗?”
“我……”楚雄张着嘴,想要给出肯定的答案。
可他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到张部与田康等人那充满敌意与愤怒至极的神情。
这让他只觉得彻骨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没有办法回答,如果他说会去阻拦……谁会相信?如果他说不会,岂不是正中刘树义下怀?
楚雄从未遇到这等进退两难的事。
一时间,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而他的不回答,在众人看来,便是默认。
“好啊!楚雄,我真没看出来,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心思竟如此阴险恶毒!”
田康指着楚雄,愤怒的手都在发抖:“若没有刘郎中揭穿你的真面目,我们岂不是要被你骗一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张部也摇着头,满脸失望:“楚别驾,下官是那样相信你,你怎能如此对待下官?”
“不是!我不是!”楚雄用力摇着头:“我虽然不会阻拦,但此事确实不是我所为——”
“楚雄!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刘树义直接大喝一声,打断了楚雄的话,他冷声道:“你觉得你的狡辩,还有谁会相信?真以为大家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楚雄怔怔的看向众人,果然如刘树义所说……田康等各州县官员也罢,张部等此时府衙官员也罢,哪怕是衙役们,看向自己的神色,都充满着吃惊、失望与不敢置信。
没有人相信自己。
自己竟然众叛亲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楚雄厉声喝道:“刘!树!义!你该死!给我杀!给我杀了他!”
他向大堂上已经抽出横刀的衙役们吩咐道:“给我杀了刘树义!”
“谁敢!!!”程处默与陆阳元当即抽刀,挡在刘树义身前。
“住手!”张部也大喝阻止:“刘郎中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楚雄欺骗了我们所有人,他要让你们所有人为他的野心陪葬,你们难道还要跟着他一错再错?”
张部是少数几个仍旧保持底线的官员,所以他在衙役心里有些地位,此刻他话一出,这些衙役顿时迟疑起来。
田康也冷声道:“就算你们现在杀了刘树义,我等也不会放过楚雄,除非你们将我们所有人都杀了,可我们若死在这里,你们就等着周边所有州县的进攻吧,到那时,你们谁也活不了!”
“不错!”其他州县官员也都看出来了,楚雄这是想杀人灭口,把秘密藏下,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与刘树义站在一起,否则刘树义死后,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还不速速收回武器?”
“非要找死不成?”
衙役们哪里被这么多官员呵斥,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
越发的迟疑犹豫。
刘树义这时道:“本官知道你们其实心地善良,并不愿帮他,你们是被他裹挟的……若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本官保证,绝不怪罪你们。”
“而且本官知道,楚雄与江刺史经常剥削你们,让你们的俸禄远低于正常官吏的俸禄,使得你们养家糊口都难……在将楚雄捉拿归案后,本官会推举张参军暂代刺史之位。”
“张参军的品性你们清楚,他绝不会如楚雄那般剥削你们,到那时,你们的俸禄会恢复正常,你们再也不会经历袁峰的苦难,你们家人也不会再出现无钱买药而惨死的绝望之事!”
刘树义前面的话,这些衙役还没什么反应,可当他说出俸禄之事后,这些衙役表情明显变了。
他们的眼中闪过一缕缕光采,就好似久旱之人看到了一抹甘泉突然出现……
然后,便听砰砰的声音响起。
他们手中的横刀,尽数落到了地上。
“你……你们……”
楚雄看着放下武器,不再听从自己命令的衙役,大吼道:“你们这些叛徒!你们也要背叛我!”
这些衙役犹豫了一下,终于有人道:“楚别驾,我们只想给家人一些好的生活,只想让他们能吃得起药……”
“你——”
刘树义平静道:“楚雄,你在剥削他们的时候,你在只顾自己享受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过的有多苦?”
“自私自利,目光短浅……就凭你,还想成就大业?”
他冷哼一声,大手一摆,直接道:“来人,拿下他!这一场闹剧,该结束了!”
第205章 揭晓!隐藏在算计背后的真正真相!刘树义谋划曝光!
没有了衙役的保护,楚雄也就是一个体力稍微好一些的普通男子,陆阳元略微出手,便将楚雄轻松踩在脚下。
刀尖指着楚雄的脑袋,陆阳元看向刘树义:“刘郎中,他要如何处置?”
刘树义刚要开口,余光便发现两侧的各州县官员神色闪烁,欲言又止。
他眼眸微眯,笑着看向田康等人,道:“楚雄并非杀害江刺史的真凶,本官还真没想好该如何处置他,诸位同僚可有什么建议?”
一个官员闻言,迫不及待道:“楚雄虽不是杀害江刺史的真凶,可他见死不救,且还利用此事欺骗我等,差点引起不可挽回的灾难……其罪比之杀人之罪,更重数倍!”
“没错!”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一旦被他得逞,说不得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为之惨死!”
“其心思之歹毒,天下罕有!”
“要我看!此人根本不用再审,就地斩立决,方能扬我大唐国威,震慑宵小,让其他人不敢再有此歹毒心思!”
“我同意!特殊之人,当特殊对待!就地斩杀,杀鸡儆猴,如此方能保大唐安宁!”
“这般歹毒阴险之人,让他多活一日,便是对天下百姓的不公!”
“杀了他!”
“没错,杀了他!”
各州县官员纷纷开口,一脸的正义凛然,满是为国为民的震怒与痛恨。
听的楚雄面色绝望,如堕冰窟。
他在决定对刘树义动手时,何等的自信,以为自己的时代终于到来,可谁知道……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真的怎么都想不到,比起敌人刘树义,对自己杀意最大的,竟然会是这些之前发誓同生共死的所谓同伙!
“你……你们……”
他想说什么,可陆阳元直接一脚踢中他的肚子,痛的他捂着肚子蜷缩着,冷汗直流,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个狗官,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陆阳元冷哼道。
刘树义没有去管陆阳元与楚雄,他又看向张部,道:“张参军觉得呢?”
张部连忙摆手:“下官愚笨,亦不知该如何处置,全听刘郎中吩咐。”
刘树义深深看了张部一眼,心中微微颔首……还行,知道投桃报李,也知道避嫌。
他又看向杜构,道:“杜寺丞觉得呢?”
杜构想了想:“按照大唐律例……”
“咳咳。”
未等杜构说完,长孙冲直接道:“特殊时期当用特殊之法,诸位同僚说的没错,楚雄之罪行,远比杀人之罪更重,若有其他人学他,大唐必然乱套!”
“所以,我的想法与诸位同僚一致,该将其尽快斩立决,以此杀鸡儆猴,确保大唐安宁!”
刘树义与长孙冲对视了一眼,旋即点头:“本官从长安出发前,陛下给了本官先斩后奏之权,故此本官确实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人犯直接进行判决。”
“诸位所言与本官想法一致,特殊情况当特殊处理,既然诛杀此獠之法,诸位皆赞同,那……”
楚雄惊恐的抬起头看向刘树义,就听刘树义冰冷漠然的声音响起:“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
两刻钟后,众人散去。
张部与刘树义离开大堂,刘树义看向张部,道:“张参军,我的意思你已知晓,你可愿暂代邢州刺史一职,处理邢州后续事宜?”
张部内心仍旧十分复杂,甚至有些无颜面对刘树义。
一想起他开始时是如何对刘树义的,再去看刘树义对他的称赞与理解,乃至这次直接提拔他,让他一跃龙门,成为一州之刺史,他就懊恼悔恨,觉得自己不配刘树义如此对待。
他抿着嘴,行礼道:“下官怕做不好……”
“做不好?”
刘树义道:“江睿和楚雄已经把邢州祸害成这般样子,民不聊生,官吏煎熬,除了他们外,无一人活得舒服,试问还有比眼下更差的情况?”
“更别说张参军心有底线,绝不会如他们一样鱼肉百姓,剥削同僚……”
“你一定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张部道:“可是下官——”
不等张部说完,刘树义直接抬起手,拍了拍张部的肩膀:“张参军,我从来没有看错过人,我相信你!”
张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撞到了自己的心。
他怔怔的看着刘树义,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士为知己者死”这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再无迟疑,直接向刘树义行大礼:“下官之前被楚雄蒙蔽,误会刘郎中,差点酿成大祸,可刘郎中以德报怨,不仅不责怪下官,反而数次称赞下官,支持下官,如今更是给下官这般机会……”
“下官无以为报,只求以微薄之力,治理好邢州,不负刘郎中厚爱!”
刘树义笑着扶起张部:“本官信你,待本官返回长安后,会向陛下举荐你,届时陛下会下发正式任命,在此之前,你就先暂代吧。”
“是!”张部重重点头。
“好了。”刘树义道:“时辰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我们明日再说。”
张部忙道:“刘郎中路途辛苦,今日又忙碌一整天,下官就不打扰刘郎中休息了,刘郎中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让人去唤下官,无论任何事,哪怕刀山火海,下官也一定为刘郎中做到。”
刘树义点头,温和道:“去吧。”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转身离去。
…………
刺史府,后院。
衙役向刘树义恭敬道:“刘郎中,这些房间是刺史府衙用来招待贵客的住处,张参军说你们可随意选择喜欢的房间。”
刘树义看了一眼面前的一排房间,微微颔首:“辛苦你带路了,接下来不用你忙前忙后,去休息吧。”
衙役只觉得刘树义着实温和,比只会剥削他们的江睿与楚雄好太多太多,他点头:“小的今晚负责值夜,若刘郎中有什么吩咐,可随时来找小人。”
“好。”刘树义点头。
衙役向刘树义行了一礼,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呜……呜呜……”
这时,身后有发闷之声传来,刘树义转身看去,便见嘴被堵住的楚雄,正满脸怨恨地盯着自己,他用力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声音,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刘树义道:“楚别驾有话要说?”
楚雄用力点头。
刘树义笑了笑:“可我不想听。”
楚雄一顿,继而意识到刘树义在耍他,顿时更加用力的挣扎,看向刘树义的眼神,怨恨中也带着拼命的怒火,可他全身都被绳子绑着,更有两个金吾卫押着他,任凭他力量再大,也无法挣脱。
刘树义余光瞥了一眼院子外侧,旋即淡淡道:“将犯人楚雄关入房间,严加看管,行刑之前,不准任何人与之接触!”
“是!”
金吾卫二话不说,直接拎起挣扎的楚雄,便进入了最右边的房间。
刘树义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看起来楚楚可怜的青青,道:“青青姑娘随本官来,此案的一些细节,本官要与你确认。”
说完,他便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陆阳元见状,伸了个懒腰,就要去其他房间休息,可他刚走一步,就被长孙冲拉住了衣袖:“陆副尉哪去?我们好不容易侦破了案子,需要复盘一下案子的情况,撰写卷宗与奏疏,送予陛下,现在可还不到休息的时间。”
陆阳元愣了一下,他们什么时候还有复盘的习惯了?
每次跟随刘郎中破完案子,刘郎中都会让他们直接去休息,至于卷宗和奏疏,自有刘郎中安排人去做。
他心里不解,可长孙冲手劲不小,已经把他拉进了房间。
程处默走在最后,他向金吾卫道:“守好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说完,这才进入房间,将房门关闭。
“呼……”
程处默长出一口气,转身道:“他娘的,今天真是太凶险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听到程处默的话,其他人也都长出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放松。
在进入大堂的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能否活着出来,内心承受的压力,可谓是出生以来第一次这般之大,但好在,他们熬过来了。
“自家人,我就不与诸位客气了,你们随便坐,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吩咐人去准备。”
刘树义向杜构等人说了一句,便看向仍旧被绑着的青青,他来到青青面前,一边为青青松绑,一边道:“今日多谢青青姑娘相助,姑娘受苦了。”
“什么?”
陆阳元闻言,怔了一下:“相助?”
刘树义知道陆阳元一直跟在自己身旁,不知道自己做了哪些布置,笑着解释道:“没错,青青姑娘今天帮了我们不少忙。”
陆阳元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不由瞪大,忍不住道:“难道……青青姑娘不是杀害江刺史的凶手?她是为了配合刘郎中破案,故意认罪的?”
青青听到陆阳元的话,美眸笑吟吟的看着他,酥麻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是哦,江睿这个狗官,的确是奴家杀的。”
看着青青完全不同于之前大堂时的样子,陆阳元更懵了:“既然你是凶手,刘郎中怎么又说你帮了忙?”
青青眼眸向刘树义俏皮的眨了眨:“刘郎中说,还是奴家说?”
杜英看到这一幕,英气的眉毛下意识皱了下,她端起水杯插进两人中间,递给刘树义,道:“你喝点水,我来解释。”
青青见杜英护食一般挡在自己与刘树义中间,朱唇会心勾起。
“刘郎中虽然已经判断出青青就是凶手,但我们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此事。”
杜英向陆阳元解释道:“而没有证据证明,以楚雄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他绝不会认同刘郎中的分析,哪怕所有人都赞同刘郎中的推理,可只要他打定主意反对,我们也难以顺利结案,将朝廷与江睿之死分隔开。”
“因此,刘郎中便让我秘密找到青青姑娘,请青青姑娘配合我们,将这一出断案大戏演完。”
陆阳元不解道:“我们不是有证据吗?那凶器木棍,不就是证据?”
杜构这时道:“木棍的确是凶器,但无法当做证据。”
“无法当做证据?”陆阳元不明白杜构的意思。
杜构叹息道:“凶器上只有粗的那头有血,手握的地方,其实根本就没有血迹。”
“什么!?没有血迹?”陆阳元瞪大眼睛。
赵锋也是刚知晓此事,也一脸的意外。
杜构道:“青青姑娘为了复仇,准备的那般充足,岂会在选择凶器时,不知晓凶器的问题?”
赵锋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青青姑娘知道那里容易割破手,所以在动手时,避开了那里?”
“倒也不是避开……”青青柔媚的声音响起:“奴家只是在动手前,用手帕缠住了木棒,所以即便还是有些扎手,但有手帕在,也伤不了奴家。”
“那你右手虎口的伤疤是?”陆阳元看向青青白皙手掌上,那道尚未愈合的疤痕,询问道。
“这个伤疤啊?”青青举起白皙的柔夷,看着上面已经结痂的伤痕,道:“就是不小心弄伤的啊,不过它不是在我报仇那日弄伤的,而是后一天不小心割破了手。”
“只是此事知晓的人也不多,若非刘郎中眼尖,奴家都想不到这个意外还能被当成证据使用。”
陆阳元与赵锋这才明白所谓证据的始末。
“既然刘郎中没有证据,那你怎么就会答应刘郎中承认自己是凶手?”陆阳元继续询问。
青青耸肩:“奴家也不想承认啊,只是刘郎中着实狠心……”
说着,她幽怨的看向刘树义,声音委屈:“刘郎中让杜姑娘告诉奴家,就算奴家不承认,他既然已经推断出江刺史是奴家所杀,就绝不会放过奴家,他会将奴家抓起来,严刑拷打……”
“他还说官府需要一个凶手来稳定民心,安抚邢州官吏和百姓,这种情况下,只要找到有足够嫌疑的人,官府就会想尽办法让此人认罪……故此,奴家就算再否认,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陆阳元和赵锋听得这话,眼中不由露出意外之色,他们着实想不到,这话会是刘树义说出来的。
毕竟在他们认知里,刘树义可从未为了查案,威胁过任何人,更没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直接给人定罪。
刘树义见陆阳元与赵锋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好气道:“青青姑娘,本官除了这些话,应该还说了些别的吧?”
“别的?”陆阳元与赵锋一怔,青青难道还隐瞒了什么?
见刘树义一脸无奈,青青直接咯咯一笑,她说道:“奴家这不是还没说到这些嘛。”
说着,她看向陆阳元与赵锋二人,继续道:“除此之外,刘郎中还让杜姑娘告诉奴家,他说他很理解奴家的复仇内心,若是他,他也会选择手刃仇人。”
“他还说江睿意图谋逆作乱,乃是乱臣贼子,故此奴家虽然杀了人,可实际上,反而是为朝廷铲除奸佞,因此奴家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他说,只要奴家配合他,让案子顺利结案,他会力保奴家安全,会将奴家带离邢州,带奴家去长安,给奴家一个安稳体面的生活,让奴家与过往的一切痛苦和不堪告别,让奴家新生……”
说到这里,青青重新看向刘树义,那双习惯了假笑示人的眼眸,自家破人亡后,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她眼眸明亮,有如蒙尘的珍珠终于被拂去了尘埃,声音不自觉温柔真诚:“刘郎中的话,让奴家无法拒绝,所以哪怕奴家不知道刘郎中的承诺能否兑现,也愿为了那新生的机会,去博一次。”
“原来是这样……”
陆阳元和赵锋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始末。
此刻知道真相,再去回想之前大堂上的事,他们才忽然发觉,青青姑娘每次开口的时机,都是在关键节点上。
第一次的否认,让刘郎中拿出凶器,补足了物证的缺失。
之后在看到物证后,那绝望的承认,让案子得以顺利结案。
而后来自曝埋尸之事,更是让刘郎中的‘埋尸与挖尸是两个人’的推断得到证实。
陆阳元忍不住道:“刘郎中与青青姑娘的配合,当真是天衣无缝,若非知晓真相,下官绝对想破脑袋都不会知道,你们那看起来针锋相对的交手,竟然是为了促进案子的推进。”
赵锋也服气道:“原来我们能平安解决河北道之患,背地里竟还有这么多的秘密,刘郎中当真是辛苦了。”
刘树义摇头:“辛苦谈不上,就是形势紧迫,给本官的时间极其有限,使得本官不得不用上一些手段来快速结案……说起来,本官这次违背了以往的原则,以胁迫和利诱之法让青青姑娘认罪,着实是有些汗颜。”
青青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刘树义:“刘郎中此法给了奴家新生,让奴家得以摆脱处罚,奴家反而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陆阳元也点头道:“我也觉得这是双赢的结果!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不仅解决了案子,更是将隐藏极深的楚雄给揪了出来……这楚雄一直明里暗里的刁难我们,更是要对刘郎中出手,真是让人气恼的紧,原本我还想这口气只能咽下去,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挖尸之人,这下被刘郎中给揪出来,也算他倒霉,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锋和程处默也都重重点头,这口气真的出的太痛快了!
可谁知,刘树义这时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他们,道:“你们真觉得,楚雄就是那个挖尸之人?”
第206章 息王庶孽的第三个任务!刘树义的推断!
“什么!?”
刘树义话音一落,陆阳元和赵锋等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双眼顿时瞪大。
原本已经坐下的程处默,更是蹭的一下跳了起来,他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盯着刘树义,不敢置信道:“刘郎中的意思难道是说……”
陆阳元咽了口吐沫,震惊道:“楚雄不是挖尸之人!他是被冤枉的?”
杜构与长孙冲对视了一眼,脸色也皆有惊疑。
刘树义见众人吃惊的样子,笑了笑,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我刚刚在指认楚雄时,虽然说了很多他就是挖尸之人的话,做了很多推理,可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拿出任何一个能够证实我推理的证据?”
“这……”
众人闻言,顿时回忆刚刚在刺史府大堂发生的事。
“哎?好像刘郎中真的没有拿出证据。”程处默道。
陆阳元皱眉道:“虽然刘郎中没有拿出证据,可刘郎中的推理合情合理,环环相合,而且楚雄当时的神色也十分异常,且没有直接反驳刘郎中的推理,怎么看,他都是挖尸之人。”
其他人也都点头,赞同陆阳元的话。
若非刘树义提醒了他们,他们真的没有察觉到刘树义缺少证据。
刘树义坐了下去,喝了口杜英给他的水,道:“楚雄神色异常,那是因为我的问题,是精心为他准备的,在他想要反驳之时,他会发现,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他,对他都十分不利。”
“他进退两难,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突遭意外,丧失冷静之下,他又如何能给出令所有人信服的反驳?”
“所以,他的那种默认,并非是真的默认,而是落入了我的陷阱,不默认也得默认!”
“竟然是这样!”陆阳元只觉得刘树义的形象越发高大和恐怖了。
原本在他看来,刘郎中最厉害的是断案,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断案只是刘郎中恐怖智慧的一种展现罢了。
其他人查案厉害,那可能是有查案天赋,刘郎中查案厉害,只是因为刘郎中目前为止,只做了查案之事,没机会在其他事情上展现能力。
此番邢州之行,种种原因之下,刘郎中方才展露些许。
“竟是连我都骗过了……”
长孙冲紧握折扇,看向刘树义的眼神不断闪烁。
本以为已经知道了刘树义的本事,可此刻方才明悟,自己所谓的知道,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自己有些自以为是了。
“楚雄对我们的敌意太大了,他的野心也太明显了……”
刘树义说道:“我们这次侦破了江睿被杀一案,解决了朝廷与河北道的危险,对我们和各州县官员来说,是好事,可对楚雄来说,却是阻挠他野心天大的坏事。”
“他心里定然对我们痛恨不已,这种情况下,说不得就会忍不住杀心,对我们动手。”
赵锋心中一惊,道:“我们已经破了案子,他还有什么理由对我们动手?”
刘树义笑着摇头:“赵主事,你太讲规矩和道理了,对楚雄这样的乱臣贼子来说,我们坏了他的计划,是他的拦路人,他何须与我们讲规矩讲道理?”
“只要他不是在公堂上众目睽睽下对我们动手,他就可以谎称我们死于刺客之手,死于其他意外……反正在他的地盘上,真相是什么,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而且我们若死在这里,朝廷定然不会相信我们的死与息王旧部无关,反而会认为是息王旧部已经不再隐藏,要对朝廷直接宣战……这种情况下,息王旧部们感受到危机,也只能抱团出手,他的目的仍旧能够达成。”
长孙冲这时道:“其他州县的官员不是蠢货,不可能不知道我们是被楚雄害死的,他们也会清楚自己是被楚雄给算计了。”
“这又如何?”
刘树义淡淡道:“木已成舟,朝廷大军即将来袭,这种情况下,难道他们还要内讧不成?更别说邢州还有一部分兵力,若对楚雄动手,不仅会丧失这部分战力,还会因此战导致更多的兵力受损,如果你是息王旧部,此种情况下,长孙寺丞会如何?”
长孙冲皱了皱眉,点头道:“我会按下不悦,先一致对外,其他的事,以后再算账。”
刘树义颔首:“楚雄只要不是在明面上动手,那就是给了其他州县官员面子,虽然彼此知道,但大敌当前,为了稳固局面,他们不会直接翻脸。”
“可他若明面上动手,那就不同了,那是明摆着要告诉所有人,他在算计其他人……这种情况下,即便会导致内部损耗,其他人为了自己的威严和颜面,也必须动手解决他,这也是为何,楚雄最后恼羞成怒之下,在公堂上命人对我们动手时,其他州县的官员会主动阻拦。”
“因为他们很清楚,楚雄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就绝不能让其他州县领头者知晓他公然动手之事,那么这些州县派来的人,自然就得灭口。”
陆阳元和程处默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而即便楚雄能忍住心中的愤怒与杀意,没有对我们动手,他一个野心极大的人,代替江睿掌控邢州,也迟早会谋逆作乱。”
刘树义继续道:“更别说他们鱼肉百姓,弄得民不聊生,再多几年,我怕百姓会被他们弄的饿殍遍野,横尸满地,十不存一……”
“因此种种,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让楚雄继续坐在现在的位子上。”
众人对楚雄也有了解,再结合之前公堂之上发生的事,对刘树义这样的决定,十分赞同。
长孙冲道:“我们既然长途跋涉来此一趟,自然是能解决多少祸患,就解决多少。”
便是一直很有原则的杜构,此刻也点头道:“现在解决了楚雄,总比他真的动手,害得更多人惨死要好。”
刘树义笑着颔首:“不过楚雄毕竟不是真的挖尸者,所以我只能用些心计,好在他为了达成目的,对我查案做了不少阻挠,也对我不加掩饰的展现恶意……这才被我抓住机会,引导其他人认为这是楚雄动机的展现,否则还真不好把罪责扣在他头上。”
啪!
长孙冲手中折扇展开,潇洒的摆动,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话说得对,他就是自作孽!”程处默大咧咧点头赞同,然后犹豫了一下,向长孙冲道:“俺好奇很久了,长孙寺丞,你这大冷天的扇扇子,不冷吗?”
长孙冲潇洒的动作突地一顿,脸上自若的表情也是一僵。
但很快,他就继续扇动扇子,淡淡道:“读书人的事,你不懂很正常。”
程处默挠着脑袋:“读书人真奇怪,难道比我们武夫还要抗冻?”
长孙冲眼皮狠狠跳了几下,他怕程处默再问这么尴尬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向刘树义道:“这个张部……能行吗?”
刘树义轻轻晃了晃水杯,道:“张部以前确实与楚雄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他身在船上,还能坚守一定底线,算是难得;同时刺史府衙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能担大任的人,实在是找不到,敏感时期,我们又不能直接安排朝廷的人来接管邢州,所以矮个子里选高个子,只有他最合适。”
“楚雄对他不是完全信任,江睿架空之下,楚雄还想在刑狱体系展现权柄,定会因此打压张部……从这一点来看,张部也有拉拢的机会。”
“我对其以德报怨,处处支持,只要他不是一个白眼狼,就总会记下我的恩情。同时我对刺史府的衙役们,也都多有关照,还主动帮他们提高待遇,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应也不错……”
刘树义看向众人,笑道:“若是以后经营的好,或许这原本站在反朝廷第一线的邢州,反而还能为我所用,成为一个我们可以信任的内应。”
听到这话,杜构等人双眼皆是一亮。
程处默激动道:“若真的如此,那我们就不仅解决了邢州危机,还给朝廷拉来了一个内应!我们可真的立了大功了!”
饶是沉稳如杜构,聪慧如长孙冲,此时都有些惊喜。
刘树义笑了笑:“只能说有这样的机会,至于后续如何,还要走一步看一步。”
程处默道:“刘郎中足智多谋,屡创奇迹,肯定没问题。”
赵锋和陆阳元也都重重点头。
刘树义失笑摇头,没想到这些家伙比自己都要相信自己。
“既然楚雄不是挖尸人,那真正的挖尸人是谁?”杜构忍不住询问。
其他人闻言,也都看向刘树义,便是青青,也好奇的看了过来,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动手报仇时,是谁在暗中窥伺,并且在自己离开后,还要利用自己,让自己背锅。
刘树义放下水杯,道:“此事其实不难推测。”
“虽然我将罪责都扣在了楚雄身上,可挖尸人的动机,并没有乱说。”
“挖尸人清理江睿的尸首,隐藏自己存在的痕迹,让其他人认为江睿那凄惨的模样,都是凶手所为……目的就是引导楚雄等人怀疑此事为朝廷所做,从而迫使息王旧部联合起来,为了生存而直接谋逆。”
“但他也清楚,只靠一座石狮子,以及江睿的凄惨,不能直接让楚雄和其他州县官员下定决心谋逆,所以他提前就将铁匠铺的冯刀选好,让其成为替罪羊。”
“因此,他趁着冯刀不注意时,将伪造的书信和身份令牌藏进了冯刀的房内,又将冯刀那没有锻造好的刀秘密偷走,以此刀割破江睿的腹部……”
刘树义看向众人:“其实我在听到江睿的死状时,我就感到奇怪,石狮子已经足以代表朝廷,它踩着江睿的尸首,便有足够的象征意义了,何必还要将江睿开膛破肚,将肠子都扯出来?”
“在张部拿出那把刀后,我才终于明白,挖尸人的真正目的,是让所有人认定凶器是那把刀,然后通过刀,来当成铁证,坐实冯刀的罪责。”
赵锋沉思道:“那把刀很是特殊,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铁匠铺才有,可以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以此刀为物证,确实让冯刀百口莫辩。”
刘树义颔首:“确认了冯刀的凶手身份,再找到冯刀房里的所谓密信和令牌……那朝廷杀害江睿之事,便任谁也没法否认,其他州县的官员即便再不愿出手,感受到了朝廷的威胁,也只能出手。”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刘树义的话。
“还有……”
刘树义继续道:“挖尸人有此计划,其实早就可以动手引导张部的调查,可他却一直没有动手,硬是等到我们马上到达,才真正出手。”
“这应也是他的计划,他知道身为刺史的江睿惨死,朝廷必然会派人来此问询和调查……因此,他在此刻动手,便可将朝廷来的人直接在邢州铲除。”
“而只要朝廷派来的特使被杀,朝廷必然震怒,其他州县的息王旧部也会被裹挟……这种情况下,原本可能不愿动手,还想观望的息王旧部,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被迫参与谋逆!”
“如此,河北道无论想不想乱,它都必然会乱!”
嘶……
听着刘树义的话,陆阳元和赵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程处默也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原本以为挖尸人的陷害计划,是知晓他们要到了,怕事情出现变故,才临时出手的。
却没有想到,挖尸人早在挖尸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朝廷会如何做,并且针对他们这些特使和息王旧部,设计了一出一石二鸟之计!
此人就如那执棋者一般,早就摆好了棋盘,等待他们这些棋子自动进入棋盘。
若非刘树义跳出了棋盘,也成为了另一方执棋者,以诸多手段进行应对,后果如何,他们真的不敢想象!
刘树义环视众人:“如此迫切希望息王旧部谋逆,与朝廷交手的人,除了息王旧部外,也就只剩两方势力的人了。”
杜构眸光一动,道:“浮生楼,还有息王庶孽!?”
“没错。”
刘树义道:“浮生楼七星之一的开阳安庆西,曾试图借易州刺史马富远之死,挑起朝廷与息王旧部的战火……可以知道,浮生楼的目标之一,就是让朝廷与河北道起乱。”
“而息王庶孽更不必多说,他隐藏河北道已经一段时间了,却根本不敢直接露面,说明他没有把握拿下息王的这些旧部,一旦他露面,很可能会被某一个息王旧部趁机掌控,学那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所以,他只有在所有息王旧部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朝廷时,以息王唯一血脉现身,因那时大战已起,息王旧部们需要一杆旗凝聚军心,他们彼此之间又都有利益争夺……如此,息王庶孽才有机会掌控这支力量。”
程处默难得露出思考之色,他摸着下巴,道:“那究竟是浮生楼所为,还是息王庶孽所为?”
“没区别。”
刘树义说道:“程中郎将别忘了,息王庶孽的存在,是谁利用万郎中给传开的……”
程处默瞪大眼睛:“是商州刺史张绪!而张绪,也是浮生楼的一员!”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
刘树义眯着眼眸:“要么,息王庶孽就是浮生楼伪造的,要么两方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标,暂时联合……”
“而无论哪种情况,都可暂时将他们看做同一势力。”
他又看向青青,道:“息王庶孽派人利用青青姑娘,与江睿秘密沟通……他与江睿联络了三次,让江睿为其做了两件事,都仍不愿与江睿见面,如此便可知道,他对江睿还持有怀疑和警惕。”
“这种情况下,息王庶孽很可能会安排人秘密盯着江睿,因此……当晚江睿异常离开春香阁,息王庶孽的人定然会暗中跟踪。”
“只是他们没想到,江睿会被你给杀害……对息王庶孽而言,这是一个意外,但他反应极快,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如何将意外化作一石二鸟之计!”
青青听着刘树义的话,娇躯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竟是卷入到了如此恐怖的,直接关乎河北道安危的大事之中。
幸亏自己遇到了刘树义,否则她一个弱女子,卷入这样的大潮中,恐怕渣都不会剩。
刘树义向青青道:“青青姑娘,不知息王庶孽让江睿做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青青深吸一口气,道:“让江睿这个狗官,亲手杀了楚雄!”
“什么!?亲手杀了楚雄!?”陆阳元等人心里猛的一惊。
杜构和长孙冲也都眉头皱起,很明显,他们完全没想到,息王庶孽让江睿做的事,竟然是杀了楚雄。
“息王庶孽与楚雄有仇吗?”陆阳元忍不住道。
刘树义沉吟片刻,道:“未必有仇。”
“既然没仇,那为什么要杀了楚雄?”陆阳元不解。
其他人也都满是疑惑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沉思道:“不出意外,应是更好的掌控江睿……”
他向众人道:“想想息王庶孽让江睿所做的事吧……”
“第一件,他应该是向江睿讨要大量的钱财,江睿之贪心,所有人都清楚,所以江睿若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钱财,献给息王庶孽,无论他是否真的忠诚,至少表面上,他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通过了第一件对抗自身贪欲的考验,息王庶孽给了他第二件考验,他让江睿释放犯人,如此便算触及江睿的权柄了,他要看江睿是否愿意准确无误的执行自己的命令。”
“同时,息王庶孽也定然清楚邢州官场的情况,知道江睿架空楚雄权柄之事……所以,他让江睿无缘无故释放犯人,也打着让两人起争执的想法。”
“只要江睿真的按他所说的去做,两人的矛盾,必然会实质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和平……”
“而这时,他交给了江睿第三个任务!”
众人内心顿时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就听刘树义道:“他让江睿杀了楚雄,而且还是亲手杀了楚雄!”
“大家想想吧,江睿与楚雄刚刚出现如此大的争执,闹得刺史衙门人尽皆知,结果不久后楚雄就死了,衙门的人和其他州县的人,会怀疑谁?”
杜构眼瞳一跳:“自然是江睿!这就与江睿惨死,我们会先怀疑楚雄一样!”
刘树义点头:“楚雄一旦身死,江睿的嫌疑最大!而息王庶孽之所以让江睿亲自动手,也是为了掌握证据……如此一来,江睿杀害楚雄的把柄,就握在了息王庶孽手中!”
“楚雄可不是无名小卒,他身为邢州别驾,也是息王旧部里一个重要成员……所以江睿无端杀害楚雄,一旦被其他的息王旧部知晓,麻烦绝对不小!息王庶孽握着这个把柄,江睿岂敢轻易背叛?”
陆阳元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忍不住道:“这息王庶孽也太阴险了吧!三个考验,环环相扣!让江睿不知不觉间,就落入了他的掌心!”
长孙冲漆黑的眸子闪过道道精芒,点头道:“确实是个很有手段之人,此三个考验江睿若都通过了,哪怕江睿有自己的心思,也难以逃出息王庶孽的手掌,这息王庶孽也就真正掌控了邢州!”
刘树义眼眸深沉,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此人若不能尽快解决,迟早会成祸患。”
说着,他看向赵锋,道:“当铺那里可有消息?他们可曾查到那三人的下落?”
请假一天
最近总是不自觉胡思乱想,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又乱七八糟的事忙了大半天。
晚上坐在电脑前,半天也写不出几个字。
原本想逼着自己,咋也写出三千字更一章,但实在是写不出来,只怕硬写的质量和节奏出现问题,影响这本书的未来。
所以还是请一天假吧。
还望大家见谅。
《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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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刘树义定计!偷梁换柱!一封意外的密信!
众人闻言,意识到刘树义的意思,也皆连忙看向赵锋。
却见赵锋蹙眉摇头,道:“下官来到刺史衙门之前,他们尚未有任何消息传来,至于现在是否有收获,下官就不清楚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虽有些失望,但也不算意外。
息王庶孽隐藏在邢州城数日,且敢派人与江睿接触,不怕被江睿顺藤摸瓜找到,自然是有几分藏匿的本事。
江睿身为邢州城的土皇帝,数日都找不到,自己等人不过一日,找不到也正常。
他沉思片刻,看向陆阳元,道:“陆副尉,你不惊动任何人离开刺史府衙,可能做到?”
陆阳元想了想:“若是深夜,众人都休息,只是躲过巡逻的衙役,倒是不难。”
“那就好。”
刘树义道:“你先休息,子时左右避开其他人,去一趟当铺。”
陆阳元心中一动:“询问他们是否有息王庶孽三个手下的消息?”
刘树义点头:“这是目的之一,除此之外,你让他们找一个该死之人。”
“该死之人?”陆阳元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长孙冲却是神色一闪,他展开折扇,挡在嘴前,道:“你难道想要……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程处默咂摸了半天,也还是没理解:“什么意思?”
长孙冲没有解释,双眼直勾勾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笑了笑,道:“长孙寺丞果真思维敏捷,没错,我确实想要偷梁换柱。”
他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我不想让楚雄死在这里!”
“什么!?”
程处默等人皆是一惊,他不禁道:“不想让楚雄死在这里?为什么?他不该死吗?”
陆阳元也道:“刘郎中,现在可不是坚持原则的时候,虽然他不是真正的挖尸人,可你也说了,他罪孽深重,若活着,迟早会害更多的人,可不能放过他!”
刘树义笑着摇头:“想什么呢?本官岂是那般迂腐之人,在这种时候讲什么规矩原则?”
“本官的重点,不是不想让他死,而是不想让他在邢州死!”
程处默挠了挠头,还是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杜构这时目光一闪,道:“你想把楚雄带回长安?”
“杜寺丞果然懂我。”
刘树义点头道:“楚雄身为坚定的谋逆派成员,定然知道不少息王旧部的秘密,若能把他带回长安,撬开他的嘴,绝对能为朝廷得到不少重要机密!”
“这些机密,或许就能避免一场累及整个河北道的大祸,至少也能减少将士的伤亡。”
听到刘树义的话,程处默双眼顿时一亮。
他一拍手掌:“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楚雄能用一封信将周围州县的官员都叫过来,他的身份肯定不低,若能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情报,绝对有大用!”
陆阳元不解蹙眉:“既然楚雄如此有用,那刘郎中干嘛还要答应其他官员的要求,明天将楚雄斩首?我们直接如对待青青一样,说楚雄也需要带回长安审理,不就好了?”
“不就好了?”
刘树义摇头道:“陆副尉,你想的太简单了。”
“简单?”陆阳元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解释道:“我们能将青青带走,一方面是因为按照唐律,青青就该三司共审,在其他人看来,我们并没有私心,完全是公事公办。”
“而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青青杀害江睿,乃个人私仇,不涉及息王旧部的利益和秘密,因此他们并不关心青青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们来邢州,也不是真的为了给江睿报仇的。”
“可楚雄不同……”
他说道:“楚雄乃息王旧部里的重要成员,知道息王旧部不少的秘密,一旦他泄露机密,将会直接威胁这些息王旧部的安全和利益……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息王旧部们会给楚雄开口的机会吗?”
“这……”陆阳元瞳孔一缩,终于明白刘树义的意思:“原来是这样!所以他们这才迫不及待的要诛杀楚雄,他们这是想杀人灭口!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卖他们!”
刘树义点头:“其实我原本也想尝试一下,看看能否通过正常途径,将楚雄带走,可刚刚在大堂,未等我开口,我便发现其他州县的官员神色有异,他们彼此对视,目光冰冷,明显已经达成了什么约定。”
“如果我硬要将楚雄带走,只怕……”
他目光环顾众人,道:“连我们,都会有危险!”
陆阳元心中一紧:“他们难道敢公然对我们出手?”
刘树义摇头道:“他们当然不会公然对我们出手,正相反,他们会热情的将我们送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完成任务,安然离开了邢州城……”
“可是此去长安,山高路远,盗匪偶有出没……谁又能确保,我们遇不到山匪呢?万一我们死在山匪的手中,那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青青也下意识抱紧双臂,她本以为过了杀害江睿那一关,就是海阔凭鱼跃的新生,可谁知,竟还有这么多的危机笼罩着他们。
杜构神色凝重,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长孙冲:“所以你在大堂打断我的话,就是怕我说出要带楚雄离开的话,引起他们的杀心?”
长孙冲折扇轻摆,笑呵呵道:“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讲规矩,心机太少……如果能直接带走楚雄,刘郎中岂会询问这个,询问那个?”
杜构抿了抿嘴,长孙冲说的没错,但凡他当时没有打断自己,自己绝对会按照律例,说出将楚雄带走的话。
他心里有些懊恼,虽然一直在提醒自己,做事要灵活,不能什么事都讲规矩,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总是会下意识去公事公办。
刘树义继续道:“不过我们一旦身死,哪怕没有人能够证明我们死在息王旧部手中,朝廷也绝对会怀疑此事与息王旧部有关,纵使证据不足,不会直接撕破脸,对他们也绝对会进行施压……”
“故此,若非不得已,他们绝不会在尚未准备周全的情况下,轻易对我们动手。”
“所以,我主动询问他们,就是想让他们开这个头……”
他看向众人:“我身为朝廷来的特使,绝不能先说出不带楚雄离开的话,这与我的身份不匹配,他们定会有所怀疑……但我征求他们的意见,让他们开头,再询问你们,倾听你们的想法,最后综合你们的意见做出决定,那就不同了。”
“原来如此……”
程处默点头,终于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陆阳元和赵锋也长出一口气,他们真的没想到,在案子侦破、楚雄被捉拿后,竟还有这般暗中的交锋。
若非刘郎中提前察觉,长孙寺丞默契配合,结果如何,他们真的不敢去想。
青青抬起手,轻拍起伏的胸口,真是要被吓死了,她就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就突然卷入了这么多烧脑的阴谋与算计之中?
好在,她接受了刘树义的招揽……
想到这里,青青美眸不由看向刘树义,明明刘树义看起来是那样的年轻,可智慧却如此恐怖,轻描淡写间,就将那些让她感到窒息的危机轻松解决……
这一刻,她脑海中,不由出现了四个字——近智若妖。
“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能配得上他……”
青青低声呢喃,下意识转头,看向刘树义身侧的冷艳仵作。
只见杜英虽也听到了所有的话,可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就好似天大的事,也难以在她的心中,惊起波澜。
或者说,她对刘树义,有着超越所有人的信任,故此只要是刘树义做的事,她都没有过任何质疑与担忧。
她明明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没有开口邀功。
而哪怕她一直没有开口,任何人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这种由内向外散发出的独特气质,让她站在刘树义身旁,竟不会被刘树义的光芒给完全压制,两人便仿佛金童玉女一般……
青青神色黯淡的低下了头,看看充满英气,巾帼不让须眉的杜英,再看看沾满了风尘之气的自己……
她摇着头,自嘲一笑。
“明天斩首之事,已不可更改。”
刘树义声音继续响起:“但斩首之人,是否是楚雄,那就我们说的算了。”
众人闻声,连忙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刘树义道:“各州县官员肯定会去观看楚雄被斩,但他们不会靠的太近,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
他向陆阳元道:“陆副尉,你让当铺在最短时间内,找一个做过恶事,体型与楚雄相似之人,然后让他们给此人化妆易容,让其看起来与楚雄样貌相似……”
“楚雄刚刚在大堂被你收拾时,已然披头散发,脸上有伤,这种情况下,他就已经有些破相,所以即便我们无法将此人易容的与楚雄一模一样,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但楚雄有家人,他被斩首后,其家人肯定会为其收尸,所以我们还要防止其家人发现死者非是楚雄……”
杜构皱眉道:“此事不容易,瞒过与楚雄接触不多的各州县官员容易,可想要瞒过与其日夜相伴的家人,极难!”
“没错。”
刘树义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给他的家人太多与尸首接触的机会。”
“明日午时斩首,午时之前,其家人就会知晓楚雄要被斩首之事,如此意外冲击下,其家人定然无法保持冷静……而且楚雄一旦身死,他们也需要找高僧或者道士处理后事。”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长孙冲若有所思道:“你是说……假扮高僧道士?”
刘树义颔首:“我们提前安排人,装作高僧或者得道高人,与楚雄家人偶遇,或者干脆在其必经之路上摆摊……总之,要让楚雄家人发现他们,然后趁机吓唬楚雄的家人。”
“说一些玄之又玄的话,让楚雄家人知道,如果他们不立即将楚雄埋葬,楚雄将会化作怨魂,无法进入轮回,且会伤害亲人,轻则让亲人运道变差,重则厄运连连,直至全家惨死……”
“楚雄家人本就因意外而惊慌不已,此刻又听到这等话语,你们说……”
他目光环视众人:“楚雄家人会怎么做?”
“嘶……”
程处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两头堵啊!这根本就不用犹豫,肯定是立马就把楚雄给埋了!毕竟这既对楚雄好,也对活人好!”
“刘郎中,你真是太阴险了!”他忍不住道:“亏得你和我们是一伙的,否则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敌人,真的觉都睡不好!”
啪!
长孙冲折扇拍了程处默一下:“怎么说话呢?敌人才叫阴险,自己人要说足智多谋。”
“对对对,足智多谋!”程处默学得很快。
刘树义眼皮一跳,懒得搭理这两个家伙。
他向陆阳元道:“我带来的人,定然会被各州县官员注意,所以此计划,只能交给当铺他们来做。”
“你见到他们后,告诉他们,说我们时间有限,计划较为粗糙,故此在执行时,务必要万分小心,切不可犯错,否则后果难料!”
陆阳元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下官会一字不差的将刘郎中的话带到。”
“还有……”
刘树义又道:“将楚雄与替身交换后,你让当铺先将楚雄藏匿,等我们和各州县官员都离开邢州城后,风波已停,再由他们安排人将楚雄秘密送到长安……”
“在此期间,我们就不与楚雄接触了,免得被人发现我们的计划。”
陆阳元再度点头:“下官明白。”
刘树义又看向杜构、长孙冲等人,道:“你们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长孙冲与杜构对视一眼,旋即皆是摇头。
刘树义把所有能想到的关键地方都想到了,剩下的只看蛇虎暗卫们的本事了。
“那就这样……”
刘树义轻轻吐出一口气:“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让后厨做些吃食,大家填饱肚子,就去休息吧。”
“明日完成偷梁换柱的计划后,我们就要考虑返程的事了,一旦开始返程,便又是奔波劳碌的日子,再想舒舒服服睡一觉,可不容易。”
…………
半个时辰后。
刘树义等人在偏厅用过晚膳,各自返回房间。
他来到房前,手刚触碰房门,就要将其推开,可下一瞬……
刘树义眼眸忽然眯起,全身肌肉猛然绷紧。
他直接向后退了一步。
“刘郎中,怎么不进去?”程处默见刘树义不进房间,反而向后退去,好奇询问。
刘树义没有说话,而是向程处默做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程处默先是一愣,继而似乎明白了什么,双手直接握住身后的板斧,粗壮的手臂肌肉瞬间暴起。
他几个健步来到刘树义身旁,双眼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低声道:“里面有人?”
刘树义眼眸深沉,摇头道:“不确定,但门被人打开过。”
“之前离开时,我故意将门留了一条小缝……可现在,门完全闭合,风只能将门吹开,将小缝变成大缝,但绝对不会让门关闭。”
“所以,肯定有人趁我们去用膳时,开过门!”
程处默没想到刘树义竟如此谨慎,连关门这么一件小事,都能成为预防意外的手段。
“刘郎中后退,俺去看看。”
刘树义道:“小心些!”
“放心吧,若被偷袭,俺还可能有危险,但现在……”程处默咧着嘴:“危险的绝不会是俺!”
说着,他握紧板斧,招来了几个金吾卫,而后深吸一口气,一脚直接踹开了房门。
整个人瞬间冲了进去。
金吾卫们也抽出横刀,先后进入了房间。
刘树义站在门外,双眼紧盯着漆黑的房间,随时做好应对意外的准备。
可是,程处默他们进去了半天,房内也没有发出任何打斗的声响。
正当刘树义有所猜测时,程处默从房里走了出来:“我们搜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人。”
果然……
刘树义道:“看来已经离开了。”
说着,他提着灯笼,走进了房间。
双眼向房间扫去……
有人秘密前来,却没有藏在这里准备刺杀自己,那就定然有其他目的。
会是什么?
他先来到柜子前,打开柜子,看向柜子里的包袱。
包袱整齐,和自己放下时一模一样,应没有被翻过。
“不是要翻我的东西……”
“那会是……”
刘树义转身,忽然,他目光一闪。
快步上前,到了床榻前。
然后,他一把掀起枕头。
便见枕头的下面,正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有着五个大字——刘树义亲启。
第208章 神秘人预警!刘树义定计断真伪!
“信?”
“那个偷偷溜进你房里的贼留下的?”
程处默看着刘树义手中的信封,好奇询问。
刘树义一边观察信封,一边道:“这个房间是我临时选的,不会有人提前知道我会住在这里,从而将信放下……除了我们几人外,只有那个不请自来之人进入过我的房间。”
“他偷偷摸摸潜入你的房间,就为了给你送这封信……”程处默越来越好奇了:“信里写的什么?这么神秘。”
刘树义没有着急打开信封,他看向金吾卫们,道:“这里没什么事了,都去休息吧。”
“是。”
金吾卫们向刘树义和程处默纷纷行礼,而后离开了房间,还贴心的将房门闭合。
程处默见没了外人,心里的好奇就和猫挠一般,催促道:“刘郎中,这下能看了吧?”
刘树义笑了笑,道:“当然。”
他将灯笼放到桌子上,用火折子点燃了烛火,而后坐在蜡烛旁,借助烛光观察这封密信。
信封除了“刘树义亲启”五个字外,再无其他字迹或者图案。
而这五个字的字迹,看起来很是普通,没有什么特色,要么写信之人没有练过书法,要么就是故意这般书写,避免自己根据字迹找到对方。
信封用蜡油封口,可以看出,写完后没有被任何人拆开过。
信封没有额外的线索,刘树义不再耽搁,直接将信封撕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将信纸打开,便见里面只有十分简短的两句话。
——繁枝暗伏刀光冷,莫循旧驿踏归尘!
看着这两句类似诗句的话,刘树义眼眸眯起,眸色幽深。
见刘树义神色有异,程处默不由道:“刘郎中,信里写的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程中郎将看看吧。”刘树义将信递给了程处默。
程处默接过信纸,连忙看去。
然后……
“这是诗吗?”
程处默眉头紧紧皱着,虽然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这封让他好奇的密信,可谁成想……他娘的,自己竟然看不懂!
这人写信就不能直白点吗?
什么繁枝暗伏刀光冷,什么莫循旧驿踏归尘……啥意思?
这真的太欺负他一个不喜欢读书的武夫了!
程处默不由看向刘树义:“刘郎中,这写信之人啥意思?你看懂了吗?”
“看来是看懂了……”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着桌子,面露沉思:“只是不知是否可信。”
程处默连忙道:“啥意思?”
刘树义接回信纸,看着偌大纸张上的两句话,道:“繁枝暗伏刀光冷,是说我们被盯上了,有人要暗算伏杀我们!而莫循旧驿踏归尘,则是劝我们,不要按原路返回长安……”
“所以,这封密信是在说,有人要在我们返回长安的路上,设伏暗算我们,我们若想安然无恙,绝不能原路折返!”
程处默听着刘树义的话,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色一变,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道:“有人要伏杀我们?难道这些息王旧部,还是决定要对我们动手?”
刘树义眼眸深沉,缓缓道:“未必是这些息王旧部……”
“别忘了,浮生楼与息王庶孽,与我们的仇也不小,此番我们远离朝廷掌控之地,对他们来说,自然是除掉我们的最佳机会。”
“更别说,我们这段时间结下的敌人,还有妙音儿背后的势力,也有突厥与梁师都的细作……”
他摇着头,双眼看着跳动的烛火:“我们的敌人,可着实不少。”
程处默听着刘树义的话,不由嘬了嘬牙龈:“真是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这才多久,我们怎么就得罪了这么多势力?”
刘树义道:“你说的不对,不是我们得罪了他们,而是他们意图对大唐不利,接连出手,我们为了朝廷,不得不粉碎他们的阴谋,从而被他们记恨……主因在他们,而非我们。”
“也是,若不是他们野心昭昭,阴险狠毒接连犯案,我们也不可能与他们对上。”
这一刻,饶是心大的程处默,都忍不住感慨道:“多事之秋啊!”
说着,他看向刘树义:“你准备怎么办?”
刘树义视线重新落回书信之上,沉思片刻,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这封信的真实性有多高。”
“如果这封信真的是为了帮我们,那我们自然要避开危险。”
“可如果……”
他与程处默四目相对,目光深邃:“这封信就是要害我们之人所写,那我们一旦听从了信里的建议,便是羊入虎口,自己选择了必死之路!”
程处默心头一震,只觉得头顶原本已经阴云散尽的苍穹,再度乌云蔽眼,前路难寻!
其危险性,甚至比邢州查案更甚!
他不由道:“我们怎么确定这封信是否可信?”
是啊,怎么确定……
刘树义眉头微蹙,大脑飞速运转。
想要确定密信是否可信,只能从两个方面来思考。
一个,是给自己写信之人的身份……若能知晓其身份,或者其所属阵营,便可大体确定其对自己是否有敌意。
另一个,便是密信所言,原路返回的途中,有埋伏……
写信之人没有表露身份的意图,信上毫无任何关于其身份的线索,也没有回信的方式,所以饶是刘树义再擅长查案,信息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也没法进一步对其身份进行判断。
那么……
刘树义眸光闪烁:“只能选择后一种方式来验证了。”
他看向程处默,道:“程中郎将,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程处默知道刘树义肯定有主意了,连忙道:“你说。”
刘树义道:“你挑选十个金吾卫好手,让他们带着斗笠,遮住面庞,连夜离开邢州城,沿着原路向长安返回。”
“同时去找蛇虎暗卫,借十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让金吾卫每人携带一只信鸽,每前行两个时辰,让他们释放一只信鸽……”
“如果他们中途遇到危险,可以将信鸽全部释放,若是情况危急,来不及释放信鸽,那就一个信鸽都不要释放,直接逃命。”
程处默心中一动,道:“刘郎中是想……让他们试探,是否有人在中途埋伏?”
刘树义点头:“从今夜开始,我会对外宣称生病,需要静养,不会再露面,哪怕‘楚雄’被斩首,我也不会露面……”
“而今晚金吾卫们又蒙着脸离开邢州城……两件事凑到一起,便很容易让其他人认为我已经于今晚偷偷离开了邢州城。”
“这样的话,只要真的有人想中途截杀我,就肯定会出手。”
程处默想了想,道:“你在我们之中,重要性最高,确实值得他们出手……”
他向刘树义道:“如此一来,只要返回的信鸽数量多于一只,或者一只没有,就代表他们遇到了意外,真的有人截杀?”
刘树义颔首:“虽然这样做,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察觉到有人要截杀我们,他们定然会改变对付我们的方法……但至少我们知晓了具体情况,也能以此筹谋对策,总好过什么也不知道,一头扎进未知的危险之中。”
“没错。”程处默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而且……”刘树义继续道:“他们会截杀我们的区域,大概率就在河北道之内,一旦出了河北道,我们随便遇到一座城池,都可要求他们派兵保护……再想截杀我们,难度很大,也容易被当地官府发现。”
“只有河北道区域,即便有些州城发现了这些图谋不轨的人,这些息王旧部各自为战,利益为先,也未必会去管……所以,只要金吾卫们离开河北道的区域,若中途一直没有遇到危险,便可直接写信,以飞鸽传回,我们便能知晓此密信乃是陷阱。”
程处默眼眸亮起:“我们是从并州方向赶来的邢州,也就是说,只要金吾卫能从邢州抵达并州区域便可确定……而此路程不算太远,日夜不休的话,一天多便可抵达。”
“我们只需要在邢州城停留最多两日,就可知晓结果!”
刘树义点头:“不错,不过这样做,执行任务的金吾卫们,就要面临极大的危险了……”
程处默平静道:“成为金吾卫的那一天起,所有人就有了为陛下为朝廷而死的觉悟,哪怕是我,也早已写好了遗书。”
“而且我们金吾卫身为朝廷最精锐的力量之一,每个人都有不弱的本事,此番前来邢州城,更是强中选强,想要让他们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郎中只需静待结果便可,其他的,交给本将和金吾卫。”
刘树义自然不是一个犹豫不决之人,眼前情况下,这已经是短时间内能够想到的,能够行得通的最好的办法,他说道:“那就交给你们了。”
程处默褪去了大咧咧的表情,神色认真,竟给刘树义一种罕见的稳重和心安之感:“刘郎中这两日就好好休息吧,我会命人守在门前,不许任何人靠近,所有饭菜我都会让人准时送来,一旦有金吾卫的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
送走了程处默,刘树义重新坐回桌子前方。
他将蜡烛挪近,视线再度落在信件上面。
看着那十分简短的内容,他指尖不断磕着桌面,眼眸神色越发幽深。
如果金吾卫们都安然抵达了并州区域,那就代表此密信乃是陷阱,与自己有仇,要杀自己的人太多,没什么好分析的。
可如果金吾卫们真的中途遇到了意外,那就意味着此密信真的在帮自己……那写信之人的身份,就值得自己深思了。
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写信之人却十分清楚,还能在守卫森严的刺史衙门内随意进出,将密信瞒过所有人送到自己房里……写信之人的身份与能力,都绝对不低。
原身因家族背景,以及裴寂的打压,这些年来根本没人与之结交,连个好友都没有。
所以这样神秘厉害的写信之人,应与原身无关。
但自己虽然查了很多案子,与不少人因案子结交,可这些人要么已经与自己来到邢州,要么没必要隐藏身份,自己并没有与谁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写信之人可能是谁。
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杨万里事件!
杨万里事件的起因,是妙音儿背后势力要对付自己,他们通过远在邓州的南阳县令陈风水,意图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远距离解决自己。
此事当真危机十足,自己在事发之前,毫无准备。
若非杨晖先一步杀了杨万里,使得杨万里没有机会供出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而杨晖之所以杀害杨万里,是他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信上不仅告诉了他杨万里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还贴心的指点杨晖如何动手……
因这封密信出现的时间,以及让杨晖动手的时间,都正好与丁奉抵达长安的时间吻合,正好可以在丁奉动手抓人前让杨万里死去……故而,自己推断,这封密信真正的意图,不仅是帮杨晖复仇,更是帮自己避开妙音儿势力的阴谋!
也就是说……那封密信,很可能是为自己所写,有神秘人在暗中帮助自己!
此刻,自己也亲手收到了一封密信,同样是要帮自己避开危险……
这让刘树义不能不去想,两封密信,是否有什么关系,是否是同一人所写!
若真的是同一人,对方又会是谁?
刘树义看着纸张上那毫无书法美感的字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先确定信里内容的真伪吧,若是真的……”
他目光幽深:“那我就真得想一想,谁会对我如此无私相助了!”
…………
翌日,午时之后。
只听“嘎吱”一道声响,房门被推开。
身着云白色长裙,气质清冷,容颜绝丽的杜英,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刘树义正坐在床上无聊看书,见杜英到来,笑着说道:“午时了?”
杜英微微点头,一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端出,一边道:“刚刚出去了一趟,耽搁了些时间,饿了吧?”
刘树义放下书籍,翻开被子下了床,笑道:“我一直在床上躺着,体力不曾消耗,哪会饿的那么快?”
他坐到杜英身旁,看着盘子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道:“不是你做的?”
杜英微不可查撇了下嘴:“青青姑娘做的,她听说你病了,很担心你,便亲自下厨,忙了一个多时辰……啧啧,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我都喜欢得紧。”
杜英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可刘树义却莫名听出了一些酸味。
他笑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一眼认出来这饭菜不是你做的?”
杜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为什么?”
刘树义看向杜英那双漂亮的眼眸:“因为除了我府上的人外,第一个亲手给我做饭,还亲自给我送饭的人,是你。”
“我永远忘不了那些饭菜的味道,也永远不会忘记饥寒交迫之时,有一个气质清冷,在其他人看来永远不会与厨房有关系的姑娘,亲自为我下厨。”
刷的一下,杜英白皙的脸庞,忽地就红了。
看着刘树义英俊脸庞上那认真的样子,杜英罕见的生起了一种想要逃避的羞涩之感。
她连忙转过头,怕被刘树义发现自己的异样:“你……你说这些作甚。”
刘树义笑道:“我这不是给你解释,为什么我能一下认出这些菜不是你做的嘛,我想让你知道,对我来说,再丰盛、再好吃的饭菜,也抵不过我记忆中,那一日的味道与感动。”
青青为刘树义亲手做饭的事,杜英心里原本还有些不舒服,可现在,一切的不舒服都烟消云散,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小鹿一般,怦怦乱跳。
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与感动。
她没想到,刘树义会对自己所做的事,记得那么清楚,那么深刻。
见杜英语气有了改变,还害羞的不敢看自己,刘树义笑了笑。
他虽然两世都没有谈过恋爱,但不代表他就不懂谈恋爱,不懂女孩子的心。
前世不谈恋爱,是因为他想拼事业,没有成家的想法。
但今生,事业稳步前进,又有岳父早早帮衬自己,杜英更是从一开始就不断跟着自己,无私帮助自己查案……他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自然该做什么,就水到渠成的做什么。
见杜英不再吃味,刘树义也不继续说肉麻的话,免得把冰山美人给吓走。
他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道:“杜姑娘刚刚出去了,可是……去看了‘楚雄’午后问斩?”
第209章 布下疑阵,刘树义的金蝉脱壳之策!
“是。”
杜英并不意外刘树义会猜出自己出去的缘由。
她说道:“你的偷天换日计划不是我们来执行,我心里有些担心,怕蛇虎暗卫做不好,坏了你的布置,所以和长孙寺丞他们去了菜市口。”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你回来后,能安心给我送饭,想来一切应该很顺利吧?”
杜英心里的小鹿终于安分了几分,她抬起手摸了下脸颊,仍旧有些发热,她不敢回头,怕被刘树义发现自己的窘迫,就仍背对着刘树义道:“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如你所料,斩首时,虽然各州县官员也去了现场,但他们并未靠近刑场,只是在远处观看,因而他们没有发现披头散发的楚雄,非是真正的楚雄。”
“为了避免假楚雄大喊大叫,暴露真相,我们让人堵住了他的嘴,那些州县官员见状,也如你说的那样,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这样,斩首正常进行,随着‘楚雄’的人头落地,那些州县官员便各自离去,根本不关心楚雄的后事。”
刘树义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淡淡道:“他们当然不会有异议,毕竟他们也怕楚雄为了活命,在最后时刻出卖他们,说出他们的秘密……因此哪怕我不让你们堵住‘楚雄’的嘴,他们也会想办法去这样做。”
“也是,他们比我们更怕楚雄开口。”杜英道。
刘树义夹起一块鱼肉,鱼肉软嫩,鲜香可口,没有丝毫鱼腥,别说,青青的厨艺还真不错。
他一边吃着,一边道:“楚雄的家人,也没有发现异常吧?”
听到这里,杜英偷偷瞥了刘树义一眼:“以你的本事,去算计这些普通人,他们怎么可能有机会发现什么问题?在‘楚雄’人头落地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将‘楚雄’给抬到了城外,连衣服都没换,就将他的尸首放进棺材里埋了下去,速度之快,是我生平仅见……”
刘树义笑道:“看来蛇虎暗卫装起神棍来,也很擅长,这是把楚雄家人给吓坏了啊。”
“稍微迟一点,就会全家横死……谁能不怕?”杜英道。
刘树义哈哈一笑:“没办法,为了万无一失,只能说的严重一些。”
杜英见刘树义只吃饭,不喝汤,便给刘树义倒了一碗汤,道:“喝点暖汤,暖暖身子。”
我又不冷……这话刘树义当然不会愚蠢的说出来,他笑着接过汤碗,道:“其他人只会关心我是否破案,只有杜姑娘关心我暖不暖。”
“……”
杜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小鹿,又开始在心里乱撞了。
她罕见的做了个白眼的动作,嗔道:“好好说话。”
刘树义见好就收,喝过汤后,眼眸一亮……这是鸡汤?香味淳厚,着实美味。
看来青青姑娘有当大厨的潜质啊,要不把青青弄到府里当厨娘?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道:“返程的金吾卫,传回几个飞鸽了?”
杜英想了想,道:“三个了。”
三个……
刘树义心中算了一下,此刻不到未时,昨晚金吾卫离开的时间,是亥时左右。
距离现在,大概是八个时辰。
若金吾卫没有遇到意外,以两个时辰释放一只信鸽的频率,现在应该有四只信鸽被释放。
再算一下距离,三只信鸽先后抵达这里,属于正常。
第四只信鸽,应该在三个时辰后才能抵达……而第五只,随着距离的增加,飞行的时间会越来越长,再抵达,就得深夜了。
“有没有人关心我的病情?”刘树义又问。
“当然……”杜英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难得用调侃的语气道:“张参军一听你生病了,简直和自己爹娘生病了一样,一会儿要给你找最好的郎中,一会儿问我们是否需要药,他愿意去帮你买药,一会儿又问你是否有胃口,他知道一家酒楼,味道清淡,适合患病的人……”
“也就是我们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否则不清楚的人,真的会以为你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人。”
听着杜英的话,刘树义脑海中浮现了张部绞尽脑汁想要报答自己恩情,却一直被拒绝的苦恼样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他倒也算有心,除了他呢?其他州县的官员呢?”
“自然也都礼貌性的关心了几句。”杜英道。
礼貌性?
杜英虽然性格清冷,但心思敏锐,拥有一双慧眼,故此她的判断,刘树义很是相信。
既然杜英说其他州县官员只是礼貌性的关心,而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过度关心,那大概率……所谓的截杀,或者写信之人,与他们无关。
自己究竟是真的病了,还是已经离开,他们并不在意。
“对了……”
杜英又想到了什么,向刘树义道:“行刑后,各州县官员就提出了返程之事,他们想要和你辞别,但我们以你病情严重,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
“返程?”
刘树义点了点头:“也的确该返回了,他们来邢州的目的,就是确定江睿之死,是否与朝廷有关,现在他们已经有了结果,也解决了楚雄会出卖他们的后患,他们确实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邢州,赶紧返回自己州县,向他们主子禀报情况才是要紧事。”
该走的人都要走了,接下来邢州城的外人,也就剩自己等人了。
而自己等人什么时候走,怎么走……
刘树义看向阳光照的发亮的窗户,目光深邃:“就看金吾卫传回的结果了。”
…………
夜色降临,烛火摇曳。
刘树义坐在桌子前,一边借着烛光看书,一边打着哈欠。
虽然只有一天没有出门,可忙碌的他,突然闲下来,便觉得时间过的格外缓慢,以至于被关在房间才一天,他就有种多日没出门的无聊感。
“还真是忙碌命,一点也闲不下来。”
刘树义摇了摇头,不由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漆黑,只有灯笼微弱的光芒笼罩着门窗。
这里与街道还有一些距离,难以听到打更人的声音,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金吾卫的飞鸽是否如常返回。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刘郎中,睡了吗?”程处默的声音传了进来。
刘树义目光一闪,为了更好的假装自己已经离开,所谓的生病只是骗人的把戏,他与程处默等人约定,若是来找自己,直接推门进来便可。
这样的话,若有人在监视他们,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可现在,程处默却出声询问……
刘树义心里生出一种预感,他说道:“进来吧。”
嘎吱——
门被推开。
刘树义这才发现,门外不仅程处默一个人。
杜英、杜构、长孙冲、陆阳元、赵锋都来了。
这还是自他装病以后,第一次人来的这般齐。
众人依次进入房间,陆阳元走在最后,将门关闭。
不等他们开口,刘树义直接道:“是不是返程的金吾卫出事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刘郎中。”
程处默沉声道:“刚刚,有四只飞鸽同时飞了回来。”
四只飞鸽?
刘树义内心一沉。
返程的金吾卫一共带了十只飞鸽,之前已有三只飞鸽飞回,这次一下子就有四只飞鸽飞回……已经超过了剩余飞鸽的半数,说明不可能是飞鸽不小心挣脱飞走。
“飞回的飞鸽上,可有信件?”刘树义询问。
“没有。”程处默摇头:“与之前的飞鸽一样,什么也没有。”
“多只飞鸽同时飞回,同时没有任何信息……”刘树义沉思道:“看来,他们真的遭遇了意外,且情况十分凶险,以至于只有四个人有机会将飞鸽放回,其他人连放飞鸽的时间都没有。”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内心皆凝重起来。
“竟然真的有人在我们返程路上设伏!”陆阳元不由捏紧拳头:“究竟是谁?竟如此胆大包天!”
没有人回答他。
连刘树义都不确定敌人是谁,更别说他们了。
而且,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就算知道敌人是谁又如何?对方已经出招了,且明摆着要不讲道理的置他们于死地!
这可和楚雄多少还要顾虑一下其他州县官员的想法不一样,楚雄用心再险恶,也要按照一定的规则行事。
可这个伏杀他们的人不同,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动手,不会和他们讲任何规则……其危险性,远超楚雄!
所以,他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想出办法应对,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长孙冲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既然决定验证密信真假,肯定对所有结果,都有了应对的计划了吧?”
众人闻言,皆连忙注视刘树义。
刘树义没有耽搁,直接道:“他们发现返程的金吾卫里没有我后,就会明白这是我的试探,他们定会以最快速度将消息传给他们的主子……”
“我们必须在他们主子接到消息,且有下一步计划之前行动,时间有限,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我直接说重点。”
他视线环顾众人,道:“我们不能原路返回,他们没有在金吾卫里找到我,很可能会向邢州城方向赶来,我们若原路返回,极大概率会与他们撞到。”
“所以,我们得改变路线!”
杜构闻言,直接从怀中取出舆图。
他将舆图在桌子上展开,道:“你打算怎么走?”
刘树义看向舆图,道:“目前有三条路线可以选择。”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第一条路线,走瀛洲、易州、代州,绕延州返长安。”
“这路程……绕的未免太远了。”杜构道:“比原本的路程,要多一倍还不止。”
长孙冲也点头:“北方这条路,距离边境也不算远,一旦突厥与梁师都知晓我们的下落,恐怕会出手……”
他们这支队伍里,不仅有坏了突厥和梁师都计划的刘树义,还有长孙无忌与杜如晦这两个大唐肱骨重臣的长子……一旦他们出事,必会引起朝廷震荡,这个结果,足以让突厥和梁师都动心。
刘树义自然知晓这些,他说道:“所以这条路线,暂时放在一边。”
他抬起手,在舆图上指出第二条路线:“走相州、潞州、晋州至长安。”
“这条路……”杜构沉吟道:“路程上,比我们原本的路线还要近一些,但不是那么好走,有些山路不如并州那边行人多,道路宽……”
长孙冲总结道:“路途少,但花费的时间未必少,且有些险峻。”
刘树义点头:“这条路线备选,接下来是第三条。”
他指尖落在冀州上面,道:“走冀州、郑州、洛州至长安,陆路水路交替走。”
赵锋看着舆图里的路线,道:“走相州也能到郑州,而且距离更短,为何不走相州至郑州这条路?”
刘树义摇头道:“若都走相州,那岂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只要不从北方绕路,便必须走邢州至相州这条路?”
“而一旦我们前行的路被固定,你觉得,贼人若来得及追击或设伏,他们会选哪条路?”
赵锋脸色一变,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他们当然会选概率最大的路……所以,他们会沿着邢州相州这条路追击我们?”
刘树义道:“这种可能性略高一些,但不是一定。”
“这种情况下,略高一些的可能性,直接当成必然去考虑就行了……”长孙冲折扇一合,看向刘树义:“走北方的路,危险程度不低于原路返回,第二条路的邢州至相州路线,是速度最快,最多人选择的路线,贼人肯定也会选择它,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选第三条路线?”
刘树义没有废话,直接点头:“第三条路确实绕远了一些,但比起第一条路的绕远,还算能够接受,而且这条路线水陆我们届时都可以选择……即便敌人也选择了这条路,可他们未必确定我们是水路还是陆路,一旦选错,也无法与我们相遇,这相当于又增加了一条路线。”
众人看着舆图,沉思了一会儿,接连点头。
“如此看来,第三条路线确实是最佳选择。”
“选了第三条路线,就相当于选了两条路线,安全也更高一些。”
见众人没有反对,刘树义继续道:“既然大家都赞同,时间紧迫,我就不废话了……”
“虽然我们选择了第三条路线,但前两条路线也不能不走。”
“不能不走?”程处默听得迷糊了:“你都说走第三条路线了,还怎么走前两条路线?”
长孙冲眸光闪烁:“刘郎中的意思是……布下疑阵,让敌人无法确定我们究竟走了哪条路,从而分散他们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几条路线都追击?”
“长孙寺丞聪慧!”
刘树义点头道:“敌人既然敢设伏袭杀我们,人数定然远超我们,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要尽可能的削减他们的兵力,哪怕他们真的追上了我们,他们人数减少,我们生存的概率才能更大。”
“也是!”众人点头赞同。
刘树义继续道:“不过我们不能做的太明显,哪怕另外两路只是疑兵,也要十分小心谨慎的秘密前行,如此才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让他们无法确定谁有问题……”
“还有……”
刘树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道:“虽然我在他们看来,已经提前离开了,但你们没有离开,他们定然也会安排人监视你们……”
“也就是说,哪怕我们现在离去,也会被他们知晓。”
陆阳元心里一紧:“那怎么办?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不知道他们藏于何处,根本没法避开他们?”
“为何要避?”
刘树义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我们不仅不避着他们,反而还要大摇大摆的离去,让他们也罢,其他人也罢,都知道我们离开了!”
陆阳元和程处默沉默的对视了一眼,然后皆重重点头。
还好,不是就自己蠢笨。
对方也都没有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粗鄙的武夫!”
长孙冲眼球转了转,道:“你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是饵?”
“知我者,长孙寺丞也!”
时间紧迫,刘树义没有卖关子,道:“我们离开后不久,就会有两支队伍,趁着夜色,偷偷离开邢州城,然后向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离去……”
他视线扫过众人,意味深长道:“如果诸位是敌人,发现第一支大摇大摆的队伍离开后,又有其他队伍偷摸离去,你们会怎么想?”
第210章 妙计成!金蝉三遁,杀机连环!
半个时辰后。
烛焰跳动,将一旁端坐的刘树义的影子不断拉长压扁,窗外满是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天大的事正在发生。
刘树义双眼闭着,左手搭在桌子上的包袱上,右手握着一把横刀,指尖不断在刀鞘上摩挲。
虽然刘树义没学过刀法,但前世毕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身手不算差,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他有意的多吃肉,将原身瘦弱的身体给补起来,同时也在查案的间隙有意锻炼……至此,体能终于上去了一些,也能用出前世的一些本事了。
和陆阳元这些高手比起来,当然不如,但紧急情况下,拿着横刀也能耍几下,或许就能起大作用。
接下来的归程,危险性远超以往,随时可能有敌人袭击,因此哪怕只是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他也得抓住!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刘郎中!”程处默的声音传来。
刘树义双眼陡然睁开,眸中是烛焰跳动的倒影:“进来吧。”
程处默推门而入。
此刻的他,身披铠甲,腰悬横刀,头戴斗笠,但那两把标志性的板斧,却不见了踪影。
他说道:“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刘树义闻言,直接起身。
他一边将横刀悬于腰间,一边道:“另外两支队伍,都交代好了吗?”
程处默点头:“交代好了,他们的任务是布下疑阵,分散敌人的兵力,而非真的要返回长安。”
“所以一旦他们察觉到敌人的踪影,便可立即停止前进,根据实际情况,或隐藏于山林,或就近进入城内躲藏……我们对他们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他们能活下来,怎么做都可以。”
返程初期,按照刘树义的计划,这两支队伍,会吸引敌人大部分的注意,所以他们的危险性,甚至要高于自己等人。
因而刘树义专门叮嘱程处默,不要给另外两支队伍太大的限制,在完成吸引敌人追击的任务后,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行动。
只希望与自己同行一路的这些金吾卫,未来能在长安城再度相见。
刘树义左手拿起包袱,背在肩上,右手拿起斗笠,最后看了一眼困了自己一天一夜的房间,深吸一口气,将斗笠戴在头上,转身道:“走!出发!”
…………
“朝廷有急事,命我等马上返回长安,此乃张参军令牌,尔等速速打开城门,不得有误!”
陆阳元骑着快马,抵达城门后,没有给守城将士开口询问的机会,直接取出从张部那里要来的令牌。
将士们确认令牌后,不敢耽搁,连忙将城门开启。
见城门打开,陆阳元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令牌一抛,扔给将士,道:“替我们还给张参军。”
说完,三十余骑和一辆马车,便迅速冲出了邢州城。
“奇怪,我记错了吗?”
看着那急速远去的背影,有将士道:“我记得刘郎中他们来时,有一百多人吧?怎么离开的人才三十多个?”
“管这么多作甚?”守城将领瞪了这个将士一眼:“我们只管守好城门,其他的任何事都与我们无关。”
说完,他便一摆手,道:“关闭城门!”
…………
邢州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咚咚咚。
一个穿着灰衣的中年男子,急匆匆敲响了后院一扇紧闭的房门。
没多久,房内烛火亮起。
两道身影浮现在窗纸上,一个身姿曼妙的佳人,为另一人穿衣。
过了些许,房门被打开。
灰衣男子抬起头,便见门后是一个二十余岁,身段窈窕,脸上有着红晕,发丝被汗贴在娇美脸庞上的美妇人。
美妇人向灰衣男子点了点头,娇滴滴道:“老爷让你进去……”
说完,她便扭着翘臀,转身回了房间。
灰衣男子不敢多看,连忙低着头跟了进去。
来到桌前,他忙道:“老爷,不好了,杜构他们连夜离开了!”
“又是连夜离开?”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灰衣男抬起头,便见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着华服,须发半白的男子。
虽然男子年岁较高,可身材魁梧,双眼有神,看起来十分健硕。
美妇人站在老者身后,正用葱白玉指为其揉捏肩膀。
灰衣男道:“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匆忙而去,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们,不会有错。”
老者眉头微蹙:“他们此行解决了邢州之乱,按理说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怎么会连夜匆忙离去?”
美妇人娇滴滴道:“有没有可能,是知道了我们半路截杀刘树义的事?”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老者道:“按照时间来算,如果刘树义日夜不停的奔波,也就三四个时辰之前才能抵达埋伏地点,如此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将消息传回。”
“如果刘树义走的慢一些,或许现在才到埋伏地点!”
美妇人有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眸,她指尖一边轻轻抚着老者的肩膀,一边撒娇道:“老爷不要生气嘛,奴家见识浅,就是瞎猜……不过……”
她话音又是一变:“刘树义有多狡诈,老爷也清楚,对于其他人,老爷说的事确实不可能发生,但对刘树义,那可就未必了。”
美人的撒娇大法果然有用,老者蹙起的眉头迅速舒展,他抬起苍老的手拍了拍肩膀上的柔夷,道:“三娘说的没错,刘树义狡诈多端,确实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们既然决定让他们所有人有去无回,让李世民他们悔不当初,自然不能眼睁睁放他们离开。”
说着,他直接看向灰衣男,道:“立即飞鸽传书,暗中追击杜构他们,待到了荒无人烟之地,直接动手!”
灰衣男点着头,连忙退了出去。
看着灰衣男离去,老者转过身,直接搂住美妇人的腰,将美妇人抱在腿上。
看着怀中勾人的美妇人,老者笑道:“三娘,你可真是上天赐给老夫的福宝,自你来到老夫身边,老夫真是做什么事都十分顺畅。”
“刘树义或许已经被解决掉了,杜构、长孙冲他们也要完蛋……这些消息若是传到朝廷,让李世民听到,相信肯定很有趣。”
三娘闻言,咯咯直笑,她柔软的手抚摸老者胸膛,娇声道:“妾身哪有那种本事,还是老爷能谋善断,高瞻远瞩,那刘树义再厉害,与老爷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呢。”
老者内心开怀,直接哈哈一笑。
他抱着美妇人站了起来,向着床榻走去:“老夫高兴,今夜再春宵一番……”
“老爷当真是龙精虎猛,妾身怕承受不住恩泽……”
“哈哈,放心,老夫会怜爱你的……”
老者来到床榻前,直接将美妇人扔到床上,他脱下衣衫,就要压身上去……
咚咚咚!
可谁知,就在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谁?”老者眉头一皱,被人打扰了雅兴,十分不悦。
外面传来灰衣男子的焦急的声音:“老爷不好了,有飞鸽传书回来,说昨夜离开的那支队伍里,根本就没有刘树义!刘树义没有离开邢州城!”
“什么!?”
老者与三娘同时发出意外之声。
“刘树义没有离开?”
老者眉头紧锁,满是吃惊。
三娘妩媚的脸蛋上闪过思索:“难道刘树义察觉到了什么……他派出那支队伍,是为了试探是否有人要对其不利?”
“如此的话,倒是能说得通为何今晚,他们会连夜匆忙离去。”
老者脸色难看:“这个刘树义,当真是诡计多端!”
三娘倒是没有老者那般咬牙切齿,她看向老者,道:“幸亏老爷高瞻远瞩,命人一直盯着杜构他们……刘树义既然没有昨夜离去,那就定然与杜构他们一起走了。”
老者闻言,冷哼道:“再狡猾的狐狸,又怎能斗得过猎手!刘树义即便已经知道我们要伏杀他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夫知晓了他们的踪迹!结果仍不会有任何改变!”
说着,他穿好衣服,打开门,向门外的灰衣男子道:“让追击的人务必谨慎小心,切不可让刘树义他们逃脱!”
面对老者的吩咐,灰衣男子下意识咽了口吐沫,道:“老爷,还……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老者眉头皱起,对手下的磨蹭感到不满。
灰衣男忙道:“属下刚刚接到消息……又一支队伍,离开了邢州城。”
“而这支队伍……”
他偷偷看向老者,道:“是从刺史府衙出来的,持的也是张部的令牌,说是执行张部的命令……他们与杜构等人离开时一样,都戴着斗笠,遮住了脸庞……”
不等灰衣男说完,老者虎目陡然一瞪:“你是说……这也是刘树义的人?”
灰衣男腰弯的更深:“应……应该……”
“人数多少?”三娘的声音忽然从房内响起。
灰衣男抬起头,便见三娘正扭着纤细的腰肢,来到老者身旁,他不敢多看这个妖女,道:“三十余人。”
“三十余人?”三娘眉毛一挑:“前一支队伍呢?”
“也是三十余人。”
“你怎么不早说?”
三娘听到这话,一直粉面含笑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眉毛一竖,直让灰衣男汗毛竖起。
灰衣男太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妖娆妩媚的女子,手段有多么可怕。
他低着头,不敢回答。
三娘冷冷看了灰衣男一眼,而后向老者道:“刘树义他们算上护卫,一共一百二十余人,昨夜离开十人,还剩一百一十余人。”
“今夜第一支离开的队伍有三十余人,刚刚又离开了三十余人,说明还有三十余人没有离开……”
“若有所料没错的话,一会儿恐怕还会有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离开……”
“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劲装的男子,快步奔来。
到了老者面前,他忙道:“城门传来消息,一支头戴斗笠,穿着黑衣的队伍,持着张部的令牌,匆忙离开了邢州城。”
灰衣男子听到这话,心里不由一惊,对三娘越发敬畏。
老者也是眉毛挑起,他看向三娘,道:“刘树义这是打的调虎离山的主意?”
“老爷英明!”
三娘脸上的冷意消失,重新浮上娇滴滴的笑容,她说道:“刘树义他们只有一百一十余人,却分成了三支队伍,且这三支队伍出发时间各不相同……很明显,他们是想调虎离山,先用一支队伍把我们的人给引走,然后他们再趁机溜走。”
“并且刘树义为了谨慎,后面还分成了两支队伍……不出意外,这两支队伍估计走的路线也不会一样,这样的话,我们无法判断他们藏身于哪支队伍里,就会纠结犹豫,从而给他们脱身争取更多的时间。”
老者抬起手,刮了下三娘的琼鼻:“三娘果真聪慧过人,一下子就识破了刘树义的诡计。”
三娘柔柔道:“妾身哪有老爷厉害,分明是老爷已经想到了,妾身不过是帮老爷说出来罢了。”
老者哈哈一笑,对三娘的话十分满意。
他说道:“三娘觉得,我们要如何去做?”
三娘没有任何犹豫,道:“当然是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轻松离开。”
她看向老者:“老爷可以传令,先让人盯着这两支队伍,然后把追击第一支队伍的人叫回来,让他们兵分两路,分别去追击这两支队伍。”
“刘树义算盘打的很好,以为藏在两支队伍里,就会让我们迟疑……可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人数有多少,就算兵分两路,也足以轻松解决他们。”
老者指尖在三娘肩膀上轻轻点着,他沉思些许,道:“第一支队伍呢?我们就完全不管了?”
三娘道:“后两支队伍都是偷偷摸摸离开的,唯有第一支队伍光明正大,打的就是朝廷特使返回的旗号……很明显,第一支队伍就是吸引我们的鱼饵。”
“但……”
她犹豫了一下,道:“但刘树义狡诈多端,我们也不能不防。”
她说道:“这样吧,我们留少许人继续跟踪,若是我们猜错了,另外两支队伍里没有刘树义,我们也还来得及转身去对付他们。”
老者沉吟片刻,点头道:“三娘思虑周全,就按三娘说的办。”
“除此之外……我会给那个家伙写信,让他也出手,既然他联系我一起对付刘树义,要把刘树义永远留在河北道,那也不能就我自己出力。”
说着,老者转过头,眺望城门的方向,苍老的脸庞上,满是冰冷的杀意:“刘树义,你害得我不得不放弃经营许久的祖地,让我如丧家之犬一样不得不躲在这河北道内……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听着老者杀机凛然的话,三娘妩媚的眸子眯了眯。
她同样看向城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深意的笑……
…………
两个时辰后。
去往相州的山路上。
马蹄踩踏着大地,发出隆隆声响,在这寂静的山野中,就好似雷声一般,令周围的鸟兽吓得四散。
“驾!”
程处默从队伍后面,驾着快马追上了前面的刘树义。
他向刘树义道:“刘郎中,后面追击我们的人,离开了大半,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暗中跟踪。”
听到这话,饶是沉稳的杜构,机警的长孙冲,双眼都是亮起。
陆阳元更是激动的看向刘树义。
就见刘树义嘴角勾起,笑道:“我们的敌人,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我们失望。”
“而从我们离开邢州城,到现在,也就两个时辰……这么点时间,他们就能迅速反应,直接把人叫回去,这说明他们应该就藏身在邢州城内,否则他们不可能行动这么快。”
陆阳元闻言,不由拍着大腿,道:“若知道他们藏身在邢州城,我们哪还用得着这样小心翼翼的离开,直接把他们揪出来多好!”
“揪?拿什么揪?”
长孙冲道:“别忘了,邢州原本可是坚定的谋逆之地,哪怕江睿和楚雄都没了,也不代表其他人就没了谋逆的心思。”
“而这些隐藏极深的敌人数量有多少,刚刚你也看到了,这些人若真的在城里对我们动手,形势对我们如此不利的情况下,邢州那些人不帮着他们背刺我们,就已经算心善了,你还指望他们为我们拼命?”
陆阳元张了张嘴,脸顿时垮了下去:“也是!是我想的太少,又说胡话了。”
刘树义笑道:“倒也不算胡话,如果他们真的能有万全把握在城里解决掉我们,也不可能给我们出城的机会!说到底,他们还是有顾虑的。”
“不过长孙寺丞说的也没错,虽然我现在获得了一些衙役的好感,但这点好感,还不至于让他们为我们拼命……”
听到刘树义这话,陆阳元心里舒服多了,他说道:“敌人就藏身在邢州城内……会不会就是息王庶孽?毕竟他们就藏在邢州城内。”
刘树义摇了摇头:“不好说……而且在邢州城经营了多年的蛇虎暗卫,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那三人的下落,我怀疑他们担心被查到,陷入危机之中,很可能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陆阳元皱眉道:“若不是他们,还有谁能有这般势力,对我们杀机如此之重?”
“现在还没有敌人的丝毫线索,不必乱猜,免得主观臆断,影响我们后续应对的策略。”
“而且敌人是谁,目前也不重要,想办法摆脱敌人的追踪,趁着另外两支队伍为我们争取的时间尽可能的远离邢州,才是最重要的事。”
说着,刘树义看向程处默,道:“有办法解决掉后面的尾巴吗?不能让任何一个逃掉,否则我们的踪迹仍会被敌人准确知晓。”
程处默等的就是刘树义这句话,他咧着嘴,牙齿森森道:“瞧好吧!”
刘树义点头:“解决掉他们,我们就改换路线,正式前往冀州……在此之前,继续演戏吧。”
第211章 智慧碾压!幕后黑手揭晓!
得到了刘树义的许可,程处默便安排人手,进行埋伏。
刘树义等人仍旧速度不减的策马前行,因后面的探子怕被发现,不敢跟的太近,所以没有发现前面队伍里,少了几道身影。
他们按照计划,始终与前面的队伍保持一定距离,遥遥的跟着。
直到……
咻!咻!咻!
他们进入一处峡谷,还未看清前面的情况,就听到破风之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人先是一怔,继而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大变。
“不好!”
“有埋伏!”
“他们发现我们了!”
“小心!”
可天色漆黑,他们连箭矢究竟在哪里都看不清,又如何能避得开?
只是眨眼间,就有半数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其他人见状,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们毫无任何迟疑,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就要撤离。
“撤退?本将允许了吗?”
他们还未来得及策马,就惊恐的发现,峡谷入口处,正有几道身影骑着高头大马,冷冷看着他们。
为首之人脸庞黝黑,双眼怒瞪有如铜铃,此刻盯着他们,竟给他们一种有如被虎狼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你……你是……你是程处默!?”
“程处默在这里!陆阳元也在这里……刘树义身边只有你们两个武艺最强者……不好,我们被骗了!刘树义就在这支队伍里!”
听着这些探子的惊呼声,程处默眉毛一挑,咧嘴道:“还真是聪明,反应的确很快,只可惜……你们没机会回禀你们的主子了!”
话音一落,程处默直接抽出横刀,大吼道:“杀!”
…………
两刻钟后。
程处默追上了已经停下来休整,等待他们的刘树义等人。
“程中郎将,如何?”赵锋见程处默归来,忍不住询问。
程处默拍了拍心口的铠甲,笑道:“有你们做饵引诱,引他们进入埋伏,若这都无法解决掉他们,那我们也真的太丢脸了。”
听到这话,赵锋长出一口气,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身后的尾巴都解决了,敌人短时间内,无法知晓他们的踪迹,他们终于可以按照计划前行了。
接下来,或许将是他们归途最安全的一段路程了。
刘树义给程处默递了一个水壶,道:“辛苦了。”
程处默大咧咧摆手:“就十几个敌人,还埋伏他们……俺连筋骨都没松开呢,就解决了,算不得辛苦。”
“另外……”
他看向刘树义,道:“俺还抓了个活口,不知道对刘郎中能否有用。”
“活口?”
刘树义目光一闪。
其实他原本也想让程处默尝试抓几个活口,毕竟他现在对敌人的身份,全然不知。
他需要从其他方面,打开一个突破口。
只是他担心,万一自己提起让程处默留活口,程处默他们在埋伏时,会束手束脚,最后造成一些无法挽回的结果——徒增伤亡或者敌人逃走。
因而再三斟酌后,他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比起抓活口,明显自己等人的安危更重要。
没想到,程处默竟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惊喜。
“将其带来!”刘树义没有任何废话。
很快,一个鼻青脸肿,全身被绑了绳子的男子,被带了过来。
这个男子穿着一身灰色劲装,三十余岁的年龄,体格魁梧,很是健硕。
被带到刘树义面前后,看到刘树义,他双眼便是一瞪:“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你果然在这里!我们都被你给骗了!”
刘树义闻言,挑了挑眉,道:“你落得如此境地,却毫无畏色,有些胆识。”
“哼!”
男子冷哼一声,脖子扬起:“少废话!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出半个字的秘密来。”
刘树义眼眸眯了眯,他没想到随便抓的探子,骨头竟都如此的硬。
啪!
程处默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瞬间把这个探子的脸打的肿了起来。
他吐了口吐沫,骂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如果你真的不怕死,那老子把你抓起来时,你就该咬舌自尽了!岂会被我们绑到这里,还活蹦乱跳的?”
这个男子仍旧不惧,顶着半张肿脸与程处默对视:“我只是想在死前知道,刘树义是否真的骗了我们!”
“你——”程处默就要再扇一巴掌。
“中郎将!”刘树义阻止了程处默,道:“和他一个小兵置什么气?你先去休息,我和他聊聊。”
程处默与刘树义对视一眼,见刘树义神色从容,似乎已有主意,这才哼了一声:“若不是刘郎中给你求情,老子在这里直接把你拍死!”
说完,他一甩衣袖,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了下去。
刘树义来到男子身前,漆黑深邃的眸子看着他,道:“能说说你的名字吗?这应该不算不能说的秘密吧?”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家行二,你叫我赵二便可。”
“赵二?”
刘树义点头:“你既然是行二,那你家里至少还有一个兄长?”
“一个兄长,一个弟弟。”
“还有两个亲兄弟……那你若死了,他们不是会很伤心?”
“他们不会,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都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与你无关!”
刘树义紧盯着赵二的双眼,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他们与你一样,效忠同一个主子,他们是为了你主子而死的。”
刘树义不是用的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就好似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般。
赵二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
“我很好奇,你心志坚定,武艺不弱,也算一个英雄好汉,怎么就沦落到要为一个乱臣贼子卖命的地步?”
“不许你侮辱老爷!”
赵二听到刘树义的话,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就好似受了多大侮辱,他用力挣扎,张着嘴,好像要将刘树义给咬死一般。
两个金吾卫用力下压,这才把他给压住。
老爷?
刘树义眸光闪烁,这武夫就是没有读书人心眼多,稍微触及其心中的逆鳞,便会失去冷静。
赵二并不知道,他已经给了刘树义一个极大的线索!
能被称为老爷的人,年岁至少三十往上……
否则如自己一般,称呼都是少爷。
而自己三十余岁的敌人……很多。
但他能确定,有一个人不会是……那就是息王庶孽!
息王庶孽年龄再大,比李承乾大几岁顶天了,最多也就和自己差不多,二十岁左右。
这个年龄,不可能被称为老爷。
刘树义心思百转,脸上毫无显现,他继续道:“你说我侮辱你家老爷?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家老爷所做的哪件事,不是乱臣贼子会做的事?”
“哼!你懂什么?我家老爷正在为一件十分伟大的事而努力,你们这些意图阻挠者,才是真正恶人!”
“十分伟大的事?”刘树义笑道:“你把我的好奇给引起来了,不知你所谓的伟大之事,是什么事?”
赵二冷笑道:“虽然我不够聪明,但我也不蠢,你别想让我告诉你我们最大的秘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确实不蠢,但也不算多聪明……虽然赵二没有进一步说明,可那“伟大之事”,仍被刘树义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目前为止,他的敌人可以分成六派。
第一派,裴寂及其派系成员!
第二派,突厥与梁师都。
第三派,浮生楼。
第四派,妙音儿背后势力。
第五派,河北道息王旧部。
第六派,自己破案的那些凶手背后的亲人朋友等。
这六派里,多数派系的情况,自己都清楚。
裴寂很狭隘,就想握住手中的权柄,杀了自己这个对他有威胁的宿敌之子。
突厥与梁师都,目标是攻占大唐,抢夺土地与人口。
浮生楼是为了复辟大隋。
息王旧部,自然是谋逆作乱,想要再立皇帝。
第六派……目标就是单纯的报复自己。
这些派系或者人,没有任何一个目标能与伟大二字联系。
所以,赵二主子最可能所在的势力……就是妙音儿的势力,只有这个势力目前为止,其目的,自己仍一无所知。
而妙音儿势力,自己知道的人有一些,其中能被称为老爷,还活着,且有自由身的……
刘树义眸光微闪,他想到了一个人。
“你不用再耗费心机了!”
赵二梗着脖子,冷笑道:“我知道你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玩脑子我肯定玩不过你,所以接下来无论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要杀就杀!老爷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来找我!哈哈哈——”
赵二仰头大笑,笑的无畏,更带着癫狂与轻蔑。
听得一旁的程处默、陆阳元等人眉头紧锁,只觉得刺耳。
“他娘的,要不老子一巴掌把你拍死得了!”程处默有点受不了了。
刘树义却好似没听到这刺耳的笑声,他双眼紧盯着赵二的眼眸,突然道:“你的老爷本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若非他跑得快,早已落入了我的手中……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曾经输给我的手下败将,这次就能赢得了我!”
赵二被刘树义这样刺激,脸色果然再度涨的通红,他咬牙切齿道:“那是你走了狗屎运,否则你怎么可能威胁到老爷!你不会一直走运的!老爷这次肯定能杀了你!”
赵二用力挣扎,这次挣扎的力度,比之前更甚,两个金吾卫不得不再度施加力量,才勉强将其按住。
刘树义看着面容狰狞,仿佛要吃自己肉,喝自己血的赵二,嘴角勾了起来,道:“果然,你的主子,就是温君吧!”
刷!
原本还在用力挣扎的赵二,有如被点了穴道,倏地一僵。
他瞳孔骤然一凝,狰狞的表情也猛的顿住。
整个人的神情,就好似看到了多么恐怖的画面一样。
但很快,他就低下头,冷声道:“什么温君,没听过。”
刘树义摇着头,缓缓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不擅长骗人吗?”
赵二脸色陡然一白。
刘树义盯着赵二,不放过赵二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淡淡道:“你可能不知道,到目前为止,我所调查的案子里,幕后之人或者真凶仍旧逃离在外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温君!”
“在你震怒之下,骂我是走了狗屎运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告诉我,你的主子确实是从我手中逃脱的手下败将……”
“再加上你称呼他为老爷,而温君乃前户部尚书,年岁已高,正好符合你的称谓……”
“这一切联系起来,他不是被我揪出来的饷银案的幕后黑手温君,又是何人?”
赵二听着刘树义的话,整个人直接傻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刘树义能猜出自己主子的身份,竟然是因为自己刚刚那不经意间的称呼与反应。
他就是怕刘树义知道自己主子的身份,所以十分小心,打定主意死也不说出老爷的身份……谁知,最后还是被刘树义给知道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老爷那样厉害的人物,都会被刘树义给逼的不得不离开经营许久的祖地,为何天下人对刘树义的评价如此之高……
“怪物!你就是个怪物!”赵二内心崩溃了,破防大骂。
刘树义却是不恼,反而笑着道:“能被敌人称呼为怪物,是我莫大的荣耀……”
说罢,他摆了摆手,道:“你说会在黄泉路等我……那就等吧,看看接下来去找你的,究竟是我,还是……”
刘树义目光闪烁着凛冽的寒芒,声音冰冷道:“你的主子!”
赵二瞳孔地震,剧烈收缩,他张着嘴,还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被金吾卫捂着嘴给拖了下去。
没多久,便听噗嗤一声响,赵二已身首异处。
杜构和长孙冲见刘树义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这才上前。
“所以,此番要截杀我们的人,就是温君?”杜构说道。
刘树义眺望山下,看着朦胧月色下,那影影绰绰的山林,点头道:“我也很意外,本以为温君的秘密被我查出来,他会如丧家之犬一样,苟且偷生……却没想到,他竟躲在这河北道如此逍遥,甚至还有这样一支供他驱使的力量。”
“使得现在,反倒是我们东藏西躲了。”
杜构沉声道:“谁能想到,他这些年以平民身份住在老宅,却暗中积蓄了这般力量……而且也巧,他正好就藏身在邢州城,与我们直接遇到了。”
“巧合吗?”
刘树义闻言,却是摇头:“恐怕未必。”
杜构忙看向刘树义:“什么意思?”
刘树义目光深沉,道:“邢州城在河北道内,并非多大的城池,人口不算多,经济也不算繁荣,地理位置更是距离并州不远……一旦朝廷真的要对河北道出兵,邢州城必是第一批战火波及之地。”
“这种情况下,温君怎么就会偏偏选中了邢州城呢?对他来说,他是朝廷捉拿的要犯,越是远离朝廷管辖的区域,对他才越是安全。”
“也是……”杜构沉吟道:“如你所说,温君就算要藏身河北道,也该深入河北道,远离朝廷边界才对。”
“而且,不仅仅是温君选择了邢州城……”刘树义收回视线,与杜构四目相对:“杜寺丞别忘了,息王庶孽也选择了邢州城!”
“一个人选择邢州可能是巧合,那两个不同身份,不同势力的人,都选择了邢州……还会是巧合吗?”
杜构眉头皱起,原本他未曾多想,可此刻被刘树义提点,顿觉古怪。
他忍不住道:“难道邢州城内藏有什么秘密不成?”
刘树义摇着头:“我此番查案,未曾发觉什么秘密……所以若是真的有什么秘密,恐怕也藏得极深,否则江睿与楚雄这些年,早就掘地三尺找到了。”
“我现在倒是不在意秘密,毕竟我们不可能再原路返回,羊入虎口……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杜构看向刘树义:“什么?”
刘树义沉声道:“我在想,温君与息王庶孽都藏身在邢州城内,而邢州城并不大……两人是否见过面?是否达成过什么约定……”
“比如……联手对付我们。”
杜构瞳孔不由放大,脸色微变:“你是说,要杀我们的人,不止有温君,还有息王庶孽?”
“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不低,毕竟我们刚刚破坏了息王庶孽利用江睿之死的计划,即便从这一点出发,息王庶孽应该也不愿意放过我们。”
刘树义道:“可他到目前为止,并未对我们出手……因而我怀疑,两人有约定,息王庶孽的招,在后面。”
杜构内心一沉:“原本一个温君就够难对付的,结果现在又来一个息王庶孽……此归程,恐怕比想象的还要难。”
见杜构内心沉重,刘树义却是一笑:“倒也未必。”
“什么?”杜构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明明敌人很可能又增加了一个,怎么在刘树义这里,就成未必了?
刘树义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给息王庶孽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大礼再有最多一两天,就能传开……”
“到那时,若温君真的与息王庶孽联合,并且将我们交给息王庶孽来应对……”
“那对我们……”他眺望远处苍穹,缓缓道:“或许就是真正的脱身机会了!”
第212章 暴雪山庄模式?夜宿孤店!
一天后。
轰隆!
乌云蔽月,电闪雷鸣。
暴雨即将落下。
已经进入冀州地界的刘树义等人,抬头看着宛若电蛇的闪电在厚厚的云层中穿梭,神色都有些凝重。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下雨了?”陆阳元皱眉道:“这还是今年遇到的第一场雨吧。”
赵锋也道:“一般春雨不会特别大,可眼下这幅光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像是小雨的样子。”
“若是大雨,就麻烦了。”
陆阳元借助闪电的光亮,看着前方曲折蜿蜒,又有些陡峭的山路,道:“夜间山路本就难行,再遇大雨,恐怕会寸步难行,危险性也极高。”
程处默闻言,转头看向刘树义:“刘郎中,你看?”
已经摘下斗笠,换上了一身华服的刘树义明白程处默的意思,他说道:“我们日夜不停的连续赶了快一天一夜的路,敌人不知我们中途更换了路线,再有其他两支队伍为我们争取时间,他们想短时间内追上我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暴雨不仅会影响我们的速度,他们同样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不必冒险深夜暴雨赶路,大家也都人困马乏,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张目远望,前方峰峦迭嶂,一眼根本望不到头,沉思些许,刘树义道:“前面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休息之处,刚刚我们过来时,经过了一座山间客栈,返回吧,去那里休整一晚。”
赵锋有些担忧道:“那座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开在山野之间,下官怕有危险。”
“赵主事没怎么出过远门吧?”
赵锋话音刚落,长孙冲便扇着折扇,笑着询问。
赵锋有些汗颜:“下官除了被流放离开过长安外,确实没有怎么出过远门。”
长孙冲笑道:“赵主事还年轻,以后的机会多着呢,不必急于一时……”
赵锋连忙点头。
长孙冲继续道:“赵主事有所不知,我大唐境内,开在山野间的客栈,其实并不少……”
“当相邻两座城池距离较远时,当道路曲折陡峭,十分难行,一两天内难以顺利通行时……就会有人在这些地方,开设客栈。”
“以此给来往行人歇脚,躲避风雨大雪。”
“而且我大唐鼓励行商,商人数量众多,商队呢又因货物沉重,速度比普通行人更慢,更需要中途有地方歇脚,补充物资,所以这些客栈主要的客人,是这些商队。”
“只要一个月内接待几个商队,赚的银钱,可不比在城内客栈少。”
赵锋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下官受教,如此下官便放心了。”
“倒也不能完全放心。”
谁知长孙冲折扇一摆,笑呵呵道:“山野之间,毕竟不比城内,此地人烟不多,官府难以顾及……因而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只要没人去报官,也不会有人知晓。”
“所以,这种山野间的客栈,偶尔也会有黑店……黑店什么意思,赵主事知道吧?”
长孙冲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惑人心智的语气道:“就是只要是住店的人,他们都会杀掉,然后还会将这些人给剁了,做成人肉馅饼……故此如果你在这种客栈里,看到美味的肉,可千万别轻易下嘴,一不小心,你吃的可能就是前一个客人的肉。”
嘶……
赵锋听着长孙冲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一紧,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长孙寺丞,你吓唬赵主事作甚?”
刘树义看着长孙冲用折扇挡住脸庞,肩膀一耸一耸,明显要忍不住发笑的样子,无奈向赵锋道:“黑店确实有,但没有那么多,而且也不是所有黑店都喜欢做人肉馅饼。”
“那就还是有黑店会这样做了?”赵锋脸色更白了。
长孙冲彻底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赵主事别担心,至少本官这么多年来,还没有遇到过黑店,更没有遇到过人肉馅饼,哈哈哈……”
“真的?”赵锋小心翼翼道。
“真的!这次真没骗你。”长孙冲觉得赵锋可太有意思了,怪不得刘树义这么喜欢他,要培养他呢。
“行了。”
刘树义打住两人的话,风越来越大,空气中已经明显有湿润的气息,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他调转马头,道:“快走吧,万一被淋湿,感染了风寒,就麻烦了。”
…………
两刻钟后。
众人来到了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客栈院子前。
客栈位于山脚,院子用篱笆围起。
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狂风吹拂下,剧烈摇摆,在漆黑的夜幕下,远远看去,就好似深渊巨兽的两个猩红眼眸一般,有些渗人。
灯笼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门上的牌匾——和顺客栈。
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位于院子后方中央位置,应是客栈用饭住宿的主楼。
主楼两侧,各有一排房子。
按照一般山间客栈的建设习惯,左侧的房子是仓库,用来存放商队的物品。
右侧是马厩,供马匹休息。
此时客栈内灯火通明,嘈杂的声音从关闭的门窗中向外传来,十分清晰。
“看来客栈内的客人不少。”杜构道。
“正常。”长孙冲折扇轻拍掌心:“暴雨将至,夜路难行,大家都不傻,不会冒险赶路,而方圆百里内没有城池,除了在此休息,哪还有其他地方可选?”
“也是。”杜构点头。
刘树义道:“人多眼杂,客栈内未必就没有息王旧部的眼线,也未必没有危险……大家各自注意,都小心一些,伪装好自己的身份,别轻易暴露。”
自从解决掉温君派来的尾巴后,刘树义他们便脱下了从邢州城出来时的衣袍,换上了全新的衣服,并且也通过化妆的手法,简单改变了下面容。
现在他们的身份,是来自沧州的三个科举考生,要去长安参加科举考试,他们家里有些势力,因而保护的下人护卫不少。
同时在路上遇到要去长安探亲的两个女子,相谈甚欢,又是同乡,去往的也是长安,故一起结伴同行。
刘树义见众人皆认真点头,不再多言,道:“走吧,进客栈。”
众人策马,直接进入了客栈内。
刚进客栈的大院,便有人从客栈内走出。
一个穿着灰衣,侍者打扮的男子,连忙迎来:“诸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刘树义笑着反问:“这天气这时辰,你说我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侍者一拍脑袋,连忙道:“瞧我这脑子,竟说出这种胡话,客官快里面请,马匹牵到马厩便可,稍后小人会用最肥美的草料喂它们。”
刘树义随手扔出十几枚铜板,好似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一般,道:“态度不错,赏你的。”
小二眼眸亮起,连忙收起铜板,更加热情:“外面风大,客官快请进。”
刘树义等人翻身下马,他来到小二身旁,看着客栈窗纸上那影影绰绰的身影,道:“你们客栈生意不错嘛。”
小二陪笑道:“也就今夜突然要下暴雨,人多了一些,平常的话,经常几日都没有一个客官。”
“确实,这天气说变就变,把本少爷的计划都弄乱了。”
刘树义点头,视线扫过马厩,便见马厩里正有几十匹马在那里吃草,许多拉货的车架停在马厩旁。
他状似随意问道:“这么多马和车,商队吗?”
“是,一支从郑州来的商队。”
“看起来规模不小。”
“确实不小,所有人算下来,快百人了。”
“这么多人,你们客栈能住得下吗?”
小二眉毛一扬,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客栈专门就是为了这些来往商队所建,故此建设时就考虑人数的问题,别说一支商队了,再来一支这样规模的商队,也能住得下。”
小二只是说住得下,却没有说住的是否舒坦……刘树义看了一眼眼前的客栈,虽然它有三层楼,但面积有限,刘树义猜测,至少有一半房间应该是大通铺,如此才能住下至少二百余人。
“我们来的这么迟,该不会没有房间了吧?”刘树义面露担忧。
小二并未察觉刘树义是在引导他说出想要的信息,他笑道:“客官放心,虽然今夜我们客栈客人比较多,但也就一支商队,还有几个科举考生,几个赶路的行人,以及几位官爷罢了,房间还多,完全够客官休息。”
“官爷?”
刘树义没想到这客栈里,还有官府的人,他偷偷与杜构几人交换了下眼神,好奇道:“不知是哪的官爷?我们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一边说着,他又一边塞给了小二几枚铜板。
小二更加热情,忙道:“那几位官爷看起来凶得很,言语很少,小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县城的官爷,不过他们虽然看起来凶,却也没有欺负过任何人,所以客官可以放心,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应该不会有事。”
刘树义松了口气:“如此便好,不瞒你,此番我等也是要去长安参加科考,在此之前,我们从未出过沧州,因而家父对我出行,十分担忧。”
“出门前家父再三叮嘱,路上要与人为善,不可招惹他人,更不可得罪官爷……说实话,我就怕遇到官爷,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对方,可就麻烦了。”
小二笑着点头:“谁不怕官爷啊?我们也怕得很,好在这些官爷不欺压百姓。”
说话间,几人进入了客栈。
刚进客栈,便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堂,大堂内摆满了桌子凳子。
大半的桌子坐满了人,这些人吵吵闹闹,喧嚣无比。
可随着刘树义等人进入客栈,喧嚣的声音突然中止,满屋子的人几乎同一时间,转头看向门口的刘树义等人。
他们脸上有着打量之色,有人面带好奇,有人神色冷漠,有人面露沉思。
赵锋和陆阳元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好似一个商品一样,任由他人打量品评,这让他们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紧张之感,特别是原本喧嚣的客栈突然间寂静无声,这前后的差距,更增加了他们心理压力。
小二似乎察觉到赵锋等人的不自在,连忙道:“客官这边请,这边有位子……”
说着,将刘树义等人领进了人群之中。
而随着刘树义等人进入人群,便好似鱼儿进入了鱼群之中,不再显眼,其他人的视线也随之收了回去。
喧嚣的声音,重新响起。
坐下后,赵锋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压低声音道:“刚刚真是把我吓到了,我还以为他们要对我们不利呢。”
陆阳元重重点头,赞同道:“我都差点拔刀了。”
长孙冲转了下手中折扇,慢悠悠道:“你们啊,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伪装的,过于心虚。”
“任何一个场合,陌生人突然到来,其他人都会下意识去看一眼……更别说这荒郊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危险远超城池之内,故此他们多看我们几眼,确认我们是否有危险,十分正常。”
“放平心态,别老想着自己在伪装骗人,要让自己相信你们就是我们几个科举考生的伴读,只有你们自己也相信了,才能让其他人深信不疑。”
听着长孙冲的话,陆阳元和赵锋对视一眼,旋即皆重重点头。
他们也发现了,确实只有他们两个紧张心虚,便是青青这个青楼女子,神色都没有任何改变。
这让两人明白,自己与其他人相比,各方面还是差的太多,需要继续努力。
刘树义视线环顾四周,道:“商队人数最多,九十余人,吵吵嚷嚷,与他们距离最远的那桌,五人,穿着读书人的衣服,吃饭时手里还拿着书,不时因商队的吵闹皱眉,看来很不喜欢商队。”
“商队右侧一桌,三人,看起来像是夫妇带着儿子,他们衣服有着尘土,桌子上放着包袱,应就是小二所说的赶路的行人。”
“三方势力泾渭分明,能明显看出他们的区别……至于小二所说的官爷……”
刘树义摇头:“没有看到,可能已经去房间休息了。”
陆阳元闻言,忍不住低声道:“他们有问题吗?有没有敌人藏于其中?”
“无法确定。”
刘树义道:“只从他们的穿着神态来看,我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可要说他们是否真的没有问题,我也不敢保证。”
毕竟虽然温君的人,暂时追不上自己,可息王庶孽却还藏在暗中。
藏于暗中,自己就没法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的计划,是否在暗中跟随。
故此,他没有把话说满,道:“大家吃完饭就回房休息,不要与任何其他人有过多接触……一旦发现谁过于关注我们,或者谁有异样,第一时间告知我。”
众人见刘树义这样说,内心顿时一凛。
他们都了解刘树义,知道刘树义的习惯,刘树义从不做无用之事,不说无用之话,他只要说了,就代表这件事有一定概率会发生。
“也不必过于紧张……”
刘树义笑道:“息王庶孽未必真的就跟上了我们,而且我已做出布置,熬过今夜,最多再等一天,息王庶孽就会收到我的大礼。”
“那时他可就顾不上我们了,哪怕他真的盯上了我们,危机也会解除。”
听到刘树义这样说,众人又长长松了口气。
只要熬过今夜,危险就会降低,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消息了。
这时,小二端着饭菜走了过来,众人迅速闭嘴,不再交谈,免得被小二听到不该听到的内容。
很快,一盘盘饭菜摆上了桌子,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众人的肚子也都咕咕叫了起来。
一个日夜的奔波,中间除了让马匹必要的休息外,几乎没有停留,更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使得此刻他们都饥肠辘辘。
但他们没有着急夹菜,而是将视线放在了杜英身上。
此时的杜英,褪去了往日素净的长裙,换上了一身罗红宫裙,冷白的肌肤,清冷的气质,搭配这身红裙,着实是给人一种惊艳之感,美的不可方物。
杜英明白众人的意思,她先深吸一口气,嗅了嗅饭菜的味道,又拿起筷子,每道菜都沾了沾汤,放在舌尖品了品,而后道:“应该没问题,不过无色无味的毒或者迷药,我也难以确定,稳妥起见,用过饭后,还是服用一粒我给你们的解毒丸。”
有杜英这句话,众人也都放下心来,刘树义拿起筷子,笑道:“都别愣着了,开吃吧。”
饿坏的人吃饭,便当真是风卷残云,快如疾风。
仅仅一刻钟,满桌子的盘子都见了底。
刘树义笑道:“吃饱没?不够再点一些?”
程处默摸着肚子,身体后仰,有气无力道:“吃不动了,再吃肚子就炸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摇头。
刘树义笑了笑,又看向气质清冷,却穿着如火长裙的杜英,以及明明妩媚的要命,却愣是展现出大家闺秀气质的青青,道:“两位姑娘呢?”
她们更早的放下筷子,自然也是摇头。
“好!既然都吃饱了,那就去休息吧,晚上都睡个好觉——”
话还没说完,原本嘈杂的大堂,忽然间寂静了下来。
同时“蹬蹬”的脚步声,自楼梯出传来。
刘树义眸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去。
便见一个穿着衙役差服的男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腰悬横刀,身材魁梧,无视众人的注视,大摇大摆来到了刘树义等人的桌前。
视线在刘树义几人身上扫过,看到杜英与青青时,眼眸明显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对二女说什么,而是在刘树义、杜构、长孙冲三人之间打量,最后抬起手,指着刘树义,道:“你跟我来。”
第213章 传闻!意外!蛛网!血字!
听到衙役的话,杜构等人脸色顿时微变。
程处默与陆阳元更是下意识的,将手置于刀柄之上。
其他的金吾卫,也都偷偷将手伸到了桌子下,握住刀柄,只要刘树义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杀出客栈。
刘树义自然知道众人都在做什么,但他没有给众人任何眼神或者动作上的暗示,他只是好奇又带着一抹紧张地向衙役道:“不知官爷让我跟你走,是为何事?”
衙役有些不满刘树义的询问,皱眉道:“废话如此多,让你来你就来,官府做事,岂有你拒绝的份?”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根本不管刘树义是否同意,道:“跟上!”
见衙役如此霸道强势,饶是富有心机的长孙冲,眉头都皱了一下。
他看向刘树义,便见刘树义向他们无声摇了摇头,同时张嘴,用口型道:“别冲动,等我。”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跟着衙役向二楼走去。
眼见刘树义离去,赵锋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担忧和焦急:“这些衙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将刘郎中叫走?难道他们认出了刘郎中?”
“不可能!”
杜构道:“刘郎中样貌大变,气质也大变,便是我们,也未必能轻易认出刘郎中来。”
长孙冲也道:“如果这些所谓的官爷是追杀我们的敌人,那他们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就应该偷偷安排多人来包围我们,免得我们察觉不对,直接杀人逃离……这样的话,他们围困我们最佳的机会可就丧失了。”
“如果他们不是追杀我们的人,而是普通官府人员,认出了刘郎中……那他一个衙役,谁给他的胆子,这样对刘郎中说话?”
“所以,他们大概率没有认出刘郎中。我想刘郎中应该也想到了这些,这才愿意跟上去瞧瞧对方的底细,了解一下对方的意图。”
赵锋听到这些话,不安的心略微好了一些:“可刘郎中一人过去,我们不知这些官府中人是善是恶,刘郎中还是太危险了。”
长孙冲看向刘树义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此时此刻,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刘郎中……相信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他都能解决。”
“不过,为了随时策应刘郎中,我们也需做好随时拼命的准备。”
…………
刘树义跟着衙役,一路来到了三楼最东侧的房间前。
一路上,衙役没有对刘树义说任何话,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刘树义,完全无视,这让刘树义越发确认,对方没有认出自己。
所以他叫自己前来,为的应该是其他事情。
不过刘树义心里还是想腹诽一句,小二不久前还拍着胸脯说这些官爷只是看着面冷,不欺负百姓……这叫不欺负?
果然,为了揽客,这些侍者一个字都不能信。
真是白瞎那几枚铜板了。
“砰砰砰。”
刘树义心中腹诽间,衙役敲响了房门。
很快便听嘎吱一道声响,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进来吧。”
衙役似乎终于记起了身后的刘树义,向刘树义随口说了一句,便直接进入了房间内。
刘树义指尖碰了碰藏于腰间的匕首,以及杜英给自己用来自保的毒粉,确保若意外真的发生,自己可以拖延些许时间,撑到程处默他们前来救援。
深吸一口气,刘树义不再耽搁,脸上伪装出紧张的模样,跟了进去。
一进入,他便发现这个房间很是宽敞,算上刚刚的衙役在内,一共六人坐在桌边。
其中五人穿着衙役的服装,一人穿着县尉的官袍。
“草民见过诸位官爷。”刘树义连忙拱手。
坐在中间位置的县尉三十余岁,长相普通,嘴角有一颗黑痣,留着两撇小胡子,随着他的开口,胡子就好像鱼竿一般,勾着咬饵的黑痣来回跳动。
“本官乃冀州武邑县县尉曹睿,此番找你前来,乃是有话要问你,你需如实回答。”
武邑县县尉?
刘树义脑海迅速浮现冀州的舆图,武邑县距离此地一百余里,管辖的区域并不在这里,县尉怎会出现在这?
“原来是曹县尉,久仰久仰!”刘树义反应很快,连忙说道。
“久仰?你听过我?”曹睿不苟言笑询问。
刘树义有些尴尬:“小民……小民就是想说些好听的,让曹县尉高兴。”
“哼!”
曹睿冷哼道:“小小年龄,心眼倒是不少!不过本官不喜欢奉承,你接下来有什么说什么便可。”
刘树义连忙点头:“不知曹县尉想问小民什么?”
曹睿单眼皮的眼睛端详着刘树义,道:“听说你是从沧州过来的?”
刘树义眸光微闪……这难道就是他找自己的理由?
沧州……有什么问题吗?
而自己从沧州前来之事,只与小二说过……这小二,嘴还真是没个把门的!
“回县尉,小民与好友,确实是自沧州而来,要往长安参加科举考试。”
曹睿指尖轻轻在桌子上点着,道:“本官对沧州很熟悉,你是沧州哪家的少爷?”
“!!!”
刘树义心陡然悬起,心脏砰砰剧烈跳动,他没想到竟是遇到了一个熟悉沧州之人。
他大脑飞速转动,不过脸上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忙道:“家父张门,得祖辈蒙荫,略有家业,不过在沧州算不得大族,县尉未必听过。”
“张门?”
曹睿点了点头:“前隋官宦之家,自是听过,你是张门之子,若能通过科举,倒是一个不错的继承人。”
曹睿竟是真的知晓张门的情况……但还好,他在伪装身份时,考虑过可能遇到这种情况,伪装的身份不是完全胡编乱造的。
从长安出发前,杜如晦交给了他一份朝廷目前已经收买,或者倾向于朝廷的河北道官员和大族名单,这张门便是已经被朝廷收买的大族家主。
名单上有张门的详细信息,他已熟记于心,而且张门子嗣众多,除非亲属或者至交好友,绝不会认识张家所有子嗣……刘树义这才假扮张门之子。
一切正如他所料,曹睿虽知晓张门情况,却并为怀疑他,说明他的确不认识张家所有子嗣。
刘树义谦逊道:“县尉谬赞,小民与阿耶还差得远,仍需努力才是。”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还行,不是那些无可救药愚不可及的纨绔。”
曹睿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状似随意道:“你来此地的路上,有没有听到过什么有趣的传闻。”
“有趣的传闻?”刘树义一怔,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曹睿叫自己来此的目的。
可他并非真的从沧州赶来,又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一直绕开村落城池赶路,自是什么传闻都没有听过。
他心思百转,如实道:“小民怕误了科举时间,一直急着赶路,并未注意到什么传闻。”
曹睿面相如小二所说,有些凶恶,他双眼锐利的盯着刘树义:“当真?”
“小民不敢欺瞒县尉。”
曹睿仔细打量了刘树义一阵,这才收回视线,继续道:“既然没有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那以后听到了,也不要乱信。”
“这世上的传闻,十个里面九个半都是假的,是那些无聊之人夸大或者臆造的。”
“你是读书人,当明事理,辨真伪。”
刘树义表面上自然是连连点头,感谢曹睿的教诲,心里则是腹诽不断,曹睿说的真好听,可他一见自己,就询问传闻之事……这明摆着,他对这传闻十分在意。
结果对自己说,让自己不要相信,要明事理……
还真是够双标的。
“行了。”
曹睿摆了摆手:“本官只是偶然听说熟悉之地有科举考生到此,想着看看是否是熟人,既然看到了,便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见自己什么传闻都没听过,就开始赶人……这让刘树义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测。
曹睿果然对那什么传闻十分在意。
可究竟是什么传闻?
刘树义心中沉思,脸上没有丝毫迟疑,拱手道:“小民告退。”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刚刚带刘树义进来的衙役迅速关上门,而后向曹睿道:“如何?他在说谎,还是真的不知道?”
曹睿摇头:“他表情虽然有些紧张,但不是说谎的慌乱,神色也没有躲闪,应是真的不知道。”
衙役皱眉道:“那个家伙就是从沧州逃走的,为了给我们增加麻烦,一路上他对不少人说出了秘密……算算时间,他也该到这里了,而这些人,也正好从沧州而来,也正好到了这里……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曹睿指尖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磕动,沉吟片刻后,道:“他虽然对不少人说出了秘密,但多数人都不会当真,少数人即便信了,也未必会成气候。”
“至于他们……”
曹睿摇头道:“若真的是那个家伙的同伙,不可能如此大摇大摆的来此,而且还不隐藏从沧州到来的事实……大概率,只是巧合。”
“不过还是要盯着一下他们,待明日天晴,若他们就此离去,那便能确定是巧合,可若仍旧不走……”
曹睿眸中闪过一抹寒芒:“那无论他们是与不是,一律当成那个家伙的同伙处置!”
…………
“少爷!”
焦急等待的赵锋等人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连忙抬头看去,待发现来人是刘树义后,他们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赵锋忙观察刘树义,道:“少爷,有没有受伤?”
刘树义摇头:“放心,我没事。”
他见众人脸上既有担忧,也有好奇,知道他们心里想问的话很多,直接道:“去我房间。”
众人很快来到了位于二楼最右侧的房间内。
陆阳元站在房门前,没有将房门完全关闭,而是留了一个小缝隙,使得他可以清晰看到过道的情况,他说道:“外面没人。”
刘树义点头,他没有卖关子,道:“见我的官员,自称武邑县县尉曹睿。”
“武邑县?”杜构学富五车,大脑就好似一个图书馆,一听刘树义的话,脑海中就自然浮现了河北道冀州的舆图,他蹙眉道:“武邑县的辖区不在这里,他来这里干什么?”
“应该是为了一个听起来很玄乎的传闻。”刘树义推测道。
“传闻?”众人一怔。
刘树义没有耽搁,迅速将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
当众人听到曹睿竟然对沧州十分熟悉,还知晓张门一家时,不由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听到刘树义平安过了这一关后,又感到后怕和庆幸。
幸亏刘树义深谋远虑,考虑过可能遇到的危机。
之后便是曹睿对刘树义所问的传闻之事……
“如刘郎中所言,他问了你这个问题后,见你说没听到,便让你离开,那他们的目的,就该是此传闻。”杜构沉思道:“究竟是怎样的传闻,会让他们如此在意?还专门询问。”
其他人也都面露思索。
刘树义道:“好的一点是,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目标不是我们,坏的一点是……”
他视线扫过众人:“我们可能会卷入一场意料之外的事件之中。”
众人闻言,都有些凝重。
对他们来说,目前最不愿碰到的,就是耽误他们时间的意外。
温君随时可能发现情况不对,继而派人追击过来。
息王庶孽更是藏在暗中,不知是否会出手,也不知何时会出手……这样的未知,比温君给他们的压力还要大。
这种情况下,尽快进入朝廷力量能够完全掌控的地方,是他们最迫切去做的事。
所以,他们绝不能被任何意外牵制住。
刘树义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那噼里啪啦,已经落下的暴雨,道:“今夜大家都警惕一些,每个房间的人交替守夜,以防止意外发生。”
“若今夜无事,明天一早无论雨是否停,我们都立即离开。”
虽然刘树义对曹睿这些人所谓的传闻很感兴趣,但与相信、跟随自己的这些伙伴的安全相比,那点兴趣也就不算什么了。
众人明白刘树义的意思,纷纷点头。
…………
夜色更深,所有房间的烛火都已熄灭。
除了外面那噼里啪啦的雨声,以及偶尔轰隆隆的雷声外,客栈内再无丝毫声音。
哪怕按照刘树义要求守夜的人,也都十分安静,生怕打扰到休息的同伴。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间——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夜色的静谧。
刘树义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手掌同一时间抓住了枕边的刀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直接从放松的睡眠状态,转为随时搏命的战斗状态。
“刘郎中。”
黑暗中,守夜的陆阳元听到了床榻的动静,连忙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烛火。
暖光驱散黑暗,刘树义见房内一切正常,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去,他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阳元摇头:“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惨叫——”
话未说完,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啊!!!”
接着便是惊恐欲绝的喊声:“是他!真的!都是真的!不要!不要!!”
砰!
什么东西破碎了!
听到这些动静,刘树义猛的抬起头,道:“楼上!”
“位置是……”
他目光一凝:“武邑县的那些人!”
他迅速起身,将匕首藏于腰间:“走!”
两人连忙走出房间,这时他们发现其他房间也有人或疑惑或好奇走了出来。
杜构等人同样也出来了。
不等他们开口,刘树义直接道:“去三楼……”
说着,他率先登上楼梯。
快步来到三楼,便见三楼已有许多人走出,有人在房门处观望,有人则循声来到最东侧的房间前,抬起手,想敲响房门询问发生了何事。
可谁知,他们手刚触碰房门,房门便嘎吱一声,直接开了。
然后……
“这……这……”
他们看到房内画面,双眼突然瞪大,指着房间不住的后退,神色无比惊恐。
看到这一幕,刘树义眼眸一眯,直接挤开人群,走到最前方。
而后……
“什么!?”
“这……”
一旁的陆阳元发出一声惊呼。
刘树义目光也是一凝。
只见眼前的房间内,满地的鲜血。
无数染血的红线在房间内交织,组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横亘在空中。
而蛛网中间,自称武邑县县尉的曹睿,正被绑在上面。
他全身鲜血淋漓,眼睛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他紧闭的眼皮忽然颤动,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人,沉重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见到门外的人后,他发出“嗬嗬”的声音,被绑住的手用力挣扎,手指指着门外之人,似乎在求救。
“快救人!”杜构看到这一幕,连忙开口。
“我去!”陆阳元就要冲进去。
可他还未来得及进入,忽然被刘树义一把抓住:“等一下。”
陆阳元不解,刚要询问——
轰!!!
突然,一道巨响,自房内轰然响起。
陆阳元耳朵霎时间被震得嗡嗡直响,好似聋了一般。
可他顾不得这些,连忙转头向房内看去。
然后,整个人直接呆立原地,手脚冰冷。
只见那红线编织的蛛网,消失了大半。
蛛网上的曹睿,直接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而是他……在刚刚那一瞬间,突然爆炸,整个人直接化作了血肉与残肢断臂!
如果自己刚刚过去了,如果不是刘郎中拦住了自己……陆阳元不由咽了口吐沫,那现在的曹睿,就是自己的结果!
而随着曹睿的炸开,一道白布,忽然从蛛网上方的房梁处飘落在地。
众人下意识看去。
便见那白布上,是一行血淋淋的触目惊心的字。
——杀!杀!杀!你们都得死!
第214章 刘树义出手!意外,还有第二个县尉?
看着白布上那狰狞可怖的血字,众人脸色皆是大变。
“‘你们都得死’什么意思?”
“还用问吗?很明显这些官爷的死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什么!?”
众人内心悚然一惊。
看着房内那满地的猩红鲜血,看着地板上的残肢断骸,回想着刚刚那惊悚的一幕,住宿的百姓们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他们止不住的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究竟是谁如此凶残!不仅要杀这些官爷,竟是连我们也不放过!”
“不行!我还有年迈的父母与年幼的孩子要养,我不能出事……我得离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也要离开!”
“可外面在下暴雨,山路难行又危险,怎么离开?”
“那也好过留在这里,如这些官爷一样被诡异的残忍杀害要好!”
“没错!而且也不是所有的路都危险,往南行山路陡峭没法走,可向北的路,还是较为平坦的!谁也别拦我,都让开……”
曹睿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爆开惨死,直接将百姓们都给吓到了,再有这血淋淋的仿佛预告着客栈众人命运的血字……本就惊慌的百姓再也无法维持冷静,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宁可去暴雨里冒险,也不愿留在客栈。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就有十余人向外离去。
看到这一幕,杜构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官府人员诡异死亡,凶手是谁尚未可知,目的是什么,更是不知。
结果这时,其他人相继离去……若是凶手就藏身在这些人里,岂不是让凶手直接逃出生天了?
而且凶手还留下了这样的血书,其他人脱离人群离开,落了单,万一凶手就在外面,岂不是羊入虎口?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此刻都不是离去的最佳时机。
他想要开口阻拦,可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犯下的错误,他连忙转头看向刘树义。
便见刘树义只是认真的观察房内的情况,对其他人的议论与离去,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与看到一般。
犹豫了一下,杜构终是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多管闲事。
长孙冲一直在后面看着杜构,刚刚见杜构善心发作,要阻止其他人时,他差点就要上前一步捂住杜构的嘴……毕竟他们此刻的情况,既不是官府中人,身份也是假的,经不起仔细推敲,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其他人。
更别说,此时去阻拦这些人,不仅不会获得他们的感激,反而会被他们敌视,认为在阻挠他们逃生,而且这种时候站出来,也十分显眼,很容易被人格外注意,万一息王庶孽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甚至也因天气的原因藏身于此,那他们不就自己送到了息王庶孽眼前,被其关注?
因此种种,什么都不做,暗中观察,保护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刚刚真的差点被杜构吓到,好在杜构虽然是君子,过于善良负责,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终究是长了经验,理智战胜了下意识的习惯。
长孙冲来到刘树义旁,眯眼看着房内血腥的画面,道:“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刘树义道:“陆副尉要去救人时,我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火药燃烧的味道……所以我阻拦了陆副尉。”
“而火药引线的燃烧速度很快,我刚刚到这里时,并未在视野范围内看到火药或者引线,这说明引线被藏在了我们的视野盲区,范围不会特别大……”
火药?
那些炼丹师弄出来的能爆炸的东西?
长孙冲思索道:“你的意思是说,引线能够藏的范围有限,不会特别长……所以……”
他看向刘树义:“凶手点燃引线到火药爆炸的时间很短,他不会离此太远,甚至……”
长孙冲视线猛的向周围人群看去,眼中带着一抹警惕,低声道:“就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什么!?凶手就在这里?”
陆阳元等人闻言,下意识绷紧身体,同时握住腰间刀柄,脸上满是警惕之色。
刘树义见状,道:“不必过于紧张,虽然凶手点燃引线,到火药爆炸的时间很短,但不代表他就一定在这里。”
“毕竟点燃引线,需要引线与火两种东西,如果凶手真的是藏身人群里点燃的,那引线必然要从房间里牵引出来……”
“可是……”
刘树义转头看向房门周围,道:“房门也罢,墙壁也罢,都没有任何孔洞能够让引线穿过……”
“更别说凶手点燃引线,需要火……他若在人群里动火,哪能瞒得过其他人的视线?”
“故而,即便他真的就在人群里,也只能是欣赏自己的杰作,同时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而不是在人群里点燃引线。”
听到刘树义这样说,陆阳元等人绷紧的身体,这才放松些许。
“原来是这样。”陆阳元道。
长孙冲指尖轻轻摩挲着折扇的玉质扇骨,也点头:“我只关注了时间与距离的问题,未曾考虑点燃方式,差点就走了岔路。”
刘树义笑了笑:“过程虽不同,可结果未必也不同……”
长孙冲眸光微闪,视线向后瞥了瞥,道:“接下来怎么办?要管这件事吗?”
刘树义微笑道:“我们只是去长安参加科举考试的读书人,我们拿什么管?”
长孙冲顿时了然。
刘树义不准备插手这个案子。
想想也是,此刻的他们,正处于最危险的情况,前有不知藏于何处的息王庶孽如毒蛇一样虎视眈眈,后有温君这头猛虎追着,此案又如此诡异,不插手,早日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刘树义不是杜构那样过于善良的君子,他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合格领导者,自然不会做出有损自己人利益的决定。
长孙冲笑道:“案件发生,自有当地官府处理,确实和我们这些读书人没关系。”
“不过……”
他视线重新落在白布的血字上,眯着眼睛道:“我们不想掺和,也不知这凶手是否愿意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刘树义转身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仍旧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噼里啪啦的暴雨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他缓缓道:“不是有人出去探路了吗?凶手是否愿意给我们,也给他自己机会……很快我们就能知晓。”
“也是。”长孙冲点头赞同。
已经有人出去了,如果他们能顺利离去,就说明凶手留下的血字,只是为了吓唬客栈内的人,并非真的想对所有人不利。
可若是他们无法顺利离去,那今晚,可就有意思了……
刘树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房间。
眼前房间虽然满地血迹,还有曹睿的残肢断骸,但并没有其他尸首,他记得这些自称来自武邑县的官爷,共有六人。
可到现在为止,曹睿的伙伴一个都没有出现……
刘树义微微眯了下眼睛,转身看向不远处神色惊恐的小二,道:“小二。”
小二忽然被刘树义叫起名字,惊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找了半天,才发现是刘树义在叫他。
他勉强打起精神,道:“客官有什么事吗?”
刘树义下巴向房间抬了抬:“你说呢?”
小二哭丧着脸:“小的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此时风大雨大,外面危险,客官还是不要轻易退房离开,就算退房,你们也住过了,我们也不能给你们退钱。”
“……”
听着小二“不能退钱”的话,刘树义差点没被气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房费呢。
他摇头道:“放心,我们就算走,也不退房费。”
小二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树义继续道:“之前曹县尉叫我问话时,我记得他们一共有六人……现在曹县尉出事了,怎么没见到其他五人?你可知他们住在哪些房间?”
小二闻言,怔了一下,他连忙四周环顾:“还真是,没见到其他几位官爷。”
“按理说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没听到,难道……”
小二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
他连忙看向身后体型微胖,肚子鼓起的掌柜,掌柜脸色也有些发白,道:“看我作甚?还不快去瞧瞧其他官爷怎么样了?”
小二忙点头,向刘树义等人道:“其他官爷的住房与曹县尉挨着,他们六人一共选了三个房间,曹县尉一间,其他五人两个房间。”
一边说着,小二一边来到紧挨曹睿的房间,他抬起手,敲响房门:“官爷?官爷?”
嘎吱——
谁知随着他的敲动,房门与曹睿房间的房门一样,竟是直接被推开了。
看到这一幕,小二脑海里顿时浮现了刚刚曹睿房间发生的一切,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脑袋,不敢去看房内的画面。
“没人?”
这时,他听到了语气意外的声音。
小二连忙转过头,向房内看去。
借助烛火的光亮,他发现房内地面上也有一些血迹,可是房内却没有任何人影。
“真没人!”
小二也意外道。
刘树义眸光闪烁,他给陆阳元使了个眼色,陆阳元当即来到最后一个房间前,双手按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嘎吱!
门也轻易被推开了。
陆阳元将蜡烛伸进房内,这些房间都很简易,床铺很大,挤一挤可以睡五六个人,除了床榻外,就是一张小桌子、几个矮凳,以及一个柜子,除此之外,房内再无其他陈设,因而陆阳元一眼就能看清房间的情况。
“也没有人!”陆阳元向刘树义摇头。
“人呢?”程处默满脸不解:“五个大活人啊!就算是死了,堆在一起,也有半人高,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个问题明显没有人能回答。
刘树义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视线扫向周围人群。
只见这些人,分成了四波。
客栈的掌柜与小二等人,挤在一起,他们一边看着眼前的情况,一边脸色难看的低声说着什么。
商队的护卫和工人们,站在一起,他们人数最多,对眼前的情况也最为慌乱,对商人来说,就怕路上遇到麻烦,这会严重影响他们前行的速度,若是耽搁了货物交付的日期,那就亏惨了。
五个读书人瑟瑟发抖的报团取暖,他们一边不敢看曹睿房间的惨状,又一边忍不住想要去看,这使得他们的样子很是矛盾与滑稽。
最后便是两个青年夫妇与他们的稚子,男子身材高大魁梧,正抱着看起来三四岁的稚子,稚子想要转头去看曹睿房里的情况,却被男子按住了脑袋,不许孩子去看。
“不好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惊呼声。
众人神经正处于最紧绷的状态,一听到这种语气不对的惊呼之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怎……怎么了?”
有人向楼梯下面看去。
便见刚刚离去的那些人,正站在客栈门口附近,拧着衣服上的雨水。
他们浑身湿漉漉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看起来十分狼狈。
听到楼上众人的询问,他们抬起头,脸色难看的说道:“桥被毁了!”
“什么!?桥被毁了?”
“你是说,向北大约一里的那座木桥?”
众人忙问道。
“是!”
他们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寒意从脚底板往上冒。
有人忍不住道:“桥怎么会被毁?难道……凶手真的要杀了我们所有人,连逃都不让我们逃?”
这话一出,所有人头皮发麻,内心的恐惧如洪水般汹涌而来,将他们吞没。
便是杜构和陆阳元等人,脸色也都十分凝重。
他们就是从北面的邢州而来,走过那座木桥,所以他们很清楚,那般宽的河,还有这样的暴雨……没有桥,别说是晚上了,就算是白天,也不可能游过去。
毕竟暴雨定会导致水位上涨,上游的水向下汹涌而来,水性再好的人,落入其中,也不会有好下场。
向南山路陡峭崎岖,黑夜暴雨之下,就是天然不可跨越的天堑。
向北的桥也被毁了。
此时此刻,至少天亮之前,这座客栈,便仿佛一座孤岛一般,谁也无法离开。
“暴雪山庄吗?”
刘树义摸着下巴,脑海里没来由浮起了“暴雪山庄”四个字。
眼前的客栈,还有这样诡异的案子,简直就是暴雪山庄的大唐版。
而暴雪山庄,会将这里与外界分割成两个世界,也就是说,这里发生的一切,在内外贯通之前,外界都不会知道。
且外面的人也没法到来。
所以,自己暂时不用担心温君会知道这里的消息,或者赶到这里……
而凶手提前将桥毁掉,明摆着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人……
故此,若不将其揪出来,不尽快解决他,自己等人也别想安生,更别想顺利离开。
外界的危机暂时解决,这里的危机仍旧存在,再加上自己对曹睿他们所谓的传闻很感兴趣……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心中已做出决断。
既然凶手不珍惜自己给他的机会,那自己只好如凶手所愿,掺和进这起案子了。
他们时间有限,绝不能在这里浪费太久,若以普通考生的身份参与此案,定无法高效率的收集线索,其他人也未必会配合,所以……该是动用备选方案的另一个身份了。
他与杜构、长孙冲等人对视了一眼,以他们之间的默契,众人迅速明白刘树义的意思,他们都没有任何迟疑,纷纷点头,表示支持刘树义。
刘树义见状,不再耽搁,直接举起手,朗声道:“本官乃沧州清池县县尉,接下来本官接管此案,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许乱动!”
“本官乃魏州元城县县尉,接下来接管此案——”
第二句话非刘树义所言,而是在刘树义开口的同一时间,另一道声音一同响起。
同样宣布自己是县尉,同样要接管此案。
这不仅让小二等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住客里竟然还有官爷,而且还是两个隐藏身份的官爷。
便是刘树义,也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起头,循声看去。
便见另一个宣布自己是魏州元城县县尉的人,正站在商队的那一堆中。
而随着此人的开口,商队成员们先是懵了一下,继而连忙向后退去,五个人显眼的与其他人分隔开来。
此人身高八尺,模样俊秀,年龄看不出来,但绝对十分年轻,他也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会站出来说自己是官府中人,神色微怔。
但很快,他便笑着向刘树义拱手,道:“原来是同僚,失敬失敬。”
同僚?
刘树义打量了此人一眼,深邃的眸子闪烁了一下,也笑着拱手:“没想到同僚也如此低调。”
第215章 震惊众人的猜测,他是息王庶孽!?
两个县尉的出现,让众人皆是吃惊不已,但同时,也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虽然说河北道的官员,因不受朝廷控制,多鱼肉百姓,贪婪重利……但在这种随时可能命丧黄泉的情况下,普通百姓还是会下意识倾向他们。
这是数千年形成的习惯性思维,不是几个官员短时间的肆虐就能改变的。
因而客栈的小二掌柜也罢,其他的住客也罢,在刘树义二人亮出身份后,都紧紧地注视着他们,等待着两位官爷带他们逃出生天。
不过被众人当成救命稻草的两人,此刻却根本没有理睬众人的想法。
他们彼此对视,就好似周围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眼里只有对方。
“低调谈不上。”
自称元城县县尉的男子听到刘树义的话,双眸深深地注视着刘树义,笑着向刘树义走来,道:“只是任务在身,不便张扬罢了。”
到了刘树义面前,他拱手道:“本官关封,因任务藏身于商队之中,借商队隐匿行踪……不知同僚姓甚名谁,又是为何也隐藏身份?”
关封?
刘树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也正常,他连魏州的司法参军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魏州下面一个县城的县尉了。
他面色如常,还礼道:“本官秦玉,正在捉拿逃亡要犯赵闻,其在清池县内杀人夺财,趁乱逃窜出城,因担心其发现我们的身份,而藏匿起来,故此不便表露身份……只是没想到,竟是遇到了这等事,不得已,只好站了出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写着“清池县衙”四个字。
关封看了一眼令牌,也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同样漆黑,上面有“元城县衙”四个字。
“原来如此,不知秦县尉可曾找到这个要犯?”关封询问。
刘树义叹息摇头:“他十分狡猾,跑的也快,本官原本计划连夜追缉,谁成想遭遇了暴雨,无法继续前行,只得退回到这里,想着天亮就继续追击,结果又遇到了这样的意外。”
关封深有同感的点头。
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又回头看向案发的房间,道:“这凶手着实残暴,竟然想把我们全都杀光,眼下所有离开客栈的路都无法通行,我们若不揪出凶手,说不得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他手。”
刘树义颔首:“没错,我们必须揪出他……”
他看向关封:“不知关县尉可有什么线索?”
关封耸肩摇头:“我连曹睿案发的房间都未曾探查,自然没有线索……”
“也是。”
刘树义道:“凶手随时可能继续动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查案吧。”
“我也有此意,不过在此之前……”
关封看向小二等人,道:“为了避免凶手偷偷害人,所有人都要聚在一起,任何人不许脱离人群,否则就当凶手处理!”
话音一落,他身后跟着的几人纷纷抽出腰间利刃,冷眼环顾众人。
直吓得众人内心悬起,紧张畏惧。
刘树义见状,温声安抚道:“诸位不必紧张,若你们不是凶手,那你们聚在一起,就是好事,这样的话,凶手想如杀害曹睿一样再害人,便十分困难。”
听到刘树义温和的解释,众人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刘树义继续道:“只有一楼的大堂能容下诸位,所以还请诸位移步一楼大堂……接下来本官会安排人对你们进行问询,在此之前,希望诸位不要彼此言语,免得被当成凶手与同伙彼此串供,误会了诸位,那就不好了,诸位说是吧?”
刘树义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可说出的话,却让众人心惊肉跳。
不同于关封那冷言冷语,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刘树义给众人的感觉,更加的莫测。
他们对刘树义的敬畏,也比关封更甚。
所以刘树义话音一落,众人便再不敢说什么,更不敢迟疑,怕被认为是凶手或者凶手的同伴,沉默的向一楼走去。
关封看到这一幕,眸色闪了闪,道:“秦县尉好手段,春风化雨般让他们心悦诚服。”
刘树义苦笑道:“关县尉就别笑话我了,威胁这些普通百姓,算什么好手段?只是凶手随时可能动手,我们没有时间浪费,这才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方法。”
“只要有效,就是好手段。”关封不同意刘树义的话。
刘树义摇了摇头,没有与关封争辩。
他说道:“事不宜迟,快动手吧。”
“好!”
关封没有废话,直接点了三个手下,让其下楼问话,同时盯着一楼的那些人。
刘树义也回头向赵锋道:“你带咱们的人,先守住客栈的所有出入口,然后找几个没人的房间,挨个对他们进行问询。”
关封就在眼前看着,赵锋纵使有一肚子话想说,此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毫无迟疑道:“下官明白。”
说完,他转身就带着金吾卫们离去。
关封见状,赞叹道:“秦县尉,你清池县的衙役都如此魁梧,简直能与行伍里的那些精锐相比了。”
刘树义连忙摆手:“关县尉可别给他们脸上贴金了,他们除了长得魁梧一些,能震慑住百姓外,和行伍的精锐根本半点可比性都没有,武艺差远了。”
关封笑道:“能震慑住百姓,那也很厉害了,不像我元城县的衙役,各个瘦不楞登,不知道,还以为哪座山的猴成精了。”
刘树义没想到关封会如此蛐蛐自己手下,不由笑道:“关县尉这话若是被他们听到,多伤他们的心。”
“实话罢了,伤不伤心他们都像猴。”关封根本不在意这些,一边说着,一边返回了曹睿的房间。
这时杜构和长孙冲等人才来到刘树义身旁。
杜构低声道:“关封有没有怀疑你?”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他让人用木头临时雕刻的令牌,在邢州城收到密信后,他就考虑过返程路上可能会遇到的诸多情况。
并对这些情况,准备了许多应对的方法。
其中之一,就有以一个官府的身份,来解决普通身份难以处理的难题的情况。
这个身份,就是沧州清池县的县尉。
沧州属于河北道,在河北道的官员眼里,属于同一势力。
同时,它距离冀州邢州等地相对较远,因而这些地方的人,未必会知晓沧州官府的情况。
而清池县,在沧州几个县城中,也属于中等偏下的县城,知晓县衙情况的人,会更少…
并且清池县衙里的人,也在杜如晦交给自己的名单之中,属于已经完全归顺朝廷的人,名单上有他们详细的信息,因而只要不是真的认识清池县县尉的人,就不可能通过简单的交谈,识破他的伪装。
故此种种,刘树义第二个伪装的身份,选择了清池县的县尉秦玉。
只是只凭言语,说自己是县尉,可信度不高,所以他趁着等待飞鸽的间隙,让杜构他们伪造了这枚令牌。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敢冒充官府中人,再有令牌证明身份……这足以让他们在多数情况下,完美骗过所有人。
刘树义看着关封慢悠悠的背影,道:“一开始应该有所怀疑,不过现在,对我们的身份,应有八成相信。”
八成?
杜构与长孙冲对视了一眼,虽不是十成,但他们萍水相逢,相知甚少,能有八成信任,已经不低了。
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查案,不是欺骗关封做什么……所以只要关封不怀疑他们,不妨碍他们查案,便足够了。
“不过……”
刘树义话音又突然一转:“虽然他对我的怀疑不多,可我对他的怀疑,却不少。”
“对他的怀疑?”两人一怔。
长孙冲眸光一闪:“难道他的县尉身份也有假?”
杜构和陆阳元等人闻言,神色皆不由一变。
“真的!?”陆阳元忍不住道。
刘树义目光深邃,道:“刚刚我在问他为何如此低调时,他只是说任务需要,不宜张扬,并未细说……哪怕是我详细说明了我的情况后,他也没有主动更详细的解释一下自己的任务。”
“这说明要么他身份没有任何问题,因而觉得不需要去解释什么……要么……”
他眼眸眯起:“他没有料到会有我这个也自称官府中人的人突然出现,没有提前想好隐藏身份的合理理由,又怕随便说出的理由存在破绽,故此便干脆将其略过,免得被我们察觉异常。”
陆阳元闻言,不由倒吸一口气:“若是后一种情况,他会是谁?除了我们外,谁还需要伪装官府中人?”
杜构与程处默也都露出思索之色。
长孙冲则是目光闪烁了几下,道:“此人的县尉身份如果真的是假的,那他此刻站出来,恐怕想法与刘郎中一样……也是想以最快速度揪出凶手,免得被耽搁在此,你们可以想一想,除了我们这些要逃离河北道的人外,谁也一样,不能被牵绊于此,必须尽快离去,免得再也追不上他的目标……”
“你的意思是说……”
杜构瞳孔一缩,表情不由一变:“他是息王庶孽!?”
“什么!?息王庶孽!?”
陆阳元和程处默差点没有惊呼出声。
程处默瞪大眼睛看着关封消失的方向,头皮直接麻了:“他真的是息王庶孽?”
长孙冲耸了下肩:“息王庶孽十分神秘,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样貌……我也只是根据眼前的情况,进行的推断。”
“但他究竟是不是息王庶孽,或者只是息王庶孽的手下,亦或者干脆与息王庶孽没有任何关系……我就不能确定了。”
程处默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长孙冲也不恼,他笑呵呵的展开折扇,潇洒不羁道:“区别就是我说了,无论他是不是,你们都会下意识将他当成息王庶孽防着,这样的话,无论最后他的身份是什么,你们都大概率不会吃亏。”
程处默等人对视了一眼,还真是,在不确定关封的真正身份之前,他们的确会对关封十分警惕。
“好了。”
刘树义道:“我之所以告诉你们对关封的怀疑,就是为了让你们有所警惕,长孙寺丞说的没错,在不确定他真正的情况之前,就把他当成最大的敌人防备便可。”
“接下来我会借助查案的机会,去试探关封,看看能否确认他真正的身份……在此之前,你们就将自己真正当成清池县衙的人吧。”
想了想,他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一下。”
“什么事?”杜构询问。
刘树义看了一眼楼下已经聚集到一起的众人,压低声音道:“杜寺丞,一会儿你秘密安排人离开客栈……”
“秦县尉,你快来看……”
刚对杜构说完自己要确认的事,关封的声音便突然从曹睿房内传出。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刘树义随口答了一句,向杜构道:“务必避开所有人去做。”
杜构重重点头:“放心。”
刘树义不再耽搁,快步来到了曹睿房间。
刚到门口,他就见关封正站在曹睿房内的柜子前,翻看着柜子上面的包袱。
刘树义走了过去,道:“关县尉,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这是曹睿的过所……”关封将过所递给了刘树义:“你瞧瞧。”
刘树义接过过所,目光向上一看……
“嗯?”
他眉毛顿时一挑,道:“这名字?”
关封道:“付明!过所上的名字,根本就不是曹睿,而是付明!”
“还有这包袱里,我发现了这些纸包。”
刘树义上前,便见包袱内,除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外,就是几个已经被打开的纸包。
纸包里放着白色的粉末或者小颗粒。
刘树义猜测道:“迷药或者毒药?”
“没错。”
关封点头:“虽然我没法辨认全部,但有两种我能确认,一个是蒙汗药,一个是砒霜。”
蒙汗药!
砒霜!
陆阳元不由瞪大眼睛:“他带这些迷药和毒药作甚?”
“还用说吗?”关封冷笑道:“哪个好人出行会随身带着迷药与毒药?”
“还有,通过过所能知道,他要么过所是伪造的,要么对我们所说的名字是假的!如果他真的是武邑县县尉,何必伪造过所?或者对我们说谎?”
“所以,很明显……”
关封看向刘树义:“此人,绝不是武邑县县尉!他在冒充衙门中人!”
陆阳元等人听到这话,表情一时间十分精彩。
原本他们以为,这客栈内,至少有曹睿六人是真正的官府中人……
可结果,现在关封却说,曹睿他们是假的!
已知自己等人也是假的,关封是真是假还有待确认。
如果都是假的……好嘛,三伙自称官府中人的人,没一个真的!就算话本故事,都不敢这么写吧?
关封并不知晓陆阳元等人的内心想法,见他们表情复杂,还以为他们无法接受曹睿等人假冒衙门中人的事。
他说道:“此地非是武邑县管辖区域,曹睿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本就不合理……我想,他应该是故意找了一个非辖区的县衙,来伪造他的身份,这样的话,了解武邑县情况的人不多,他也就很难暴露。”
怎么和我们伪装的想法一样……陆阳元等人心里忍不住的腹诽。
不过他们虽然心里在吐槽,却也都接受了关封的推断,毕竟这就是他们这些假冒者的真实内心想法。
关封见众人终于点头,视线落在刘树义身上,道:“秦县尉觉得呢?”
“关县尉说的很有道理。”
关封刚要满意点头,谁知刘树义的声音又跟着响起。
“可是……”
可是?
关封一怔,下意识看向刘树义。
就听刘树义缓缓道:“我仍是觉得,曹睿就是武邑县县尉!”
第216章 关封的意外!秦兄,那神探刘树义都比不过你啊!
“什么!?”
听到刘树义的话,关封眉头不由皱起,他说道:“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秦县尉怎么还会觉得曹睿是真的武邑县县尉?”
他不理解:“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陆阳元等人也都面带疑惑,虽然关封的身份存疑,他们对关封都怀有极大的警惕之心,但关封刚刚的推断,确实和他们自身的情况一模一样,怎么想都找不到问题。
刘树义自然知晓众人的不解,他向关封道:“关县尉说的十分清楚,也符合逻辑,从这一点来看,曹睿等人确实心里有鬼,身份存疑。”
“可是,我们查案,不能仅从推断和逻辑出发,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和证据。”
关封眉头紧锁:“不知秦县尉所说的实际情况与证据……是什么?”
刘树义道:“关县尉刚刚说,此地非武邑县管辖范围,所以曹睿伪装武邑县县尉,可以避免被人识破……”
“这有什么问题吗?”关封身后的男子询问。
“有!”
刘树义斩钉截铁,道:“虽然此地非是武邑县管辖范围,但武邑县身为冀州管辖的县城,距离此地并不远……普通百姓可能不知道武邑县县尉长什么样,可此地所属县城,即枣强县衙的人,一定知道武邑县的县尉是谁。”
“曹睿等人来到客栈之前,以及来到客栈之后,是无法预料今夜客栈内,是否会有枣强县衙的人入住……而他们来客栈时,就身着官袍,大张旗鼓,毫不遮掩,一旦枣强县县衙的人来到客栈,绝对会注意到他们,如果他们是假的,那第一时间就会暴露!”
“还真是……”陆阳元露出恍然,关封刚刚的说法,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与他们的实际情况,还是有一些区别。
他们怕暴露,那都是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身份,若非遇到意外,根本不会主动表露身份。
可曹睿他们完全相反,如果他们真的心虚,岂会如此高调?
“还有……”
刘树义继续道:“曹睿他们如果真的是伪装的,那他们为何非要选择冀州境内的官府身份呢?”
“但凡他们选一个冀州之外的官府身份,哪怕遇到枣强县衙的人,也未必会有人知晓,未必会暴露……”
“可他们就是选择了一个距离此地不远的武邑县县尉的身份,还谁也不怕的大张旗鼓而来……这怎么看……”
刘树义双眼凝视着关封:“他们可都不像是心里有鬼啊!”
关封神色闪烁,脸上不断闪过沉思之色,片刻后,他点着头:“秦县尉这样一说……仔细一想,我刚刚的推断,确实有些问题。”
“不过秦县尉刚才说,要考虑实际情况与证据,实际情况有了,不知证据?”
刘树义笑了笑,道:“证据就是它。”
说着,他举起了关封刚刚递给自己的过所。
“过所?”关封不解:“这过所不正好证明曹睿在名字上作伪?”
刘树义道:“曹睿是否是名字上有问题,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过所有问题。”
“关县尉请看……”
刘树义将过所伸到关封眼前,道:“这过所有两处地方,存在一些问题。”
“第一处,是名字的字迹。”
“字迹?”陆阳元等人闻言,都下意识伸长脖子,去看过所上那“付明”二字。
“付明这两个字,与其他字的字迹,好像不太一样。”陆阳元的文化水平,只有识字的程度,所以他也不敢太确定字迹是否真的不同。
长孙冲才学横溢,当场给出了结论:“确实不同,这两个字的‘撇’,有一个习惯向左上扬的弧度,可其他的字却没有。”
关封有些诧异看向长孙冲:“一眼就看出了字迹上的细微区别,不知这位同僚是?”
刘树义笑道:“他不是同僚……我的考生身份是假的,他们的考生身份是真的,正是因为他们是考生,我才决定假扮科举考生,混在他们之中。”
“原来是这样。”关封恍然。
刘树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说道:“第二个问题,也在名字这一栏上,不过不是文字的问题,而是纸张的问题。”
“纸张?”关封一怔。
其他人也都有些茫然的看向过所。
刘树义道:“这个问题不明显,需要仔细去检查,诸位可以仔细看看。”
说着,他将过所交给了长孙冲等人。
长孙冲接过过所,先是疑惑不解,可突然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眸一眯,道:“原来是这样……”
只见他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名字下面的纸张,嘴角勾起:“触感凹凸,不平整,若我判断没错的话……”
“这纸……被人割开过!”
“什么?割开过?什么意思?”陆阳元和程处默两个武夫完全没明白。
长孙冲没有废话,指尖突然用力一抠,竟是直接把名字那一栏下面的纸片给抠了出来,‘付明’二字,正完整的在这纸片之上。
同时,纸片的下面,一个凹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挖开过的痕迹,映入众人眼帘。
并且在那凹陷之处,还有米粒被碾碎的糊糊,残留在上面。
“这……”陆阳元直接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
虽然他不喜欢读书,却也知道,正常纸张抠开,不该是这个样子。
刘树义的声音这时平静响起:“过所所用的纸张乃是特制,厚度较寻常纸张要厚,因而只要小心用刀具割开上面一层薄薄的纸层,也不会让其损坏。”
“之后,只需用一粒熟透的米,将其撵成糊,小心涂抹在上面,再将一片同样大小的纸片放回原处,便可将其复原。”
“只要不仔细去看,不用手去触摸,就很难发现这里的纸被人做过手脚。”
“而且这是写名字的地方,上面还要写上名字,这样的话,正常人的注意力,也都会集中在名字上,根本不会去想,名字下面的纸是否会存在问题。”
“如此一来……”
刘树义笑着看向关封,道:“一封被剔除原本名字,精心伪造的虚假过所,也就呈现在我们面前。”
关封听着刘树义条理清晰的分析,眼皮止不住的跳动。
他看着那件被自己一眼认出有问题的过所,看着名字一栏里那凹陷的小坑,只觉得脸烫的慌。
“真是无地自容啊……”
关封自嘲摇头:“如秦县尉所说,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付明’二字上,只认为是曹睿伪造了名字,在欺骗我们,压根就没想过,这名字竟是被人后来贴上去的。”
“若不是秦县尉目光如炬,一眼识破凶手诡计,我定会被凶手骗的很惨,说不得调查方向会偏到哪里去。”
关封身后的手下,也满是惊讶的看着刘树义,似乎没想到随便遇到的一个县尉,竟有这般明察秋毫的本事。
刘树义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只是运气好。”
“我有一个习惯,在思考事情时,手指会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的东西……所以刚才我下意识摩挲着过所,恰巧摸到了名字那里,这才发觉了纸张的问题。”
关封感慨道:“运气有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我们查案,很多时候不就是赌贼人是否留有破绽,赌的不就是运气吗?”
刘树义笑了笑,没赞同也没反对。
他继续道:“现在我们能确定,这件过所原本的名字被人除去了,而新的名字,又与过所上的其他字迹不同……所以很明显,‘付明’这个名字,是他人故意写在这里,为的就是让我们认为曹睿在欺骗我们,从而让我们怀疑曹睿的县尉身份。”
有了刘树义之前的分析,此刻再也无人对刘树义的话有所质疑。
便是关封二人,也都连连点头。
“这凶手当真是狡诈,没想到会在最明显的名字上,做这么多文章。”关封身后的手下冷声道。
关封看着包袱里的那些纸包,道:“如此说来,这些迷药毒药,也是凶手用来欺骗我们的手段。”
迷药毒药吗?
刘树义回想起曹睿等人见自己时的画面,他们明显藏有秘密……这迷药毒药,还真可能就是他们的。
不过此刻说这些暂时没什么意义,他也懒得废话。
“凶手为何要费尽心思的,让我们认为曹睿等人不是衙门中人呢?这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吗?”
陆阳元虽然明白了凶手的手段,却反而因此更为不解了。
死者的身份是否是官差,对他们来说,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他完全想不通凶手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这是个好问题。”
刘树义道:“凶手能以如此诡异之法杀人,绝对是心思缜密,善于筹谋之人,所以他所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毫无缘由。”
“既然他想尽办法要掩盖曹睿的县尉身份,那就代表,当我们知道曹睿的真正身份时,会因此了解或者确认些什么事……从而可能会影响凶手的某些计划,或者因此缩小甚至猜出凶手的身份。”
陆阳元忙道:“眼下的情况会是哪种?”
刘树义摇头:“线索太少,还无法确定……”
说着,他看向关封:“关县尉觉得呢?”
关封苦笑道:“我差点被凶手耍的团团转,哪里能知晓凶手的意图?”
刘树义微微点头,转身重新看向眼前血腥的房间。
曹睿因是身份公开的唯一县尉,因而客栈给他的房间,属于客栈里最好的房间。
房间面积不小,一个屏风将房间简易的分成住宿区与会客区两个区域。
不过此时绘有山水画的屏风已经倒在一旁,上面沾着猩红血迹。
原本曹睿等人问询自己时的桌凳,也都翻倒在地。
房梁上、墙壁上还残留着爆炸后断裂的染血红绳,地面上则是血肉与断臂残肢……这般恐怖与血腥的现场,哪怕是两世为人经历过诸多案子的刘树义,也是第一次见。
“唐朝时的黑火药威力不如后世的火药,却能把曹睿直接炸成这个样子……看来火药是直接绑在了曹睿的身上。”
刘树义一边观察现场,一边沉思:“凶手是怎样点燃的引线呢?”
房内的情况站在门口便可一目了然,自己能够确定,当时房内一定没有其他人隐藏。
既然凶手没有藏在房内,又如何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准确将引线点燃?
“这是?”
忽然,刘树义不知看到了什么,眉毛一挑。
他直接向前方走了两步,而后蹲了下来。
看到刘树义这奇怪的一幕,了解刘树义的陆阳元顿时心中一动,他忙走了过去,道:“秦县尉,你发现什么了吗?”
众人闻言,都连忙向刘树义看去。
关封与其下属见状,也来到了刘树义身旁。
关封道:“有发现?”
“关县尉请看……”
刘树义从地上捡起了一物,向关封举去。
“香?”
只见刘树义手中,正是半截染血的香。
“这里怎么会有香?”关封说道:“难道凶手杀完人后,还点根香祭奠一下曹睿?”
刘树义摇头:“凶手以如此残忍的方法杀人,让我们给曹睿收尸都做不到,岂会祭奠他?”
“那是?”陆阳元询问道。
刘树义看着手中有一头发黑,明显烧过的香,道:“不出意外,这就是导致曹睿死在我们面前的起因。”
“你是说……”长孙冲神色微闪,道:“凶手是用这根香,点燃的火药?”
关封有些意外的看向刘树义:“秦县尉也判断出,曹睿的死,是被炼丹师不小心弄出来的火药给造成的?”
此刻火药在大唐,还处于萌芽阶段,有人知晓它的存在,但更多的人,仍对其一无所知,只将其当成导致炼丹师倒霉的原因之一。
没想到眼前的关封,不仅知晓火药的存在,还对其明显十分了解,一看曹睿的死亡方式,就猜出了凶手的手法。
刘树义道:“以前遇到过一起炼丹师不小心把自己炸残废的案子,所以对火药有所接触。”
“巧了!”
关封说道:“我也是因为遇到过炼丹师的案子,才知晓的火药,不过我遇到的那个炼丹师更倒霉,他不仅残了,也死了。”
刘树义听着关封的“俺也一样”,眸光微闪,不知关封是真的遇到过类似的案子,还是单纯模仿自己的缘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点头道:“那确实很倒霉,毕竟若非专门调配比例,想威力大的能炸死人,也不容易。”
说着,他重新看向手中的半截香,道:“火药爆炸需要引线将其引燃,可是案发时我在门口看过,房内没有其他人,外面也人多眼杂,凶手没法隔空引燃……所以,他定然借助了某样东西,来确保火药能够及时引燃。”
关封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所借之物,就是这根香?”
刘树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向上方的房梁看去,同时道:“陆大,你借助凳子,看一看房梁上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痕迹。”
陆阳元在被白惊鸿害死的几个兄弟中,排行老大,所以刘树义便让陆阳元化名陆大,名字简单,不容易叫错,陆阳元也能熟记自己的新名字。
“是!”
他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搬来凳子,踩了上去。
因陆阳元体格魁梧,身高马大,故此踩着凳子,脚尖一踮,眼睛便能看到横梁上的情况。
特借助灯笼,仔细照了照,继而意外道:“这横梁上,还真有痕迹。”
“什么痕迹?”程处默连忙询问。
陆阳元道:“横梁上都是灰尘,但灰尘上有细长条的痕迹,好像之前有什么细长的东西划过,或者放在过上面……”
“而且这细长条痕迹的周围,还都有些发黑。”
细长条痕迹?
发黑?
程处默正琢磨时,长孙冲目光一闪,直接道:“细长条的痕迹是引线造成的,引线藏在上面,因而在灰尘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同时引线燃烧,会将周围的东西弄黑……”
关封摸着下巴:“还真是!”
他不由看向刘树义:“秦县尉,绝了啊!你这份查案的本事,估计便是长安那位传说中的神探刘树义,都未必能比得过。”
忽然从关封嘴里听到刘树义的名字,程处默等人下意识心里一紧,以为关封怀疑起刘树义的身份来。
可刘树义却神色如常,只是摇头笑道:“关县尉就别给我脸上再贴金了,我的情况我知道,我能猜出横梁上藏过引线,完全是这房间里,就没多少地方是我们看不到的……哪怕没有查案经验的人,估计一点点找,也能找到。”
“而那传说中的刘树义,据说所查之案,皆是悬案大案,很多思路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够想到的,我和他可没办法比。”
见刘树义这样自夸,长孙冲差点没乐出声。
也不知刘郎中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称赞他自己,会不会感到脸红。
关封闻言,却是道:“传言能有几个字能信?或许那刘树义来到这里,还不如你呢!反正我觉得你是真厉害,我以为自己身为县尉,查案本事已经不弱,与你一比,方知人外有人。”
刘树义能自夸,你也不遑多让啊……程处默心里不由腹诽。
刘树义哈哈一笑,道:“不说这些了,继续说案子吧。”
说着,他抬起头向陆阳元继续道:“除了这些外,你再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香灰之类的东西。”
“香灰?”
陆阳元用灯笼在上面一寸寸照过,忽然……
“有!”
陆阳元双眼一亮:“真的有香灰,不过香灰很少,只有些许,若不是秦县尉提醒,我或许都会错过。”
“果然!”
刘树义看向关封等人:“看来我的推断没有错,凶手应是将香提前点燃,搭在了引线上,因香会自动燃烧变短,故此只要香燃烧到引线的位置,就可直接将引线点燃。”
“因凶手怕我们发现曹睿的情况后,会去解救曹睿……所以他不会给引线燃烧留太多的时间,因而香在横梁上燃烧的时间应该也很短,很快就点燃了引线。”
“正因此,横梁上的香灰不会多,再有爆炸引起的震动和冲击,使得一些香灰也会被震落……这才使得横梁上的香灰几乎要掉光。”
“但人力终究有限,他筹谋再深,也敌不过现实的变化。”
刘树义笑了笑,向关封道:“看来我今天运气真的非常好,如此少的香灰,还是留下了些许,证实了我的推断。”
第217章 凶手浮出水面?关封的感慨,见秦县尉,方知天高与地厚
听着刘树义的话,见刘树义三言两语间,就将凶手所做的一应布置推理出来,且有线索直接证实……这让关封与其手下,内心忍不住的震动,看向刘树义的神色也越发认真与惊讶。
关封不禁抚手赞道:“今日见秦县尉查案,方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何其大也!说实话……”
他向刘树义道:“秦县尉这本事,只做一个县尉,实在是太屈才了。”
刘树义笑着摇头:“关县尉谬赞,我也只是灵光一闪,今天查案格外有感觉罢了……”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必有灵光一闪的机会呢!更别说查案是一件经验积累的事,一次经验,一次思维的变化,都会为后续的查案提供帮助……”
“所以,现在看来是灵光一闪,未来未必不会延续。”
关封看向刘树义,神色认真道:“秦县尉,说真的,我真的觉得你只做一个县尉,是暴殄天物,你这本事,应该去做那州里的司法参军,甚至长安三司的大官!”
“你瞧见他刘树义如今有多风生水起了吧?以你的本事,若给你三司那样的舞台,我相信你会比他刘树义,更加风生水起!”
我比我更风生水起?
刘树义眼底神色闪烁,叹息道:“朝廷与我们河北道的关系你也知道,我哪有机会去到长安?而河北道……官职都已经固化,恐怕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我们的位置都没机会变动。”
他摇着头,喟叹道:“不出意外,县尉……就是我们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了。”
关封听着刘树义的叹息,眸色深了几分,他说道:“未来会如何,谁也预料不到,也许改变未来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呢?”
刘树义不解的看向关封:“关县尉的意思是?”
关封笑了笑:“总之我是不愿意这辈子只做一个小小县尉的,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将其抓住……不瞒秦县尉,我这人有些自负,很少服气他人,你是我目前为止,仅有的几个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之一,所以我希望你千万不要浪费了自己这一身本事,若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希望你能和我一样,牢牢抓住。”
刘树义想了想,旋即点头:“这是当然!人往高处走,若有机会,我自然不会放弃。”
关封见刘树义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注意力重新回到案子上:“除了这些外,秦县尉可还有其他发现?”
刘树义摇头:“时间有限,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搜寻线索……”
“也是,那我们抓紧时间好好检查一下现场吧。”
说着,关封便带着自己手下,认真的检查起来。
见关封向床榻那侧走去,长孙冲低声向刘树义道:“他两次提及了刘郎中你的名字,是不是怀疑你了?”
刘树义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不过……
他微微蹙眉,道:“我没有从他们的反应与神态里,看出他们对我的怀疑……”
陆阳元低声道:“他们太会伪装和隐藏?”
“不确定。”刘树义没有轻易做出判断。
“那你觉得,他们是不是息王庶孽,或者息王庶孽的人?”程处默询问。
刘树义看着两人翻起被子,仔细寻找的样子,缓缓摇头:“目前为止,我没有从他们身上找到任何息王庶孽相关的证据……”
“说实话,我希望他们就是息王庶孽,此刻外界桥梁断裂,暴雨将这里与其他地方分割成了两个世界,息王庶孽的人,根本进不来。”
“正是他与我们人数差距最小的时候,若能知道谁是息王庶孽或者息王庶孽的人,我们便有机会直接解决对方,这样的话,等我们离开,他们再想掌握我们的踪迹,就真的极难了!”
长孙冲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大改之前的低调,上来就用强大的查案本事震慑全场。”
“如果他们是息王庶孽或者息王庶孽的人,见你查案本事这般厉害,定会对你有所怀疑,你故意卖这样的破绽,就是想判断他们是否与息王庶孽有关?”
陆阳元和程处默闻言,不由瞪大眼睛,一脸惊讶,他们完全没察觉到刘树义还有这样的意图。
刘树义笑了笑:“知我者,长孙寺丞也……没错,我确实故意张扬一些,想瞧瞧谁会因此对我的态度有所不同。”
“谁?”
长孙冲神色微闪:“你不仅要试探关封他们,也要试探其他人?”
刘树义手指抹过柜面,看着指尖上沾染的血迹,缓缓道:“在不确定息王庶孽或其势力的人是否藏身于此,以及身份究竟如何时……我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都说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此话不假啊,但凡我能掌握丁点息王庶孽的情报,我都不至于如现在这般神经紧绷,谁也不能相信。”
程处默几人深以为然的点头。
纵使平时最有松弛感的长孙冲,都不得不时刻准备拼命……这种对敌人与危险何时会出现毫无头绪的事,长孙冲体验过一次后,便此生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折扇重新展开,他状似随意地摆在身前,挡住了自己的嘴,免得其他人懂唇语,得知了自己的话。
他重新看向关封二人,道:“接下来继续试探吗?”
“当然。”
刘树义道:“这可能是我们返程途中,唯一反杀他们,改变局势的机会,若能抓住,自然不能放过。”
“而除此之外……”他眯了眯眼睛:“关封刚刚对我说的话,我也有些在意。”
“说的话?”长孙冲想了想,突然道:“劝你抓住机会的那些话?”
“对。”刘树义点头,目光深邃:“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似乎真的认定,我的面前会出现什么机会。”
长孙冲皱了皱眉,想不通:“还能有什么机会?他该不会真的认为,河北道这些人谋逆作乱,能够成功,届时会有大把的官位等着他们吧?”
刘树义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想明白关封的意思,但从关封的表现来看,关封即便不是息王庶孽或者相关人,也绝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愚蠢之人,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一旦朝廷真的狠下心来动手,河北道这些乱臣贼子会是怎样的下场。
除非……息王旧部这些人,还有其他的底牌……可关封只是一个小小县尉,哪有机会接触这样的秘密?
刘树义吐出一口气:“罢了,想不通的事不用多想,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打算,接下来必定会有所体现,我们先静观其变吧。”
长孙冲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
“秦县尉,你来看……”
这时,关封向刘树义招了招手。
刘树义与长孙冲对视了一眼,长孙冲明白刘树义是让他派人去一楼散布一下刘树义刚刚的推断,展现一下刘树义的本事,若息王庶孽或者其势力的人在一楼,必会有所怀疑,而有所行动。
他向刘树义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刘树义见长孙冲心领神会,不再耽搁,快步来到床榻前,向关封道:“关县尉,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关封指着床榻,道:“你看,这床榻被子掀开着,褥子上只有一道明显的压痕,被褥并无其他凌乱的痕迹……”
“还有床头柜上,有曹睿的衣袍……如果凶手进入房间,是通过正常方式敲门进入,那曹睿起身开门,应该会披上衣袍御寒。”
“可他没有披上衣袍,被褥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所以我猜测……”
他看向刘树义:“凶手对曹睿动手时,曹睿很可能处于昏迷状态。”
“关县尉所言有理。”刘树义这一次没有反对关封的话,他说道:“而且我有证据能够证明。”
“证据?”关封一怔。
他是根据眼前情况进行的推断,压根就没有什么事能证明……刘树义哪来的证据?
刘树义见关封这般表情,笑道:“关县尉应该没有检查过房间的门闩吧?”
“门闩?”
关封直接看向房门。
不用他开口,身后的属下迅速来到门前,将挂在门上的门闩拆了下来。
刘树义道:“关县尉不妨检查一下,这门闩是否有什么异常。”
“异常?”
关封接过门闩,连忙仔细看去。
而下一刻——
“这……”
关封意外道:“门闩上有细微的划痕……”
“划痕还很新,是吧?”刘树义道。
“是!”关封点头:“木头的本色十分清晰,明显是刚划出不久。”
刘树义继续道:“这些划痕的位置,正处于中心地带,而那里,乃是房门闭合后,正对门缝之处……”
关封目光一闪,迅速明白刘树义的意思:“秦县尉是说……凶手在门外,以利刃通过门扉,撬开了门闩,秘密潜进的曹睿房间?”
“案发后,没有任何人碰过门闩……客栈的人我想应该也不会闲着没事干,用刀去划门闩,所以很明显,这只能是凶手所为。”
“没错!”关封重重点头:“如此就和我推断的,曹睿没有起来开门一事相对应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道:“若我没记错的话,秦县尉你应该也没有去检查门闩吧?你怎么就知道门闩有问题?”
刘树义笑道:“虽然我没有仔细检查过,但我在寻找凶手是如何点燃引线时,曾仔细观察过门的情况,也在那时看到了门闩上的划痕。”
“原来是这样。”
关封感慨道:“我需要十分仔细,才能发现门闩上的划痕,结果你没有靠近,就发现了,并且将一切了然如心……我和你的差距,真是越看越大,你这般本事之人,真的不应该只是一介小小县尉。”
又来了……刘树义神色有些黯然,摇头道:“别说这些无法改变的事了。”
关封看着刘树义安然的样子,目光闪了闪,没有再说什么。
“除此之外……”
刘树义又继续道:“床榻上的情况,也能证实你的推测。”
“床榻?”关封与其属下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道:“关县尉请看……床榻的褥子上,没有沾染丁点血迹,可是被子上,却有许多血点。”
“同时床榻周围的墙壁,以及柜子、门窗等,都沾有血迹。”
“这说明凶手在布置现场时……”
他指着血腥的地面,道:“必然有一些血滴向四周飞溅,溅到了这些地方,可床榻后面的墙壁都沾到了血迹,被子也沾到了血迹,褥子上却完好无损……这只能说明,在凶手布置现场时,被子是盖在褥子上的。”
“凶手不会闲着没事,布置完现场后,再把被子掀开……那褥子会这样,只能证明凶手布置这血腥现场时,曹睿一直躺在床榻上。”
“因而布置完现场后,他要对曹睿动手,才将被子掀开,将曹睿从床榻上带了下去。”
“曹睿若见到凶手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布置现场,不可能毫无动作……故此,床榻上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便只有一种情况——曹睿从始至终,对一切都毫无所知,至少凶手到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昏迷不醒。”
听着刘树义条理清晰的分析,再回想自己对同样一件事的猜测……饶是关封自认脸皮够厚,这一刻脸皮也有些发烫。
真是不对比,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两人差距有多大。
他摇了摇头,压下这些思绪,道:“如秦县尉所言,曹睿必是中了迷药昏迷……那你说,他是何时中的迷药,又是如何中的迷药?”
刘树义视线扫过门窗,道:“门窗上的糊纸没有破洞,说明凶手不是通过门窗释放的迷烟。”
“曹睿身为县尉,身处外地,定不会毫无防备之心……而凶手撬门闩时,绝对会有一些动静,开门的吱呀声也不可避免。”
“若凶手是开门后再释放迷烟之类的东西,曹睿定然会有所察觉,不会一直躺在床榻上忍着……所以开门后释放迷烟的可能性也不高。”
“很明显,凶手到来之前,曹睿就已经昏迷了……而他昏迷前,已经把门窗反锁,凶手不可能隔空以迷针之类的东西令其昏迷。”
“故此,入口的迷药的可能性最大,而这种迷药的发作,需要一定时间,正好符合曹睿的行为——他有足够的时间正常锁上门窗,上床休息,不会让其他人察觉到丝毫异样。”
关封摸了摸下巴,对刘树义的分析十分赞同。
“秦县尉所言极是,排除了不可能的两种方式,那就只能是最后一种……入口的迷药……”
他目光一冷,当即道:“来人!把小二、掌柜和厨子带上来!”
身后的属下没有任何迟疑,连忙向外走去。
程处默和陆阳元见状,眼睛看向刘树义,询问刘树义的意思。
刘树义微微摇了下头,没有阻拦,他也正好有些事,想问问客栈这些人。
没多久,小二、掌柜和厨子,便被带了上来。
“小的见过两位官爷,不知官爷叫小的几人上来,所为何事?”
小二与厨子都紧张的瑟瑟发抖,只有掌柜勉强撑着一口气,敬畏询问。
关封盯着三人,冷声道:“曹睿几人的饭菜,可是你客栈做的?”
“是……”掌柜忙道:“曹县尉来到客栈后,就说很饿,让我们把客栈最好的饭菜都端上来。”
“饭菜从你们手里,端到他们桌子上的途中,可有其他人碰过饭菜?”关封又问。
“没……”掌柜道:“曹县尉他们没有和其他客人一起在大堂用膳,他来到客栈后,就进了房间,膳食也是让我们直接端到这里的……其他客人知道那些饭菜是官爷的,躲还来不及呢,哪敢去碰。”
“也就是说,从始至终,曹睿几人的饭菜,只经过你们的手?”
掌柜不明白关封这样问的用意,但还是点头:“是……”
“没想到,本官竟差点被你们给骗到!”
关封登时大喝,厉声道:“来人!把这些凶手抓起来!”
“什么!?凶手!?”
掌柜几人直接就懵了。
他们脸色顿时发白,连忙跪地磕头:“官爷明鉴!我们就是开店的普通小民,根本不是什么凶手!官爷明鉴啊!”
“还说不是凶手!”
关封声音冰冷道:“凶手作案前,给曹睿几人在食物里下了迷药……而曹睿他们来到客栈后,只吃过你们客栈的东西,并且你们也确认,没有其他人接触过食物……那下迷药的人,就只能是你们!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这……这……”
掌柜瞳孔不断颤动,全身都在发抖,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根本不知该怎么解释。
“虽然是我们给的食物,可我们没有下迷药啊……”
他颠倒来颠倒去,只有这一句话,却根本不能让关封改变想法。
掌柜没有办法,只得去求另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却被传查案本事十分厉害的沧州清池县县尉。
他跪在刘树义面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秦县尉,你要相信小人,小人真的没有下迷药,真的没有害人之心啊!”
第218章 问话!出乎意料的线索,前隋驿站!
随着掌柜找向刘树义,关封等人的视线,也落在了刘树义身上。
关封担心刘树义被掌柜那凄惨的样子说动,道:“秦县尉,你别信他,这种人我见多了,喊冤时比谁都厉害,好像他们就是天底下最冤的人,实则内心阴险歹毒,恶贯满盈!”
“没有!我没有!小人就是一个安守本分的小商人,根本没有做任何坏事,秦县尉明鉴啊!”掌柜连连给刘树义磕头。
刘树义看着掌柜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惊慌模样,平静道:“是与不是,本官自有判断……接下来本官会问你问题,你需如实回答,如有隐瞒,后果你应该清楚。”
掌柜仿佛溺亡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秦县尉尽管询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关封见状,不由皱了下眉头,但想了想,没有出言阻拦。
刘树义道:“第一个问题,曹睿等人来到客栈后,除了将我叫去问话外,可还将其他人也叫去过问话?”
掌柜点了点头,道:“那一家三口,以及几个考生,都叫走一人问过话。”
“他们也都被问过?”
刘树义回想着曹睿当时选择自己的缘由,道:“他们都是从沧州方向而来?”
“秦县尉怎么知道?”掌柜很是意外,他说道:“那一家三口,乃是从齐州而来,与沧州来此的路有一部分重迭……而那五个考生,从棣州而来,棣州与沧州毗邻,多数道路都是重合的。”
果然……
曹睿找自己,是因为自己从沧州而来……找的其他人,也都有一部分路程,与沧州来此地重合……
如此说来,他要找的人,或者要听的消息,与东北方向有关。
而关封等人隐藏身份的商队,是从郑州来的,正好与东北方向相反,所以曹睿对这样一支人员庞大的商队,没有任何兴趣。
“秦县尉,不知曹睿将你叫来,与你说了什么?”
这时,关封好奇询问。
刘树义没有隐瞒,道:“他问我,来此地的路上,是否听过什么有趣的传闻。”
“有趣的传闻?”关封眉头皱起:“他们难道想得知什么情报?”
他看向刘树义:“不知是什么传闻?”
刘树义耸肩:“我要捉拿犯人,一路奔波不停,哪有功夫听其他人讲述传闻?”
“也是。”关封点头:“我跟着商队来的路上,倒是听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传闻,也不知有没有曹睿想要的传闻。”
“大概率没有。”
刘树义道:“曹睿只问了从东北方向而来的人,说明那些传闻应该只在这条路上有人传播,否则的话,他不会放过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的商队。”
关封再度点头,赞同刘树义的话。
刘树义重新看向掌柜,道:“你在此地开客栈,经常接待东北方向来的客人,你可听到他们谈论过什么有趣的传闻?”
掌柜回忆了片刻,摇头道:“不瞒秦县尉,前几个月大雪封山,冰天雪地,行人极少,因而入住的客人也极其有限,并没有从沧州方向而来的客人。”
“也就这个月,冰雪消融,有几个沧州而来的行人……但他们并未说过什么传闻,都是住了一夜,就匆匆离去。”
刘树义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沉思道:“最近几日,除了我们外,可有其他从沧州而来的行人?”
“这……”
掌柜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有一人,他比你们早一日到的客栈,住了一夜后,就离开了。”
只比我们早一日……
刘树义心中思索,曹睿会选此刻询问他们,说明他想听的传闻,应是最近才出现的。
而他会在此地询问,有一定概率,是追着传闻散播的方向追到的这里……
所以这个只比他们早一日到达这里的同方向之人……
刘树义向掌柜道:“此人样貌特征可还记得?他有没有与你们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样貌特征……”
掌柜虽不明白刘树义为何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在意,但为了脖子上的脑袋,还是认真回忆,道:“此人二十岁左右的年龄,长相普通,但体型比较壮,看样子应该会些武艺。”
“他穿着普通的麻衣,身上没有值钱的物件,应该不富裕……除此之外,对了!”
掌柜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刘树义道:“他缺半个耳朵。”
“缺半个耳朵?”刘树义挑了下眉:“哪只耳朵?天生如此,还是受过伤?”
“右耳!”掌柜道:“受伤导致的,他的右耳下半部分缺少,上面还在结痂,看样子还没有痊愈。”
还在结痂……说明受伤时间不长。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可知道他因何受伤?”
掌柜苦笑道:“小人哪敢问客官这样敏感的问题!甚至我们看到后,都不敢去看第二眼,就怕被客官发现我们关注他的耳朵,引他不满。”
刘树义点了点头,继续道:“他离开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南走了,上了山路,但具体去哪,小的就不知道了。”
刘树义看向关封:“关县尉,你们从郑州而来,来此的路正好要经过南边的山,不知你们可曾在路上,遇到过这样一个独行客?”
关封摇了摇头:“我们自从踏上山路后,就没有遇到任何行人,不过南北主路虽只有一条,支路和小路却不少,他若是换了小路,我们遇不到也正常。”
“确实。”刘树义点头。
他沉吟些许,又向掌柜道:“曹睿他们是什么时辰到的?”
“未时左右吧。”
未时?
那就是下午一点左右。
这个时间,距离天黑还早着呢。
刘树义道:“他们这么早就住店不走了?”
掌柜道:“他们说连续赶路许久,很是疲惫,需要好好休养几天,故此就住下不走了。”
需要休养几天?
刘树义目光闪烁了几下。
连续赶路,说明他们有着急的事要去办……结果到了这里后,突然说累了,要休养,而且还是几日。
这明显前后矛盾。
要么是曹睿他们在说谎,他们根本就没有赶路,要做的事一点也不着急,所以停留几日没有任何问题。
要么……刘树义目光幽深,要么就是他们有必须留在这间客栈的理由!
他们要在这里,做什么事!
结合曹睿他们对自己的问询,以及被这般诡异杀害之事……
刘树义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若是如此,那他们要在这里做什么事?又为何要选择这里?
这间客栈除了乃方圆百里内唯一能够住人的地方,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刘树义向掌柜询问道:“这间客栈,是你建造的吗?”
掌柜眨了眨眼,神色有些茫然,完全没想到刘树义会突然询问这样的问题。
“不是。”
掌柜摇头道:“这些房子原本是前隋的一个驿站,后来随着隋末动乱,驿站的人员都跑了,驿站也就荒废了……”
“小人五年前赶路途径这里,发现此地前后百里内都没有行人能够落脚的地方,觉得在此地开设客栈,应该能够赚些银钱,便修葺了这里,开设了此间客栈。”
前隋驿站?
前身对大唐有多少驿站都不了解,更不必说前隋的驿站,所以刘树义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看向关封:“关县尉可知驿站之事?”
关封摇了摇头:“隋末动乱时,我年岁不算大,家也不在此地,并不知晓此事。”
刘树义微微颔首,他又向掌柜道:“你可知,这座驿站以前是否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掌柜皱眉道:“应该没有吧,这就是一座很普通的驿站,前隋灭亡后,大唐朝廷都没有重新将其利用起来,它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在所有驿站里,估计都是最不起眼的那种。”
十分普通吗?
曹睿选择停在这里,说明这里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不是客栈特别,就是它的前身驿站特别。
那究竟……是谁特别?
刘树义目光深邃了几分,他忽然觉得,关封对客栈掌柜等人的说法,未必有错。
这些人,还真的未必如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
有意思……
刘树义双眼重新凝视着已经止住眼泪,但仍十分紧张恐惧的掌柜,道:“客栈晚上可有人守夜?”
掌柜摇头:“山路危险难行,一般晚上就不会有行人经过,也不会有客人上门,所以我们客栈平时都没有人守夜,只待天色大黑,客人们都入睡后,我们就会用门闩锁住大门,也去休息。”
“案发后,你们可曾检查过门闩,它被打开过吗?”刘树义继续询问。
“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曹县尉这里,没有检查过门闩……不过商队那些人惊慌离去时,小的注意过,他们是取下了门闩,才推门离开的。”
刘树义想起一件事,那些要离开的人发现桥断了回来后,在门口整理淋湿的衣物,客栈门口的地面上,都是湿漉漉的雨水。
而从门口向楼梯这边的地面上,十分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水渍或者泥巴之类的东西……他们昨晚休息时暴雨已经开始下了,外面道路必然泥泞。
所以如果有人趁着他们休息时,从外面进入客栈,就算脱下鞋子,踩在干净的地板上,也定然会留下水渍……
如此说来,掌柜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昨夜确实没有人打开过门闩,进出过客栈。
那么消失的其他五个衙役,也就不会被凶手带出这座建筑……
也就是说……
刘树义眯起眼睛,他们仍在这座建筑内!
或被绑起来藏着,或者已经被害!
从他们房间地上的血迹来看,被害的可能性最高。
刘树义道:“这座建筑内,除了我们这些客人居住的房间外,可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藏人?”
“藏人?”掌柜一怔。
关封眸光微闪,道:“你是说……曹睿的那些手下?”
刘树义点头:“五个大活人,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找到半根汗毛……他们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掌柜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连忙道:“客栈能够容纳五个男人的地方,也就这些房间。”
“今晚除了住人的房间外,只有二楼西侧的四个房间空着……”
刘树义直接看向陆阳元,不用刘树义吩咐,陆阳元便道:“下官带人去搜!”
“不仅仅是那四个房间。”
刘树义道:“所有人的房间都要搜!”
他很好奇,凶手为何要将那五人给藏起来。
凶手都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曹睿,就算被其他人发现另外五人的尸首,对其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毕竟杀一人是杀,多杀几个又有何妨?
可凶手却偏偏只留下了曹睿,将另外五人藏了起来……
这样做有什么用意吗?
还是说,另外五人身上,藏着凶手身份的线索?
难道……凶手与这五人中的谁有关?甚至就藏在这五人之中?
刘树义目光闪烁,诸多猜想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往出冒。
但很快,这些目前看起来没谱的猜测,就被他给压了回去。
在没有任何确切的线索之前,不宜进行过多的发散,以免造成主观臆断,影响接下来的判断。
这五人是否有人有问题,只要能找到他们,一切便有定论。
陆阳元对刘树义的话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他直接道:“下官明白!”
说完,他与程处默对视一眼,将保护刘树义的任务交给程处默,便带着几个金吾卫快步离去。
刘树义收回视线,想了想,向掌柜道:“最后一个问题。”
掌柜忙看向刘树义,便听刘树义道:“你们给曹睿等人送饭菜时,中途可曾遇到过其他人?或者是否有人知晓,你们那时是在为曹睿等人做饭?”
“这……”
掌柜皱着眉头,想了想,回头看向小二和厨子,道:“秦县尉的问题你们也听到了,饭菜都是你们做和送的,你们来回答。”
厨子忙道:“小的一直在后厨做饭……曹县尉他们未时抵达时用过一次饭,晚上用过一次饭,两次用饭都是赵二让小人做的,小的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人知晓我在为曹县尉他们做饭。”
名叫赵二的小二忙道:“小的也只是听从曹县尉他们的吩咐传菜,未时只有曹县尉他们入住,没有其他人……”
“而晚上,那时除了秦县尉你们外,其他客人都到了,曹县尉他们又很高调,声音不低,所以大家都听到曹县尉他们要吃什么,也知道后厨马上要为曹县尉他们做饭。”
“至于送菜途中是否遇到过其他人……”
小二回忆了一下,道:“确实遇到了其他人,我记得……”
“有那一家三口的丈夫,有那五个读书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人……还有……”
他看向关封,道:“还有你们的一个衙役。”
“我在上楼梯时,分别与他们三人相遇过,我还专门停下给他们让路。”
三个人……刘树义若有所思。
凶手下迷药,定然要与饭菜接触。
而接触饭菜的机会,只有做菜与送菜时……
他一边思索,余光一边瞥向关封,便见关封听到小二提起他的手下时,脸色很是不渝。
明显为小二引得他手下被人怀疑,十分不满。
刘树义沉吟片刻,道:“来人,将那一家三口的丈夫,以及个子最高的考生分别带过来,本官要单独询问。”
第219章 惊悚的传闻!窦建德魂魄现世,又一桩怨魂案?
客栈掌柜几人被带了下去,关封不由向刘树义道:“秦县尉,你不会真的信了他们的话,觉得他们是无辜的吧?”
刘树义摇头,道:“他们是否无辜,暂时我还判断不出来,所以我准备见见其他人,看看他们是否有问题,若他们没问题,那就说明迷药是唯一有机会接触饭菜的掌柜等人所下,可如果他们有问题,那我们就需要重新思量了。”
“即便相遇,有小二盯着,其他人也不可能瞒过小二下药……”
听到刘树义的话,关封身后的属下道:“要下官看,秦县尉就是太容易相信他人,凶手一定是掌柜他们!这座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远离人烟,最是穷凶极恶之徒喜好之处,或许这客栈就是杀人夺财的黑店,曹县尉他们停在这里,为的就是调查这间客栈,结果被掌柜他们知晓,才被他们所害!”
长孙冲闻言,眉毛挑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咋那么像自己吓唬赵锋时所说的话?
“小六!”
关封喝了一声,皱眉道:“勿要多言!”
“秦县尉为人谨慎,不放过任何可能,这是好事,你休要乱说!”
说着,他又向刘树义拱手,歉意道:“我这属下性子较直,他太希望案子尽快侦破了,不想耽搁时间,这才冲撞了秦县尉,还望秦县尉见谅。”
被称作小六的年轻男子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行礼致歉:“下官性子急躁,说错了话,请秦县尉严惩。”
刘树义笑着向小六摇头:“本官就喜欢性情直率之人,而且你也是好意,也是怕我被贼人欺骗,我岂会责怪于你?”
说着,他上前一步,双手托着小六的双臂,将其扶起:“你也知道本官身上的任务,贼人仍在逃窜,本官被困在这里的时间多一刻,都可能导致再也无法掌握贼人踪迹……所以本官比你还不想浪费时间。”
“只是人命关天的大案,总不能草率做结,是否冤枉了好人不说,万一找错了凶手,凶手还想对我们出手,那我们自以为查出真相,放松警惕之下,就可能被凶手得手。”
“这可是关乎我们自身安全的大事,你说,我能不谨慎小心一些吗?”
小六似是没想到刘树义还有这些更深更远的思虑,脸上有些汗颜,道:“是下官目光短浅,想的过少。”
刘树义笑道:“你也是为了案子真相尽快大白,我能理解你。”
小六重重点头,对刘树义再无偏见。
关封见状,哈哈一笑:“有误会,说开就好了,接下来我们就能无间协作,齐心协力找出真凶!”
刘树义笑着颔首:“走吧,我们去隔壁房间,至少有个桌凳能用……”
说着,他便向外走去。
长孙冲迅速跟上,他余光瞥了眼落在后面的关封二人,低声意味深长道:“这叫小六的衙役,敢直接顶撞质疑你这县尉,还真是够勇敢的。”
勇敢吗?
刘树义明白长孙冲的意思,他平静道:“有勇无脑之人,可没人敢将其收成心腹。”
长孙冲目光闪烁:“关封的意思?”
“他认定掌柜等人是凶手,结果我问东问西,还让人把掌柜他们带下去了……在他看来,我明显是在质疑他的判断,可他身为县尉,要维持表面的友好,不能表露不悦,自然只能让其他人替他开口。”
替身开口之事,在官场实在是太常见了。
刘树义早已见怪不怪。
而且小六的这次顶撞,让他还有了其他收获。
他抬起手,轻轻擦了下鼻子,眸色越发深邃。
很快,他们就进了隔壁房间。
这是曹睿手下居住的房间,地面上有一滩血迹,床榻上两个被子摊在上面,整个房间都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可以确定,曹睿的手下应该也与他一样昏迷了。
凶手将他们从床榻上拖到了地上,然后一人一刀解决了他们。
只是尸首不知被带到了哪里。
刘树义视线环顾房间一圈,而后来到靠墙的柜子前,将柜盖打开。
便见柜子里放着两个包袱。
他将包袱打开,翻了翻……包袱里只有换洗的衣物,以及一些铜板。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包括过所。
“两人的过所都不在……曹睿的过所倒是在,但被凶手给替换了名字……”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凶手这是根本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些人真正的名字啊,免得万一有人听过,知道他们是武邑县的衙役。”
关封来到刘树义身旁,听到刘树义的话,点头道:“凶手时间紧张,没那么多时间一一修改他们过所的名字,所以只改了曹睿的过所,其他人的过所直接给偷走了,如此一来,不仅能隐藏他们的身份,反而还会让我们认为他们是没有过所到处逃窜的贼子!”
“一石二鸟,还真是能谋擅算。”刘树义道。
“什么能谋善算?就是狡诈多端,阴险狠毒!”关封冷声道。
咚咚咚。
这时,房门被敲响。
“秦县尉,邓辉带到。”
听到门外的动静,刘树义和关封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来到桌子旁,坐在了桌子后的凳子上,之后刘树义才道:“让他进来吧。”
嘎吱——
门被推开,肤色略黑,模样尚算端正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一见此人样貌,刘树义便知道,这是那一家三口的丈夫。
案发时,丈夫就站在门外,怕孩子看到血腥画面,还一个劲的把好奇的孩子脑袋往怀里按。
“小民见过秦县尉、关县尉。”邓辉进入房间后,便连忙向两人行礼。
刘树义视线打量着邓辉,邓辉略黑的肤色应该是被晒黑的,这说明他常年待在太阳下,但皮肤不算粗糙,他身体较为健壮,但不如陆阳元与程处默这般魁梧。
“邓辉,本官叫你来,乃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需如实回答,若有隐瞒,后果你应该清楚。”
刘树义语气仍旧与之前一样温和,可说出的话,却让邓辉丝毫不敢怠慢。
他连忙道:“秦县尉所问,小民一定知无不言。”
“好!”
刘树义没有废话,直接道:“说说你的来历,以及去处。”
邓辉道:“小民乃齐州城子民,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带着妻儿,背井离乡,投奔亲人。”
“我们意从齐州前往滑州,途径此地后,天色渐暗,且有乌云汇聚,因犬子年幼,不敢继续冒险前行,便留宿于此。”
听着邓辉的话,刘树义脑海中浮现河北道的地图,确认了滑州与齐州的方位。
他说道:“齐州去滑州,共有两条路,水路与陆路皆可通行,而且水路明显更为方便,你为何不走水路,而走陆路?”
邓辉答道:“犬子坐船时间一长,便会呕吐难忍,小民不忍让其受苦,这才选择陆路。”
晕船?
刘树义颔首,倒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回答。
他继续道:“你在齐州,是做什么营生的?”
“小民没什么本事,家里有些许田地,但这两年干旱少雨,收成都不够交税的,为了养活妻儿,又去卖力气,这才赚取微薄钱财,勉强让家人不至于饿死。”
种田?卖力气?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天灾不断,形势又较为严峻,你们确实辛苦。”
邓辉没有言语,似乎这些话他已经听得太多,已然没有什么感觉。
“好了,说正事吧!”关封见刘树义东问西问,也没有问起最重要的事,他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你从齐州来这里的路上,可曾听过什么有趣的传闻?”
“有趣的传闻?”邓辉皱了皱眉。
刘树义道:“未必是有趣,也可以是猎奇、恐怖,或者听起来就像是假的传闻,那传闻……”
想了想,刘树义道:“可能与这间客栈,或者附近这片区域有关。”
“与客栈,附近区域有关……”
邓辉露出沉思之色,长孙冲等人见状,心里皆是一动。
齐州距这里虽然不近,但也不远,两三天的路程而已,邓辉如果没听到什么传闻,绝对直接就能回答。
可他现在这样深思,似乎还在筛选,明显是听到过什么……
难道……
他们连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邓辉。
下一刻……
邓辉果然开口:“小民还真听过一个传闻,但不知道是不是秦县尉你们所说的那个传闻。”
听到他的话,刘树义与关封直接对视一眼。
刘树义当即道:“说说看。”
邓辉不敢耽搁,道:“小民前日,路过最后一个县城时,在一个客栈吃饭,曾听那里有人议论。”
“他们说……”
邓辉抬起头,看向刘树义和关封二人,道:“他们说,最近有传言,说有人在我们这片区域,看到了窦建德……”
“什么!?窦建德!?”
他话还没说完,程处默就惊呼出声。
程处默那张黑脸满是吃惊之色,他双眼瞪大,道:“哪个窦建德?夏帝那个窦建德?”
邓辉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让人吃惊,所以他很理解程处默的反应,他说道:“他们说就是那个霸占河北区域,建立夏政权的窦建德。”
“真是他!?”
程处默满是惊愕:“怎么会有人见到窦建德?窦建德不是武德四年时就死在了长安吗?这都已经七年了!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刘树义也是面露异色。
前身对窦建德有些记忆。
窦建德乃隋末割据势力的一员,主要控制的区域就是河北一带,并且建立了夏,自立为王。
后来李世民攻打王世充,窦建德怕唐朝吞下王世充的地盘后,会威胁到他,因此决定支援王世充,与李世民交手。
武德年间天策上将的李世民,正是战无不胜之时,谁能是他对手?
所以窦建德毫不意外的被李世民打败,最后被李世民押到长安,于众目睽睽之下被斩首。
前身当时也凑过热闹,亲眼见到窦建德被斩首示众……故此,死于七年前的窦建德,怎么就会突然出现?
邓辉忙道:“小民因家就在河北区域,也知晓窦建德的结局,所以也不相信……不过后来他们又说,说那人是晚上看到的窦建德,故此他们说,那根本不是窦建德本人,而是他的怨魂!”
“怨魂!?”
程处默倒吸一口气。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摸不着,不能一斧子劈死的神神怪怪。
邓辉道:“他们说那人是在子时左右,途径这片区域时,见到了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孤零零站在阴影之中,那人看起来,很像窦建德……当时那人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他十分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因窦建德是河北区域的帝王,很多人都见过窦建德,那人也见过,这才确定这个全身血淋淋的人就是窦建德。”
“当时那人也和我们一样,认为窦建德已经死了七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他大着胆子上前去看,结果他发现……”
邓辉咽了口吐沫,道:“窦建德双脚根本就没有站在地上,而是飘着的!”
“飘着!!”程处默头皮开始发麻。
邓辉道:“那人当场就被吓坏了,直接坐到了地上,不过窦建德的魂魄并未理他,而是一直遥望着这片区域……那人既恐惧,又好奇,便鼓起勇气询问窦建德的魂魄在看什么。”
“窦建德回答了?”程处默已经被这个传闻吸引了,下意识询问。
邓辉点头:“窦建德的声音似哭似笑,忽远忽近,向那人说……他不甘心!他不瞑目!他要选一个人继承他所有的一切,为他复仇!”
“继承他的一切?为他复仇?”关封皱着眉:“什么意思?他一个失败者,还有什么能让人继承的?谁会为他复仇?”
邓辉摇头:“那人说窦建德的魂魄似哭似笑说完这句话后,就原地冒起一阵白烟,消失不见了……他也不明白窦建德的意思。”
“这就是小民听到的传闻的全部内容……小民对此是一点也不信的,若非两位官爷询问,小民都差点把它给忘了。”
听完了邓辉的讲述,关封不由看向刘树义,道:“秦县尉觉得这个传闻,可信度有多少?”
刘树义直接摇头:“我是不信什么神怪之说。”
“我也一样!”关封赞同道:“什么窦建德魂魄,什么不甘不瞑目……这纯粹是胡说八道,说不得就是哪个人为了吸引其他人注意,故意编造这一听就假的不行的谣言,想要彰显自己的特殊。”
“这种人我见的多了,说的时候头头是道,结果稍微一吓,就屁滚尿流的承认全是胡编乱造!他们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一个字都不能信吗?
刘树义指尖轻轻磕着桌案,若这就是曹睿想知道的传闻,曹睿岂会对一个字都不能信的纯粹胡编乱造的谣言,那般在意?
只要是从沧州方向而来的人,都要进行询问?
所以,要么,邓辉所说的谣言,不是曹睿想得到的传闻。
要么,就是这个传言,看起来胡编乱造,玄之又玄,可实则……有大秘密藏于其中。
那……会是哪个可能?
刘树义沉吟些许,向邓辉继续道:“曹睿曾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吧?你是如何回答的?”
邓辉忙道:“曹县尉确实问过小民是否在路上听到过什么传闻,但他没有如秦县尉这样给出提示,小民见他们神色不善,怕惹麻烦,也没有多想,就说没有听过任何传闻。”
没有告诉曹睿等人?
真的没告诉,还是故意隐瞒自己?
刘树义视线打量着邓辉,邓辉神情紧张,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刘树义二人。
片刻后,刘树义收回视线,道:“小二说,晚上他给曹睿等人送菜时,曾与你相遇过,是吗?”
邓辉愣了一下:“这种小事……小民没太注意。”
“楼梯,他向上,你向下。”刘树义给出提示。
邓辉想了想,这才道:“秦县尉这样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可记得,你当时为何要下楼梯?”刘树义又问。
“这……”
邓辉回忆了一下,道:“犬子用饭时口渴,要喝水,小民回房给他取水壶。”
第220章 突破性进展!息王庶孽秘密揭晓!扭转局势的机会到来!
“取水壶?”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听到其他人谈论窦建德魂魄传闻时,他们可曾说过那个看到窦建德魂魄的人是谁?或者第一个说起这个消息的人是谁?”
邓辉蹙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人质疑这个传闻,说一听就是假的,然后就有人说,他亲眼见过那个见到了窦建德魂魄的人,说那人失魂落魄,双眼发直,一副撞鬼的样子,根本不像假的。”
“见过?”关封闻言,直接问道:“那人可说这人长什么样?”
刘树义看了关封一眼,便听邓辉道:“也有其他人追问,然后那人说不认识撞鬼的男子,但此人年轻俊秀,衣着华贵,不像会胡说八道、吸人眼球的普通人,所以这才对此人的话十分相信。”
“年轻俊秀,衣着华贵……这太笼统了。”关封道:“可有更具体的长相特征?”
邓辉摇头:“那人没有详细说,小民这时也吃完了饭,带着妻儿继续赶路了,所以……”
关封皱了皱眉,片刻后,摆手道:“无妨,你提供的线索已经够多了,没有听全也不是你的过错。”
邓辉这才松了口气,道:“两位官爷,小民只知道这些……曹县尉的死真的与小民一家无关,还望官爷明察。”
刘树义温声安抚:“放心吧,是你做的,我们不会放过你,但不是你做的,本官也绝不会冤枉你……而且和你说句心里话,我们对你的怀疑是最轻的,毕竟这种杀害朝廷命官的事,想来凶手也不会带着妻儿一起冒险。”
邓辉闻言,连连点头。
“好了。”
刘树义端起水杯,道:“你先下去吧,若有其他问题,本官再唤你。”
“小民告退。”邓辉不敢耽搁,连忙转身离去。
随着邓辉离去,刘树义向关封道:“关县尉觉得这邓辉,可有嫌疑?”
关封想了想,摇头道:“至少我没有发现他哪里有问题。”
刘树义点头:“他的回答听起来确实没有问题,不过还需要确认一番。”
他向一个金吾卫吩咐道:“你去打听下,晚上用膳时,邓辉是否给他儿子取过水壶,他儿子是否用水壶喝水。”
“是!”金吾卫快步离去。
关封见状,不由感慨道:“秦县尉还真是够谨慎小心,若是我,可能就忽略这些了。”
刘树义笑了笑:“凶手狡诈,小心些总不会错。”
咚咚咚。
这时,房门又被敲响。
同时有声音传来:“考生祝山带到。”
刘树义和关封对视,彼此微微颔首,便重新正襟危坐。
“进来吧。”刘树义道。
门被推开,头戴幞头,身着白色圆领斓衫的祝山,略带些许紧张地走了进来。
他肤色略白,双眼有着读书人的清澈,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贵子。
“小民见过两位官爷。”祝山双手虚抱,礼仪端正。
刘树义点了点头:“不必多礼,本官让你来,是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你需如实回答,否则……”
他故意顿了一下,才淡淡道:“这科举考试,恐怕你是没法参加了。”
祝山瞳孔一颤,原本行礼的腰顿时弯的更深,忙道:“小民一定毫无隐瞒。”
敲打了一下祝山,刘树义便开始问询,大体的问题与邓辉相同。
比如为何不走水路,明明水路更顺畅。
祝山的回答与邓辉完全不同,他说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坐船虽然更顺畅,但无法抵达各个城池,无法游览大好河山,故此小民几人便决定走陆路,虽然陆路要慢一些,可我们提前多日出发,能确保不会耽误科考的时间。”
刘树义又问他们在路上,是否听到过什么传闻。
祝山话头直接就起来了:“小民听过许多传闻,大到家国大事,小到赵寡妇偷人,还有死去多年的魂魄现世,小民在棣州活了二十年,都没有这几天听到的传闻多,秦县尉要是好奇,小人可以详细讲来。”
刘树义是看出来了,这祝山是被家里管的太严,憋坏了,一朝出来,对什么都好奇。
他生怕祝山真的把赵寡妇偷人的事详细讲出,便道:“说说魂魄现世之事。”
祝山见刘树义只关注最后的那个一看就不靠谱的传闻,而不关心赵寡妇偷人之事,有些失望。
但他不敢忤逆,连忙将自己听到的传闻详细说了一遍。
与刘树义预料的一样,祝山所说的魂魄现世,就是窦建德的传闻。
与邓辉所讲,大体上相同,只有些许细节不同。
比如祝山说,当时撞鬼那人听到窦建德魂魄说的,是他在此地留下了毕生的财富,要交给有缘之人,有缘者可以取之,但必须要为其报仇,否则化作厉鬼也不放过对方。
再比如,撞鬼那人据说已经完全疯了,疯疯癫癫,颠过来倒过去所说的话,都是这些,因而听过的人哪怕不想记住,也会下意识记住大半。
刘树义道:“你这么喜欢传闻,可曾打听过那个装鬼之人的长相?”
“小民也没那么喜欢……”祝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身为读书人,却对那些八卦如此好奇,实在有失体统。
“那你有没有打听过?”
“打听过……”祝山脸红了几分,道:“小民就是略有好奇而已,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有机会撞鬼却还不死的,若是以后遇到了,或许小民还有机会与之结交。”
“不过……”
他看向刘树义,道:“那些人说的都不一样,有人说这人长得很俊俏,有人说这人一脸麻子,有人说他衣着华贵,有人说他穿的乞丐都不如……”
“一个人怎么可能又丑又俊俏,又衣着华贵又不如乞丐?肯定是那些人在胡说八道,真实性远不如赵寡妇偷人,小民可是读书人,有辨别能力,自是不会被他们的胡言乱语给骗到!”
说这话时,祝山还有些洋洋得意,看得刘树义等人一脸复杂。
赵寡妇是否偷人,他们不确定。
但窦建德魂魄的传闻,绝对有所出处,还真未必是胡言乱语。
刘树义没给祝山推销赵寡妇偷人传闻的机会,继续道:“你来到客栈后,曹睿可曾问过你什么问题?”
祝山不敢隐瞒:“大体上和秦县尉问的问题差不多。”
“你都回答了?”
“是。”
“包括窦建德魂魄之事?”
“是。”
还真是单纯诚实……这种明摆着可能有麻烦的问题,不和邓辉一样隐瞒,反而如实回答。
也就曹睿等人的目标不是将知道传闻的人杀人灭口,否则这祝山几人,早就成尸体了。
“曹睿听后,是什么反应?”刘树义又问。
祝山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下意识咽了口吐沫,道:“好像不是太高兴。”
不是太高兴……刘树义眸光微闪。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对那听起来就不靠谱的鬼神传闻不高兴?
那传闻里的鬼神,是其关系亲近或者敌对之人?
或者……这传闻里藏着秘密,而他不希望这个秘密被其他人知晓?
还有那个最初传播这个传闻的人……疯疯癫癫,又丑又英俊……
为何不同的人,会有这般不同的印象?
是因为传闻在传播的过程中,被百姓脑补,添加了很多主观想法,使得真相已经远去。
还是其他缘由……
刘树义一边沉思,一边继续道:“他除了不高兴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祝山道:“他让我好好读书,别整天将心思用在这些不靠谱的传闻上,还叮嘱我不许乱传谣言,否则他若听到,会治我们的罪。”
这是不希望祝山他们将传闻在客栈内传开……不希望更多的人知晓此传闻。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大体上本官都清楚了,最后一个问题。”
祝山一听最后二字,眼眸一亮,连忙期待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道:“你在傍晚,小二给曹睿他们端菜时,与小二正面相遇过,是也不是?”
“是。”祝山回答的很快。
“记得这么清楚?”刘树义挑了下眉。
在客栈里,与小二相遇是必然之事,邓辉没有注意,没什么记忆,才是正常反应,这祝山回答的未免太快了。
祝山有些不好意思道:“当时小民回房取书,结果返回时,遇到端菜的小二,因那菜太香了,小民不由多注意了一下,还问小二是什么菜,结果小二说这是给官爷特别准备的,客栈没有多余的配菜再做一份,所以小民那时还感到很是遗憾。”
“原来如此。”
刘树义双眼打量着祝山,祝山挠着脑袋,耳朵都红了一些。
刘树义笑了笑:“好了,本官的问题就这些,你先回去吧,若有其他问题,本官会再派人叫你。”
祝山闻言,顿时如释重负,他没有任何耽搁,好像刘树义等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连忙转身离去。
看着祝山离去的背影,关封伸展了下四肢,道:“如何?觉得他有问题吗?”
刘树义摇了摇头:“要么他十分善于伪装,把我完全给骗过去,要么就真的是个单纯的,没多少阅历的只会埋头读书的考生。”
“我与你想法一致。”
说着,关封看向刘树义,道:“接下来把我手下的人叫来,咱们也问问?”
“不必了。”
刘树义笑道:“关县尉的人,定然不会是凶手,不必浪费时间。”
“能被如此谨慎的秦县尉信任,本官很是荣幸。”
刘树义这样说,明显是给他关封面子,关封对刘树义也越发和善。
他笑着向刘树义拱手,同时道:“我的人住在两个房间,每个房间三人居住,且因我们的任务,所有人都十分警惕,如果真的有谁半夜单独离去,定然会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本官也敢打包票,我的人肯定没问题。”
“我自然相信关县尉。”刘树义抿了口水,换了个话题:“关于窦建德魂魄的传闻,关县尉怎么看?”
关封脸上笑容收敛,沉声道:“此传闻应就是曹睿关注的传闻,如果这传闻乃胡说八道,曹睿定不会这般在意……所以我觉得,这传闻的某些部分,很可能不是胡编乱造。”
“那关县尉觉得,哪部分可能是真的?”刘树义又道。
关封道:“魂魄的事绝对子虚乌有,人为杜撰……而这个传闻,除了魂魄外,还能让人在意的,也就是魂魄出现的地点,以及那什么窦建德财富之事。”
“看来关县尉与我想的一样。”刘树义道:“曹睿等人身为武邑县官员,事务缠身,若非足够的动机,他们绝不会抛开武邑县的差事不管,来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之中……”
“而这个传闻里,能够成为他们行动动机的,要么是他们与窦建德有旧,听闻窦建德魂魄出现之事,想判断真伪,故此来到窦建德魂魄出现之地……”
“要么……”
他看向关封:“就是那所谓的,藏在附近的,窦建德那所谓毕生的财富!”
“窦建德都死了七年了,原本再深的关系,随着人死,随着时间流逝,也该淡了……曹睿就算真的与之有旧,听闻这不靠谱的传言,派人来一探究竟也就够了,何必亲自奔波赶来?”
关封道:“所以,我觉得,他们肯定是为了窦建德那毕生的财富而来!财帛动人心,更别说窦建德还曾掌控河北道多年,不知积攒了多少财富,这般恐怖的财富,足以让贪婪之人赌一把了。”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关县尉所言有理……就是不知道,窦建德所谓的财富,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又会藏在何处?”
关封耸肩:“这我就没法判断了,若非曹睿对此传闻如此在意,这种神神怪怪的不靠谱传闻,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不过……”
他话音又是一转,向刘树义道:“此地远离人烟,若真的藏有财宝,那么能够有机会知晓财宝藏于何处的人,恐怕只有……”
他视线瞥了眼外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树义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关封明显在怀疑客栈的掌柜等人。
长孙冲这时道:“我曾听过一个传闻,说窦建德被当时的秦王押到长安处决后,朝廷派人抄了窦建德的家,但在窦建德宅邸并未发现多少珍贵之物,因而很多人都说窦建德不贪财不好色,是一个走错了路的清廉之人。”
“清廉?不贪财不好色?”
关封冷笑道:“他冒着巨大风险,带兵谋乱,说他清廉,不贪财不好色,家贫如洗……可能吗?不说别人,就说胜利者李渊和李世民,他们名声不算差吧?可他们谁没有自己的金库?谁只有一个皇后,没有多个妃子?”
听着关封的话,饶是小混世魔王程处默,都不敢附和。
这要被陛下或者太上皇听到,他老子都护不住他。
关封向刘树义道:“如果抄家时,真的没有抄出多少财物,那我倒真的觉得,窦建德将财宝藏匿起来的可能性极高。”
刘树义看向长孙冲,长孙冲向他轻轻颔首,刘树义便顿时明白,长孙冲说的不是传闻,而是事实。
这种事其他人可能不知情,但长孙家的嫡长子,不可能不知晓。
他点头道:“这般看来……这附近,还真有可能藏有窦建德的财宝。”
程处默也起了兴趣:“就是不知道究竟藏在哪,若我们能找到,岂不是发了?”
长孙冲笑道:“你可以去问问掌柜他们,他们五年前突然来此开设客栈,未必就如他们所言,是发现了商机……或许,他们也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也未必。”
程处默一惊:“若他们的目的也是窦建德财宝,那他们都在此五年了,肯定早就把窦建德财宝给取走了。”
“未必。”
刘树义道:“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这次传闻一般,窦建德财宝若真的藏于这里,迟早会被其他人发现……故此,他们若真的已经得到窦建德财宝,尽快远离这里,销声匿迹闷声发财才是,岂会仍旧留在这里。”
“也是。”程处默挠头道:“那他们究竟是知道财宝的事,还是不知道?”
刘树义耸肩:“这就要问他们自己了。”
“行了!”
刘树义放下水杯,站起身来,向关封道:“这客栈房间众多,我们人手有限,还有人要询问下面的人,使得搜查起来速度很慢……我们问完了,也去帮忙搜查吧,早一刻找到另外五人的下落,也能早一刻找到真相。”
关封自然不会拒绝,道:“那我们分头行动吧,速度快些。”
“好!”
众人离开房间,向陆阳元询问了一下还有哪些房间没有搜查后,便分开,向不同的房间走去。
嘎吱——
程处默推开一个房间的房门,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说道:“没人。”
刘树义等人这才进入。
“如何?对关封等人,可有什么收获?”随着刘树义进入,程处默迫不及待询问。
长孙冲也认真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沉思片刻,捋了捋思绪,才道:“这一次倒是有些收获,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案,不过动机我还没有想明白,证据也不充足。”
“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程处默等人皆是一喜。
至于什么动机,什么证据,他们并不在意。
现在又不是开堂审案,凶手要杀光他们所有人,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充足的证据,只要知道凶手是谁,对其有所防备,甚至反杀对方,确保自身安全就够了!
特殊时期,还讲究什么证据充足那一套规矩。
“是谁?”程处默忍不住询问。
刘树义刚要开口……
咚咚咚!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众人顿时如临大敌,程处默握紧刀柄,警惕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杜构的声音。
“杜寺丞?”程处默连忙转身,将门打开。
门外果然是杜构。
“问完了?”长孙冲询问。
杜构摇头:“我们人手有限,一半都没问完。”
他看向刘树义,道:“下面的人还等着我,我长话短说,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结果是没有!”
“没有!?”
刘树义眼眸陡然眯起。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外出的人,还发现了一只被闪电击中,焦黑的飞鸽。”
“而飞鸽腿上,绑着一个竹筒。”
说着,他从怀里将一个很小的竹筒取出,递给刘树义。
刘树义接过竹筒,迅速将盖子打开,便见里面正有一张很小的纸条。
“飞鸽传书!?”
程处默瞪大眼睛:“客栈里有人用飞鸽往外传书?”
长孙冲等人也都眉头紧锁,暴雨封锁了他们离开此地的所有道路,却没想到,竟有人用飞鸽来传递书信。
谁会在这种情况下,用飞鸽传书?
明面上的这些人,商队、赶路一家人、参加科考的考生,以及客栈掌柜等人,都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等情况下用飞鸽来传递消息。
所以,这里面,肯定有人身份有问题!
刘树义没有耽搁,迅速将竹筒内的纸条取出,而后将其展开。
当他看到纸条的内容后,瞳孔直接跳了一下,嘴角也随之轻轻勾起。
众人一直盯着刘树义,眼见刘树义神情有变化,忍不住询问:“上面写的什么?”
刘树义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伙伴们,笑着道:“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我们改变了样貌身份,可因为我们中的两个女子无法改变性别,还是被人怀疑了……”
“不过他们并不确定我们的身份是否有问题,所以向他们的主子传信,等待后续吩咐……”
“也就是说……”
“现在我们可以确定,客栈内,的确隐藏着息王庶孽的人!他们在暗中正盯着我们。”
“但很可惜,这消息没有传出去,若我们能找出他们,解决他们……”
刘树义嘴角上扬:“息王庶孽将彻底失去我们的踪迹!”
“我们一直期待的扭转局势的机会,来了!!”
…………
PS:本书改名啦!新书名是《贞观第一刑案官》,大家看到新书名不要陌生啊。
第221章 众人的震撼,刘郎中你是要把息王庶孽算计死啊!
听到刘树义的话,哪怕是沉稳如杜构,聪慧如长孙冲,双眼都陡然睁大,惊愕与喜色同时浮现。
直率的程处默更别说了,他激动的差点惊呼出声:“真的?我们真的有机会扭转局势?”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的逃离行动,主动权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并未真的直面危机……可身为大唐身份最尊贵的二代,他们何时被人提着刀这般追杀过?
明明他们是立了大功的功臣,结果返程路上,不仅没有任何掌声与赞许,反而步步危机,弄得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睡觉都不敢放松警惕,生怕敌人不知何时就跳出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种疲于奔命,连敌人在哪、是否存在都不确定的感觉,真的是糟糕极了,比之他们在邢州城查案时,还要让他们难受。
那时他们至少知道敌人在哪,知道如何破局,不像现在,后面有追兵随时可能追来,前面或者身旁还有隐藏的息王庶孽如毒蛇一样寻找机会……
便是程处默这大咧咧的性格,都紧绷的要发疯了。
没想到……转机,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刘树义明白众人这段时间的煎熬,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将纸条递给程处默等人,道:“你们看看吧。”
杜构和长孙冲迅速凑到程处默身旁,定睛一看,便见那纸条上,只有四行小字:
“吾等暴雨被困和顺客栈,发现带两女的一行人,可能为刘树义等人,请主人裁决支援。”
看着这四行小字,杜构长出一口气:“不会有错,一定是息王庶孽的人,温君的人不可能比我们还快,先一步抵达这里,只有那神秘的息王庶孽行踪不定,才可能出现在我们的前面,先我们一步到达。”
长孙冲指尖摩挲着玉骨折扇,道:“他写信让息王庶孽支援,说明他们在这里的人绝对不多,至少在他们看来,应该无法解决掉我们。”
程处默听着两人的话,铜铃一样大的眼睛越发明亮。
他高兴道:“信鸽被雷劈死,没机会将信送出去,所以只要我们能找出息王庶孽的人是谁,并且将他们都灭口,那息王庶孽就根本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会彻底失去我们的踪迹。”
刘树义闻言,却是道:“息王庶孽还是会知晓我们在这里出现过……毕竟他的人若长时间不与之联络,仿佛人间蒸发,那他定然能猜到这些人出事了,继而推断出是我们动的手。”
“不过他知道时,我们早已离开这里,他既然在这条路上安排的人手数量不多,那就说明他无法确定我们究竟走的哪条路,定然是广撒网式的寻找,再集结人手出手。”
“也就是说,这条路上,很可能不会再有他的人……等他知道我们在这条路时,说不得已经是多久之后,再安排人手来到这条路,时间就更久了……”
“我们与他本就在与时间赛跑,谁能在时间上占据优势,谁就能笑到最后……正所谓一步慢,步步慢,他若在我们前面的某个地方,那他还有机会,可他若在我们后面等待消息……我们日夜不停,他迟了这一步,便再无任何机会追上我们。”
“哪怕他在我们前面,他在这条路上的眼睛被我们戳瞎了,无法知晓我们具体的位置,也会犹豫迟疑,担心我们是不是已经超过了他,或者是否中途改换路线……他的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好,想找到我们,只能派更多的人广撒网,可我们已经知晓他们是通过女子数量来寻找我们的了,到时候我们大可让杜姑娘她们女扮男装,以此针对他们的寻找之法。”
“如此种种,无论他身处何地,优势都不再属于他!”
程处默听得是热血沸腾。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绝对要手舞足蹈,长啸几声,发泄心中积蓄已久的郁气。
他激动道:“太好了!这下形势逆转,我们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杜构和长孙冲对视一眼,也都露出笑容,重重点头。
“除此之外,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要送息王庶孽一份大礼的话吗?”刘树义又道。
“大礼?”
程处默眨了眨眼,道:“刘郎中不说,我都要忘了,你说只要我们熬过今夜,息王庶孽就会收到你的大礼,我们就安全了……”
杜构和长孙冲也想起了此事。
程处默好奇道:“我们都要安全了,刘郎中的大礼还会送吗?”
刘树义笑道:“我的大礼是之前就准备好的,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传播了,想收回也收回不了了。”
“哦?”长孙冲和杜构对视一眼,两人的兴趣也被引了起来,长孙冲道:“不知刘郎中究竟给息王庶孽准备了什么大礼?”
都是共生死的伙伴,刘树义对他们也不准备再隐瞒。
他看向几人,道:“这算一件保密级别极高的秘密,你们听后,万不能传出去。”
众人一听,神色顿时认真起来,能让刘树义如此提醒,必然是在朝廷里也极为重要的秘密。
刘树义目光环视众人,不再耽搁,道:“朝廷在我的建议下,安排了一个假的息王庶孽,要在真正的息王庶孽现身之前,先一步现身,坐实息王庶孽的身份。”
“我们出发之前,我已然让人给他飞鸽传书,让他按照计划,提前现身……”
“并且以我们为饵,让这个假的息王庶孽大张旗鼓派人寻找追杀我们……”
“若是一切顺利,明天消息就应该能传到附近了。”
听着刘树义的话,众人双眼全都瞪大,脸上满是意外和吃惊之色。
纵使是长孙冲,都忍不住道:“你们竟然偷天换日,想用假的来换真的!”
他自认足够聪明,兵法史书看过许多,诸多阴谋诡计随口就能说出……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想过,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息王庶孽之祸!
这是怎样诡诈阴险的奇谋!
杜构和程处默这一个纯良君子,一个直肠子武夫,就更不必多说。
他们就算做梦,都不会想到这种鸠占鹊巢的计策。
刘树义笑道:“什么假的真的,谁敢说这个息王庶孽就一定是真的?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见过息王庶孽的真面目,我们的人站出来说他是息王庶孽,谁敢说他不是?又有什么理由说他不是?”
“这……”
长孙冲皱了皱眉,还真是,没人见过息王庶孽,那就没有人能说此人不是真正的息王庶孽。
刘树义继续道:“息王庶孽来到河北道,还放出风声,目的定然是整合息王旧部的势力……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先一步站了出来,要抢他的果实,你们说,他会怎么做?”
“这还用多说!肯定赶紧站出来,去拆穿假的息王庶孽啊!”程处默想都没想,就说道。
长孙冲摩挲着扇子,也点头:“这就和马上要继承一个大族的族长之位,结果这时,突然有一个假冒者站出来,抢了他的族长之位一样,他不可能允许此事的发生,定会想尽办法尽快将位置抢回来,否则一旦被此人坐稳了位置,还收买了其他人,那再想抢,就难了!”
刘树义笑着颔首:“所以,我的这个大礼一拿出,你们说,他还有心思追击我们吗?”
众人几乎下意识摇头。
怪不得刘树义之前哪怕没有现在这样占据优势,也那般自信,敢说过了这一两日,息王庶孽就不会再威胁他们。
这是打蛇打七寸啊!
息王庶孽就是为了权力而来,他用权力当鱼饵,哪怕息王庶孽知道这是刘树义的诡计,也只能上钩!
这已经是阳谋了!
而阳谋,无解!
长孙冲心中感慨,忍不住道:“先是除掉息王庶孽的眼睛与耳朵,让他在时间上落后于我们,优势不再,再用息王庶孽的身份为鱼饵,让他疲于应付……刘郎中还真是把这息王庶孽吃的死死的!根本不会再有任何意外,我们现在几乎就可以宣布,这场追杀与逃亡的比拼,赢家是我们!”
饶是沉稳的杜构,此刻听到这半场开香槟的话,都不由点头赞同。
程处默更是咧着大嘴,满脸喜色。
刘树义笑道:“其实鸠占鹊巢的计策,目的是用来对付息王庶孽,以息王庶孽身份统合息王旧部势力,然后给朝廷制造机会一网打尽的……用来给我们解围,只是顺手的结果罢了。”
“顺手不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有利于我们,那就够了!”长孙冲说道,再精妙绝伦的计策,再利国利民的谋划,救不了他们的命,对他们来说,也毫无任何用处,还不如放个屁能臭一臭敌人呢。
程处默和杜构也都十分赞同。
刘树义笑了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掉息王庶孽的人才行,若是解决不了他们,反被他们将我们的行踪告诉了息王庶孽……若息王庶孽距离我们这里不远,说不得就会先来解决我们,再带着我们的尸首当证据,去与假货对峙。”
“那样的话,我们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众人连连点头。
“对!我们得赶紧把息王庶孽的手下给找出来!”程处默道:“就是不知道他隐藏的身份是什么?”
刘树义看着窗外那突然照亮天地的白色闪电,道:“我有一些判断,但不是完全确定,接下来……”
他看向杜构,道:“杜寺丞,你再帮我确认几件事。”
“你说!”杜构毫不迟疑道。
刘树义担心在这个房间待太久,会引得关封怀疑,快速道:“息王庶孽的人,无外乎隐藏在三方人马里,商队、一家人以及五个考生之中,接下来你分别秘密去对他们的情况,进行一次确认……”
他说的很快,但杜构仍是一字不差全部记下,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确认完毕。”
“还有一件事。”
刘树义又道:“你们发现的那只飞鸽,真的是被雷给劈死的?”
杜构没明白刘树义的意思,道:“我没有看到那只飞鸽,他怕被其他人发现,也没有带进客栈里……不过他用灯笼照过,鸽子表面焦黑,没有其他伤口,应该就是被雷劈死的。”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道:“不知他是在何处发现的飞鸽?”
杜构道:“客栈院门正下方……他说当时暴雨倾盆,黑灯瞎火,他什么都看不清,若不是一脚踩中了飞鸽,他都不知道地上有一只鸽子。”
院门正下方?
刘树义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还有……”
他看向杜构,低声道:“一会儿秘密派人去见一下杜姑娘,替我给她传一句话……”
杜构听过后,神色有些意外,但仍毫无迟疑,点头道:“我明白了。”
“好了。”
刘树义看向众人:“事不宜迟,我们继续分头行动吧。”
众人自然不会反对,他们迅速走出房间,杜构重新返回一楼,去问询客栈的客人,刘树义他们则继续挨个房间搜查。
“刘郎中刚刚询问飞鸽的事,你难道怀疑这飞鸽死的蹊跷?”长孙冲心思敏锐,一边与刘树义搜查,一边忍不住询问刚刚之事。
刘树义没有隐瞒,他说道:“我虽然说人算不如天算……但这飞鸽,确实过于倒霉,还没完全离开客栈,就被雷给劈死了。”
“而它的死,又正好为我们确认了追击我们的息王庶孽的情况,还帮我们避免了息王庶孽知晓我们具体下落的危机……”
“说实话,我现在有一种被老天爷偏爱的错觉,这种错觉,让我心里有些嘀咕。”
长孙冲倒是没想过这些,此刻闻言,细细思索,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经你一提,还真是有些巧了!可若不是巧合,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息王庶孽的人故意这样做,用来欺骗我们,让我们以为占据了优势吧?”
刘树义摇头:“飞鸽的存在,让我们直接确认客栈里有息王庶孽的人,他们若真的这样做,那就不是算计我们,而是自己想找死了……”
“若不是为了算计我们,难道还能是谁在暗中帮我们?”长孙冲道。
刘树义眯了下眼眸,他没有告诉长孙冲,他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毕竟他已经被完全不知道身份的人,帮过两次了。
再有第三次,他也不会如第一次一样那般意外。
“罢了,先不想了。”
刘树义吐出一口气:“是巧合,还是他人的帮助,至少目前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待我们解决了客栈里的危局,再好好研究一下飞鸽的情况,就能知晓了。”
长孙冲点着头,他漆黑的眸宇露出玩味之色,道:“这小小客栈,既藏着凶残的杀人凶手,也藏着见不得光的息王庶孽手下,还有我们这些同样隐藏身份的人……恐怕自它建立后,都没有过人员这般复杂的情况吧?
“今夜这出大戏,还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刘树义也觉得,这大戏里的戏子,格外的多。
而且凶手应该也没有想过,今夜这客栈里最神秘的人,压根就不是他!
他藏来藏去,算计来算计去,却根本不知道,算计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就这样,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快速的翻箱倒柜,然后去另一个房间。
时间便在这样的搜寻中,迅速流逝。
两刻钟后。
刘树义刚从搜查的最后一个房间走出,就听到关封的声音传来:“秦县尉,可有发现?”
刘树义摇头:“我搜过的所有房间,都没有藏人,关县尉呢?”
关封也是摇头:“我也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他抱着膀子,视线扫视着客栈那一间间打开的房门,道:“真是怪了!那可是足足五个人啊,就算剁碎了当肉吃,也能装几大盆,怎么就找不到这五个人呢?他们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陆阳元刚走向他们,就听到了关封说剁碎了当肉吃的话,这让他下意识脚步一顿,不由想起来到客栈前,长孙冲为他讲述黑店时所说的话。
他咽了口吐沫,来到刘树义面前,道:“秦县尉,下官有发现。”
第222章 找到了!消失的他们!真相浮出水面!
“什么发现?”刘树义问道。
陆阳元看了关封一眼,有些犹豫。
“要不本官再去别处找找?”关封目光闪了闪,笑着说道。
刘树义则是摇头,道:“我们既然决定通力合作,寻找凶手,那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他向陆阳元道:“直接说吧。”
陆阳元这才道:“下官所搜查的所有房间,都没有任何异样,完全没有藏过人或者尸首的样子,这让下官感到很是奇怪,秦县尉说过,今晚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客栈,尸首或者人一定就在客栈内,那他们不在这些房间内,还能在什么地方?或者说什么地方是我们没有搜查过的?”
刘树义欣慰点头,陆阳元跟自己久了,也开始喜欢动脑分析,而不是直接莽或者靠直觉了。
“然后呢?”刘树义询问。
陆阳元道:“然后下官就想起了孙少爷之前对下官说过的话……”
“我说过的话?”长孙冲挑眉。
陆阳元点头:“孙少爷之前故意讲故事吓唬我,说有的黑店会用人肉做饭,来给客人吃……”
长孙冲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去后厨搜查了?”
陆阳元道:“下官就想,如果黑店真的会用人肉做饭,那他们肯定会怕被客人发现,毕竟后厨并非难以进入之地,所以他们的后厨,很可能会有些特别的布置,至少有避免客人进入后厨轻易发现尸首的暗格机关。”
刘树义听到这里,就知道陆阳元定然是去了后厨,而且还有所发现。
他直接问道:“发现了什么?”
陆阳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血迹,墙壁上有血迹!”
“而且那些血迹,并非陈旧的血迹。”
血迹?
众人心中皆是一动,关封连忙道:“你真的在后厨发现了新鲜的血迹?”
“不算新鲜,已经干了,但颜色没有那般暗沉,沾在墙壁的时间绝对不会太久。”陆阳元道。
“走,去后厨!”刘树义当机立断,直接向外走去。
众人在陆阳元的带领下,迅速下了楼梯。
这时站在一楼的住客与掌柜等人,也都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循声看去。
见到刘树义等人全都走下来后,脸上既有紧张,也有猜测,还有期待。
“秦县尉、关县尉,可是已经查出了凶手?”掌柜面露期待的询问。
刘树义见众人都紧张的看向自己,沉吟了一下,道:“尚未查明凶手的身份,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许多有用的线索,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出真凶,让真凶伏法,诸位还请继续耐心等待,配合我们的调查,只要找出凶手,诸位就可恢复自由。”
说完,他没去管众人是否听进自己的话,到达一楼后,便迅速转向后厨方向。
掌柜见刘树义他们往后厨走,不由道:“秦县尉,你们这是要去?”
刘树义眸光闪了下,直接抬起手,指着厨子,道:“你跟我们过来。”
厨子是一个体型略胖的男子,身高七尺,五官普通,单眼皮,眼睛较小,睁开时只有一道缝,使得不仔细观察,都判断不出他在闭眼还是睁眼。
此刻听到刘树义的话,厨子难得瞪大眼睛,神情有些紧张,道:“不知秦县尉叫小人……”
“哪那么多废话!”
程处默直接上前,一把拎着他后脖子的衣领,如拎着小鸡一样将其拎了出来。
厨子再胖,和魁梧如小山一样的程处默相比,也显得清秀弱小。
刘树义向程处默点了点头,他没再耽搁,让陆阳元继续带路。
很快,众人便到了和顺客栈的后厨。
和顺客栈因为经常接待商队,一旦做饭,就要做数十乃至上百人的餐食,因而后厨的面积较大,碗筷盘子等厨具也很多。
四口大锅位列北面,依次排列。
大锅旁是几口大缸,大缸里分别装着米面水等物品。
紧挨着大缸的,是一些杨木打造的架子,架子上摆着盘子、盆子、碗等厨具,以及蔬菜、瓜果、肉类等食物。
还有一张牢固的台子,台子上放着案板刀具等物品,整个后厨十分有序,且格外整齐干净,一看就知经常打扫。
刘树义目光扫过后厨,微微点了点头,倘若后世他看到一个饭店的后厨如此干净整齐,绝对会放心那个饭店的食物,不过此刻,他以查案者的身份来此,那心态就不同了。
不用陆阳元开口,善于抓住细节的刘树义,就已经发现了东侧墙壁上,沾着的些许血迹。
他来到墙壁前,看着溅落上面,仿若一朵朵盛开的血色小花一样的血迹,手指在上面轻轻抹过,而后收回手指,目光看去。
确实如陆阳元所说,血迹已经干涸,不过颜色仍旧鲜艳,时间绝对不久。
刘树义看向厨子,道:“这些血迹怎么回事?”
厨子神色有些茫然,又紧张又疑惑道:“怎么会有血迹?小人完全不记得,可能是小人晚上剁肉时,不小心溅在上面的。”
“剁肉溅射?”
刘树义看了一眼灶台附近的台子,道:“这里距离案板足有一丈半,你给本官演示一下,你是如何距离如此远,还能把血迹溅到这里的。”
“还有,台子对面的墙壁,比这个墙壁近的多,可那个墙壁上怎么没沾到血迹?既然都是溅射,没理由距离近的墙壁一点血迹都没溅到,反倒距离如此远的墙壁就溅到了吧?”
“这……”厨子张着嘴,想解释,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只得道:“小人也不知道怎么沾到血迹的,如果不是秦县尉指出,小人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沾到了血迹。”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厨子,没有错过厨子任何细微的反应。
神情紧张,全身绷紧,双手下意识握拳,置于身前……说明他对我有所防备,我把他带到后厨,对他而言,是一件令他十分抗拒之事。
可他神色并无闪烁,也没有说谎时的下意识微反应,这说明他在回答我问题时,说谎的可能性不高。
有意思……
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知道血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来到这里,明显比身处外面大堂,以及被自己叫到三楼房间询问更加紧张抗拒……
“还真让陆阳元说对了,这后厨藏有什么秘密?”
刘树义心中思绪不断,脸上仍是威严十足,他说道:“这后厨平时由谁打扫?”
厨子忙道:“由小人清扫,后厨不像其他地方,若不能清扫干净,就有可能沾到食物上,从而让贵客吃坏肚子……故此只有小人亲自打扫,方能心安。”
“由你打扫……”刘树义视线环顾后厨,点头道:“这后厨收拾的倒是干净。”
厨子道:“小人怕给客人吃坏肚子,被掌柜责罚,所以清扫时格外小心,犄角旮旯都不会放过。”
“如此说来,你在清扫时,会关注后厨的每一寸地方?”
“差不多。”
“那这扇墙壁,想来你也会关注吧?”刘树义询问。
“这……”厨子想了想,道:“墙壁一般很少会脏乱,所以小人倒不会经常清扫墙壁。”
“不经常清扫,不代表不注意……”刘树义道:“就如本官来到后厨后,除了地面外,其他地方也会扫视,你既然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定然也会在收拾后,扫视整个后厨,以确保没有未曾清理的地方。”
厨子回忆了一下:“还真是。”
“那也就是说,哪怕你没有特意关注,也会看一眼这扇墙壁,如果墙壁十分干净,一眼看不出脏乱,你就会下意识略过,可如果墙壁有问题,如这些血迹……那就有如一张白纸沾了墨汁,对你这个格外注重干净之人而言,必然十分扎眼,你不可能毫无印象。”
刘树义看着厨子,道:“所以,你在昨晚做过饭,清扫后厨时,这扇墙壁,应该还没有沾上血迹,因而你毫无印象……你仔细想想,是与不是?”
厨子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调起记忆,确认昨夜的情况……他按照刘树义的说法,皱眉苦想了片刻,而后道:“好像,还真如秦县尉所言,这些血迹虽说不多,但在白色的墙壁上,格外显眼,小人在检查收拾后的情况时,应该会发现……对,我想起来了,没有!当时我目光扫过这扇墙壁时,我记得它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关封看到这一幕,看向刘树义的眼眸越发明亮。
厨子明显不知道墙壁为何会有血迹,更不知道这血迹是什么时候沾上的,结果在刘树义一步步的引导下,竟然直接确定了血迹出现的时间。
真是越跟着这个秦县尉查案,越能感受到对方的厉害,越让人忍不住赞叹!
长孙冲等人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同样充满着佩服,只有亲自参与同样的事,才能知道他们与刘树义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若是他们,绝对不能三言两语间,让迷茫的厨子给出确切的答案。
刘树义知道众人的想法,不过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毕竟这就是常见的引导口供的方法。
他未穿越前,在调查案子时,经常要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这些人因未受过专业的教育,没有刑侦方面的思维,哪怕知道很多重要的线索,可他自身并不知道什么重要,或者太过紧张着急,反而会遗忘或忽略重点……因而在问询口供时,就需要他们来引导。
从后厨干净整洁的程度能够判断出来,厨子虽说不至于有强迫症,也肯定是一个做事麻利,十分认真之人,因而这样的人,习惯有迹可循,也就能据此推导出一些结论,从而进行记忆上的引导。
“既然做饭后,墙壁干干净净……那就说明,这些血迹,必然是我们休息时,才沾上的。”
刘树义伸出手,放到墙壁上,感受着墙壁带来的凉意,道:“而我们休息后,唯一可能流血的,就是曹睿这些人,现在我们搜遍了整座客栈,都没有找到其他五人的身影,他们也没有离开客栈,结合这些血迹,我想,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众人连忙看向刘树义。
厨子下意识绷紧身体,道:“什么……什么真相?”
刘树义双眼紧盯着厨子,声音威严又冰冷:“他们应该被害了,且尸首,被带到了这里!”
“偌大的客栈,明明有那么多房间可以藏人,为何非要带到这里?”
他指着墙壁,向厨子道:“答案,应就在这扇墙壁上!你说,是不是?”
厨子瞳孔剧烈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吐沫,连忙摇头:“小人不明白秦县尉的意思。”
“不明白?”
刘树义双眼锐利,宛若利刃,刺的厨子不敢与之直视:“好!那我就再说的明白些……”
“在进入客栈之前,我在外面曾感慨过客栈很大,估摸过客栈的长度为八丈左右,而后厨的位置,在客栈的最东侧。”
“想要进入后厨,需从楼梯下来后,走一丈左右。”
“楼梯正对客栈的大门,是正中央的位置,也就是说,后厨的长度,应有三丈左右!”
“可是实际上呢?”
刘树义道:“案板的台子,距离对面的墙壁,不到半丈的长度,而案板到这里,只有一丈半,也就是说,后厨最长,也就两丈多一点!”
“那剩下的一丈长度呢?”
刘树义冷笑的看着厨子:“你别告诉我,你们的墙壁,比城墙都厚,能达到一丈多的厚度!”
厨子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彻底变了。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进客栈的时候,能把他们客栈的大小长度记得如此清楚,并且在客栈内,还能如此冷静的对房间的长度进行分析计算……
什么样的人,会闲着没事,去算一个房间的长度对不对啊!?
而且人生地不熟,对陌生的地方,遇到与自己认知不同之处,天然不就应该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吗?
如此自信是怎么回事?
厨子想不明白,关封和小六,也与他差不多。
小六看向刘树义时,嘴巴已经下意识张大了。
关封眼皮也不断的跳动,他自认见过不少惊才绝艳之辈,可如眼前这个秦县尉这种,能将所看到的一切都刻在脑子里,能将所有细节熟记于心,并且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对自己的判断无比自信之人……却还是第一个见!
关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道:“如此说来,这扇墙壁的后面,还藏着一个长度约一丈的密室?”
刘树义看着厨子那惊慌的反应,微微颔首:“如果墙壁不是一丈厚的话,就是如此。”
“这客栈的墙壁怎么可能一丈厚!肯定有密室!”
小六当即来到墙壁前,对着墙壁敲敲打打:“不知通往密室的机关在哪?”
程处默闻言,直接抓着厨子的衣领,将其提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厨子,喝问道:“快说!机关在哪?”
厨子双手下意识抓着程处默的手,想要挣脱,可程处默的手就有如铁钳一般,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毫无用处,这让他眼中神色越发慌乱。
他摇头:“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我在这里干了好几年厨子了,从来不知道这面墙的后面有什么密室!”
“不知道?秦县尉已经说的如此清楚,你还想狡辩?”程处默冷声道。
厨子视线向一侧飘去,不与程处默对视,他说道:“就算真的有密室,那也是以前驿站建的……我们是后来的,根本不知道这后面有什么密室!”
“还敢狡辩!”
程处默怒极,直接将厨子向墙壁一扔。
便听砰的一声响,厨子撞到墙壁,陡然坠落。
而后便是一声惨呼。
程处默上前,一脚踩中厨子的脑袋,威胁道:“还不说?再不说,老子直接把你脑袋踩碎!”
以程处默的块头和力气,厨子毫不怀疑程处默的话,可他仍是咬牙坚持:“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算杀了我,我不知道的事,也没法告诉你!”
“你——”
眼看就要迎来案子的曙光了,偏偏在这时,被这蝼蚁一样的厨子拦住去路,这让程处默越发恼怒,真的恨不得一脚踩死对方。
可一想到知道机关的人,就这么几个人,他又不敢真的将其踩死,只能改踩为踹,恶狠狠地踹了厨子肚子几下,痛的厨子如虾一般蜷缩着,脸上的表情痛苦又狰狞。
但他嘴里,却仍是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找凶手,就是靠这样屈打成招的吗?打吧!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程处默恨得直咬牙,他看向刘树义,道:“他不说,怎么办?”
刘树义并不意外,在密室已经被自己确认的情况下,唯有咬紧牙关说自己毫不知情,才有一线活路。
他说道:“不是还有另外两人吗?去,问问他们。”
程处默想起来掌柜和小二,直接狞笑的带着两个金吾卫走了出去。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痛苦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越来越大,最终到了众人面前。
“冤枉……冤枉啊!两位官爷,小人真的不知道什么密室!”掌柜跪在刘树义和关封面前,用力叩头喊冤。
小二鼻青脸肿,更是痛哭流涕道:“小人真的太冤了!什么密室!小人从来没听过!就算有密室,那也是以前驿站建的,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望官爷明鉴!”
两人的话,与厨子一模一样。
且每个人表情都十分真诚,无比委屈,充满着被冤枉的苦楚。
若非这是他们的地盘,程处默还真的可能会怀疑,他们是否被冤枉了。
而现在……他只是更加愤怒。
这些人怎地如此嘴硬!如此会演!
“秦县尉,怎么办?”程处默是没辙了,他能用的手段都用了,还是没法撬开这些人的嘴。
刘树义视线在血色小花绽放的墙壁上扫了一遍,而后看向关封,道:“关县尉,我的人里,没有擅长寻找机关的能人,不知你的人,可有这样本事的人?”
关封皱眉道:“我的人都是普通衙役,没有这样的人。”
“这样啊……”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那就用粗鄙一点的手段吧。”
“粗鄙的手段?”关封没明白。
就见刘树义一笑,道:“我们不是已经知道密室就在这扇墙后面了吗?既然找不到机关,那就不用浪费时间找了,直接将它砸开就好了,反正这客栈也不是我们的,砸坏了不心疼。”
“对啊!”
刘树义话音刚落,程处默双眼就是一亮:“我怎么忘了这茬了!审问我不擅长,但破坏我最擅长了!”
“我这就让人去找工具!”
说着,程处默便激动的向外跑去。
而掌柜等人喊冤的动作,则是猛的一滞。
他们下意识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刘树义,似乎没想到,刘树义会直接绕过机关,用暴力的手段进行破坏。
关封与小六的神色,也与掌柜一样,明显这个思路,他们也没有想过。
“找到了!”
没多久,程处默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接着便见他带人拿着榔头等工具,跑了进来。
“都让开,离远点,别伤到你们!”
程处默一进后厨,便大手一挥,向手上吐口吐沫,搓了搓手,准备大干一场。
“等等!我好像找到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墙壁前敲敲打打的小六,突然开口。
众人闻言,连忙看向他,就见小六脚尖点着一块紧挨墙壁的地砖,道:“这块砖周围有缝隙,似乎能踩下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下一踩。
果然,地砖直接被踩了下去,直到下去两寸左右,才停止。
而随着地砖的下落,墙壁的下方忽然传出“咔咔”,仿佛齿轮咬合转动的声响。
然后……
原本巍然不动的墙壁,竟整体向下沉去,最终全部落入地下,顶端与地砖平齐。
烛光迅速驱散墙壁后面的黑暗,让众人得以清楚的看到,这面墙壁后面的画面。
它不是暴雨倾盆的外面。
而是一间血淋淋的房间。
五具只穿里衣的尸首,正躺在冰冷的地砖上,鲜血将他们包裹,他们双眼闭着,神情安详,不知道的,或许还以为他们不是死了,而是在睡觉。
消失的人,终于找到了!
第223章 震惊众人的真相!凶手竟然是他!(8K)
(8K)
众人提着烛台,向密室靠近。
随着烛光将密室所有黑暗彻底清除,众人终于得以看清密室的全貌。
这是一间长近一丈的房间,房间不算大,没有窗户,将能够下沉的墙壁算上,它四周都是墙壁,一扇通向外界的门都没有。
而就这样一间面积不大的密室内,却有着许多令人惊悚的东西。
墙壁上挂着诸多刑具,铁链、铁钩、烙铁、各种刀具等,且这些刑具皆被厚厚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所包裹,可以想象,过去的岁月里,究竟有多少人,在这里遭遇过绝望虐待。
紧挨着墙壁的,是一口大瓮,大瓮架在一个特制的铁架子上,铁架子下有着木头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大瓮旁,是一个类似后厨里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两个极大的案板,案板上全是染血的菜刀……
看到这一幕,陆阳元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忍不住干呕起来。
长孙冲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他摸了摸肚子,不由道:“他娘的,该不会真被我随口说对了,这是一家做人肉的黑店吧?”
听到长孙冲的话,其他人表情也都精彩了起来,不少干呕之声不断响起。
刘树义看了神情冷静的关封二人一眼,道:“放心吧,昨晚我们吃的肉,明显是鸡肉与羊肉,与人肉没有丝毫关系。”
虽然他没有吃过人肉,但还是能分辨出入口的肉是什么肉的,而且肉若真的有问题,杜英也会示警,杜英什么都没说,便代表肉没有问题。
众人闻言,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刘树义安抚了众人一句,继续环顾密室。
便见大瓮的对面,是一个金属柱子,柱子通体黑色,上面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下面则有一个小门。
小门此刻打开着,里面能见木炭烧后的灰烬。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炮烙吗?”
饶是见多识广的长孙冲,看到这比大唐各衙门大牢还要恐怖的密室,都不由皱起眉头,感到心惊。
“建造这密室的人想做什么?竟是连商朝的炮烙之刑都弄出来了!他是想审问什么吗?”
刘树义摇了摇头,指尖触摸那冰冷的金属柱子,感受着那不知多少层血迹与皮肤粘黏成的硌手触感,声音低沉道:“炮烙之刑的出现,就不是为了审问……恐怕,这里就是心理变态之人,专门用来折磨他人的地方。”
“为了折磨他人,专门建造的这里?”长孙冲有些难以想象。
在他的人生观里,人都是以利益为驱动的,一件事若没有利益,那就根本不值得去做。
所以专门为了折磨其他人,而建造这里……在他看来,是十分不合理的,毕竟折磨他人并不会带来直接的利益,反而还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这明显是百害无一利的事,正常人都不会去做。
但这世上,总有非正常人,或者说,长孙冲因自身经历与眼界的原因,自以为看透了人性,实则还是坐井观天,他所认知的规则,局限在他所在的位置。
刘树义前世见过不少心理变态的案子,所以眼前画面,对他的冲击远比其他人低。
他视线从金属柱上收回,低下头,看向血泊中的五具尸首。
这五具尸首并不是整齐排列,而是仿佛被人随便一扔,使得部分迭在一起,又有部分落在地上,看起来十分散乱。
刘树义昨晚曾见过曹睿等人,因而一眼就认出来,这五人就是曹睿的五个衙役。
他蹲下身来,检查了一下尸首。
这些尸首皆心口中刀,刀在心口内旋转过,直接将心脏搅碎,使得这些人能快速毙命。
这些尸首上没有搏斗的痕迹,表情皆十分安详,可以看出,他们应与曹睿一样昏迷了,在昏迷状态下,直接被夺走了性命。
死之前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比起曾经在这间密室内面临绝望的人来说,他们也算幸运了。
“曹睿的五个手下,果然在这里。”
刘树义起身,向关封说道。
关封也低头确认了一遍,而后直接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向掌柜等人,厉声道:“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掌柜几人在墙壁沉下的那一刻,脸色就已经惨白若纸。
此刻看到地面上的尸首后,神色更加惊恐。
“怎么会……”
掌柜突然用力磕头,道:“官爷明鉴!小人真的不知道这里有这样一间密室,更不知道这些官爷,怎么会死在这里!官爷明鉴啊!”
厨子也不再坚韧不屈了,与小二一起也都不断磕头,说着掌柜同样的话。
“你们不知道?”
关封都被气笑了,他脚在地上踩了踩,道:“这密室的地面没有任何灰尘,说明近期一定被人打扫过!”
“而这里,远离人烟,只有你们几个常住……那你们倒是说说,除了你们外,还有谁能随意进出这间密室?”
“这……”掌柜张着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们的地盘,且经常许久都没有行人经过,如果关封他们无法证明近期有人进去过,他们还能用这是以前驿站留下的,他们毫不知情来解释。
可现在,关封已经确定近期有人进去,还打扫过卫生,那他们便真的再无狡辩的机会。
关封见掌柜哑口无言,当即厉喝:“事已至此,你们还想再狡辩吗?”
“我……”
掌柜眼神闪烁,脸色不断变换,终于,他用力磕头,额头直接磕出血来,痛哭流涕道:“小人招了,小人不该隐瞒官爷的……”
“小人的确知道这间密室,可那是小人偶然间,不小心发现的,这密室根本就不是小人所建。”
“官爷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些墙壁,还有那机关……它们都很有年头,绝不是最近几年那么新。”
“小人在发现这间密室时,也被吓了一跳,小人怎么都没想到,原来的驿站内,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地方……小人当时还想过报官,可又怕报官会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就放弃了。”
“后来小人想,我们这客栈开在荒山野岭,万一有不法之徒盯上我们怎么办?所以小人就决定,隐瞒密室的存在,万一有危险到来,我们也可以藏身在这间密室内躲避危险。”
“正因此,我们才会偶尔打扫一下密室,可除此之外,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这里面这些恐怖的刑具,我们碰都没有碰过。”
“还有这些死去的官爷……”
掌柜看着血泊中的五具尸首,不断摇头:“小人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出现在密室,这一定是凶手所为,是凶手想要陷害我们!还望官爷明鉴啊!”
小二与厨子也用力磕头:“官爷明察啊!”
关封听着他们的喊冤,冷笑道:“刚刚还说不知道密室的存在,结果被我识破后,就改了口,说知道了密室的存在,但没有用过……”
他摇着头,声音越发冰冷:“你们是觉得我们很蠢吗?能相信你们的胡话!?”
“来人!”
他大手一挥,不再理睬掌柜三人的喊冤,冷声道:“绑起来!把他们的嘴堵上!证据已经确凿,他们就算不认罪,也没有任何用处!本官不想再听他们聒噪!”
小六一听,当即上前,迅速用绳子将他们一一绑住,并且在后厨里随手拿了几块抹布,直接塞进了他们的嘴里,使得掌柜等人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终于清净了!”
关封看向刘树义,道:“秦县尉,看来真相已经大白了!”
“这些家伙,就是黑了心的畜生!在这里开设客栈,开门迎客赚钱是假,抢劫杀人无恶不作是真!”
“他们就是认准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有人被杀,也不会被官府轻易发现,这才如此胆大包天,草菅人命!”
“曹睿等人估计就是知晓了此事,这才来此地调查,可没想到,被这些家伙察觉,结果还未来得及查明真相,就被他们给害死了!”
掌柜等人闻言,全都挣扎的用力摇头,似乎在说这不是他们做的。
可他们的嘴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
刘树义看了一眼挣扎摇头的掌柜等人,想了想,道:“尸首藏在他们的密室里,而且能够下药的饭菜就是他们做的……从这两点来看,他们就是这起案子的凶手。”
“不过……”
刘树义话音又一转,道:“曹睿他们关心的窦建德财宝一事,目前还没有下文……”
关封沉思了一下,道:“也许是我把动机想错了。”
“之前我们分析过,曹睿很可能是为了窦建德的财物来的这里……而掌柜他们五年前选择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设客栈,很可能也是为了窦建德的财物……”
“他们在这里已经寻找了足足五年,对窦建德那巨量财宝视为囊中之物,绝对不会允许他人抢夺……结果这时,曹睿他们来了这里,并且表露出了对窦建德财宝的意图。”
“这让他们心中顿时警惕起来,毕竟他们只有三人,再如何心狠手辣,也不会是官府的对手……”
“他们怕曹睿确定窦建德财宝存在后,会再叫来人手,那他们之前五年的付出,可都白费了!因此他们恶向胆边生,为了那有如金山一样的财富,他们选择先下手为强,趁着曹睿等人没有防备时,将他们残忍杀死!以此阻止官府知晓此地的秘密,前来寻找财宝!”
“呜呜……”
掌柜三人听到这话,更加用力的摇起了头。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关封与刘树义,想说什么,可因为嘴被堵着,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关封见状,道:“他们反应如此剧烈,明显被我戳中了内心!看来这才是真相!或者两个动机都存在,曹睿既是为了窦建德财宝而来,也是为了他们而来,两个原因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他们起杀心,若是两个都是,那他们再怎么胆大包天的动手,也都合理。”
陆阳元听着关封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点头赞同。
程处默则不关心这些,他说道:“动机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凶手就可以了,现在凶手找到了,他们无法再威胁我们的安全,危机也就解除了!”
“没错。”长孙冲也不在意中间的过程,他一直以来的教育,都让他只关心结果,中间过程简单还是困难,波折还是顺利,都不重要,只要结果与他利益一致,便足矣。
他说道:“现在我只好奇,窦建德的财宝究竟是否存在,他们是否知道在哪?”
听到长孙冲的话,众人视线也顿时齐刷刷落在了掌柜等人的身上。
掌柜连忙摇头,嘴里呜呜个不停。
刘树义道:“取下他嘴里的抹布。”
随着抹布取下,掌柜终于得以开口,他忙道:“冤枉啊!什么窦建德财宝,什么为我们而来……小人完全不知道,曹县尉他们真的不是我们杀的,秦县尉明察!秦县尉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所有的动机都是关封说出来的,掌柜知道求关封一点机会也没有,所以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刘树义身上。
刘树义闻言,深邃的眸子凝视着掌柜:“你不知道窦建德的财宝?”
掌柜连忙摇头:“小人真的不知道什么财宝,小人选择这里开设客栈,真的只是觉得附近没有人烟,赶路的行人难以找到落脚点,在这里开客栈能够赚些铜板……而且这里还有荒废的驿站可以使用,我们不用建造房子,不需要投入太多的钱财……”
“与什么窦建德财宝,没有一点关系!”
“小人敢对天发誓,如有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有曹县尉他们的死,小人也敢发誓,与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他们真的不是我们杀的!”
他话音刚落,关封就冷笑道:“如果你真的怕天谴,又岂会做这么多恶贯满盈之事?颠过来倒过去就是这些话,亏本官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新意的话,能够让我们动摇,结果……”
他看向刘树义:“秦县尉,别和他浪费时间了,想知道他们是否找到了财宝,很简单!”
“哦?”刘树义好奇道:“关县尉有办法?”
关封道:“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财宝,就算因某种原因,无法全部取走远走高飞,也绝不会什么也不拿。”
“但我们搜查这些房间时,没有发现过多的财物……且不说窦建德的财宝,仅仅这些年他们抢劫杀害住店的旅客,就说不得有多少人,抢夺的财物定然也不会少。”
“因此,他们绝对将重要财物,给藏了起来!”
“外面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外面盯着,所以财物不会藏在客栈之外,客栈内明面上的房间我们都搜过了,那么能够藏的地方,只能是客栈里的密室。”
密室?
程处默看着眼前血淋淋的密室,道:“这里只有折磨人的东西,没见到藏匿的钱财呀。”
关封摇头:“未必是这间密室!”
“不是这间密室?”程处默一愣:“你的意思是说,这客栈,还有别的密室?”
“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勾当,更清楚官府随时可能会发现他们的恶行……这种情况下,他们往往会为了应对危机,给自己留下一条逃生之路。”
“故此……”
关封双眼凝视着掌柜:“不出意外的话,这间客栈一定有通向外面的暗道!”
“也就是说,除了眼前的密室外,肯定还有其他机关!”
还有其他机关?
程处默皱眉道:“真的吗?”
看着掌柜等人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再一次大变的样子,长孙冲道:“看他们的反应,似乎真是这样。”
“还真有其他机关!”
程处默忍不住道:“这些家伙也太狡诈了吧!?在你们读书人那里,这叫什么?兔子几窟?”
“是狡兔三窟!”
长孙冲余光看了刘树义一眼,便见刘树义正若有所思的思考着什么,他没有打扰刘树义,向关封道:“不知通向外面的机关,在何处?”
关封耸肩:“本官若是知道,早就打开,去确认里面是否藏有财物了,岂会在这里干巴巴的分析。”
程处默见状,直接来到掌柜身前,一把拎起掌柜,喝问道:“说!暗道机关在哪?”
可掌柜只是摇头,说他不知道什么暗道机关,就算杀了他,他也不知道。
气的程处默直接给了他几巴掌,恨恨的将其扔了回去。
“怎么办?他不说!”程处默向众人道。
关封看向一直沉思的刘树义:“秦县尉觉得呢?”
刘树义这才抬起头,道:“密室的机关也罢,暗道的机关也罢,不是那么容易建造的,一般为了减少难度,会放在一起布置……”
“而且向外逃离的暗道,作为危急关头唯一的求生机会,定然越隐蔽越好,试问,整间客栈,还有哪里,比这里更隐蔽的?”
关封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暗道机关就在这间密室内?”
刘树义点头:“我觉得至少有七成概率,在这里……”
“七成?”关封直接道:“别说七成,五成就足以让我们将这里翻个底朝天了!”
说着,他直接向小六道:“既然凶手已经找到,就不必再耗费人力去问询外面的人了,去将我们的人都叫过来,一起寻找机关!”
小六当即点头称是,快步向外跑去。
陆阳元见小六离去,不由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我们的人?”
刘树义明白陆阳元的意思:“去吧,将我们的人也都叫过来吧。”
没多久,杜构等人都来到了这里,商队成员、考生和那一家三口,也都跟着来到了后厨。
当他们看到密室里那血淋淋的刑具,以及血泊中的尸首后,脸色都是一变,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这竟是一间黑店!”
“这得害了多少人,才能沾这么厚的血!”
“真没想到,这些看起来笑呵呵,十分和善的人,内心竟如此冷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众人对着密室与掌柜几人议论纷纷,听得掌柜三人脸色越发惨白。
刘树义和关封等人没有搭理这些住客,直接让人将密室内的金属柱子、台子之类的东西搬出,然后对着墙壁地面开始敲击寻找。
忽然,在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中,一道清亮的“笃笃笃”声,响了起来。
“找到了!”
陆阳元的声音激动响起。
众人见状,连忙围了过去。
便见陆阳元正站在刚刚放置案板的台子所在的位置,他指着脚下的地板,道:“这下面好像是空的。”
“还真在这里!”程处默高兴道。
长孙冲则是摸着下巴:“地板周围没有空隙,与其他地板严丝合缝……似乎不是直接能撬开的。”
“需要机关将其打开吗?”程处默皱眉:“机关在哪?”
“这个是不是?”这时,小六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小六正蹲在第四口大锅的灶台旁,指着灶台右侧的一块砖,道:“这块砖周围有缝隙,好像是活动的。”
“真是!”程处默凑近看去,道:“确实周围有一些缝隙,不是严丝合缝,难道真的是机关?”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里一按。
便听咔的一声响起,这块砖似乎撞到了灶台里的什么东西。
而后,地面便传来一些震动。
众人连忙向后退去,就见陆阳元刚刚指着的那块地砖,以及周围八块地砖,同时向下沉去。
很快,一个黑咕隆咚的暗道入口,浮现在众人面前。
“果然是这里!果然有暗道!”程处默兴奋道。
关封冷冷看了掌柜等人一眼,冷笑道:“现在你们还要继续狡辩吗?”
眼见暗道被打开,掌柜几人就好似脊梁被敲断了一般,再没任何人发出声音,好似已经认命了。
刘树义将他们的反应收归眼底,对下面的情况有了猜测。
“走吧,去瞧瞧吧!”关封向刘树义道。
刘树义颔首。
“我在前面。”
程处默抓起烛台,一马当先向暗道走去。
其他金吾卫见状,也都纷纷跟上。
关封也向小六等人道:“你们也跟上,若有危险,第一时间示警。”
“是!”
小六等人毫不迟疑的拿着灯笼,也走了进去。
见众人下去半晌,也没传出什么异常声音,关封向刘树义道:“看来下面没什么危险,我们也下去吧。”
“好。”
刘树义与关封相继进入了暗道。
一进入,刘树义就发现这暗道竟是格外的宽敞。
一个人走在上面,可以完全直起腰来。
他们此刻正沿着台阶向下走去,四周的墙壁皆是由石头堆砌而成,石头表面光滑,一点也不粗糙。
向下走大约二十个台阶,便到了底。
前面是一扇石门。
此刻石门已经被打开,程处默等人的身影,正在里面走动。
刘树义与关封对视一眼,进入了石门。
然后……
他们只觉豁然开朗。
虽然暗道不算逼仄,可在这漆黑的暗道内,仍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因此到了一个十分宽敞,足有两层楼高的地下空间后,那种开阔感,让人不由心旷神怡。
程处默等人提着烛台与灯笼,正站在这空间的中心位置,而那里,有着一些箱子。
“秦县尉,你们过来看!”程处默向刘树义招手。
刘树义迅速走了过去。
靠近后,就见这里的箱子有十余个,整齐排列。
箱子没有上锁,因而已经被程处默打开了几个。
而打开的箱子里装的东西,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有的箱子里装的是铜板、珍珠等贵重之物。
有的箱子里装的,则是众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比如说……一缕缕用血色绳子绑起的头发。
再比如,一些一看就是被人穿过的衣衫。
还有的箱子,里面竟然是一颗颗干净的头颅……
看着箱子里的这些东西,众人都不由瞪大眼睛。
纵使是沉稳的杜构,聪慧的长孙冲,一时都失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些都是什么?”
“头颅!怎么有这么多头颅?”
“还有那些衣服,衣服上都沾着血!”
这时,身后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刘树义回头看去,便见原本在后厨的一众住客,竟也跟了下来,正瞪大眼睛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议论纷纷。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刚要说什么,就听一旁的长孙冲感慨道:“铁证啊!怪不得掌柜他们看到暗道被打开后,一脸绝望的样子……”
“这和顺客栈,还真是彻头彻尾的黑店!”
“而且,还真被我给说中了,他们似乎真的在用人肉做饭……否则,不至于将这些头颅都分割下来,且收拾的如此干净,还专门用箱子装着!”
陆阳元听到长孙冲的话,不由“呕”了起来。
长孙冲瞥了陆阳元一眼,笑道:“虽然他们用人肉做饭,但没用到我们身上,你不必这样。”
“我明白,但心里就是觉得恶心……呕!”陆阳元捂着嘴在一旁干呕。
长孙冲摇了摇头,看着这些箱子里的东西,道:“今日真是长见识了,我从未想过,人的内心会扭曲到这等地步!折磨人不算,杀人也不算……结果杀了人后,还要将他们的头发、衣服与头颅分别收集起来!”
“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利益吗?我实在是理解不了。”
刘树义平静道:“不是所有人都追逐利益,也不是所有事,都必须有利才能去做……”
“这世上,或因先天因素,或因后天经历……会让一些人内心扭曲,产生出与世人完全不同的观念,他们做事,在我们看来罪大恶极,可在他们看来,或许反而是自我的救赎,是能让自己愉悦的好事。”
长孙冲琢磨了一下刘树义的话,似有收获,道:“看来以后对待其他人,除了考虑利益外,还要考虑他们的内心是否扭曲。”
刘树义点头。
长孙冲视线扫过这些箱子,又道:“不过这些箱子里,虽然有些财物,可数量并不多,远达不到夺取财宝的程度,这掌柜他们,是不是没有说谎,真的不知道窦建德财宝之事?”
“应该——”
刘树义话还未说完,突然间,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哪来的动静?”
有人疑惑。
“石门!石门关了!”有人指着石门大惊失色。
众人一愣,连忙向石门看去。
然后,他们脸色都变了。
只见原本打开的厚重石门,此刻竟然真的关上了,将通往上方的路,完全堵死。
“石门怎么会关上?”
程处默心中一惊,连忙跑了过去。
可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推不动石门分毫。
“糟了!”程处默脸色一变。
刘树义走了过来,看着纹丝不动的石门,向程处默道:“你们之前进来时,这石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的?”
“开着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动石门!”程处默道。
“果然是这样吗……”刘树义若有所思。
长孙冲见状,心中一动:“秦县尉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树义点了点头,但未等他开口,便听石门后,竟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秦县尉,你在门后吗?”
这声音是……
“关封!”
长孙冲连忙向周围人群看去。
“关县尉不在!”
“不仅他不在,他的那几个手下都不在!”
“而且商队里的人,似乎也少了一些!”
听着长孙冲的话,刘树义了然点头,道:“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
“什么?”长孙冲没明白。
杜构等人也一脸茫然。
然后,他们就见刘树义看向紧闭的石门,缓缓道:“关县尉,你专门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把我们困于此地……所以,你留下的那张血书,不是在吓唬我们,你是真的打算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
“你是准备用此地,把我们活活困死吗?”
嗡!
刘树义的话,宛若平地惊雷,直接震得所有人大脑嗡嗡直响。
邓辉愣住了,祝山也懵了,程处默和陆阳元也都怔住了。
那些商队成员,更是茫然又无措的看着刘树义,他们忍不住咽着吐沫,道:“秦……秦县尉,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没明白吗?”
刘树义视线环顾众人,平静道:“凶手,就是他关封啊!”
第224章 交锋!刘树义:此案,你有三大错!
“什么!?”
“凶手是关封!?”
“这……这怎么可能!?”
刘树义的话,就好似无形中的棍子,狠狠地敲中了众人的大脑,让他们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冷静思考。
“凶手不是掌柜他们吗?”
“是啊!这客栈不是黑店吗?不是掌柜他们杀的人吗?怎么凶手就成了关封他们?”
“怎么会这样?”
众人满脸的迷茫,眼中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毕竟他们找到了密室,还在密室里发现了失踪的尸首,而且还找到了暗道,在这里看到了那么多被害者的遗物与头颅……这一切,都明晃晃的在告诉他们,掌柜等人罄竹难书的恶行,以及今夜发生在客栈里的真相。
可结果,下一刻,眼前的秦县尉却告诉他们,凶手与掌柜等人毫无关系,反而是一直在调查案子,寻找凶手的县尉关封乃是真凶……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这无异于直接粉碎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世界观都在崩裂!
不仅是他们,一直跟着刘树义的程处默等人,脸上的意外,也十分明显。
不过因为他们一直在防备着关封等人,故而对关封的做坏没有太大的惊愕,只是没想到,凶手竟然是关封!
“贼喊捉贼吗?”
长孙冲眯着眼睛,喃喃道:“我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是凶手,还以为他那般认真调查,真的与我们目标一致,想要找出凶手,好赶紧离开这里,却没想到……他从始至终都在贼喊捉贼,伪装的还真是天衣无缝!”
杜构等人也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们虽然知道关封等人未必是好人,却也没料到,他们一直在找的凶手,竟然就是关封!
“哦?秦县尉已经知道了?”
这时,石门后传来关封的声音,因石门较厚,阻碍声音的传播,使得声音传过来时,又低又闷,众人只有屏息凝神,才能听清关封的话。
“我还以为秦县尉会十分意外,乃至不敢相信呢……亏我还抱着期待,想听听聪慧的秦县尉的懊恼之声,现在看来,我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
刘树义平静道:“让你失望了,需要我向你道歉吗?”
“哈哈哈哈……”
关封爽朗的笑声传来:“秦县尉真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到了此刻仍能如此冷静沉着!说实话,若非此次行动不能有丝毫意外,我真的很想留你性命,甚至我都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刘树义眸光微闪,想到了关封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道:“这就是你之前对我多次提起的,所谓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秦县尉果真敏锐。”
关封语气越发感慨:“我还以为我的话,在秦县尉听来,就是一些场面话呢,没想到秦县尉竟敏锐的记了下来。”
刘树义道:“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能脱离泥沼……只是没想到,给我希望的人,却在下一刻,就想要让我去死。”
关封叹息道:“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时运不济,竟是在此刻,在此地与我相遇……但凡你在任何其他地方遇到我,我都绝对会邀请你,给你一个改变未来的机会!”
听着关封这十分哀叹的语气,长孙冲等人神色不由古怪起来,他们没想到关封竟真的对刘郎中起了爱才之心。
关封会伪装……他们的刘郎中,也不遑多让啊!
而且关封是凶手,时刻要防备着寻找他的刘树义,官与贼的身份区别,让他对刘树义心里也定然怀有极大的敌意,结果到最后还是被刘树义所折服,动了招揽的心思……刘郎中还真是金子,怎么都掩盖不了身上的光芒。
刘树义目光深邃的看着眼前的石门,就好似视线穿过了石门,看到了后面摇头叹息的关封,他说道:“如果现在我说,我愿意接受你的招揽,愿意抓住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加入你们,你能开门放我活路吗?”
众人愣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样?”
“你可是官员,岂能如此胆小如鼠,改变立场?”
商队众人听到刘树义服软的话,不由怒目相斥。
“闭嘴!”
程处默与陆阳元横刀瞬间出鞘,直接指着他们,程处默冷声道:“谁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就让他先走一步!我倒要看看,谁那么着急要上路!”
这话一出,顿时让商队成员们脸色发白,全身一颤,心里骂骂咧咧,嘴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随着他们安静,关封的声音慢悠悠从外面传来:“听到你这些话,我心里很是心动,但……我不敢啊!”
“不敢?”商队成员们一愣。
他都投降了,有什么不敢的?
然后他们就听关封道:“毕竟你是那般聪慧,在查案途中,表现出的态度也是冷静良善……说实话,你这样的人,我很难相信你会因为畏惧死亡就跪地求饶!”
“故而,我实在是怕……你是在故意示弱,想骗我打开石门,然后趁机与我们拼命。”
“我的计划太过仓促,带的人手不多,暴雨又导致我的人一时半会到不了……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是没法承受与你的人拼命的后果。”
“所以,我只好忍痛拒绝……如果来世,你还想投靠我,我保证,会给你一次机会。”
商队众人听着关封的话,不由怔怔的看向身前这个腰背挺直,有如苍松般从始至终腰杆都没有弯曲分毫,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秦县尉。
“他说的是真的?”
“你……不是胆小如鼠,而是想寻找机会?”
刘树义没有理睬他们,他只是向关封道:“今生你要把我害死,我得多大度,来世还会投靠你?”
“哈哈哈!”
关封又是一阵大笑,自信道:“你若知道我们的目标,我相信你这样的有本事的人,肯定愿意与我同行。”
“目标?”刘树义道:“我倒是好奇了,不知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虽然你们必死无疑,但我还是喜欢在你们死后,再与你们说出我的秘密……所以还劳烦秦兄多等等,你们没水没饭的情况下,最多十天,就能死的差不多,届时我会亲自为你安葬,并在你坟前说出一切。”
“关县尉还真够谨慎的!”
“若不是足够谨慎,关某可能早已死了几十次了。”
关封没有与刘树义多说自身的秘密,他换了个话题,道:“我把石门关闭后,秦兄便第一时间说出我是凶手,这说明秦兄对我一定有所怀疑……不知我哪里有了破绽,让秦兄会将怀疑落在我的身上?”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看向刘树义,虽说眼前的处境令他们无比慌乱,可心中的好奇,竟压下了这些慌乱。
刘树义笑道:“关兄这是想积累经验,免得以后再做同样的事,被人发现?”
关封没有隐瞒:“我的时间很宝贵,但收获经验,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也同样重要……秦兄死前能帮我补上不足,我会十分感激,而且我也不让秦兄白说,以后逢年过节,我保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秦兄烧纸,秦兄不用担心下去后,会缺钱。”
他笑道:“只要我不死,我就会一直坚持,所以秦兄可千万不要藏拙,为了下去后能多点钱花,也得帮我活长久点。”
刘树义差点没被气笑,他与关封虚与委蛇时,怎么没发现关封如此不要脸?
算计自己,要杀自己,结果还希望自己帮他弥补不足……这得是脸皮多厚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要理他!这人真是不要脸!还帮他补上不足,真是做梦!”程处默脾气爆,听到关封这不要碧莲的话,直接吐了一口吐沫,嚷嚷道。
陆阳元也极为赞同的点头。
可石门后的关封却是笑道:“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就不想在死之前知道这些?”
“我——”程处默张着嘴,犹豫了一下,他确实非常好奇,但不能在关封面前丢了份,他冷笑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而且即便我们想知道,我们也可以低声说,就让你听不到,气死你!”
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关封摇头道:“情绪对人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你说这些除了能让你心里舒服点外,还有什么用处?”
“老子心里舒坦,就是比什么都重要!”程处默毫不示弱。
关封没再和程处默争执,他向刘树义道:“秦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要杀曹睿他们,又为何要杀光你们?若是你告诉我你是为何怀疑我的,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些。”
见关封终于说了句还算公平交换的人话,刘树义这才道:“你不是不愿对活人说秘密吗?”
“我的确有这样的习惯,但秦兄毕竟特殊,对秦兄,我愿意破个例。”
“说得好听,还不是见我们不傻,这才愿意交换。”程处默撇嘴。
“好了!”
刘树义道:“我确实想知道关兄他们做这一切的缘由……”
关封笑了:“秦兄果然对真相很执着,那就请秦兄解惑。”
程处默很想说你怎么不先说,但被刘树义看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低声嘟囔道:“我这不是怕他不遵守约定。”
刘树义自然明白程处默的担忧,他轻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便重新看向石门,道:“我会怀疑你,或者说我最终将目光定在你的身上,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
“三个方面?这么多?”关封蹙了下眉。
刘树义道:“第一个方面,乃是此案引起所有人注意的惨叫声与惊呼声。”
惨叫声与惊呼声?
众人顿时回想起沉睡时,被那凄厉的声音惊醒的记忆。
刘树义说道:“当时那惨叫声一共出现过两次,第一次将我从睡梦中喊醒,第二次则让我判断了声音的来源乃是曹睿房间……”
“我想,不仅我是这样的经历,其他人应该也是这样的经历。”
邓辉等住客都连连点头,赞同刘树义的话。
刘树义继续道:“当时夜已深,大家旅途劳顿,都很疲惫,故此睡的都比较死,因而若无第一声惨叫和惊呼,很难让人知道发生了意外,而若无第二声惨叫,便无法准确的知道哪里发生了意外……”
“所以这两声惨叫,是这场大戏开幕的必须声音。”
“可是……”
他话音一转,道:“大家不要忘了,曹睿被我们发现时,是昏迷的,而且哪怕他后来醒过来,也都没有发出声音的能力。”
“至于其他几人更别说了,那时已经成为了尸体,被藏于密室之中。”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会发出那两道如此刺耳,将我们所有人都惊醒的声音?”
众住客愣了下……
“对啊!”
“他们死的死,昏迷的昏迷,根本不可能发出声音!”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长孙冲心中一动,向刘树义道:“你的意思是说……那惨叫声与惊呼声,乃是凶手发出的?”
刘树义没卖关子,直接点头:“没错!以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只能是凶手发出的,凶手在做好了所有准备后,发出了喊声,让这场大戏正式开幕!”
“为了准确让我们定位意外发生的位置,凶手必须要在曹睿房间惨叫才行……而他惨叫之后,其他人很快便走出了房间,向曹睿房间寻去……”
“也就是说,留给凶手的时间很短,甚至如果反应快的人,很可能在惨叫出现的下一刻,就开门查看情况……”
“这种情况下,凶手有可能连返回自己房间的机会都没有!”
“凶手设计了这样的杀人之法,不可能没考虑过这种情况……故此,凶手定有即便他人出来看到他,也不会怀疑他的自信。”
“那么请问……”
刘树义视线环顾众人:“什么情况下,你们听到惨叫,从房间出来后,看到曹睿房间外面站着人,不会怀疑他是凶手?”
“这……”众人蹙眉思考。
长孙冲则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道:“凶手做出与其他人同样听到惨叫,疑惑出来查探的样子……这样其他人就会认为,他也与自己一样,便不会多想。”
“对对对,就是这样!”众人连忙点头。
刘树义也微微颔首:“没错,只有让其他人认为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才不会被怀疑……那么,时间如此短的情况下,住在哪个楼层的人,才能第一时间赶到曹睿房间外,不会被人怀疑呢?”
赵锋恍然道:“三层!只有与曹睿住在同一个楼层的人,才能第一时间赶到,而不会被人觉得奇怪,若是二楼的人,那绝对会被人怀疑!”
程处默也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所以凶手一定住在三楼……关封他们就住在三楼!”
杜构这时道:“我在询问三楼的住客时,他们说听到第二道惨叫声后,就听到隔壁房间的门迅速被打开,然后就有许多人冲了出去……他们好奇打开门看去,发现那些人就是关封等人。”
长孙冲摸了摸下巴:“还有这回事……看来关封这些家伙,还真是够狡诈的,他们为了让自己出现在曹睿门口更合理,不仅留人在曹睿房间惨叫,也让其他人随时待命,只要第二道惨叫声响起,就立马冲出房间,装作查看的样子……”
“因他们一直在准备着,所以不会有人比他们更快的出去,这样的话,其他人再开门,哪怕看到门口站的人与其他人没有在一起,也只会以为是他速度快,而不会认为,其实此人压根就是从曹睿房里走出来的!”
众人没想到一个开门的先后顺序罢了,竟藏有如此多的心机算计。
若不是刘树义等人解释,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些。
刘树义道:“我还没来得及询问审问的结果,若是知道这些,那我或许会更加怀疑你们……不过没有得到这些结果也不要紧,我已经确定凶手肯定是三楼的住客,那么关兄你们,就已经进入我的嫌疑名单了。”
石门外的关封听着刘树义等人的话,眉头皱了皱。
长孙冲的分析,他并不在意,毕竟这是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之后,他们以结果为导向的反推,自然轻松就能猜出自己的计划。
他在意的,是秦玉根据喊声,就确定了自己等人的范围。
而且哪怕秦玉怀疑自己,可与自己的接触过程中,却没有哪怕一次表现出对自己的怀疑态度,甚至在问询与小二有过接触的三个人时,专门略掉了自己的手下,表现出对自己的信任,让自己以为隐藏的无比完美,耍的秦玉团团转。
此刻他才知道,真正将心思完美隐藏的,是秦玉,被骗的团团转的人,是他自己!
“喊声……我确实忽略了它,没有想过它会让我存在暴露的风险……”
关封道:“多谢秦兄,以后在引起他人注意时,我会重点思考这种方式,是否会让其他人缩小我的范围。”
“他还谢上了!真不要脸!”程处默呸道。
刘树义倒不在意,他笑了笑,道:“接下来是第二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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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不佳,写出来的内容不够顺畅,一直卡文卡的厉害,所以干脆请个假吧,免得最精彩的部分写不好,辜负大家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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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谋划揭晓!原来一切都在刘树义的算计之中!
众人闻言,连忙屏息凝神,看向刘树义。
石门外的关封,也下意识向前半步,鼻尖几乎贴着石门,以确保不会错过刘树义的任何一个字。
然后,他们就听到刘树义的声音响起:“后厨墙壁上的血迹!”
“墙壁上的血迹?”
陆阳元一愣:“那血迹怎么了吗?”
墙壁上的血迹是他发现的,也是他们能够发现密室,继而找到这里最重要的因素,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发现了关键线索,可谁知,刘树义却在此刻专门提起了这件事。
不仅是他,长孙冲等人也都面露不解。
没明白刘树义将血迹单独提出的意思。
而石门外的关封,则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刘树义将众人反应收归眼底,他说道:“墙壁上的血迹,可以说是此案能有突破性进展,继而确认凶手的最重要线索!若无这些血迹,至少短时间内,我们绝对不会知晓密室的存在。”
众人都下意识点头。
确实,若非发现了墙壁上的血迹,他们不可能将注意力放在后厨内,不去后厨,那自然不可能发现密室。
而和顺客栈很大,房间众多,他们若掘地三尺的搜查,也肯定会以那些住房开始,不会优先考虑一个做饭的地方……
也就是说,后厨很可能是他们最后才会查到的地方,那就不知道会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可是,不知诸位是否想过一件事……”这时,刘树义的话音突然一转。
“什么?”陆阳元下意识询问,众人也都忙支起耳朵。
刘树义直视着他们:“血迹,为何会沾到墙壁上。”
“为何会沾到墙壁上?”陆阳元皱眉道:“当然是他们在将尸首搬运到密室时,不小心沾到的。”
“搬运到密室时不小心沾到的?”刘树义追问:“往密室搬运之前,还是搬运途中?”
搬运之前还是途中?
陆阳元没理解刘树义的话。
刘树义想了想,道:“更具体一些,是在打开密室的机关,墙壁沉下之前沾到的血迹,还是墙壁沉下之后,向密室搬运时,经过墙壁时沾到的?”
“当然是……”陆阳元下意识就要回答,可他刚张开嘴,却突然愣住了。
不仅是他怔住了,赵锋等人也在这一刻双眼一瞪,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原来是这样……”
长孙冲指尖摩挲着折扇:“正常来说,若是我们搬运尸首,那我们在到达后厨后,会在墙壁前将尸首放下来,再打开机关,然后墙壁下沉,密室出现后,再将尸首送到密室内。”
“这个过程中,尸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与墙壁接触。”
杜构也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他点头道:“没错,墙壁上的血迹,是零散点状的,若是凶手背着尸首在踩动墙边机关时,尸首不小心蹭到了墙壁,那血迹也该是一片,或者有明显划动痕迹的血迹,而不该是那显然是溅射,或者不小心滴在上面的样子。”
“当墙壁下沉后,如果尸首的血滴在上面,那也应该沾到墙壁的上方,而不应该落在下面……并且在墙壁复原后,与地砖接触时,血迹也肯定会被蹭到,从而让血迹有划动迹象,而不该是小小的圆润点状……”
“因而种种,尸首在整个搬运过程,血迹都不该是那般样子,也就是说……”
杜构与长孙冲对视一眼,长孙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点状圆润的血迹,绝不是搬运尸首造成的,而是人为伪造的!”
“人为伪造的!?”
众人听到两人的话,瞳孔不由一震。
陆阳元更是头皮一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毕竟,这血迹就是他发现的,也是他当成重要线索,给了刘树义的。
如果这血迹是伪造的,岂不是说,他被凶手利用,成了凶手帮凶?
陆阳元连忙看向刘树义,想知道是否真的如此。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微微点头,道:“你们分析的没错,墙壁上血迹的分布位置,以及大小形状,便直接决定,它不可能是搬运尸首时不小心造成的……”
“竟真是如此!”陆阳元脸色有些发白,原以为自己立了大功,谁承想,却是中了凶手的诡计!
刘树义明白陆阳元心中所想,他宽慰道:“你不必自责,关封这般聪慧狡诈之人所设下的计策,自不是寻常人轻易就能察觉的。”
“更别说你当时心心念念都是赶紧帮我找到线索,这种情况下,你也更难冷静分析,被他所骗,很是正常。”
长孙冲也摆弄折扇,道:“连我这个自认聪明的人,也都没有察觉到异常,你就别自责了,否则我们所有人岂不是都要跟你一起自责?”
陆阳元明白长孙冲和刘树义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长孙冲洒然一笑,而后看向刘树义,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血迹的问题的?是进了密室后,还是找到机关之前,就有所怀疑?”
众人闻言,也都连忙看向刘树义。
关封和小六等人,更是屏息去听。
然后,他们就听刘树义道:“找到机关之前……或者说,在听到陆大告诉我,说后厨墙壁发现了血迹时,我就已经开始怀疑。”
“那么早!?”陆阳元意外惊呼。
杜构等人也都十分愕然,若是到了后厨,看到墙壁上的血迹后,对血迹有所怀疑,那他们绝不会有丝毫意外,以刘树义的本事,看到了血迹的那一刻,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十分正常。
可刘树义却说,他只是听说墙壁上沾了血迹,甚至连血迹的样子都没有去看,就有了怀疑……哪怕是杜构他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石门外的关封和小六等人,更是觉得这简直是胡诌。
小六刚要说刘树义在胡说八道,就听刘树义缓缓道:“诸位不妨想一想,此案里,凶手是一个谨慎之人,还是粗心之人?”
“当然是谨慎之人!”赵锋想都没想就说道。
“那除了曹睿等人所住的房间外,我们可曾在任何其他地方,发现哪怕一滴血迹?”刘树义又问。
赵锋摇头道:“没有。”
刘树义笑了:“从曹睿手下房间地板上的血迹可以判断,凶手为了稳妥起见,先杀了曹睿的五个手下,再搬运的他们……”
“可我们无论在三楼过道上,还是楼梯,以及后厨的地板上,都没有发现哪怕一滴血迹,这说明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刘树义便道:“说明凶手必然关注血迹的问题,否则以这五人胸口中刀,以及衣衫上血迹的情况,稍有不注意,血滴就会滴下来……”
“同时,我们也能知晓,凶手是十分谨慎之人……”
他目光环视众人,道:“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十分谨慎之人,在搬运尸首时,格外注意尸首的血迹问题,结果却在将尸首藏匿到密室,这如此关键的时刻,如此重要的地方,没有控制住血迹……而且还不是不小心让血迹滴到地上,而是沾到了墙壁上……”
“你们觉得,这概率有多大?”
听着刘树义的话,众人都不由咽了口吐沫,面面相觑。
刘树义不说这些,他们只会觉得凶手在紧张之下,不小心犯个错很正常。
可听过刘树义有理有据的分析后,他们只觉得,任何人都可能在此时犯错,但凶手绝不该犯这样的错。
杜构道:“所以,你在那时,就已经怀疑……那血迹,是凶手故意留给我们的?”
刘树义点头:“是!”
石门外。
听着刘树义等人的话,小六刚刚张开的嘴,不由闭了回去。
同时忍不住的咽着吐沫。
“老大,这秦玉,未免有些太聪明了吧?”他说道。
关封眉头紧锁,眼眸里神色闪烁,他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盯着石门,就好似视线穿过了石门,看到了石门后方,那个沉稳睿智,聪明的可怕的秦玉。
刘树义似乎猜到了关封正在做什么,视线也重新落回到石门上。
他继续道:“看到血迹之前,我便猜测那血迹可能有问题,而当我看到血迹后,我便彻底确定,血迹绝对是凶手故意留给我们的。”
“不过那时,我还不确定凶手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但我能确定的一点是,凶手既然留下这些血迹,就绝对有所图谋。”
“故此,我便默默关注,除了我之外,谁会以血迹为基础,推动案子的进展,或者引导我们做什么……”
“然后……”
刘树义顿了一下,道:“小六,发现了打开密室的机关!”
门外的小六眼睛瞪大,不受控制的惊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找到密室机关的那一刻,你就因此怀疑到了我们?”
关封眉头也是紧锁。
长孙冲则眸光一闪,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以你的本事,找机关根本就不算难,可你却根本没有出手的想法,原来你是故意将机会让出来,想看看在我们毫无办法之下,会有谁站出来!”
“竟是这样吗?”众人震惊了,他们完全没想到,就那么一件找机关的小事,竟是能被刘树义变成一个寻找凶手的机会。
小六更是觉得一股寒意笼罩全身,他忍不住道:“可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你不是想出办法,让你的人暴力破坏墙壁吗?”
刘树义淡淡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既然知道墙壁后面有密室,自然不能将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如何进入密室里……所以我没有直接找出机关,而是让我的人暴力破坏,一方面是想借此拖延一些时间,给凶手出手的机会,一方面则是判断一件事……”
“什么事?”小六下意识询问。
关封皱眉瞥了小六一眼,他意识到,在小六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被刘树义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他没有打断两人的话,这确实也是他很好奇的事。
“我想知道,这密室对你们而言,是否重要!或者说,是否还有用处!”
刷!
随着刘树义话音落下,小六还没反应过来刘树义的意思,关封瞳孔却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上前,鼻子直接撞到了石门上,可他顾不得鼻子传来的酸痛,直勾勾盯着石门:“你有什么猜测?”
刘树义听着关封语气的第一次变化,嘴角轻轻上扬:“关兄觉得我能有什么猜测?”
关封紧紧盯着石门,神色不断变化,却没有再回答。
他悚然发觉,自己也步了小六的后尘,被刘树义牵着鼻子走了。
关封深吸一口气,给小六使眼色,让小六当他的嘴替。
小六已经深刻感知到刘树义的恐怖,心道幸亏他们动手快,将石门关闭,把这个恐怖的家伙关在了里面,否则若直面这个家伙,说不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不过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难免有所紧张,他咽了口吐沫,道:“那你得到了什么结果?”
“你说呢?”
刘树义平静道:“在我的人已经找好工具,即将破坏墙壁的那一刻,你不早不晚,正好说出你发现了机关的话……你觉得,我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小六脸色一白。
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非刘树义告诉他一切,他真的打破脑袋,都不会想到,在他发现机关,尚未打开密室的那一刻,对面的家伙就已经知晓他们的一些心思,知晓他们不希望密室被破坏,要利用密室的秘密了。
“秦兄果真厉害!这查案的本事,分析案子的能耐,让我很是敬佩!”
这时,关封的声音重新响起,他的语气已重新恢复冷静,道:“不过,秦兄说到底,还是有赌的成分。”
“哦?”刘树义挑眉。
关封道:“秦兄说你破解了血迹的秘密,所以想利用血迹,让凶手自己出现……可万一,小六真的是运气好,正好就发现了机关呢?”
“甚至不是小六,万一你的人,运气好,发现了机关呢,那你又当如何?”
“所以,你因小六发现机关,就怀疑我们……终究还是在赌,赌小六是凶手的概率更大。”
邓辉等住客闻言,彼此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虽然关封现在与他们是敌人,但不能否认,关封的话很有道理。
凶手一定希望有人能发现密室,找到机关,但机关就在那里,谁若运气好,都可能找到机关,所以找到机关的人,未必就一定是凶手。
“关兄之前一直以高高在上,掌握我们生死的姿态俯视我们,根本不在意我们的想法……怎么现在,突然要与我争一个是运气,还是本事来了?”
刘树义意味深长道:“关兄该不是心里发虚了吧?”
“什么?”
“心里发虚?”
众人怔了一下,不过仔细想想关封之前那不要脸的态度,再想想关封刚刚的话,确实和关封之前的作风有所不同。
该不会……真的因为眼前这个秦县尉的话,心里发虚了吧?
“呵呵!”关封淡淡道:“秦兄想多了,我说这些,是因为我要从你这里收获经验,我不希望我得到的经验,与你的运气有关……这没法让我对未来的事,进行参考,毕竟我无法确定下一个对手是否有运气。”
“这样吗?”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确实很合理,不过关兄不必担心,因为我怀疑你们,与运气毫无关系。”
“事实上,在密室之事之前,你们在我心里,就已经差不多是凶手了!”
“密室之事,只能算最后的确认,以及对你们最终目的的一次试探与判断。”
“你说什么!?”小六听到刘树义的话,心猛的悬起。
未等关封指示,他便忍不住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密室之前,我们就差不多是凶手了……你不是只因为我们住在三楼,对我们有所怀疑吗?怎么现在就成我们差不多就是凶手了?”
其他人也都面露不解,与小六是同样的想法。
关封看了小六一眼,没有责怪小六多嘴,蹙眉等待着刘树义的解释。
然后,他们就听刘树义平静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个方面!”
第三个方面?
最后一个破绽?
小六等人连忙认真去听。
却听刘树义道:“这第三个方面,与前两个方面不同,不属于你们计划中的破绽……”
“或者说,不是你们故意去做的事,你们也不知道自身的问题。”
不是计划里的破绽,也不是我们故意做的事……关封眼中神色不断闪烁,第一个方面里的喊声,第二个方面里的血迹,都是他们为了执行计划,主动去做的。
所以秦玉所说的不同……
关封抬起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在杀人过程中,留下了什么线索,使得你因此彻底怀疑起了我们?”
“留下了线索?”小六一听,直接摇头:“怎么可能?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还是我们眼皮底下,发现什么线索?”
“天衣无缝?”
谁知,刘树义闻言,却是意味深长道:“先看看你的衣袖,再说其他吧……”
第226章 揭晓!刘树义的底牌!局势逆转!(5.5K)
“我的衣袖?”
小六听到刘树义的话,下意识低头,向自己的袖子看去。
可他衣袖干净整洁,什么也没发现。
正当他要冷笑的告诉刘树义这个结果,嘲笑刘树义终于犯错时,刘树义就好似双眼穿透了石门,看到了他的神情,道:“衣袖的下方,不是上方。”
“衣袖下方?”
小六皱了下眉,将自己手向上抬起,从而让自己的视线,得以看到宽松衣袖的下面。
然后……
“这是!?”
他瞳孔倏地一缩,表情瞬间大变。
“怎么了?”
周围的同伴见小六这般神情,连忙询问:“你衣袖下方有什么问题吗?”
关封双眼也紧紧盯着小六。
小六咽了口吐沫,僵硬的抬起头,神色震惊的看向关封,道:“老……老大,我的衣袖下面,沾了东西……”
“沾了东西?”同伴们忙问道:“什么东西……”
石门内。
同样的问题,也被程处默等人问出。
刘树义没有吊众人胃口,向程处默等人道:“还记得在曹睿房间内,因我在问询了掌柜后,将掌柜放了回去,使得关封和小六以为我听信了掌柜的话,不相信他们的判断,导致小六对我冒犯之事吗?”
“当然记得!”
程处默可记得清清楚楚,他说道:“若不是关封替他解释,他后来也识趣的行礼道歉,俺都准备亲手教训他了!”
长孙冲也点了点头,他专门与刘树义讨论过小六是关封嘴替,小六开口,其实是关封在表达对刘树义的不满之事。
他说道:“你是因此事,发现了什么?”
刘树义颔首:“当时小六被关封呵斥,哪怕心里不满,也不得不表现出认错的态度,从而向我行礼道歉……我呢,身为县尉,自然不好与一个小小衙役生气,便顺势扶起了他,原谅了他的过错。”
“他当时向我躬身行礼,所以我扶他时,双手正好伸到了他的衣袖下方,撑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
“那时我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可当我将手收回时,我却突然发现……”
刘树义低着头,看向自己修长的手掌:“我的掌心,沾了点东西。”
“那是蓝黑色与灰色的粉末状的东西,虽只有些许,可我手十分干净,因而一眼就被我发现。”
“蓝黑色与灰色的粉末……那是什么?”程处默询问。
众人也都认真的看着刘树义,等待着刘树义的答案。
然后,他们就听刘树义道:“灰色的东西,很常见,是灰尘。”
“不过虽然灰尘常见,可和顺客栈并不算脏,我们这么多人来回走动,也没见谁衣袍上沾上了灰尘。”
“那小六,是怎么沾到的灰尘呢?”
众人都面露沉思,确实,在一个打扫干净的地方,想要沾到灰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于蓝黑色的粉末……”
刘树义继续道:“当时我并没有认出它是什么,毕竟它不如灰尘这般常见,可是当我将手指置于鼻下轻嗅……我却瞬间明白它是什么。”
长孙冲目光一闪,他回忆起与刘树义一同离开曹睿房间时,刘树义确实曾将手指碰过鼻子,当时他还以为刘树义是鼻子痒了,在挠痒。
“是什么?”他迫不及待询问。
刘树义与长孙冲视线相交,沉声道:“黑火药的粉末!”
“黑火药!?”长孙冲瞳孔剧烈一跳,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说道:“所以,真正动手杀人的人,是小六!”
“他在给曹睿绑上火药时,袖子不小心沾到了一些火药的粉末,而那灰尘……则是他在房梁上放置引线和燃香时,不小心沾到的!”
火药?引线?燃香?
邓辉等人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长孙冲在说什么。
不过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而且石门外已经很久都没有声音了,想来应该完全被说中了,否则的话,那般自负狂妄的关封等人,不可能屁都不放一个。
刘树义道:“关封他们的计划,对时间的要求太高了,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更换衣服,所以在动手时,他们只能穿平时他们穿的宽松衣物。”
“如果是其他杀人手法,这种宽松的衣物未必会有什么影响,可他们选择的,偏是火药这种粉末状的凶器,还要去房梁布置精妙的定时装置……”
“如果小六小心一些,在布置现场时,注意自己宽松的衣袖,那也不会有什么事。”
“哪怕他事后,进行自我检查,也同样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他太自信了,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身上会留下罪证……还有他低头时,以及其他人看向他时,所能看到的,也都是他衣袖的上面,因而那藏在衣袖下方的证据,哪怕是关封这个足够谨慎,心思也足够缜密之人,也未曾发现!”
刘树义重新看向石门,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感慨:“若非关兄对我不满,让小六对我出言不逊,事后还装好人,让小六道歉……我也不会有机会,直接接触小六的衣袖,所以从这方面来说,还要多谢关兄。”
长孙冲闻言,笑呵呵道:“你们说,这应该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呢,还是应该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这话一出,程处默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石门外。
众人听着石门后那刺耳的笑声,不由面面相觑。
如果刘树义不说,他们真的想破脑袋,都不会知道,刘树义能发现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起因竟如此戏剧!
现在被嘲笑,他们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
而小六,早已脸色煞白,全身冷汗直流。
刘树义每说一句话,他就觉得温度低一度,到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特别是看到关封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时,那种恐慌感更是让他冷汗不止,手脚冰凉。
咕嘟。
他忍不住咽了口吐沫,道:“老……老大,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谨慎,是我粗心大意!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小六的话,关封这才看了小六一眼。
看着小六战战兢兢的样子,关封没有责怪,只是平静道:“再有下次,后果你清楚。”
小六全身一颤,似乎想到了多么恐怖的事,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关封这句话,也明显表明不会再追究他,这也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呼……”
小六长出一口气,同时心里对刘树义的恨意和畏惧到了顶峰。
他不是没见过惊才绝艳之人,也不是没遇到过能谋善断之人,如眼前的老大,就是后者……可这些人与石门后的秦玉相比,竟有如明星遇到皓月,哪怕他不愿承认,也不能不承认,这秦玉在今日,把老大的光芒给完全压下去了。
若非他们下手快,十分果断的出手关门,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怪不得老大对秦玉如此惜才,那般犹豫是否要杀秦玉,这秦玉若是能成为他们的伙伴,绝对会让他们如虎添翼。
但可惜,眼下他们与秦玉,已势如水火,不可能成为同伴了。
听着石门后传来的刺耳笑声,小六怕关封失去冷静,低声向关封道:“老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们该走了。”
关封没有回应小六,而是在沉默半晌后,突然鼓起掌来,道:“很精彩的推理!”
“现在,换我推理一下如何?”
石门后。
正在大笑的众人听到关封的话,下意识停止了笑声。
刘树义眉毛一挑,好奇道:“关兄要推理什么?”
“推理一下你的真实身份。”
这话一出,程处默等人脸色陡然一变。
住客们则面露迷茫。
真实身份?
什么真实身份?
刘树义眯了下眼睛,就听关封淡淡道:“之前与秦兄一起调查时,我就不止一次感慨过,秦兄的查案本事,十分厉害,不比任何人差,哪怕是刑部那位号称神探的刘树义,想来也就如此了……”
“结果刚刚,秦兄一口气说出我三个破绽,让我知道自己那看似完美无缺的计划,究竟有多少漏洞……”
“这让我不仅震惊,更是感到恐惧!”
“这得是怎样恐怖的观察力,怎么恐怖的推理能力,还有怎样的心机,才能把我瞒的死死地,做到这些……”
“而拥有这样本事的秦兄,怎么可能会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县城,而无法抬头呢?”
关封道:“不是我看不起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而是事实就是,如秦兄这样的能耐,只要你愿意,我相信谁都压不住你……哪怕你所在的县衙不给你机会,也总有伯乐愿意接纳你!”
“可秦兄却不断向我唉声叹气,说此生没有机会晋升……这很不对!”
“再加上秦兄这恐怖的查案能力,不可能寂寂无名,不说声名远播,至少河北道,该小有名气,可我从未听过河北道有秦兄这号人物……”
“恰巧,如秦兄这样以查案闻名天下的人,正好有一个,就在河北道……”
关封眯起眼睛:“秦兄可知我说的是谁?”
刘树义眸光微闪,笑道:“若我说不知道呢?”
“那我可以告诉秦兄!”
关封道:“此人名叫刘树义,乃五品刑部郎中,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便从寂寂无名,到名扬天下,乃至现在,被天下人称之为神探在世!”
“据说那刘树义,每一次破案,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天,甚至从查案到侦破,哪怕是多年前的旧案,也仅仅只会用几个时辰罢了……而他靠的,就是那恐怖的推理能力和敏锐的细节观察力。”
“恰巧这些,与秦兄十分相似,此案,秦兄从查案到破案,一个时辰都没有,能够发现问题,也是依靠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
“所以,秦兄……你说,这是不是很巧?刘树义擅长的东西你也擅长,刘树义的本事你也有,刘树义几天前就在邢州,若他返回长安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绕冀州,去郑州,时间上也正好差不多就能到此地……”
听到这里,众住客终于明白关封的意思了。
他们不由瞪大眼睛,满脸意外的看着刘树义,之前被刘树义询问的考生祝山,更是直接惊呼道:“你……你是神探刘树义!?”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炸锅般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
“他真的是那传说中的刘树义?”
“这份查案的本领,简直神乎其神,确实和传言中的神探很像!”
“可他不是说自己是秦玉吗?他为何要隐瞒身份?”
“刘郎中做事,定有自己的打算,我等小民哪能明白!?”
“真没想到,我此生,竟有一日,能与刘郎中见面!甚至还要与刘郎中死在一起!何其有幸!”
这种幸运还是不要的好……刘树义听着众人的议论,眼皮跳了几下。
他余光不断打量着众人,观察着在知晓自己真正身份后,有谁意外,有谁不敢置信,有谁惊喜,又有谁……面露杀机!
“现在,我该叫你刘郎中,还是秦兄弟?”关封的声音继续传来。
众人闻言,都连忙看向刘树义。
而这一次,他们的神色,与之前不再相同,好奇、敬畏、尊重、畏惧,百人百样。
刘树义没有去管众人,也没有直接回答关封,他只是平静道:“那关兄呢?你的名字又是真是假?县尉的身份,应也不是真的吧?”
“县尉身份自然不是真的,那只是用来方便做事的伪装罢了,只是没想到,刘郎中也是假冒的县尉!还真是有趣,站出来的两人,没一个真的。”
程处默等人也连连点头,他们也觉得神奇,到头来,竟只有死去的人没有说谎。
“至于名字……”
关封淡淡道:“那只是一个代称罢了,我随时会因为任务不同,更换名字,今日我就叫关封,至于明日……”
他耸肩道:“我都不知道我会叫什么。”
刘树义眯了下眸子,虽然关封的话,听起来有些道理,可说到底,他仍是谨慎的,不愿说出本名。
假名再多,也终归有一个相熟之人会有的称谓,否则他的同伴,如何称呼他?他的亲人如何称呼他?
“好了!”
关封声音传来:“多谢刘郎中指出了我计划中的问题,以后我会铭记这些问题,绝不会再犯,不会辜负刘郎中以死为代价,给我的经验教训!”
“时辰不早了,我就不陪刘郎中了,刘郎中查了这么多案子,还没切身体会过死者的感受吧?接下来刘郎中就好好体会吧,半个月后,我会亲自来为刘郎中收尸。”
说完,关封就要转身离去。
“关兄这就要走了?”
这时,刘树义的声音忽然响起:“难道关兄就不想知道,明明我在后厨时,已经通过这三个方面,完全确认了你们的凶手身份,却没有直接戳穿你们的原因?”
刚抬起脚的小六突然一顿,下意识回头向石门看去。
关封皱了下眉,淡淡道:“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留有一个悬念,也能让我铭记刘郎中,所以这个秘密,就随着刘郎中一起埋葬吧。”
说完,他直接转身向外走去。
小六忍不住道:“我们真不听听?万一他有什么阴谋呢?”
关封眉头紧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听了,才真正中了他的阴谋……不,可能我们已经中了他的阴谋。”
“什么?”小六一愣。
其他人也不解。
关封道:“你们没有发现,老五一直没有回来?”
“五哥?”
小六眨了下眼睛:“还真是!我们关闭石门后,老大就让五哥去解决掉没有跟随秦……刘树义他们一起查案的那两个女子,算算时间,以五哥的本事,早就该一手捏死一个回来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一旁的壮汉道:“难道发生什么意外了?”
小六摇头道:“应该不会吧,那就是两个弱女子……刘树义查案都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明显是怕场面太血腥,把她们吓到。”
“她们一直躲在房间里,我们这才没法一口气把她们也都带到地下,否则的话,根本不需要老五再去出手。”
“而以老五的本事,别说两个弱女子了,就算两个本事不差的护卫,也都能轻松解决!所以肯定不会有意外的。”
他看向关封:“老大你别急,许是什么事牵绊住了五哥,刘树义已经被我们关了起来,这石门从内部无法打开,他再聪明,也不可能在里面算计到我们——”
砰砰砰……
可就在这时,小六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台阶上面,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
“老大小心!”
小六惊呼一声,连忙护住关封,其他几人也忙抽出武器,严阵以待。
不过不等他们出手,那滚落的东西就停了下来。
距离他们,正好只剩三个台阶。
他们下意识将手中的灯笼向前伸去。
然后……
“这!?”
“怎么会!?”
小六瞳孔猛的一缩。
其他人也是面色大变!
只见那从台阶上方滚落下来的东西……不是其他,赫然是不久前离去的老五!
而此时的老五,衣服上都是利刃割出的伤痕,鲜血从伤口中不断往出冒……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若纸,表情狰狞扭曲,那样子,就好似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事。
小六直接就懵了:“五哥,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谁做的?”
他直接冲上前,拍着老五的脸:“五哥,快醒醒!你发生了什么事?”
可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叫,老五紧闭的眼睛都没有睁开的意思。
小六咽了口吐沫,抬头看向关封:“老大,这……”
关封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说道:“把他背起来,出去再说!”
小六连忙将老五背起,其他几人在后面搀扶,跟着关封向上走去。
可他们走了没有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
他们发现,去往地面的出口,正站着两个女子。
一个女子柔媚无骨,肤色白皙,正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站在前方女子的身后,双手抓着前方女子的手臂,在盯着他们。
而前方的女子,气质清冷,美艳无双,漂亮的衣裙上,沾着猩红血迹。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等人,哪怕见自己等人走来,冷艳的脸上也无丝毫紧张畏惧。
此刻见自己等人看来,她缓缓开口:“他说,我是他的底牌,我不能让他失望,所以,你们都留下吧……他要说的话,无论你们想听还是不想听,都得听。”
第227章 反杀!逃出生天,刘树义揭晓一切!
听着眼前气场强大,气质清冷女子的话,小六等人都有些发怔。
他们不明白,这么两个弱女子,怎么就敢光明正大挡在他们身前,并且说出这种听起来无比可笑的话!
虽然不清楚老五是怎么着了她们的道,可眼下,他们已有防备,且人数众多,从任何方面来看,这两个女子都不可能拦住他们。
小六握紧刀柄,冷笑的看着前方两个绝美的女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唇,道:“老大,将她们交给我,我倒要瞧瞧,她们怎么帮刘树义拦住我们!”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老五交给其他人,警惕的向前逼近。
虽然话说的很满,可小六并没有丝毫粗心大意,正相反,见到了老五的惨状,他知道这两个女子肯定有些古怪,故此此番主动请缨,目的不是解决她们,而是替老大逼出这两个女子的手段……他在解决曹睿时犯了错,在老大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必须得抓住机会弥补。
关封明白小六的意思,他没有阻拦,反而看向身旁两人,道:“你们两个一起去。”
这二人知晓关封的谨慎性格,他们没有任何迟疑,纷纷抓紧刀柄,也露出狞笑,跟着小六上前。
眼见这三个彪形大汉,一脸杀机毕露的靠近,青青不由偷偷咽了口吐沫,抓着杜英的手也下意识用力。
虽然她此生也算经历丰富,还亲自杀了仇人,为家人报仇……可这种光明正大面对敌人的袭击,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些敌人可不是毫不知情,还被自己下了药,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江睿,他们一看就十分不好惹。
不过即便如此,青青也没有抛下杜英,独自逃跑的想法,在决定跟刘树义离开邢州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共生死的觉悟。
杜英自是感受到了身后花魁的紧张,不过她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
她只是不经意的挪了下身子,将青青完全挡在身后,而后清冷的眸子居高临下俯瞰着距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六三人,看着他们三个脸上表情凶悍,动作却无比警惕的样子,还有其他抱着膀子,动作看起来很是自信放松,实则全身没有一刻真正放松的关封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清冷的笑。
“他说的果然没错,你们比狐狸还要狡诈。”
“不过,你们还是棋差一招,再如何狡诈,也已经迟了。”
小六蹙眉:“你什么意思?”
身旁同伴目光冰冷的看着杜英,吐了口吐沫,冷声道:“管她什么意思,只要把她们抓起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没错!别被她的话所迷惑,小心她故意用语言来吸引我们,从而偷袭我们!”
小六闻言,浑身也是一紧,在经历了刘树义的恐怖推理后,他对刘树义这些人,莫名的有些恐惧,总觉得这些家伙格外的阴险,绝不能相信他们的任何话。
他深吸一口气,眼见与杜英二女距离已然不远,这个距离,足以发起冲刺。
他低声道:“看我手势,一起动手,就算她们有暗器,也绝对没法在这个距离,同时解决我们三个人,无论谁冲到她们身前,都不要怜香惜玉,能杀就杀!”
“如此漂亮的女子,全天下也没几个,就这样杀了,有些可惜了。”一旁的高个子同伴舔了舔唇,可眼中只有那凛冽的杀意,哪有半点好色之样。
另一个同伴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屏住呼吸,准备全力出手。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英,他们都很清楚,这种场合,应该做什么。
小六握紧了刀柄,左手缓缓抬起,然后,用力一压!
“杀!”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如离弦之箭,猛然窜起。
同时手中的刀,在狭窄的暗道内,被灯笼的光芒照耀着,反射出凛冽的寒芒,向着二女就劈砍而去。
关封等人看到这一幕,都面露希冀,期待着二女人头落地的画面。
可是,距离小六三人最近的杜英,面对那即将斩向自己的大刀,却没有如他们所料的那般,露出惊恐欲绝的表情,反而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清冷的面孔上,尽是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与从容。
这个表情……
关封下意识皱了下眉,不久前,他在刘树义的脸上看过。
这让他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
砰砰砰!
连续三道撞击之声,突然响起。
只见那刚刚还如离弦之箭,要辣手摧花的小六等人,竟是在向前冲去的下一刻,直挺挺的趴了下去。
身体撞到石头打造的台阶上,发出沉闷声响。
而他们手中的武器,则与台阶接触,传来清脆的声响。
不到一息时间,原本还杀机纵横的三人,此刻竟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让众人懵住了。
他们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画面,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却已经宣告了胜利,宛若帝王一般的冷艳美人,一种荒谬与对未知的恐慌感,迅速浮上心头。
“怎么回事?”
“她,她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暗器吗?”
“没有!我看的清清楚楚,她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动哪怕一下。”
“那小六他们怎么会倒下?”
“不知道啊!”
关封的同伴们忍不住咽着吐沫,看向杜英的神色,再也没有轻视,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杜英明明没有出手,是怎么得手的?
这时,杜英终于动了。
她沿着台阶,缓步向下。
几步间,就到了小六等人的身前,可她没有低头去看他们一眼,直接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向下。
眼见这个手段莫测的女子走来,众人不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明明杜英从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身段窈窕,十分柔弱的女子,可偏偏,她就吓得这十余个大汉,止不住的后退。
“你……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站住!再往前,休怪我等不怜香惜玉!”
杜英听着他们那毫无意义的废话,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声音清冷道:“你们难道就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
“什么?身体不对劲?”众人一怔。
杜英道:“就没有觉得,自己不受控制的一直冒汗,同时口干舌燥,身体发软?”
一直冒汗……
口干舌燥……
众人感受了下身体的情况,双眼不由瞪大。
竟然真的被这个女子说中了。
“这是你做的!?”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过于紧张,才出汗,才口干舌燥的。
关封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你对我们下毒了!?”
“下毒?怎么可能?”
众人不敢相信,毕竟他们一直都十分小心,在客栈里,除了晚上的饭菜外,连水都是喝的自己的。
而哪怕是客栈的饭菜,也都用银针试过毒。
并且刘树义他们到达客栈时,他们都要吃完饭了,刘树义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毒!怎么会中毒?
谁知,他们的想法刚出现,杜英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的确聪明,怪不得他要以身试险,来确定你的意图。”
“真的下毒了!?”
众人先是一惊,继而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就好似洪水退潮一般,猛然间离他们而去。
然后……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身影倒下,撞到台阶上,发出砰的声响。
“糟了!”
有人已经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有的则也身体发软,只能用手臂撑着墙壁,勉强站立。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力量也在迅速消减,要不了多久,就会支撑不住。
关封的情况,就属于这一种。
他一边背靠着墙壁,勉强支撑,一边双眼死死地盯着杜英:“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他自认足够小心,哪怕在与刘树义一起查案时,相信自己将刘树义骗的团团转,也没有与刘树义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并且每一次向刘树义靠近,都会紧盯着刘树义的手,防止刘树义偷袭自己。
还有藏在商队里的其他人……刘树义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没机会与商队的人接触,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人从商队里揪出来再下毒……
所以,他怎么都想不通,眼前这个蛇蝎美人,究竟是怎么下的毒,自己究竟何时中的招?
谁知,面对他的询问,这个漂亮到极点的女子,却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想法。
她只是平静走到他的身前,视线都没舍得落在他身上一下,便从他面前径直经过,而后向下继续走去。
这种将他当成空气的忽视,让关封愣了一下后,脸色顿时涨的通红,他何时受到过这种侮辱。
“你——”
话音刚出,全身力量就好似多了一个宣泄口,随着他的震怒,猛然抽离。
而后……
砰!
关封再也坚持不住,摔倒在地。
“怎会如此……”
关封只说出这一句,眼皮便有如千斤重,不受控制的闭合。
他的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就这样,过去了不知多久。
哗——
忽然,一盆冰冷的水落在他的脸上,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苍白的脸上还有做噩梦溺水的惊慌之色,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情况后,瞳孔便是一缩。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后厨之中。
可是……不仅他回来了,刘树义等人,也都回来了。
而且,他和伙伴们都被绳子紧紧地绑着,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分毫。
“醒了?”
刘树义见关封醒来后,第一时间便尝试挣脱的样子,笑着道:“我听青青说,你很好奇自己是怎么中的毒,差点死不瞑目?”
关封动作一顿,双眼不由紧紧盯着刘树义:“成王败寇,落在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为何还会中你们的招?”
不仅关封,祝山等人,此刻也都好奇的看着刘树义。
原本关封等人离开后,他们都心生绝望,已经准备咬破手指,留下遗书,万一哪天有人发现他们的尸骸,还能知晓他们的身份,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未竟心愿。
谁知,就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原本紧闭的石门,竟然突然打开了。
而站在石门外的人,也不是关封那些可恶的家伙,反而是两个气质相反,但都容颜绝丽的女子。
他们认出了这两个女子的身份,赫然是与刘树义一起来的二女。
只是未等他们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刘树义就摆手让他们出去,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哪会迟疑,连忙就跟着向外走去。
结果中途,他们看到了倒在台阶上的关封等人,刘树义让他们搭把手,把关封等人抬出去,他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刘树义已经俨然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自然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就这般,他们稀里糊涂的逃出了生天,还顺便把关封这些始作俑者给绑了起来。
可这一切为何会如此,在他们被困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却仍旧不知。
此刻见关封开口询问,那如猫挠一样的好奇心,便再也忍不住了,全都支起耳朵,等待着刘树义的解答。
刘树义视线环顾众人,笑了笑,没有卖关子,说道:“其实,在察觉到小六衣袖上的火药与灰尘时,我就已经开始了筹谋。”
“那时!?”关封瞳孔一跳。
迷迷糊糊刚刚醒来的小六,也表情一愣。
刘树义注视着关封,道:“虽然我已经知晓你们就是凶手,但我并不知晓你们的目的。”
“毕竟你们除了杀人外,还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将另外五人给藏了起来,一件是把曹睿房间布置的和盘丝洞一样,而且还让曹睿以如此诡异之法,在我们面前死去……”
“这很明显,不是正常情况下杀人会做的事,你们这样做,定有其必要性!但究竟是什么,我一时也想不出来。”
“若是普通案子,也就罢了,知道你们是凶手,慢慢审问就好……可眼下情况特殊,外面的暴雨把我们困在此地,我们无法离开,若不能知晓你们真正的目的,就算把你们抓了,我们也未必安全。”
“所以,我在那时便做出决定,我要按照你的节奏,跟着你走,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
关封眼皮狠狠地跳着,他双眼紧盯着刘树义:“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为何明明已经确认了我们的凶手身份,还选择打开机关,并且跟着机关走下暗道!?”
刘树义道:“看到后厨墙壁上的血迹时,我便已经明白,你为何要将那五具尸首藏起来……因为你要以他们为引子,引我们找到密室。”
“那密室里,都是各种染血的刑具,只要我们发现密室,就定然会认为凶手是掌柜他们。”
“这样的话,你也就有机会,继续引我们去找通往地下暗道的机关……”
程处默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之前的事,他说道:“怪不得关封他们在曹睿房间时,就说掌柜他们是凶手,见你问过掌柜后没有直接给掌柜定罪,还因此让小六讽刺你……原来他们那样做,不仅是觉得你不相信他们,感到不满,更是因为他们怕你坏了他们的计划!”
小六脸色惨白,他们自以为隐蔽到极点的算计,没想到,在刘树义眼中,竟好似那白日烈日一般刺眼。
关封脸色也十分难看。
刘树义继续道:“不过那时我还没有想通,你们引我们去地下的缘由,所以我仍旧装傻,继续按照你设计好的路前行。”
“之后我们到了地下密室,在那里,发现了掌柜他们平日里杀人抢劫的证据……不瞒你。”
他看向关封,道:“在那时,我一度以为,是不是掌柜他们杀了你的亲人或朋友,你引我们到那里,就是为了揭穿掌柜他们这些年无恶不作的真面目。”
“可是,就在那时……”
刘树义转过头,看向邓辉等人,道:“你们下来了!”
邓辉抱紧孩子,道:“我们下来,是因为关封的手下叫我们下去,说下面有真相,让我们去见证。”
刘树义点头:“我想也是如此,否则你们就算再怎么好奇,也不该所有人在我们没有许可的情况下,都下去。”
祝山连忙点头:“这是当然,我们又不傻,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哪敢乱走。”
刘树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关封:“他们都下来后,我就意识到不对了……因为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全都下来,我没有让人去叫他们,那就只能是你做的。”
“而随着他们下来,我也终于明白,你想做什么了……”
关封双眼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与刘树义对视,就听刘树义道:“你在案发现场留下的那些血字,不是在吓唬我们!而是真的!”
“你真的要把我们全都杀死!”
“也就是说,你耗尽心机把我们都引入到地下密室,为的……就是趁此机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祝山瞳孔猛的一跳:“这……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杀光我们?他们本事也不差,至于这样耗费心机吗?”
“杀人不难,可杀光……不容易。”
刘树义道:“就算除去他们隐藏在商队里的人,剩下的人也超过了百人,他们想一口气杀光一百多人,哪是容易的事?”
“正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更别说人逼急了,是会拼命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可能就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更别说,他们的目标是杀光所有人,一个都不留……但凡有任何一人趁乱逃出客栈,在这漆黑的暴雨中,他们也很难把人再找到。”
“因而,从目标出发,便没有什么,是如之前那种,把我们所有人都引到只有一个出口的密室内,然后把我们困死,更好的方法了。”
祝山想了想,终是点头:“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那确实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可他们为什么要杀光我们?我们与他们都不认识,应该没那么大的仇吧?”
刘树义视线落在关封身上:“这就要问他们了。”
关封皱了下眉,没有回答,只是冷哼道:“你还没说那个女人的事!”
“别急,我这不就要说了吗?”刘树义不紧不慢道。
第228章 智慧碾压!刘树义技惊四座,关封的惊悚!(6K)
众人闻言,连忙屏息凝神,支起耳朵认真倾听。
关封也死死盯着刘树义,他已经不在意刘树义是如何破解自己秘密的了,他只想知道,如此谨慎小心的自己,究竟在何处栽了!
刘树义没让众人久等,他看向关封,道:“如我之前所言,去往后厨之前,我就已经确定关兄等人乃是凶手,虽说为了查清你们真正的目的,我选择隐瞒一切,按照关兄的计划继续前行……”
“可我既然知晓你们的身份,也知道你们肯定心怀不轨,又岂会对后路不进行安排?”
“故此,我提前让人,转告了杜姑娘一句话……”
长孙冲闻言,不由想起离开审问的房间时,刘树义与杜构的窃窃私语,道:“难道是那时,你对杜寺丞的交代?”
整个查案过程,他几乎与刘树义寸步不离,可他并未见到刘树义让谁去找过杜姑娘,唯一他不知道的事,也就是杜构前来送信鸽情报时,刘树义与杜构的低声耳语。
此刻真相已经开始揭晓,杜构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他点头道:“不错,在我离开之前,刘郎中确实让我偷偷找个人,给舍妹传一句话。”
“什么话?”关封死死盯着杜构。
杜构平静看着面色狰狞,双眼通红的关封,道:“锁好门,准备好毒药应对来犯之敌,若找你之人非我,就靠你救我了。”
关封瞳孔猛的放大,他没想到竟真的在那时,在后厨血迹还未发现之时,刘树义就已经想到了所有后续的可能。
锁好门,准备好毒药……这明显是预料到,自己会安排人解决杜英这两个弱女子。
而“若找你之人非我,就靠你救我了”……明显也是算到,他们最糟糕的结果。
刘树义那时还未听说血迹之事,还未获得任何密室的线索……可是,他就已经把最可能的结果都料想到了。
这是怎样恐怖的推理能力和头脑?
这就是为何,他会被称之为神探吗?
可即便如此……关封也想不通,刘树义怎么敢的!他怎么就敢把这唯一能够救下他们的机会,交给一个弱女子?
刘树义识人无数,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关封心中所想。
他笑道:“不敢相信我为何会把唯一翻盘的机会,交给杜姑娘?”
关封咬牙道:“我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聪明人,而我们这样的人,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其他人身上,更别说还是一个弱女子身上!”
“其他人?弱女子?”
刘树义摇着头,道:“首先你所谓的其他人,乃是与我并肩作战许久,与我一起出生入死多次,只要我一句话,哪怕寒冷刺骨的凌晨,也直接爬起助我,未曾说过一句怨言,表露过一次不满的心爱之人。”
“!!!”
刘树义前面的话,杜构听得很是暖心,自己妹妹对刘树义的付出,刘树义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刘树义最后一句话,直接把他弄蒙了。
刘树义在说什么?
心爱之人!?
你前面还在严肃的分析案子,而且眼前还是穷凶极恶的凶手,结果转眼间,你就谈情说爱了,这合适吗?
而且你提亲了吗?你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阿英是你心爱之人?
如杜构这种事事循规蹈矩的君子,他绝对无法做出,尚未提亲,就公开宣扬什么心爱之人的话。
刘树义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都不知在这种场合下,该怎么办。
他不由看向妹妹,生怕妹妹觉得刘树义孟浪……
可结果,他又一次懵了。
因为阿英面对刘树义那“心爱之人”四个字,明明前一刻还气场强大的吓人,清冷的好像周围空气都结冰一般,结果下一刻,就脸染红霞,双手抓着衣角,哪怕再如何强装镇定,也难掩羞意。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妹妹如此小女儿的姿态。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家里的白菜自己长翅膀要飞走的感觉。
程处默等人则咧嘴一笑,毕竟刘树义和杜英的关系,早已成为他们圈子里不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刘树义是杜如晦内定的女婿。
而关封,却是一脸茫然和意外,他完全没想到,刘树义与那个清冷女子之间的关系,竟是一对恋人。
“至于你所谓的弱女子……”
刘树义淡淡道:“若你知道杜姑娘这些年,在深山老林里吃了多少苦,救了多少人,回到长安后,又解剖了多少尸体……你就该明白,她远比许多男子,内心要坚强的多,心志要坚定的多!”
“更别说她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医术在救人时,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可在对付敌人时,那就是活阎王了……”
“杜姑娘的一身本事,便是我都不敢轻视,结果你们却认为她是弱女子?”
关封瞳孔剧烈跳动,他完全不了解杜英,真的轻视了杜英这个女子。
“而且杜姑娘的女子身份,本身也是最好的伪装……”
刘树义看着关封不断变换的脸色,道:“若我让两个男子留在房间里,你绝对不会忽视他们,正相反,你会怀疑我是否别有用心……”
“但两个女子就不同了,即便我没有带她们一起查案,你也只会以为她们胆小,见不了血腥之事,从而心里就把此事合理化了。”
小六听着刘树义的话,双眼不由瞪大……刘树义所言,正是他们之前所想!
所以,刘树义是把他们的心思,也都掌控了?
关封的脸色,越发阴沉。
“那她是如何下毒的?”他咬牙问道。
刘树义看了脸颊微红,衣裙沾染了点点血迹的杜英一眼,道:“虽然我与你接触时间不久,可从你的诸多布置可以看出,你是一个无比谨慎之人,你这样的人,想对你下毒,并不容易。”
“你定然不会让任何外人近你的身,哪怕是你心里轻视的女子,你也肯定不会与之有直接接触。”
“故此,如何对你下毒,确实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
“而那时我已经被困住了,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想尽办法拖住你,给杜姑娘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让她有机会在暗中了解你的性格,从而想出针对你的下毒之法。”
关封一怔,不敢置信道:“你是说,她能让我中毒,不是你给她想的法子?而是靠的她自己!?”
刘树义淡淡道:“你会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哪怕你已经败在了她的手里,可心里,仍是因为她是一个女子而轻视她……”
“我……”关封张着嘴,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确实不愿承认,更不愿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弱女子。
刘树义名满天下,近智若妖,输给刘树义,他虽感到不甘,却也能接受……可输给一个弱女子,这让他只觉得是耻辱,是哪怕下地狱,也会被人嘲笑的耻辱!
刘树义看出了关封的心思,平静道:“论下毒,我连外行都不是,所以我岂会指导真正的大师该如何做?而且我相信杜姑娘,只要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她就一定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事实也证明,我没有错。”
关封死死地咬着牙,声音有如从牙缝里吐出:“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面对我的请教,会把那三方面说的如此详细,而且在我要离开时,还想方设法,用其他秘密吸引我!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怀好意!”
刘树义笑呵呵道:“难道不是你开的这个头?若非是你不要脸的向我请教经验,我岂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
关封又一次语塞。
刘树义说的没错,是自己见刘树义等人被关起来后,觉得胜券在握,因而按照过往的习惯,要复盘自己的行动,总结经验教训。
却没想到,反而给了刘树义拖延自己的机会。
他终于露出懊恼之色:“我不该任务还未完成之前,就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对你放松警惕,若我把你们关起来后,就转身离去,那输的一定不是我!”
“这可未必。”刘树义淡淡道。
“你说什么!?”关封紧紧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关封,道:“你觉得,我会让你真的顺利离开?”
小六冷哼道:“我们老大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没见你最后用秘密吸引我们,老大根本就不理你?刘树义,我承认你的确很厉害,但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能赢,只是因为我们小觑你们罢了!”
关封没有说话,但很明显,他的想法与小六一致。
刘树义却是摇了摇头:“我最后用来吸引你的秘密,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能拖延你一会儿最好,拖延不了,也没大碍,毕竟我已经拖延了你许久,这些时间,我相信足够杜姑娘做好准备了。”
关封皱了下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有能让我一听,就迈不动腿的秘密?”
“为什么没有呢?”刘树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比如说,你们要找的那个传播窦建德财宝传闻的人……再比如说,窦建德财宝真正的藏匿之处!”
刷!
随着刘树义话音落下,关封等人皆猛的瞪大眼睛,双眼都死死盯着刘树义。
“你……你……你……”小六连说了数个你,却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结巴,无法把话说完。
关封也全身一震,只觉得头皮在这一刻陡然发麻,他面对刘树义,第一次感到手脚冰凉:“你已经知道了……”
刘树义淡淡道:“曹睿等人前来这里的缘由,我们不是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吗?”
“既然他是为了财富而来,那你们也为了财富而来,并且斩杀竞争者,不是很正常?”
“还有你们留下的血字,以及你们最终的行为……你们想杀光我们所有人!明明我们与你们都不认识,明明彼此之间毫无任何冲突与矛盾,你们也明显不是弑杀之人,可你们就是想杀光我们,不留一个活口!”
“什么情况下,你们必须这样做?或者说,你们不想留下任何一个活口,是担心这里的人活着离开,会发生什么事?”
刘树义双眼与关封四目相对,看着关封褐色的眼球一次次的不受控制跳动,他沉声道:“我想,只有你不希望这里的秘密传开,这一个理由……”
“可只是单纯杀人,也没人知道凶手是你,何必怕有人说出这里死了人?更别说你们到时候一走了之,山高海阔,谁又能找到你们?”
“故此,你们会这样做的原因,只有……那传闻中的,窦建德的财宝!”
“你们为了财宝而来,但你们不知道窦建德的财宝究竟在哪,你们不确定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并且将之全部转移……这种情况下,你们必须确保外面的人,不知晓财宝之事,不知晓财宝的传闻,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做这些。”
“但财宝的传闻,明显已经传开了啊,纵使你们杀光了这里的人,还是会有人知道……可你们还是这样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小六等人不断地咽着吐沫,紧张又惊悚的盯着刘树义。
就听刘树义缓缓道:“那就是,传闻根本不是我所料想的那样,已经完全传开!正相反,传闻根本就没有怎么传开,知晓的人极少!”
祝山闻言,忍不住道:“不对啊!我当时听到这个传言时,有不少人谈论呢。”
邓辉也下意识点头。
刘树义却是道:“你们所谓的不少人谈论,是所有人都在议论,还是只有几个人在大声宣扬?”
“这……”祝山想了想:“我遇到的就一个。”
“我也一样!”邓辉也道。
刘树义了然,他看向长孙冲,道:“还记得祝山与邓辉的传言里,那个见到了窦建德怨魂之人,长相衣着气质都完全不同吗?”
长孙冲点头:“当然!我还好奇,为何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的嘴里,差别如此之大。”
“现在我可以给你解答……”
刘树义道:“我想,那个所谓遇到了窦建德怨魂之人,之所以不同的人见到的样子不同,并非是传播传言之人以讹传讹,将真相传的面目全非!而是……那个人,就是在不同地方,不同人面前,改变了衣着样貌。”
“或者更直白的讲,有人在找他,在抓他,他为了避免被抓住,如我们一般,改头换面,以方便他逃窜。”
长孙冲意外:“方便他逃窜?有人在抓他?”
程处默也十分惊讶:“你怎么判断出来的?就靠他衣着长相不同?”
刘树义摇头:“我是从曹睿那里判断出来的。”
“曹睿?”众人皱眉。
刘树义说道:“曹睿对每一个来到客栈的人,都会打听他们从何处而来,只要是从沧州方向而来的人,他都会第一时间叫去问话!”
“这说明,在曹睿的认知里,传言只在沧州来客栈的路上传播……”
“那,他凭什么这样认为呢?”
长孙冲目光一闪:“因为他是追着谣言,一路来到这里的?”
刘树义摇头:“不算准确,应该说,他是追着传播传言的人,一路来到这里的!”
“因为这个传言,在曹睿看来,只有他追的那个人知晓,故此只有那个人,才会传出这样的传言,其他人其他地方,都不可能有这个传言!”
“只有这样,他才能笃定,传言只在沧州到客栈的路上会有,其他地方不可能会有!”
长孙冲脸上闪过沉思之色,片刻后,他说道:“原来如此,这样解释,确实更为合理。”
刘树义继续道:“除此之外,曹睿在见我时,听说我是从沧州而来的人,还专门询问我的身份,准确到我是哪门哪户的人……这表明他要判断我是否在身份上说谎。”
“我明明与他没有任何交集,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他却要确认我的身份是否有问题……这又说明什么?”
长孙冲反应极快,迅速道:“说明他在找人!而那个人,可能改头换面,伪造身份!”
刘树义颔首:“两个方面,结论都是曹睿在找人,而且那人改头换面了……所以我们可以确定,曹睿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一方面是因为窦建德财宝的传言,另一方面,则是追着那个人到这里的。”
“而那人一边逃命,还一边散播窦建德财宝的传言,我想……”
他眯了眯眼睛,重新看向被绑着的关封等人,缓缓道:“是因为曹睿抓他,就是因为他知晓窦建德财宝的秘密!或者说,此人是唯一知晓窦建德财宝真正秘密的人!”
关封听到这话,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额头汗水也从脸颊滑落。
他很想露出不屑的表情,可刘树义给他的震撼与惊悚,让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终是暴露了内心想法。
刘树义将关封反应收归眼底,嘴角勾起,继续道:“曹睿不知因何缘由,知晓了这个秘密,为了独吞窦建德财宝,盯上了此人!但可惜,他没有抓住此人,反被此人逃脱。”
“因曹睿已经知晓窦建德财宝就在此地附近,那人不希望曹睿最后得逞,故而在逃跑的路上,不断传播窦建德财宝的谣言,希望其他对财宝有心思之人,也来这里寻找财宝!”
“他既然自己保护不了财宝,得不到财宝,那也绝不会让曹睿如意!”
“曹睿追击路上,听到了这些谣言,自然知晓此人的心思,这让曹睿无比震怒的同时,也十分警惕,怕真的有人相信这个传言,从而来这里寻找财宝……正因此,曹睿才会对每一个从沧州方向来的人进行询问,并且在得知他们知晓这个传言后,还专门告诉他们这就是毫无根据的谣言,从各个方面不许他们相信和传播……”
邓辉与祝山等人听到这些分析,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曹睿对他们的问话,以及对他们的交代,背后竟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曹睿很谨慎,很小心,自以为把所有危机都扼杀在了摇篮中,可是……”
刘树义摇头道:“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真正的危机,竟是来自与沧州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注视着关封:“因你们藏身的商队,乃是自南向北而来,正好与沧州方向相反,所以曹睿根本就没有关注你们,也没有想过询问你们,谁知,他最后,就是死在了他做梦都没怀疑过的人手中。”
听到这里,程处默不解道:“关封他们也不是从沧州来的,怎么就会知道窦建德财宝的秘密呢?”
“他们是否从沧州而来不重要,只要他们的伙伴听说此秘密,并且对窦建德财宝感兴趣,那么飞鸽传书也罢,策马日夜不停送信也罢,总归能送到他们手中。”
“伙伴?”程处默一怔:“你是说,关封他们还有其他同伙?”
关封等人听到这些,脸色都是一变,很明显,他们谁都没想过,刘树义竟然还有这些猜测。
刘树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大变的脸色,眼中神色愈深。
他说道:“关封的手下,有不少藏身于商队之中,而商队除了中途会接一些顺路同行的生意外,不会中途招收人手……也就是说,若他们没有说谎,那么关封他们就真是从郑州方向而来,不可能与沧州的路有交集。”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知晓窦建德财宝的传言,那就只能是其他人给他们传信。”
关封紧紧地抿着嘴,看向刘树义的神色,越发的无法掩饰惶恐与震惊。
他已经知道刘树义本事有多高,可此刻他才知晓,自己以为的知道,还是远远小看了刘树义。
刘树义简直就是一个能够窥探人心的怪物!
刘树义目光与关封相交,继续道:“说回此案……”
“我已经分析出,你们是为了窦建德财宝才杀的曹睿等人。”
“同时,我也判断出,窦建德财宝的秘密,乃是曹睿寻找之人传播出来的……”
“那么,如果你们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窦建德的财宝,就只有找到此人才行!”
“故此……”
刘树义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道:“你说,当你把我们关起来后,我以窦建德财宝的藏匿之地、以此人的下落开口,你是会毫不迟疑的转头就走呢?还是会脚下生根,一步都迈不出?”
“我……”关封下意识张着嘴,可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脸色发白,只觉得眼前的刘树义,比自己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可怕。
刘树义视线又落在了小六身上,回想小六刚刚对自己的冷哼斥责,道:“你呢?你还觉得我无法吸引关封,还觉得我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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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结案!真相大白!(7.8K)
小六被刘树义问的哑口无言。
连他老大关封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又哪里能回答的出?
最终,小六只得脸色发白的低下头,连直视刘树义的勇气都没了。
刘树义见状,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他说道:“在我决定为杜姑娘争取足够时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要为杜姑娘
教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痛心疾首的一番话,转过头来就变成了严修泽挤兑自己的武器,倒是把他给驳地哑口无言。
易凡点点头,他虽说不上是坏人,但也不是以救天下人为己任的圣人,一旦事情不可为,自然明哲保身。
其实没什么亲昵的动作,就是一起并肩走上台阶,连对话都没有,却好像相互的脚步能踩到对方的步点,短短上两层的台阶,都能走得心动神摇,反正连白浩南这老鸟也觉得意味深长。
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咸鱼力捧的某个LOL大主播,人气也就比赵谦高五六万,被超越是迟早的事。
“你还懂阵法?那你带路?”林木木看邱俊那么兴奋,以为可以偷懒了。
“天玑你怎么看?”仙主天玑子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心中有所想,于是出口问道。
第二天,各专业终于可以组织班会、发放课本、准备军训等事宜了。
说着,教官的手心突然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他动用了室内的全息投影技术,展开了一张半透明的“白纸”。
不过正彦还真的没打算亲自来教纲手,他就算实力再强,也不觉的自己能比得过岸本……纲手一赢钱,就会出事的设定让正彦也很苦恼。
下一秒,君麻吕扎向雕塑的骨刺被一只从墙壁中探出的手握住了。
灵山四大主脉,仙修占了一支,魔修占了一支,妖修占了一支。阴鬼宗乃是魔修三大上门之一,占地是四圣宗的十倍。
有瑶光散人斡旋,仙湖宗诸长老、护法自然也同意了种灵木的任务。
那么周芷若的到来就解了段泽涛的燃眉之急了,周芷若之前为兴华引进了多家香港知名企业,足以证明她拥有极强的公关交际能力和丰富的人脉资源,将这个招商引资的重担交给她无疑是再合适不过了。
吴石道人瞧了一眼,两眼登时放起光来,如获至宝的把画作取过,不住观瞧。
这时赤古咬扯着那中年藏族汉子的裤腿向段泽涛走来,走到一半,又跑过来咬住段泽涛的裤脚向那中年藏族汉子的方向拉扯,竟象是要介绍两人认识一般。
车子开到了LC区一个四合院院门前停下,周若彤冷冷地撇了眼唐重,率先下了车。
之前把刘建请来负责实验室,作为交换,就是要跟省大合作培养学生。
丞相听了,闷闷不乐,暗忖道:“数月前,国师罗霸天忽然失踪,天子震怒,欲再派太子亲去万丈崖取妖魂花,为天妃解妖毒。
妖蛾王飞走了,同时也带走了它的子孙后代,诺大一个幽谷此时除了满地的枯骨外,再找不到一只食髓香蛾。
原来是一条细细的紫藤儿,上面灵力十分强悍,在它的作用下紫藤儿硬得像一柄尖锥,只往王蛮手心中扎去。
霍子吟此举与断江流之间心照不宣,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叶岚竟然直接就将瓦尔萨P38对准了眼前的海峰。
第230章 揪出!息王庶孽探子!扭转局势,奠定胜机!
随着刘树义声音落下,整个后厨再无丝毫声音。
哪怕是外面的雨声,都在此刻轻了许多,好似也被这小小客栈内所发生的好戏,给吸引了。
现场众人,无论是跟着刘树义查案的程处默等人,还是被迫卷入的住客们,哪怕是犯案的小六等人,都在这一刻,心绪复杂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本以为今夜发生的,只是一起
道家所谓天、地、人、鬼、神五类仙家,其中天、地、人三类仙是指人类和鳞毛羽昆中的其它生物修道,以天仙最高、地仙其次、人仙再次,阶层分明。
魔仆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土匪兼抢劫恶徒,他经常流浪大唐国内各个州,几乎有灵石的有好处的寺方,大多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十回必有三五次看到他的出手。
“跑不了了,骆驼吓坏了,它知道黑沙暴的厉害,跑也没撒用,干脆在这个地方等死吧!”安力满抹着眼睛对着天不停的磕头。
时间不大,便从基地方向飞来几十只装有机械手臂的四轴无人机。
十几里外,几十个巫师,正披毛带甲,脸上画着各色的图腾,对着带有项羽随身物品,甚至是毛发的巫蛊娃娃施法。
“而且,早上太阳初升的时候,这天地间的灵气是最浓郁的,一日之计在于晨人类用的,我们妖族也是用的。”似乎修炼的效果不错,十四娘也是很高兴。
“就算我们能够打败眼前的兽人,我们也没有能力面对紧随而来的兽人大军。”一位自由骑士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一双灰褐色的浓眉皱在一起。
电影中没有篇幅表现出紫霞吃货的本质,但她此刻面对的是经过以十四娘为首,数十个朝代古人考验的垃圾美食,抵挡不住自然也是正常的。
由于灵禽灵鱼全部已烤好、煮好,这样可以省了不少的功夫,杜十三娘和洛仙儿对这样的结果比较满意,由于高阶空间戒具有神奇的保温储存效果,也不怕影响食物。
果然众人得知了白万财的伤势,任何人都不敢继续的违抗他的意思,所以才会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不敢再有半点的犹豫了。
“别奇怪,能到这里居住的,多少都有点混饭吃的本钱!”索菲亚笑着将方离领进了自己的家门,脸上的神色却好像刚刚上街捡到了个钱包一样。
说罢,还流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现在大家都把这个笑容叫:呆萌。
对自己的修为,他一向颇为自负,但对这种稀奇古怪的法阵向来头疼,明知这是樱花岛的守护法阵花飞叶落阵也破解不了。没法巧妙破解,那就只好用最笨的办法。
“我只不过是拿回我本该拥有的东西,有什么错吗?你不要再指责我了,要不是你入师门早我一天,我何至于忍辱负重几百年?你欠我的,我要一样不少的都拿回来。”司空允面目狰狞,几近扭曲之态。
好不容易等飞天麒麟停下了攻击有了喘息的时机,这时候不跑,还等什么?难不成,还真要和飞天麒麟决一胜负不成?
俞梵是个实在人,不像其他人会玩心眼,一听汇德远说的话,转念一想,又看看庄侍云挤眉弄眼的可笑样子,也不和他计较。
李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此时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可以说是让他们感到了极为的诧异,在这一刻真的出手的话,只怕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之匹敌。
第231章 揭晓!关封身份!出乎众人意料的隐秘!
听到刘树义的话,小六等人皆下意识颤了一下,身体不由向后靠了靠。
之前刘树义说要杀他们的话,他们还会怀疑,觉得刘树义是在吓唬他们。
可在见到邓辉三人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后,便再也不敢对刘树义的话,有丝毫怀疑。
哪怕是关封,此刻面对刘树义,也精神紧绷,有了死亡的觉悟。
“你要怎么处理
中立联盟众人身形皆是一颤,冷汗直冒,为首的两人咬了咬牙,对视一眼,向前一步踏出。
皇甫雄眼眸微抬,心中一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会出现那种狗血的剧情?
撒旦的目光紧紧盯着蓝神,没有任何废话,他抬起右手,一根手指轻轻戳出。
这个身体状态,宁姝并没有持续太久,等到那些力量完全被身体所吸收,宁姝的右手掌心就突然闪烁起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紫色光芒。
于是,在每一次仙源古界开启后,总会有生灵误打误撞或是被神秘力量强行传送到此地,接受五大妖兽的考验,但无一例外,皆是以失败告终。
“不用做我的饭我就不去了,我等下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我刚刚已经和老范说过了。
反正比比东听说是他们俩以后,确实是放开了宁姝,但却没有打算把人给放了。
接生嬷嬷极为相信神鬼之说,害怕极了皇后娘娘这一胎出什么差池,于是也大着胆子制止宁如颂。
柯苡敏微微皱眉,闭着眼睛侧着耳朵,无比认真地听着,今天非要在鸡蛋里挑出一根骨头来,她就不相信叶临的表现能完美到无可挑剔。
车队陆续到了,浩浩荡荡十几台车子,一水的硬派越野车,风格硬朗得很。
爆响声接连不断,巨石没能抗住全都爆裂,硝烟弥漫中,破碎锋芒激荡,灵印余势未消落在和尚们身上,令十八罗汉不同程度骨折受伤,有的断了胳膊腿,有的肋骨折了,都从铜钹上掉落下去,仿佛煮饺子似的。
宁凡这个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然而,祭奠的过程非常的繁缛,每一个环节要求都非常的详细,李牧又是四房大房中新一代辈分最高的,基本上是以李氏村新一代后备族长的身份来参与祭奠。
旁人都不知她的实力已经是分神级别,因为她是在空间中修炼的,连紫依都不知道,而他,却是一眼便看出来了,哪怕她原本就隐藏着实力。
在秋羽的指引下,昆蒂莎不断向游走着,终于在数日之后破土而出来到了地面,所处方位乃是人迹罕至的山脉,并且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映照着茂盛的原始森林,使得落叶呈现斑驳的光影,看着一片祥和。
失了这么多的血,内力依然这么强劲,我不禁暗暗佩服起来,不知道我的内功什么时候能到这境界。
一张黝黑的脸没有半点血色,全身的血好像都是流干了的,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竟然还出现了一些尸斑。
宁凡手中的连字剑这个时候猛地就激发了出来,手中的霸南拳套也在加强这宁凡连字剑的威力,丝毫没有辜负宁凡昨天把这霸南拳套给熔炼出来的苦心。
老头子笑了笑,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李怀风盖上,铁牛睡眼惺忪地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也已经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多吃青椒较为冷静,她听了何夕的话,没有秒驱,但不秒驱带来的问题就是治疗压力变得极大,约莫等了10秒,还剩3层骨骼时,她选择了驱散。
第232章 全方位碾压,关封的绝望!计划改换,刘树义的决断!
真把他当神了?
关封当然没有把刘树义当神,他之前只觉得刘树义是运气好,随口一猜,就能猜到关键之处。
他对刘树义心怀不甘,只恨老天为何如此宽待刘树义,给刘树义这般好的狗屎运。
可现在……
知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后,知晓刘树义那所谓的乱猜,根本就是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后,进行确认的试
唐璐一惊,猛地回过头去,便看到了一脸笑容的楚阳在慢慢的向她走来了。
正好江东军部顾宏卫将军给各地警备部下达了,配合地方警力除恶的指示。
曾几何时,秦天也会憧憬,可惜事实就是如此,哪怕他实力再强,却也终究不能逆转时光,回荡从前。
严清朗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内心的怒火,已经烧到的身体之外,充满了愤怒,若不是实力不敌,他早就动手了。
不过,想到辛愿对疗伤丹药的需求,就让云浩若有所思,这丫头究竟有什么秘密?
“你是何人?为何要偷袭我?”夏铮有些奇怪的扫了一眼对方,忍不住疑惑的开口问道。
此刻,老宅里的每一个保镖,神色惶恐不安,紧张的看着这位段家的二少爷,等待着他下达撤走的指示。
“不过这么多年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已经解开了前四个字的谜底。”武勃少品了口茶水,语出惊人,再次将南柯睿的兴致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四个州包围着东州,一旦四州联动,东州就像是被铁桶给困住,任何人也休想逃出升天。同样,一旦五州入手,石京以来的要道重地几乎全部被切割,秦继就像是被斩断了双手,剩下的势力全在东江以北了。
出城作战,对于人数本来就在劣势方的远望镇非常的不利,然而鲁梓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股无匹的杀意的本体才是这御雷神剑的拥有者,他与雷帝之间有何渊源,雷帝也一头雾水。
一听说这两家公司的名字,叶窈窕就听到自己的心脏,咚的一声坠了下去,这两个品牌可是国际大牌,做他们的代言人,那广告费肯定是天价。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这样做的时候,一个更不好的消息却紧跟着传了回来。
韩少勋刚刚落下去的心,马上又提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唉…”在座的教授,绝大多数都看着凌茗长大,今天发生这种事情,他们都非常遗憾。
只见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车顶部位出现了一枚表,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单纯的表面和表针,它们就那么严丝合缝的嵌在车身上,不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发现,只是所有的表针都停留在了12那里。
他不记得清心塔进入仙界的情景,并不代表那是场梦,那是真实的经历。
在彻底进入商业化时代的内地电影市场就如同是当年的香江电影市场,不,甚至更疯狂。
提及并州,那一直都是何进的心病,如今要说天下精兵,可没有什么北军五校、西园八校的位置。或许也就是年年一线战斗之西凉兵马敢言精兵,不过那是在没有提西河、溯方之名的时候。
借助药效神力顶级状态操作,蓝牙耳机传出不间断的得分嘀嘀嘀声,他坚信吕安如身上早满是疮痍。
月影在进入房间之后,便感觉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磅礴灵力开始冲击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经脉。
孩子病了,请假一天照顾孩子
孩子病了,实在是没法静心码字,向大家道歉。
《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孩子病了,请假一天照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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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返回长安,直指四品,刘文静案翻案契机!
六日后。
数驾马车,在身着铠甲的金吾卫护送下,翻过了翠华山,向着长安城赶去。
骑着骏马的赵锋目光向道路两侧看去,便见原本灰扑扑的树木,已经抽了新芽,远处的田野中,也有了浅浅的绿意。
他忍不住感慨道:“我们离开时,冰雪不过刚刚消融而已,归来后,万物已经争相竞发,有了绿意,还真有一种沧
“你们忘了不朽之殿中供奉的牌位了吗?”唐风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宫殿中传来阵阵回音。
“记住,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那多微微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他们一开腔,跟他们一伙的长老们,纷纷点头称是。时梵原来想阻拦蓝净依的,此刻却是开口不得了。
“叫我大哥!”那人的眉目轮廓深刻,剃了大胡子之后,更是异族风情。
葛彪心中暗道,“这王迪要坏事儿了,”为什么要这样说,一是王迪口无蔗拦,二是这龙剑一直在叫对方的官称,而叫自己仍是哥哥,这就在暗示对方什么是界线。
等酒楼掌柜走远,郑天渡与薜天沐这才回来,他们见陶天澈无恙,上官云也未被仇万千三人夺走,终是放下心来,是夜几人又另寻客栈歇息,并无他话。
终于等到粉丝们喊得声嘶力竭,差不多的时候,姜蓉蓉亲自出面,旁边还跟着脸色很是不好看的沈千柔。
李知尘随后而跟,两人如同飞鸟般衔尾相随,几个闪身,而景象不断退后。
原本叶灵想让龙剑飞等人随她回去,但龙剑飞却考虑到这么久的时间,叶灵一定要和父亲说话、谈心的,这样去不太礼貌。
萧采兮缓缓朝前走去,望着这张大红色的大床上摆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心里渐渐温暖起来。
徐逸秋作为立方的负责人,解决问题应该比董事们更加积极才是。
北慕寒想,看九儿喜欢他的程度,肯定是不会舍得把他送回到亲娘身边养着。
入画轻声的问君舞:‘‘姐姐为何要到这里来,难道这里是你的家。’’现在还不是进这个家的时候,她要弄清里面的情况才能回去。
顾炎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就见北慕寒又把视线转到了他身上。
“你个死婆娘,连这点农活都干不了!”林帆怒不可遏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硬要挑出什么优点,可能这是仙庭唯一能斩妖除魔赚取功绩,却不需要太高修为的地方。
此刻,苏悬直接跨着步子走了进来,那一副满面春光无所畏惧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之前自己的作为,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堪。
“你只需要乖乖呆在本王身边即可!”凤玲珑无声勾了勾唇,她就知道他听不进去她说的每一个字。
山河社稷图受损有些严重,不过山河社稷图有自己的修复功能。所以,山河社稷图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不伤到根本就行。
这人是个家丁模样的打扮,看起来并不起眼,前来请陈扬也是低眉顺眼。但在陈扬拒绝后,他却显露出了锋芒。
“我也会陪你一直到老。”宋暮槿笑着点头轻声说道,鼻子一酸眼里带了泪花。
“如果没用到你们的丹药,到时候,朕肯定一粒不少的全部归还。朕不会占你们这种便宜。”轩正浩说道。
全身上下在一瞬间麻痹,五脏六腑似乎在一瞬间就绞到了一起,下一刻,一阵剧痛传遍了我的全身!
第234章 秘密会面!杜如晦的意外与暗示!
在奔雷般的马蹄声中,众人终于抵达了长安城。
刚靠近城门,眼尖的程处默便双眼一亮,大嗓门兴奋响起:“那好像是俺阿耶!”
众人闻言,循声看去。
果然,在长安城门前,正有一个身高如塔的黑脸壮汉,向远处张望。
看到他们后,这黑脸壮汉当即用力挥手,大笑地向他们迎去。
“你们可算回
着刚才被他们追过来的这些空间境的高手,纷纷进入法华寺之后,这种担心更加恐惧了几分。
闻言,陌清雨众人微微摇头,喉咙滚动,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
虽然这里俩根树都没有长,但是我和大炮还是在附近找了一些干木料就地生火。
我连忙走上前,一脸笑意的说:“多写您,如果不是您我们这次新疆行的任务可能是不能完成了。”向导听了,我说的话,淳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感。
中村面色激动,向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只是来到那尸体前,却发现那个柳叶飞刀竟然在尸体身上。
然而,除了任务,以及人物两个面板外,其余都无法探查,甚至于还没显化出来。
九霄之上,爆裂传来,浩荡余波震天,方圆万米之内“愁云惨淡万里凝”,下方场地早已没有人敢逗留,地面猛地凹陷一大块,寸寸爆裂。
在嘭嘭数声之后,这一个个混混接二连三被击到在地,不是昏迷就是哀嚎不断。
“我去,这是进入了亚马逊了?”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揉了揉双眼生怕看错了。但是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了。
三年的时光,改变了太多的东西,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一份始终炽热的情义。
呆呆的回到家里面躺了半天,一直到欧奕阳的电话打来,她才回过神来。
沈天澜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想不到这家伙还是很有情有义的。
“真的嘛?真的可以回去啦?你确定你这边的事情都处置妥当了嘛?”杨若晴跌声问。
他虽然背着手,可手中已经聚集了一团灵气,他不是段嫣,虽然他对戚三凡也非常喜欢,但一想到,对方已经察觉到他们身份有异,一旦告知云罗宗,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真正的“云-启蒙”,更何况,星宿山庄还有那么多没有师承的弟子,那些没有被金丹修士,元婴道君选中的普通弟子,他们的师承就是谭三宝。
叶曦玥如坠梦魇,在梦境里,她好像走到了一片芳草凄美的地面上,旁边有一块绿色的石碑,上面写着:灵地。
骆风棠把自己碗里的蛋炒饭拨拉了一大半给杨若晴,几块五花肉也一块不落的给了她。
他原本和段师姐不熟,不过因为同门,对方又是朋友的师姐才攀谈两句。
“你问这个干嘛?何老三,你干什么了?”林岚生怕儿子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慢着,在我的地盘上,哪能由你这般随心所欲!”哪知刚扑到纪墨身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挡住,少年一脸恼怒的瞪了过去,他想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阻挡他与纪墨的重逢。
“怎么?谁不好?有人找你麻烦?”白晨曦本能的想到了苏美丽。
这两兄弟一向不对盘,估计是慕连逸说了什么,才让慕连城生气的?
颜侧妃脸色猛然大变,怔然的看着宋婧,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恐之色,良久才恢复了正常,不知道宋婧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知道些什么,一时不敢在开口了。
第235章 惊天内幕!李世民登基宗亲第一案!
车轮滚动,带着马车在朱雀大街急速奔驰。
车帘被风吹起,阳光不时落入马车之中,将杜如晦的脸庞映明暗不定。
他听着刘树义的话,双眼深邃的看着刘树义,笑道:“出去一趟,说话倒是更加有趣了。”
刘树义顿时尴尬咳嗽了几下,他果然是自恋了,觉得在李世民心中刑部侍郎之位非他不可。
“不过…
双方上路行走在路上,下路双方的打野蹲在下路,战局一触即发。
他说完这话,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戈壁滩外而去,显然是听幽皇命令,返回之中。
贺郑下达指令后,便不再多管,若是连一个座位的问题都要自己亲自插手管理,那还建立什么门派。
“来了,皇族这一波在中路找到机会,现在龙族中单飞机很危险,要逃吗?只要准备逃!”宝宝露出一丝期待,飞机这个时候如果逃脱了皇族的中野追击,那么对皇族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节奏缺失。
苏逆哭笑不得,这老家伙哪特么还有半点儿方才的威严,简直就是个老色鬼。
一个闪身,林煌便出现在了蜂巢的根部,取出战刀,砍了七八分钟才将蜂巢砍下来,收入了储物空间。
并不是的,至少刘艾这些凉州人就没出过,故而幽州人不曾去过鲜卑也可以理解。
又怎么可能冒着被斩杀的风险,硬生生的施展天魔血遁,逃到此地?
灵活组排,顾名思义,非常灵活,对于段位没有要求,和匹配一样,相当于给了大神来带的机会,没有定位也没有关系,都能一起玩。
虽然贺郑拍的力道可以说很轻,但是章元敏却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原本瞪着的双眼更是一鼓,带着一丝阴狠盯着贺郑。
很好,淑妃冷笑,微微侧脸,果然看到太医拎着药箱灰溜溜地从里面走出来,叹息着恭敬地站在她的面前,弯腰听命。
不过毕竟眼前的王崇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王崇阳了,此时听陈老师说及自己的父母,心中顿时一酸。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开业的客栈,她还想饱餐一顿,然后,美美的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
睿亲王拦了九皇子的车架只为见林曦一面单独说上几句话,这无需片刻便能传遍整个皇宫角落,不过这说了什么却无人得知了。
十二日, 加拿大保守党现任党魁肯德尔的夫人已向所在省最高法院递交离婚申请, 因肯德尔岳家在选区拥有极高声望,保守党或将提前进行党魁选举,加国来年大选走向再陷扑朔。
随后,连忙拿出匕首在一旁的树上划上几刀,没有离开,而是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的划痕。
然后,当他们发现,刘烨此刻,并不在城门口时,徐晃跟于毒二人,赶紧来到副将张兴的面前,询问起了刘烨的去向。
刘烨收回了目光,心中有感而发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后,发出了一声感叹。
细想一下,这真是比撞鬼还让人心焦,反正我是搞不懂,这究竟是在帮我们俩,还是对方在设计一条路,想一直引诱我们走下去。
灵气风暴扩散出去,寒潭四周的修法者们纷纷支起双臂抵挡,却依旧被逼退十几米远。
“你先不用管我们了,我们自己看看就行。”张敬找了个借口把经理赶走了。
直到九点的时候,纸烟表示自己和下午还有课,得先回学校了,唐维和马总这才是放过叶歌。
第236章 刘树义述职,李世民的惊喜,震撼众人的成果!
“长乐王的棺椁与密信一起出现,而且还是直接送到了魏大夫府里?”
刘树义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愕然。
密信他已经接触多封,对此也算熟悉。
密信之所以称之为密信,就是出现的神秘,无人知道它是谁送的,也不知道是如何送来的,更是不会惊动任何人,只要收到密信之人不宣称,外人就很难知晓他收到了密信。
一套太极,从两人手上打出来,动作优美,宁静致远,意境高雅,赏心悦目。
桑若将精神力扩散出去,笼罩在深蓝沼泽之戒上,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巫术模型被刻印在戒指之中。
似乎就在这么片刻时间,塔明星这块区域,就已经被刚刚还在垃圾厂拾荒的青年占领了。
果然,周思聪过去和大和咲人一番低语交谈后,神色一会儿气愤一会儿难堪一会儿惊讶,最后,却眉头紧皱,似乎陷入了两难的选择当中。
听到这话冷清双不由自主的抓住了秦尘的胳膊,冷清双聪慧无比,她又如何不知道是自己给秦尘惹祸的,正是因为刚才自己的举动引起了潘路明对秦尘的敌意。
忙完手头的工作,中午午餐时间,陈元按耐不住激动,来到了疗养公园附近的草地里。
铁心抱着树柱后退了两步,将直接前段挥舞起来,想要用纯粹的力量将对方兵器压制,然而夏亦手中的也是长兵,最重要的还是长兵里面的重兵器,而且关圣刀法本就兼顾力量和速度,树柱打来时,关刀呼啸。
陈元瞬间石化,脸都绿了,他感觉周围大姐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现在秋陵县半个县城都是司家的生意,从酒楼到布庄,司家都插了一手。
“我可以试试。”这时,苏红涨红了一张脸站了出来,目光只是匆匆的看了叶刑天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了。
孟凡让他干什么,他就听命干什么,至于这些事情会不会得罪北陵,他是丝毫都不在乎。
孟天机无疑是幸运的,他还有人可以倾述,甚至还有人可以给予他帮助。
武叶两眼瞟了栾天一眼,给了一个重重的眼神警告,栾天身形一滞叹息一声退了回去。
扶着李斯年躺下,唐初雪坐在一旁,面色凝重,伸手去试他的脉象。
听着两人的交谈,前一秒还一心幻想,等自己青帮人马到了之后,如何折磨武叶的耿三,此刻直接躺地上装死了,一动不动,连白眼都开始翻了。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红妆姐姐,见她面不改色,便故意多碰了几下,后者见他太过明显,给了他一个白眼,引得钱优优吃吃一笑。
但是在孟凡的命令下,几位统领杀伐果断,杀性惊人,强行镇住了军中的那种恐慌气氛。
或许,对方真的强得离谱,只剩下一个骷髅架子也能够吊打自己呢?
那乌丸士兵走了进来,还未开口,突然看到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就算这李飞花也是一尊陆地神仙,元婴境界的大佬,孟凡坐拥轩辕剑和人皇血脉,也丝毫不惧。
“这里应该不是,这里应该有进入到其他地方的入口,我们分开找找!”说话的同时,唐峰身影一闪,便朝着大厅一侧摸索而去。
夜‘色’浓郁,如墨水染成,进入到凌晨,原本就稀疏的星月便被乌云遮挡,整片山岭忽然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一点微光都没有,深沉而又压抑。
第237章 与李世民唱双簧!目的达成!
有了杜如晦的提醒,一听李世民的询问,刘树义便明白,与李世民唱双簧的时候到了。
所以他这次一改平时的谦虚,重点描述了邢州之行遭遇的诸多困难和堪称绝境的危机。
什么邢州别驾楚雄包藏祸心的算计,隐藏其他州县官员抵达的真相,意图当场联合其他息王旧部谋逆作乱……
什么息王庶孽将计就计的谋划,
“怎么了?”赵白看到忽然这么贴近自己的叶依柔,有些手足无措。
她就知道,薛老太太肯定是不知道宁宴的身份,若是知道,早就将宁宴给供起来,而不是在这里叫着宁宴废物。
也正是因为母亲这二子,落玉霞内心再也不能平静, 她等着一生母亲同样等了整整18年,这18年之中她同样有着诸多的愧疚,虽然他不在自己儿子的身边,但时时刻刻却关注着自己儿子。
姜舞着急又心疼,可这件事,即便是云凰和元璟,都没有办法了,更毋庸说她。
然而她并不期盼那种生活,她就是想让多拿家的丑事公布于天下。
现在被缺众挑出来,她立即脸色微红了起来,不过看到赵雅倩投来目光后,她又有些眼神躲闪。
羽皇说后,幻影逐渐变得虚幻,然后空间稍有波动,羽皇者身影似乎变成了尘土,消失在空中,完全消失了。
所以常常有好处的事情,别人喜欢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没人去做。
等了大概一分钟,他们的老大就走了进来,为首的人,宁宴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答应了韩春雷,不过也担心自己没有跟韩春雷一起卖那批假领子,分不到钱。
一堂讲座停下来,雷恩并没有发现这个尹森教授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完全是在单纯的讲课,时间一到说了句“今天讲到这里”就离开了,听说他一直是这个风格。
想了想,便道:“那咱家便先走一步,在宫中侯着云御医大驾了。”说完便先一步出了花厅。
关于柳无邪的信息,逐渐被人知晓,不过二十出头,居然修炼如此多的法术。
从他们休整的巨大深沟位置,前往那个山腹魔军后备营地,足有将近万里之遥,阿黄从地底施用土遁过去,也‘花’了很多天的跑路工夫,这才来到山腹军营外围山脚下。
不到一会,双方终于达成共识,一笑拱手,尽欢而散,阿金和阿黄当即离开金月星,放出飞舟坐上,径返宇凌星。
昨天是事发突然,她又受到了攻击,所以惊惶失措冷静不下来,但仔细想想,毕竟她自己就是穿越和借尸还魂来的,又还有什么事不能接受呢?
宁杏还多多少少有些经验,拼着那一股勇劲倒是渐入佳境,打的难舍难分。
那些大罗金仙感觉身体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柳无邪不过神仙境,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一开始叶非还想劝,但是看到陆是一锤子一个地鼠,直接爆头,她愣住了。
在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方才楚流殇他们与凌泽宗弟子战斗的地方,出现了一波人。
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修炼功法,或是神通秘术,而是一页页的记录。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真的没有红酒!”服务员有些歉意道。
以往从前,只需要她倾灵一句话的功夫,可以说无人敢不给面子。纵然是上个百年的那些金龙榜天才们,也都大多对她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第238章 清河崔氏的情报,刘树义的决定,摘先驱者的果实!
杜如晦没有提及的细节有三个。
第一个,密信的字迹十分稚嫩,横是横,竖是竖,一笔一划,没有丁点连笔,看起来很是僵硬,没有顺滑之感。
第二个,棺椁上除了有泥土外,还粘有一些木屑与枯草。
第三个,棺椁内的垫子上,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三个细节,杜如晦应是要么没有亲眼看到密信和
慕容子秋微微颔首,看着公孙金华像一只大鸟一样消失在逐渐冷却的烟花之中。
南宫金已经率领四大弟子回归莲花寨,寒照雨与常笑、雷蒙继续留在恒通客栈。历经这许多变故,寒照雨隐隐觉得,迷雾,慢慢终将在秦城揭开,而真相也将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陆方寻思自己都被‘寄予厚望’,也是不好让大家失望,反正这事情对他来说也不复杂。
苏芸蔓惊讶地看着姐姐,姐姐却不给她脸色。她带着表演棚出去了。
与地方上那些比较庞然的办公大楼相比,发改的院子不大,开车路过时一个不留意就会忽略掉。
胜雪一看,此人乃是一名耄耋老人,身体已经佝偻,须发皆白,脸上也堆满皱纹,但一对眸子仍然炯炯有神。来者正是十六洞天、二十四福地船队的领头人——道衍洞天掌门万枯道人李庄。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知道。当初在魔风鬼水,红欣就曾拿出过一棵九转仙草帮助黄宝。
不得不说,她对情绪的感知能力确实不错,跟修为无关,纯粹是靠察言观色。
将三人作为推翻雨隐村的助力,直接从内部将雨隐村半藏的势力瓦解了。
“嘿,你这老家伙,你…”佟凡元正准备吐槽几句,但眼角余光瞟到站在角落里助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庄万古的手仍是拍在肥臀上,或轻或重,拍到十几记时,万圣公主只觉痛中有些酥酥麻麻的痒,那只探入褻裤的手更是不停的作怪,直让万圣公主高翘起的丰臀不断的蠕动着。
这次来的人大多都会水,再加上达‘蒙’战士身手都还算得上麻利,功夫不大就都被救了上来。杜卡最是夸张,他掉到水里时,手中抓着捆扎石头的尼龙绳就一直没松手,现还没等人救,他自己就抓着绳子抓上了木筏。
通天长叹一声,伸手摘过那诛仙四剑,与着老君原始复又一起向那碧游宫内走去。
不知为何,东方碧玉维持着制止众人异动的姿势,默不作声的在骑背上望他,身畔的修罗摆开战斗架势,警戒守护。易之的坐骑奇怪的没有发怒,也没有因她的毙命而寻死,恬静的谈头以舌不断舔她粉颈。
说完光明攻击如同霹雳弹雨一般直接不断的落在那BOSS的头上,只见在光明攻击不断的摧残下。BOSS的气血唰唰往下掉。
无敌来到祖庙山下的图猛的居所,还未开口就见图猛正从屋里走了出来。
可以说二位圣人为了立西方教当真是煞费苦心,一直以来都是对自己四人刻意讨好。三清和自己多少都欠了他们一点人情,因此二人立教。自己四人都不好出面阻拦。
王运见这些骑兵已经使出了全力,可是仍旧不能碰到那个自由的身体。不能碰到自由身体的骑兵,就算他有再强的攻击力,也是没有用处的,最多,就是多插几下空气而已。
第239章 王妃的中意,扑朔迷离的当年之案!
两刻钟后。
刘树义与崔麟抵达了长乐王李幼良的府邸。
虽然李幼良已被处死,可他毕竟是皇室宗亲,李世民也没有迁怒其家人,所以李幼良遗孀和子嗣仍旧住在李幼良位于崇仁坊的宅邸内。
不过这座宅邸比起同坊其他王公贵族的宅邸,明显要破败。
院墙被灰尘覆盖,灰不溜秋,房门的朱漆也已褪色,门口
想到这里,即便自己在云峰宗有着多大的威信,但是在别人的地方上,还是要低调行事,虽然无惧,但是因此去得罪一些潜在的势力,这结果,显然不是自己所想要的。
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柔软的腰肢上,这个动作使她想起方才在木板墙壁上看到那一幕旖旎的迷情幻境,不觉惊出一身冷汗,此人莫非把我误当做他的爱侣?
看着卡曼这幅惨状李逍逸多少有些自责,不该带着两普通人跟着他们冒险,但他也没想到一个古墓会改变的这么大,居然连轮回者都难以应付,但既然身为轮回者也自然有它的优势。
媚儿怔怔看着一脸肃穆的智者,心头不知为何泛起了阵阵的寒意。
不过心中也并没有觉得失望,佣兵团本就是与魔兽厮杀的职业,这天才地宝哪有那么容易得到,而且越是重宝,守护魔兽就越高,难道这虎休有本事与那些高阶魔兽抗衡?别逗了。
听了清纯妹的战术指导之后,我也觉得还是把上次的事情告诉她,然后进行钓妹子的行动,这样才是最好的。
好在她虽然是凡人之体,但是也有特异之处,在寒风中也无碍,困极了就早早睡了过去。
他究竟怎么了?不要性命的,就是为了证明,逼天雅承认她爱着他。
瞬间,李逍逸大喝一声,同样冒着火焰的拳头狠狠轰了回去,随着一声巨响,空中迸发出刺目的火光,两名改造人腾地就倒飞出去,接着李逍逸终于是恢复了状态,以火力全开的模式飞扑而去。。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但我只想尽量的依照我自己的做事方式去做。”柯子戚眼里流露出无奈和挣扎。
周老夫人看了周管家一眼,似是在问:你确定这是你嘴里形容的人?
江云骓也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太后都把萧茗悠放眼皮子底下盯着了,怎么可能让她和太子一起出现在郴州?
恍惚间,他们就到达了康纳之前钻出来的庭院中,不过此刻,庭院中躺上了许多尸体。
然后,楚超便继续心无旁骛的,把全部精力,放在自己的训练上。
桑牙不怎么搭理她,对于她的许多问题到最后更是置之不理,哪怕她提到桑璟,他除了神色变化几分,其余更是一概不答。
裴项明上前,没料到这些话会被如夷听到,裴政表情是淡的,没太多所谓。
许毅看向汪凝,发现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泰迪熊,就差把“想要”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一头花白头发,一脸沟壑,宛若朽株枯木一般,但又可单手拽起那半人重的昏倒恶犬,似是颇有功夫。
在又扔掉了一对对子后,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祁晏,等他来抽自己的牌。
“哟~还要介绍给我认识!”夏果声调扬起又扬起,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随后,柳五就问那个比较坏的消息是什么,他其实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坏消息,这坏能坏到什么程度?
第240章 毒杀疑云,出乎意料的结果!
“长乐王的坟被挖开过!?”
听到长乐王妃的话,崔麟内心猛的一跳,脸上露出无比意外的神情。
刘树义也是眼眸眯起,在他目前掌握的信息里,并无长乐王坟墓在此之前,也被挖开过的内容。
窦谦会问这个问题,是发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线索?
长乐王妃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惊人,当时她听到窦谦的询问
鹿染抬起头,打开的车窗,司晏琛晦暗不明的眼神,在与她对上的刹那,随后将车窗关上。
之前诺琳和其余几位蔷薇骑士身上的魔法标记,就是圣阶大法师帮助她们抹除的。
在餐厅吃饭的人员,全都被这一幕吓坏了,无数双眼睛纷纷看向凌天放。
风间梓这个蠢妹妹,正在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地用手机看着她曾经偷拍到的,属于陆南的照片。
陈哲稍微想了想,便有了大致猜测,从国安组织开展这个潜伏者任务便可以看出,这个项目肯定很特殊,也很重要,官方很看重。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忍不住绞痛起来,双手也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
“那让我猜猜,等你走后,有人开始怀念你了,对吧。”陆南也是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超凡骑士的体力值也有限,他能够击杀这些狼人战士,还能再拼掉几头食人魔,但是代价是自己也将体力耗尽,陨落乱军之中。
如果陆南现在不体面,不接受这份爱,那筱幼微就要帮陆南体面了。
“对,爸妈,等分完家以后你就跟我们过吧。”于莉也是赶紧说道。
雪梨有些忧虑的说:“还差了地心石,陨金铁还有跳跳花和吸血草,会不会耽误你炼丹呀。”她真的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了。
闻言,唐凡呵呵一笑,看着杯子中还残余了一些饮料,于是他就直接拿着杯子往外一撒,饮料瞬间就泼了出去。
君严无言的笑了,不过濯清涟的话倒的确是提醒了他,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当然,并不是要把虚无貂灌醉,而是交换。
在那之后不久,『统括理事会』袭击事件就被某位理事压了下去,定性为了能力者能力暴走的原因后不了了之了。
见到二人这就要准备动手,一直不曾说话的上官青云突然开口说道“刘童,君严,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应该是一致对外,内讧可不是好事。”说着此话之时,他的目光还看向了明显在看热闹的青妖宫之人,语气更是加重了些许。
“霸天前辈,你看看这附近哪有什么好吃的呀,你要是实在饿得慌,咱们去镇上逛逛吧。”李末将地上的东西整理好,就站了起来。
不过感情这东西,还是要看缘分,等黑猫公鸡它们回来再问问吧。
当水柱冲掉了剩余所有的寒冰守卫身上的寒气后,唐凡以身作为诱饵,这些寒冰守卫是没有智商的,只会不断地跟着唐凡走。
龙王之前便提出让秦阳加入特殊部队的事情,或许通过这次的事情,让秦阳去深入了解,对他做出最后的决定有着很大的作用。
前脚道天盟的人来邀请,后脚道天盟的盟主之子就要谋划他的心血,这换谁都会觉得你这有问题吧。
至于从棺材里面得到的珠子与匕首那些转灵法宝,他无法召唤不出,有些无奈。
随行的人自然不是忠于王临池的人,都被他拿来当替死鬼了,怎么可能有多少忠诚。
叶天的判断还是很敏锐的,深渊势力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并不是万玄城,反而他们将万玄城作为某种孵化场所,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这深渊子嗣。
彼时夏凌枥和谷主都坐在房里等了好一会了,独独宋凌程许久都没有出现。
不过大伙都商量好了,先紧客户买,万一有剩的,呸,他们会让有剩?
向之寒其实在还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闻见了徐绩身上的气息,但并不是活生生的人气,而是。。。
以西陵澈的狠戾,方才同她说的话,若是不照做,西陵澈一定会赶尽杀绝,现在不知道行宫内外有多少西陵澈的眼线,实在不好轻举妄动。
一开始听到他这个爹说要再娶的时候,他一副不赞同甚至到后来是无所谓的样子。
他是真的有些跟不上林阳的思维转换速度了,吃烧烤不是为了吃烧烤?
他结拜兄弟呐呐地表示,正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想去那边看个热闹,至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江湖同道问起来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嗞嗞嗞——”摩罗亚的阻止已经晚了,禁制在桑若分1身的碰触下颤动起来,电光噼啪凝聚,微微作响,似乎在一个即将被激发的危险边缘。
“放心,这里善后事情,有洪仁、穆石,夏侯冠他们在,不会有问题的!”李辰说完,拉着沈碧茹,上了洪仁的那辆劳斯莱斯。
昏黄的灯光里,娜塔莉戴着眼镜,专心的调整光门的数值代码,头也不抬,指了指不远的能量供应器。
一家高科技公司的安保也必定不弱,何况还有通勤局会介入的可能。
在天地之力的帮助下,盘古脊骨能够轻易撞开血魄珠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血魔大尊一直不知道天地之力的存在,且一直把天地之力也当作成了盘古肉身之力。这才造成了血魔大尊的判断失误。
特别是镇守囤积粮草的要塞,这样的差事在战事正酣的时候往往非他莫属。
第241章 终于找到了,窦谦隐藏最深的发现!
崔麟与杜构听到刘树义的话,也皆面露沉思之色。
原本以为李幼良所中之毒为何,以及如何中毒,是最简单最容易能确定的事,谁知现在,连这最基础的中毒都扑朔迷离。
忽然,崔麟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我有一个新的思路。”
“说来听听。”刘树义抬眸。
崔麟说道:“你说……
元宵节的灯会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举行,这场灯会由礼部主办,京城地方官员协同民间的一些商人筹办,所以来看花灯的百姓特别多,未时刚过,这里便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万思语站在一家店铺门口,正让身后的下人们搬着琵琶古琴各种乐器,朝着身后的马车塞。
她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眸子看着手里的玫瑰,鲜艳又娇嫩,花瓣上还沾染着水珠。
而身边的侍卫们则更加紧张了些,毕竟眼前这人都动手了,虽然打得是他自己。
太子本人都不敢提如此多的要求,她倒是叨叨个没完,而且全是一些让陆无极厌烦的事情,这不纯粹找死吗?
砍头不?过碗口大的疤。还看着的人,盯着黎上手上沾染的猩红,浑身汗毛直立,寒气从脚心底往上窜。隐在街角戴着皮帽的谈思瑜,神色难堪地默默退离。
为此,冷子安误信了这些人的话,在一次醉酒后,动手打了她,并且命人将她关了起来,对她严刑拷打,质问她和谁怀的孩子,而且要她供出奸夫的名字。
商队遭劫,爹自责不已,正欲赶回坦州向主家请罪,却听闻坦州黎家一夜被灭门。他和爹都?不愿相信,乔装了?番偷偷潜入坦州。他们抵达方林巷子时,巷子里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风舵城的人还?没散,该战死的戚宁恕不?但没死还?霸了石耀山的事,就像风长了翅膀一样,传往四方。仅仅两日,坦州城那?边有听说。而?坦州距离蒙都可不?远了。
她知道,冷钰是担心她,怕她出事,可是她总觉得这个凌峰对大宁国和钰王府一定有什么误会,他昨天还提到了皇权,那就说明他在东阳国的身份不一般。
说着,朝手下一摆手,把一个装有三十两银子的钱袋扔给了叶羽凡。同时,扔过去的还有一个红牌子。
莫飞羽早已恨透了莫林、莫天涯叔侄,要不是莫天涯死的早,他都恨不得将其扒皮啃骨。
那门神通练到极至后,飞升仙界会十分轻松,恒古学院就有不少人练。
此时,司空绪双手轻柔的一转,对着巴泽特的右手手臂位置轻轻的一个推攘,将巴泽特手臂的力道全部都卸出去。
林姨有点窘迫,但还是立马解释说这是副镇长,来家里调查一下情况,林姨朝我解释的时候,偷偷的给那副镇长地中海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走呢。
“月清明,仅仅是一个化身而已,你也曾经假扮过叶清明,而正是由于你的这次假扮才使你的修为不进反退。”血仙蝶微笑着道。
人都是有掌控欲望的,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东西,本来就属于他的,他掌控财务部门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大事情。
其实百里振想错了一点,乔远刚刚的一拳并非平常的一拳,他那是催动了血脉之力,将体内所有的战神血脉凝于手臂,如此强化了自己的右手臂,才能够挡住百里振的一拳。
第242章 惊天内幕揭晓!假死!反制!借刀杀人!
“什么!?”
听着刘树义说所有人都错了的话,崔麟双眼不由一瞪,满脸的震惊和意外。
杜构与杜英兄妹,也是面露愕然,很明显,他们都没料到,刘树义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哪里错了?”
崔麟忍不住道:“我们所有的分析,都是基于发现的线索,以合情合理的逻辑进行推导,怎么就错了?就算有错
熊罴耳听诛心之言,一干手下死的死逃的逃,气得大吼一声,直接将那鼠怪收人五阴袋内,化作了一滩肥料。
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从天上掉下来,在平静的光海中,荡出阵阵波纹。
秦然也不知道那晚怎么突破的瓶颈,大概是因为时机成熟了,又可能是因为她不抗拒了,总之,她被里里外外折腾了很多遍……凌晨四点。
李长青一行人坐车出市区,到康山县桐乡,又从桐乡进入司空家的族地绿水山庄。
黄豆大概是苏倾泡的,她喝不了牛奶,就喜欢在晚上泡一些黄豆,这样早上就可以喝热热的豆浆的,易煮营养。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时候,身后的帕拉丁突然纵身将他扑倒,同时嘴里高声示警到:“所有人!卧倒!正前方敌袭!”言毕,她展开防御立场,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护住卡尔和他身后的一干人员。
埃温格尔星球原本要比现在大一半,是一个正常的行星。现在只剩下了一半,牵扯到这个世界的上古秘闻了。
“帝国海军,帕拉丁级首舰帕拉丁。”帕拉丁优雅得体的冲提尔皮茨一行礼。
这种制约情况同样适用于意大利、法国、葡萄牙与荷兰四个国家,身处大城市、有底蕴的球队售价都不菲、而且还基本没有人会出售,买得起的又没有多少发展潜力,均不在重点考虑的范畴之内。
就在这粒进球出现的大概十秒钟后,从萨索洛租借来的前锋法尔奇内利,就利用一次抢点帮助克罗托内扩大了领先优势,2比0的比分几乎让他们实现保级大业了。
吴大夫: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买药材轮斤买的,她以为这是买大白菜吗?
听到这话,沈诚尝试以主人的身份对萧青雀下命令,果然一点效果都没有了。
最先遇到林风的人突然以命令的口吻让人们离开,大家跟着他向外面飞去。
对于一上来就敢直接动手的宪宗,刘彻虽觉得其有几分鲁莽,但还好没失了血性。
剑无情虽然瞎,但是感锐能力实在太过可怕,能凭气息识别人,剑无情的长剑没有丝毫后退的迎向长戟。
刘墩激动地不行,等掌柜的买下菜谱之后,他也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菜了,想想他嘴角的弧度就压不住。
虎子看着碗里的青菜,耸了耸鼻子,哀怨地看了一眼顾景之,他不喜欢吃青菜。
我们都被吕敏给骗了,难怪她如此淡定,原来面对我们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一具被她贴上人皮的尸体而已。
所以,联邦政府目前没有出台相关法律,冯永元也确实没有犯罪。
“我没听说,应该是正常的同学关系吧。”江青华昧着良心说道。
楚岚月无语了,好端端的一个年,搞得两家人都要在医院里过,难道就因为自己儿子魅力大?
只是,这叫恶有恶报,陈川一来不想帮这坏老头,二来,也不信什么算命先生说的那套。
三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这回一路之上已没有了任何袭扰与跟踪,平平安安地到达了北平府。
第243章 破解!贼人身份!是时候与窦谦相见了!
在崔麟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夕阳的最后一缕阳光,也从验尸房消失,众人只觉得视野陡然变暗,同时感到冷意加身,不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杜构不知道这是夜色到来的寒冷,还是贼人把他们当成棋子的阴险算计,令他心底发寒。
着实是眼前的发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在密信将贼人阴谋戳
这些画面,仿佛是他亲身经历的事情,这些画面,给他带来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卡卡西先是从正面与君麻吕进行对碰,再遏制住君麻吕的进一步动作后,再度扫了一眼佐助风魔手里剑的运行轨迹,移动自己的位置。
但就在一颗石子飞向他的时候,一点亮光从心中的远处飞来,苏乐景心里一动,这就是那颗攻击的石子无疑!石子速度似乎变得很慢,比起眼睛看到的时候,速度至少慢了五成,这一念之间,苏乐景有十足的把握将它躲过去。
美琴摇了摇头,眉头紧皱,这半个月以来,纲手每天都会来用医疗忍术为鼬医治。
此时,仇豪身后的镜子涟漪再起,背对镜子的仇豪自然是看不到。
厄云的怒火却无处倾泻,所以决定把八大派拉下台,让蜀山成为修真界唯一的大派。
城主也算仗义,收了好处之后,立下规矩,并告诫李家,不得在城中生事,加上冤有头,债有主的说辞,说如果余恒在的话,李家可以随意动手,但此刻对方不在,李家不得把怒火牵连到第三方。
一看到花韵对叶辰做出的举动,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凉气,花韵是什么人?
苏乐景这边等来了第二轮比赛。宣布第二轮比赛规则的依旧是苏护。
“我绝对没有做出这种事。”第一个说话的是托雷斯,他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而就在他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夜空里新鲜的空气也涌入了他的鼻腔之中。
看到了理查德嘴里说的狼形怪物,白狼已经可以确定这帮家伙是邪教徒了,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他决定先发制人,在这帮混蛋反应过来之前送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上西天。
是主要生活印度西北部的,拉贾斯坦邦及古吉拉特邦的拉杰普特人。
不过这段时间临安城里的确不太平,那些北齐还有西楚的暗线,都在频繁活动,这段时间,她们的确不好出门。
视角回归到北平,在府衙处理军务的章天朗却是接到了来自滦州的急报。
“我看纯粹是你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吧……”莫嵩心道,但脸上却表情不变。
刘德心中下定决心,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替所有受过胡人杀害、折磨、凌弱的大周子民讨回血债,这仅仅是个开始。
说到底,北海龙王才是主人,无论是白天行还是四角灵目真仙都不是主角。
杨吉这人是北齐埋在临安的最大暗桩,也是这么多年启国在北齐压迫之下愈发转寰艰难的原因,他背地里在临安的势力一定极为庞大,否则白素素也不会说什么一夜之间,让赵显左肩的印记传遍临安之类的话了。
但是皇家就偏偏好像有魔力一样,可以无视这个规律,皇室之中,手足相残,父子相戮之事并不罕见,皇权这个奇妙的东西,似乎可以扭曲人性。
这个训练看似困难,但是并非不可能,在强大的压力下,兔人族的潜力也被开发出来,老幼兔人开始制作渔网捕猎水中的肥美大鱼,而强壮的中年与青年则白天训练箭术,到了晚上则建造营地。
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孩子这几天甲流,今天突然感觉不适,不知道是不是也中招了,原本想坚持写个三四千字,可身体的不适严重影响状态,写出来的内容没法看,所以还是请假吧,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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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正面交手!窦谦的吃惊,你说林仵作干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
平康坊,福运酒楼。
福运酒楼位于平康坊中心地带,处于几座最出名的青楼之间,与已经关门歇业的妙音坊相邻,生意十分火爆。
整个一楼大堂,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便是二楼的雅间区域,也能听到推杯换盏的声音,较一般的酒楼雅间热闹的多。
但顶层的三
“而且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把该说的话都说完!”陆家族长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忍不住厉喝一声。
林礼眼角跳了跳,自打那日抡过棍子后,林嫣就不再叫他祖父而是改口国公爷。
看到沢田纲吉一脸急切地想要打断我的话, 我抬起手示意对方先让我把话说完。
这种人,不会轻易与人交心做朋友,一旦用了心,就会非常用心,往死里爱,如果所爱之人背叛抛弃了她,则会痛不欲生,感觉天都塌了。
在这种逛窑子似的纷纷扰扰中,五号上午,病房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自从产生了有关于修道的困惑,她修炼起来就更加费劲。之前,灵气团还能涨上头发丝粗细,到现在却是毫无动静了。
杜峰苦笑了笑,心里却是清楚,当年父亲心有不甘,最后那一句是个阴谋更让杜峰记忆犹新,也犹如一把利剑插在心中,不拔出他怎么也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会有这样结果的原因,作为当时在现场的目击者,曹丽只要略移动脑,就能够想明白。而也正是因为他这一点聪明,他想的太明白,他才更加恨得抓辛劳费。
对着脸色奇差的况绫鸢两姐妹点了点头,子丞彬彬有礼的开口,“两位况师姐,既然事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那我就先带林师姐回去了。”说完不等况绫鸢她们有所反应,就抱起林雅清离开了。
“谢浩,给我回去,这是我与郑家的事情,你无须多管,我自有自己的方法。”老者瞪了一眼谢浩,也就是魁梧大汉,谢浩可是他的贴身保镖,只要老者出行他会在老者身边寸步不离。
“秦尘,你这人怎么就不识好歹呢!雨柔为你花费了多少心思你知不知道?”一旁的席佳英也看不下去了,加入了讨伐秦尘的行列之中。
就连一生走遍天下山川的秦逯,见多识广,亦不敢说自己通晓一切病症病由。
雷当然知道他们肯定听不明白自己所说的意思,因为当时和吉野幸之助所谈的事就他和素察、陈志力三人在场,当下雷又把吉野幸之助跟他所说的话又对他们挑重点的又重复了一边。
“但愿你是对的。”铁人随口说道,把池田洋子又往上推了推这才从新向前走去。
程泾川没想到孟戚这么好说话,其实他都做好了被刁难被讽刺的准备。
凌家已经把彩礼送上了,对于这件婚事的决定权实际上就已经不在虞缙云手里了。
“给老子滚!”森井一雄的脸都气黑了,连最后一点形象都不顾忌了,一把拉开门就把雷甩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给狠狠的摔上。
夏亦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天色已大亮,阳光正从露台洒进房间里,另外几张床位的旅客胆战心惊的缩在墙角,正看着他。
望着那一双双来自地狱深处的恐怖鬼眼,司马朝峰吞了口唾沫,意识已经一片混乱,周遭的手下更是吓得东倒西歪,瘫软在地,还拿什么去战?
第245章 刘树义:吾,即代表陛下!窦谦低头!新的发现!
随着刘树义话音的落下,整个雅间刹那间落针可闻,有如乱葬岗般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钱文青悚然站了起来,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张大着嘴,想要说什么,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
一直对刘树义阴阳怪气,双标的窦谦,也在这一刻瞳孔骤缩,平和淡然的脸庞上,难掩震惊与不敢置信。
过了一会,那两人兴致渐高,浓重的鼻息声已经传来,男子呼哧呼哧的。
黄嵩眼睛猛地一睁,待看清紫影人后,便向边上让了一下,还苦笑着摇了摇头。
把衣服披在心遥的身上,白晓影拍着她的肩膀,脸上十分担心着。
“我……我妈患了心脏病,我妈急需做手术,可是我又没钱,唉……”张亚东重重地摇了摇头,一脸的沉重,这回可不是装出来的。
这次典礼的证婚人是一位老者,即便欧阳家族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望着眼神有些空‘洞’的李阳,老者不禁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是开始了那漫长而乏味的说辞。
我看了看里面,才发现这件网吧分成了两个房间,更里面的空间,正隐隐传来一些吵杂的声音。
当我在被带去劳教所的途中,车子突然停下了。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让我几近崩溃的电话。
米柯刚进入教室,就发现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但都露出同情的眼光,这让米柯很不自在,坐到位子上,将金铭鑫一拉,金铭鑫就拉到自己的眼前。
医生,还贴身医生?心理有问题,还得把自己当成心理医生,张亚东心里慌了,这医生可不是自己冒充的,可不是自己要来的,而是被逼出来的。
派禁军保护重要人物,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早就有过前例。禁军本身就是听从宫里调遣的。然而,黄娇要派人去给和尚守门儿,让宋铮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老三家的一听陈米这话,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就凭大嫂平日里那抠搜劲儿,就算陈麦嫁了城里人,她们家恐怕也落不到什么好处,今日若是让陈麦把粮仓烧了,损失的不就是她们?
孔慧丽闻言愣住,虽然内心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挪动膝盖转向了沈傲凝那个方向。
“凤凰叔,晚辈不才,前来讨教,要是凤凰叔识相,赶紧还了我们的东西,我们立刻撤回。要不然,今天晚辈就得罪了。”陈大平说道。
沈妩的戏演完了,只可惜最好的观众许茵还在上班,等她回来自己得好好给她讲讲自己这精湛的演技和绝佳的好点子。
他的意思是不要和宗教狂热入脑的人讲道理,这些人自有一套逻辑,跟他们硬讲道理只会气到自己。
头目眼见大势已去,拔脚就逃。岳芷英追了上去,挥起短剑栽了出去,“呼”的一声,正中那头目的背部,仆地而死。但仍有四五个土匪在奔逃而去。
得益于基础剑术带来的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李维勉强能够在这些曾经的王者的围攻中过上一两招。
刚才后台显示学校董事长的名字被人提及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介入。
邱致中苦言劝慰,说着,递了水囊与萧靖川,两人就地找了块大石坐下。
一声刺耳的猿啸声响起,还没落下,一把覆盖着寒冰的刻刀就是怒劈而下,冰雾缠绕,劲气凛冽,狠狠的将一头妖兽的头颅劈的爆裂开来,血液飞溅。
第246章 刘树义二问!矛盾的认知,世上真有穿墙术?
房间不大,家具只有一个床板,整个房内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所以……
流下这些鲜血的人,在何处?
刘树义蹲下身来,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的血迹上轻轻一抹……
血迹直接沾到了他的指尖。
看着指尖那猩红的血迹,刘树义道:“血迹尚未凝固,说明出现的时间不长……”
“血迹呈溅射
然而出现在院长办公室的窗外后,迪诺院长和朱利安宿管一前一后地悬浮在空中,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如深渊魔鬼的桑若,都有点呆滞停下来不动了。
众人微微一愣,但见陈元神情严肃,还是依言上前,将他簇拥在中心。
都说‘距离产生美’,看来这句话真的没错,这不都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真实历史上的党项贵族八姓之一是往利氏,不过咱们都架空了,写反派的咱必须改个字,并且申明跟真实历史毫无关系。
墨鲤在这一路上被打量过许多回,他已经习惯了,为此还特意改了装束,做游学士子打扮,选了灰褐色的衣裳,披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披风,再往脑袋上扣一顶斗笠。
不过即便是能够拿出如此多的豪车组织成车队,但是又为什么会去迎接秦尘呢?
明辨法师望向屋角,只见那两位太医缩在那边,瞪视着这边的惊怒目光跟内侍们如出一辙。
“他们出去了。”同样监视着秦尘的‘孔家父子’与袁道长皆闻风而动。
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比较虔诚,神情也安定一些,他们叱喝着晚辈,阻止他们跑到外面。
酒店之中,安克雷顿的安保都被惊动,消息迅速传到上层的杰登耳中,听到夏亦的手下发疯般离开酒店时,大概猜出了发生什么事情。
“你是德行有损,又没触犯律法。”但是过后也别想在州学府继续学业了。
之前见过的那名身材魁梧的护工正站在高焕容身后,手里提着一把大大的园艺剪刀。
想着亏了那么多银子,许旁总管越想膀胱越疼,他不能骂夕月郡主,难道还不能骂麦收那个死竹竿嘛?
但是后来郁郁的户口独立出来了之后也没有那么排斥杨局的帮忙了。
幸好和她聊天的工作人员出了把力气,才让林七七成功离开粮店。
尉茂、尉景和队伍伙伴一一打招呼,尉窈暗记每张陌生面孔的姓名、来历。
可是阵吾生于伊斯一战之前,彼时登仙路还未被摧毁,古籍记载阵吾早就飞升了。
不同夫子对同首诗的见解肯定有差异,当年正是这次联考,她去了尉茂将去的郑学馆,可惜早忘了讲授内容。
要是露脸干活聊天能赚到钱,帮到更多的人,那么她大概是愿意,也愿意去克服自己心理上的不自然的。
四组木牍,每组上缠绳圈数分别是七、八、九、十,打的结均为死结。
也许是因为与火儿对话,让明夕从刚才那场惊艳的捕猎中,给回过神来。
她闭上双眼,被捆缚的双手勉强结印,凝神念了一道“凝光诀”。
阿泽走在最前面,防风陌和雪离跟在他身后,最后的是须佴和靳羽。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头顶上不到2、3米的地方,一个脑袋无声的从一个通风口收了回去。
尤其是,在那东北海王昂楚风剑的要求下,此次联盟的每一艘船艇上,都安排了别的船队的监督者。
第247章 地下墓穴!惊悚的发现,又见复活仪式!
听到这道惊呼之声,刘树义几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传出声音的后厨,他们便发现后厨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水缸与米缸皆被放倒,而放倒的两个缸里,水缸里有些许水正向外流淌,米缸里则一粒米都没有。
紧挨墙壁的灶台旁,侍卫正站在那里,神色意外的看着锅被挪开后的灶台。
“呸!什么狗屁王者的心!”刘伟脸色铁青,双目之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憎恨。
“王宸跟李臣飞他们呢?”陈心怡对着梅雨萌问了一句,早饭的时候她就没见过他们。
立春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了一旁的付清,先舀了水洗了洗手,脸上虽平静,心里的怒火却是难以压住。
这兰山的确是立春这次举办花会的重头戏,今日已是有许多人的人来过这里,不需自己去参赛,这犹还长在土里的兰花便已是入围了。
不过呢,必须是楚云影心甘情愿地放开身体,否则的话,若是被强迫,那就没有任何的效果,不然的话,邪灵教主来到之后,也不会苦口婆心地对楚云影进行百般相劝了。
所以,他陆锦川算什么?纵然他金尊玉贵,可在她甄艾的眼中,怕是连她心头爱人的一丝一毫,都比不上。
原来嫁给他这么多年,原来她睡在他身边的日子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另一个男人。
我有些震惊,没想到大白腿的初吻竟然是被我夺走了,不过或许她不知道的是,那也是我的初吻。
她瞬间就怒了,眼神中充满了戾气,本想要发火,但是想到他们现在的处境,保住命最重要,还管什么是不是别人喝过的。
他搁下了手里的筷子,半封闭式的包厢里,隐约能听到邻座情侣低低的交谈声。
随后墨心把婉儿抱进了怀里,她的身体柔弱无骨,仿佛是一件易碎品,激起了他全部的保护欲望。
然而,如今,只要一想到当初知道了她不见了时的心情,他的心就猛然收紧,又如何能像先前那般,完全放任她做自己的事情。
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程普似乎看出了他的异样,在他耳边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有力,让人格外安心。
【龙太奇】等离子灯珠也不断吞噬着量子波能量,龙神童从他意海世界冒了出来。
虽然方彦的动作并不雅观,但井蒙还是感到很开心,他的凶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哇,这就是内功吗!”林凡完成一个周天后兴奋不已,然而稍一分神,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说起那男人,方才在樱花树下那让人头脑晕眩的感觉又来了,傅时瑾的眼神悄悄地飘了飘,应了一声。
等了约一分钟,见她依旧没有动静,渐渐地头部也探了出来,先是两只羊角,接着是人的脸,头部整个探出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走到索心跟前,摇摇头,随后便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纸人透着门缝与我对视着,恍惚间好像朝着我微微一笑,差点把我魂都吓掉了!我惊慌失措的往楼下跑,再也没敢上二楼。
沈冰娆朝他所在的方向扮了个鬼脸,收好那价值无数金的高阶丹药,可却发现,在这些高阶丹药里面,偏偏没有一瓶是四品以下的中低阶的丹药。
许嘉木的手猛地就抓紧了方向盘,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隐约的有着含糊不清的名字,从他的哭声之中传了出来,相思相思,声声相思。
第248章 确定!浮生楼的阴谋!天赐的良机,还是人赐的好运?
“连通地府的邪教仪式?”
“林老头要复活女儿!?”
崔麟听着杜构的话,全身顿时一个激灵。
“杜寺丞,你说的真的假的?这世上真有这般邪门的事!?”
原本这地下坟墓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结果杜构和刘树义还说出这等更加邪门惊悚的话,哪怕崔麟再胆大,也有些接受不了。
虽然话是杜构说
看看陈锋现在甩出蓝晶凌和游方多远,就知道那些制作师到底投资了多少贡献点,这个时候降价?
而柳如烟,则依然是那身艳丽、华贵的休闲装,反正她有玛法大陆之神赐给她的储物空间,装备什么的一下子就可以穿在身上。
金甲将军煞费苦心布置的,象征金玉最高仙术水准的星河锁警戒网络,对他而言恍若不存。
他摧毁了基因工会关于复刻的一切记载,他利用自己获得的影响他人记忆的能力,将所有相关的记忆消除。
“你以为以你之能会伤到我吗?”巴十肆略带着嘲笑般的语气讲。
半月可是道士第一把加道术的武器,代表着道士走上了自己专用的武器之路,上面附加着道术力量。
任剑看欧阳子青一脸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她傻得很可爱,差点和萧雪春宵一度的话到了嘴边,却终于没有出口,只是淡淡一笑,说我要是真的出了轨,你怎么办?
这种私底下的交头接耳,在外院一向为教官所不容,然而此时就连沈和融都无暇制止孩子们的议论,他本人脑子里也开始糊涂。
军人家庭的孩子一般独立性都很强,但高明除此之外,还从慈母严厉的教诲中受益匪浅,这一切最终成就了他,使得他比一般边防军人家庭的孩子更加优秀。
而且,就算他没钱了,他可以再去炼出三品的丹药,将三品的丹药拿去卖,三品的丹药,还是能够卖出一个好的价钱的。
秦天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最失败的房地产开发商,搞了上万亩地,弄了个很大的楼盘,结果却是无人问津。
铜钟声响起的瞬间,原本疯狂暴躁的猎魂鬼幽们居然齐刷刷的朝着山顶的方向望去。
金色种子被禁锢的瞬间,薛宁刚刚对素心所产生的崇拜情绪即刻消失,于此同时薛宁离开响起了当日封城寺内的种种,当即屏退众人,不叫众人受到素心言语的影响。
洛月的身体现在伤势更加严重了,而且万虎还没有直接攻击过去,而是利用一种游击一般的攻击方式。
先前苏雨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仿佛远古洪荒野兽般的气息实在是太过可怕,它虽然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它的身躯却根本不听使唤,僵硬无比,好似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无法挪动一步。
在朱雀和白无常笑闹的时候,黑无常用铁链悄悄在雪地上写下两个字,再用脚踩住。
刚刚入春不久,来自东方的水汽还吹不到永东山脉。位于内陆地区的永东受到了北方吹来的寒冷水汽,转瞬间下起了鹅毛大雪。
人们都说那座山里住着妖怪,许多荡魔人都去过那里,但只是一座空山。
非得要干掉对方的特使舰,激怒了对方,逼迫对方出兵出来,在广袤的星空中打野?
草原王庭的士兵不愧是精锐,丝毫不慌神,找到目标的关键就全力以赴。
六月中旬,京城雷雨交加,两份圣旨从德胜门出京,分别送往东北和西北。
第249章 惊悚的判断!他去杀人了!
侍卫们紧握横刀,一边向出口走去,一边警惕地向四周观察,防止有人埋伏在出口处,偷袭他们。
刘树义等人皆屏息凝神,注视着侍卫们的行动。
越是接近出口,众人内心越是悬起……好在,意外并未发生。
侍卫们安然离开了暗道,在出口附近探查了片刻,便出声道:“安全,无人埋伏。”
听得这话,刘
期间,叶军浪也暗中向澹台凌天、白仙儿传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蛮族的众人都齐齐的脸色大变。食人族的下场在那里摆着呢,一剑封喉,尸骨无存。
沉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阎君才重新睁开那双湛黑的星眸,顺手就要去拿咖啡杯。
“别逃避这个事实!你难道想把这些对你好的人都杀了吗?!你难道想成为巧露吗?!”里人格继续喊着,能听出来她十分疲惫。
叶军浪在市区中一路疾驶,七转八拐,最终驶入了一条老街区中,沿着这条老街区继续行驶,接着拐入了一条幽暗的巷子口中。
曹林听到老江这句话的时候,本来微笑的一张脸,此刻突然变了冷酷无比。
最初那些让她就地打滚、嚎啕大哭的无法忍耐的痛感,变得越来越容易忍受,以至于后来,里人格甚至经常把疼痛当成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十六架耗费了巨大财富的抛石机表现不俗,说垒的南墙已经摇摇欲坠,在此期间,军兵们尽可能的加固了里面的巷道和夹墙,准备等敌军突破外墙之后再与他们作战,军兵们早早的已经从南墙上撤了下来,埋伏在夹墙后面。
“若是能安全成长下去,此子不知能达到何等地步!”震惊许久之后,一位天武强者喃喃说道,满是感慨。
只可惜,以上两点都无法做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预先放置在草丛里的那堆破烂兵器和腐朽盔甲所吸引了。
城中的铺子很大,院子也大,江岚问了价格,要一千八百两银子,严重超出预算。
又想起他数连几次都不求回报的帮助自己,虽然自己同他有半年之约,可谁都知道若祁瑾想反悔简直轻而易举。
果然是要银子的,吴蔚摇摇头,还真以为是个得道高僧,站起身准备喊江岚母子走人。
rw直接回已损失的百分之20生命值,振奋增强百分之30治疗效果,这就使得一个刚才还感觉要被处决的血条瞬间涨回一千四左右。
接过开山刀,曹雷踩着它用力掰直,虽然没了刀尖,勉强凑合着还能用。
劳资还觉得费力气才能逼掉沙皇技能,谁成想,KZ主动发起进攻。
其实贺妙妙之所以能变出东西,是她无意中开启了空间异能,里面出现很多她之前收集的宝贝,只是这空间时灵时不灵,所以她不敢将灵植种在空间。
四阶的兔爷都中招了,曹雷却只是脑袋昏沉,他体内的黑狐狸帮了大忙,此刻像是喝醉酒,勉强还清醒着。
贺妙妙虽然在打理灵植,但是想了更多的东西,她回到京城只卖出一盆灵植还是霍璟辞买的,看来她想办法拓宽售货渠道。
陶谦赋只得再次跳入湖中,待火焰熄灭后,他从湖里出来,却发现脚被水草缠住了,脚开始阵阵刺痛起来,陶谦赋望向对方,但陆择羽和桑空已经来到他跟前。
此时的尖峰崖,早就在当初神尊大战的时候给削成了平顶,现在叫做平顶山还比较贴切。
第250章 令人意外的秘密!他还给寡妇送钱?
听到大理寺吏员的话,不等杜构几人反应,刘树义已然快步走了过去。
到达吏员身前,他直接道:“说说看。”
见刘树义如此重视吏员打探到的消息,杜构等人也连忙走了过来,将吏员包围。
吏员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大佬们的注视焦点,紧张地咽了口吐沫,道:“下官从同僚那里得知,林仵作的女儿,死于武德九年
另一侧,则是各种高低不同的柱状展示台,每一个台子上都有一盏射灯。
大多数的年轻人都这样想着,林夫人和赵楠海却悄悄的对视了一眼。
白晓帆越听他们说话越无聊,她发现夏一航越来越不是自己心目中的男人了,自从有了这样的感觉后,她再看夏一航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确实有父亲和身边好友所说的幼稚。
对于许子越的老婆,周丽心里没有一点怕的,他们在一起也有七、八年了,很多场合他们都是一起出席的,也没见他老婆打上来,周丽后来彻底放心了,她觉得他老婆和自己的老公一样,都是敢怒不敢言的窝囊废。
赵玉柔自从被如妃娘娘欺骗之后再也不相信其他人了,这段日子也没有去听曲儿,觉得后宫实在是无聊,除了皇后娘娘这儿哪儿都去不了。
江扶月缓缓一笑,不疾不徐将面前五张牌一一翻开,全黑桃,五张K。
重重地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必要再去多想什么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再多想什么也没有有什么好处。在多想无益的情况之下,我们也只好面对和接受这种事情。
辛怎么也想不到,她在一个侍卫的眼里已经彻底没有形象可言了,她只是又回到刚才的雅间,雅间空无一人,已经收拾干净,赢四大概被傅说带到后院去了。
温婉没有说话,王锐知道自己留不下去了,这么美好的开始,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不管他如何的不甘心,也知道这里是是非之地。
与米歇尔打完招呼后,格格隆甩着牛尾巴,与其它奴隶生物一起向运转区的深处走去,那里它的主人洛克在等待着它们。
一连数日,客舍中一片平静,所有的人、妖兽还有灵物全都卯足了劲在潜修,想要趁着这几天修为上再有所突破,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比。
夜阳利用刚才搜刮的各种药材,就地配置了一份消弥毒性的解药,挥洒在了浓浓的灰色毒雾中,一阵嗤嗤声响起,雾气顿时就消散了三成。
听到这话,虚道子等人都是低喝一声,听到这话的陈潇也是再次一笑,之后直接腾空,向着远方的高空就飞了过去。
就像他一样,虽然也几乎是不死之身了,但也不是真的死不了,直接打的渣都不剩,看你丫还怎么活。
或许只有等无忌未来晋升七级,他这个当父亲的,才能真正卸下肩头的一部分重担。
陈梦三人对这清风毫无察觉,认为这就是普通的气流,只是陈潇本人却在这一刻眼神凝缩起来了。
顿时浓郁药香扑面而来,风无语只是闻了一口,就觉得自己的寿元,竟然足足提升了几个月之多。
洛克回来的消息,在洛克回归的当晚就被约夏克大叔传到了后方吉萨镇,按路程,夏茜赶来这里,也就两三天的事。
牟东云也是一脸的失望,尴尬的对杨成武说道:“杨教练,我会好好的劝他”。
“你要回来了,她怎么办?”秦慕宸身子微侧,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这已经是她心里的结了,可是又能如何,她迈不开那一步,她害怕受伤,毕竟疼痛过一次,还有多少人会选择再次尝试?至少现在的她不会。
布偶大白猫慵懒地卧躺,斐尔正坐在一只矮石墩上,非常专心地打磨一支骨箭的箭头,两只巨大的雪白翅膀垂在背后。
此时左面下位又见到众九重高天九天高上天王,九大高上天王有鬱单无量天王,上上禪善无量寿天王,梵监天王,寂然天王,不骄乐天王,化应声天王,梵宝天王,梵摩迦夷天王,波梨答惒天王。
叶羲此刻一手拿着骨杖一手握着牙刀,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皮质短裤,虽然形象不佳但心情却很好。
他好像时不时的就来看妈妈的演出,妈妈对他的态度也很亲切,两人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好。”他应一声,抱着那几个兄弟的东西跟着彼岸去了选择放弃的船上。
鸑鷟展开双翼毫不犹豫冲向一头祖兽级别的极乐鸟,和它正面对悍,阳光下鸑鷟的每一根羽毛都散发出绚丽的耀紫色光芒,不仅凶悍程度不弱于极乐鸟,连美丽程度也不输于极乐鸟。
看着荣玥的身体恢复之后,荣阗,荣叔两人也离开了秋府,荣玥在这里的安全,两人已经放心了,有秋玄这样一个天级高手在这里,自然无需两人担心什么了。莱丽,叶雪也搬回了睿亲王府里去了。
医院奔波,请假一天
孩子身体突然不适,中午出发去医院急诊,做了各种检查,晚上才到家不久,医生又打电话,让返回再做一个检查,马上又得去医院,今天是没机会码字了,只能请假,望大家见谅。
《大唐:刑部之主,不科学破案》医院奔波,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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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反转!震惊众人的推断,认知的相反面!
两刻钟后。
昭国坊。
昭国坊距离升道坊不算远,位于升道坊西南方,相距两个坊的距离。
刘树义拿出李世民赐予的令牌,命看守坊门的侍卫开门。
进入后,他向侍卫询问:“宵禁后,可有异常发生?可有其他人进出过昭国坊?”
侍卫连忙摇头:“回刘郎中,宵禁之后,未有任何人进出过,昭国坊
王一龙心里一阵叫苦,本来飘香谷大酒店、食品加工厂和汉龙武馆,三个项目同时进行,资金已经是捉襟见肘,基本不够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凤凰社,岂不更是雪上加霜。
在前方五百米之外密集的混战空间里忽然亮起了几十团团耀眼的金光,犹如流星一般朝着龙魂战车飞扑而来。
不过,南宫霖疑惑地看了看一脸肃然的风炎,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蓦定这眼前母子二人有问题,却还是谨慎地又把画像递给了他,想是让他自己再确认一番。
我暗暗庆幸,多亏了一路风尘那牲口还没起床,那家伙是萝莉控,看见泉槿难免会产生某些不良的想法。
我从背包中拿出了休伦短刀,将短刀的光效打开,一时间吸引了无数的狂蜂浪蝶。
长这么大,丁念柔十分自爱,还从来没和男生这样暧昧的近距离亲密接触过。如今不但一上来就接触了,而且还一接触,就是两次。
刚刚长大一点时,强行给自己肚子里灌进一大碗烈酒的篪虎貅,以及坐在旁边默默的给自己嘴里填上一块粟饼的阿姆。
马尔斯·洛萨一听帝国斜阳都这么说了,也没办法了,只能点头应允。
老实说,他并不想要成为冥界、魔界和天庭之主,可他的身份注定他只能成为界主。
说完,慧海招呼两个罗汉,也向广场遁去,却没有在去跨那匾牌,在他心里太极宗今天肯定是要解散的,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结果肯怕比主持预计的还要好呢。
和狼人相似的是,吸血鬼也会变身,他们能变化成巨大的人形蝙蝠,来去如电,爪牙锋利,愈合能力极强,杀死它们最好的办法是用十字架插入心脏。
而此时,青年陆瑾见师兄态度散漫,语气敷衍,脸上怒意不由更甚。
幽蓝色的浪潮飞旋,一股透骨寒意漫铺而来,一道如雪身影,逐浪而行,罗裙下铺开一道雪浪,潮起潮落,潮声哗啦作响。
不得不说外观设计十分流畅,当时听那个销售介绍车型,似乎可以在城市里跑。
这也是为什么唐门鲜少与别派打交道,不是高冷,而是长期接触,将来动起手来,心里难免会产生负罪、愧疚感。
这男人背上是几道血淋淋的伤痕,头顶还有一个燃烧着圣焰、但看样子随时可能熄灭的光圈。
朱襄从农学家的角度出发,则认为两者确实有联系,但和天人感应没关系。因为连年的气候波动导致农作物大规模减产,百姓们活不下去,所以天下才容易大乱。
看到刘禅在他死后,竟还如此袒护他,他心里暖暖的,身上的病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而且跟狗对着叫是什么操作?展示一下吃了旺旺的威力吗?汪汪汪到停不下来。
谁也没想到水伊人会突然过来,一时有点尴尬,都没出声,倒是张氏很高兴,对着她招手。
十二点的时候,尽管战逸初依旧抗拒用餐,但,还是在老佣人的苦口婆心之下,哄回了主屋餐厅。
第252章 完胜!刘树义的算计,终于找到你了!
听到侍卫的话,众人迅速抬头看去。
便见他们停在了一个很荒凉的院子前,这座院子位于立政坊的最边缘,左右两侧皆是荒废的院子,附近无人居住。
院门虽然锁着,可门缝很大,通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荒草丛生,在荒草之间,是一座座黑色的棺椁。
夜色寂静,月光惨白,风声呜呜如人哭诉,再加上白纸白幡在院
那百户明显有些急躁,动作很是麻利,说话的同时抽出短刀,将困成捆的绳索割开,长矛洒落一地。
见萧鹤川那一副得意的样子,肖华虽然不爽,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林佳佳还会把自己公司辛苦努力的结果拱手让人,损失大几千万,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现在,我也喝了这杯无名,你可以听我解释了么?”公孙潜龙问道。
里面一些看似平常的言论,皇上也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硬说父亲含沙射影,有谋逆之嫌。
苏雾杳也很想也上去凑个热闹,只不过她和大家都不熟,只能作罢。
自从陆云州中毒住院之后,沈谦就让人封锁了陆云州出事的消息。
箫尘虽说让王若曦管商行的事,可她毕竟贵为王妃,不可能天天和这些商贾打交道,自然是要有个代言人的。
大块头本人则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转化为一匹恶狼一样的猛兽凶猛的用牙齿咬住肿胀怪物的身体,并伴随着一道清冽的月光将北苍意识中的花园也一并带走消失不见。
足足三天三夜,终于在最关键的那个夜晚,流火终于冲到了苍茫城下,并成功的扭转了战局。
“栖木炎确实有了动机,虽然这样有辱大帮之名,但是我们也没必要等着他强大,年华,要灭了吗?”长空擦拭着手中的武器,‘露’出嗜血的微笑。
一个是天朝的太师,一个事正得盛宠的王爷,周雄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选择。
“马勒戈壁。”城墙上,箭神大怒,拉弓,聚‘精’会神的将弓对准了遗失的心,箭神是一个优秀的弓箭手,否则也不会成为铁血的弓手团总团长。
“对了,老大,我有个请求想请您答应。”年华突然转头一脸正经的对着孤雨说道。
我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谁能相信有这样精准的高人指点和贵人相助呢?
利风如同尖刀般飞动,寒冷的风流顺着这裂谷的底部向前推动,与他们的行程正好相反,所以走在路上倒是逆风而行费了不少力。
那个时候,侯府中的所有人都冲着她惯着她,那是她最美的时光,心中最美好的记忆;可一场战争让她这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变成了梦境,全都破灭成灰。
“到底是还是不是也就这样你自己和你的那几个狗腿子知道,其他人倒是明白个毛,可悲可叹,却不值得可怜。”薛云摇着头叹气道。
狗子从袖口里抽出一只玻璃丝袋子,非常熟练的跳上了车厢里,开始捡装食物。
不管怎么说,三味药堂的事务等基本理顺了,紫尘总算可以休息了。
这时,只见那警卫缓缓取下军帽,一头如瀑般的秀发披散开来,一张妍丽的容颜露出来,在灯光下,依然绝美,此人才是真正的唐鸢。
出乎紫尘的意料,紫狂听闻之后,仅仅是点了点头,紫尘所意料的狂风暴雨一般的严厉斥责并没有发生。
“我不需要!”云霄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却拗不过月亮的生拉硬拽。
第253章 刘树义的推理!谋害林姑娘的人竟然是他!
听到杜构的话,刘树义没有任何迟疑,当即道:“救下林仵作!”
侍卫们迅速抽出横刀,策马直奔远处的林仵作与杀手。
……
林仵作本就身受重伤,此刻又被追杀,已然筋疲力尽,脚下一软,便砰的一下摔倒在地。
呕——
一口鲜血,随着他的摔倒被他吐出,他苍老惨白的脸上露出绝望,转身向黑
走进病房,静躺在病床上,因为麻醉剂的关系,她现在只有手可以稍微动一下。
“我今天探查到一个消息!”明月缓缓的来到椅子边上,将今天白天听到的见闻告知给阳晴雪。当明月说完之后,阳晴雪脸上才露出恍然。
不过,这个时候,先解决这眼前的事情再说了,其实这个问题并不是很难,先让他们高兴一下,到时候,老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未卜先知。
何老太也盛了饭,每次都趁他啃骨头的间隙,给他嘴里塞一勺子的饭。
“爷爷,这次您恐怕看错了。”轩辕无过忽然笑起来,样子完全不像个年轻人。
杰西卡家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尝过一些林倩做的东西,犹其是杰西卡,在这吃过一次便饭后,更是在家人面前大力赞扬林倩的手艺。
老四想的主意,却是自己撂了挑子走人,留下李和及其家里人在那挠头。
至少,想出现大量的个性化角色,就必须保证这些套路能够发挥出战斗力,至少在PVE方面是可以过关的水平。但是PVE内容又不能设计的简单无脑,这里面的数值门道需要长期的经验积累。
杜伏威虽然救过来了,但对于齐王李元吉来说,情势依然异常严峻。
楚毅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捂着自己被打的脸,虽然肉体上并不痛,但内心上,他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这个脸打得他心太痛了。
刚才叶无邪让他看好,很明显是让他学针的意思,他自然不会错过良机。
见陆沉点头,孟瑶欢呼起来,将钩镰扔在门口,跟着陆沉走进寿材铺,寿材铺阴冷无比,陆沉抬眼一扫,就发现了墙角处那个幽深的地穴。
沈予桉听得呆若木鸡,本想置疑几句,但听到这句''老老少少身上开始长鱼鳞''时忙又闭了嘴。
农村人就是农村人,就算是跟着江淮,有钱花了,也改不了胡搅蛮缠不讲理的劲儿。
心念一动,【白水五铢钱】飞出,随着陆沉右手一握,“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蛇头上,只听青蛇痛鸣一声,身躯猛然下沉,又骤然飞起,张口咬来。
也是一路水涨船高,从三十二元法力,一路增长到八百二十七元,有了纵法境后期的修为,距离纵法境大圆满的九百九十九元法力,也相差不远。
凯丽对自己这个闺蜜的性格自然是极其了解的,在她离开塔克星以后,立马就分析出了缘由。
对方的双耳和鼻子均被割掉,嘴巴和眼睛缝合在了一起,脸上的五官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丑陋的疤痕。
金兀术南下的时候,理论上他的拐子马跟铁浮屠是驰骋大宋,无法阻挡的。
项羽能够理解,那些远古时期只剩下一缕残魂活下来的,能够恢复到半圣级别,着实不易。
“走!我让你见识见识你就明白了。嘿嘿!罗斌之前可是说过,让我什么都不穿裸奔的。”张易冷笑一声,就拉着梁永白朝着罗斌走去。
第254章 父与女!林媛之死的真相!
哪怕众人心里已有预料,可得到林诚的确认,仍不由内心一沉。
林诚在说出这句话时,原本止住的泪水,再度汹涌而下。
他垂着头,眼中浮现痛苦神情,回忆女儿之死,对他而言,无异于结痂的伤疤再度亲手将其撕开,眼前的世界,都好似血淋淋一般。
“我在给媛媛验尸时,发现她全身都是伤痕,清白已经不在…
这个时候,他再补这样一句话,更是把其目的表露无遗,只是要把楚风拉下水,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突然间眼睛珠子传来了一声咔嚓的声音,听见这咔嚓的声音,差点把我吓了一天。
将再缘以为这名男子要出宗门,所以就往门边让了让,可那名男子却往将再缘走来。
杜山在床头做起身子,心中茫然若失,更有一丝不安的苗头,在深处滋生发芽。
凌绝尘率隐剑庐八老和一众门下弟子已于昨日来到,万妖帮羽部副部首孔却也奉万幻神君之命,率领一千名万妖帮的妖精来援百林,单只修炼者和万妖帮的妖精,为数已逾两千,力量可谓坚强。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看着老牛的样子,我心中一凝,急忙说道。
在我们身后,那几个壮汉紧紧的追在我们身后,无论我们怎么饶弯,总是被这几个壮汉给追在身后。
我跟着他说了一声抱歉,毕竟刚才的哪一脚确实用力太大了。不过看着徐杰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这中间坟场伸出来一只血手。
“难道这一切都在计算之中?都是命运的安排?难道我飞越宇宙之墙来到这里寻找血帝,就是为了今天?
既然联姻是满清先提出来的,而联姻最好的方式,自然是两国相互嫁娶,奥地利皇帝的这个提议,同样也正中满清下怀。
周曹还记得,当年马月娥一身染血的白甲,英姿飒爽,第一眼便让他心头涌动,至今不能忘怀。
“陛下,上帝不会放弃我们荷兰的!”荷兰国王旁边,阿维兰公爵声音苍老的安慰道。
李晓飞从黑暗中冲出,从背后一把扶住了迟华的腰,迟华缓缓的向晓飞的怀中倒去。
“公公,我们将军派我等前来护送公公前往伊斯法罕城,公公且随我等去吧!”这名清军将领拱了拱手说道。
人有梦想,自然就要去实现,那么,就是要消耗资源,最后,自然导致的是各种问题。
这个一开始,几个原本是锤粉儿,现在是锤黑,愤怒的将罗永锤种种行径都骂了出来,罗永锤无法反驳,只能在那不断的骂着“反了反了”。
玻璃其实并非稀罕之物,琉璃,水晶,都是玻璃的一种,市面上虽然不便宜,但也可以买到,区别只在于数量不多,而且不够平整,并且不够大块,玻璃作坊的任务便是研发平面玻璃和大块玻璃。
这三年来,整个都护府城干的热火朝天,是重新规划的,就规模而言,已经完全超过了以前都护府城的面积。
那样的情况下还达到了十比一的损失比例,给多尔滚,给清军上下带来的打击比任何一场大战还要严重,哪怕过去了十多天,多尔衮心里还在隐隐寒,又怎么还有多少信心在巴格达打败明军。
他回身偏转,阴冥之眼注视到一片空空荡荡的地方,挥手间,一十三枚青冥针,无影无踪的突显在远处,发出一连串的嗤嗤声。
还有就是法师这个职业真心是土豪才能玩的转的,研究,修炼,追求真理的道路上避不开所谓的金钱,不要说什么视金钱如粪土,你除非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然你永远都无法避开这世俗的困扰。
伴随着徐钰身上的衣裙一件件的褪去,武浩眼神逐渐发冷,从前的徐钰仿佛已烟消云散,那在他心目中美丽圣洁,羞涩娇柔的倩影,也已随着徐钰洁白无瑕的玉体呈现而彻底湮没。
姜德苦笑了一下,王贵和汤怀则是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的把戏被周同看穿了。
就在昨天,她做好的充足的准备,动用了组织给他提供的超级计算机,以及庞大的服务器资源,打算利用自己顶尖的黑客技术,黑进筑梦tv的后台,去探寻筑梦tv背后的秘密。
在苏迎雪曾经的提醒下,武浩心有忌讳,并没有一来风家便交代事情始末。
其实李善长刚开始确实没有认罪的想法,只是后来被佑敬言关于李玲儿的那个问题改变了。
“对,按照东家的意思,馒头管够,今日却是没有肉,但是菜都放了油水,另外这里靠着济水,鱼很便宜,所以有鱼汤喝。”陈同介绍说道。
如果明天还是找不到食物的话,林道或许就会试一试去那些较为危险的地方寻找食物了,到时候就没有那么安全了。
一股清凉感游走全身之际,眼前之景,仿佛物换星移一样的开始变换转变。
而寒月仙子现在虽说晕了过去,但其脸色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很显然她的潜意识里面还在羞怒之中。
来到梳妆台看了看,还好没看见自己,又扫了几眼卧室,才有些“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
陈煜一边在识海中感悟着红狐剑法的真意,一边情不自禁的用手比划着,也不运转真气催动红狐剑法,只是练习着红狐剑法的形。
浴室内蒸气缭绕人影朦胧,温热的水流喷洒在梁晓珺光滑嫩白的后背上,带走了夏日的汗腻与血污的腥气。
至于龙级高手,几乎都是一派之主的级别,当然,传闻蛮荒十几个城池中,所有城主都是突破了龙级,却是没有人知道真徦。
帝洛巴冷哼一声,原来他先前虽然运起时轮密续心法以神目试探过阳云汉武功,察觉出阳云汉武功不弱,不过他料定以阳云汉年岁,武功再强也是有限。此刻听到梵苦和梵集两位老僧竭力吹捧阳云汉,心中自然是将信将疑。
龙玄虽然震惊,但转眼间便恢复神态,他毕竟是至尊高手,而且还是一位中阶至尊,震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并不是怕了龙洛,龙洛毕竟只有初阶至尊的气息。
李依水不知龙洛为何突然如此感叹,但她知道龙洛走过不少地方,见识的人跟事物师尊自己比不了的,如今自己要做的就是守护云栖宗。
第255章 活菩萨!完美隐身的阴谋!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注意力连忙从黑衣人转到林诚身上。
刘树义这些问题,是他们费尽心思寻找林诚的最主要原因,奔波半夜,连转数地,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
林诚神色复杂,脸上有着说不出是痛恨还是感激的神情,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若不是他接连派人杀我,连我给尸首塔送去尸首这人生最后的愿望都不愿满足,
“他不可能与官员有深厚交情。”赵福金两眼微眯,眼中精光闪烁不定。
说完赵云飞和张勇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表情非常的果决。李明宇是新来的转校生,可不敢跟他们这么玩,显得非常尴尬。他既不想这么干等着,又不敢不给贾志国面子,脸上满是纠结的表情。
他已经达到了专家级别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过整个科里的所有中医科大夫了。
现在,只求蔡府的那些人没有注意自己出场时刻意卖弄的那一嗓子自报家门。
他心中本有些好奇,想要看看这个亲妹妹,就听怡儿慌慌张张过来,说有人拿毒草喂他的马。
让张勇胜比较意外的是,这次修改的负责人居然是杨洪波,而贾志国只是参与者之一。看得出来,杜志诚在利用这个机会逐渐将贾志国边缘化,削弱其在学校的话语权,减少他对学校的影响。
那个孩子终于停止了笑,慢慢地从沙发上挪下,他居然不是走回房间,而是完全贴在地上,匍匐着扭动着身躯,慢慢地爬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敖青皱眉,敖虎已经被他派出去驻守岛屿了,那现在在他岛上的是谁?
毕竟这位一看就不是很聪明的童智胜,也属于是自己争取的对象。
但要说起耶路撒冷王国建国之战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或许就没有那么熟悉,毕竟在国内外的影视作品中,基本没有相关的描述。
“大人,虽有漏网之鱼,但您毫无疑问取得了辉煌胜利,可携大胜之威,攻打阿迪杰河上游的特兰托,进而占领意大利最北部的蒂罗尔平原,彻底掌控阿尔卑斯山的天险,打开通往维也纳的道路!”奥博托建议道。
“你刚才演练魂技的时候,我也见到了。想要把魂技练成那样,必然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吧。你的排云掌已经修炼好了吗?”刘山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悦。他害怕破军太贪心,学太多,到最后样样通,样样松。
“哈梅林,关于罗马教廷的调查怎么样了?很是腐败荒淫吧。”威廉对着跟在他身旁的新教皇若望九世说道。
可怕的250磅重航弹更是将最坚固的机关炮工事都给摧毁了三处。能给空中的日机造成足够威胁的,只能是空军,而不是永远处于守势的高射炮。
如果任何可能的结果都是赵无极的刻意安排,那严云星是不是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一来,唐辰准备探望一下父亲,顺便给家族留一些资源,二来,唐辰准备去复仇,目标是那些参与覆灭玄剑宗的武修。
说罢,他挥挥手,继续练起了太极拳,而楚苏和尹正二人也懂事地退到了楚家大院之外。
“愚蠢!”五郎左卫门故意嘲笑道,“你看见过没有脑袋的人骑马吗?”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对方的脸。
“我的头型很好看的,怎么了,你看顺眼?”他到很会装傻,完全不理会我所说的。
第256章 历史变科幻?空间交叠的诡异之所!
因林诚的身体状况不好,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崔麟当场就找来了纸笔,让林诚模仿着所收信件的字迹,将其写出来。
事到如今,林诚也不再抗拒,他颤颤巍巍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就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只是他身体情况太差了,手上无力,握笔直抖,使得不擅书法的他,写出来的字,根本没法看。
别说模仿信件
效果还可以,密集的攻击,迫使敌人在距离我们一百米的位置,就不得不提前降落,找地方隐藏。
伊格愣了一下,接着也豪爽地笑了起来,模样跟伊莉拉一模一样。
她借力翻身一脚踹向安格的脑袋,却又被安格另一只手抓在手中。
她知道,想阻止结亲这件事,唯有将钥匙弄到手,让叶行带走,这样便胁迫不到叶行了。
毕竟庄回要的硒水并非常物,是只有符箓宗宗主才有资格去取到的东西。
里克城内的贵族们焦急无比,他们几天前就给大皇子雪清河发出求救消息了,但是为何现在还没有见到援兵。
又是星辰之力?此刻的魔王之子发现被光柱笼罩后的薛冷冷,内心已是多少有点无奈了。
银色的手套在空中化成星光,掀起的拳风吹得安德鲁的几根头发都飘了起来。
她现在虽然没人形,甚至没法被别人看见,这么早就担心这事看起来有些多余。
噬虫的啃咬非但依然没有对叶行有任何状况,反倒是他们的精血燃烧到了一个点,让他们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待秦阳慢慢回过神来,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虚空纪,用修行界修行者常说的一句话来讲,那就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但这显然这要比千年时间长得多的多。
在秦槐远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神注视之下,陆衡自以为藏的很深的心思全都暴露无遗。
这一个字说得干哑无比,连阿喜都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呵呵!好!听你的。”秦阳微微一笑,应了句,然后与天使彦一起,跟随蔷薇走向一座军绿色帐篷。
魔夜看了聂天一眼,眉头皱了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恢复了正常。
几乎同一时刻,洛晨昏也反应过来,同样是一掌轰出,如同惊雷一般的掌力轰然释放,凝聚成巨大的手印,向着聂天轰杀而来。
回到百草厅,秦凡直接给姜风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关于左谦的两段视频资料给准备好。
等到聂天停了,卢震元再也不敢说半个字,一张包子脸惊恐地看着聂天,被鼓起的脸压迫成一条细缝的眼睛,满含泪水。
成钰看得出来,李昂的神色有些匆匆,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会这么晚到他的房间来寻他,成钰也不敢耽误,只直接问道。
随着时间之花的出现,各大势力的代表顿时疯狂了起来,他们门中自然也十分渴望得到时间之花,一朵时间之花的出现,往往伴随着一个虚空仙帝诞生。
“于副官,听我的。”她朝于副官看了一眼,不知为何于副官看到夏希这眼神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将军在他面前下达命令,这下他没再动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上浮雕着的桔梗花纷纷向两边敞开,苏绵绵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果敢。
“你要离开,还是留下来?”蓝若宸看着她,黑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她,还带着略微的执着。
第257章 错了!都错了!不存在的人!
刘树义一边沉思,一边继续环顾这间奇怪至极的房间。
这个房间没有内外室之分,床榻与外部的会客区,只用一张屏风隔断,而这张屏风没有任何意外,也是以中轴线为分割点,左右完全不同。
左面是春暖花开的景象,给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可右侧部分,却是狂风骤雨,雷霆闪电,好似末日一般。
屏风后面,紧
这厅中不少人的姻缘都是张总一手促成,有人笑称张总不仅对a市的经济有贡献,这对于a市的结婚率也是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所以各大院线联手,投诉了陈风,说他故意制造事端,吸引眼球,抢占公共资源,影响和破坏和谐氛围,必须要严惩。
所以我才选择多费点钱,把院子给硬化了一遍,并且给墙上都装上明亮的玻璃窗。
截取了几段视频,以鑫林集团的名义放到网上,在对这些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一一作出回应。
重点是那两张卡片,两张卡片一红一黑,看样子好像是一个系列的。
刚刚被狼妖利爪划开脊背都没皱眉的少年,在听完之后却是平地踉跄一番。
但如果谁要是,依附在我身上而生而求生的话。那么,他就是我手下的员工。
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名为逍遥子,自认为自己是逍遥子的东西。这其中或许有逍遥子的不甘执念作祟,但也仅此而已。
而这个时候,无数豹族强者也直接展露本体,向着这边冲来,显然是要像凭着数量,直接将那只灵明石猴淹没。
但每一次哭泣之后,那些烦恼和悲伤都会随着泪水一起滑落,仍然是那么的幸福,就像开启了新的篇章。
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有没有隐藏着什么,所以在下面的战争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决一生死的。
风心语的目光也是移动过去,却是看到一个黑袍青年立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视着整个酒楼,仿佛在寻找什么。
与此同时,震天的喊杀声袭来,那是西岐大军,将要冲破朝歌城,杀进皇城。
“放心吧,别说一包,就是半包再有两倍的血池狼也必死无疑。”冯寒很自信。
我竟因为想到他会拒绝我而感到轻松和解脱,难道有比这更悲哀的吗?
白曦点点头,然后双手迅速的结印,淡蓝色的灵力缓缓的升腾而起,若是细看,在那蔚蓝之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黑色。
克里斯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就在他准备开口来一句的时候,萧龙却笑了。
猫头看看走在前面的莫晓生,看到莫晓生点点头,命令就地修整,包扎伤口。
一石激起千层浪,黑衣年轻人这一句话直接掀起了万丈狂涛,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撼。
网上一些网友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并且还跟之前的苝京国际车展,联系在一起。这使得舆论热度,渐渐盖过了许多大牌明星,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墨星尘,元彰并不觉得有多大威胁,除了修为精深,并不像轩辕葶那样手段无穷,但是到了凡武界,很多手段已经没用。
还好,在场的人当中,总算有个明事理的,没让这事情一直发酵下去。
墨采儿嘴角含笑,什么时候让那些跟风的机构,也都丧失信心,这场大战才能漂亮收官,到时候,谁是天慈的董事长呢?不对,这次动用的,全都是第三方机构,哥哥怎么知道?
第258章 真相浮出水面,不是长乐王!?
“什么!?”
掌柜一句话,宛若平地惊雷,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万丈波澜。
崔麟眼睛瞪大,杜构瞳孔骤缩,脸色苍白的林诚也眼眸圆睁,整个人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你说你们酒楼从不外送?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从不外送?我去年碰到的小厮,就是天天都往外送酒菜。”林诚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掌
“呵呵!漂亮么?我觉得应该是威武。”听到赫维的夸赞,那个中国人客气的笑了一下。然后也不用赫维让,自己拿起那瓶黑牌为自己满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会长遇上了大麻烦,暂时脱不开身,当然,往最坏了想,就算会长不在了,翡冷翠工会也不能垮。
听到霸道C的话,老李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恶寒,敢情这句话亵渎了某位网络大神了。
风子郭听后也不罗嗦,眼睛立即闭上,想用精神力及感觉来确定方向。一会后,风子风郭张开眼睛,随手一指,方向是原走方向倾斜四十五度,随后五人开始朝着那方向前进。
似是因为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的缘故,辛夷又在床上静养了几日,赶在这个休息的时候,脸上被打的肿处也渐渐的消退了。随着初夏熏风习习,她也终于可以出外散散步,聊解病气。
不过第二天冷晓宇就用茶杯装来了一杯绿色的液体,让蒋阳服下。蒋家人将信将疑,自然不敢喝这不明液体,不过看到冷晓宇信誓旦旦的样子,想着反正一直没治好,不如试试看,于是就逼着蒋阳喝了那杯绿水。
众人听了秦枫的话不由一楞,目光马上转向王秉楠仰躺处,景象依旧,王秉楠还是躺在地上好似死人般,没有一丝生气。见此众人又将疑惑的目光望向秦枫,神情内充满了不信。
“天魔摄影,血海浮屠,天魔摄魂令,收。”紫云魔君对着这八道正在凝实的天魔血影,打出了一道法诀,这法诀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令字,正是天魔摄魂令决。
为了不在大客户面前出现什么洋相,姜颦在脖子上贴了个创可贴,以此作为二重遮挡。
吴俊晨和刘以琛现在的人气非常高,已经隐隐有成为顶流的趋势。
到了晚上,嬴政才把所有的战功批示完成,主要还是大夫以上爵位他要知道所有相关‘人’员的详细的情报。
只要学到一点皮毛,他就能用面板加点,将这两个技能提升到满级,然后找机会下山狩猎妖魔,累积10万单位妖魔精粹,兑换传送卷。
由于参与侦察的网友太多,导致娱乐圈几乎所有有名字的歌手,都被点了一遍。
大楚也面临着和承命共和国一样的问题:超凡者永远不够,永远缺额。
“额……要不要我把嫣然一起带出来,然后陪你?”云韵此时有些心虚,低声说道。
维多利亚和墨各自扭头,看在雌性的面子上,决定暂时休战,等待会雌性外出时,再来上个三百回合。
至于元门和其诸多附庸势力所留下的势力空白,究竟该如何填补和分配,那就是七位掌教该操心的事情了。
如果能解除掉这个退化成幼崽的毛病,那他等到明年雨季,就差不多可以成年化成人形了。
所以,当下凤天瑜也不再坐以待毙,一伸手便将男人的搂在怀里,察觉到男人的身子有些僵硬,凤天瑜一阵郁闷,紧接着动作却是愈发大了起来,好在这男人仅仅只是僵硬了一下便顺从与她,让她省了不少力气。
第259章 推理反转!长乐王也是被骗者!
“住在那座宅邸!?”
刘树义的话,无异于将一颗炸弹,直接投入到平静的湖泊之中,瞬间在他们心湖里,惊起万丈波澜!
崔麟下意识瞪大眼睛,声音在这一刻都因为刘树义这句话的冲击而结巴了起来:“刘……刘郎中,你……你认真的?”
杜构也满脸惊疑的看向刘树义。
清冷的杜英,同样罕见的露出意
风灵心里恼火不已,稳住继续往前飞的身型,迅速转身再次提枪迎上俯冲而来的常段更。
“好。”罗刹不再言语,前尘往事,都是浮云,意志们不生不死,不是你今天杀我,就是我明天砍你的,确实没什么好说。
所以,虽然余果是晚辈,但是赵建青也是很赏识余果的,心中也存在着丝丝点点的敬意。
被王灵芝耽误了些时间,彭守拿到足量的河粉和凉粉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夜云面上全是严肃,手中的守护之剑挥舞而下,身后的金色天使虚影同步他的行为,冒着熊熊金色圣光的战剑上,有着灰蒙蒙的气体萦绕。
直到昨天才悠悠醒来,他刚要开口说话,突然三人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然而也正如田雨灵所说,在田雨灵带着李元走后,附近的数个核心弟子将沐师姐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询问事情的究竟。
良权知道,若是没有这一仗,他要慢慢晋升,等到达如今这个地步时恐怕已经是几百万年以后了。
高宁一下子就精神了,瞬间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号大兵身上,大地图移动,上帝视角展开。
自己能从外面丢东西进去,是个好兆头,就不知道能不能从里面取东西出来?
可以看出,北溟一族的搜索范围,是把龙家所有的主要活动范围都包括在内了。
侯水还是很羡慕丁二的,这种亲随关系,可不是任何牛魔能够做的。
这座结界对灵力的消耗也是极大,问天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程绝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武技被破,心神大震,问天趁此机会近身,一掌轰碎其脑袋,红白之物迸溅。
戚子良的动作并不隐晦,因此诸位皇子宗亲也纷纷将目光放在了长遥身上。虽然知道这样有些不妥,不过这种关键时刻,也就没人在意这一点儿了!几乎是瞬间就冲过去,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诉求。
楚军的目的很明确,那肯定这边打不下来汉营,分兵去打彭越的军队去了。因为这段时间,彭越又攻下了三齐之地的不少城池。
项羽冷哼了一声说道,汉王中了这一箭,应该是就此嗝屁了,以后这天下便再无汉王。
这次失忆不管是否跟主子有关,但受伤,却是因为护着主子而伤——当然,就算他不挡那一剑,殿下也不会受伤。
现在,孙不悟的实力,已经是达到了灵武九重,不过想要在进一步,成为武王,还需要消耗大量的经验值,而且,现在还比较难以融合,因为武王是境界的一个分水岭,一旦进入武王的境界,接下来就会进入一个新的领域。
“先不想这些!还有正经事要做呢!”林毅抛开思路,踏步朝着中年人和另外三人的尸体走去。
尤其是帮主雷震,右臂被废,真气被打散,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不可能恢复。
“咦?你还是水属性的?”君安笑道,他将火墙符扔了过去,再附加了黛凰火焰,暗红色火苗迅速扑向冰雨。
但是现在,苏洛感觉自己不论在哪儿,都能够感受到祂,似乎时时刻刻都被祂盯着。
主持人乐的合不拢嘴了,身为拍卖师,卖出去东西越贵,她的提成越高。
既然她说自己和她扯上关系会被颜泽厌恶,那就让她看看,颜泽会不会厌恶自己。
“不过……动用一次引雷术,你的灵力也有不少损耗吧?”鼠老太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向赵哲。
克元王等人见状赶忙全力迎敌,大战持续了三天,最终火焰怪人不知什么原因跑回了森林禁地,克元城方面则是损失惨重,后续差点保不住大陆三十六天城的名号,自此以后,克元城满大陆的通缉三名流浪者。
虹彤非常的激动,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了真正强者的奴隶。
灭天神斧只要举起,就如同嗜血的魔鬼一样,斧刃上的寒芒,如同地狱中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对手。
但李氏何等傲气,谁也不肯搭理,爱莲几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
我往下翻了翻,发帖子的楼主说,感觉沈放好牛逼,胆子大,想认识沈放一下。
苏乐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会这样的,其实苏乐也不想变成那么一个样子的,苏乐也是希望,自己可以帮助夜宸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想着为夜宸做一些事情,可是最后,都是为夜宸帮倒忙了。
“江源会长,你放心好了,这次符咒盛会,江云的安全问题就交给我了!”刘川道。
我们两个直接都沉默了一会,跟着,岳宗星直接就笑了起来,又开始笑,让我觉得岳宗星真的很怪。
看到这一幕我心都凉了,既然匕首都伤不了它,真要是引爆了炸药,能炸死它吗,如果不能,就算我们逃出去了也拿它没有丝毫办法。
蓝心洁说了一声知道了,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又倒吸了一口气,这才走了进去。
安童递给我们一人一支烟,然后自己点着一支,抽了两口,看着我,才说“孟秋雨跟程颜不上了。”语气特别平缓。
其二就是,这些类似于世界秩序的死亡使者,又能帮他做些什么?
闻言苏锦璃的惶恐不安的心定了几分,还好,明珏当机立断地将此事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你们还跟我客气什么呢?傻丫头,你们自幼随侍在我身边,多年下来,可以说是情同姐妹,我怎么会不好好为你们打算呢?”苏锦璃嗔笑道。
第260章 揭晓!幕后之人真正的阴谋!
众人听着刘树义这句话,只觉得头皮发麻,周身仿佛置于冰窟之中。
心中无比悚然!
“所以……”
林诚的声音不断发抖,全身也在这一刻颤抖不已,他怔怔的看着刘树义:“那布条不是媛儿给我留下,用来提醒我仇人是谁……而是这个逼死媛儿的人,要借媛儿的手,让我知晓害了媛儿的人是长乐王……”
清姐微微颔首,转了一圈后,回到位于8楼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疲态尽显。
多次的刺杀没有成功,这个狐狸肯定是会坐不住的。到时候……或许,这几天的晚上,王府里都不会很无聊了。
“年轻人,来一条甲壳护盔吗?”还没等贾正金开口,旁边就有一个贼眉鼠眼的莫斯族中年人,捧着一副看上去光泽不错,用坚硬昆虫甲壳制造的护甲过来推销。
“孤放了你们,那孤呢?你这个要求,别说孤答应不了,天下任何一个明白人都不会答应。”秦始皇感觉到脖颈间稍稍移开的利刃,有些轻松的摇了摇头,只要有的谈,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自古以来,可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族要加入灵兽族,贸然进入异族,几乎要被人当成反叛之意,不少人谓叹着,这少年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黄金。
【被遗忘者的宝藏图】背包里静悄悄躺着多出来的一张古老地图,正是天亮之前被遗忘者找到并且标出记号,送到贾正金手中的谢礼。
又是一个平安夜,梁世成自从狄帅带走了几万族兵之后,他便终日居住在城楼之上不敢有任何大意。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带动无数的砂砾石子,打在钢甲上,发出如下雨一般的声音。
“还想跑?把他给我制住,押着他随吾进入皇宫面见陛下!”果断将即将要说出的话压制下来,张良冷哼一声挥了挥衣袖,示意铁面暗影假扮的两名禁军卫跟上自己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被血池狱烧毁的枯槁焦骨一根根精赤立着,错综盘结,连筋袢肉,五脏六腑空空如也,每块骨节上都发出狰狞的曜红森光,正是受刑熔魄的典型辨征。再加上他一张半髅半鬼的熔魄脸庞,一时满场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情场上所有的对手,都已经被她用这样那样的手段清理干净,连程佩佩这个仅仅是只是和李陆飞交往密切的朋友,也给她找好了满意的男朋友,不管是不是威胁都已经扫除了。
梁以默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郑颖儿,她有一米六八的身高,身材显的倾长一些,郑颖儿明显比她矮了一个个头,如果被人欺负的话,她保护她还来不及吧,不仅觉得有些好笑。
众人拥簇着进了‘门’,独独惜若和惜爱能进得了林若雪的房间,太虚还算清醒地将众男子拦下了。
所谓的“素不相识”绝对是这个家伙在撒谎,今天的事都是他搞出来的。
以轩是他们全家的开心果,他的笑容永远是灿烂的,笑的时候总会露出两颗漂亮的虎牙,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是此时他们落难在先,山洞里又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想找点暂时用来降温散热的药草来都不可得。
來到大山里,黎洛薇俨然成了‘古來村’的明星,深得大家喜欢,更是深得老奶奶的喜欢。
吵闹声,伴随着玻璃碎片的声音,即使莫以寒还在门外,也可以想象屋内的混乱。
第261章 窦谦的震骇:你已经破案了!?
“被完全吞噬!?”
众人听着这五个字,心里不由一紧。
崔麟忍不住道:“被完全吞噬,意思是……这个人格会死?”
刘树义仍旧看向窗外:“虽不准确,但大体意思差不多,好的人格被完全吞噬后,将会彻底消失,身体也将永远被另一个人格所占据……”
“如果好的人格是这个人最初的人格,那对所有
和南域之中以国家为基本的划分单位不一样的是南荒之中基本上都是以部落为划分的单位,部落和部落之间的战争异常的残酷,远远超过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
顺着声音的方向,沈炼看到了杨凌燕带人走了进来,她还是像之前一样带着黑色的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沈炼离开海边餐厅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林哥怎么知道汪陆年的下落?如果他早就知道那为什么回来医院闹事?
遥眼望见赤眼巨人当下落身位置的徐良,顿时看出了赤眼巨人将要带走自己队员遗体的举动。
这二十多名马贼是这伙马贼中的精锐,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兽皮镶钉甲。比起那些只穿着兽皮坎肩甚至是布衣的马贼要好上了太多,而且这些人足够凶悍,又兼武艺高强,高长恭和乐毅的攻势竟然被挡了下来。
球再次被推进到了南宇半场,运球组织进攻的惠民球员侧过身体曲腰保护着运球,然后用目光不停打量着队友的落位情况。
打定心中主意的徐良,随即渐露厉色的偏头望向身侧处的烬央说道。
沈炼原本想暗中找僧正了解一下情况,谁知道这家伙竟然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现在悟语上师刚死,所有人都怀疑是他做的,僧正的情况恐怕很糟糕。
见无名同意,两人也就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朝着弘气领深处飞去。
“轰隆!”天空中撼山印像是一座巨大的山脉,碾压了下来,压塌了虚空,轰到了那个圣境大成的中年武者的身上。
“是要找会长手下的艾露猫吗?那么……那边那位就是了……它叫罗登。”这次普蕾妮指向的是公会大厅的一个角落,在那里有一只棕色的艾露猫正坐在一个木桶上,悠闲的喝着酒。
胡蒙欲哭无泪,不带这么玩的呀,这不是明显的违反规则吗?怎么我都用剑术了你还用通灵术,还用这么高明的阴灵护身术!刀枪不入,这个怎么破?
莫茜薇很不好意思,在国外已经很麻烦导师了,想不到回国之后,还得麻烦他。
“走了。”确切得说,是灰溜溜地跑了,可能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会再登门了。
可是到了那里除了发现陈天和独眼龙战斗的痕迹之外,也没了任何东西,更别说是两个大活人了。
莫茜薇被他的举动弄懵了,想甩开,却力不从心,只能生气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封子川并不知道,他的开诚布公,真实,直接让古漫诺的好感加倍了。
停好车,走到封氏集团的大门前时,她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这幢高达88层的建筑。
“那就走吧,毕竟那个地方比较特殊,导盲犬很可能会从那里开始找。”顾七说着也戴上了手套。
但这一次,那双头煞是比血尸还厉害,甚至是和旱魃同等级的存在,旱魃是什么?那是尸中之王,旱魃一出,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甭管是人还是动植物,没一个能逃脱它的毒手,几乎是一种神话般的存在了。
“一曲既毕,四周喝彩迭起,有的夸他词写得好,有的夸我唱得好。他听若不见,只是痴痴地望着我。我想着那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心里更是痛如刀绞,泪水忍不住一颗颗滴落在膝上的纸笺。
“轰轰轰……”骑士只守不攻,周天也不会和对方客气,既然对方没有要攻击的意思,那周天到是一点也不介意加把劲将对方的防御轰开,然后直接将其击杀在自己的锤下。
当下运足真气,高声喝道:“住手”双手一撑,凌空翻起,乘风朝那舱楼上掠去。
周天与亡灵神王会不约而同的想到与对方联手一起对付空间神王,难道当时那名空间神王便不会想到那一情况?
而与npc一方的凄惨情况相比,周天那儿可是便也就大获全胜了。
甚至,正是因为之前那一战的原因,周天表现出来的实力极为强大,强大到了让那些势力感到不可力敌的原因。当时那些势力要么便没有行动,当他们真的要有所行动时,那估计着针对周天的布置可便不像眼下这般简单了。
从身后又掏出一瓶五粮液递给了乔峰,乔峰一见还有酒,双眼一亮拿过酒瓶,学着刚才我开酒瓶的样子一拧瓶盖,咔咔,打开了,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拿起烤鱼,也不怕烫,咬了两口。
显然,就算是那些远古强者已经是定下了对付周天的计策,同时他们也认为自己的计策可行。但当他们真的准备要依计行事时,因为人心不齐的原因,当时他们准备实施计划时便再次遇到了困难。
尸妖哪怕就算是实力再弱,那数量摆在那儿的,如果要是没有必要的话,周天自然是不愿意跑到对方的老巢中去了。因为如若要是其身上的生气再次冒出来了的话,谁也不能保证他能在那众多的尸妖包围中杀出来。
以李从龙的身家地位,所在住所,均是城市黄金地段,正好毗邻太子轩大酒店。
忽然王琨找回了以前的那种感觉就将全身的力量聚集在右手,手中出现一个大圆球,轰的一声巨响王琨冲破禁制,但是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第262章 身份揭晓,幕后之人竟然是她!
嘎吱——
崇仁坊的坊门被缓缓打开。
刘树义骑在骏马之上,向看守坊门的侍卫道:“今夜除了我们外,可还有其他人进出过崇仁坊?”
侍卫们皆是摇头。
刘树义微微点头,道:“本官进去后,天亮之前,若有人想要离开崇仁坊,你们需派人询问本官,本官同意后方可放行,若不经本官同意,私自放人离去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是一句至理名言,曾家砍下索伦手上的魔戒,刚铎的国王埃西铎就是典型的代表,结果人类全部不被信任了。
根据条件反射原理,汪星人在经过训练后会知道对自己的名字做出反应,也会在在主人敲响饭碗的时候知道吃饭的时间到了。
工作日第一天就拿下三千万票房,也让他们底气十足,“势拿十亿票房”的口号,喊的更加响亮。
翟南更是疑惑了,“谁是我,是他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没空招待你。”说着,就要回去。
就工作量上来说这其实和确定最终目标其实差距已经不算太大了。
格兰汉姆的调侃让陆离呵呵地笑出了声,尤其是脑补一下迈克尔站在旁边的话,那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幽默效果更佳。
听上去,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当这话是从omega——明明应当是他的敌人的疯狂野心科学家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非常不和谐了。
翟南这话说的虽然是玩笑,不过大家都听得出来,这是他变着法挤兑那个寒国导演呢。
“哈哈。”陆离不由仰头大笑起来,连带着,柯尔也一起大笑起来,在那高高低低的犬吠声之中,气氛变得越来越火热,今晚所有的沉重和烦恼都暂时放到了一边,掩埋在那浩浩荡荡的大雪之中。这真是一场特别的大雪。
绿水为幻情换了衣衫,重新梳理了头发,甚至为幻情上了妆,幻情默默无声,竟默许了。
是连清平培养的,还是涅槃帮培养的,还是冯岩直接按照祖训培养的?
接着,顾嫣然再三交代完齐昊不要偷看之后,才把写好的字条套在了飞鸽的脚上。
他拉了旁边的凳子,就这么拉着宝儿的手,默默坐在旁边,不再开口,只是默默看着。
“这次不一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娘死了,皇上他从来不肯爱我,如今爹也不要我了,任人把我捆绑抓来,哥,你也要不管我了吗?”幻情哭得连声哽咽。
清晨的风是有些凉的,吹得袂央后背直直发麻,但是若是要拿这凉风与姬夜离的话语作比较的话,那么姬夜离带来的凉意却是要更胜一筹。
之后便有了铩羽狼狈应对防护,又运用起了浮光掠影,不过这次不是分身,而是运用于自身跑路。
“妹妹,我们家这地下暗道,怎么有些地方像是个阵一般,有些地方又有些乱?”林山忍不住发问。
在听见王陈氏不要脸打马虎眼的话,云娘顿时气笑了!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冰冷。
外面吹了集合号,四队出来,四人一组,抽路线,按照规定的路线游览过去,会有问题和奖励,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随后有各个国际品牌找她们代言,还有许多知名导演也给她们抛出了橄榄枝。
陆七一抬抬手,对着杨昭摆了摆。杨昭虽然还在懵逼,但却下意识的也挥手回应了。
第263章 推理!长乐王与王妃的真相!
嗡——
随着刘树义声音的落下,众人只觉得大脑突然响起嗡的鸣响,一片空白。
他们听到了什么?
刘树义说……长乐王妃就是幕后之人,所以不会自己杀自己……
长乐王妃就是幕后之人!?
这……
无论杜构,还是崔麟。
无论窦谦,还是钱文青。
都在这一刻,大脑仿佛宕
陆青阳无奈的看着这一人一猫吵个不停,感觉她俩很有可能是天生八字不合,见面除了吵还是吵。。。
都是在这个江湖上混的,克里斯韦伯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反正只是常规赛,穆托姆博想着要不然就送场“人情”给克里斯韦伯。
吉拉娅的目标是陵迦城里一座并不起眼的建筑。当她发现“拉法”能从不知藏在那里的设备中拉出整个城市的全息投影,而他们总是能成功地避开城里的人……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因为固定了出生点的缘故,又在人类聚集地设了坐标,所以范凯一出门就来到了人类聚集地的大街上。
原本很单纯的人际关系构图,现在因为一个久保史绪里,变得乱七八糟了。
久保史绪里叉着腰,一脸正气的说着自己对“白石孝雄”的忠诚,浑然一副“史绪里我就是头号粉丝”。
她显然是落到了别的地方,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就在附近。
不过说起来,现在时代都在努力的将他这种普普通通的人给甩开了。
但问题是,这个“刺杀者”到底是怎么确定的监控位置,又是怎么避开的其他水银针?即便当晚远处的游行确实发出了一些噪音干扰,但能做到这一步仍令人匪夷所思。
花明心中微恼心想“你设计想要杀自己,在破解了她的计谋后她却这样一副脸,当真当自己不敢杀她么?”不过当他目光从他脸庞划过,那滴清澈的泪珠又让他的心中一软。不过随即心中却升起一股捉弄捉弄她的那个念头。
这样算不算我的风格?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太朴素了一点,人家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随意了,不重视这次相亲?
“咦,九级暗者,什么人竟然把九级暗者给惹怒到了这份上,可怜的人!”梵狄本高奇抬头看着天空,有些惊奇的说道。
而凌天终究是会独自离开的,到时候若是不解决掉丘鈥,他们三人必然会被追杀。
云歌又对面前的深坑,对着父母葬身之地,三拜九叩之后,才缓缓起身,此刻,她的脸上只有淡淡的笑容,只有那无邪的空灵。
不过,他忌惮归忌惮,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多年的高强度训练,给了他一副强悍体魄的同时,也给他灌输了百屈不挠的坚强意志。
眼巴巴的就在等一人到来,今天他可是宣了,得胜回朝不久的四大神将之一,火神荆无畏入宫共叙君臣之情。
“老郭,老郭,出来吧,狼走了,警报解除,”没一会,一个猥琐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正是老陈的声音。
其实我也明白,哪怕林雪早说了又能怎么样?我和岳恒发生关系根本就是无意之举,是伍峥的错。
而且三杀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管刺杀成功与否,都不会留下任何可以供人追踪的线索,更绝对不会透露主顾的资料,所以虽然收费高昂而且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依然很受主顾们的欢迎。
第264章 最后的铁证!真相大白,窦谦的绝望:我输了!
“长乐王背后之人是长乐王妃,因是同床共枕最信任的妻子,所以长乐王对其无比信任,哪怕被陛下赐死,也坚信能在长乐王妃的帮助下,假死脱身,还能继续与之双宿双飞……只可惜……”
崔麟想着长乐王的下场,不禁道:“他把长乐王妃当家人,长乐王妃却把他当棋子与敌人,他做梦都想不到,他所幻想的双宿双飞的未来,最
但在这些地点,都没有一处是适合东方兰居住的。再说,东方兰是要在留尼亚城内工作,也不适合居住在远离城市的地方。
而楚南公一直在寻找解开苍龙七宿的方法,就是希望阴阳家苦苦追寻数千年的苍龙七宿,里面隐藏着强大的巫术,能够对抗远古道家,从此灵族就可以翻身。
郝仁早就知道这点,因此他对这一结果毫无气馁,回溯之旅持续到今日,他已经面对过各种各样的艰难险阻,如今很少有什么挫折可以动摇他的心志了。
在这场剧烈的震动之中,这个巨大的漩涡旋转得更为剧烈了,像是一个方圆千里的巨型漏斗。
“不了,这次我们南下,就是为了带子陵和你团聚的,我们还有事要办。”杨东道。
只是后来,黄溢成名之后,就属于很多人了,分给她的时间就变得很少很少了。
加上影歌和金币,还有十头成年银龙,还有十位人族,便构成了林默突袭地陷区域“撒加利”疑似虫巢的行动队伍成员。
上次少司命被高渐离和大铁锤重伤,叶舟没有拿出神树,因为知道一旦有人发现自己有神树这样的宝物,自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是这次杨东没有任何迟疑。
花荣出得南门,正迎上一大队从后路大营处匆匆而来的队伍,上百辆大车之上,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军械粮秣,压得车子咯吱咯吱乱响,几百胜捷军留守后路军士在军将的率领下人披甲刀出鞘,警惕的戒备着四下。
反之,天魁和地星两位高层长老,如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眼睁睁看着人被杀,反而无法去阻止。
片刻之后,操控台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听到了电话响了起来,陆羽的目光一转,旋即按下了通话键。
她正在惊疑间,封裘重新回到了马车里,他脸‘色’很沉,坐回刚才的位置,看了‘花’九一眼,嘴巴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了嘴。
‘花’业封一口气说完来龙去脉,这结论也是他们在这半日得出的,‘花’九说是半玄大师隐晦地提过这事,且事关他未出生的嫡子,‘花’业封便自然是上心的,宁可信其有,也不漏了一丝的差池。
刷!刷!身后,阿狼与何海两人抢先串出,一人找到一位丧尸就搏杀起来。
皇宫中早已张灯结彩,各主要宫殿都备足了鞭炮、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御路上都铺了红毡子。
“鄢大人所说有道理。”李吏点了点头,一副颇为赞同鄢懋卿的样子。
“仙子此言差矣,蜀山与我昆仑有结盟之约,共同对敌灵鼎山,此时灵鼎山的掌门受伤在此,你却不斩杀于他却施手相救,这有背我们两派之间的盟约吧!”吴掌门面无表情的喝问道。
唐伯虎彻底蒙住了,李吏的话实在太过跳跃,让他隐隐有些跟不上的感觉。
唐思思心里有些矛盾,本来心里就烦躁,这个时候就更难睡着了。
第265章 窦谦倒戈,求刘郎中救我!关键的问题!
有了香囊与药材的证据,刘树义推理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就有了。
李世民给他的任务,是让他辨别长乐王棺椁上那封秘密信内容的真假,以及查明当年长乐王谋逆之案的真相,按照这个标准,这一刻,他的任务就已经算是完成了。
而能否抓到长乐王妃,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抓到了,自然是锦上添花。
抓
万程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想起自己的母亲就是因为钱家的不争气,才被气死的。当即冷哼一声,扭头向一边。
官差无奈。只得继续跟邓凝周旋。只是周旋了大半夜。那邓凝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谁都不搭理。她倒不是玩什么心理战术。只是王湘君曾经交代过。让她什么都不要说。她自然是三缄其口。等着王镇西來就救她。
卡里其听到他的话也是没有什么能够反驳的,毕竟刚才他们两个在那里对视,所有人都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蠢材!你想闹得人尽皆知吗?我没事,那丫头已经帮我伤口缝合好了,我自己敷了金创药,明早上应该就可以动了。”琉火说完,已疲倦地闭上眼睛。
光头张大喝一声:“走你们的路,有什么好看的“他那打人的样子,吓的路人慌忙撒开了归期。
亥燕公主明显是驳了萧翎晓的面子,而且说完话之后,她还直接用命令的眼神看向了鲁中阳。
莫筱苒怎会知晓,廖雪一心以为皇位的宝座该是属于她的,却因为太后一道懿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个傻子册封为后,她自认,德才兼备,温柔娴淑,不论是哪一方面,都不逊色于莫筱苒,岂会甘心处在她的下方?
叶宁馨水袖下纤细的双手闻言收紧,对于夏侯幻的冷言恶语,的确伤害到了她,作为左丞相府中的千金,是被府中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宝贝。
凌风一翻身。便把程夏压在了身下。这次他清晰的感觉到。程夏也是有反应的。所以他沒有做着过多的前戏。但他懂得‘唇’却是一直未曾离开过程夏的柔软。似乎对那情有独钟。流连忘返不愿意离开。
转眼要到腊月二十二了,萧翎晓酝酿了很久,终于找了个机会将她与四皇子的约定告诉了萧奉铭。出乎萧翎晓所料,萧奉铭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反应十分平静。
许褚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看刘备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只得悻悻然的离开了。
经过角斗联盟的紧急仲裁,逆水孤舟战队故意破坏角斗场设施,被罚掉了一万个角斗点数。他们不当的举动造成了角斗场工作人员的精神损失,赔偿五百块圣水晶。但由于同队的成员弥补得当,奖励二百个决斗点数。
叶空的解释话还未出口,苏梦瑶就给他打上了一个‘事实’标签,妥妥变成了抛弃妻子的负心汉,甚至于,苏梦瑶还做出了‘悲伤’的表情,若让学校里的男同学们看见了,肯定要抢着跟叶空算账。
可以说这样的美味,现在想想还让他们记忆尤深,这样的美味实在是太好吃了,深深的将他们打动了,这样的美味实在是非常不错的食物。
而“慕容逸”好像没有听到李玉芸在说话一样,只见他的身体周围有着无数的灰白色光点出现,最后融入了擂台之中。
“薛仁贵,吃我一鞭。”尉迟恭为了速战速决,直接就亮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鞭法,手持一十三节紫金钢鞭就冲上来了。
“有一些奇怪的味道……”长臂魔奴隶嘟囔着,似乎想凑过来探查。
“战兄,你来这里是找李玉芸的?”龙莹莹看到了战浩,不确定的问道。
因此,力量职业在某个方面上来看,比较克制敏捷职业,更何况,还是敏捷职业中的‘败类’——剑士。
林峰微微一笑,从地上捡起一个手机,走到保时捷旁边,把手机扔该蜷缩在机盖上的韩枫。
林清婉听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魅惑众生的笑容,称呼也从叶公子改成了辰风哥。
“轰!”漫的青色鬼火被震散了,一道无比璀璨的雷光冲霄而起,无匹炽烈,暴戾的雷之元素充斥在荒石崖间,让在场众人脸色微变。
“既然你自己认为你已经很强了,那么你要证明给我看,去击杀南村的流氓吧。”村长面无表情首。
此前,姜镇心神失守,身体僵硬都是假装出来,血气一侵入他的身体便是被他体内的紫气驱逐,根本无法攻击他的意识,同化他的身体。
闭着眼的子衿,本以为自己又要去挤人堆了。但在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附近并未有什么人影了,倒是街道两旁躺满了玩家。
他的魂,竟还剩下七成之多,大概是个天生魂魄强大或者擅长修魂的,才能坚持到现在。
两只野狗的头上,在之后接连闪出13道黑色数值。最后一道数值闪出时,它俩直接哀鸣一声,然后倒地不起了。
这个老宅子一直保持着原样没有动过,所以也没有自来水和下水道。
本就今天因为林心怡的事情,清和已经很不开心了,不想让云白看见人性坏的一面,可是林心怡干得是什么事情,还不是宋莹教得好。
这是一个绣有三花开的荷包,针线精致,看似也没有多余的花哨。但是,三花,一株是莲,一株是月花,一株是葵花。
魂血,独属于魂体术修炼者所拥有,此血系印记之根本所在,只要损失,魂体就会受到影响。不过,在日后的修炼之中,却是能够恢复。
姜淳一换算着,这应该就相当于古代不怎么主事儿,有朝一日忽然明白过来,又想主事儿的皇帝与位高权重,根本不想交权宰相间的关系,很复杂。
也罢,只要能他不赶走自己,自己可以忍,忍他的冷漠,他的冰冷,他的无情,只要看到他,就满意了。
“西拉斯团长,我觉得这个男性人类可能需要治疗。”一名马戏团成员说道。
东方雅雅愣愣的看着姜淳一在自己面前毫不吝啬的脱光,再清洗自己的身体,本来就未消红的脸蛋儿,其红度,又在飞速往上窜。
茶茶倒是一脸如常,只是那疑惑的眼神,看得出来她现在正在使出了吃奶的劲回想。
第266章 见面!终于找到你了!长乐王妃!
“这……”
众人听着刘树义的话,脸上皆露出思索之色。
刘树义道:“从水壶里的水仍旧温热,以及长乐王妃没有带走这些贵重的衣物和首饰能看出,我们来的太过突然,她事先没有料到我们会来的如此快,走的很是匆忙,来不及整理行李与钱财。”
“而她换洗的衣物和接下来花销的钱财都来不及携带,你们觉得
“是呀,林头,我们还是走吧!”凡事都是这样,一矣有人开口,立即便有大量的人附和。
理论上来说,如果刨除各自身份背景不同导致的隐隐的貌合神离,两人大抵能称得上最好的学生与最好的老师。
这些记忆,在脑海里俨然是很久以前了,此时回忆,它们已然变得如同曝光的底片,投射在幕布上,摇晃着,闪烁着,无声的运行。
而这个政策,也正好可以让现在年纪还不满20岁的高顺耀利用起来。
“这艘灰鹫号我们只是临时用用的,莉莉他们还在金雕号上,我们现在正在赶过去和他们会合。”古丁知道比格心里有很多疑问。
苦海茫茫、人生几多歧途, 生死忧患, 岁月多少痴傻, 醉梦的时光中,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着许多我们不可挽回的故事。
鹰雪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这道屏障的作用并非是阻止火练神所发出的炫炎炼神,而是天阳春雪经过改造后的一种全新的招数,它能够起到一种过滤分解作用,及时将炫炎炼神的能量化解吸收。
真是奇妙、又奇怪,五百年间。鸿蒙化三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造化玄妙,灵生命惊叹不已。
“那为什么不和天神族联盟?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人族高层不懂吗?”莉莉娅特忍不住问道。
十一月到三月正是滑雪的好时节,韩国滑雪场并不多,大多分部在江原道。
“木头。这些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刘菲看着沐辰若有所思的样子。提醒了一句。
也难怪,她跟国宝的事扯不上关系,她也不是偷渡客,等着陆后,她一点事都没有。
“爷爷已经醒了,还说让你醒了之后去见见他。”苏千沫的脸上并没有林逸预想中的兴奋,难道在这儿三天的时间里,这妮子的那股兴奋劲儿已经过了?
“涟漪,不要这么气馁,须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云裳牵住她的手。
所有人为之动容。握枪的手也渐渐松懈了下來。第一时间更新如果不是军令如山。他们此刻真想撂枪走人。
此宝一出手后,红光大放,瞬间化为十余丈长短的一根巨大狼牙棒,风声嚇嚇,带起阵阵气浪,声势极为惊人。
这侍卫统领约莫三四十岁模样。身材匀称健壮。目光锐利。有些经常在生死游离的佣兵气质。
“伊将军,你再说一遍!”夏侯幻面无表情的凝望伊云时狼狈的一面,脸上眸眼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夏紫菀竟然这会儿也在卫生间里面,好在她这会儿不是在上厕所,只是对着化妆镜往自己的脸上抹着一种绿油油的东西,应该是某种护肤的草药。
垂泪的红烛因烛蕊未剪,已经燃的不辨形态。入骨的焦黑色斜映着盏沿那堆干涸、固结的烛泪白花,仿佛在控诉世上人间几段唏嘘的悲欢冷暖。
夏明修漆黑的眸仁渐渐移到了元瑶手里的袋子上,上面写的是某某品牌的大米。
而一旁的元瑶忽然放开夏母的手,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缓缓转身,视线淡淡地面向夏鸣华。
听到这三个字,其他人当即一个激灵,看向两人目光带着满满的惊叹,他们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想出。
然而,愣怔在房前的冷月,好似根本没有听到沐云墨的声音,她的目光,依旧紧紧的注视着天空,似乎那里,将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降临。
“那你有必要毁了这些吗?”苏以乐抓狂的尖叫!他哪来的脾气?
所有的人,都看到那个从车内走出来的男人,张大了嘴,惊在那,无法言语。
“以乐,欣雅的容貌才气都摆在这里,比你不知强多少倍,你认为黑先生不会选她吗?”苏大伯皱眉。
许君与自然知道她中途停顿下来没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没说出来,倒是挺体贴的。
“是。”梦泽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下来,一直走到修竹面前。
毕竟他身边不只有裴锦凡母亲,还有跟他们同路一起下来的夏家儿子。
随着一声号令,来自比赛双方的十二台飞梭同时‘射’向天空,几乎刚刚离开出发区,双方就厮杀到一起了。
“世子,末将请求出战对战那君无言。”凤溱沧忽然冲着一旁的慕容笙箫请命,这个时候,总不能不顾世子的安危吧,他若是退了,世子必然有危险。
作为一名医生,不能确定药物成份,他怎么敢胡乱的就吃下去呢?
没有幻世倾心的灵气,他的身体不能在人界待这么久,除非回到他一直被困的地方——魔窟。
不过李辰还没来得及使用黑暗妖术,突然感觉有道意念锁定了自己,体内妖力急急流转,把这股意念驱除,顺着来路偏头,发现竟然是从那冷酷青年身上发出来的。
眼前这人并不是他当年的同学,不过却与李辰有过一段渊源,只是这段渊源并不怎么美好罢了。这人跟胡刚的关系倒是据说不错,是个社会上的混混,当年李辰曾经跟他干过一架,后来被打的卧床一个多星期才好。
陆相宜的面‘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了起来,她自始至终都在望着林深深这里,看到每次标价之前,锦洋都会侧头,对着林深深说两句话,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十足的出谋划策。
第267章 交手!智斗!刘树义与王妃!
这声音一响起,顿时让石门外的众人一愣。
声音的音色,是他们所熟悉的长乐王妃的音色没错,可那哀婉幽怨,仿佛面对薄情郎君的柔媚语气,却是让崔麟等人十分陌生,甚至感到惊悚。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长乐王妃不说是冰山美人,也是一个清冷雍容,让人只能远观而不敢直视的强势之人,他们何曾听过长乐王妃这般
可是,天斗帝国竟然咄咄相逼,太子雪崩竟然带着大批魂师,前来提亲,他以为是雪崩看上自己妹妹了,这已经让他觉得不能接受,可是么有想到竟然是那个猥琐的胖子,要觊觎他妹妹。
李恒还是按照刷的本,冰蛟湖副本暂时不考虑,抓紧一切时间,去狼王山杀狼。
确认这些东西没错后,齐越迅速启动车子,一脚油门猛地窜出了大使馆的正门。
他有一种直觉,刚才还把他视做蝼蚁的弗利沙,此时此刻,他只需要一根手指, 就能斩杀对方。
李孝立刻去寻找林总捕头,正好林总捕头陪着安王世子一行人,李孝干脆直接上前禀报了起来,全程十分镇定,从情报到布局,从可能产生的反馈,到突发状况的应对等等,侃侃而谈,一派大将之风。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墙上的高庆开口问道,那声音就像是两片砂轮在摩擦而发出来的!
被陆游那双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眸子盯着,那名金丹强者顿时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从原来体弱多病的废物,变成了天赋异禀实力高强的中阶驱魔师,走完了爷爷追求了一辈子,也没有达成的目标。
七宝琉璃宗大殿,宁风致起身迎接剑斗罗,他还没有开口,剑斗罗尘心就开始吐槽。
唰!野狼的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犹如喷泉一般的飙射而出,鲜艳的血液喷洒在空中,变成一道血红的雾气。
“好嘞,老婆开口哪有不出手的道理。”我回了一句,同时越下猛犸象背,召唤出灵幻狐仙,分身一只,控制起了灵幻狐仙的使用权,飞速冲了上去。
桓震无意之中听得兵部属员闲谈说起此人,心中便是一动,当晚便备了礼物前去范氏客寓拜访。
出岫终于决定将计划提前实施,并当即前往荣锦堂与太夫人密谈。
陈琅琊的声音不大,但是那八个没有离开的人,却听得真切,他们在想,这句话不会就是给他们说的吧?
“这马还真有灵性。”出岫由衷地赞叹,不禁走到马前,伸手抚了抚马背。下一刻,她头脑一晕,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尚且来不及惊呼出声,出岫发现自己已被聂沛潇抱到了马背之上。
张凡呢,自然是在血液喷射起来的瞬间就已经抽身后撤,结果这浓烈的鲜血并没有染到他的身上。
淡淡地回头望了一眼,桓震嘴角露出一抹嘲弄般的微笑。他的双脚毫不迟疑地迈上了高台,那是一座足以俯瞰所有在场人的高台。
陈琅琊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安聪琳的邀请,来到了一家西式餐厅之中吃晚饭,正好为了报答一下当初的救命之恩。不过陈琅琊更在乎的还是投资的问题,这么长时间,应该也有消息了吧。
景若云心里一动,没想到这个张宇竟然是来找天生的,只是他真的是天生的兄弟吗?现在天生已经深入蛮荒丛林,如果他们是天生的朋友,正好可以帮助天生,但是如果他说的是假话,他们也是为了天生的万佛灯而来呢?
第268章 结案!浮生楼的最终阴谋!
听着刘树义的话,长乐王妃风情万种的眉头不由皱起,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慌乱,似乎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就要发生。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凤眸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也没有卖关子,道:“有一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
“那就是长乐王在凉州与外邦勾连不是一次两次,偷养私兵更非一日两日……那么久的时
徐江的这一掌力道极强,说是开碑裂石也不为过,不少人都下意识的以为钟云汐会被一掌打成碎肉。
林靖失去意识后,他们密谋的内容清晰的传入到了秦妤的耳朵里。
这算是表扬她吗?听上去他刚才好像是故意不搭理她,故意来测试她胆量似的。
豪门毕竟是豪门,即便陆缙言残疾了,陆家也没放弃对他的培养。
饶是秦妤这种完全不懂刀的人,也能看出刀身所自带的迫人锋芒。
盘龙枪法以力之意境为主,水之意境为辅,枪速的确追不上燃烧真元的星极境初期强者。
“那是自然的,师父先练着,我先回屋去了。”楚月说完,便进了屋。
陆封烈顺势把门合上,冷眼一扫,坐在桌边正等着开饭的两兄弟撞入眼底。
上次知青点的倒塌也是,王晓玲为了救她,差点没被砸到里边去。
“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肯定马上分辨出他们来?”叶信说道。
庆云婴点头应是,随后令车夫改变方向,向着蚕场行去,差不多十几分钟,马车已接近了蚕场。
杨欣儿接到吕雯电话的时候,正在循环听着张乐发给她的那三首歌,感动之后纠结,她始终下不了那个决心。爱情和梦想之间的抉择是需要勇气的。
“你究竟是谁?!”坦德拉的巨剑磕开了一连串攻击,寒生问道。
血刃神帝看着自己徒弟,随即又看向周围虚空,他的目光穿过无尽距离,看着无数星球,看着无数修行者。
紧接着几个镜头,闪现了巴黎的几个著名景点,以及他们两人蜜月期间的幸福。然而,接下来灾难来临,从两人听从出租车司机的建议去听什么音乐会开始,预告片的画面就开始变得险象环生。
赵旻晟没有别的什么要求,但是对自己刚刚提出的要求却丝毫不肯让步,最后上方终于谈僵了。 保罗和他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彼此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干坐着。
杨欣儿和张乐两人在录音室中排歌,为燕京卫视跨年演唱做准备。他们两人每人独唱一首,又合唱一首。三首歌曲,都将是新歌。而且和之前的风格完全不同。
大概在六十多年后,妖神宗进入了虚影神宫,开启了那位上古大能的宝藏。
随着那些觉醒者的势力不断的增加,楚煜所负责的机构最初只是针对郑尘而建立的,而现在他们的业务已经扩展到了同样会处理这些觉醒者事件的科室。
打个比方,比如叶凡的源生之剑,能够衍化天地万物,以无尽的法则之力压制对手,那么对上源灭之剑,他的源生剑将会失去衍化万道的能力。
龙城林家虽然跟海岛林家同气连枝,方九佛的背后更是有一股庞大的势力,沈重义也并没有打算袖手旁观。
尽管如此,有关枫巢的信息还是被妥善藏匿在了记忆中的盲区,这点连医生也没发现,每当问及发号指令的人,陈博都会一口咬定是王旭所为,医生瞅着屏幕跳动的示数,皱眉沉思许久,没再深究纠结。
请假一天
如果此时有谁抬起头的话,甚至能看到星耀上空的那轮明日,曙光之星开始出现了日蚀的现象。
唯独这个S级觉醒者,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准备,将精神力以话语等形式传递到他的脑中进而对他的大脑进行欺骗。
“我不需要公平,我只想呆在你身边,或许你知道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就算是这样,你也想知道吗?”黑羽姬露出痛苦的神色。
说是全蟹宴,也不全是螃蟹,算计了一下人数,估计得坐两桌,一桌中间摆个二尺多长的大龙虾,算是撑门面的,螃蟹三种一样一盆,加上各种海螺、贝类、皮皮虾,基本上市面能看见的海鲜都有。
“双落山脉本就是在天启府与天威府之间,方圆十万里,天启府这一侧为落云山脉,天威府那一侧为落雷山脉!积雷竹便是产自落雷山脉,难道你想自己去寻找积雷竹?”九爷疑惑的看向铁铮。
阐教和截教是那些圣人开办的,圣人或许已经在那场大战中陨落,教众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从而隐匿了起来。
如此一来,虚若谷肠胃之中,乃是囤积了不少事物,以万化圣体的强悍,一时半会儿居然也吸收不完,不过他却感觉到,万化圣体的吞化能力发挥到了极限,肉身每秒都在提升,真元每秒都变得更加凝聚。
那是什么?浓重的红雾间,数百上千的血色圆球堆积在一起,那些圆球不断涨缩颤动,还在激烈的蠕动着,更有沙哑虚弱的呻吟从中传出。
那东西吃了人肉以后,实力就一直突飞猛进,现在的修为已经远远过我了,所以也开始不听我的使唤了,要不是有老杂毛留下的青铜号牌,那东西说不定早就趁我不注意偷偷跑掉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咳咳。”被重新提起来的云澈艰难的开口道。
就黎老太太如今这个样子,谁知道她还能活多久?蒋家那头,能指望得不多,也就盼着黎家两位老爷念着老太太和黎浅浅的情份上,多看顾她姨娘几分。
很多单身汉子唱着这首歌,不禁潸然,好想找到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姑娘。
不过这种事情也怪不得别人,主要是因为自己的面具实在是有够丑的,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们都是觉得,自己本身就长得丑,所以才会找了这么一个丑陋的面具来用。
桃花笑了一下,懒得理会。只是这两天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走在学院里身边的人看自己眼神怪怪的,连一向对自己很好的两个老师每次看到她也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让桃花很是郁闷。
调好了蘸酱,盛着满满饺子的盘子也端上了桌,萨尼见空着的主位前放了分量最大的一盘饺子,还有两份蘸酱在旁边,不由疑惑地问:“那是供奉给神明的吗?”说罢,还一脸虔诚地起身对着空座位鞠了个躬。
“明浩。”崔真实扭过头来看着金明浩说道,而崔真实的声音也沙哑了很多。
“呵呵,少主常年在中原,对我们巫真族还不太了解,我敢说,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毒是我们解不了的。”一旁的大巫傲然道。
就这样,最上层的虫形生物越来越少它们互相吞噬,数量自然锐减,这个时候中间层就变成了最上层,被“基地红光”一激,也开始狂暴地互相吞噬。
东杉满是疑惑的看着江阳问道,美真和炘南也是一样的表情看着江阳。
也不知道是哪个满脑虫子的家伙设计出来的这些新异服饰,它们是将花朵衬托起来的绿叶,更是撩拨着熟睡野兽鼻尖的尾絮。
“好,张业大使你在线上听这次会议,不要挂电话。”闻总理说道。
别的事情都可以忍耐,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却是无人能忍。尤其是麻姑过往所从事过的生计也被人瞧不起,就算攀上了四娘大腿也抵挡不住别人的轻视。
但这些手掌拽归拽,却并未作出伤害之举,而只是左一个“算了吧”、右一个“何苦呢”地做劝导,彷佛真是在为这些人着想。但实际上这些手掌只出现在发难者的身边,并无一个是伸向卫的。
而方晏,此刻已经是目瞪口呆,一对眼珠只差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这人贪图美色,又爱好虚名,睚眦必报,在这种占了有理一方的时候,他最喜欢把人往死里整。
可是,却没想到,此时韩晨不但没死,而且,还在吸着三才九宫八卦阵。六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听,你说吧,跟你在一起那天我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你说吧!我起码想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什么产业?”刘一菲脸色坚定地说道。
因为这人和长相和修为,跟他之前在虚空渊中放走的几人一点也不像。
此时远离阳光照射的海底,本应寂静无声的荒凉之地却不断传出爆炸的轰鸣声,爆炸的余波殃及远处的海洋,震晕了不少一般通过的无辜生物。
“这个气息是没有错,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分水羽鲸一族的觉醒了。”老者有些开心,但是又有些遗憾。
要知道,月灵儿可能是他们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有修炼赋的人,这要是还没崛起,就夭折了,那可真是他们修仙界最大的损失了。
这者刻高远猛的者惊,看的高远都迅速抓狂了,是因为高远拿走了她的玉佩吗?高远不行以自已的以后退了几步,盗汗刹时就不满混身,手里的手电都扔了出去。
第269章 出乎意料的发现!她与刘树义,同在邢州!
随着刘树义话音的落下,整个暗道与石室,霎时间寂静无声。
众人双眼都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长乐王妃,想知道一切是否真的如刘树义所言,长乐王妃所做的一切事,所说的一切话,都是为了掩盖引诱刘树义进入石室这个真正目的的障眼法……
然后,他们就见长乐王妃先是沉默,继而美艳的脸庞上,忽然浮现狰狞与挣扎之色
日本人最注重的是家名传承,与中国人最注重的血统传承并不相同。中国人最重的是血统传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无子,那么中国人会从同族的子侄中挑选一人过继,继承血统,成为儿子,继承家业。
呜呜呜!咱家明明是向皇上说了实话来着,为什么皇上要……他拖着血淋淋的身子,趴在地上向冥武宗回话。
杜变对它们的超度,又代表着什么?但是又没有完全超度完,还剩下了两三千个不死之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来到目标的身边,他仔细看了看其他黑影,并看见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后,眼中露出精光,体内潮汐般的灵力涌动,施展出一门以前北海老怪传给他,而他一直没有机会使用的术法。
饶舀的手伸到半空之中,本来想要叫住白水柔,却被自己抑制了。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嫉妒,要知道,他一直将徐川当做自己的跟班,而徐川或者说蒋飞也很配合这么做,从没有在他面前主动展现自己。
“多吉,林夫人也需要我的助力。”收敛了笑容,杨清河垂了双手,声音不大却是让多吉一下停住了脚步。
当厉婠婠再一次回到杜变身边的时候,他是有一些错愕奇怪的,因为厉婠婠变化很大。
“我也觉得没问题,等会儿我们再做一份好的,送到冲静师叔那里试试!”崔学全摩拳擦掌。
“爷爷”来看待。本来,她是想在王守任生辰之时送上以表自己的绵薄心意,但未料时候没到,现在竟要以这样的方式送出去。
洛千寒的身影一出现,大家的目光就立刻投过来,毕竟那场战斗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给,老板叫你给302号包房的人送菜。”夏风递过来一盘做工精致的菜,极为勾引食欲。
“大哥,我可提醒你,以后别在朝平面前露出这种情绪來,让人家难过!”王鹏皱眉,他清楚王鲲的想法,也知道扭转不了,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让姜朝平今后顺坦些。
“马勒戈壁”李南大喊,继而手中的衣服,被一股怒气直接掷了出去。
洛千寒摇头,这里若真的是深渊,按理来说这里的光应该比刚才的地方更加暗。
虽然料到了千若若会挂断他的电话,但景墨轩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只不过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努力的话,虽然说希望不大,但是也是有一点希望。
许延松与潘广年都明白,潘荣芳这是杀一儆百,用薛平警告他们。
黄色的致命伤害,红色的伤口撕裂,黑色的虚弱状态,一系列的负面状态瞬间让他的生命见底。
“谁敢伤陈家子弟,给我杀!”徐海还来不及阻止,悲剧已经酿成了。
而要知晓别人的元宫阙,只要两个方法,一是如夏寒这般,主动放弃抵抗,让别人查看,或者直接告知。
很多人显然都很熟悉这样的规则,他们在领取了必需品之后,都各自找了空地,盘膝闭目养起神来。
第270章 窦谦开口!主导他归来之人,身份揭晓!
这个猜测令刘树义心中顿时一惊!
如果长乐王妃那时真的也去了邢州,那她去邢州的目的是什么?
与浮生楼支持的息王庶孽联系?
还是说……与自己有关?
毕竟那个时间点,正是自己接到任务,出发去邢州的时间。
如果与自己有关,那她在邢州,做了什么?
刘树义目光剧烈闪烁,只觉得
所以,鲁秀英给潘浩东当助理,给她找个理由留下来,大熊完全没理由反对。
巨形男子紧张的说道:“那个粥马温已经打到了十七重天了,连二朗神和哪吒李天王也被打成重伤了,马上就要到灵宵殿了。”说着看着周围的一个一个仙人。
上下班的路口也是一样的,不要看不起非机动车、公租车,组团、捏在一起,力量也是极大的,直接停车在路口,回家吃饭,几十辆车挡在那里,不费点劲还真不好清理出来路面。
胡大发晃悠着躲进了门洞,想了半天,才明白,可能是自己在出租车上,想着给花姐回个电话来着,嘴上就说了花姐住的地址。这回好了,电话也没回,自己还走错地方了,回不去了。
到了后来连J也不敢往前走了:活动的迹象实在太多了,他们担心这么向前继续走下去,搞不好会直接撞到叛军的怀里。
胡大发就不像是一个买车票的人,晃晃悠悠的在卖票大厅里面溜达着,根本就没有任何目的。一不买票,二不找人,三不擒贼,就为了暖和一下,简直是悠闲自在,就差去洗手间找个马桶,坐在那里歇着了。
乐的清闲,没什么事情做。所以容易乱想。比如泽清回去他哥哥会不会说什么?比如泽清回去会不会遇到安梓芊?
“不。我懂,当我的族人被囚禁被杀害的时候,我是多么痛恨他们,但杀了他们,我的族人也不会回来的……”令狐月摇摇头,希望鬼蝶能够放下一切,能够重新生活。
“好。”刘焱本想问问他的计划,想了想还是作罢,跟着宋酒这段时间连着几番恶战,已经习惯了宋酒的跳脱,提前商量的战术只能用作参考,具体怎么执行还得临场应变。
而凌风就感觉一阵眩晕,这种做梦都在幻想的场景,真的到来反而让他束手无措!他也是正常的男人,更何况面对的是汐月。
爷爷松开手,然后向前方一指,爷爷就带着我们来到空地上说话。
到了今天,莫愁才发现了异常。依照莫言对莫家的厌恶程度,如果心里没鬼的话,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求去莫家呢?
“我通过学姐介绍在财经网实习,经常有机会跟主编去参加各种论坛,见识商界精英,感受他们身上的贵族气息。”彤彤的描述就好像她自己马上要嫁入豪门一样,引来班级同学一阵哄笑。
但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宋嵩明白,只是不喜这屁大点的丫头在自己眼前耍这些花样。
阿七总是苦口婆心地劝C先生要好好学习,可他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毫不上心。
但是云梵天意想不到的是,华神医这次虽然迟疑了些许,但在云梵天软磨硬泡之下仍然答应,而且这次居然罕见的没有刁难云梵天,只提出了一个条件,便是让云梵天亲自去机场接机。
一名黑衣人走上前,一边走一边伸手,褪下兜帽露出面容。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左右的金发帅哥。
第271章 李渊的目标,李世民的惊喜!
太上皇!?
听到这三个字,饶是刘树义心里已有一些准备,瞳孔仍不由剧烈跳了几下。
竟然是李渊……果然是李渊!
怪不得李渊会一反常态,主动支持窦谦返回长安……
可是,李渊为何要让窦谦返回长安?还主动让窦谦争夺侍郎之位……
难道李渊心不死,对皇位仍有想法?
若真是如此,
“喝下去,再不听话,打屁股。”他的语气突然强硬了好几分,似带着命令的口吻。
“麻烦你过来一趟吧,我有些俘虏需要处理。”十三号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对,她内心感到极度的不安。”夜倾城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心底隐隐有些气愤的开口道。
故意在后面加上朕,以显示自己的威严,可是那眉梢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不错。
如果是往日,她肯定会停下来和他大吵一架才方休,她现在这么急于要甩掉他,莫非她正是要去见祝凌峥?
“你看我像玩的吗?至于宛如,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既然主角回来了,游戏也该停止了。她错就错在爱上了自己,是她先破坏了规则。
大宫主不明所以,神色一愣,下一刻,他只见天旋地转,而自己的无头身子还原地不动。
他一松手,我便飞也似地逃离了院子。冲进了屋里,直奔上二楼,我自己的房间。
第七十九年的这一rì,又是六大万丈海柱冲天而起,在那艳阳的照耀下闪烁着炫目的蓝芒,弥漫天空,不仅即具有视觉上的冲击,感知上的震颤,甚至还有着一丝美感。
最后进来的香香更是离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个铜制的盾形徽章,巴掌大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把羽扇,这个用来代表智慧么?羽扇下面,是五颗五角星,五星级的智将么?
“此词深富哲理、意境深邃,表现出了一种大彻大悟,看破红尘,可王爷还未到加冠之年,却能有如此感悟,实在让人隐晦”何去非松口气的同时,又生疑虑。
“司经理请自便,卫生间就在走廊中间。想来你们上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夏德来客气地说道。
张浩这一路说过之处,这种柔和的白雾越来越多,渐渐的在张浩的身后汇聚成一条白色的淡淡的巨龙虚影。
歌手的演绎歌曲的功力,也是无法淹没的因素,我们不会排除金泰妍自己本身的唱功和嗓音特点。
只见金乌族人的浮空战船,被这冰蓝色的巨龙一撞击,就炸裂的粉碎。
诺坦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足球战术说了出来,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方面觉得非常有道理,但是一方面又觉得不太合理,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人不敢用腕表等通讯设施来对话,只能在一些执行部拍摄不到的角落用最原始的见面来进行着通讯。
姬幽谷衣衫里里外外被汗水湿透,中途吃了十数枚培灵丹才终于完成法阵布置。微微吐出一口气,将十枚上等灵石埋入阵眼之中,环绕着他们的一圈八十一支阵旗同时放射出一片蓝光。转瞬蓝光便又再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过。
能够与他的灭世之火对抗的也只有天火!焱弑天猛然想起之前曾经在武国皇宫中感觉到的长生仙火。顿时心中一动。
他掉在了雪地里,腿折了,要过上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第272章 晋升!四品,刑部侍郎!
窦谦与刘树义……
长乐王案已破!?
听到殿外禁卫的话,文武百官先是一愣,继而双眼皆是瞪大,满脸意外。
他们刚说有关长乐王谋逆之案的谣言正在四起,且不知该如何解决,结果突然间,刘树义和窦谦就告诉他们,长乐王案已经破了,真相已经有了……
这么巧的吗?
而且真相若真的查出来了
尽管现在卓景宁还没死,但卓景宁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这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经由欢迎二人组,阿星,岳绮罗两人一唱一喝之后,刚进城的七大萌新沉吟了一阵子,陆陆续续地爆了照,通了名儿。
通灵符被兴奋的飞段狠狠拍在了左手手腕上,右手故意高举,查克拉输入。
刚才回来的时候,艾丽娅就已经看过了,莉依公主的飞行器并没有在,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露比过后,艾丽娅就准备修炼了。
没错,紫苑把一个祭坛搬过来了,为此,紫苑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巨斧落下,范剑心头有过一丝丝的畏惧,但最终没有躲避,然后他的脑袋就被劈开了一个口子,可以看见头皮之下的头盖骨。
说什么不记恨伊芙琳都是假的,要不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的话,柳叶早就把伊芙琳给咔嚓了。
淮安府与徐州府接壤,宿迁与徐州府边界仅三、四百里,这对于发动一次突袭,是完全可能的,但,成败的关键不在于兵力的多寡,而是突然性和多尔衮在徐州这个情报的准确性。
卓景宁是用这黑店老板当一把刀,去将方栋害死。剧本中的某个角色,因为一个意外死了,那么剧情无疑会发生变化。
天子传奇一里面的妲己,不是什么九尾妖狐,而是实打实的人,师从天母圣姬,习练的是天仙消魂法,也就是采阳补阴之术。
栗子语想过要挣扎,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越是挣扎,越是能激发沈郁寒体内的那股欲望。
但他就是呆在学校里。也许在他眼里周围的同学都还带着人性的温存,这就是他愿意栖身在学校的理由。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也觉得心里宽慰。
一见到聂云,姚佳就兴奋的说道:“这次我们发现的矿石,可以提炼一种与灵力很亲和的金属 制作一些特殊元件。
不然的话,他怎么知道颜兄和上官兄的弱点,将两者分别击败的?
夏星的手指在最后一个音节结束终于离开了琴键上,大厅内的音乐声也瞬间消失。
两股土黄色的晶能从眼眶中四散而出,周边的一些低阶玄晶兽直接被化为齑粉。
唉,你跟姚佳一个水平的颜值,只能说不丑,还是不要上选秀台自取其辱了。韩尹很想劝一下苏羽,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夏星来到凤凰酒店的时候,却发现不仅萧雅在,还有她的好几个同学。
好像面对着一片阴云密布的宽阔海域,站在沙滩上的玄君阳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眼睛如同自地平线而来的黑色波涛般向自己眼前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没事的,有萦岚和顾忘川,问题不大。”说着,白狐收刀,环顾四周一片残肢断臂,残火在缓缓熄灭,有些还在苟延残喘地燃烧着,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环绕在虫王的周围。
相通之后,天玄子只恢复了一部分的功力便开始寻找起来,直到在那黄土地上绕了一圈,他也没有感受道那种独特的感觉。
第273章 契机!逆转形势,颠倒明暗的机会!
两刻钟后,朝会结束。
随着李世民的离开,文武百官顿时将刘树义给围了起来。
除却裴寂派系,以及那些三品和少数四品重臣外,其余官员,都迫不及待向刘树义表示恭贺。
“恭喜刘侍郎!”
“刘侍郎短短几个月,便晋升四品,当真是我辈楷模,下官敬佩!”
“刘侍郎乃我大唐最年轻的侍郎,以
“我和雨涵姐、采薇姐,都劝了,不过菲菲和敏卓姐,听到了安海的事情,怎么也要回去,我们也……”电话另一头,传来龙虞卿有些怯怯的自责之声。
为了你,纵万劫成灰,此生有何惜?为了你,任岁月蹉跎,暮暮朝朝,孤影随行伴余生。明月如我,清风有影常相随。此生何悔?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别说是把幽冥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给卖了,就算是把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车产都卖了,他也无所谓。
“今日晚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上山。”姬轩说着,只见白影一闪便已经走入石林之中。公冶浩淼看着他的背影,略有些单薄。
可是除了一些大战的痕迹之外,根本就寻不到严无道他们的一丝踪影。
反正,他们的积分也消耗了差不多,就是想要在圣元塔继续修炼,只怕也不成。
淡淡的看了一眼,蒙奇转头看向了那胖子,此刻的胖子砸落在庙宇的石柱一旁,正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显然刚才的那一击并未致命。
猛烈的撞击引动得一股强大的能量在那攻击的交际处疯狂的卷动,一寸寸坚如磐石的地板也是在强大的能量之中碎裂而开随着飓风卷动而起。
“该死!”神剑心中充满憋屈,若非自己现在不敢动用超过十分之一的力量,岂会造成现在这么一个僵持的局面。
银行的大厅之内,几名持械匪徒已经将这里控制,许多人抱头蹲在地上,身躯颤抖,满脸的恐慌之色。
“你果然还活着,”绝美的容颜上现出一抹惊世的笑容,清亮的眸子绽放着肆意而张扬神采,仿若天下霸主。
龙悔瘫死在地上,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在秦墨眼里,什么都不是,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林越。
“挽池,带钟姑娘去沐浴”,月无痕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他的笑依旧是邪邪的,似真似幻,让人琢磨不透。
用黑铁去削刚玉,纷纷脱落,放到炉中,炼三天三夜,炼得通红,但只要一出熔炉,立即变成又硬又黑的顽铁,任千锤百炼,却既剖不开,又卷不起,毫无办法。
其实闻一鸣也想过,能干这种轻松买卖的人还真只有自己!真正的土夫子都是看大墓,但现在到处是监控,很难下手。
“我去,你也要去。”枪妹答道,她的想发很简单,有一个皇帝父亲,见见总不是坏事,何况还是自己的公公。而且巴特图集团与帝国有很多的生意合作,有见面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听到这句话萧让方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始终放心不下来,不死祖君的火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彤儿突破了之后肯定已经在身体里面留下了某种严重的隐患。
顾念沧淼有伤在身,楚泠风和钟晴纷纷执起沧淼的臂弯,彼此微微点头淡然一笑。倏地凌空而起,三人齐刷刷向半山腰挺近。
而他们两个也刚刚好,能够去解决这个问题,也能够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第274章 震惊的发现!写信之人,来自刘府!?
听着刘树义的话,李世民眸中精芒顿时一闪。
浮生楼的目标是反唐复隋,乃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势力之一。
他一直都想将其摧毁,只是浮生楼太过神秘,里面的人要么隐藏极深,难以知晓有谁,要么被抓者骨头极硬,难以撬开他们的嘴……
使得他有心对付浮生楼,却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没想到,刘树义突然
沈依依做好两份饭团,无姜无酱油的那份留给胡枢,另一份则装进了保温的食盒里。
岑昔再一转身,还是要一步一步开始计划,循序渐进才能有结果。
这一串动作瞬息之间就完成,胡诗韵深知这要是被安逸带着腿向下压,一字马是妥妥的要被迫做出来。
“真真,是你么?”程处弼骑着马,到了凤冠霞帔者的身边,开口问道。
“殿下,你再忍忍……”岑昔一急,骇然那老妖怪竟然又追了上来,而那四个绿点已经不复存在,那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这老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解决了四名暗卫。
采玉不明就里,直觉想要相问,一旁的明玉则老老实实地带头跪了下来,暗中扯了一下采玉。
“你!”秦王气得一甩袖子。他怎么就忘了,沈依依是个伶牙俐齿的人了,居然还妄图跟她讲道理。
随后陆离直接挥出两道闪电,将另外试图逃跑的两名商人击倒在地。
与此同时,临街的客栈上,一道倩影静静地站在窗口,手中紧握着宝剑,若是下方有个啥动静,似乎就会飞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接受诸葛明的帮助,而是自己解决了事情。可这样的行为只能做一次,不能做多,多了就会像那些流量明星一样被骂恶意炒作,也得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尽管从表面上看去,马如龙只是个废物一样的二世祖,但是真正的马家,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些年可都是与方家并驾齐驱的所在。
或许可以通过这个风水先生验证一下梦境之中的那些话,世上是否真有这些风水的讲究。
梁辰在一旁看到李翱鹏这么用心,又想到这处风水宝地其实是不全,看似源源不绝的地气,却在时数上注定被毁。
“那不是兽潮,那是一支可怕的军队,变异凶兽军队!”艾德里安大声吼了出来。
没想到种邵却不干,心说上次你就是答应得好好的,结果部队连停都没停就继续前进了。你当我傻么?非要看着他下令退军才行。
银川城的守卫并没有集结在城墙上,反而是将一桶桶的桐油运送到城内的各个角落,热油本来就是守城必备的战备物资,所以在银川城内储备的很充足。
第二天一早,刘星按时起床,不过刘星醒来便听到了淅淅沥沥的下雨声。
李邺嗣第一个想法是都护府城的大都护,相比起找人来说,常年驻扎在关隘里的士兵怎么也不如混迹在府城里那些官员方法多,而且李业诩对于都护府城更加熟悉。
刚刚躲过,飞枪的攻击,怪物有散出一片绿色雾气,陈缘知道这可定是毒气,他赶紧打出一张‘避瘴符’延缓了一下毒雾的扩散,同时给了每人一颗‘凝香丸’此物在捉狐妖的时候就显示出了威力。
当杨然掠过弯道后,看见杨灵霜的马儿已经停在了前方不远处,人已经穿入了旁边的树林之中。
“你实力如此强悍,就算本仙子遇害了,你都必定会还完好无损,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本仙子陷入危险之中么?”玲音仙子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问道。
第275章 婉儿的秘密,兄长刘树忠的布置!?
车轮轧过地面,发出咯吱声响。
街道上的喧嚣声,穿过车壁,传进车厢之中。
若是往常,刘树义在辛苦一天之后,最喜欢听这种热闹的市井之音,闻到美食的味道,还会忍不住停下大快朵颐。
但今日,自他进入马车后,便闭着眼睛倚靠着车壁,整个人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一般什么也没听见。
可若车厢内还
“这点又算得了什么,斗志斗志,用体力来决胜负,来吧。”阿四一边忍受着攻击,一边喊道。
耿鬼再次双眼变蓝,将笨重的隆隆岩慢慢的举了起来,但隆隆岩的体重太重了,耿鬼都有点支撑不住了。
“别人都叫我心魔老人,你说,我是不是你师傅?”老人一脸傲然的道。
就在沐毅为之感叹的时候,一道震喝灵魂的声音自沐毅的耳边响起,那道声音之中的霸道之意不言而喻,想来也是一位响当当的大人物吧。
陆家后院,陆清漪穿戴整齐,吉服采用牡丹花做襟边和袖口纹落,身上和裙前的蔽膝则绣着孔雀,栩栩如生,腰间一束红色丝带围着柳腰系了三圈,而后在腰前系了蝴蝶结,飘落至裙摆处。
的年轻人,居然都没有得到那个东西,看来是我想多了”在萧炎跟纳兰嫣然离开之后,老者忧伤的说到。
“是谁?”金池圣母很好奇,究竟谁能够驱使的动姜蕊,想了想,凤瑶,绝对不可能,即使凤瑶以死相抗,姜蕊对自己杀了炎舞的恨意,也绝对不会救自己,不过金池圣母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凤瑶已怀了炎舞的骨血。
雷嗣说完就挂了电话,挂完电话的雷嗣在另一头长长的舒了口气,看样子是和弟弟真嗣的心结总算是化解开了,自己也就释怀了,可是想想真嗣说到的方法真的好吗?
“我明白!”沐毅也是认真道,不说其他事情,光说蒋怡学姐给自己的王级武学自己就要好好的帮忙了。
么,“那你知道这里属于什么地方么?”自嘲之后的白雪叹气道。
其身形出现之后,那处门户后还有多达二十几名修士依次走了出来,其中也包括那名年轻修士李立,他们都是来此观看云宇挑战此关的结果。
“领主大人。”也就在这时,盖伦和瑟庄妮也是从森林之中走了出来。
“臭厨子都上了,也算我一个,走这半天路,我也想砍人了。”索隆也是上前道。
陈锋的身形出现在了鬼道人的身前,手中握着惊虹剑,剑上还在滴血,一阵阵的闪烁着剑光。陈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气息顿时落了下来。
听到雷亮的话,赵铭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雷亮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当然是买点地方特色的东西,给师兄师姐们带回去咯。”夏鸣风听着这个理由,怀疑的目光依然望着她。
期间,桑子桐上了三趟茅厕,每一次都被陈天南偷偷换了棋,气得桑子桐须发怒张,陈天南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抬头望望天空,一副“不关我的事”的样子。
远处那道身影汲取生机之力是不是也是因为一时之利,叶拙不得而知,也没什么所谓,她确定就是在那里汲取生机之力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让叶拙心中生出许多的信心来了。
一股淡白色元气出现在赵铭的身体外,脚踏圆石,借助圆石的助力,腾空而起,身形在一泻而下的流水中不断上升,而水流却无法打中他的身体,这样的景象,如果让人看到,一定会惊讶的目瞪口呆。
第276章 婉儿的过往,匹夫怀璧!
婉儿既然已经决定对刘树义敞开心扉,便没有任何迟疑。
她说道:“我姓赵,单名一个婉,乃是扬州赵家的女儿。”
“少爷远在长安,不知晓扬州之事,赵家在扬州,虽算不上什么大族,却也是一个较有声望的书香门第,在扬州有不弱的名声。”
“我乃家中老幺,自小备受父母兄姐疼爱,因而性格养的有些刁蛮。
明心感到耳边的热气,就没有注意到杨浩后面所说的内容,身体顿时软了下来,不再挣扎,此刻雪白的脖颈也通红了起来,直接红到耳根。
说完这一句,他便将一只漆黑的木盒抛向了玄云,后者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柄血红色的匕首。
所以说真正站在顶尖的人,一定是具有独到产品的人,从这一点来说,苏杭本地首富的杨登渠并不具备竞争力。
“沐师妹,这飞船很不错吧?我们灵丹门也只有三艘飞船呢,我第一次见这飞船的时候也很好奇呢。”孔羲的声音从沐秋身后传来,这飞船只需要放入灵石,然后启动阵法就行了,不需要人来驾驶。
儿子已经会说话了,虽然吐字不算清楚,但还是能听懂,听到儿子在白洁的指导下叫了一声爸爸,李艳阳那颗心差点融化,抱着儿子亲个没够。
秦淼穿上内衣之后又是一阵异样,因为这个胸罩太合身了,这家伙怎么选得这么准?不禁想起水上水下,这家伙肆无忌惮的目光以及动作。
所以为了特殊起见,暂时针对性的给夏元提供了一个特殊的席位,也就是把他规划在红墙十三人的第十四人之位。
哼,都怪这朵白莲花!云子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视线从未从宫无邪身上离开过的云卿,被宫无邪嫌弃,不是没理由的。
突然她眼前一亮,那边那个男子,不就是几年前见过的那个酷酷的男人吗?明月郡主顾不上扯住她的这个“娘胎娘腔”,忙名唤出暗卫解决,便往冷炎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那些明星也是一脸哑然的看着项家二少,这人不去当演员当真是可惜了,不过也幸好他不当演员,不然他们就多了一个影帝级别的竞争对手。
“谁是豆子婆婆了,不要这么叫我老人家,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纽婆婆火气直冒。
王聪可不知道台下的事情,也不知道王宗岭和季贤海硬是生生的被气走了,现在他的状态正佳。
世界哗然,兴奋的冒险者开始向着伟大航道出发。妻子们欢送自己的丈夫,秦国军队,笑望着这些人出海,甚至开始打赌,这些人能够挺多长时间。
此男子面如冠玉,身高七尺,一袭白色长褂披挂于身,而白衣之上似乎染着点点红斑。细看之下,那斑点的形态分布,分明就是鲜血自动脉溅出所成的独有之态。
虽说三界之中,生灵平等,但是近来,却是人族当兴,否则佛门也搞不起来什么佛法东渡,所以,若有人族被杀,那血腥之气格外浓烈,业力自然也是壮大无数倍。
只见他猛一咬牙,双目轻轻一闭,再睁开之时,忽然一道不似人声的嘶吼自他口中传出。
说着,主持者左手轻轻一点,一旁的两名修士便听话的张开手中的一卷羊皮纸,轻轻打开,灵力灌注其中。
第277章 一切清晰,刘树忠的“托孤”!
果然……
刘树义之前就知道,婉儿与莫小凡绝不是普通的善人与乞丐的关系,不过他的判断,是莫小凡乃婉儿的下属。
没想到,莫小凡竟是婉儿恩师留在世间的唯一子嗣。
但他同时又有些不解:“既然莫小凡乃你恩师子嗣,你又发誓要护他一生周全,那为何不将他一起带到刘府,反而让他在外乞讨为生?”
霍瑜白接了信,在深夜的时候,拿好事先让工匠做好的滑板,然后画了个仿妆,扮作聂如瑾的样子,从后门暗中离开将军府。
也是因为如此,随着张海的话,此时即便是李俊眼皮子都跳动起来。
“知道了,班长。”拿到打火机的同学,只觉得今天的杜黎有一点怪,当然也没多想。
侍卫得了宁明月的命令才上去救人,侍卫估计也不想碰到明灵儿和宝珠,隔了一个手帕,轻功飞了出去,抓住胳膊才把两人捞上来。
造反的四皇子自然打入大牢,这次不仅再次把叶柔送了进去,就连之前漏网之鱼容战也被抓了,要说四皇子的兵力哪里来的,可不就是容战的嘛。
宁明月伸出手拉魏春花,魏春花直接甩开宁明月,将宁明月甩开跌坐在地上。
事后,赫连锋绝对会清查这里,不过茶水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赫连锋也查不出什么来。
唐瑚蓝衣落拓,气质如兰,可扫向赵姨娘和唐莹的眼神,却比数九寒冬里的冰凌还冷上七分。
宁明月和明灵儿连忙跪了下来,下面的人安安静静的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这种关系维系得最是辛苦,就像是握着一杯滚烫的开水,烫手了,自然也就丢了。就算是茶杯再名贵,也不及自己的感觉重要。
斗宗个个洞府庭院内,尽皆响起愕然的声音,要数恐惧最多的人,那就是宗门的两位太上长老,这道威压是他们至今第一次所感受到,简直比太祖的威压还要强大数万倍。
收拾好一切后,秦墨禹又开始在紫金洞中的外围区域寻找傀儡兽。
“走吧走吧,再走走看看。唐尘,你还记得刚才咱们见过的场景吧?”唐尘的记性好众人皆知,艾薇尔顺口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玉水河畔,翠柳依依,山水如画,夏季的风,如一只灵巧纤手,将一副山水画勾勒,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防线上的战士们抓紧难得的机会,赶紧更换已经发热发红的枪械,并补充新的弹药。
“明白,可是我看老大你怎么笑得这么阴险呢?”刘阳闷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让赵健心惊的话来。
时间缓缓的过去,转眼间,便过去了一天的时间了,而在如今的这个时候,古辰他这里派出去的人,如今他们这也都回来了。
很显然,约克是在放弃了速度,防御,甚至其他等等身体条件情况下,才能发挥出这样的力量。
“这秦墨禹这几天不知道干什么呢,这么安静!”泫雅不解的自言自语。
“萧暮尘,这个我们都知道,我们不是你师弟,少套近乎。”许墨打断了他的话语,淡漠的说道。
这时候,又是砰地一声枪响,站在车右侧的那个枪手,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凌霄的双掌在她的背上来回挪移,反反复复几次,然后就收了手,前后也就一分钟时间的样子。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紫薇天军们的八卦阵乃是很厉害的一种阵法,仿佛就像是给紫薇天军们多披上了一层铠甲。
第278章 果然,他就是神秘之人!
刘树义什么都明白了。
婉儿寻找仇人那三年,遇到过太多危险,再加上不久之前还被仇人算计,差点死于仇人之手,这些经历让她快速成长的同时,也变得格外警惕与谨慎。
因而她宁可让莫小凡在外乞讨,也不愿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看着婉儿脸颊发红,十分羞窘的样子,刘树义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借着火光,玄明这才看清,来人果然便是兄弟木宇!只见木宇神情呆滞,两只眼睛红肿的厉害,仿佛刚刚大哭过一场似的。
这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要知道,梁宇宙原本长的颇帅,和谢霆锋有着七八分的神似,就靠着这张英俊的脸,后面有一串姑娘供他吃喝玩乐,为他死去活來的,而蒋晴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三两步,木宇就跑回到李亚琦身前。齿轮当道,木宇马上一个纵身,跃起足有三米多高,手中沙鹰连甩,朝着李亚琦就是几枪打出。
步月月也不含糊,身前堆了一堆石头子,玩起了免费的打地鼠游戏。飞儿看着好玩,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进来。
就在此时,老菜头、沈青、沈华冰、穆少凌、李云龙、谭青、弦天以及陶婆婆等几位灵仙也分别冲向长城各处,一道道超级魔法施展开来顿时如死神降临一般不断收割着魔族大军的性命。
可惜,他们这次遇见的对手是凌天,一个让他们魂归华夏的凌天。
神圣的光辉包裹中的大手遮天盖地,仿佛直接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向着百里外第一座石城抓去。
“在我再次进行闭关修炼之前要先见一下血族十二亲王,然后你和我一起闭关,在墓地的时候是血影分身自作主张吸收了你的真气,修炼的一段时间我会尽量恢复你的修为。”刑飞说完,拉着忧心忡忡的东方幻姬往外走去。
表面上看着并购一家科研项目很简单,但实际上,百歌集团,在这方面,几乎全部是零。
不过虽繎不知道戴维斯来此啲真正目啲,但也不能任由他在这里胡说八道,欺我中国没人只会附和你吗?
蒋秋这下是被说的彻底没有脸了,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今天过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对于蒋家的那点事情,多少也知晓一点,没想到两姐妹吵架,陆枫叶竟然会如此护着这个夏然,蒋秋摆明就是失败的那一个。
秦冥投向大长老的面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硬生生的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杨载福跟在刘、彭的后面上船,王錱为了看稀奇,也尾随着三人來到船上。
洪上帝大吓了一跳,以为刺客到了;杨秀清急忙闭上嘴,把要说的话强咽回肚里。
聂鹰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会议室里面议论的声音,只听他说道:“诸位,大家都看到了大屏幕上显示的东西了吧?
见到被楚晨随脚一道气浪震晕过去的熊大哥,劳烦里其他三四个学生顿时吓得面色发白起来。
“公孙先生你就依真人之言用点茶吧!只要用完这茶,真人就会为我们指点迷津了!”在马灵的催促下,公孙胜唯有三五口整盏茶饮的干干净净。
“确实都去医院了。”摆好餐桌,老秦冲我点头,确认了我的猜想。
“……”米丽头脑一下短路,反应过来时乔能已拉着聂婉箩走到了门边。
第279章 大胆的猜想,该去查看那件旧案卷宗了!
“我隐瞒少爷的事,只有这些。”
婉儿见刘树义沉默不说话,内心不由悬起,生怕刘树义因此疏远自己。
她低着头,双手下意识捏紧衣角,声音低低的:“其实我与小凡已经决定,等少爷再度晋升后,就告知少爷我们的秘密。”
“我们知道少爷重情义,一旦知晓我们的身世,必不会坐视不管,可我们的仇人太过强
片刻后就见到这白色光虹中却是一位二十岁左右,样子眉清目秀,不过眼神却是颇为灵动的青年来。
万方头也不回的驾着马车,车里的安静并未引起他的注意,他还叫人拿两只装粮食用的布口袋,吩咐人拿袋子套那叔侄二人。
因为交易本质上是投机,投机的精要是赚取差价来作为利润,而这就要求必须要顺势而为,适可而止。
等到了双方分出胜负的时候,自己自然会出面,先平息事态,再缓解关系,同时确定继承人。反正,是你们自己真刀真枪争取来的,谁也服气,以后也好办。
紧接着,柳如是、柳新、颜晖也表示无异议。一半人数。这时,陆苍也举起手说:“我也没意见。”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现在算起总账,焦林可以笃定,自己已经还完了人家的人情!自己差点丧命了,可是说已经算是为了乞伏部尽忠,对乞伏炽磐也够朋友了,自己不欠他们了。
云壁此刻精神矍铄,似乎老虎都能打死几只,完全没了之前不停咳嗽的苍老之态。
柯寒默默地走过去,拍了拍邹步彩肩胛,然后帮他摘下包裹,递给柜台里人,说道:心情不好,你们千万别计较。
关键在于,这份报告写得极好,让谢灵不得不重视起來,而且主題也很严重,说的是吕光的庶长子吕纂和嫡子吕绍之间,已经不是太和睦了,夺嫡的序幕,已经悄然拉开。
苻坚先是回顾了多年来自己和手下们南征北讨的历程,历数了创业的艰辛和不易,回顾了王猛邓羌等人的丰功伟绩,让大家好好想想过去的不易和如今幸福生活的难得,一时间,让很多大老爷们,也是眼圈发红。
对着那几个名字沉思良久,高俅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放进嘴中吃掉了。
“鸡哥,听见没,人家说有人了。”走在后面的矮胖崽子直勾勾的盯着萧紫嫣,脸上的刺青越加耀眼,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说起来,李阳你这琉璃果真不打算往外卖吗?”忽然,邓朝询问道,其他人也都纷纷看过来。
语气很坚决,让人丝毫产生不了怀疑的意思,而说话者,同样也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聚宝石的空间,无边无际,里面,全是散发着璀璨光芒的能量体,密密麻麻的,就如一颗颗星辰在沉浮。
王泽想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好主意,要是继续从中原加大汉民的输入量,光是可供开垦的土地都没有那么多。
哪怕后世有人穿着附会说西施最后跟范蠡浮江而走,嫁给了范蠡,不过这样的说法却是最不可信的一个,更何况西施还有心痛之病,岂不正是在映射朱青青的身体不好?
两边的武士突然被对方打,加上暴走的三井中平和前田,场面骤然失控。
铁甲军士兵的斩马巨剑、铁甲的维护和保养是需要非常上心的,只要铁甲有不合身或者甲片变形、出现裂口的全都要拿去维修,甚至回炉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