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恶霸哭着追妻火葬场了》 第七十四章 大卖! 林炳坤朝着书斋指指: “进去看看?” 陶培堇缓缓摇摇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炳坤快步跟上去,拉住陶培堇的袖口: “这不看看?” “再晚太阳都要下山了。”陶培堇顿住脚。 “你到底要去哪儿?” 林炳坤一步三回头的朝书斋看了又看。 听见陶培堇的话音,立刻跟上去。 “到了到了!” 这条巷子再往里走,就是整个县城的金窝窝。 县城里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府邸都在这里。 这里虽然不处在县城中心,但是却背靠牛头山。 用风水先生的话来说,就是背后有靠山。 所以哪怕是花上大价钱,他们也要在这里争上一亩三分地。 也就是说,凡是住在这里的,要么家里行商,要么家里不差钱。 这条街和别的街道一比,显得异常安静。 几乎家家大门紧闭。 哪怕偶然看见一个姑娘,那身后也必然跟着三四个随从。 这里也有一些小摊子。 但都是和林炳坤一样,背着一个背篓。 找个不碍事儿的角落坐着。 要是碰上有哪家的老爷夫人出门,就得立刻背起背篓让路。 有卖帕子纸鸢的,还有卖发簪荷包的。 都是姑娘家家喜欢的玩意儿。 林炳坤找了个阴凉的空地儿,从路边找了块木板,放在背篓上。 用粗布一铺。 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摆了个小桌子。 他刚把猪油皂拿出来,就有一个老大娘小声冲他们道: “小伙子,这里的小姐用的胭脂都是珍宝坊里特供的,你们这些胭脂,卖不出去的。” 老大娘瞧的不仔细,看到方方正正的瓷盒,还以为是胭脂。 “来都来了,卖卖试试。” 林炳坤抓了一下后脑勺,一转头。 把老大娘吓了一个趔趄。 林炳坤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就带着一股戾气。 笑起来,更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违和感。 陶培堇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冲着老大娘微微一笑,谦和道: “多谢大娘。” 老大娘偷偷瞥了一眼林炳坤, 又看看嘴角洋溢着笑意的陶培堇。 一偏头。 背着背篓跟他们撤开好几尺距离。 说话间,林炳坤已经把仅剩的三块猪油皂,呈一字形摆开。 又把试用的猪油皂摆放在最前面。 他四处看了一眼,嘱咐陶培堇一声,就朝着一户人家走去。 借了一盆水。 两人等了一会儿,又见周围多了几个小摊。 卖的多是吃食。 这些少爷小姐不去私塾上课,都是在家里请了先生。 到了傍晚下学的时间,就喜欢三五成群出来转一转。 院门开启的声音响起。 蹲在角落的小贩立刻来了精神,站直了腰,把背篓使劲儿的向前摆放。 不过一会儿,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放眼看过去,穿金戴银。 个顶个的俊俏。 林炳坤冲着两个姑娘吆喝道: “猪油皂嘞,小姐要不要买块猪油皂?洗完皮肤滑嫩嫩嘞!” “小姐,来看看,不买也可以试试嘞。” 边上几个人瞧着林炳坤,惊讶的瞪大了眼。 这里可是大户人家的街道,林炳坤就这么,嚷嚷起来了? 他不怕被府里小厮拿着扫把赶出去? 他们都是冒着被打的风险,来这里讨个营生。 这些非富即贵的人家,最是喜欢安静。 要是谁在这里聒噪,一定会被扔出去。 大娘大爷们看着林炳坤,默默垂下脑袋。 毕竟来这里卖东西的越少,他们就能赚的越多。 林炳坤长相不善。 被赶走了,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瞧好了,看他怎么被赶出去。 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 顶着这么一张脸,竟然真的有几个姑娘凑了过去。 这条巷子住了十几户人家,再加上一部分过来陪读的孩子。 大大小小,约莫能有三四十个孩子。 最大的也不过刚及冠,最小的也有八九岁。 都是会爱美的年纪。 这些公子小姐,荷包里的银两自然不会少。 他们平日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 这些吃食,大多也是不被允许随便食用。 只能趁着出来玩儿的空闲,瞒着家里大人,偷偷吃上两口。 更不要说胭脂水粉。 府里夫人小姐用的胭脂水粉都是珍宝坊的人亲自送来的。 所以在这条巷子里,没有一个卖胭脂的。 林炳坤的胭脂盒在这里就显得格外新鲜。 “小姐,看看猪油皂嘞。”林炳坤讪笑道,“一块一百八十文嘞,便宜着嘞。” 站在一侧的陶培堇,闻声全身僵了一下。 一百八十文? 他不敢相信的看向林炳坤。 方才还卖一百文一块,怎么走到这里,就卖一百八十文了? 先前在花街,一百文还有人想要便宜些。 如今涨了价格,怕是一块也卖不出去了。 陶培堇抿了抿嘴唇,刚想开口让林炳坤不要急功近利。 谁知道,下一刻。 “当啷”一声,一锭银子就丢进木板上。 一个穿着杏黄色裙衫的姑娘,用帕子擦着手,伸到另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姑娘面前。 “阿姊,你且瞧瞧,用这猪油皂洗完的手,当真是滑嫩。” “瞧着确实不错。” 蓝衣姑娘握着杏黄色裙衫姑娘的手,仔细端详着。 眼里也闪着兴奋的光。 “这手都软了许多。” 杏黄色裙衫的姑娘闻言,脸颊都笑红了。 她冲着身后的小丫鬟点点下巴:“两块,不用找了。” 言罢,她又握住蓝衣姑娘的手,笑道: “阿姊,我买了两块,咱们一人一块呀。” 林炳坤把那锭银子捡起来,快速塞进呆愣在原地的陶培堇手里。 帮着小丫鬟包了两块猪油皂。 银子坠在手心,还带着微微的凉意。 这就,卖出去了? 现在蛮子有没有在外头卖猪油皂,林炳坤不知道。 但是在他们县城,绝对只有他一个人会做猪油皂。 “这猪油皂洗手甚好,就是味道能好闻一些更好了。” 蓝衣姑娘拿着猪油皂在鼻尖上嗅嗅。 虽然不好闻,但是也没有想象中的难闻。 姐妹两人说笑着向外头走。 开了这一单,跟在两姐妹后边出来的姑娘,又跟着脚步赶归来。 陶培堇负责收钱,林炳坤负责试用和打包。 才刚刚摆出来,三块猪油皂就卖完了。 站在一旁的大娘大爷,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 他们在这里很多年,没有被驱赶,幸运一点,能卖出去几份吃食。 就已经很好了。 可这小伙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东西卖完了? 那小小一块玩意儿,竟然能卖一百八十文? 他怎么不去抢? 难道这胭脂,当真有什么奇异之处? 第七十五章 买鸡崽儿 林炳坤把木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放下,背上背篓。 带着陶培堇往另一条街上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 陶培堇看着林炳坤宽阔的肩膀,忍不住开口: “方才不是说好的,一百文一块,怎么来到这里就变成一百八十文了?” 这跟坐地涨价又有什么区别。 林炳坤转过头,冲着陶培堇嘿嘿一笑,并没有着急解释。 陶培堇拧眉道: “你知不知道,虽然是城北城南,但是咱们县就这么大,你把差价拉这么大,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林炳坤停下脚,摇头道: “媳妇儿,我没有坐地涨价呀,猪油的造价本身就高,况且从城南走到城北,这一路上,是咱俩辛辛苦苦走来的,难道不需要跑腿钱?” “这些少爷小姐要买的东西,都要珍宝坊的人亲自送来,那都是把钱算在里头嘞。” “一百八十文,不贵。” “而且今天用的胭脂盒,是豆包便宜给咱们嘞,要是按照正常的价格,也要几十文嘞。” 陶培堇看向林炳坤身后的背篓。 想起两人刚开始去的那家瓷器铺子。 一个粗瓷胭脂盒还要二十文,豆包给的胭脂盒,卖个四十文,也算不得过分。 两人走到一个茶摊坐下,陶培堇把钱袋放在林炳坤手里。 一共是一千二百文,把钱袋撑得鼓鼓囊囊。 林炳坤从里头拿出来四百文钱,揣进自己口袋。 把钱袋全部又塞回陶培堇手中: “媳妇儿,你去买猪板油,能买多少卖多少。” 陶培堇看着钱袋,点点头。 “买完你在街上逛一逛,要是有想买的东西,你就买,不用问我。” “半个时辰后,咱们还是到这儿来。” 其实他们压根不用来茶摊,可以直接去梁生愿的牛车那里。 既节省时间,又节省体力。 但他才不放心把陶培堇和梁生愿单独在一起。 简单交代几句,陶培堇背起背篓就向肉铺出发。 瞧见陶培堇走远了,林炳坤才放心大胆的走到成衣铺子。 四百文钱,足够他买到想买的东西了。 家里还有两件棉衣,一件他自己的。 陶培堇那件,是他俩成亲的第一娘,林老太太用棉被改的。 多少年的棉花,早就不暖和了。 自己皮糙肉厚,媳妇儿可不能冻着。 想起陶培堇数九隆冬,一身薄衣,在枯井下冻得满身寒霜,他就揪心的疼。 媳妇儿临死,还想着把棉衣留给自己。 林炳坤眼眶发酸,吸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走进成衣铺子,放在店铺两侧的都是他们寻常穿的粗布料子。 大多是用麻纺织成的。 这种布料最便宜,也是老板姓能穿的起的衣裳。 才五六文钱一尺。 放在铺子正中央的布料,就是棉质的。价格要翻上好几番。 林炳坤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 给陶培堇做一个袄壳子,大约需要七尺布,剩下的钱,还能多加点棉花。 反正是穿在外头的,倒不如用粗布更合适。 三百文交给掌柜的,买了一个麻布袄壳子,只需要小半个时辰,就能拿到棉袄了。 林炳坤不准备在这儿等着。 他从成衣铺子出来,一路飞奔到了他去南街途中经过的书斋。 看着满屋子的书,林炳坤一阵头大。 他哪里想过,书斋里还能分这么多类型的书。 也不知道陶培堇想看啥样的。 书斋的掌柜的一眼瞧见林炳坤,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 “老头,给老子拿几本书来。” 他一开口,吓了书斋掌柜的一跳。 又瞧见林炳坤凶神恶煞的脸,瞬间怂了。 “想.....想要点什么书?” 林炳坤挠挠头,这可难为他了。 他还指望老头能给他推荐两本。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一张脸拉的越来越长。 上一世,虽然他做了不少生意,勉强也认识几个字。 但一走到这书斋....... 竟然没有一本是他能完整念出来书名的。 书斋掌柜的是个眼皮子活的。 谄笑着上前,搓搓手问道: “要不,我给客官推荐两本?” 林炳坤两眼放光。 正合他心意。 “成,你给我拿......拿四本吧。” 掌柜的一听,眼角都乐开了花。 “您等好嘞,我这就取去,保管(保证)满意。” 掌柜的刚说完,就急匆匆往里屋走。 瘸着的那条腿都不瘸了。 林炳坤:...... 四本书总共一百四十文。 陶培堇摸着口袋里仅剩的一百文。 试探道: “一百文成吗?” 掌柜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 他伸手从林炳坤手上拿下来一本书。 冷声道: “那不成。” 林炳坤:...... 世态炎凉。 要不是不想惹陶培堇生气,照着他上一世的性格。 别说是四本书,他能把整个书斋给烧了。 把三本书宝贝似得装进怀里,林炳坤走出书斋,暗暗啧了好几声。 难怪他听书院的白衣裳天天念叨:“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哪里是黄金屋,这是黄金山。 他抱紧怀里的三本书,快步朝着成衣铺子跑。 拿上棉袄,揣着书,林炳坤回到茶摊的时候。 陶培堇早就到了。 林炳坤喊了一声,接过陶培堇背上的背篓。 他找摊主借了块木板,放进背篓里。 把棉袄和猪板油隔开。 陶培堇虽然诧异,但也没问什么。 毕竟银子是林炳坤赚的。 林炳坤背起背篓。 沉甸甸的。 “媳妇儿,还剩多少?” 陶培堇取出钱袋,淡淡道: “买到了十斤,剩下的银子,全在这里了。” 林炳坤接过钱袋,颠了颠。 还剩不少。 他抬头看看天色,这会儿还不算太晚。 林炳坤牵着陶培堇的手,再次往街里走。 转悠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卖小鸡的摊位。 二十多只小鸡瑟缩着挤在竹篮子里。 叽叽喳喳,虽然瘦小,但是精神倒是不错。 “大哥,买鸡崽儿吗?便宜嘞。”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 “好着嘞,都是养了三四天,好养活。” 男人话音刚落,就见一只小鸡,在鸡群里,虚晃两下。 “吧唧”倒在竹篮里。 林炳坤:...... 陶培堇:...... 天太冷了。 小鸡都冻死了。 男人干笑两声: “意外,意外嘞。” “大哥买几只吧,死了你给我送来,我再赔你一只嘞。” 一只小鸡七个铜板。 不算便宜。 但冬天小鸡难买,贵点就贵点。 林炳坤选了六只小鸡,临走,大手一指。 又把男人身后的竹篮一块顺走了。 摊贩:....... 买了猪板油、棉袄和小鸡,原本满满当当的钱袋,这会儿也瘪下去。 陶培堇接过竹篮,颠了颠,这才放心的挎在胳膊上。 梁生愿看着大筐小筐的两人。 一脸惊讶。 “你俩不是......来卖东西的吗?” 第七十六章 亲一口又怎么了! 林炳坤把脸一偏。 压根不想回答梁生愿的话。 反倒是陶培堇从钱袋里摸出四文钱,递到梁生愿手中。 牛车回到小河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被盐粒子打过的地,湿漉漉的。 被夕阳一照,泛着橙红色的光。 “哟,炳坤回来啦?” “买了能多东西呐!今个儿赚了不少吧?” 站在村口嗑瓜子的陈桂芝,瞧见林炳坤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下了牛车,眼睛贼溜溜的乱转。 想想她对陶培堇干的事儿,林炳坤就一肚子气。 眼皮子一翻,理也不理。 迈着步子就往村里走。 陶培堇冲着陈桂芝点点头,叫了一声:“大娘。” 陈桂芝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短粗的手指,朝着陶培堇走过去。 “培堇啊,我听你吴大娘说你们去县城卖东西啦?卖的啥哟?” 站在村头的人,一瞧见陈桂芝走过去,也跟着凑过去。 支着耳朵探听口风。 陶培堇笑笑:“猪油皂。” “猪油皂?那是啥哟?看你们着买了不少东西,赚不少银子吧?” “对对,说说,赚了多少?” 一群妇人听到银子,立刻瞪大了眼睛。 赚钱? 在小河村,赚钱的营生,谁不想掺和一脚。 “哪里有多少,赚的一点钱,都买了小鸡,爹娘身体不好,王伯要多吃点有营养的。” “我俩想着,两三天一只鸡,这哪儿吃的起?倒不如买点鸡崽儿,自己养。” 陈桂芝一听。 冬天鸡崽儿难买,一只鸡崽儿要七八文一只,林炳坤刚才竹篮里,没有十只也得有八只。 也就是林炳坤单就这几只鸡,就赚了七十文。 还有他背篓里的东西,她可看的清楚嘞。 那可是一件崭新的棉袄! 妇人们虽然没上过学堂,也不识字,但账算的明白。 还有眼尖的人从背篓的缝隙里瞧见。 半背篓的肉! 那可是白花花的肉啊! 几个人心里瞬间起了心思。 “培堇啊,你说的那猪油皂,到底是个啥啊?” 听着这话,陈桂芝神情也严肃起来。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 猪油皂可是个好东西。 那是林家的,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陈桂芝赶在陶培堇开口之前,把人挡在自己身后。 朝着一群妇女嚷嚷: “天黑了还不回家烧锅,没事瞎打听人家家事儿干啥?不怕烂舌头!” 陈桂芝是个不情理的。 能跟她骂上两个回合的,除了老吴媳妇儿,旁人只有被骂的份儿。 陶培堇隔着袖子拽了一下陈桂芝的袖口。 虽然他不想跟这群妇女搅和,但他知道。 林炳坤要干这个生意,迟早会被人惦记上。 “就是洗手洗脸的,我们没赚多少钱。” 陶培堇敛下睫毛,淡淡道: “猪油皂,就是用猪油做的。单就熬这猪油,虽然费不了什么力气,但那么多的猪板油才能熬出来一瓦罐的猪油。一斤猪板油四十文,挣的钱,还不够买猪油。” 听了陶培堇的话,围在一圈的妇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用猪油洗手? 多奢侈啊。 平时做饭她们都只用勺背抹一下锅底,沾点油腥。 一罐猪油精打细算能吃两多月! 用猪油洗手,想想手就滋润。 但猪油多少银子。 要花这么多银子做猪油皂,她们不敢。 要是让他们拿猪油做点吃食还行,卖不出去家里人还能吃。 但猪油皂这东西..... 要是让她们用来洗手,那还不如放锅里煮开把油撇出来。 还能吃上两顿。 林炳坤走到半道,发现陶培堇没有跟上来。 大咧咧的赶回来,瞧见陶培堇被一群妇女围在中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上前一步,把陶培堇护在身后。 拧着眉道: “做这东西,费银子嘞,今个儿买了件棉袄,那还是欠着银子的嘞。” 陶培堇闻言,抬头看了林炳坤一眼。 这个人,好像还有点脑子。 林炳坤往上颠了一下背篓,继续道: “做猪油皂,需要用皂荚。各位婶婶大娘,你们要是有时间,可以去山上采,我回收嘞。” “回收?” 陈桂芝两眼放光。 “你能给多少文钱?” 林炳坤伸出两根手指:“一斤,两文钱。” 吴大娘“哎呀”一声,拍了下手。 “两文钱一斤皂荚?炳坤啊,你要多少,大娘明天给你送去。” 吴大娘一开口。 陈桂芝坐不住了。 连忙拉着林炳坤的袖口:“炳坤啊,咱家还有这么多人呢,干啥还要别人的?” 林炳坤笑道:“我着急用,谁先送来,我收谁的。” 这话一出,围在一周的妇人,一下就没了踪影。 陈桂芝怔怔的看着周围,冲着村口那个木头墩,大骂一声。 一边朝家走,一边扭头对着林炳坤嚷道: “炳坤啊,你等着,大娘明个儿天不亮就上山,你可不能收人家的!” 山上的皂荚多的是,就是摘个皂荚就能得两文钱。 这跟天上下钱有啥区别? 林炳坤牵着陶培堇,一前一后回了家。 陶培堇瞧着他: “皂荚用的不多,你要是用,我去摘就是。” 林炳坤放下背篓,把鸡崽儿放进鸡窝里。 鸡窝里仅剩的那只鸡倒是通人性。 竟然自觉带着几只鸡崽儿进窝里去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给陶培堇倒了一碗水: “给她们找点事儿干,省的天天背后嚼舌根。” 一斤皂荚两文钱,一晃儿就是小半天,最主要的还要上山,这两文钱听起来好赚,其实还是干的力气活儿。 陶培堇身体不好,他才不想让媳妇儿再上山干这样的活儿。 让那些妇人去摘皂荚,一举两得。 林炳坤把陶培堇按在凳子上,轻车熟路的从里屋拿出玉米面,又割了一点猪肉。 点燃柴火,开始清洗猪油。 陶培堇把熬猪油的柴火换成稻草。 等猪油熬好的时候,草木灰也出来了。 陶培堇看着林炳坤,又看看院门。 “你......” 林炳坤闻声,扭过头看向陶培堇。 “咋了媳妇儿?” 陶培堇迟疑道: “你要不要去里屋烧?” 林炳坤顺着陶培堇的视线,朝着院门瞧了一眼。 立刻明白陶培堇的意图。 他赚了银子,一定会有人眼红。 忙活起来,也注意不到外头,要是有人躲在外头,偷看他们也不一定能发现。 林炳坤神色严肃起来,看来以后做猪油皂,都要去里屋做才行。 林炳坤突然起身,蹲在陶培堇面前。 双手捧起陶培堇的脸。 “做什么?”陶培堇眯了眯眼,问道。 陶培堇双眼放光,向上窜了一下。 “吧唧”一口,在陶培堇脸上亲了一口。 他媳妇儿真聪明! 林炳坤唾沫星子沾了陶培堇一脸。 陶培堇耳尖一红,别扭的看了林炳坤一眼。 陶培堇嘿嘿一笑,他自己的媳妇儿,亲一口又怎么了! 小虎崽闻到香味,窜出来,咣当一声,撞倒了背篓。 陶培堇看着洒落在地上的几本书。 随手捡起,只翻开一页,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猛地合上书页,深吸一口气,把书拍在自己膝盖上: “林炳坤,这是什么?” 第七十七章 给媳妇儿洗澡! 林炳坤看看书,又看看陶培堇。 一米八几的糙汉子一下扭捏起来。 衣摆在手指里来回绕了几个圈。 他磕磕巴巴道:“你……你看见啦?” 陶培堇深吸一口气,恨不能把书砸在林炳坤脸上。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羞耻! 竟然…… 买这种书。 瞧着陶培堇涨红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林炳坤把衣摆攥的更紧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陶培堇。 三本书,就能让他激动成这样。 林炳坤觉得买书这事儿,简直是自己今天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两眼放光,兴奋的凑到陶培堇面前: “媳妇儿,你可喜欢?掌柜的说这是最新的书嘞。” 不等陶培堇做出回应,林炳坤摸了一下后脑勺。 目光沿着屋子四处扫过,落不到实处。 “你快看看嘞,过两天上县城,我……我还给你买。” 陶培堇:…… 难道他真不知道自己买的什么书? 陶培堇闭闭眼,看着林炳坤局促的样子,这人怕是连自己买了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窝着的一团火,不知道为啥。 一下就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书?” 林炳坤看看陶培堇,又低头看看书。 总觉得,有点啥不对劲。 他又说不上来。 这书, 媳妇儿不喜欢看? 陶培堇把三本书紧紧攥在手心,压下心头的异样: “以后别买了。” 林炳坤嘴角的笑意一僵,粗眉拧成一个疙瘩: “为啥?是我买的不好?” 林炳坤顿了顿: “媳妇儿,你别心疼钱,我以后能挣钱嘞,会给你买很多很多书,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开个书斋嘞。” 陶培堇缓缓摇摇头,暗自长出一口气。 林炳坤果然不知道书里讲的是啥。 看的来是书斋的人会错意,拿错了。 陶培堇转身走进里屋,打开衣柜,飞快的将三本书塞进最底层。 压在几件旧衣服下面。 林炳坤快步跟上去,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陶培堇整个人罩住。 瞧着陶培堇的动作,委屈的凑上前。 从身后环住陶培堇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媳妇儿,你为啥不看?藏起来干啥?”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根,陶培堇身子微微一僵。 他垂下眸子,绞尽脑汁的想着能说服林炳坤的说辞。 “书.....书多贵了,我怕有人瞧见想偷走,先藏着,等不忙的时候再拿出来看。” 林炳坤闷闷应了一声,带着几分狐疑:“真嘞?” “真嘞。” 陶培堇应声点头。 林炳坤看看被压在衣服下面的书,心里虽然不相信,但也没再追问。 只是无声的圈紧手臂。 陶培堇赶紧岔开话题: “你.....你想不想识字?” 林炳坤一怔,松开手。 茫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思议: “我?识字?” 要他识字? 林炳坤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上一世,他吃过没文化的亏,下定决心要识几个字。 气走了四个教书先生,最后连自己名字都没学会。 他用力摇头: “不成不成,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出去多赚点银子嘞。” 陶培堇忽然拉住他粗糙的手: “林炳坤,你肯花银子给我买书,让我看书识字。” 陶培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难道不怕我眼界宽了,走出去,就不回来了?” 林炳坤心口猛地一抽。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着对陶培堇好,让媳妇儿过上好日子。 从来没想过,媳妇儿会有离开自己的念头。 一股巨大的恐慌突然笼罩住他。 林炳坤忽然把陶培堇拽紧怀里,双臂紧紧圈着。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额颤抖: “媳妇儿,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干啥要走?你别走成不成?” 陶培堇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他的脸颊贴在林炳坤的粗布衣裳上,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荚味。 陶培堇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林炳坤,你就从来没好过,我生在陶庄,为什么会认识字?” 林炳坤圈着他的手臂一松。 大脑轰然一声。 是啊,陶庄一个识字的都没有,为什么会识字? 他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陶培堇抿了抿嘴唇,从他怀里挣扎开一点。 抬起眸子看向林炳坤。 “我想离开小河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林炳坤,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林炳坤彻底僵住。 他是要带陶培堇离开小河村。 可他设想的,是他带着陶培堇走。 怎么......怎么现在事情的发展跟他设想的不太一样?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陶培堇把手从林炳坤怀里抽出来,转身就想出去生火煮饭。 腿刚迈出去,腰身就被一双青筋盘虬的手臂一把圈住。 男人独有的气息充斥他的鼻腔。 “愿意愿意,咋不愿意!” 林炳坤把脸埋在陶培堇的发间。 只要媳妇儿不赶自己走,谁跟谁,不都一样。 吃完饭,林炳坤烧上水,趁陶培堇伺候老两口喝药的空儿,把院子打扫一遍。 自从做猪油皂,院子到处都是灰渣,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等陶培堇回来的时候,洗澡水刚烧好。 林炳坤把水舀进盆里,兑上凉水。 端进里屋。 他一把抢过陶培堇手里的汤药碗: “媳妇儿你歇着,洗洗澡,我打扫。” 说着,拿着陶碗走向水缸。 媳妇儿愿意带着自己走。 林炳坤心里乐开了花。 媳妇儿接受自己了。 他轻哼两声不成调的调子,屁颠屁颠的把溅起一股一股水花。 陶培堇看着屋里冒着热气的木盆,心里莫名热乎乎的。 蹲在院子里的林炳坤,手脚麻利的刷洗干净陶碗,关上院门,径直进了里屋。 他推开里屋门,一眼就看见陶培堇单薄的身体。 细白的皮肤,跟白面馍馍似得。 他的眼睛似乎不受控制似的,直勾勾钉在陶培堇身上。 喉结上下翻滚一下,呼吸都粗重起来。 林炳坤僵着步子小步往里挪了两步。 慢慢腾腾凑到陶培堇身后,张开手臂,一把把人搂进怀里。 “媳妇儿,我.....我给你.....擦.....”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暗哑。 陶培堇只顾着思考考秀才的事儿,压根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心头猛地一慌。 眼前是熟悉的手臂,鼻腔里是男人熟悉的气息。 陶培堇眼眶泛着潮气。 他紧紧咬着嘴唇,一回头,正对上林炳坤那双炽热的眸子。 第七十八章 赚钱大计 林炳坤一手圈着陶培堇的腰,往上提了一下,另一只手向下穿过陶培堇的腿弯。 一个横抱,把人抱起来。 陶培堇脚下失重,条件反射的圈住林炳坤的脖子。 宽大的袖口顺着手臂滑落,堆在肩膀。 林炳坤顺着搂着自己的胳膊一路看过去,视线落在陶培堇泛红的耳尖上。 陶培堇被这目光烫的浑身一颤。 林炳坤抱着人,一边往床上走,一边把人往自己怀里又紧了紧。 “媳妇儿,你咋能香?” 言罢,低下头在陶培堇的脖子狠狠吸了一口才罢休。 陶培堇面色一寒。 昔日痛苦的回忆再次翻涌上来。 陶培堇绷紧身体,眸中寒光一闪。 在林炳坤愣神的空儿,身体向后一挺,铆足了劲儿朝着林炳坤挥过去一个拳头。 直接把林炳坤砸下床。 林炳坤摔了个屁股墩。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土。 茫然的看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打我干啥嘞?” 陶培堇哽着嗓子,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干脆澡也不洗,掀开被子,一个猫身钻进去。 林炳坤挠挠头,迈着步子朝陶培堇走过去。 陶培堇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冲着他嚷道: “不许过来!” 林炳坤一下顿在原地。 一只脚已经登在床上。 这会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屋里燃着的烛火发出一声“噼啪”声。 闪烁一下,又恢复了光亮。 林炳坤低头看了一眼拱成小山的被子,又瞅瞅陶培堇露出的半张脸。 表情严肃的好像他犯了什么弥天大罪。 林炳坤鲜少见到陶培堇这样的表情,一时竟然觉得有趣。 林炳坤突然生出来戏弄一下陶培堇的想法。 一边贱兮兮笑着,一边故意朝着陶培堇逼近。 大手故意从伸进被子里,拽上陶培堇的裤腰。 陶培堇眼神一寒,想也未想,朝着林炳坤的脸就是一巴掌。 没有可以控制力度,指甲在林炳坤脸上直接划过去。 林炳坤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觉脸上一热。 他一边笑,一边可以抽着冷气,捂着脸道: “日,你把老子脸划花了!” 陶培堇把嘴唇咬的泛白,闷哼一声,直接翻身,低声骂一句: “活该。” 林炳坤一下就笑了。 陶培堇不愿意搭理他,躺在床上,安静的盯着墙上脱落的一块墙皮。 “林炳坤,你就想这样活一辈子吗?” 林炳坤诚心逗弄陶培堇。 用手擦了一下脸上渗出的血,掀开被子挤进去。 “被窝有媳妇儿,屋里有爹娘,碗里有饭菜,为啥不想这样活一辈子嘞?” 陶培堇抿抿唇。 忽然转身。 目光灼灼的看向林炳坤。 “哥,我不想。” “嗯。” “嗯?” “啊?” 林炳坤漆黑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 媳妇儿叫他啥? 哥? 他双手按住陶培堇的肩膀: “你......你.....你叫我啥?” “再.....再....再叫我一次......” 陶培堇:..... 陶培堇有些别扭的转过身。 声音有些发闷。 “你到底,学不学?” “学!学学学学!” 陶培堇这一声哥,把林炳坤的魂儿都喊没了。 现在就算陶培堇让他上吊,他都心甘情愿。 直接就是一个满口答应。 陶培堇把被子往上拽了一下。 盖住自己热的像火炉一样的脸。 林炳坤这么听话,他似乎,找到了什么神奇的开关。 第二天天不亮。 林炳坤神清气爽的起了床。 陶培堇昨天的那一声“哥”,到这会儿还让他耳根发软。 林炳坤起身烧上锅,又给爹娘温上药。 给大黄和两只小胡崽儿喂上食,走到鸡圈开始看自己昨个儿买的那群小鸡崽儿。 陶培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站在他身后。 冷不丁开口: “现在鸡崽儿还小,大了就鸡圈就不够用了。” 林炳坤点点头,指了一下西院: “等鸡崽儿大了,咱们挪到西院去。” 他又指指家里塌了的房子。 “回头盖了新房,把爹娘接来,西院就只养鸡。” 陶培堇点点头。 现在鸡崽儿小,吃的不多,等到和母鸡一样大的时候,单就一天的吃食,就够愁的。 林炳坤低头拎起一只小鸡,瞪大了眼睛瞧着。 他想包块地。 就是他们村的这座山。 上辈子他靠倒卖中草药发家,知道中草药中间的暴利。 这辈子,他仍旧想重操旧业。 一方面种植中药,在山上还能放养鸡群。 中药种好了,鸡也养肥了。 双收! 现在药店的药材基本都是靠自己上山采摘,或者从山农手里回收。 没有形成一个体系。 他要是能跟里正包下来这个山头。 最起码,整个县的药店,都能被他包了。 陶培堇也不用每天辛苦的赚钱。 每天在家看看书,做做饭。 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不就是这样么。 但他现在,别说包山,连自家房子啥都盖不起。 太阳升起的时候,锅里的白面糊糊也开了。 盛了满满四大碗。 配上一口小咸菜,真是香甜爽口。 昨个儿闹了一晚上,煮好的额皂荚水都没来得及把猪油皂做好。 两人吃饱喝足,林炳坤从里屋拿出来一件棉袄。 “媳妇儿,你试试。” 陶培堇看着垂在眼前的厚实蓬松的棉袄,愣了一下。 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给.....我的?” 林炳坤兴奋地点点头: “你快试试。” 小心翼翼的把衣服披在陶培堇身上。 陶培堇连忙把衣服拿下来。 拒绝道: “我不穿,给爹娘穿。” 林炳坤大手一挥,又把棉袄披在陶培堇身上,两手紧紧扣住领口,不让他动弹。 “爹娘不出屋,穿不着嘞,你穿。” 他两眼闪着光。 他媳妇儿穿啥都好看。 陶培堇摇摇头:“那你穿,我还有。” 林炳坤撅起嘴,埋怨道: “你那棉袄都破着嘞,我出去干活,穿不了好的,你穿!” 这会儿,林炳坤不由分说扣住陶培堇的手,往袖口穿。 陶培堇拧不过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他摆布。 陶培堇不配合。 一件棉袄穿上,热的两个人满头大汗。 新做的棉袄,泛着暖意。 陶培堇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棉袄。 垂在袖口里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抬眸看向林炳坤。 男人扬起的嘴角,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陶培堇听见自己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了。 第七十九章 恶霸偷拿媳妇儿的书 两人收拾好碗筷,院门就被敲响。 两三个妇女拎着俩孩子站在门外。 每个人胳膊上都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皂荚叶。 “大娘,你们这是?”陶培堇惊讶的看着这些皂荚,天才刚亮,怕是起了大早。 “培堇啊,你快叫炳坤出来看看,这些皂荚够不够?” 先开口的是吴大娘:“天不亮我可就上山去嘞。” 陶培堇瞧了瞧篮子里的皂荚,摘的仔细,拿来就能用。 笑道:“我不知道要用多少,您且等等,我把他叫来。” 陈桂芝一听,脸立刻拉下来。 扭着身子挤到陶培堇面前,拔高了嗓子嚷嚷道:“那也是先看我们自家的!” 她生怕被吴翠花抢了先,自己的皂荚卖不出去。 林炳坤上前看了一眼竹篮,还算满意。 “倒是不少,不过现在我手上没有钱了,你们要是愿意等,就把皂荚留下,明个儿再结账。” 陈桂芝一听,端着竹篮的手向后撤了一下。 林炳坤是什么人啊。 他说的话,那咋能信? 万一皂荚用了,他转脸不认账,自己这小俩个时辰,可不就白干了么? 要是跟林炳坤闹,自己难道还能打的过林炳坤? 不中不中。 陈桂芝暗暗摇摇头。 吴大娘笑着把竹篮往陶培堇手里一推:“那咋不愿意的,炳坤难得踏实干点营生,没事啊,啥时候手头有钱了再给。” 陶培堇双手把竹篮接过来,抬眸看了一眼林炳坤,瞧见林炳坤点头,才应声。 “大娘,您等等,我给您过个秤。” 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做过走货郎,家里有个巴掌大的小秤。 放了二十多年没用,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吴大娘,这是两斤半。”陶培堇把秤杆向前推了一下。 “不用不用,大娘还能不相信你啊。”吴大娘笑着摆摆手。 “那成,我家欠您五文钱。” 吴大娘笑的眼角都堆起褶子。 五文钱啊,她给人家洗半天衣裳,也不过两三文钱。 吴大娘过完秤,喜滋滋就拎着孩子回去了。 前脚刚走,后边就又来了几个妇女,把林炳坤和陶培堇紧紧围在中间。 陈桂芝一不注意,就被挤在最外头。 再想挤进去,嗓子都嚷嚷破了,也没人让她一步。 气的陈桂芝鞋都要跺破了。 看着满院子的皂荚,林炳坤挠挠头。 今个儿做好猪油皂,他得好好算算账,省的结账的时候弄错了。 秤完陈桂芝的皂荚,陶培堇抹了一把汗。 总共二三十斤的皂荚,一共是五十多文,对于他来说,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来送皂荚的妇女,本来看林炳坤买了那么些猪油回来,心里难受的紧。 去了一趟,看见小两口连两文钱都掏不出,这才知道猪油皂的生意哪里是这么好做的。 卖出去倒好,卖不出去,一家子都跟着喝西北风。 有这个空儿,还不如多上两趟山,多摘几斤皂荚来的安全。 陶培堇在院子里清洗皂荚。 林炳坤心里惦记着村民们的铜板,生怕自己记混了。 要按他在村民里的口碑,这钱他就是不给,也没人说什么。 但他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也不想让陶培堇和爹娘再对自己失望。 二三十斤的皂荚,处理起来不是个简单的活计。 南街那些少爷小姐都是家里的心尖宠。 用的好了,带着府里的夫人姨娘一起,这可比花街柳巷卖的多。 隔壁县还有个书院,专门收世家小姐,不知道能不能跟人家碰上面儿。 陶培堇这会脱了棉衣,把皂荚放进木盆,反复清洗。 林炳坤则钻进里屋,翻箱倒柜的找可以记东西的物件。 可翻了半天,除了衣服被褥,啥都没有。 林炳坤懊恼的闹闹头。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发愁。 明个儿上街,他一定得先去买点纸张和毛笔。 以后不论是记账还是陶培堇练字,都能用的上。 但是今天可咋整? 林炳坤的目光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巡视着。 他可不相信自己到明天还能记得每个人的账。 正当他拿着把生锈的匕首,准备出去找棵树,做个简单标记时。 他忽然想起来昨个儿给陶培堇买的那三本书。 今天来的人不多,用上一页空白的,媳妇儿应该不会生气吧? 林炳坤心虚的朝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 瞧见陶培堇正认真搓洗皂荚。 一双手在水里泡的通红。 林炳坤的心跟被鬼扭了似得疼。 说干就干,记完抓紧给媳妇儿帮忙去! 林炳坤甩掉匕首,立刻打开衣柜门。 衣服翻腾了一遍,连张纸的影子也没看到。 书呢? 林炳坤满脸好奇。 他记得昨天陶培堇就是放进衣柜里头的。 怎么睡了一晚上,没了? 难不成还真有人偷书不成? 林炳坤不甘心,把衣柜里头的衣服,一件一件抖落出来。 看着最底下压着的两床破旧被褥,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子。 毫不犹豫掀开。 三本书赫然并排躺在衣柜最里头。 不就三本书,媳妇儿干啥藏得这么严实? 带着好奇,林炳坤拿起其中一本比较薄的,放在一旁。 就着手,把被褥和衣服全部归置回去。 这书从买来,他还没看过。 瞧着书名,倒也没有什么新奇的。 想也不想,林炳坤抱着书就往屋外走,从灶膛里挑出来一根细长的木条,用来当碳笔。 “媳妇儿。” 林炳坤走到陶培堇身后,拍了一下陶培堇的肩膀。 “媳妇儿,你别洗了,过来记账嘞。” 陶培堇闻言,熟练的在衣服两侧蹭掉手上的水珠。 一转头,就瞧见林炳坤手里的那本《春宫志》。 陶培堇:........ 陶培堇脸色发青。 林炳坤偏了一下头,好奇的看着陶培堇,追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怀里的书上。 媳妇儿干啥盯着这本书看? 怕自己弄坏了? 想起昨天陶培堇紧张的样子,林炳坤心慌起来。 他“啪嗒”丢掉木棍,凑到陶培堇面前。 他慌乱翻开手里的书,恨不能贴在陶培堇眼皮子底下。 “媳妇儿,媳妇儿,你瞅瞅,你瞅瞅,我真没乱画,我连翻开都没翻开嘞!” 瞧着眼前放大的春宫图。 陶培堇两眼一黑,条件反射的抬手拍掉眼前的异物。 林炳坤生怕书掉进木盆,视线紧紧跟着书,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度。 “啪”一声,书应声掉在地上。 陶培堇回过神,看着低头发呆的林炳坤。 涨红了脸,吼道: “别看!” 第八十章 当着他面撩他媳妇儿! 书从中央翻开。 正落在林炳坤脚下。 他怔怔看着里面的内容。 不是书吗? 这咋都是画? 有花有草的。 还挺逼真。 难怪人都喜欢看书,画的就是好看。 林炳坤忍不住点点头。 人也画的好看,有鼻子有眼的。 就是咋都没穿衣裳? 没穿衣裳? 林炳坤一怔。 没穿衣裳! 活了两辈子的林炳坤,总算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书! 一张脸涨的比柿子还红。 难怪昨天媳妇儿生气。 都怪那该死的老板! 两人还没回过神儿,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培堇,你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梁生愿的声音。 陶培堇跟林炳坤慌乱的对视一眼。 手忙脚乱的俯身去捡书。 一弯腰,两人头顶头撞个正着。 林炳坤来不及捂自己火辣辣的脑袋,一把把陶培堇裹到自己怀里。 紧张的查看他的脑袋。 还好脑袋没事儿,只是额头左侧有点发红。 陶培堇挣开他,把地上的书藏进皂荚堆,起身去开院门。 梁生愿和秀娟两人正拎着篮子站在门口。 秀娟开口道:“培堇哥,你们还要皂荚吗?” 陶培堇看了一眼竹篮,又转头看了一眼垂着脑袋不知道在地上看什么的林炳坤。 咬牙叫了一声:“林炳坤!” 林炳坤听到声音,立刻直起身子,迈着阔步朝门口走过去。 “干啥啊媳妇儿?” 秀娟瞧他过来,把手里的竹篮往前推了一下: “炳坤哥,二麻子听说你用皂荚,今天一早跑山上摘了点给你送来,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林炳坤肯定是要的。 两斤的皂荚能做出来十个猪油皂。 现在是冬季,皂荚晒干是可以储存起来的, 况且马上就要落雪,他要赶在封山前,多做出来一些。 自然是不嫌皂荚多的。 他憨笑两声:“要嘞,你拿来,让我媳妇儿给你过过秤,看多少钱嘞。” 一听钱,秀娟面色一变,连连摆手不要。 “哪能要钱嘞,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采点皂荚,炳坤哥,你要是谈钱,二麻子回去不高兴嘞。” 陶培堇默不作声接过秀娟手里的竹篮,走到院子过秤。 三斤挑高。 “林炳坤,三斤半。” 陶培堇冲着院门叫了一声。 秀娟一听,拉着梁生愿就要走。 “炳坤哥、培堇哥,你们要是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和二麻子了。” 秀娟是个老实的,跟二麻子一样。 但也认死理。 说不要钱,那就是不要钱。 林炳坤也是个直性子。 面对二麻子,还能强势把钱塞进他手里。 但面对秀娟,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梁生愿透过林炳坤,看向陶培堇。 “培堇,你啥时候去县城,我在村口等你。” 林炳坤:....... 陶培堇:...... 林炳坤捏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当着他面撩他媳妇儿! 是可忍,婶子不能忍。 他直勾勾盯着梁生愿,咬牙道: “等你娘......” 一句话还没说完,后腰一阵麻疼。 林炳坤拧着眉头,猛地向后转身。 瞧见陶培堇,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媳妇儿,你叫我嘞?” 梁生愿:...... 陶培堇瞅了他一眼。 向前两步朝着秀娟招招手。 “秀娟,你进来。” 他引着秀娟走进院子,掀开锅盖,里头是昨天熬猪油留下的猪油渣。 昨天晚上让林炳坤一搅合,他还没来得及晾晒。 陶培堇从橱子里拿出来一个最大的陶盘。 把猪油渣装了满满一盘。 “培堇哥.....你这是.....” 猪油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秀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二麻子没本事,他们家已经很久没开过荤了。 陶培堇平时话不多,但他心思细腻。 秀娟一丝一毫的小动作,都尽数落尽他眼底。 他知道秀娟和二麻子的心意,开口道: “秀娟,这是昨天熬猪油的猪油渣,我们也吃不完,分你们一些。” 秀娟瞪大了眼:“分.....分我们?” 陶培堇有些头疼。 他知道秀娟和二麻子是不会要铜钱的。 也知道二麻子和林炳坤关系好。 但他就是不想平白欠别人人情。 陶培堇把锅盖掀开,里头还剩下大半的猪油渣。 “剩的还多,你要是不要,可就浪费了。” 林炳坤闻言凑上来。 随着陶培堇的话音点点头: “是嘞是嘞,你要是不要,以后二麻子摘的皂角,我就不要嘞。” 听了这话,秀娟眼底一慌。 立刻妥协了。 她接过陶盘,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满满的油炸,香气直往鼻腔钻。 她忍不住多使劲嗅嗅。 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响了几声。 她悄悄咂巴了一下嘴巴。 陶培堇瞧着秀娟微微凸起的肚子,体贴开口: “秀娟,天不早了,回去吧。” 秀娟应了一声,喊上梁生愿走出院子。 回家的路上,梁生愿忍不住闷哼一声。 “林炳坤这人什么态度?” 秀娟眉头微微蹙起,轻声劝解: “表哥,炳坤哥的性子就这样,你多担待,他人不坏的。” “不坏?”梁生愿挑了一下眉头。 自从他来到小河村,就没有听过林炳坤的一句好话。 陶培堇跟着他,真是受委屈。 “陶培堇是个好相与的,要不是跟着陶培堇,日子定然不会过成这般模样。” “我要是.......” 话音到最后,他声音渐渐落下来。 梁生愿偷偷看了一眼秀娟。 好在秀娟的心思全部在猪油渣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两人脚步不停,匆匆朝家走去。 二麻子早就站在家门口等着。 瞧见秀娟回来,连忙上前。 “炳坤哥赚了不少嘞。” 秀娟激动的脸颊红扑扑的。 “这些猪油渣就是炳坤哥和培堇哥给的。” 二麻子一听,连连点头。 “好......好.....好事.....事儿.....” 这么些猪油渣,他要给秀娟好好补补身体。 小两口端着猪油渣就要向院里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声响。 “哟,林炳坤这是过上好日子了,连猪油渣都随便喂狗了。” 陈桂芝双手环胸,别有深意的盯着他们。 林炳坤这个瘪犊子,心可够歪的。 胳膊肘往外拐! 二麻子冷冷抬起头: “大......大.....大.....娘.....你.....你.....你咋.....说.....说话......嘞....” 陈桂芝扯了扯嘴角: “大大大,大你个头,谁是你大娘。呸!” 陈桂芝翻了个白眼,憋着一肚子气,朝着林炳坤家走去。 她脸上还烧着怒气,哐哐砸响林炳坤家的大门,嚷嚷道: “林炳坤,你家猪油渣呢!” 第八十一章 陈桂芝的打算 开门的是陶培堇。 看着空荡荡的厨房,陈桂芝满脸失落。 林炳坤昨天背回来那么多猪油,不可能就秀娟那一点猪油渣。 那么多猪油渣,不知道让两人藏哪儿去了! 什么都没寻摸着的陈桂芝,狠狠朝院子里剜了一眼。 院子里放着的,可是新棉袄。 回家的路上,陈桂芝越想越不对劲。 一斤皂荚给两文钱,秀娟三斤皂荚给了这么一碗猪油渣。 这别说放在她自己身上,放在整个小河村,也没有几个人舍得花这些钱。 林炳坤的猪油皂,肯定赚不少钱。 “闰见,你是没瞧见,那棉袄有多厚实。” 陈桂芝把林闰见拽到角落,把墙缝里长出的干草,连根拔起。 又是花钱买皂荚,又是送猪油渣,又是买棉袄。 这得赚多少银子啊? 年前林长生出去给人做长工,累死累活,干了三个月,还没赚够一贯银子。 她看看林闰见,又瞧瞧自己手里的干草。 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甩掉干草,拽起林闰见就往老院跑。 “老祖宗,你看老五家两口子病着,炳坤家也没个帮衬的人,闰见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您去说道说道,让闰见.......” 话一说出口,林家老祖宗就顿了拐杖。 活了一辈子的人,什么看不透。 他愤愤道:“老大家媳妇儿,你跟老五家向来不合,这两年老五两口子生病,你们也没了来往,依着我看,这样就挺好,你也别去趟人家家里那趟水。” “要真想为闰见好,这快过年了,倒不如让闰见跟着长生去县里做长工。” “你既然有这份心,不如明天替炳坤多摘几斤皂荚,也算尽一点做大娘的心意。” 陈桂芝一张脸气的惨白。 小河村家家人丁兴旺,除几个外来户外,几乎都能四代同堂。 人多了,房子不够住。 索性也没了分家的说法。 子女下面有了第三代,就能搬出去,另起炉灶。 老大是不能离开老宅。 所以林家老祖宗,是跟陈桂芝住在一个院子。 陈桂芝就林闰见一个独苗。 让她儿子出去做长工,这跟断她命有什么区别? 万一在外头受了委屈可咋办。 陈桂芝绷着脸,说什么都不同意。 拽着林闰见回了西屋。 第二天天不亮,陈桂芝就被院子里的声响惊醒。 林家老祖宗衣着整齐站在西院门口,铆足了劲儿的砸门。 陈桂芝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挎着篮子站在山脚下。 她还没睡醒,就被赶来给林炳坤摘皂荚。 摘这么多,还一文钱都赚不到。 偏偏还是林家老祖宗发话,她又不敢不听。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陈桂芝捶捶酸痛的腰。 这一筐皂荚总算是摘满了。 下山的时候,顶头遇上吴大娘。 陈桂芝忍不住翻了白眼,她今天出门,咋就忘了看看黄历。 吴大娘瞥了一眼她的竹篮,阴阳怪气道: “哟,你今个儿咋那么勤快?这么一篮子,得三斤吧?” 陈桂芝冷哼一声,撅着嘴没理人,跟吴大娘擦肩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肩头。 从山上下来,直接去了林炳坤家。 走到村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林炳坤背着背篓,坐上梁生愿的牛车。 陈桂芝两眼放光。 猛地捶了一下手心,全当自己没看见,径直朝林炳坤家走去。 林家只有陶培堇在院子里忙活。 今天他没跟林炳坤去县城。 想把家里欠下的收皂荚的钱记上。 还要在家里等着村里人来送皂荚。 陶培堇把柴火全部挪到塌了的厨房废墟上头。 打扫干净院子,把昨个儿剩的皂荚全部摊开晾晒。 晾晒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刚一打开,就狠命的攥紧。 整张脸像个红透的柿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今天早上,林炳坤走的时候,突然往他手心里塞了这张纸。 说要他用这个记账。 他点点头,还想着林炳坤从哪儿顺来的纸张。 没想到,竟然是从那本书上撕下来的。 两个人男人,衣不蔽体,做着那难以启口的事儿....... 陶培堇一眼都不想看。 但现在手头上属实没有什么东西能供他记录的。 “汪汪汪” 大黄狗突然大叫着从屋里窜出来,绷着身体冲门口急吠。 陶培堇赶紧把那纸塞进口袋,起身打开院门。 “大娘?您有什么事儿吗?” 从昨个儿算,陈桂芝往他们家跑了三趟了。 陈桂芝没有说话,擦着陶培堇的身侧,挤进院子。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鸡圈。 近十只鸡崽儿。 又看见油罐里满满当当的猪油,忍不住吸了一口口水。 她假笑道:“培堇啊,收拾院子呢?” 陶培堇点点头,顺手给陈桂芝倒了一碗茶。 她没喝,端着碗,就直接去了西院。 “五哥,我来看看你们。” 还没进里屋,陈桂芝就招呼起来。 老两口喝了中药刚睡下,这会儿听见陈桂芝的声音,一肚子火气。 但碍于这层关系,还不能撕破脸皮。 林老爷子皮笑肉不笑道: “哟,大嫂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陈桂芝眼尖的瞧见林老爷子身上盖得铺盖。 竟然是林炳坤成亲的那条。 林炳坤这么孝顺? 能把成亲的新被子给他爹娘盖? 陈桂芝不信。 “这不是知道炳坤做了点小生意,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算是给小两口帮帮忙,摘了三斤皂荚。” 说着,把手肘里挎着的竹篮,往林老爷子面前推了推。 林老爷子和林老太太对视一眼。 总觉得陈桂芝另有所图。 “辛苦大嫂了,培堇啊,快给你大娘记上账,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听了林老爷子这话儿,陈桂芝糟乱的心才舒坦一点儿。 从西院出来,陈桂芝借着帮陶培堇晾晒皂荚的,从窗口往里屋瞟了一眼。 新床上赫然铺着一条崭新的棉被。 陈桂芝忍不住攥紧了袖口。 看见陶培堇正在过秤,她笑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培堇啊,不用过秤,咱们这关系,要钱可不是伤了感情嘞?” 陈桂芝弯腰捡起一个皂荚,放在手心端详着。 “你说炳坤咋能有本事嘞,就着皂荚和猪油,咋就能做成猪油皂嘞?” “炳坤媳妇儿,你看你大哥,在家也没点啥营生,你跟大娘说说,这猪油皂咋做的,回头我好教你大哥。” 陶培堇端着秤杆的手一顿,立刻警惕起来。 第八十二章 大卖! “大娘,猪油皂是炳坤做的,我不会。” 陈桂芝追问道:“那皂荚是放进猪油里煮的吗?” 陶培堇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拍拍粗布衣上的尘土。 不再做声。 陈桂芝不死心。 走上前拦住陶培堇的去路,咬牙道: “炳坤媳妇儿,你要是愿意把猪油皂的秘方给我,以后不管你大哥赚多少钱,都有你一份。” “这个钱,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陶培堇的脸色: “我看你也不想跟炳坤过日子,倒不如攒上两个钱,进城去。” 陶培堇抿抿嘴唇,仍旧没有搭理她。 陈桂芝急了。 “陶培堇,你咋这么窝囊?活该给人做一辈子兔儿爷。” “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陶培堇慢条斯理的把木盆里的皂荚捞出来。 默不作声的端起盆,对着陈桂芝就是一盆水泼过去。 “大娘,对不起了,把你衣裳泼湿了。” “家里也没多余的衣裳,你回去换身干净的。” 说着,单手拎着盆,把陈桂芝泼出院门。 不等陈桂芝开口,“砰”的一声把门甩的叮当响。 陈桂芝的脸都气绿了。 “闰见他娘,可算找着你了,你娘家来人嘞,闰见找你都快找疯了。” 陈桂芝一听娘家来人,顾不得生气,撩着湿透的褂子就往家赶。 来的人是自己的亲侄女。 “姑姑,家里遭难了,爹娘让我投奔你,让我在你这儿小住一段时间。” 陈桂芝心里一紧。 “遭难了?你爹呢?” 陈桂芝幼年爹娘早亡,是她哥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 “爹娘困村里,出不来了......” 陈桂芝双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闰见眼疾手快的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回过神的陈桂芝,一把捏住陈小草的胳膊: “村里出啥事儿了?” 陈小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山塌了,堵了村子,全村人都困里头了。” 陈桂芝闻言,突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没事。 但随即她又高兴不起来了。 山塌了。 就意味着村里的活路断了。 他哥和嫂子,咋吃饭? 陈桂芝看着陈小草,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 她得想办法,把她哥救出来。 太阳越升越高。 林炳坤背着一背篓猪油皂,终于赶到县城。 虽然他跟梁生愿不对付,但坐梁生愿的牛车,确实能省不少力气。 梁生愿接过两枚铜钱,装进钱袋里。 “那傍晚我还在这儿等你?” 林炳坤点点头,应了一声。 这次皂荚多,猪油也多,他足足做了五十块猪油皂。 林炳坤没有急着去怡红楼,直接去找豆包。 昨个晚上,他琢磨一宿。 猪油皂都是一样的东西,要想卖出来差价,就先从包装盒上入手。 他要找豆包订一批质量不一的胭脂盒。 “六十个?”豆包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门槛上喝茶的林炳坤。 “炳坤哥,你确定要这么多?” 林炳坤点点头,再一次交代豆包: “你可别拿错了,高中低档的胭脂盒,各要二十个。” 豆包忙不迭的点头。 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的瓷器坊小,多是供给小型的胭脂铺。 做的精巧,却要不上价格。 他卖给林炳坤赚的少一些,但林炳坤要的多。 每天六十个胭脂盒,他能赚十五文。 昨天在怡红院卖的差不多了,南街还需要那些小姐们宣传宣传,他才能去。 他决定去寺庙试试。 他们县有个很出名的寺庙,以求姻缘子嗣出名。 周边不少县城的夫人小姐慕名前来。 观音寺在牛头山旁边的小山丘上。 观音山不算大,但人却多。 山脚下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子,只留出来一个小小的通道。 遍地都是席地而坐的轿夫。 林炳坤四处看了一眼,从草丛里搬来两块大石头,又找了一块木板,架在石头上。 他紧靠着楼梯,找个树影,立刻吆喝开。 山脚下除了卖香火的,没有什么其他的摊位。 林炳坤的摊位一摆出来,一下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 “猪油皂嘞,洗手洗脸,光滑着嘞!免费试试嘞。” 三种不同的盒子并排摆在木板上。 素白的陶盒,勾勒着青花的白瓷胭脂盒,还有用琉璃装饰的胭脂盒。 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好奇的凑过来。 细白的手指在猪油皂上按了按: “你方才说这是什么?” 林炳坤笑着道:“回小姐,猪油皂,洗手洗脸。” 小姑娘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东西。 新奇。 把帕子交给身边的小丫鬟,就接过面前的猪油皂,放在鼻子上轻轻嗅嗅。 倒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小姐,试试嘞?” 小姑娘闻言点点头,在小丫鬟的侍奉下,慢吞吞的把手净了一遍。 手刚从水盆里捞出来,小姑娘立刻呆住了。 “手一点也不干,比那皂粉好用多了。” 林炳坤笑到: “这就是猪油皂,小姐要不要买上一块?” “多少银子?” 林炳坤看了一眼小姑娘手上拿的琉璃盒子道: “小姐手上用的三百文。” “三百文?” 听到三百文,小姑娘惊讶的睁大眼睛。 但转念一想,自己用的胭脂也还要三百多文。 胭脂不过是涂在面上,而这猪油皂是真的对皮肤好。 三百文,算不得太贵。 小姑娘冲着丫鬟抬抬下巴。 一两银子就扔在木板上。 “给我挑个顶好的。” 林炳坤笑着把银子接过来,从钱袋里摸出来七百文,正要交给小丫鬟,却听小姑娘又开了口。 “罢了,你再给我拿一个,我要给阿娘也带一个。” 林炳坤麻利的抽回三百文,把四百文交给小丫鬟。 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琉璃镶嵌的胭脂盒,递上前: “两盒猪油皂,小姐走好!” 小姐满意的点点头,扬声道: “你日后可还来这儿?” “来的。” 小姑娘闻言浅笑一声,应声道: “本小姐用完,还叫人来买。” 小姑娘满意的样子,一下就吸引了周围几个观望的小姐。 小破木板旁,一下就围过来好几个夫人和姑娘。 林炳坤把钱装好,换了盆清水,吆喝道: “还有没有人想试试嘞?” 第八十三章 豆包犯错 今天的生意做的特别顺利。 林炳坤觉得挂在腰间的钱袋坠的腰窝疼。 从寺庙出来的姑娘,多是大家闺秀,寻常不允许抛头露面。 难得出来一趟,看什么都稀奇。 林炳坤喜滋滋的瞧着背篓里的九块猪油皂。 还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卖出去了四十块。 钱袋撑得满满当当。 他把木板和石头拆掉,找了个树洞,把木板放进去。 这块木板平整,下次来的时候,将就着还能用。 收拾好东西,就直奔豆包家。 豆包热的满头大汗,刚把一炉瓷胚烧进去。 他来不及抹汗,瞧见林炳坤来,就急匆匆赶上前,接过背篓。 “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不成是生意不好,没卖出去? 怕林炳坤生气,豆包只敢趁他不注意,偷偷往背篓里看上一眼。 豆包倏地瞪大眼。 “一、二、三、四.........” 竟然只剩下九块了。 林炳坤喝了一碗水,一抹下巴,瞅见豆包的表情。 一下笑出声。 “就没有老子卖不出去的东西。” 豆包一时竟惊讶的说不出话。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炳坤吗? “炳坤哥,时间还早,你咋没买完嘞?” 豆包抬头看看天色,不解地问。 林炳坤一边从背篓里拿出剩下的胭脂盒,一边故作神秘道: “这是老子的经商秘密。” 其实哪里是什么秘密。 不过是他上一世倒卖药材偶然获得的经验罢了。 那年江南大雨,导致几味药材稀缺。 林炳坤的药材铺刚开门,那几味药材就被一抢而空。 从那时起,林炳坤就知道,若是有一样东西可以一直售卖,人就不会觉得有什么。 当你突然之间限量售卖的时候,人会争抢着买。 喝饱水的林炳坤也没吝啬,把自己这些谈不成道理的道理,一点点说给豆包听。 豆包听的似懂非懂。 在他看来,东西能卖出去,就是最好的。 哪里有存着东西不卖的道理。 林炳坤搁下碗,拍了拍肚子,坐在角落的石凳上。 一股脑儿把钱袋里的钱,全部倒在石桌上。 他点了点,足足赚了九两多。 林炳坤兴奋的从里头拿出一两银子往豆包怀里一抛。 “拿着。” 豆包瞧着手心里的银子,忍不住一颤。 “炳坤哥.....这....这太多了.....” 林炳坤挥挥手,毫不在意。 “不多,我在店里看过,你的盒子做的比他们好,算是老子占便宜嘞。” “拿着吧。” 豆包张张口,最终只是用力点点头。 “谢谢炳坤哥。” 林炳坤躺在躺椅上,心里盘算着。 在寺庙琉璃盒和粗瓷卖的多一些。 南街基本卖出的都是琉璃盒。 而花街相反,卖的最多的是白瓷。 林炳坤猛地睁开眼,想找个东西把自己想到的记下来。 在院子里扫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可以供他记录的东西。 他不死心的找豆包要了一张上茅房的草纸。 沾着灰渣,画了三个圈。 豆包:....... 林炳坤瞧着豆包满院子的瓷器,突然开口道: “豆包,你要不跟我一起去?” 豆包闻言,头都大了。 他只会烧瓷,可不会卖瓷。 陶培堇不等他拒绝,背上背篓,大手一指。 “去,你装几个好看的瓷碗,跟着我一道去。” 豆包不敢忤逆林炳坤,只能找来一个破旧的背篓,硬着头皮跟林炳坤一块出门。 眼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豆包紧张的攥紧背带。 看着前面站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豆包的喉结艰难上下滚动了一下。 “炳坤哥.....咱.....咱们来这儿干啥?” 林炳坤嘿嘿一笑,连忙道: “赚钱啊!” 旋即像想到什么一样,揶揄道: “你小子想什么呢。” 豆包被看穿心思,臊的脸颊一红。 两人走到怡红院门口,这边要比寺庙冷清不少。 背篓刚放下,一群浓妆艳抹的姑娘就把他围住。 这回仍旧是试用的多,买的少。 豆包来来回回换着水盆里的水,忙的晕头转向。 林炳坤见他太生疏,就把试用的活揽过来。 把收银子和装猪油皂的活交给豆包。 两个人也算是配合得当。 忽然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姑娘走过来,递给豆包一百八十文。 “拿块猪油皂。” 豆包闻言,连忙从背篓里取出来一块。 交到姑娘手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姑娘没伸手,还是他手滑。 胭脂盒就这么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圆滚滚的猪油皂也摔变形,滚了一圈泥。 豆包一下就愣住了。 他把猪油皂弄坏了。 姑娘一下急了,指着豆包就拔高了嗓子: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不管,你得赔我块新的!” “这.....” 豆包赶紧弯腰把变形的猪油皂捡起来。 摔在地上那一面,还嵌进去几颗石头子。 整个猪油皂灰扑扑的。 粉衣姑娘冷哼一声。 “大家都瞧见的,我可没碰。” 说着,她从背篓里拿出来一个新的猪油皂,扭头走了。 豆包满脸懊悔。 他怎么就没拿好呢。 手里被摔坏的猪油皂,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分外烫手。 正当他踌躇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炳坤爽朗一笑,拨开拥挤在一起的人群。 重重拍了一下豆包的肩头。 “掉了就掉了呗,那就放着自己用。” “我这糙手倒是跟着你小子沾光了。” 闻言,豆包眼眶涌起一股潮意。 “这小哥是个会做生意的。” “自己都用的东西,能差哪里去?” “......” 一时之间,排着队等试用的姑娘也不用了,直接把铜板丢进背篓里。 剩下的几块猪油皂,一会儿就卖干净了。 豆包惊惧的凑到林炳坤面前,支支吾吾道: “炳坤哥.....我.....你把猪油皂的钱,从....从胭脂盒里扣出来吧......” 林炳坤哈哈一笑: “不就是块猪油皂么,谁用不是用?留着吧,当哥送你了。” 言罢,林炳坤数了数铜板,一并塞进袖口里。 “走,你今个儿没开张,哥请你吃大包子!” 看着林炳坤宽阔的背影,豆包鼻尖一算,险些落下泪。 “哥,你真不怪我?” “怪你干啥嘞?” “一百八十文嘞。” 林炳坤不耐烦的朝他摆摆手: “你再叨叨老子这就把你摔墙上你信不信。” 豆包吓得立刻闭上嘴。 “走,给你嫂子买大包子去!” 萦绕在豆包周围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他仰头看了一眼林炳坤: “炳坤哥,你对嫂子可真好。” 第八十四章 结账 八块猪油皂,一共卖了一两四百四十文。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豆包惊讶的瞪直了眼。 林炳坤又摸出来三两铜板,把剩下的银子都放进胸口内兜。 “走,咱们先去吃包子。” 豆包点点头,飞快的背起背篓,跟着林炳坤走到一家包子铺。 他刚转过身,身形一顿,余光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豆包回过头,目光四处扫视一圈。 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狐疑的挠挠头,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 豆包有个青梅竹马。 钱小月。 以前也是跟着林炳坤一起混着长大的。 当年就是钱小月的爹把林炳坤带进赌场。 林炳坤一赌几天不回家,硬是把林老爷子和林老太太气病了。 从那以后,娘就不许他再跟林炳坤一起玩。 两个人慢慢也生疏了。 要真是钱小月,他绝对不能让林炳坤看见。 刚从怡红院出来的钱小月。 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两个背影。 这两人,怎么看怎么熟悉。 林炳坤和豆包? 他俩人怎么又凑一起去了? 钱小月思考片刻,身后蓦地响起一道男声。 “小月,愣着干什么?” 钱小月抱紧怀里的琵琶,低低应了一声: “公子,这就走了。” 她敛起裙摆,疾步跟上去。 站在楼上的几个姑娘,看着钱小月的身影,轻蔑一笑。 “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 “姐姐莫气,这小蹄子出一次堂,不过三百文,还不如姐姐一盒胭脂钱。” 穿粉色衣裙的女子笑的张扬。 “如此样貌,真是可惜了,这一去,还不知是死是活.......” 楼上的几个女子,笑的明媚。 钱小月闭闭眼,全当没有听到。 这样的话,她每日都要听上数十遍。 林炳坤带着豆包找了个包子铺坐下。 两个人吃了七个大包子,又喝了两碗汤。 摸着吃撑的肚皮,林炳坤打了一个饱嗝。 “走,陪哥买东西去。” 豆包心里惦记着那锅瓷器,面上有点为难。 林炳坤还以为他吃饱了撑的。 “走走走,哥给你买肉吃。” 林炳坤背上背篓,大手一揽,带着豆包往猪肉铺走。 这次他买了十斤猪板油,花了四百五十文。 又割了七斤猪肉,爽快分给豆包两斤。 “拿着,哥给你的。” 豆包愣了一下,有点受宠若惊。 “给.....我的?” 林炳坤点点头: “昂,拿着啊。” 豆包拎着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还像做梦似得。 林炳坤买的多,肉铺老板还多给了一根猪骨头。 他颠了颠猪骨头,嘴角咧到耳根。 林炳坤打算着用猪骨给林炳坤熬个大骨头汤,剩下的骨头还能给大黄和两只小虎崽吃。 豆包默默看着林炳坤把银子付给老板。 心里暗暗吃惊。 林炳坤单就胭脂盒就给了自己一两,这会儿又买了近七百文的肉。 这得赚了多少银子呀! 买好肉,林炳坤也没多做停留。 他拍拍豆包的肩膀: “你明个儿多做点胭脂盒,样式要多一些,跟那些铺子的都不一样才好。” 豆包点点头,拎着猪肉的手激动的发抖。 “成,炳坤哥,我一定给你做不一样嘞。” 林炳坤点点头,没有再跟豆包说什么。 跟豆包告别后,他转头去了一趟包子铺。 给陶培堇和爹娘买了十个肉包子。 坐上梁生愿的牛车,晃晃悠悠回家了。 这个时间,村里人开始做饭了,村口一个人都没有。 林炳坤直接往家走。 烟囱里的炊烟,干净的院子,趴在门口的大黄狗,还有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小鸡。 林炳坤眼眶一热。 这就是上一世,他磕破头,都求不来生活。 听见大黄叫唤。 陶培堇直起身,看见呆站在院门口的林炳坤,微微蹙眉。 “你愣什么呢?” 林炳坤回过神,蹭了一下鼻尖。 “媳妇儿,我买肉回来嘞。” 陶培堇把猪肉放进吊篮,林炳坤用斧头把那根猪骨砍成了七八段。 大骨头放进锅里,混着竹笋。 不过一会儿,浓厚的香味就飘满小院。 林炳坤闻见这个香味,拿着陶碗舀出来两碗大米,准备焖米饭吃。 打开米缸才发现,家里的米缸也快空了。 陶培堇叫他一声: “米不多了,留着给爹娘熬汤喝。” 林炳坤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应了一声。 下次他去县城,得多买点米面回来。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院门就被人敲响。 林炳坤扭头看了一眼,正要起身开门,就被人按住肩膀。 陶培堇抬起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歇着。” 在粗布上擦了两下手,径直朝院门走去。 林炳坤心口一热。 媳妇儿这是,心疼自己了? 原来去县城还有这种好处。 林炳坤暗道,自己要是天天出去卖猪油皂,媳妇儿岂不是能天天心疼自己? 院门一开,涌进来不少人。 一群妇女看着陶培堇,大眼瞪小眼。 为首的是吴大娘。 她轻咳两声,笑着道: “培堇啊,炳坤回来没?” 陶培堇拧着眉头,道: “大娘、婶子,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话一出口,站在后头的几个妇女变了脸色。 “啥叫有事吗?” “是啊是啊,我们来,你说能有什么事儿?” “这才一天,那不该忘了吧?” “........” 陶培堇这会儿是听出来了。 要账来的。 陶培堇转头看了一眼林炳坤,侧侧身: “他在家。” 林炳坤听见声音,伸了个懒腰朝院门招呼: “大娘婶子,你们放心,老子还能少了你们的银子。” “院子里坐着等等,我这就给你们结账嘞。” 林炳坤的话一出,站在门口的妇女,总算安静下来。 心里的那颗大石头,也终于放下来。 摘皂荚不费力气,但是费时间。 有些人的皂荚都是家里孩子送来的。 但今天来要账的,倒都是大人了。 林炳坤扫了扫院子里的矮桌,从里屋把钱袋拿出来。 “哗啦”一声,全部倒在桌子上。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朝着陶培堇道: “媳妇儿,把咱家记账的纸拿!” 听到记账的纸,陶培堇愣了一下。 脸色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根。 这.....这让他咋拿出来? 第八十五章 安的什么心? “媳妇儿?” 林炳坤困惑的看向陶培堇,不知道媳妇儿在想什么。 “找不到了?” 不应该啊,他媳妇儿向来仔细,怎么会把账单弄丢。 账单! 林炳坤猛然想起,胸口一哽。 那还真不好拿出来...... “炳坤啊,你该不会找不到了吧?” 吴大娘瞧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紧张道。 “哪能,我记性好着嘞!” 林炳坤暗自摸了一把汗。 他记着,但没全记。 陶培堇瞪了他一眼。 转头看向围过来的村民: “吴大娘,两斤三,给五文。” “陈婶子,三斤,给六文。” “孟家妹妹,两斤,给四文........” 陶培堇的记忆力特别好。 几乎过目不忘。 账本没看一眼,却有条不紊的把所有人的账都顺顺利利结完了。 陈桂芝刚开始还担心林炳坤会耍赖不给钱。 饭都没做好,就满村溜达,喊着人上来堵门要债。 这会儿林炳坤和陶培堇把账结清了,刚开始拿着铜板的喜悦又被担忧冲淡。 “炳坤啊,你这猪油皂.....还做吗?” 林炳坤喝了一口茶水,点头道: “当然做。” 吴大娘的脸色缓和一点,又继续追问: “那这皂荚.....” 不过是两斤皂荚,费不了多少功夫。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拿到四五文钱。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林炳坤搁下陶碗,抹了一把下巴,笑道: “收嘞收嘞,还是两文钱一斤,吴大娘你摘了直管送来就是。” “成!”吴大娘笑弯了眼角。 这样的生意,谁都乐意干。 山上的皂荚都是野生的,不要钱,摘了就能拿来还钱。 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 再看看林炳坤,出去不过两天,瞧着比往日。 又黑了不少。 就在大家寒暄着准备回家时,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 “一斤才给两文钱,那可是要费不少时间,家里的活都耽搁了。” 陈桂芝从后头挤上前。 她撺掇这么多人,可不是让他们来夸林炳坤的。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只能她开口了。 昨天她算了一晚上。 林炳坤这两天回来,没有一次空手回来。 又是买猪油又是买猪肉,还买新棉袄。 这一天不得要赚好几百文? 村里人,两个月都赚不来。 他一天赚那么多,就给她们几文钱。 这不是占她们便宜么。 陈桂芝越想越气:“你祖爷爷一听你要皂荚,二话不说就让我去给你摘。” “家里的活计到现在还没干完,炳坤,你好歹的得再加点吧?” 陈桂芝话一出口,围着的妇女立刻闭上嘴。 各怀心思的往林炳坤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们常年生活在村里。 哪天做点手编的小物件,让家里男人带到县城去。 卖个几文钱,就算是贴补家用了。 有时候,几文钱也卖不出去。 摘皂荚没成本,也不累,摘了就有钱。 这是她们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但如果能多给一点钱,那再好不过。 毕竟,大家都想多赚点钱回家过年。 林炳坤有些为难的挠挠后脑勺。 一斤皂荚两文钱。 这个价格算不得低。 但是面对陈桂芝,他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措辞可以拒绝。 万一这群人不愿意给他摘皂荚,以后这活计肯定被陶培堇包揽。 那可不行。 他媳妇儿身体差,受不得劳累。 陶培堇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 一个侧身,挡在他面前。 扬着唇角看向陈桂芝: “大娘说的是,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我们也不能白占便宜。” “以后就不劳烦大娘摘皂荚了。” “猪油皂的生意难做,上次做了几块,卖的倒是快,这次想着多做些,结果又背回来大半。” “看样子,我们一天也就只能卖出去这么些,也要不了很多的皂荚。” 陶培堇顿了顿,转头朝着林炳坤看了一眼: “以后你在家做猪油皂,听着点爹娘的动静,我早起去摘就是。” 这话一出,挤在院子里的人齐齐看向陶培堇。 连林炳坤一起。 梗直了脖子。 他自己摘? 不让她们摘了? 这咋能行? 皂荚长得不高,就在半山腰,就算是让家里孩子去摘,那小半天也能摘个两斤出来。 家里的孩子,整天除了玩就是玩,一点农活帮不上。 倒还不如带到山上摘皂荚。 还不影响大人做农活。 这样的活计,她们咋舍得不要。 林炳坤也是一万个不乐意。 让陶培堇干活,那他宁愿不干这个生意。 “培堇啊,你爹娘都还病着,哪里离得开人啊。” “就是就是,炳坤又要干活,又要照顾两个老的,你们哪里忙的过来哟。” “摘皂荚这活不累,但是确实费时间,但是做什么不都得用时间不是,两文钱,不少了。” “是啊是啊,不少了不少了,你还是好好照顾老的,让炳坤忙活,皂荚的活计,我们愿意做。” 吴大娘最先开了口。 她话一出,不少妇人跟着应和。 陈桂芝的脸都青了。 她好心好意想让她们多赚点,现在倒好,自己成恶人了。 但话都说出来了,又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陈桂芝硬着头皮道:“既然亲兄弟明算账,那我送多少,你按斤给行吧?” 陶培堇转头看了林炳坤一眼。 后者朝他点点头。 陶培堇这才冲着陈桂芝应了一声。 村里几个妇女赶紧凑到陶培堇跟前,争着又乱扯了几句话。 才匆匆赶回家。 这会心思活络的人是看出来了,林炳坤是真的改了。 现在林家真正当家的人,是陶培堇。 林家老祖宗正沿着村路四处寻找林家几个小崽儿子,叫回家吃饭。 孩子没找到,倒是遇上几个刚从林炳坤家出来的妇人。 几人见着林家老祖宗七嘴八舌的把陈桂芝的事儿,又倒出一遍。 气的林家老祖宗胡子直翘。 这下孩子也顾不得找,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林家老宅走。 林家祖宗走进老宅的时候,陈桂芝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 林家老祖宗气的把拐杖一摔。 “老大媳妇儿,老五家好不容易过个安生日子,你可是炳坤亲嫂子,不帮他就算了,竟然还带头为难他们,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第八十六章 他媳妇儿生气的样子真带劲! 陈桂芝被骂红了眼。 林炳坤就是个混不吝,但不知道为什么。 林家老祖宗总是格外偏袒林炳坤。 她家闰见这么好的孩子,反倒不入他的眼。 想起来,陈桂芝就是一肚子气。 再说,自己凭啥要给林炳坤打白工。 林炳坤买的肉一口也不给她吃。 赚的银子也不给她花。 她撅着嘴,气哼哼的摔上厨房门。 林家老祖宗瞧着陈桂芝,心里一万个悔。 当初他就是看中陈桂芝老实,才放心让老大去提的亲。 哪里想到,本性竟然是个这样的。 林家老祖宗无奈摇摇头。 院门突然被敲响。 就站在院门前的林家老祖宗,颤抖着手打开门栓。 “培堇啊,你咋来了?” 陶培堇不常笑,但他面向透着一股温润。 哪怕是不笑的时候,也让人莫名觉得亲近。 他手里拎着一块两圈大的生猪肉。 四下看看,单手把林家老祖宗搀到院里,顺手把肉放在矮桌的竹篮里。 “炳坤赚银子了,今天从县城回来,割了点猪肉,特意让我送来。” 林家老祖宗看了看桌子上的肉,眼眶有些湿润。 他就是知道。 林炳坤,不是个坏孩子。 老人张张干瘪的嘴,颤颤巍巍拿起猪肉就往陶培堇手上塞。 “拿回去,你们吃。” 陶培堇推拒回去,把猪肉压在林家老祖宗手心。 淡淡道: “我们还有,算是他的一片心意。” 林家老祖宗有些哽咽。 攥紧了手里的草绳。 “炳坤脾气是坏了点,人不坏的,你跟他好好过......” 林家老祖宗声音有些哽咽。 陶培堇拍了拍林家老祖宗的手,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这肉您别忘了吃。” 言罢,转身走出院门。 陈桂芝从窗户往外瞅了一眼。 瞧见陶培堇走远,才打开厨房门,挺着腰杆走过来。 拿起猪肉看了看。 “林炳坤还是个长眼的,知道我给他摘了那些个皂荚,还知道送点猪肉回来,算他有良心。” 林家老祖宗气红了脸,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 陈桂芝全当看不见,眼皮子一翻,拿着肉进了厨房。 林炳坤啃完最后一块肉,把大骨头朝着大黄一丢。 就见大黄纵身向上一跃,一口把大骨头吞进里。 林炳坤乐出声。 正想把桌子上啃完的骨头丢给小虎崽儿,就见大黄把接到的骨头,衔给两个小虎崽。 “嘿,媳妇儿你瞧瞧,大黄还是个有良心的。” 陶培堇朝着两个小虎崽儿,只看了一眼。 两个小虎崽儿竟然叼着那块肉骨头,颠颠的衔到陶培堇脚边。 林炳坤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目光从骨头移到陶培堇脸上,又移到俩小虎崽儿身上。 他忽然想起上次孙寿偷他树那次发生的事儿。 难不成,他媳妇儿, 真能通神? 林炳坤暗自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要是陶培堇真的能通神,那么上一世又怎么会让自己逼到跳井? 他甩甩脑袋,惊出了一身冷汗。 “媳妇儿.....”林炳坤捏着肉骨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陶培堇偏头看他,像是读懂他的想法似得,淡淡道: “它们整天和我在一起,当然和我亲近。” 林炳坤:“........” 林炳坤觉得,这话没毛病。 陶培堇抱起小虎崽儿。 这不过几日,竟然重了这么多。 两只小崽儿子长得太快了。 “你买的账本呢?”陶培堇猝然开口。 林炳坤正往嘴里扒拉米饭,听见陶培堇的问话。 一愣。 旋即照着自己脑袋“啪”,来了一个巴掌。 脆响。 陶培堇:...... “我就说忘了啥!” 林炳坤懊恼的把手里的陶碗放下。 从去县城,他就惦记着要买账本。 只顾着想带豆包一起卖瓷器,竟然把账本这事儿忘的干净。 他心虚的偷偷看了陶培堇一眼。 两手扣着凳子,往陶培堇那儿一步一步挪。 讨好道: “媳妇儿......” 陶培堇嫌弃的站起来,转身把小虎崽儿放回窝里。 他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炳坤一个眼神。 他竟然就能看懂林炳坤要做什么。 他们两个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林炳坤愧疚的垂着大脑袋。 自打重生,这是媳妇儿第一次给自己要东西。 自个儿还忘了。 是真欠揍啊。 这么想着。 林炳坤甩起手,照着自己脸上就是一巴掌。 站在不远处的陶培堇:........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能看懂林炳坤在想什么。 陶培堇看着林炳坤收拾碗筷的身影。 头一次生出来一种欣慰的感觉。 他觉得林炳坤并不是大家口中的混不吝。 林炳坤有思想,也足够勤快。 只要不往邪路上走,日子总是会好的。 他想让林炳坤识点字。 以后,若是要走...... 他是愿意带着他的。 当然也要看林炳坤的想法。 要是林炳坤不愿意,他也不强求。 陶培堇把虎崽儿安顿好,走到林炳坤身后。 “林炳坤。” 他罕见的露出一丝严肃的表情。 林炳坤听着声儿,爽快应了一声。 但在看见陶培堇认真的眸子时,忍不住心慌起来。 他向后趔趄一步,像个犯错事儿的小孩,试探道: “干啥啊媳妇儿?” “我教你识字吧?” 林炳坤:....... 林炳坤看着陶培堇。 为啥他媳妇儿总想让他识字...... 察觉到林炳坤的抗拒。 陶培堇向前逼近两步,认真的看着林炳坤: “林炳坤,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林炳坤心脏像揣了一只獾猪。 “扑通扑通” 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当.....当.....当然....过.....过.....过......” 话没说完,林炳坤忽然警惕起来。 “媳妇儿,你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陶培堇:...... 这是问的什么,他什么时候说不想跟他过日子了? 自己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陶培堇无奈的按了一下眉心。 让林炳坤读书认字,迫在眉睫! 陶培堇冷了语气: “你到底认不认字!” 林炳坤浑身一颤,条件反射的站直后背: “学!” 原来他媳妇儿生气的时候。 这么带劲儿!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带着林炳坤走到院子。 从柴火堆里挑出来一根细长的木柴,在空中比划两下。 看的林炳坤屁股一凉。 他媳妇儿这是....... 要抽他屁股? 第八十七章 恶霸写字 陶培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拿着木柴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特意找了块平整的地儿,把那块儿掉落的皂荚扫干净。 去院子外头背回来小半背篓土渣,松散着倒上去。 用木柴画了两下,觉得可以了。 扔掉平整土地的耙子。 林炳坤站在一旁,伸着大脑袋,随意站在土块右边。 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 太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刚巧遮住那块松散的土块。 陶培堇转头看向他: “过来,站那儿干什么?” 林炳坤习惯性的听从陶培堇的话儿。 笑着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挪到陶培堇身后。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盯着那块土块。 不知道媳妇儿要做什么。 家里每天都被陶培堇收拾的干干净净,连鸡圈都没有什么腥臭味儿。 现在突然多了一块脏泥地,林炳坤觉得挺稀奇。 陶培堇从桌子旁边拿过来两个矮凳,坐下。 拿起木柴,在那块地上随便勾画两下,写了一个“林”字。 察觉的身后的视线,陶培堇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掀掀眼皮,伸手朝着手边的矮凳拍了一下。 “坐下。” 林炳坤得了指令,两手撑着板凳,一屁股坐下。 凳子“嘎吱”一声。 散架了。 陶培堇:...... 林炳坤干笑两声,赶紧站起身,把屁股上的土排干净。 尴尬的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木头架子,看向陶培堇: “媳妇儿,这凳子咋能不结实嘞?” 陶培堇把头抬起来,眼神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朝着里屋偏偏头: “去屋里拿个来。” 林炳坤得了命令,马不停蹄的跑进里屋。 拿着凳子回来的时候,林炳坤刚想让陶培堇看看自己有没有拿错。 却在话堵在嗓子眼的时候,硬生生止住了。 陶培堇没有继续写字,只是偏着头,看着被他坐坏的凳子,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白分明,被夕阳一照,映着一道浅色的橙光。 沿着眼睑,缓缓流淌。 一个浅笑,像画里的小仙子一样。 带着一种迷蒙的神秘感。 一双眼,最是好看。 陶培堇听到声音,向后转头 看着呆站着的林炳坤, 勾了勾手指: “还不快点过来。” 陶培堇就被这一双眼彻底控制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双脚却不受控制的朝前走。 等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下了。 这是? 啥? 林炳坤看了一眼地上的字儿,彻底反应过来。 媳妇儿说教自己识字,这是从现在就开始。 陶培堇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林炳坤认字。 他不想林炳坤能有多大学问。 就希望他日后跟自己进了城,能知道男女有别,尊卑有序,礼义廉耻就成。 最基本的,以后起床,能知道穿上衣裳再见人。 林炳坤后悔了。 虽然他答应陶培堇自己要认字,但没想着那么快! 他想逃。 虽然自己答应了陶培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但此刻他觉得。 他也不是非得追马,用两条腿走也行。 陶培堇似乎早有预料,压根不给林炳坤反应的机会。 身体一个侧倾,伸手就握住林炳坤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旁。 陶培堇站起来,俯身贴向林炳坤。 一手拿着木柴,一手按在林炳坤的肩头。 修长单薄的身子微微前倾,夕阳拉长的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 他在“林”字旁边的空白处,又添上两个字。 林炳坤。 陶培堇一边写,一边说。 “不学别的,你总是要知道,自己是谁。” 言罢,陶培堇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把身体又向下压了压。 偏头看向林炳坤。 道: “这是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用只有林炳坤能听到的声音道: “好听的。” 林炳坤闻言,脸颊热的像被火烧。 媳妇儿,夸他了。 夸他名字好听。 是好听的。 比林二狗好听多了。 陶培堇指了指他的名字,淡淡道: “炳,明也。坤,地也。” “以火为引,德泽四方。” 林炳坤的鼻尖微动。 媳妇儿,贴自己好近。 他都闻到媳妇儿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儿了。 陶培堇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在他耳朵里,但是又虚无缥缈的游荡在他的脑子里。 双脚像沾不到实地似得,轻飘飘的。 陶培堇垂眸看着他,刚好能看见林炳坤的头顶了。 “是好的。” 林炳坤顺着陶培堇垂落的一缕头发,抬头向上看。 看见陶培堇半阖的薄唇。 不.....不就是认字么...... 认.....认就是..... 又不是.....学不会..... 陶培堇看他放松了警惕,唇角微扬。 把手里的木柴塞进他手里。 “你写写看。” 这会儿,陶培堇说的话就是圣旨,他说什么,林炳坤就做什么。 跟被人下了蛊一样。 林炳坤像打了鸡血似得,恨不能把柴火戳进地里。 陶培堇看他写的认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去把皂荚洗出来。” 林炳坤乖巧的点点头,视线一直盯在陶培堇写的三个字上。 陶培堇煮上皂荚回来,看见林炳坤正叼着柴火望着天空。 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陶培堇走过去,往地上看了看。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联。 东一横,西一撇,压根看不出是什么。 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陶培堇:...... 林炳坤瞧见陶培堇过来,黑漆漆的眸子里立刻闪烁出来光。 “媳妇儿,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陶培堇蠕动两下嘴唇。 看了一眼地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求夸奖”的林炳坤。 不觉轻笑出声。 这个人,心性跟个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林炳坤听见声音,以为是陶培堇嫌弃自己。 鼻子一酸,莫名有点委屈。 他拽了拽陶培堇的袖口,刻意板起脸。 “媳妇儿,你笑啥?” 陶培堇看着一脸凝重的林炳坤,突然觉得他这样杨佯装严肃的模样,有些可爱。 陶培堇没理他,抿了抿嘴唇,仍旧没有压下上扬的嘴角。 他屈身,和林炳坤并排坐在一起,耐心盯着林炳坤的“鬼画符”。 淡淡道: “算了,天色晚了,明个儿再学。” “先把猪油皂做出来吧?” 一听做猪油皂,林炳坤立刻来了精神。 “好嘞,我去熬猪油!” 只要不认字,让他干啥都行。 陶培堇拿起耙子,瞧着几个看不出字形的笔画。 眼里流露出连他都未曾察觉到的柔情。 这字写的, 当真是难为他了。 第八十八章 恶霸受伤 夕阳渐沉,月上树梢。 陶培堇站在院子里,仔细过滤皂荚水。 林炳坤把猪油放进铁锅,倒上水。 开始续柴火。 等着柴火烧起来,林炳坤扯过凳子,一屁股坐下。 开始拿勺子搅和锅。 一手托着腮,一手拎着勺子。 时不时戳着锅里的泡泡。 陶培堇把皂荚水放在院子里,一转身就看见林炳坤这些幼稚的动作。 眼看锅里的泡泡越冒越多,林炳坤干脆起身拿起一双筷子。 一个一个戳。 陶培堇:...... 陶培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一扯。 这跟毛头小儿有什么区别? 陶培堇看不过去,走上前,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筷子,道: “正熬着,你总是戳猪油干啥?” 林炳坤撇撇嘴,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媳妇儿,你嫌弃我熬不好猪油了?” 陶培堇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那我不说了。” 林炳坤一听,立刻不愿意了。 不说了? 他媳妇儿不管他了? 那可不成。 他赶紧起身拽上陶培堇的袖子。 “媳妇儿,我又没说不让你说我嘞。” 陶培堇:...... 陶培堇不想跟他纠缠。 说他不行,不说也不行。 他拿起陶罐,走到一旁,用小勺子把陶罐清理干净。 不禁开始质问自己。 自己最近怎么看是插手林炳坤的事儿了? 真是不应该。 他暗自摇摇头。 把陶罐里剩下的一点猪油全部清理干净。 眼前突然被一个黑影笼罩。 他仰起头,迎面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 “你干什么?”陶培堇拧眉。 林炳坤咬了咬牙: “你说我干啥嘛!” 陶培堇看着他一脸别扭的模样,心里刚刚溢出的不舒服,一扫而光。 “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林炳坤,比逗弄大黄,有意思。 林炳坤被怼的嗓子一憋。 “那......那你问问我嘞?” 他绞了一下衣角。 “你问问我呗?” 陶培堇的嘴角忍不住又扬起来: “那我问了你就说?” 林炳坤闻言,两眼放光: “说嘞!” “这么听话?” “那听话嘞!” 陶培堇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团松散的土堆: “那你今晚写字去。” 林炳坤一听,毫不犹豫道:“那不成嘞。” 陶培堇:....... 陶培堇收起勺子,慢条斯理的把陶罐放在灶台上。 掀开锅盖。 里头的水已经熬干,猪板油开始出油了。 他盖上锅盖,弯腰把柴火抽出来一些。 熬油得看着火候,不能用大火。 林炳坤看陶培堇不理自己,心里有点慌。 赶紧跟上去。 一把抢过陶培堇手里的柴火: “媳妇儿,放着我来。” 陶培堇也不跟他抢。 向后侧了一下身,把位置让出来。 拿起勺子开始搅和锅里的猪油。 林炳坤抬了一下眼,瞧见陶培堇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 故意挑了一根柴火,戳着了手指。 “他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声。 一边握着手,一边偷偷看了一眼陶培堇。 陶培堇搅和猪油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怎么了?” 听到陶培堇关心自己,林炳坤反倒是把手捂的更紧了。 把脸一偏,闷声道: “没事。” 陶培堇也不惯着他,听见他说没事,就当他真的没事。 拿着勺子,继续搅弄漂浮起来的油渣。 林炳坤瞧着陶培堇不搭理自己了。 立刻站起身,攥着手就往陶培堇眼前凑: “这柴火烫人疼着嘞。” 陶培堇没反应。 他太了解林炳坤了。 要真是烫伤了,这会儿早把灶台拆了。 林炳坤一边捂着手,一边偷偷瞧了一眼陶培堇,装模作样的又哀嚎两声。 见陶培堇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直接松开手,身形向前逼近。 硕大的身影把陶培堇整个包裹起来。 陶培堇条件反射的绷紧神经。 这个人,脸变得可够快的。 林炳坤阴沉着脸色,一手撑在灶台上,一手钳住陶培堇的下巴。 “媳妇儿。” 林炳坤的声音有点沙哑。 陶培堇淡淡掀开眼皮,跟他四目相对。 他倒要看看林炳坤要做什么。 最不济,打死自己? 林炳坤只坚持了一小会儿,就撑不住了。 脸一夸,整个大脑袋就埋进陶培堇胸口。 举着自己烫伤的手指,硬戳到陶培堇眼前。 “媳妇儿,你看我都烫伤了,你也不管我嘞。” 陶培堇的视线落到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 哪里是烫伤。 再慢一点,碳灰都蹭干净了...... 陶培堇在心里暗叹一口气。 推了一下林炳坤的胸膛。 没推动。 陶培堇:....... “你起开。” 林炳坤摇摇头,坚定道: “不要。” “你这样,我怎么看你的手?” 林炳坤以为陶培堇要赶自己起来,一个“不要”就从嘴里吐出去。 下一刻就反应过来陶培堇说了什么。 陶培堇放下手里的勺子,微微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成,不让看就不看。” 林炳坤急了。 “要要要!要!” 说着,长臂一收。 委屈巴巴的把手捧到陶培堇面前。 陶培堇看了一眼,侧侧身,从陶罐里舀出来一点陈醋。 涂在林炳坤的手指上。 “成了,今天手别沾水了。” 陶培堇淡淡道,伸手指了一下凳子: “坐着歇着。” 林炳坤美滋滋的看着自己被陈醋涂成酱的手指,伸手就抓陶培堇的手。 “你跟我一块过去嘞。” 陶培堇挣脱开,转身继续熬猪油。 “既然受伤了,那就歇着吧,你看着用多少的东西,我来做猪油皂。” 林炳坤一怔。 啥? 他媳妇儿要做猪油皂? 那不成。 看着陶培堇单薄的身形,林炳坤心疼的不得了。 阔步向前,一把夺过陶培堇手里的长勺。 撸起袖子: “媳妇儿,我来!” 陶培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手不疼了?” 一句话,问的林炳坤一阵心虚。 他蹭了一下鼻尖:“好着嘞!” 陶培堇暗笑一声,把把袖子放下,退后一步:“熬猪油。” 林炳坤不觉得有啥,得了命令,用劲儿搅和起来。 陶培堇看他干的起劲儿,转身去水缸打水。 准备烧点洗澡水。 林炳坤转头看了一眼,搅的更卖力。 差点把锅底戳透。 今天认字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要赶紧把猪油皂做好,抱着媳妇儿睡觉去! 熬好猪油,林炳坤飞快把混合液倒进竹筒。 一不小心,还溢出来一些。 林炳坤朝着不听话的竹筒,用手指头点了一下: “再敢溢出来,老子摔了你!” 收拾干净院子,走进里屋,一眼就看见陶培堇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坐在床边。 陶培堇看见满头大汗的林炳坤,勾了勾手指: “走过来。” 第八十九章 恶霸想亲亲 林炳坤喉结一滚,四肢僵硬的朝着陶培堇同手同脚的挪过去。 陶培堇只穿了一件里衣,颈窝的锁骨若隐若现。 单坐在那里,双腿交叠,绷紧衣角,露出有些过于单薄的腰身。 太瘦了。 瘦到锁骨凹陷出一个深坑。 林炳坤盯着他的锁骨看,衣领系的松散,稍稍抬了胳膊,就扯开了。 顺着解开的系带一寸一寸看下去,根根分明的肋骨。 林炳坤看的心疼。 他都重生这么久了,媳妇儿还没养出来肉。 陶培堇看了一眼林炳坤光着的膀子,把衣服脱下来,披在林炳坤身上。 “你穿这件。” 林炳坤一愣。 “那你穿啥嘞?” 陶培堇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衣裳穿上。 系上系带,刚刚好。 这是他从来没穿过的,合身的衣裳。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院外。 林炳坤的目光紧紧跟着陶培堇的背影,一时摸不清陶培堇要做什么。 “媳妇儿,你干啥去?” 陶培堇头也不回:“变天了,看看鸡圈。” 比起林炳坤,他还是觉得那一圈鸡崽儿靠得住。 这些鸡崽儿养大了,卖了,就算林炳坤以后再混蛋,他和爹娘也能过上一年舒服日子。 陶培堇越看鸡崽儿心里越是欢喜。 站在鸡圈边上,看了好半天,都没舍得回去。 林炳坤抱着陶培堇脱下来的里衣,小心翼翼的碰到鼻尖上嗅嗅。 香! 真香! 是媳妇儿的味道! 陶培堇一进门,就看见林炳坤正光着膀子,抱着他的衣裳,整个脸都埋在衣裳里。 他只看了一眼,就嫌弃的别开眼。 这个人的行为,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林炳坤听着声响,赶紧抬起头,看见陶培堇进来,难得有点难为情。 陶培堇:……. 陶培堇一脸无奈的看向林炳坤。 身上的肌肉砖垒似的,一块一块。 黝黑的肌肤上,隐隐还能看到凸出的青筋。 他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 这个人,咋这么不知羞。 “你怎么还没穿上。” 林炳坤恍然回过神,着急忙慌的把衣服往头上套。 “这就穿嘞。” 他穿的快,但又穿的小心翼翼,生怕把衣服撑坏了。 两个袖子刚穿上,他就迫不及待的扒到陶培堇身上,惊喜道: “媳妇儿,你的衣服我穿着正好嘞。” 陶培堇心烦的不得了。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喜欢黏在自己身上? 他穿上当然正好。 这衣服本来就是林炳坤的。 成亲两年,林炳坤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嫁来时,只有身上那一件衣裳。 家里穷,没有银子给他买衣裳。 娘就把林炳坤不愿意穿的衣裳,给他在里侧加了根系带。 一件衣裳,才穿了一年多。 崭新的呢。 陶培堇被林炳坤缠的不行,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喜欢贴着人。 但是想着这段时间他的表现,陶培堇还是强压下心里的不满。 只是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以后洗完澡,记得要穿衣服。” 林炳坤瞅瞅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瞅瞅陶培堇。 穿! 咋不穿! “媳妇儿,你出去干啥了?” 林炳坤把陶培堇拥到床上,耐心给人盖上被子。 “看看鸡崽儿。” 林炳坤灭了油灯。 看鸡崽儿?看了那么久? 鸡崽儿有啥好看的,哪里有他好看? 林炳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撑着脑袋,把陶培堇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明个他要把鸡崽儿都关了西院! 陶培堇压根没去搭理他,把棉袄脱了。 往上拽了一下被角,准备闭上眼睛休息。 毕竟明个儿还要早起,村里人要送皂角来的。 可谁知眼睛一闭上,一个火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陶培堇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一黑,整个儿人都被包裹起来。 一股熟悉的男性气味把他包围。 “你干什么?” 陶培堇被他勒的喘不过气儿。 林炳坤搂着他,把腿抬起来,压在陶培堇的大腿上。 以一种环抱的姿势: “媳妇儿,不抱着你,我心里不踏实勒。” 陶培堇心里压着一口气,但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自己的体格,想挣脱开林炳坤,基本上不可能。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察觉到陶培堇没有抵抗。 林炳坤心里莫名高兴。 他的手顺着陶培堇的手臂往下滑。 跟他五指相扣。 粗糙的手指在陶培堇的手指关节上,不轻不重的揉了一下。 陶培堇被他的小动作惹得睡不着。 不耐烦的嘟囔一句: “你干什么?” 林炳坤一惊,听出来媳妇儿不高兴了。 立刻松开手,把人又往怀里按了按。 媳妇儿没有拒绝自己。 借着月色,林炳坤看了看陶培堇的发顶。 一颗担惊受怕的心被彻底填满。 陶培堇干瞪着眼,怎么都睡不着。 也不知道林炳坤是个什么体质。 热的像个小火炉。 他想起县城里的富贵人家。 哪家没有个三妻四妾。 或许,真的该给林炳坤娶个媳妇儿了。 想到这儿,陶培堇忽然一怔。 慢慢从被窝转过身。 从他的角度,看不清林炳坤的五官。 他只能按到林炳坤结实的胸膛。 给他娶个媳妇儿..... 陶培堇忽然有些怅然。 他怎么, 有些不太想给他娶个媳妇儿了?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 仰起头向上窜了一下,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好巧不巧,嘴唇装上一个柔软的东西。 陶培堇:....... 林炳坤这人,怎么睡觉低着头! 他刚刚,竟然亲了,林炳坤的嘴唇。 陶培堇的脸热的像火烧。 转身也不是,不转身也不是。 就在他混乱时,林炳坤的手,直接掀开他的衣服。 顺着他的后脊,摸上后背。 陶培堇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一双细长的眸子瞪的滚圆。 林炳坤的手,毫无规章的在他后背来回摸着。 从后背滑到侧身,又顺着侧身,继续往上滑...... 滑到肋骨的时候,系带挡住了去路。 林炳坤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不耐烦的用手扯了两下。 没扯开。 扯动的动作,绷紧衣服。 勒住陶培堇的脖子。 哪怕是这样,林炳坤也没有停止。 大手开始顺着袖筒往上摸。 一路摸到他的手肘。 顺着手肘擒住手腕。 陶培堇:....... 按着他的手腕,胡乱的在袖筒里乱穿。 就在他的整条手臂要从袖筒里掉出来的时候。 陶培堇猛地挣脱开。 “啪” 一巴掌扇过去。 “媳妇儿?” 林炳坤猛地惊醒。 第九十章 恶霸睡地铺 林炳坤猛地坐起身,一把把陶培堇捞起来。 拥进自己怀里。 陶培堇气不打一处来。 他锤了林炳坤胸口一下。 “你干什么?” 林炳坤身上的腱子肉硬的像石头。 撞得他脑袋一阵眩晕。 陶培堇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 克制自己不去发脾气。 林炳坤好像刚从睡梦里清醒过来。 他茫然的看了一下四周,又看看陶培堇。 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松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满脸狐疑: “媳妇儿,我脸咋能疼?” 陶培堇:..... “你刚才磕床头上了,我叫你也叫不醒。” 林炳坤两眼泛光,搂着陶培堇躺下。 他媳妇儿,关心他嘞。 大手习惯性的,又摸上陶培堇的腰。 陶培堇憋不住: “你摸什么呢?” 林炳坤的手一顿。 “媳妇儿,你身上咋能滑溜?(那么光滑)” 这话说的几乎没有不经过任何思考。 “像缎子一样嘞。” 说着,手更加肆无忌惮的往下摸。 陶培堇脑子里的一根弦,骤然绷紧。 他手往哪儿摸! 他一把抓住林炳坤的手腕。 头一扬,正抵上林炳坤的下巴。 黑暗中,他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他能感受到林炳坤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媳妇儿......” 陶培堇能感受到林炳坤火热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不停游走。 慌乱中,陶培堇铆足了劲儿推开林炳坤。 “林炳坤!” 林炳坤一下回过神。 媳妇儿,咋不让自己亲近了...... 林炳坤有点委屈,他向前凑了凑,试探着住陶培堇的手腕。 他和陶培堇已经很久没有睡在一起了。 他想....... 陶培堇只是小小的挣扎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林炳坤还以为媳妇儿不抗拒自己了。 越发大胆。 一手按着陶培堇的手腕,一手覆在陶培堇的腰上。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粗鲁,媳妇儿肯定是害怕了。 于是停下手,整个人撑在床上,看向陶培堇。 月光下的陶培堇,紧闭双眸,面色苍白。 看的林炳坤心惊。 林炳坤这才注意到,陶培堇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林炳坤仅剩的一点理智,在这一瞬间,全部回来。 他把陶培堇搂进怀里。 却不敢再闹他。 只是紧紧抱在怀里。 用手慢慢掰开陶培堇咬的泛白的嘴唇。 “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怕,我不强迫你,我再也不强迫你了。” 巨大的恐惧把陶培堇裹挟。 林炳坤还是那个林炳坤。 他所有的一切,都还是为了自己这个残破的身体。 他怎么能忘。 怎么敢忘。 以前陶培堇不是没有反抗过,但反抗的后果,就是被打断肋骨,折断双腿。 陶培堇认命的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陶培堇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缓缓睁开双眼。 自己竟然在林炳坤的怀里。 林炳坤,没有强迫自己?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咱睡觉,睡觉,明天你还要教我认字嘞。” 林炳坤把陶培堇紧紧箍在自己怀里,边说边拍着他的后背。 像哄小孩儿似得。 陶培堇呆怔了半天。 圈抱着自己的怀抱是这么真实。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媳妇儿你放心,你睡觉,我一会儿打地铺嘞。” 林炳坤放慢了拍打后背的动作。 让声音尽可能的轻柔。 陶培堇这会儿被安抚着,绷紧的神经总算慢慢松懈下来。 感受到陶培堇肌肉的松弛。 林炳坤自觉地从床上滚下去。 赤脚站在地上。 从衣柜里抱出来以前那床烂掉的铺盖,铺在地上。 又从床上拿过棉袄,躺下,盖在自己身上。 “媳妇儿,你有事儿喊我嘞,我一直在这儿。” 言罢,他翻个身,面向床铺。 暗自痛恨自己刚才的行为。 媳妇儿一定被自己吓坏了。 陶培堇听着林炳坤闷闷的声音,一时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林炳坤的呼噜声响起,他才悄悄躺下。 林炳坤,真的不强迫自己了。 黑暗下,林炳坤瞪着两双眼睛。 呼噜声是他假装的。 直到听见陶培堇躺下的动静,他才敢睁开眼睛。 林炳坤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对陶培堇的伤害,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的。 他不愿意认字读书。 以后自己也要经商,所以读不读书,不重要。 但是陶培堇愿意。 他不想耽误陶培堇。 如果陶培堇愿意读书,愿意考秀才。 他就应该全力支持他。 以后媳妇儿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只要媳妇儿在,哪里就是家。 想通了这一点。 林炳坤才缓缓闭上眼睛。 他要用行动,慢慢抚平媳妇儿内心的创伤。 林炳坤不知道的是,这一夜,陶培堇压根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 两个人各自顶着一双黑眼圈醒来。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林炳坤麻利的穿上衣服,按住陶培堇的肩膀: “媳妇儿,你再睡一会儿,我做好饭叫你。” 说完,匆忙出了里屋。 林炳坤烧上水,把爹娘的药熬上。 就去鸡圈转了一圈。 媳妇儿是要读书的。 以后是要考秀才,做大学问的人的。 营养得跟上。 想到陶培堇穿上一身官服,林炳坤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扬。 他媳妇儿生的好看,穿上官服,那也是顶好看的美人官。 一大早儿,整个院子鸡飞狗跳。 林炳坤把鸡圈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一个鸡蛋。 这只鸡他们养了一个多月了。 一个蛋还没下过。 难不成,这是只公鸡? 林炳坤撇撇嘴。 明个儿上县城,他得买点鸡蛋来。 熬上粥,用猪油渣炖了一点竹笋,贴上几个饼子。 林炳坤走到柴火堆,挑挑拣拣,怎么都没找到心仪的东西。 他准备今天把猪油皂做好,去山上一趟。 要给陶培堇一个惊喜。 早饭快煮好的时候,陶培堇起来了。 他看着地上没收拾起来的床铺,陷入沉默。 穿上鞋,弯腰摸了一下烂掉的棉花铺。 心里一沉。 还没指甲盖厚。 陶培堇拿起被林炳坤扔在中央的枕头。 竟然只有一层薄薄的罩布...... 不知道为什么,陶培堇的心,恍惚颤了一下。 第九十一章 王金兰来帮忙? 陶培堇默默把地铺收进衣柜,走到院子去看看鸡崽儿。 林炳坤瞧见陶培堇不理自己,以为媳妇儿还在生自己气。 赶紧掀出来一个饼子,捧到陶培堇面前,眼里那是一个热切。 陶培堇看着圆滚滚的小鸡崽儿,心里满意的不行。 给小鸡崽儿添上水,陶培堇才得空看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林炳坤。 “不烫手?” 看着林炳坤被饼子烫红的手掌,陶培堇微不可察的皱皱眉头。 有时候他觉得林炳坤挺聪明的,有时候,又觉得这人脑子像灌了浆糊似得。 这么热的饼子,咋就不知道放碗里,就非要用手拿着? “不烫,不烫嘞。” 见陶培堇肯跟自己说话,林炳坤吊了半宿的心,终于放下来。 “媳妇儿,先吃饭嘞,吃完还要读书嘞。” 一张饼子拿了半天,林炳坤心里有些着急。 天冷了,饼子凉的快,吃了对肠胃不好。 读书? 陶培堇反应了一下,默不作声的接过饼子。 是啊,他还要考秀才。 陶培堇从鸡圈出来:“二月就要县试,我要读书,你不能打扰我。”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林炳坤却当成圣旨一样看重。 林炳坤知道陶培堇想读书,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支持他。 上一世对陶培堇的亏欠,他会用一生弥补。 现在别说是考秀才,就算陶培堇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想方设法弄下来。 考秀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陶培堇已经很多年没有读过书,单就四书五经,就够他学一阵子了。 马上过年了,家里又要准备年货,皂荚还需要他收,爹娘还需要他伺候,家里还有一鸡圈的小鸡崽儿。 陶培堇觉得二月份的县试,他是参加不上了。 倒不如等年后,再好好学。 这段时间,倒不如好好教教林炳坤。 林家老宅。 陈桂芝正在院里劈柴火。 她看着林家老祖宗,越瞧越生气。 林一顺是林家老大,她肚子又争气。 嫁过来的第一年,就生了林闰见。 整个林家,谁不得高看她一眼。 她家闰见也争气。 前段时间跟着林一顺去县城做长工,认识了一个漂亮姑娘嘞。 早晚得把王金兰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休了! 林炳坤家有什么,娶一个兔儿爷,这就是绝后了。 林家传宗接代,可不得靠着她家。 想到这儿,陈桂芝心底又硬气几分。 “桂芝,马上下雪了,地里也没活计,你收拾好就去给炳坤家帮帮忙。” 王金兰是林闰见的媳妇儿。 谁家有个需要帮忙的,陈桂芝自己不想去,就让她去。 这样的活儿做多了,王金兰顺口就应承下来。 陈桂芝一听,把斧头往地上一顿。 心里把林家老祖宗骂了个遍。 林炳坤出去一趟赚这么多银子,一个铜板也没给自己。 现在还想让自己给他们帮忙。 简直是白日做梦。 林家老祖宗平日是他们在伺候,虽然每年老二他们也往家里添点银子。 但,林炳坤家这几年可没添。 现在竟然还要她去给他们帮忙。 凭啥啊。 就凭老五家两口子瘫了啊。 想到这儿,陈桂芝心里更加不平衡。 “老爷爷,一会儿我去炳坤家帮忙,让娘歇歇。” 王金兰主动开口。 “除了摘皂荚,还要干啥不?” 林家老祖宗捋了一下白胡子,道: “培堇身体病着,你帮着收拾收拾院子吧。” 王金兰应了一声,把身上的粗布围裙解下来,理了理头发,就准备去帮忙。 前脚刚踏出去院门,后背就猛地吃痛。 陈桂芝恨铁不成钢的朝王金兰后背上拧了一把。 “走啥走,看不见家里的柴火还没劈完!” 说完,把斧头往地上一抛,扭着腰,愤愤朝西屋走。 王金兰轻叹一口气,弯腰拾起斧头,把剩下的小腿肚高的柴火,一根一根劈干净。 走到林炳坤家的时候,小两口已经把猪油皂灌进竹筒里,等着定型了。 瞧见王金兰过来,陶培堇有些惊讶。 赶紧把人请进来。 “大嫂,你怎么来了?” 王金兰有些腼腆,她接过陶培堇递过来的碗道: “老爷爷担心你们忙不过来,让我来搭把手。你看你这客气嘞,倒是让我像是个来添麻烦的。” 林炳坤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来帮忙? 老头子能这么好心? 陈桂芝能这么好心? 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这怕不是别有目的。 林炳坤拽了一下陶培堇的袖口,故意粗着嗓子说自己有件衣裳找不到了。 非要陶培堇进屋去找。 陶培堇歉意冲王金兰点点头,半推半就的被林炳坤拽进里屋。 “你干啥?”陶培堇扯回自己袖口,面上有些不悦。 林炳坤立马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 “媳妇儿,我咋觉得不对劲嘞?老院的人能这么好?” 他可忘不掉。 因为林二狗的一句话,林家老祖宗就把自己捆进祠堂的事儿。 陶培堇透过门缝往院子看一眼。 这两年,他跟王金兰接触不深,但知道王金兰是个好相处的。 林炳坤犯浑的那两年,王金兰经常会在他出去干活的时候,帮忙照顾老两口。 但想到前几天陈桂芝的试探,陶培堇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陈桂芝毕竟是王金兰的婆婆,到底是一家人。 他扯了一下林炳坤的衣领,示意他低低头。 凑到他耳边,道: “你机灵着点。” 林炳坤点点头:“我知道嘞媳妇儿。” 陶培堇不放心的又叮嘱两句,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往衣柜走。 林炳坤好奇的问到:“媳妇儿你找啥嘞?” 陶培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以后再叫我,你也找个让人相信的理由。”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炳坤。 谁家衣服正穿的好好的,非要找别的衣裳? 咋着,要穿俩棉袄啊? 林炳坤挠挠头,嘿嘿干笑一声。 接过陶培堇递过来的一件秋天的薄衫,套在棉袄外头。 出门就对着王金兰说: “套上这衣裳,棉袄就不脏嘞。” 陶培堇:....... 趁着王金兰不注意,抬脚踢了一下林炳坤的脚后跟。 这人还真是。 此地无银三百两。 莫名挨了一脚的林炳坤,转过大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陶培堇,挠了挠头。 媳妇儿咋又揍自己嘞? 第九十二章 拖家带口去怡红院 王金兰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忍不住掩着嘴角轻笑。 林炳坤以前不着家,前段时间听见林炳坤为着陶培堇顶撞老爷爷,她还不敢相信。 这会儿瞧见两人这么亲昵,她隐隐还有些羡慕。 林闰见,就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自己。 尤其是今年,对自己,似乎是更冷漠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一声。 都怪自己不争气,成亲这些年,也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大嫂,我们现在还忙的过来。”陶培堇坐在王金兰对面。 他不好直接拒绝王金兰,毕竟有之前的情分在。 王金兰以为陶培堇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连忙摆摆手。 “没事没事,现在家里没什么忙活的,我闲着也是闲着,你还要忙着记账,炳坤还要做猪油皂,我给你搭把手,打扫打扫鸡圈。” 听到猪油皂,小两口立刻绷紧神经,暗地里仓皇对视一眼。 陶培堇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但王金兰似乎没听明白里头的深意。 还以为小两口是怕麻烦她。 王金兰放下手里的瓷碗,认真的看着陶培堇和林炳坤: “你俩不要觉得过意不去,以前你俩没成亲的时候,娘刁难我,五婶子,帮了我很多。” 眼看劝不过,陶培堇只好点头。 “大嫂你就帮忙喂喂鸡崽儿吧,打扫一下鸡圈。” 他跟林炳坤对视一眼,“一天给你两文钱,你看成吗?” 王金兰不敢相信。 她就是来帮忙的,咋能要钱。 王金兰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要。” 陶培堇连忙道:“大嫂,鸡崽儿一天要喂几次,你要不收,那我们也不要你来帮忙了。” “我每天忙着收皂荚,实在腾不开手,你要是不来帮忙,我们还要找别人,这钱一样要出的。” 王金兰本来还想拒绝,但一听陶培堇要请别人,又迟疑了。 陶培堇趁热打铁:“请别人,就不知道要多少文钱了。” 王金兰沉默了。 她是看着陶培堇从苦日子过来的。 自己也不比他好上多少。 越是深有体会,越能理解。 不过片刻,王金兰就抬起头,郑重的点点头。 “成,那就两文,以后婶子和五叔的药,也由我来煎,你俩不要操心了。” 这事儿,总算是定好了。 林家老祖宗正坐在院子晒太阳。 瞧见王金来回来,立刻从躺椅上坐起来。 “收拾好了?” 王金兰点点头。 “老爷爷,炳坤说每天要给我两文钱。” 从西屋出来收衣服的陈桂芝闻言。 惊讶的瞪大眼睛。 “啥?” 陈桂芝一把拽住王金兰的胳膊。 “多少?” 这么一拉,把陈桂芝吓了一跳。 “两.....两文。” 陈桂芝的张的能撑下一个鸡蛋。 “扫个鸡圈就给两文钱?” 摘皂荚,还要上山,一斤才两文钱,这打扫鸡圈,就这几步路。 打扫下来也不过就半个时辰。 这两文钱,就跟白捡的一样。 陈桂芝眼珠子一转,林家老祖宗就知道她生了什么心思。 “金兰啊。” 林家老祖宗轻咳一声。 “炳坤给你两文钱,你收着。按照家里要求,我收你一文,剩下的,就是你的。” 林家老祖宗还活着,家里就是他当家。 没分家的小辈,赚的钱都要交给当家人。 像林炳坤这样分出去的小辈,日子单独过,花不到老宅钱。 过年的时候看心意给点养老费就成。 陈桂芝一听,脸色立刻拉下来。 这话音儿说的清楚。 就是不让王金兰把钱给她嘞。 一文钱虽然不多,但要是天天都能得一文钱,那一月下来,也有三十文嘞。 她走到王金兰旁边道: “金兰啊,家里还有不少活干,那鸡圈又脏又臭,你别去了,娘去。” 不等王金兰回话,林家老祖宗连忙道: “不过就是打扫个鸡圈,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金兰,你好好干,培堇爱干净,你给他打扫仔细着。” 王金兰朝陈桂芝看了一眼,踌躇着点点头。 眼瞧着林家老祖宗发话,陈桂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金兰,把衣服收了!” 撂下一句话,气哼哼的回了西院。 送走王金兰,给老两口留下中午的饭菜。 猪油皂也凝固的差不多了。 林炳坤拿出背篓,把切好的猪油皂,放进剩下的胭脂盒中。 赶在正午前,坐上梁生愿的牛车。 小河村的冬天来了,天明的晚了。 坐着牛车,风一吹,有点割脸。 梁生愿坐在最前头赶着牛。 转头想让陶培堇坐在自己身后,给他挡着风。 就见林炳坤解开棉袄,把陶培堇按在自己胸口。 堵在嘴里的话,又憋屈的咽回去。 这次要买的东西多,两人各自背了一个背篓。 到了县城,小两口兵分两路。 陶培堇去豆包那里拿胭脂盒。 林炳坤先拿着这二十个装好的猪油皂去南街摆摊。 也许是卖出去名声。 陶培堇赶到半道的时候,林炳坤就背着背篓跟他撞上了。 二十块猪油皂,卖的干干净净。 就是最便宜的粗瓷盒,也卖了出去。 小两口转道叫上豆包,准备一起去怡红院试试。 豆包闲着没事儿做了点陶瓷的发簪。 拿到怡红院去卖,刚合适。 一听去怡红院,豆包的脸“噌”的红起来。 林炳坤瞧着他局促的样子,忍不住想调弄一下人。 “豆包,走,哥带你消遣消遣。” 豆包挠了挠后脑勺,偷偷朝着陶培堇瞟了一眼: “哥......咱们不是......去卖发簪吗......” 他见过陶培堇。 直到林炳坤特别稀罕这个男嫂子。 但今天,林炳坤咋这么大胆? 挡着嫂子的面儿要去怡红院? 但想想林炳坤以前干的混账事儿,他又觉得,这似乎又是迟早的事儿。 瞧着陶培堇瘦弱的身影,豆包不知道为什么。 隐隐有些心疼他这个男嫂子。 他快走两步,赶上林炳坤的步子。 “炳坤哥.....嫂子.....还在这儿呢.....” 陶培堇:....... 林炳坤听见这话,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陶培堇。 伸手朝着豆包的脑袋瓜儿就是一巴掌: “你小子,想什么呢!” 豆包抓了抓被拍疼的后脑勺,一脸茫然: “啊?” 第九十三章 要猪油皂?那不成 林炳坤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豆包。 “去怡红院就是干那事儿吗!那就不能去卖簪子嘞?” 豆包无措的看了一眼陶培堇。 倏地低下脑袋。 摊子一摆开,吸引了不少姑娘过来。 不一会儿,就卖掉了十几块。 她们站在摊子前,一边打量了豆包陶簪子,一边忍不住讨论在客官那儿的见闻。 “听说今年钦天监观出来的结果不好。” “是啊是啊,我也听闵大人说了,说昨个儿上朝,皇上要百官出对策呢。” “听说最近粮价就要涨了。” “今年,看样子不好过了。” 林炳坤支着耳朵听。 前几日他和陶培堇来县城时,就注意到,下雹子了。 如今连朝堂都在讨论这件事儿。 想必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上一世,他只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 自己回到村子,爹娘已经去世,陶培堇也已经跳井。 他受不了村里人的唾骂,只能灰溜溜地一路逃往进城。 压根不知道村子的情况。 “换胭脂盒?”陶培堇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 陶培堇没做过声音,讨价还价这种事儿,他不在行。 “换不了的姑娘。” 瞧着陶培堇为难,林炳坤赶紧接过话音。 “要是喜欢这个胭脂盒,价格就要高上一些。” 姑娘不舍的把那胭脂盒看了又看。 最终还是拿了粗瓷的猪油皂。 对于她们下品级的姑娘,盒子好不好看不重要。 把自己养的水嫩嫩,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姑娘付了钱,不过转眼的空儿,就又跑回来。 把手里的猪油皂往摊子上一放。 又丢上去八十文,道: “给我换上那个青瓷的。” 林炳坤也不生气,笑着把八十文点了点。 自然递到陶培堇手里。 递上青瓷盒,林炳坤的眼睛猛地瞪大。 “钱小月?” 话一出口,他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 但已经晚了。 他嗓门大,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豆包就已经看了过去。 陶培堇不认识钱小月,只是顺着林炳坤的视线望过去。 眼前的姑娘,倒是个漂亮的。 唇红齿白杏花眼。 美的。 听见林炳坤的声音,钱小月下意识回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空,交汇在一起。 钱小月浅浅一笑。 那日她果真是没有看错。 但是林炳坤,怎么干起来生意了? 想不到她们楼里的姑娘,这几日用的猪油皂,竟然是买的林炳坤的。 钱小月小时候是喜欢林炳坤的。 林炳坤长得强壮,小时候被人欺负了,都是林炳坤替她上前。 林炳坤,比她爹对她还要好。 意外的是,林炳坤现在竟然也会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她拽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角,朝着林炳坤走过来。 豆包当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紧张的攥紧衣角,看见钱小月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知道钱小月以前总喜欢粘着林炳坤。 但是林炳坤对自己好,所以他从来都不会生气。 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就是觉得可怜了陶培堇。 但要是林炳坤真要跟钱小月在一起。 他大概也不会阻止。 豆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林炳坤送走最后一个顾客。 把铜板交到陶培堇手上,这才看向钱小月。 在小河村的时候,他跟钱小月、豆包一起长大。 这俩人性格内向,经常被人欺负。 那时候的林炳坤,纯粹是闲着没事干,顺手救了俩人。 从此就多了两个小跟班。 “钱小月,就你还有资格哟个猪油皂啊?” 旁边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姑娘看着钱小月,轻笑一声。 “你爹欠了妈妈那么多银子,你还完了吗?” “就是,像她这样出堂的,我看,倒也用不上这么珍贵的东西。” 陶培堇安静的看着。 他没想到,原来漂亮的姑娘,在怡红院,也是要受委屈的。 钱小月双眸泪花,清脆的叫了一声: “炳坤哥。” 陶培堇默默的把铜板收进钱袋。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脸色现在有多难看。 陶培堇把钱袋装好,默不作声的坐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本能的讨要这个女子。 但他更讨厌林炳坤。 怎么什么人都接触? 陶培堇甩甩脑袋。 算了,不就是跟一个姑娘说几句话,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以往林炳坤不回家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鬼混。 想到这儿,陶培堇心里的火气莫名更大。 瞧着林炳坤那股子热乎劲儿,他就想踹他两脚。 钱小月拿着帕子抹了一下眼角泛出的泪花。 柔弱的向林炳坤扑过来。 缠上林炳坤的手臂,哭的梨花带雨。 林炳坤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转头看向陶培堇。 就见媳妇儿瞪他一眼,不理自己。 林炳坤更加不知道咋办了。 他推了推钱小月,手上捏着劲儿,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摔了。 “小月,你哭啥嘞?有啥话,你起来说,昂?” 钱小月这才收起眼泪,委屈的看着林炳坤。 朝着刚刚嘲笑的几个姑娘愤愤道: “这是我炳坤哥,我用这猪油皂,不要银子,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说着,转头看向林炳坤时,表情又变得羞怯起来。 “炳坤哥,你说是不是?” 听了这话,陶培堇捏紧了背篓的布带。 林炳坤“啊”了一声。 脸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一下。 那不行嘞。 他还要攒银子给媳妇儿盖房子嘞。 媳妇儿想读书,他还得攒钱送媳妇儿上书院嘞。 这会儿银子比他命还重要。 那可不能随便给。 林炳坤挠挠头: “小月啊,这猪油皂,哥准备卖钱嘞。” “我看你跟这群姑娘一起来的,她们买了,要不,你也买一块?” 钱小月:...... 钱小月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炳坤。 以前她受了委屈,只要到林炳坤哪儿哭上一遭。 林炳坤二话不说就会替她出气。 前几日她就瞧见姐妹们用的猪油皂。 她没用过,也想试试。 既然猪油皂是炳坤哥卖的,自己要一块又怎么了? 当年为了自己一滴泪,林炳坤脸上都挨了几拳头。 现在不过就是区区一百文而已。 怎么就不给了? 还有,林炳坤总是往后边那个男的脸上,瞧什么? 第九十四章 他媳妇儿,是个男的? 她之前有听人说,林炳坤成亲了。 难不成,成亲了,就和自己不亲了? 一旁的几个姑娘忍不住笑起来: “钱小月,人家做猪油皂卖的是功夫钱,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跟人家要,难怪只能做最下等的姑娘。” “就是就是,也就只配唱个曲儿。” 钱小月的脸涨得通红。 她本就在怡红院受尽欺辱。 如今又当着村里人被嘲笑。 心里更是难受的紧。 她攥着衣角,从捏了捏自己干瘪的钱袋。 一咬牙,从头上拔下来一个镶着银珠的木簪。 拍在摊子上。 “炳坤哥,你看这个簪子够不够?” 林炳坤皱着眉头拿起发簪,左右端详了好一会儿。 飞快的往陶培堇头上看了一眼。 吞了一口口水,道: “成!哥给你拿!” 林炳坤小心翼翼把发簪揣怀里,递给钱小月一块猪油皂。 钱小月拿着猪油皂,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瞧瞧林炳坤,又瞧瞧猪油皂,张张口,还想说点什么。 就见林炳坤看也不看他,弯腰开始收拾摊子。 摊子收拾干净,林炳坤一抬头,看见钱小月还站在跟前。 “炳坤哥,我听说,你......你.....你成亲了是吗?” 听见这话儿,陶培堇猛地支起耳朵。 林炳坤把木板递给豆包,点点头: “是嘞,都成亲两年嘞。” 钱小月有点失落。 “那.....那嫂子对你好吗?” 林炳坤本来不想跟钱小月多说话。 想背上背篓带着豆包去寺庙再转一圈。 但听她提到自家媳妇儿,又忍不住把拎起来的背篓放下。 “好嘞好嘞。” 一提到陶培堇,林炳坤两只眼都亮起来。 看着这样的林炳坤,钱小月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那......那......那炳坤哥.....你......你有孩子了吗?” 钱小月结巴道。 林炳坤想了一下,有些惋惜道: “那没有,你嫂子不能生嘞。” 一听不能生,钱小月顿时来了精神。 不能生好啊。 不能生,自己就还有机会。 钱小月往林炳坤跟前又凑了凑: “那嫂子......是身体不好嘞?” 林炳坤想了想,他媳妇儿身体确实不好。 “是嘞,身体不好。” 说完,缓缓垂下大脑袋。 都是自己气嘞。 钱小月心里越发兴奋。 身体不好? 这简直就是老天给她铺路嘞。 林家就林炳坤一根独苗,要是没有后,林大娘肯定不愿意嘞。 钱小月拽了一下衣领,故意又往林炳坤跟前凑了凑。 “炳坤哥,我......我还没见过嫂子嘞,那.....过几日,你再来县城,我跟你一块回去,拜访拜访嫂子嘞?” 一听钱小月要见自己,陶培堇猝然抬起头。 林炳坤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解的看着钱小月: “你为啥要见我媳妇儿?” 难不成这小妮子也知道自己媳妇儿长得俊俏。 想跟自己抢媳妇儿? 那可不成。 瞧见林炳坤蓦地沉下来的脸。 钱小月满脸惊慌。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林炳坤。 自己是说错什么了? 林炳坤怎么突然生气了? “炳.....炳坤哥.....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嫂子,给嫂子.....带点县城的东西,补补身子。” 钱小月立刻委屈起来。 长睫半垂,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豆包在一旁看的心都软了。 就是林炳坤在这儿,他不敢插嘴,只能站在一边,默默看着。 听见要给媳妇儿补身子,林炳坤绷紧的弦,才松了一些。 还好不是跟他抢媳妇儿。 “那倒是不用。”林炳坤笑道。 “不用?” 钱小月柳眉轻拧。 林炳坤是个好面子的,难不成她那未曾见面的大嫂。 是个奇丑无比的? 林炳坤抬头看看天色。 他们从这里赶到寺庙,还需要一些时辰。 如今黑的早,天又冷。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但不想让陶培堇跟着自己受罪。 而且,这小丫头,话怎么这么多? 林炳坤不想再跟她纠缠,拎起背篓。 朝着豆包抬了一下下巴。 走向陶培堇。 把自己的背篓跟陶培堇的背篓摞一起。 胳膊一甩,把背篓甩上后背。 钱小月注意到一直坐在后边的陶培堇。 这人瞧着面生,是新搬到村里来的? 方才她的注意力都在林炳坤身上。 这会儿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是个俊俏的。 这面貌,放在女子里,也是顶尖的。 比女子的五官更精致,又没有女子的娇气。 这是钱小月第一次在面貌上感到自卑。 竟然还是在一个男人身上。 “小月,你不是要见我媳妇儿?” 林炳坤揽上陶培堇的肩膀,把人往前带了几步。 立在钱小月面前。 钱小月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 她有点看不懂林炳坤了。 想看他媳妇儿,跟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林炳坤咧嘴一笑,又把陶培堇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这就是我媳妇儿。” 他低头看了陶培堇一眼,又看向钱小月: “小月,这是我媳妇儿!” 钱小月:...... 媳.....媳妇儿? 男......男的? 男媳妇儿? 钱小月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眼睛。 林炳坤看她没反应,开口道: “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嗷。” 陶培堇看向钱小月,礼貌向她点点头。 林炳坤抹了一下鼻尖,冲她挥挥手。 等到两人身影都远了,钱小月还没回过神来。 林炳坤, 喜欢, 男的? 钱小月刚升起来的希望,现在摔的稀碎。 豆包站在她身后,眸子里有点落寞。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到钱小月面前时,豆包面上已经没有什么太大情绪。 “炳坤哥和嫂....嫂子,关系挺好的,你.....你自己,多保重。” 言罢,豆包转身朝着林炳坤追去。 钱小月脑子有些恍惚。 她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林炳坤, 咋能喜欢一个男人? 见着三人走远,方才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几个姑娘,看出来端倪。 慢慢朝她聚过来。 钱小月惊慌地向后退了一步。 “哟,这是上赶着都没赶上,被人嫌弃了吧?” “那可不,还想给人做小。” “啧啧,真是送上门都没人要。” 钱小月咬紧牙。 仍旧把背挺的笔直: “炳坤哥成亲了我为他高兴,难不成他成亲了还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言罢,扬着下巴朝着怡红院走去。 豆包追上两人的时候,看到有个穿着褐色绸缎衣衫的男子,拦住林炳坤的去路。 他上前一步,想挡在林炳坤面前。 却被跟在男子身后的两个小厮,一把推开。 男子笑着看着林炳坤: “小哥,你这猪油皂做的挺好,不知道愿不愿意跟我做个生意?” 第九十五章 新主意 “生意?什么生意?” 林炳坤问道。 那人笑着道:“我是做胭脂生意的,瞧你猪油皂倒是新奇,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林炳坤知道猪油皂一旦卖出去名声,一定会有人找上门。 但没想到风声传的这么快 他现在还没卖出门路,连过冬的银子都还没赚够。 现在要是把制作方法告诉别人,自己还咋赚银子? 他糙着嗓子道: “这可不能卖嘞,老祖宗传下来的。” 那人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下来。 鬼才信。 这东西要是他祖宗传下来的,他怎么可能现在才知道。 “小兄弟,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不白要。” 他两只手各伸出一根,交叠在一起,朝着林炳坤举了举。 林炳坤瞧着,该是十两银子。 怡红院这条街,稳定能卖出二十块左右,南街卖的多一些,寺庙暂时不定。 一天六十块肯定是没有问题。 这六十块猪油皂,他一天能赚近二两。 十两就想买他的猪油皂?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况且猪油皂不分季节,比胭脂消耗的还要快。 他才不卖。 林炳坤摇摇头道: “你走吧,老子不卖。” 男子的脸色垮下来: “小伙子,你可要想好了,这东西,可不是只有你有。你不卖,可有人卖。” 威胁他? 林炳坤忍不住嗤笑一声。 向来只有他林炳坤威胁别人,哪里轮得上别人威胁他。 “不卖,老子就是给乞丐,也不卖给你,你能怎么着?” “你.......” 男子被林炳坤气红了脖子。 他带了两个人,但瞧着林炳坤不是个好惹的。 打起来,自己也占不着便宜。 索性扭头走了。 陶培堇心里隐隐不安。 总觉得这人,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这个人,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你刚才不该这么说。” 陶培堇在心里思量再三,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给林炳坤。 林炳坤咧嘴一笑,朝着陶培堇扬扬拳头道: “不怕媳妇儿,你忘了我是干啥嘞?” 陶培堇无奈摇摇头。 这是在县城,他瞧着那人衣着,怕是有来头的。 人家要是真想整林炳坤,怕是根本不用亲自动手。 林炳坤,还是想的太简单。 遇见什么事儿,总想靠拳头解决问题。 若是人家随便找上几个人买几块猪油皂,说用猪油皂起疹子。 这才是百口莫辩。 不但猪油皂的名声坏了,怕是以后都难以卖出去。 到时候那人再来买方子,怕是要压价格了。 林炳坤垂眸瞧着陶培堇神色凝重的样子。 不有分手半蹲下身子,手臂一揽,直接把人扛在自己肩头上。 他知道陶培堇在担心什么。 但是他不怕。 只要不出这个县城,就凭他林炳坤之前的坏名声。 晾那人也不敢掀起什么风浪。 他现在更在意,怎样能收到更多的皂荚。 为了保证猪油皂能洗的干净,皂荚就用的多。 两斤的皂荚,熬上一大锅水。 最后只煮出来一斤的皂荚水。 猪油皂只要储存得当,小半年甚至是一年都没有任何问题。 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洗的越发干净。 现在每日收来的皂荚,约莫十几斤。 这些是远远供应不上的。 他要靠猪油皂赚银子,就必须赶在别人坏事儿前,尽可能多的做出来皂子。 家里的灶台是不够用的,他要先把塌了的灶台修好。 两个灶台同时熬煮,做的能快一些。 想到这儿,林炳坤朝着豆包喊了一声,阔步朝寺庙走去。 “林炳坤,你放我下来。” 陶培堇被林炳坤扛在肩膀上,刚巧能看见街上朝他们投来的异样眼光。 这个人, 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丢人! 不论他怎么挣扎,林炳坤显然都没有把他放下来的打算。 从花街走到了寺庙,要走好久的路,他当真怕陶培堇撑不下来。 挣扎好一会儿,林炳坤反倒是搂抱的更紧。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干脆闭上眸子。 眼不见心不烦。 豆包瞧着两人,眉眼里都是羡慕和欣喜。 两人的感情真好。 他捏紧背带,垂下脑袋,盯着自己脚尖。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娶上媳妇儿。 寺庙一如既往的热闹。 林炳坤找了个太阳充足的地方,把陶培堇放下。 豆包快走两步跟上。 寺庙什么人都可以进去,但唯独不允许进去售卖物件。 但寺庙脚下有一个茶亭。 老两口开了许多年,风雨无阻。 林炳坤瞧了一会儿,带着两人走到茶亭,要了一壶茶。 装不经意的问道: “大娘,你知道寺庙里头谁说了算不?” 卖茶水的大娘立刻笑开了: “那肯定是主持说了算嘞,你问这个干啥?” 林炳坤挠挠头: “大娘,那你知道去哪儿能见着主持不?” 买茶水的大爷闻声,暗地里打量了林炳坤一眼。 瞧着不像个好人。 他挪过来,扯了一下自家老婆子的袖口,朝着林炳坤勉强扯了个笑: “那我们可就不知道嘞。” 林炳坤瞧着老大娘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这是不愿意说嘞。 这事儿,他熟。 “大爷大娘你们放心,我找主持就是想求个姻缘嘞。” 言罢,他摸了摸口袋,又看向陶培堇,习惯性道: “媳妇儿,给我个茶水钱嘞。” 坐在一旁的陶培堇赶紧摸出来十文钱,递过去。 林炳坤看也没看,是个铜板,全部放在木桌上。 他搓搓手,压低了声音道: “您老两口也瞧见了,这是我媳妇儿,想找找主持,问问这往后的路嘞。” 卖茶的大娘一下就懂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笑着拍了一下林炳坤的肩膀。 “哎呀,你看这事儿,大娘吃过的盐比你们吃的饭还多,大娘懂,都懂。” 说着,还朝着陶培堇看了一眼。 “怪俊俏嘞,有福气。” 她收起铜板,解下围裙道: “你跟我来。” 主持不下山,都在寺庙。 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主持。 佛家重地,讲究一个缘分。 但林炳坤可不认为自己跟主持有缘。 他还是找个稳妥的法子,比啥都好使。 这会儿来寺庙上香的人多,林炳坤跟着大娘绕了半个寺庙。 穿过一个竹林。 瞧见一个很朴素的小木屋。 大娘敲了敲门: “主持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有些苍老的声音。 “请进。” 主持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叫悟明。 整个人瘦瘦高高的,坐在那里,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一看见林炳坤,主持的眼就瞪圆了。 第九十六章 合作 林炳坤上辈子倒腾中药,吃了不少苦。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收起自己那股子痞劲儿,严肃的朝着主持跪下磕了个头。 “您就是主持吧,今个儿我来是有事想和您商量。” 看林炳坤的言行举止,倒不像是个莽撞无力的。 “坐,你有什么事儿,但说无妨。” 瞧着两人说上话,卖茶大娘识趣的退下去。 主持给林炳坤倒了杯茶,淡淡道: “既然来了,就不用拘束。” 林炳坤点点头,也不再客气: “大师,我想跟您做个生意。” 主持:....... 看见林炳坤笑盈盈的一张脸。 老主持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做生意做到寺庙来? 这人脑子怕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炳坤嘿嘿一笑: “您别误会,我是做猪油皂嘞,洗手洗脸的。” 说着,林炳坤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青瓷盒,放到桌子上。 “这猪油皂,冬天洗手,手不会干裂,这块皂子送您试试嘞。” “猪油皂我不会放在寺庙里头嘞,这个您放心,就是想用一下寺庙门前的一块地方嘞,以后逢初一十五,我就来寺庙洒扫供养。” 听了林炳坤的话,主持悬着的心放下来。 不过就是寺庙外用个地方,想想倒也无妨。 “供养洒扫倒不必了,你用后只需打扫干净便好。” 从木屋出来的林炳坤,没想到事情竟然能这么顺利。 心情都舒畅不少。 下山的路上,林炳坤想了半天。 他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自己得留出来更多的时间做猪油皂。 林炳坤本想让豆包来卖猪油皂,但想到豆包还有陶瓷的生意。 自己哪里开的了口。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回到茶摊的林炳坤,谢过老两口,背着背篓就又上了一趟山。 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剩下的猪油皂全部卖干净。 小两口这次除了猪油猪肉外,还买了不少米面带回家。 梁生愿看着两人满满当当的背篓,大吃一惊。 林炳坤不屑的哼了一声。 但想起今天的见闻,他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 “天冷了,多买点米面,省的大雪封了路。” 梁生愿抬头看看天,应了一声。 一路上,林炳坤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怎么想,都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人。 陶培堇把米面放进缸里,煮上饭。 坐在灶台边看着发呆的林炳坤。 “怎么了?” 听见媳妇儿声音,林炳坤猝然回过神。 他本不想把这事儿说给陶培堇听,但转念一想。 既然自己要跟媳妇儿好好过日子,两口子之间,就不该有什么秘密。 他挠了挠脑袋道: “媳妇儿,我想找个人替我去县城卖猪油皂嘞。” 陶培堇不解的看着他: “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去也行。” 林炳坤摇摇头,立刻拒绝: “不是嘞媳妇儿,今天已经有人问了,所以我也不知道猪油皂还能干多久。” 林炳坤顿了顿。 “现在猪油皂不够卖的,咱的方子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所以,我想找个靠谱的人去买,我在家做猪油皂,也能过个畅快年。” 有了上一世做生意的经验,林炳坤比谁都明白。 要想赚大银子,单靠自己是不行的。 要把商铺做大,大胆跟人合作,这样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陶培堇是个聪明的。 不需要林炳坤过深的解释,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犹豫一会儿道: “你觉得二麻子怎么样?” 林炳坤一怔。 二麻子? 二麻子跟他交情深。 交给二麻子他放心,但二麻子那张嘴,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他摇摇头,刚要拒绝。 就听陶培堇道: “还有秀娟。” 秀娟? 林炳坤先是一愣,继而眨了眨眼道: “秀娟是个牙尖嘴利的!” 他咋就没想到。 二麻子嘴巴不利索,在城里找不着活计。 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只有他爹娘留下来的一亩地。 交给这两口子,最合适不过。 陶培堇往锅里又添了三碗水,淡声道: “那还不去叫他俩过来一块吃个饭。” 林炳坤一拍脑袋,笑着朝陶培堇脸上亲了一口。 屁颠屁颠的出了院门。 二麻子看着一桌子饭菜,还有些拘束。 “炳......炳坤哥......你.....你.....真....真要我去?” 林炳坤龇着牙点点头: “对嘞,你跟秀娟一起。” 陶培堇看向两人: “二麻子到时候你背猪油皂,让秀娟卖。” 秀娟惊讶的瞪大眼: “我?” 林炳坤和陶培堇对视一眼,点点头。 陶培堇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笑意: “冬天了,家里也没什么农活,你和二麻子一起,也能赚点过年的费用。” 林炳坤握住陶培堇的手,趁热打铁: “是嘞是嘞,一块猪油皂,给你们十文,你看怎么样?” “十文!” 秀娟忍不住轻呼出声。 一块皂子就十文! 她出去做一天活计,也赚不了十文! 小两口连连拒绝,不就是去城里卖皂子。 能费多大的功夫嘞? 这万一没卖出去,可咋给林炳坤交代? 二麻子和秀娟对视一眼。 蠕动了两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十文钱啊,确实让他们心动。 这要是卖出去十块皂子,那就是一百文! 一百文,能买三斤多猪肉嘞。 像是看出两个人的顾虑,林炳坤笑了一声: “你俩不要有压力,能卖出去多少就是多少嘞。卖一块,老子给你们一块的钱,怕啥嘞?” 二麻子虽然嘴不利索,但心里跟明镜似得。 这笔账,他算的清楚嘞。 林炳坤不是找自己帮忙,这是在帮自己嘞。 看二麻子一直不应声,林炳坤没了耐心。 “二麻子,你到底愿不愿意?婆婆妈妈像个娘们,赶紧给老子一个准头。” 二麻子被吼的浑身一颤。 绷紧了后背道: “好.....好.....炳坤.....坤哥.....” 林炳坤笑了,拍了一下二麻子的肩膀。 “成,明个儿你俩来拿货嘞。” 二麻子狠狠点点头。 寺庙里的生意,算是定下来了。 第九十七章 钱小月找上门 林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加上梁生愿,总共五个人。 堆满皂荚的院子,更显局促。 陶培堇怕菜不够吃,又清炒一个菠菜。 每个人面前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二麻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们家地少,收上来的粮食几乎都换成玉米面。 陶培堇特意煮了三个鸡蛋。 其中两个给林家老两口送去。 另外一个,陶培堇直接搁在秀娟面前。 秀娟有些不知所措: “培堇哥,你这是干啥嘞?” 在这个时代,鸡蛋都是稀罕物。 家里养的鸡下了蛋,都是要攒着,拿去县城卖。 更别说陶培堇买来的鸡蛋。 她咋好意思吃。 陶培堇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前些时候,二麻子说你有了孕,吃个鸡蛋吧。” “要真是撑不住,你就说,让二麻子自己去。” 陶培堇虽然嫁给林炳坤,但毕竟是个男人。 女人怀孕,他不知道有多辛苦。 但他知道,怀孩子的女人,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秀娟鼻尖有点发酸。 陶培堇出事那天,她打断了二麻子的话,没想到,还是被陶培堇听到了。 怀上这个孩子,完全出乎两人的意外。 他俩现在养活自己都难,何况还要养活一个孩子。 陶培堇和林炳坤,这是在帮自己嘞。 以前,她觉得自己只有二麻子了。 现在,她觉得陶培堇和林炳坤,也是自己的家人。 不仅给她和二麻子找了活计,这么珍贵的鸡蛋还给自己吃。 秀娟想说点什么,但是嗓子里却像堵了一团棉,怎么都开不了口。 陶培堇瞧她一眼,又瞧瞧二麻子,淡淡道: “二麻子,以后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往后从县城回来,多给秀娟买点好东西补补。” 二麻子用力点点头。 五个人吃着饭,说着以后得计划。 只有林炳坤,往嘴里扒拉两口饭,又偷偷瞅瞅秀娟的肚子。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顿饭要吃完,院子外头突然响起敲门声。 “炳坤哥,是你在家了吗?” 是一个柔弱的女人的声音。 陶培堇蹙蹙眉,这个声音,很熟悉,他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林炳坤放下筷子,抹了下嘴巴,骂骂咧咧去开门。 他还没吃饱嘞。 剩下几人也跟着放下筷子,好奇的看过去。 就见一个身着素白色裙衫的女子站在门外。 身形瘦弱,那腰肢,不过盈盈一握。 往上瞧见女子样貌时,陶培堇后背一僵。 这就是今天缠着林炳坤的那个女子。 二麻子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个姑娘有点眼熟。 他应该是认识的。 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头,长得是好看的。 又穿着一身素衣,放在村里,那就跟个仙女似得。 钱小月站在门前,垂着脑袋,带着女子的娇俏。 二麻子和梁生愿瞪着眼的瞧着。 暗自猜测着这人跟林炳坤是什么关系。 秀娟轻咳一声,上去拧了一下二麻子的耳朵。 二麻子吃痛,收回视线,一脸无辜的看着秀娟。 秀娟点了点他的额头,朝着陶培堇偏偏头。 两个看热闹的大男人,总算回过神来。 被女人找上门,这算什么事儿? 三人看向陶培堇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 虽然陶培堇是男人,但同为人妻,秀娟自然知道心里苦楚。 她局促的看着陶培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谁知陶培堇只是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面无表情的端起碗,继续吃饭。 梁生愿瞧着陶培堇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噌”地升上来。 他得不到的人,林炳坤竟然不知道珍惜! 但随即,他就气不出来了。 林炳坤不知道珍惜,那就他来珍惜! 林炳坤瞅着钱小月,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咋这么厚脸皮。 还追到家来了。 林炳坤双手叉腰,没好气儿道: “你来干啥?”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吼,更是连西院里的老两口都惊动了。 “培堇啊,谁来了?” 林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陶培堇不动声色的放下碗筷,朝西院回道: “没事儿娘,来找炳坤的。” 坐在院子的三人,这会儿再木讷,也瞧出来了。 林炳坤,不喜欢这个姑娘嘞。 钱小月双眼噙着泪,仰头看着林炳坤,委屈道: “炳坤哥,你凶我干啥,我是.....我是来找豆包嘞。” 豆包? 几个人听见这个名字,都愣了一下。 梁生愿和秀娟不认识豆包,但二麻子认识。 小时候,都是跟在林炳坤屁股混大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豆包了。 说起来,还怪怀念嘞。 看陶培堇坐回来,二麻子小声问道: “嫂.....嫂.....嫂子.....这.....这.....这是......豆....豆包.....豆包嘞....媳.....媳.....媳妇儿?” 陶培堇想了一下,轻轻摇摇头。 “应该不是,她叫钱小月,今天在花街遇到的。” 钱小月! 二麻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姑娘竟然是钱小月?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嘞。 小时候的钱小月又瘦又黑,经常有人嘲笑钱小月。 叫她瘦干猴。 最后还是林炳坤把那群人揍老实了。 站在门口的钱小月,满脸失望。 但仍旧不死心的试探道: “炳坤哥,咱们多少年没见,你不请我去家里坐坐吗?” 自从知道林炳坤有个男媳妇儿以后,她就注意到跟着林炳坤的豆包。 能跟着林炳坤的人,不吃肉,也有汤喝。 准错不了。 林炳坤挠挠头,虽然他不太喜欢钱小月。 但钱小月的要求,似乎也不过分。 “那.....那你进来就是。” 林炳坤微微侧开身。 走进院子的钱小月,一眼就看见坐在正中央的陶培堇。 黑漆漆的眸子,顿时暗了暗。 林炳坤,真的娶了个男媳妇儿。 见钱小月进来,二麻子立刻站起来。 “小.....小月.....你......你.....你记.....记....不记.....得.....我嘞?” 钱小月瞧了二麻子一眼,眼神一亮。 兴奋道: “你是,麻子哥?” 二麻子点点头,连忙拉起秀娟道: “这......这.....这是.....我.....我.....我媳妇儿.......” 钱小月瞧瞧秀娟,又瞧瞧陶培堇,艰难开口道: “嫂子好......” 藏在袖子里的帕子,都快被自己绞烂了。 林炳坤关上院门,走到陶培堇身边坐下,自然的往陶培堇碗里夹了一块肉。 迫不及待解释道: “媳妇儿,她是来找豆包嘞。” 第九十八章 林炳坤挨揍 钱小月瞧着没有自己的位置,双眸泛着水雾。 “那炳坤哥,我先回去了。” 林炳坤应了一声,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钱小月瞧瞧天色,又瞧瞧坐着不动的五人。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陶培堇搁下筷子,踢了一下林炳坤的脚。 正喝着玉米糊糊的林炳坤猛地呛了一下。 委屈道: “媳妇儿,你踢我干啥嘞?” 陶培堇朝着站在门口踌躇不前的钱小月道: “天黑了,你送送吧。” 梁生愿闻言,放下碗筷道: “我去吧,牛车赶的快。” 几人点点头,也没再争抢。 钱小月走在前面,梁生愿走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这个钱小月,似乎对林炳坤有些不一样。 吃完饭,二麻子和秀娟帮着把碗筷收拾出来,就回自己家了。 林炳坤和陶培堇一声不吭地开始准备做猪油皂。 小两口,一个熬皂荚水,一个熬猪油。 陶培堇坐在凳子上,盯着灶台出神。 他跟豆包接触过两次,是个老实人。 但这个钱小月,他总觉得不是省油的灯。 但要是肯跟豆包好好过日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猪油熬好,灭了火。 陶培堇瞧着天色还早。 起身拿起背篓。准备去地里挖点菠菜回来。 家里除了笋子,也没别的菜可吃。 挖点菠菜,明天烙几个菠菜油渣饼子,给二麻子和秀娟带路上吃。 傍晚的风有些冷。 陶培堇挖了一会儿,腰就有点直不起来。 这几天身体没有恢复好,精神也松懈下来。 竟然挖几颗菜都费劲。 他瞧了一眼地。 长出来不少了。 这要是不快点挖出来,过几天老了,就不能吃了。 陶培堇坐在地上,准备歇一会儿。 刚喝两口水,就见地头上走过几个陌生妇女。 没见过,应该是隔壁村的。 附近山头小,村子都不大。 不少人都是从邻村嫁过来的,也有嫁到邻村去。 陶培堇也没在意。 多是回来走娘家的。 他嫁过来两年,不认识,也正常。 “你瞧这个,这就是林炳坤那个男媳妇儿。” “他自己干活啊?” “那可不,他一个男的,又不能生孩子,人家凭啥白养着他啊。” “也是。” “我记得林大娘家的地没这么小啊。” “害,别提了,前些年,林炳坤又不在家,那地早让人家占了。” “林炳坤不去要啊?” “要啥啊,估计他连哪块地是自己家的都不知道。” 两个人边说边走。 很快就听不到说话声。 陶培堇没想偷听人家讲话,但那俩姑娘说话声音太大。 他不想听,也被迫听了一耳朵。 他家,还有地? 陶培堇心里泛起嘀咕。 他嫁过来的时候,陈桂芝只跟他说这三亩地,也没说有其他的。 陶培堇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林炳坤这个恶霸是怎么混的。 都有人正大光明的抢家里的地,他竟然还不知道。 看着郁郁葱葱的菠菜,陶培堇想着,说什么都得把那块地要回来。 自家的地,凭啥要让别人白占便宜。 这么想着,陶培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哟,炳坤啊,自己在这忙活呢?” 来的人是吴大娘。 林炳坤点点头,把刚挖的菠菜递给吴大娘。 “大娘,刚挖的,拿回家吃。” 吴大娘笑着拒绝,朝自家地里指了指。 “地里有嘞,你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好,咋没叫炳坤来?” 在地头忙活的几个妇女听见声音,忍不住嗤笑一声。 “林炳坤?” “林炳坤能来地里干活?做梦呢吧?” 虽然林炳坤现在对陶培堇是好一些,但她们可不信。 狗改不了吃屎。 林炳坤跟那个狗没啥区别。 “唉,那是谁?这会儿还来地里干活?”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一群人的视线都朝地头看过去。 陶培堇也跟着抬头看过去。 菠菜长出来了,现在吃一波,下了霜,口感就不好了。 所以哪怕是在傍晚,也有不少人过来。 摘点菠菜,做明天的饭菜。 地里除了妇女,还有一群个高的老爷们。 但那人的身影,太出挑了。 陶培堇一眼就认出来。 来的是林炳坤。 陶培堇惊讶的看着那个身影,背着夕阳。 一点一点朝自己靠近。 最后就这么直挺挺站在自己面前。 “你猪油皂做完了?” 陶培堇低声问道。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笑道: “做好嘞。” 陶培堇眉头一挑。 做好了? 这么快? 他有点不相信。 但看到林炳坤,他忽然想起刚才听见的话。 抬头对上林炳坤的眸子,道: “咱家几亩地?” 林炳坤一怔: “啊?” 几亩? 他咋知道。 陶培堇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家的地都被人家抢了,他竟然连自家几亩地都不知道。 “咱家四亩地。”陶培堇盯着林炳坤,认真道。 “人家占了咱家地,咱不该要回来吗?” 林炳坤看了一眼自家的地,挠挠头: “那咱又种不完嘞。” 林炳坤觉得没必要。 他现在能赚钱了,就不想让陶培堇再种地了。 “咱家的地,就该要回来。” 陶培堇说的认真。 林炳坤却觉得这是个不让陶培堇干活的好机会。 “不要了不要了,咱家有生意,干不来嘞。” 林炳坤弯腰把陶培堇扶起来。 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就被陶培堇朝着胳膊拧了一下。 林炳坤疼的龇牙咧嘴。 他就说他媳妇儿最厉害了。 打人也疼的嘞。 陶培堇咬牙道: “林炳坤!” 林炳坤嘿嘿干笑一声,用手揉着胳膊道: “媳妇儿不就是块地儿嘛,让了就让了呗。” 陶培堇不高兴了。 他长吐一口气,对林炳坤说: “咱家的地,可以卖,可以给,可以送,但是不能被人家抢。” 林炳坤难得瞧见陶培堇这么耐心的跟自己说这么多话, 心都软了。 “你,去,把咱家地要回来。” 陶培堇说完,瞧着林炳坤一动不动。 心里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又起来了。 “啪”一巴掌,打在林炳坤胳膊上。 “知不知道!” 地里的村民:..... 这林炳坤从来到地头,就没得到一个好脸色。 还被打了两顿。 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被打的找不着家。 一群人瞧着陶培堇,想起自己方才的讽刺,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炳坤听着陶培堇的话,享受的眯着眼儿。 媳妇儿说了,那是他们家的地嘞。 他们家的。 他和陶培堇的。 “好嘞媳妇儿,明个儿我就去!” 第九十九章 恶霸拔萝卜 陶培堇不愿意,指了一把地上的锄头道: “明天还有事儿要忙嘞,今个就去把地整出来。” 瞧着陶培堇认真严肃的脸,林炳坤搓搓手,弯腰拎起锄头。 小心翼翼避开脚底下成茬的菠菜。 朝着一块庄家地走去。 一锄头下去,带出来两三根青皮萝卜。 萝卜不大,巴掌大小。 正是好吃的时候。 水分足,有没有老萝卜的苦辣味儿。 林炳坤捡起来一个,拿起水壶冲冲泥,扬手甩了两下萝卜上的水。 递给陶培堇。 “媳妇儿,尝尝嘞。” 站在不远处的妇女,心疼的不行。 这都是长成的萝卜苗。 再过半个月,就能长成了。 这可是一家人,过冬的粮食。 陶培堇不在乎,林炳坤更不在乎。 这萝卜是从他家地里长出来的。 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吃不完,拿家喂鸡崽儿去嘞。 “好吃不?” 林炳坤把锄头顿在地上,两只眼紧紧盯着陶培堇的嘴唇。 陶培堇点点头:“野生的就是脆。” “那我多挖点回家嘞?” 陶培堇弯腰又坐回地上,轻飘飘道: “那都挖了吧。” 林炳坤一听,两眼放光。 扛起锄头就往那块萝卜地走。 媳妇儿发话嘞,自己可得好好干。 林炳坤没干过农活,几锄头下去,带上来的全是砍断半截的萝卜。 陶培堇也不在乎。 砍断了,洗洗又不是不能吃。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地头拥过来一群人。 来的是陶培堇没想到的。 陈喜穿着一身破衣棉袄,一瘸一拐的跑过来。 一屁股坐在地头上,举着胳膊开始哭骂。 陶培堇听见了,瞧了林炳坤一眼: “人来了,歇歇吧。” 林炳坤这才收起锄头。 一块地,被他翻得惨不忍睹。 大块大块的土块,翻涌在地头上。 周围来地里收菠菜的村民,渐渐围拢过来。 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 瞧见林炳坤叉腰横眉的模样,他们心头就是一颤。 林炳坤还是那个林炳坤。 他们惹不起的林炳坤。 陶培堇没有动作,仍旧是坐在地头上。 他安静的看着趴在地上哭嚎的陈喜,眼底没有一丝同情。 “大娘,你用了我们家地这么久,咋也不知道说一声?” “这块地儿你用了这么多年,准备咋给我们算租金?” 陈喜听了陶培堇的声音,脸色一白。 心疼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萝卜,但是愣是不敢说一句。 陈喜是陈桂芝的堂姐,早她两年嫁到小河村。 “炳坤啊,你瞧瞧你媳妇儿是咋说话嘞。” 她有些气不过。 不过是个兔儿爷,啥时候轮到他说话嘞。 这么多年,林老五家都没有找她要这块地。 怎么这个陶培堇一来,就把她的萝卜给挖了! 这就是个祸害! 灾星! 心里把陶培堇骂了千百遍,脸上还不能做出生气的模样。 她只能笑着挪到林炳坤面前,好声好气道: “炳坤啊,咱们是一家人嘞,这地谁用不是用。” 周围的村民心里不觉对陈喜生出一股厌烦。 都是庄稼人,地对庄稼人有多重要,谁不清楚。 一亩地租一年,可要不少银子嘞。 这年头,自家温饱都不够,谁要是把地往外租。 那就是个傻嘞。 “谁用不是用?”陶培堇的声音陡然升高。 “大娘你的地,明年也给我们用用呗。” 言罢,陶培堇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上的土。 径直走向陈喜家的地。 看的陈喜眼皮子一跳。 陶培堇抬脚踩进地里,不紧不慢道: “大娘,我家现在用皂荚用的多,明年你把地给我们种皂荚呗?都是一家人,您应该是不介意吧?” 陈喜气红了脸。 这个陶培堇平时看起来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天怎么瞧着是个伶牙俐齿的? 她不满的嚷嚷道: “这是林家的地儿,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陶培堇也不生气,转头看向林炳坤。 就见林炳坤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双手背在后脑勺。 看向陶培堇的嘴角上,噙着笑。 “大娘,你这说的就不对了。他是我媳妇儿,连我都是他嘞,何况我家的地?” 陈喜一愣。 陈桂芝不是说林炳坤不待见这个男媳妇儿吗? 怎么向着他说话? 陶培堇也不生气,看向陈喜淡淡道: “大娘你看,我家的租金,你是想怎么算?不然,咱们找里正来?” 眼瞧着林炳坤指不上,陈喜的脸黑下来。 她讪笑着凑到陶培堇面前,道: “小陶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就这么较真,大娘这就把萝卜给你清了,你看成不?” 陶培堇没做声,算是默认了。 陈喜脸上带着笑,心里早就骂开了。 骂又不敢骂,谁让自己占了人家的地。 一肚子苦,只能自己咽下去。 陈喜苦着脸,只能回家叫上自己男人,过来把地给他们清理干净。 围着看热闹的人,这会儿看见地上的萝卜。 跃跃欲试。 先是有一个捡的。 瞧着陶培堇没反应,就开始放心大胆的捡起来。 不过一会儿,就遭了哄抢。 吴大娘带着孩子抢了一小堆,瞧见林炳坤在那儿站着,直接扔在林炳坤脚边。 转身又钻进人群。 陶培堇默不作声的看着。 这些萝卜,本身就不是他种的。 他只是想要回自家的地。 陈喜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萝卜被别人抢的干干净净。 心里阵阵发苦。 月亮刚出来,那块被陈喜霸占的地,总算清理干净。 林炳坤走到陶培堇面前,弯腰把人扶起来。 “这样可以了不?咱们回家吧媳妇儿?” “不回。”陶培堇伸手指了一下地上的菠菜。 “菜还没摘完,回什么回?” 媳妇儿发话,林炳坤也不敢再耽搁。 跟在陶培堇屁股后头,回到自己家地里。 陶培堇卷起袖子,指了指道: “还不快点,把长起来的都摘了,天黑了,摘完赶紧回家!” 林炳坤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蹲在萝卜地里抢萝卜的人,注意到两人对话。 林炳坤,在摘菜? 林炳坤块头大,站在地里,撅着屁股干活。 让人想忽视都没办法忽视。 这林炳坤,着的要踏实过日子了? 陶培堇又摘了一会儿,身上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炳坤心疼的不得了。 “媳妇儿,你歇着,我摘!” 第一百章 洗澡 萝卜装了吴大娘一背篓。 她看着被平整好的地,道: “培堇啊,你们这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种点东西啊。” 陶培堇倒是想。 以前忙着打杂工,没有时间种。 现在不去给人打杂工,但是又要帮着林炳坤做猪油皂。 左右也是没时间。 荒着倒是真可惜。 吴大娘像是看出他的为难。 开口道: “陈喜占了你们的地,那些萝卜不该让她们挖。” 陶培堇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 吴大娘顿了顿继续道: “大娘地里还有一亩萝卜,吃是吃不完,明个儿你和炳坤来挖,种地里,基本不用问事儿,什么时候想吃了,来挖就成。” 萝卜抗冻,冬天埋地里,倒是个省心的。 但他不想白拿别人的。 吴大娘拍了一下陶培堇的肩膀: “不是白拿,大娘要踢苗,你们来,也算是给大娘帮忙了。” 话说到这儿,陶培堇也不好再拒绝。 只想着明天送给吴大娘两两块猪油皂。 两人从地里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头了。 林炳坤捂着咕噜噜的肚子,委屈巴巴的看着陶培堇,嘴一撇: “媳妇儿,我饿了......” 陶培堇:...... 陶培堇瞧着他一身的灰土和脸上的汗,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你洗洗手,先等着。” 言罢,把锅里剩下的米饭,混上猪油和猪油渣。 炒了满满一大锅。 吃完饭,陶培堇烧上水,端着木盆往里屋走。 他把棉袄脱下,扯开领口。 露出一块细白的锁骨。 林炳坤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把饭扒进自己嘴巴。 里屋点着油灯,比院子亮的多。 陶培堇纤细的身影,斜斜映在窗户上。 看的林炳坤耳根一热。 噙在嘴里的那口饭,缓慢的随着喉结的滚动,吞进肚子。 林炳坤的五官深邃,鼻子高挺,在月光的映照下,层次更加鲜明。 那双漆黑的眸子,愈来愈沉。 在房间里洗澡的陶培堇丝毫没有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 一边拿布巾撩着水,一边还要注意不能把水溅到灯油里。 布巾甩起,晃起灯火摇曳。 林炳坤屏住呼吸。 抹了一下嘴唇,推开里屋的门。 正在擦身子的陶培堇一怔。 一回头,就被一个身影笼罩过来。 林炳坤身上还带着泥土。 伸出手,试探的想从陶培堇手里拿过布巾。 磕磕巴巴道:“媳妇儿,我.....我....我给你擦吧......” 陶培堇垂下眸子,一眼瞥见从衣柜里露出的被褥一角。 罕见的,没有拒绝林炳坤。 水流哗哗啦啦的落进木盆里。 两个人的身影也落在水面上。 因为灯光斜照,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林炳坤咽了一口唾沫。 瞧见陶培堇身上早已变成褐色的鞭痕。 胸口一阵苦涩。 粗糙的手指沿着鞭痕,缓缓下滑。 触目惊心。 陶培堇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浑身绷紧。 不知道林炳坤到底想做什么。 “你干什么?” 林炳坤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闷。 “好嘞。” 不等陶培堇从盆里出来,身上就被裹上一件薄被。 陶培堇拧了一下眉。 他身上还没擦干呢。 冬天衣服难干,这条薄被打湿了,林炳坤晚上盖什么? 他下意识的想扯下来。 手臂却被人圈住。 眼前一晃,整个人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林炳坤把下巴抵在林炳坤的头顶,一言不发的把人塞进被子里。 陶培堇怔怔的看着林炳坤。 这人, 到底又在发什么疯? 林炳坤背过身,把棉袄脱了。 就这陶培堇洗完的洗澡水,草草擦了一下身子。 陶培堇被身上还裹着一个小被子。 外边又被棉被包裹着。 整个人窝在里面,动弹不得。 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林炳坤的肩膀很宽。 后背是一块一块结实的肌肉。 他不禁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这样的身形,是每个男人都欣赏的。 橙红的烛火着男人的身形。 陶培堇的心脏,莫名跳了几下。 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察觉到自己的异样,陶培堇慌乱的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没有水流的声音。 陶培堇缓缓抬起头。 林炳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他怔怔看着地面上迸溅出来的水渍。 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 屋里是压实的土地。 溅了水,整块地都湿湿黏黏。 林炳坤晚上,该怎么睡....... 他看了看空出来的半个床。 头脑闪过一丝犹豫。 里屋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刚冲完澡,猛地接触外边的冷空气,林炳坤的身上冒着白气。 陶培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 “真他娘的冷。”林炳坤看向陶培堇,咧嘴一笑,忍不住说了一句。 见陶培堇没说话,他尴尬的蹭了一下鼻头。 转身从衣柜里拿出那床薄褥子,正准备往地上铺。 身后就传来陶培堇的声音: “来床上睡吧。” 林炳坤抱着被褥的手一顿。 后颈一僵。 到床上睡? 他呆愣愣的转过头,看向陶培堇,似乎想从陶培堇的眼中确定什么。 哪想到,陶培堇只看了他一眼,就飞快的翻了个身,不再理他。 “媳妇儿.....” 林炳坤伸出手,还想说什么。 就听见陶培堇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来就算了。” 似乎带着点气急败坏。 “来,来来来!”林炳坤先是一怔。 继而眼里闪起一丝光。 他媳妇儿让他上床睡觉嘞! 林炳坤来不及把被褥叠上,胡乱团成一团。 往衣柜里一塞,欢跳着扑到床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薄被,陶培堇也觉得一股凉气骤然钻进脊梁。 林炳坤本能的朝着热源靠近。 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陶培堇叫自己上床睡觉,哪里还能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寒气。 他习惯性的伸出胳膊,手臂一卷。 把陶培堇卷进怀里。 油灯没灭。 陶培堇整个人都笼罩在林炳坤的身影里。 陶培堇想推开林炳坤, 可两只手被死死裹在薄被里。 他急切的抬起头,正对上林炳坤那双炽热的眸子。 “媳妇儿.....” 林炳坤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定定的看着陶培堇的微红的眼尾。 “你好美......” 第一百零一章 生个孩子? 窗外的风把窗户吹的“哗哗”直响。 林炳坤吸吸鼻子,觉得他媳妇儿身上凉凉的,真舒服。 宽大的身躯情不自禁的向怀里人靠过去。 身体的距离逐渐缩小。 察觉到身后火热的身体,陶培堇浑身一僵。 他转过身,面向林炳坤,抬手挡住向自己俯身过来的大脑袋。 林炳坤也不恼,把横在两人中间的手一把扒开。 朝着陶培堇的嘴,就亲了下去。 陶培堇的嘴,整个都被噙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双眸子怔怔盯着漆黑的屋顶。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陶培堇的嘴都麻了。 林炳坤心满意足的看着陶培堇微肿的嘴唇,上头还泛着一丝莹亮的水渍。 整个心都软成了一汪水。 怪不得村里人娶媳妇儿都高兴。 媳妇儿香香软软。 搂在怀里,当然高兴。 尤其是这张嘴,真好亲。 根本亲不够。 陶培堇的胸口急促的起伏着。 一张脸红到了耳朵根。 他本该抗拒林炳坤的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自己竟然没有推开他。 林炳坤咂巴一下嘴,看着陶培堇的眼神逐渐炽热。 他把手捏成拳头,盯着陶培堇的锁骨,喉结猛地滑动一下。 颤抖着覆上陶培堇的肚子。 手指捏了一把。 咯手。 林炳坤挫败的把头埋进陶培堇的颈窝。 有些粗糙的指尖,轻轻在他胸口捏了一下。 太瘦了。 自从重生后,家里顿顿有肉,但不知道为什么,陶培堇身上仍旧是一点肉都没有长。 大手顺着腰线继续向下滑。 陶培堇绷紧了后背,伸手按住林炳坤那双不安分的大手。 他忽地抬头看向林炳坤,“啪”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趁着林炳坤怔神的空儿,迅速坐起身。 红的要滴出血的脸颊,紧紧拧起的眉头。 好看的让林炳坤挪不开眼。 “林炳坤......” 陶培堇捏紧衣领,他可以接受林炳坤的亲吻,也可以接受林炳坤的抚摸。 但仍旧不能接受两人更亲密的事儿。 那些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刻在他脑海最深处。 林炳坤死皮赖脸的贴上去。 耐心的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媳妇儿媳妇儿”的叫着。 直叫的陶培堇心底发麻。 他猝然转过身,面朝林炳坤。 认真的对上林炳坤黑漆漆的眸子: “陶培堇,过完年,给你娶个媳妇儿吧?” “啥?” 林炳坤不明白陶培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娶媳妇儿? 他娶媳妇儿干啥? 自己有媳妇儿为什么还要娶媳妇儿? 林炳坤不满的凑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惩罚似得在陶培堇锁骨上,咬了一口。 陶培堇骤然吃痛,也没生气,纵容着他。 他不催林炳坤,也不想跟他过多解释。 林炳坤娶自己,无非是当年家里拮据。 如今林炳坤会赚银子了,以后自然不愁娶个正儿八经的媳妇儿。 林家就他一根独苗。 想来爹娘也是愿意让林炳坤娶个女子,过正常日子。 林炳坤仔细打量着陶培堇的脸。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有媳妇儿嘞,为啥还要娶媳妇儿?” 陶培堇:...... 陶培堇深吸一口气: “你不想过正常日子?” “那咱们过的不正常?”林炳坤挠挠头。 一句话把陶培堇问住了。 陶培堇想了一会儿,道: “林炳坤,你不想生个孩子?” 林炳坤想了想,孩子? 生个孩子是不错。 媳妇儿想生孩子嘞? 想到这儿,他的眸子又亮起来。 “媳妇儿你想生孩子嘞?” 陶培堇脸都气青了。 “你觉得我能生吗?” 林炳坤掀开被子,一股冷气猝然钻进被窝,冷的陶培堇浑身一个激灵。 林炳坤上上下下把陶培堇认真看了一遍。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陶培堇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他扬起手,把被子卷到自己身上,瞪了一眼林炳坤: “你看啥?” 林炳坤嘿嘿一笑:“看看咋让你生娃嘞。” 陶培堇:...... 陶培堇强压下心里头的那股气儿。 “我一个男的咋生!” 言罢,他转了个身,不再理林炳坤。 这个人,明摆着耍自己。 林炳坤扒拉了一下陶培堇的肩膀,看陶培堇没有动静。 直接上手把被子薅起来。 泥鳅似得快速钻进去。 他紧紧贴着陶培堇的后背,搂住陶培堇的腰: “媳妇儿,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本来正想挣扎的陶培堇,听着这句话,蓦地怔住了。 林炳坤察觉到陶培堇的变化,低下头,把脸埋在陶培堇的后颈上。 狠狠地亲了一口。 陶培堇整个人都软下来。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道: “林炳坤,你是认真的吗?” 林炳坤没说话,张开嘴,在陶培堇的后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陶培堇现在一点也不讨厌林炳坤这么做。 “真的不能再真嘞。” “媳妇儿,我一定会让你和爹娘过上好日子,要是我以后再犯浑,让我不......”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一根手指堵住。 陶培堇瞪了他一眼。 “明天还得早起,还不快睡!” 林炳坤匆忙应了一声,心里美滋滋的。 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睡觉嘞睡觉嘞。” 身边很快传来林炳坤均匀的呼吸声。 陶培堇睁开眸子,轻轻翻了个身,睁大了眸子看向眼前的男人。 如果林炳坤真的改变了,跟他过一辈子。 似乎也不是不行。 一大早,林炳坤起来的时候,陶培堇已经煮好了早饭。 正站在鸡圈前面喂鸡崽儿。 “起来了。” 陶培堇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林炳坤看着这抹笑,整个身体都是软的。 媳妇,对自己笑嘞。 林炳坤从来没觉得心里这么舒服过。 一边往陶培堇身边凑,一边捏着嗓子道: “起嘞。” 他走过去,从后揽住陶培堇的腰,也没遭到拒绝。 陶培堇看着鸡圈里的鸡崽儿,把盆里最后一点米糠,全部倒进去。 他催促着林炳坤去洗漱。 今天是二麻子两口子第一次去县城卖东西,林炳坤要跟着一起去。 “别让人等久了。” 陶培堇把林炳坤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打开。 林炳坤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残留的一点睡意,全部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院门口正站着三个人。 第一百零二章 钱小月哭穷 四人背着猪油皂,坐上牛车,径直来到豆包家。 陶培堇带着二麻子把猪油皂装进胭脂盒。 林炳坤则把价格一一说给秀娟听着。 豆包忙着把胭脂盒从屋里搬出来。 忙的不亦乐乎。 院门忽然被敲响。 豆包狐疑的朝着院门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除了林炳坤,一般没人来找自己。 能是谁呢? 林炳坤就坐在门口,起身打开院门。 他拧着眉头看了一眼。 对方率先开口叫了一声: “炳坤哥。” 听着声音,陶培堇微微偏头瞧过去。 正是昨天到他们家找人的钱小月。 这姑娘的消息还真灵通。 半天的时间就摸到了小河村。 这不过一个晚上,就找到了豆包的住所。 不去衙门办案,真可惜了。 “嫂.....嫂子......” “麻......麻子哥......” 钱小月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才刚找过去,今天找来,又撞见这几个人。 尤其是看见陶培堇,一想到他跟林炳坤是那种关系。 她就总觉得有点别扭。 陶培堇点点头,看向豆包: “昨天钱姑娘回小河村找你。” 豆包一听,整个脖子都红透了。 瞧着两人的模样,秀娟和陶培堇对视一眼。 各自拽着各自的男人,躲了一边去。 四个人把胭脂盒和猪油皂挪到院子西北角,把空间留给钱小月和豆包。 手上干着活,耳朵却听的清楚。 他们没想偷听,只能怪院子太小。 “豆....豆包哥.....好久不见.....” 钱小月的声音软糯温柔,像春风一样酥的人耳朵麻麻的。 豆包本来就不善言辞。 这会看见钱小月,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你....你跟炳坤哥,最近做什么呢?” 林炳坤本来还支着耳朵,偷笑着瞧着两人。 一听见钱小月的问题,瞬间冷静下来。 钱小月该不会是昨天遇见的那人,派来的吧? 陶培堇跟林炳坤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中交汇一下。 陶培堇开口道: “既然小月来了,那咱们今天就晚去一会儿吧。” 钱小月闻言,立刻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我.....” 她瞧着陶培堇,后边的话支支吾吾,怎么都说不出来。 豆包连忙道: “小月,你别紧张,嫂子人很好,正好炳坤哥也在,你有什么难处,就说。” 林炳坤瞧了豆包一眼。 觉得这小子有点欠揍。 要帮他自己帮,扯上自己干什么。 他虽然不识字,但自己在京城摸打滚爬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瞧见钱小月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钱小月,心里绝对另有盘算。 林炳坤暗自扯了一下陶培堇的衣角。 低头凑到陶培堇耳尖。 “媳妇儿,那个钱小月,有问题。” 陶培堇点点头。 张口道: “钱姑娘,你有什么事儿,说就是,大家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钱小月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水汽: “豆包哥......我爹把我卖进怡红院给人弹曲儿嘞。” “我......我......我不想在怡红院嘞,你们能不能借我一点银子?” “以后.....以后.......以后我做帕子,赚了银子还你们成吗?” 听到这话,豆包的脸色一沉。 赎身啊!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豆包找不着主心骨,条件反射的看向林炳坤。 这么多年过去,遇见事儿,第一反应就是找林炳坤,早就养成了习惯。 林炳坤浑不在意,一会儿抠抠耳朵,一会儿把玩着陶培堇的头发。 小小的院子站满了人,但却没有一个人接话。 钱小月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只有豆包一脸急色。 他知道钱小月的爹,吃喝嫖赌无肉不欢。 赎身啊,至少也要几十两。 陶培堇瞧了一圈,扯出来自己的头发: “钱姑娘,你需要多少银子?” 听见陶培堇的话,钱小月抹了一把眼泪,眼里又升起希望。 “不多嫂子,也就五十两。” 五十两! 满院子人都瞪大眼睛。 这次脸色惨白的,除了钱小月,还有豆包。 这把他卖了,也卖不了五十两啊! 他局促的看向林炳坤和陶培堇。 现在能掏出来这么多银子的,大概只有林炳坤了。 陶培堇向前一步,打断豆包的视线: “钱姑娘,五十两,这个确实有些为难人。” “你别说豆包一人,哪怕是我们三家把家底掏空,那也凑不出几两来。” 豆包闻言,立刻应道: “我.....我....我这几年,攒了一些!” 陶培堇瞧了一眼豆包,暗自叹气。 豆包这个孩子,太单纯了。 豆包抬头看向林炳坤: “炳坤哥,你能借我点吗?我.....我会赚钱还给你!” 林炳坤正要开口,手臂猛地刺痛。 顺着那只细白的手,林炳坤看到陶培堇严肃的脸。 陶培堇轻轻摇摇头。 林炳坤张口道: “那不成嘞,家里我媳妇儿当家!” 陶培堇抿抿唇,道: “这银子不是我们不愿意借,而是现在生意刚开始,手上确实没有银子。” 豆包闻言,想起林炳坤那日买的猪板油。 猪油皂卖的贵,但是用的猪油也多。 他正要朝二麻子开口。 就听林炳坤开口: “豆包,你手头那点银子,多少是你娘留给你娶媳妇儿的,这钱要用,也该经过你娘的同意。” 豆包一咬牙,就看见钱小月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他的心都碎了。 林炳坤暗自看向陶培堇,正巧看见陶培堇看向他。 两个人眼神撞个正着。 一文不借,多少显得不近人情。 但一开口就要五十两。 一定是有问题。 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豆包吃哑巴亏。 眼瞧着借不到银子,钱小月眼泪“刷拉”一下流下来。 “豆包哥,你救救我吧。” 这一声豆包哥,把豆包的魂都勾走了。 这边就应声,去里屋拿出来一个青色荷包。 里头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银子。 他迟疑一下,一把塞进钱小月手里。 钱小月握着沉甸甸的荷包,抹了一把眼泪。 破涕为笑。 “谢谢豆包哥。” 林炳坤瞧了一眼,想开口阻拦。 却被陶培堇一个眼神制止。 有些坑,必须要他自己踩过来才可以。 林炳坤神色复杂的看着豆包和钱小月。 他得想办法,探探钱小月的底。 第一百零三章 跟恶霸做生意 “豆包哥你别送了。” 钱小月小心翼翼地把钱包收进袖袋。 陶培堇上前两步,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钱姑娘,这是你与豆包的私事,我本无权过问,但还是想多说一句,这是豆包他娘留给他娶媳妇儿的银子,还望你不要食言。” 钱小月张了张嘴,道一句: “嫂子放心,这银子,我日后一定会还给豆包哥的。” 一听这话,站在后头的陶培堇脸色就沉下来。 这话旁人听着没什么问题,但做了半辈子生意的林炳坤听的明白。 银子会还。 可偏不说什么时候。 那便是没有时候了。 难怪媳妇儿不让他们借银子。 这个钱小月,心眼还真多。 陶培堇没再说话,但也看的清楚。 只是惋惜的看了一眼豆包。 肉包子打狗,可惜了。 豆包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红着脸上前,轻声道:“不.....不急的.....” “那我就先走了。”钱小月朝着几人点点头,扭身就朝院门走。 豆包踉踉跄跄跟上,追着钱小月的背影就喊: “小月,我送送你嘞。” 瞧着豆包跟人出去,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没多说什么,反倒是加快了手里组装猪油皂的速度。 豆包回来的时候,四人已经背上背篓,准备去街上卖货。 瞧着豆包心不在焉的模样,陶培堇顿了顿。 “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去花街找你们。” 林炳坤乖巧的点点大脑袋,拢着二麻子的肩膀,就朝院外走。 陶培堇看向豆包,帮着他把胭脂盒、陶簪放进背篓。 淡淡道: “豆包,你喜欢钱姑娘?” 豆包的脸一下红了。 他磕磕巴巴道: “嫂.....嫂子.....我没有嘞.....” 陶培堇也不逼问他。 “那你觉得钱姑娘喜欢你吗?” 豆包的脸红的更厉害了。 “嫂子,不论小月喜不喜欢,我都心甘情愿嘞。” 陶培堇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看样子,豆包是真喜欢上钱小月了。 被人骗了,还不自知。 陶培堇深知,人一定认定某件事,不管别人说的是对是错,都不会听进去的。 他决定还是晚上回家,跟林炳坤再谈谈这事儿。 日头渐渐升高。 陶培堇带着豆包马不停蹄赶到花街。 远远就看见三个熟悉的人影。 他低头看了看背篓,猪油皂几乎不见少。 看样子,今天的生意,不是很好。 陶培堇一走过去,就被林炳坤揽住腰。 “媳妇儿,看样子,花街得过段时间再来嘞。” 陶培堇暗自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来花街的除了怡红院的姑娘外,路人很少停留。 怡红院的姑娘们总共就这么些人。 愿意花银子买的,前几日几乎都买了,剩下没买的,以后大抵也不会买。 瞧着林炳坤乐呵的 模样,他无奈摇摇头。 “今个儿生意不好,也不知你乐什么。” 陶培堇淡淡道。 陶培堇嘿嘿一笑,瞧着四周没人注意。 趁机捏了一下陶培堇的屁股。 “你!”陶培堇骤然吃痛,条件反射的向四周张望一眼。 大庭广众。 这个人,真是一点脸也不要了。 得逞后的林炳坤,牙发子(牙龈)都笑出来了。 “媳妇儿,别急,老子有办法嘞。” 林炳坤轻手轻脚把陶培堇放下。 捏了一下陶培堇的手心,直接向怡红院走去。 一直站在一旁闷不出声的二麻子,瞬间瞪大了眼。 张口想把林炳坤叫住,又想到陶培堇还在旁边。 他瞅瞅林炳坤,瞅瞅陶培堇,张张口,急的发不出一个音。 最后只能无助的看向秀娟。 秀娟虽然没来过几趟县城,但也知道怡红院是什么地方。 男人上那还能干啥。 无非就是那档子事儿。 可这事儿,她一个妇女,咋张口劝啊! 秀娟按住二麻子的手,局促的看了一眼陶培堇。 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培堇哥,炳....炳坤哥是干啥去嘞?” 二麻子:...... 陶培堇:...... 陶培堇不太想回答秀娟的问题。 他也不知道林炳坤去干什么。 但他觉得,林炳坤应该不是去找姑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还是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毕竟林炳坤要真是找姑娘,他又能怎么样呢? 怡红院内。 老鸨笑的一脸褶子。 “哟,瞧是谁来了?” 短粗的手指拉住林炳坤黝黑有劲的胳膊,扬起帕子,轻飘飘扫过他的脸。 “啊.....阿嚏!” 林炳坤蹭蹭鼻头,十分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喷嚏。 不怪他。 只怪这帕子太香了。 香的他头疼。 老鸨脸色一变,吓得赶紧把帕子藏在身后。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炳坤吸吸鼻子,不客气的往椅子上一坐。 老鸨极有颜色的叫来一个姑娘,要了一壶好酒。 林炳坤没拒绝,掀开酒壶盖子闻了闻。 是好酒。 他要带回去,给媳妇儿喝。 “红姨,有银子赚不赚?” 老鸨一听银子,两眼发光。 赶紧凑上去: “啥银子?” 林炳坤轻笑一声,冲她勾勾手指。 “我这生意,只做你自己嘞。” 言罢,他把一块猪油皂,“啪”的拍在桌子上。 红姨拧着眉,这么个东西,看起来倒是眼熟。 林炳坤笑着解释: “这是猪油皂嘞。” 红姨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难怪她觉得眼熟。 原来这就是前几日,她们楼里姑娘,争着抢着要买的东西。 到现在,整个怡红楼,只有她和几个姑娘,没有用过猪油皂。 其他的姑娘,人手一个。 据说用这皂子洗了,皮肤是极好的。 林炳坤把猪油皂拍在桌子上。 “红姨,做个交易?” 老鸨一怔。 交易? 林炳坤跟她做交易? 她没听错吧? 瞧着她半天不说话,林炳坤没了耐心,蜷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做不做啊?” 听见声音,老鸨立刻回过神。 试探着问: “那你先说说,做啥生意?” 林炳坤下巴朝着猪油皂一扬: “稳赚不赔的生意。” 稳赚不赔? 老鸨心思一动。 林炳坤这个恶霸能有这么好心? 往日他来怡红院,不是顺她一壶酒,就是顺她几个瓜果梨枣。 现在竟然要跟他做生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炳坤皱起眉。 老娘们真磨叽,要不是怕媳妇儿担心,他才懒得跟她在这消磨时间! 大手往桌子上一拍。 “你到底做不做?” 第一百零四章 恶霸想那啥 老鸨吓的浑身一颤。 “做!” 那哪儿能不做。 林炳坤这个恶霸都发话了,为了保命。 倒贴钱也得做。 林炳坤龇牙乐了。 “那成,以后老子把猪油皂送你这儿来,花街里有姑娘想买,就来你这儿拿。” “放心嘞,老子不让你白干,一块皂子给你提十文。” 十文,在青楼着实不算是钱。 但对于老鸨来说,别说给她十文钱,林炳坤不让她倒贴,她就足够感恩戴德了。 “成!”老鸨一口应下。 这就开始命人把柜台后的酒柜,正中的空格收拾出来。 谄笑着看向林炳坤: “您看这样成吗?” 林炳坤满意地蹭了一下鼻尖: “成,成成成!” 想不到这老鸨还挺讲究。 林炳坤道: “今天给你留四十个皂子,要是没有了,就叫人去北头巷子烧瓷那家去要。” 老鸨点点头,暗自记在心里。 那家她是知道的。 林炳坤瞧着桌子上的那壶酒,舔了舔嘴唇。 最终还是一偏头,站起身。 上一世,他喝醉酒干了不少混账事儿,这一世,他再喝酒就不是人! 老鸨暗地瞧着。 林炳坤竟然一口酒都没动,不免有些意外。 难不成是这酒不对胃口? 她小心翼翼道: “这酒壶不好带,我叫人给您带一坛!” 林炳坤摆摆手: “老子早戒了!” 言罢,站在门口朝二麻子挥挥手。 摆上四十块皂子。 这是二麻子头一次拉怡红院,看啥都新鲜。 但这里面的姑娘太恐怖了,见人就往身上扑。 还是秀娟好。 二麻子被扑怕了,紧紧跟在林炳坤身后。 林炳坤转头看了一眼二麻子,忍不住轻咳一声。 他还有事儿想问问老鸨,但是二麻子这个没眼力见的,一直跟着自己。 他咋好意思问出口。 “二麻子,你先出去嘞。” 林炳坤忍不住出口催促。 二麻子一怔。 出去? 他自己? 二麻子指指自己,磕磕巴巴道: “那......那.....那......哥.....哥......” 林炳坤一下不耐烦了。 不等二麻子说完,就打断他。 “老子还有事,这价钱还没谈妥嘞,你先出去!” 二麻子一听,不敢多问,马不停蹄的往外跑。 二麻子一走,老鸨的心又悬起来。 “您....您还有啥事儿么?” 林炳坤左右瞧瞧,把老鸨拉到角落。 压低声音道: “咳,你知道......那啥.....咳.....就是......我媳妇儿吧......总是.....” 老鸨以为他要说关于猪油皂的事儿,竖着耳朵听的仔细。 但是听到媳妇儿这两个词。 她拧了拧眉头。 猪油皂跟他那个男媳妇儿有啥关系嘞? 她支着耳朵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下文。 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 就见林炳坤梗着脑袋,一张脸红到了耳朵根。 “咋了?”老鸨试探着问道。 林炳坤:....... 林炳坤憋了半天,支支吾吾,一张脸越来越红。 就是说不出半句话。 老鸨上下打量他一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算是看着林炳坤长大的。 第一次见林炳坤时,还是个十四五的毛头小子。 每天在她这里蹭吃蹭喝,倒也没注意。 这两个月没来,才发现。 这都长成小伙子。 老鸨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短粗的手捏着帕子,在林炳坤面前一扫。 笑道: “要不要红姨给你找个姑娘?” 言罢,林炳坤猛地转过头。 本来红的滴出血的脸,慢慢变沉。 一字一顿道: “你说啥?” 老鸨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不是找姑娘? 自己竟然猜错了。 她不禁捏了一把汗,细长的倒三角眼咕噜噜一转。 她忽然想起林炳坤那个男媳妇儿。 不想找姑娘,难道是想找个兔儿爷? 老鸨收起帕子,壮着胆子往林炳坤跟前凑了凑。 “那,红姨给你找个兔儿爷?” 这回该满意了吧。 老鸨暗凿凿想。 她并不歧视玩兔儿爷的人。 怡红院私底下,其实养的兔儿爷并不比姑娘少。 只是不敢拿到台面上来。 县城里的富家公子,有不少打着寻姑娘的名头,来这里找兔儿爷。 她懂。 没想到一抬头。 林炳坤的脸,更黑了。 老鸨:....... 老鸨急了。 姑娘不行,兔儿爷也不行。 这到底要她找个什么哟。 林炳坤一张脸,红了青,青了黑。 最后慢吞吞吐出一句: “老子不找姑娘!” 老鸨一惊。 不找姑娘啊。 她扬了一下手中的帕子,扯着嗓子道: “嗨,那你早跟红姨说清楚不就行了。” 林炳坤捏了捏拳头。 一咬牙,低声道: “那个.....我媳妇儿不.....不.....不愿意.....那啥.....你有啥办法不?” 老鸨遮着嘴巴的手一顿。 那啥? 哪啥? 不过一眨眼,她就想明白了。 她“哎呦”一声,笑开了。 伸着兰花指,点了一下林炳坤的肩头,道: “不就是那档子事儿么,你看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这就没有你红姨不知道的。” 老鸨笑开了眼。 “你等着啊。” 言罢,她收起帕子,转身去柜台停住脚。 目光在酒柜下面扫视一圈,最终锁定在一个抽屉里。 她弯腰蹲下,从腰间取出来一把铜制小钥匙。 “咔哒”一声,铜锁解开。 老鸨直接从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 正要上锁,一抬头,就瞧见酒柜中央摆的那一堆胭脂盒。 想了想,又打开上一层的抽屉。 取出来一个青色勾花的瓷瓶。 虽然林炳坤一块猪油皂只给她十文,但四十块,就是四百文。 一个月下来,也不少了。 老鸨瞧着手里的青色瓷瓶,暗自点点头。 上锁,收起钥匙。 用帕子掩着,塞到林炳坤手心里头。 可以压低声音道: “可别说红姨不疼你,这可是好东西。” 林炳坤捏着瓷瓶上下打量着。 这东西,拇指大小,能是啥好东西? 他把瓷瓶贴近耳朵,晃了晃,没听见有什么声音。 转头看向老鸨: “这是嘞?” 红姨轻咳一声,笑着拉上林炳坤的袖口,要他弯下身体。 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就笑着撒开手。 林炳坤的一颗头,“腾”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老鸨瞧着他的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匆匆又跑回柜台,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瓷盒。 顺手塞进林炳坤手中。 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别忘了红姨说的,啊,记着没!” 第一百零五章 恶霸生病 四人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陶培堇本想叫上秀娟和二麻子,一块到家吃个饭。 谁知道被林炳坤一口回绝了。 陶培堇总觉得林炳坤有点不对劲。 但是哪里有问题,他还说不清楚。 “你以前不是喜欢热闹?” 陶培堇往灶膛里添上一把柴火。 “这不是得做猪油皂嘞。”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这话他说的多少有点心虚。 揣在怀里的小瓷瓶,隐隐约约有点烫人。 陶培堇瞧他这个样子,也没再说什么,盛上碗,就张罗着吃饭。 今天跑了一天,又遇上钱小月的事儿,他是有点累。 好在白天有王金兰,家里的鸡崽儿虎崽还有大黄,用不着操心。 连着院子也给收拾干净。 今天林炳坤干活说不出的麻利。 陶培堇刚把皂荚水过滤出来,锅就被林炳坤刷出来。 烧了满满一锅水。 陶培堇看他热的满头大汗,也不觉加快手上动作。 “你今天烧那么早水干啥嘞?” 林炳坤嘿嘿一笑:“你不是说明天要去吴大娘家踢萝卜苗?” 陶培堇按了一下额角。 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他接过林炳坤手里的柴火,催他去屋里把石灰水过滤出来。 看着满院子的皂荚,陶培堇不禁长出一口气。 以后猪油皂交给二麻子和秀娟,他们白天就能把猪油皂做出来。 晚上也就不用忙活到半夜。 家里的地,也不至于荒废。 两人把猪油皂灌进竹筒,老两口还没休息。 陶培堇把今天在县城买的果子用陶碗装上,送到西院。 秀娟适合做生意。 能说会道。 明个儿应该就不需要他俩去了。 所以今天回来的时候,他特意和林炳坤一起,又买点米面和盐巴。 走到电心铺子,买了两块果子,让老两口尝尝鲜。 从西院回来,林炳坤已经赤着膀子,把木盆端进卧室。 陶培堇抿了一下嘴唇。 这个人,不冷的吗? 正想着,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阿嚏”。 陶培堇:....... 不得不说,林炳坤的身体是真壮实。 这样的天,要是让他光着膀子,早就发烧下不来床了。 “媳妇儿,快来!”出来拿布巾的林炳坤一眼就瞧见站在院子里的陶培堇。 压平的嘴角克制不住的扬起,欢快的朝陶培堇招手。 “一会儿水该凉嘞。” 陶培堇点点头:“我把碗刷了。” 他刚弯下腰,手里的瓷碗就被一双大手夺走。 陶培堇正要跟他要回来,后腰就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林炳坤看着他傻笑: “媳妇儿,碗我刷,你赶紧去洗澡嘞。” 陶培堇:..... 陶培堇狐疑的打量着林炳坤。 这个人,今天有点过分积极。 林炳坤被陶培堇打量的心虚。 只能讪笑着上前两步,连推带抱的把人带进里屋。 看着屋里热气腾腾的木盆。 陶培堇习惯性的往门外看去。 林炳坤仍旧赤着膀子,蹲在地上,一点一点,认真刷着陶碗。 陶培堇轻轻摇摇头。 罢了,就林炳坤这样的,能有什么心事。 倒不如自己洗快点,让他也用热水冲冲身上。 这样想着,陶培堇今天洗的格外快。 林炳坤进里屋的时候,陶培堇已经穿上衣服躺在床上了。 他半掩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瞧着林炳坤道: “水还不凉,你赶紧洗。” 言罢,翻过身,不再看他。 虽然两个人早就坦诚相见,但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对方洗澡。 陶培堇还是觉得别扭。 林炳坤搓了一下手心。 看着陶培堇的后脑勺,心里美滋滋。 媳妇儿这是关系自己嘞。 有些冻僵的胳膊肘,这会儿也绝对不出来冷了。 一瓢一瓢的热水浇在后背上,把地上溅湿了一大片。 林炳坤也顾不上打扫,把木盘端到堂屋,裤衩子也没穿,就掀开被子,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泡过水的皮肤,乍一接触空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又钻进暖和和的被窝,说不出的舒坦。 陶培堇被子裹的解释,被子中间被他压出来一个楚河汉界。 林炳坤蜷缩着,静静等着身体缓过劲。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指头尖都暖和起来。 林炳坤小心翼翼的推了一下陶培堇的肩膀: “媳妇儿,你睡了没?” 他问了两下,都没得到回应。 林炳坤不死心。 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下床。 找到自己藏在衣柜里的棉袄,红着脸从里头摸出来两个瓷瓶。 上床前, 他特意吹灭矮桌上的灯油。 两个瓷瓶,触手冰凉。 但林炳坤此时却像拿着两个火球。 不知所措。 他站在窗前,借着月光打量着凸起的被子。 心脏“扑通扑通”怎么都静不下来。 小时候,他炸了林二狗家的粪坑,被他娘拿着棍子追着打的时候。 心都没跳那么快嘞。 林炳坤深吸一口气,握紧瓷瓶,贴到自己胸口。 暗自给自己打气。 他怕啥嘞。 跟自己媳妇儿睡觉,天经地义! 林炳坤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睡媳妇儿。 才鼓足勇气,钻进被窝。 要不是怕惊醒陶培堇,他恨不能抽自己两嘴巴子。 自己一个连虎蛇都不怕的人,咋就这么怕媳妇儿嘞。 陶培堇其实在林炳坤上床前,就已经睡着了。 睡的正香,忽然就觉得一道冷风直往他腰后钻。 冰的他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透过窗户的一点月光,让他依稀能辨认出自己是在里屋。 他微微闭眼,再度睁开眸子时,眼底的困意已经消散。 他有些懊恼的转过身。 临睡前还想着等林炳坤洗完澡,提醒他喝点热水再睡觉。 没想到自己先睡着了。 眼前的男人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亮。 他推了推林炳坤。 滚烫。 陶培堇一怔,立刻坐起身。 连忙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这人,竟然发烧了。 陶培堇慌乱起身,想去打点水给林炳坤敷个额头降降温。 长腿一跨。 才刚跨过来一条腿,整个腰就被林炳坤揽住。 陶培堇刚好被卡坐在林炳坤的腰上。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林炳坤光着膀子,热的不正常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陶培堇山上。 “松开,你发烧了。” 陶培堇淡淡道。 林炳坤却死活不撒手。 转过身,正面躺着,面朝陶培堇。 他大手抚上陶培堇的腰,把人压在自己胸口。 哼哼唧唧道: “媳妇儿,你身上好凉,抱着咋能舒服嘞.......” 第一百零六章 恶霸想让媳妇儿抱 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埋在他胸口。 那点微弱的光,刚巧斜斜打在床头上。 让林炳坤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 陶培堇一时看怔了神。 手指无意识的抚上林炳坤高挺的鼻梁。 把鼻梁上面,还有一道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的疤。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出去打架,留下来的。 他的指尖在那条疤上来回摩挲。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睡着的林炳坤,还怪......可爱的...... 陶培堇觉得林炳坤真的很幸运。 这么一个混不吝,本该人人喊打。 结果,邻居们还能这么包容他。 他甚至觉得,连自己都在不知不觉的,对林炳坤变得宽容。 这么一个混蛋,又混,又坏,但有时候.....还挺讲义气,自己说的话,也会耐下心来听..... 倒是.....有点让人喜欢...... 陶培堇大脑猛地窜过一阵电流。 自己在想什么! 他赶紧甩甩头,按着林炳坤的胸膛,从床上跨下来。 披上一件棉袄,就去院子里打水。 吸饱水的布巾,搭在林炳坤的额头上。 陶培堇坐在床边,一边给他擦手,一边还要注意额头上的布巾,滴下来水。 陶培堇禁不住轻叹一口气。 原来这个人,也会生病。 他伸手把林炳坤有些凌乱的头捋了一下。 林炳坤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媳妇儿.....” 陶培堇听见声音,微微俯下身,凑近了听他在说什么。 林炳坤沙哑着嗓子道: “冷.....” 陶培堇闻言,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 “我给你叫村医去。” 言罢,他起身就要穿裤子。 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别走。” 林炳坤慌乱的坐起身。 因为发烧,一双眼睑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可怜巴巴的。 见陶培堇没有推开自己,林炳坤大着胆子跪起身。 整个人压在陶培堇上方。 大脑袋朝着陶培堇怀里钻。 明明都已经贴到陶培堇身上了,还是忍不住往陶培堇身上靠。 “媳妇儿~” 林炳坤的声音黏黏糊糊。 “你别走呗,人家这会儿都睡了,就我这身板,睡一觉就好嘞。” 陶培堇看看天色。 月亮早就升到高空。 陶培堇倾身摸了一下林炳坤的额头。 似乎,确实没有刚才烫了。 陶培堇推了一下他的胸膛: “我去给你煮点姜茶喝。” 小河村背靠大山。 一到冬天,只有正中午暖和一点。 晚上下了霜,是能冻坏人的。 见人要出去,林炳坤急了,嗓门直接敞开了: “媳妇儿,你别去,我好啦!” 陶培堇转头瞪他一眼: “哪里好了?躺着。” 林炳坤看拦不住,心里急的上火。 赤脚下床,一把把人打横抱起。 直接裹进被子里。 钳子似得两只手,死死把人扣在自己怀里。 陶培堇挣扎两下,没挣扎开。 气的偏过头,不理他。 这个人,压根不知道发烧有多严重。 小河村周围的几个村庄,每年冬天,都要冻死不少人。 多是冻病发烧,来不及医治,人就撑不住了。 “媳妇儿,媳妇儿,我吓你嘞,我好着呢!” 陶培堇一怔。 吓他? 他猝然抬头,对上林炳坤那双漆黑的眸子。 林炳坤被看的心虚,偏头想躲,却被陶培堇扣住下巴。 林炳坤支支吾吾,眼神闪躲不定: “媳......媳妇儿......我......我说了你别生气.....” 陶培堇的嘴唇压成一条直线。 “你说。” “我.....” 林炳坤心里头一次觉的害怕。 他媳妇儿平日里看起来温温顺顺,生起气,他咋就这么害怕? 想到这儿,林炳坤心里堵的难受。 要不是媳妇儿不愿意跟自己亲近。 自己咋能用这个法子。 照着红姨的法子,自己发烧,媳妇儿应该着急的不行,跟自己嘘寒问暖。 自己再顺势把人搂进怀里,抱着抱着,不就亲上了。 亲着亲着,那不就水到渠成。 “媳妇儿.....我就想让你关心关心我......” 林炳坤委屈道。 陶培堇寒着一张脸。 他就知道是这样。 他挣扎着转过身,压根不想搭理林炳坤。 这个人,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要给他一个教训才是。 瞧着陶培堇彻底不理自己。 “媳妇儿....媳妇儿.....” “你别不理我呀。” 林炳坤拽着陶培堇的袖口。 小心的拽了两下。 直到自己这次是玩的过了。 “我.....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陶培堇生气的挣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这次要是轻而易举的原谅他,下次不知道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我睡了!”陶培堇闷声说了一句。 既然决定要给林炳坤一个教训,无论林炳坤怎么求自己。 他都不会心软。 林炳坤扯了半天,却不敢把人强行掰过来。 生怕媳妇儿一气之下,真的不理自己。 他絮絮叨叨跟陶培堇道歉。 陶培堇也不应他。 一句“我错了”反反复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连啥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睡到半夜。 陶培堇察觉到一个火热的身体向自己靠过来。 像是想到什么。 林炳坤恍然睁开双眼。 他猛地坐起身。 拍了拍林炳坤的脸颊。 急切道: “林炳坤。” “醒醒!” 林炳坤睁了睁眼皮。 只觉得沉的厉害。 “媳妇儿,你叫我干啥?” 陶培堇朝着他额头摸了一下,作势就要起身。 林炳坤却一把把人捞进怀里。 他把头搁在陶培堇的头顶上。 闷声道: “媳妇儿,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 “你身上凉,让我抱一会儿呗......” 陶培堇本想推开他的手,就这么顿住。 罢了。 愿意抱着就抱着吧。 “就这一次。” 良久,陶培堇忽地说道。 林炳坤听得不真切。 只是本能的把陶培堇往自己怀里又紧了紧。 “明天,明天我一定好嘞.......” 陶培堇暗自轻叹一口气,身体一松。 任他抱着。 正要闭上眼睛睡觉。 他忽然觉得身体下面有个东西。 咯的他生疼。 他抬手朝腰底下摸了一下。 好像是两个瓷瓶。 这是,干啥的? 第一百零七章 看林炳坤的热闹 林炳坤醒来的时候,村医刚走。 看见陶培堇寒着一张脸走进来。 心里跟擂鼓似得“咚咚”跳。 自己又干什么惹媳妇儿生气了?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媳妇儿?” 陶培堇斜看他一眼,把手里的药碗放在矮桌上。 转身就出了里屋。 林炳坤心里奇怪,想想昨天自己也没做什么事儿,媳妇儿为啥生自己的气? 院门的敲门声打断林炳坤的思路。 他从窗户看出去,来的是二麻子和秀娟。 林炳坤看看天色,赶紧穿上衣裳。 “二麻子,等等。” 林炳坤一边提鞋,一边单腿蹦跳着往院子里跑。 昨天放在竹筒里静置定型的猪油皂,已经切好装进背篓。 陶培堇瞧他一眼: “你今天别去了。” 林炳坤不解道: “为啥呀媳妇儿?” “等你病好了再说。” 陶培堇的声音仍旧冷冷的。 言罢,他转过头,看向二麻子和秀娟,声音放柔了不少: “今天辛苦你们了。” 秀娟赶紧让二麻子背上背篓,笑道: “那有啥辛苦的,炳坤哥,你在家好好养病,生意你放心。” 秀娟和二麻子才跟自己去了一天。 他真怕两人应付不过来。 林炳坤左右不放心,总想找个理由跟着去。 刚想到一个理由,抬头就瞧见陶培堇冰冷的眸子。 到嘴的话硬是咽下去。 心里委屈不少。 媳妇儿对人家咋就这么温柔,对自己咋就冷着一张脸? 秀娟惊讶的跟二麻子对视一眼。 炳坤哥,啥时候那么听话了? 送走秀娟和二麻子,陶培堇看也不看林炳坤。 扭头去西院,把爹娘吃完的碗筷收拾出来。 家里的院门又响了。 林炳坤狐疑地朝门口看去。 自家啥时候这么热闹嘞。 从他睡醒,敲门声就没停过。 陶培堇擦擦手,来的人是王金兰。 王金兰背了一背篓菠菜,说是一早从地里挖的。 老院地多,种的菜也多。 吃不完,就老了。 喂鸡正好。 “培堇,你俩今天咋没去县城?” 王金兰看见扣子都没扣上的林炳坤,惊讶道。 这是,刚起? 睡到现在? 小河村的人,大多都是天不亮就得起床。 能心安理得睡到太阳晒屁股的,除了林炳坤,故意再也找不到第二家。 林炳坤打了个哈欠,他不待见林闰见,也不喜欢王金兰。 索性紧紧衣裳,去里屋躺着。 陶培堇也没理他,帮着王金兰喂鸡崽儿。 两个人在院子里忙活着,林炳坤就在里屋睡大觉。 猪油皂还没做,他还想看看书。 心里头就憋着一口气。 王金兰还在的时候,他还能装一装。 王金兰一走,他是一点都不装了。 林炳坤屁颠屁颠的跑出来,追在陶培堇屁股后边转了半天。 也没得一个笑脸。 吭哧吭哧把猪油皂做好,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陶培堇等他了一整天。 直到二麻子和秀娟回来。 林炳坤才晃晃悠悠从外头回来。 闻见他一身酒味。 陶培堇气不打一处来。 给他搁在矮桌上的汤药,凉了一天。 生气归生气,但看见人安然无恙的回来。 陶培堇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林炳坤回来,熊似得抱着陶培堇不撒手。 二麻子和秀娟对视一眼,不觉红了脸。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这么亲热过。 林炳坤是一点人也不避。 陶培堇用力推开他,歉意的送走小两口。 一进院门,就把蹲在大黄跟前的林炳坤,扔出去了。 林炳坤:...... 陶培堇把他扔出来,他也不生气。 就这么直愣愣的往地上一坐。 低着头拔地上干掉的草。 这个点,正是干完农活回家吃饭的时间。 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从不远处过来,瞧见是林炳坤,不觉停下脚步。 哟,这是被媳妇儿赶出来了? 男人把锄头从肩膀上写下来。 平时害怕林炳坤犯浑,他也不敢上前。 只是躲在路旁边的树后边,偷偷看。 还没看出来头绪,身后就传来一阵说笑声。 是刚从山上摘了皂荚回来的妇女。 一群人,瞧见男人在这儿站着,热情的打招呼。 却被男人小声制止。 一群人顺着男人的手指头看过去。 差点惊掉了下巴。 身后的人越聚越多。 大人小孩,都赶着过来看热闹。 农村里新鲜事儿少,平日谁家吵个架,就能让大家热闹好几天。 何况还是林炳坤的热闹。 不吃饭也得看。 陶培堇正在院子里清洗皂荚,锅里还熬着猪油。 他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忍不住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自己把他赶出去,就这么在院子外头站着? 难不成, 又跑出去喝酒了? 握着皂荚的手一紧。 陶培堇怔怔看着水里的皂荚,甩甩头。 林炳坤,到底在想什么? “哟,这不是林炳坤?”林二狗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棒,瞧着人多,壮了几分胆子。 他还就不信了,林炳坤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揍自己。 “这是被你那男媳妇儿赶出来了?” 听见这话,不少人笑起来。 林炳坤是什么人。 能被媳妇儿赶出来? 林炳坤心里委屈。 一大早媳妇儿就冷着脸。 晚上又把自己赶出来。 自己到底做错啥了? 他懊恼的挠挠脑袋,压根没有心思去看到底是谁嘲笑自己。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揪揪头发,薅薅草。 衣服上的扣子从早上就没扣上。 身上还沾了不少泥。 这要是再拿根木棍,就跟县城乞讨的乞丐一模一样了。 跟在大人身后的小孩。。 抱着大人的裤腿,偷偷的探出脑袋。 又是害怕,又是想笑。 指着林炳坤嚷嚷道: “娘,娘,林炳坤不知羞,衣裳都没穿上嘞。”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饶是在院子里一门心思干活的陶培堇,也听见了。 他把猪油倒出来,把皂荚煮上。 朝院门走去。 越是走进,越觉得院外的话,听的不对劲。 林炳坤? 他又惹什么麻烦了! 陶培堇一颗心瞬间揪紧。 “哐啷”一声,推开院门。 站在周围的村民听见声音,朝着大门看过去。 一见是陶培堇。 那些本想回家张罗做饭的人,转个身,又回来了。 做饭哪有看热闹重要。 毕竟饭能天天吃,林炳坤的热闹,可不是天天有。 第一百零八章 陶培堇哄恶霸 “哟,他媳妇儿啊,你看看你男人在地上干啥嘞。”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惹的一群人哈哈大笑。 “哟,看不出来,林炳坤家的兔儿爷,还真有点脾气,啧啧,这可比娘们还带劲,难怪能把林炳坤治的这么服帖。” 林二狗扯着嗓子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这会儿人多,他就算说了,林炳坤还能找打他不成?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跟着嚷嚷: “陶培堇,你家男人是犯啥错了,连家门都不让进了?”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 一群人蹲着看热闹。 陶培堇看了不看,直接走到林炳坤跟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回家。” 林炳坤垂着的大脑袋一怔。 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愣是没有动作。 林二狗的唏嘘声越来越大。 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伸出手,想把他拉起来。 林炳坤瞧着垂到自己眼前的手,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媳妇儿终于愿意搭理自己了。 但想想自己今天早上受的委屈。 硬是强压着心里头的那点雀跃。 垂着脑袋,不去抓那双细长的手。 陶培堇瞧他一动不动,伸手就抓上林炳坤的胳膊。 林炳坤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但现在又拉不下面子,向外挣了一下胳膊。 故意不让陶培堇碰到自己。 “你回不回!” 陶培堇生气了,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度。 “你今天要是不回去,以后都别进家里大门!” 林炳坤被陶培堇这么一吼。 心底的那点雀跃,一下就消散了。 原本就压在心底的委屈,这会又加倍的翻涌上来。 忍不住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垂着大脑袋,吸吸鼻子。 盯着陶培堇的脚尖出神。 远处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林炳坤耳朵吵的难受。 他蹭了一下鼻头,抬头看向陶培堇。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噙着泪花。 看的陶培堇心头一软。 他抿了抿嘴唇,再次伸出手。 林炳坤红着眼,委屈巴巴,脸一偏,就是不愿跟陶培堇回家。 二麻子和秀娟本来都准备休息了。 听着屋子外头的议论声,赶紧出来。 瞧着两人这样的架势,赶紧想把人拉起来。 没想到林炳坤手背一甩,没控制住力道,把二麻子甩了一个踉跄。 秀娟手忙脚乱的去扶二麻子。 无措的看着陶培堇,低声道: “培堇哥,要不你先服个软,先回家再说。” 陶培堇看着缩在地上耍无赖的林炳坤。 修长的手指握成拳头。 “林炳坤,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回不回家?” 林炳坤更委屈了。 哽咽了一声道: “是你不让我回家嘞。” 陶培堇快被气炸了。 伸出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我啥时候不让你回家了。” 林炳坤猛地抬起头。 眼眶里泛起泪花。 “你刚刚把我赶出来嘞,你不要我嘞,你嫌弃我嘞......” 陶培堇:....... 身后看热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原来是两口子吵架嘞。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炳坤身上挪到了陶培堇身上。 陶培堇感受到身后火辣辣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耐着心哄他: “你先跟我回家再说,成吗?” 林炳坤一听,越来越委屈。 “你早上就不给我好脸色嘞,你都不让我抱着你睡觉嘞。” 这话一出,秀娟当时涨红了脸。 身后的村民立刻笑出声。 有些妇女赶紧把小孩的耳朵给捂住,看向两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林炳坤这人,真是啥都往外说。 原来林炳坤也会吃瘪啊。 陶培堇一张脸快要烧透了。 他咋觉得林炳坤是故意的。 为了赶紧躲开这群人的视线,陶培堇弯腰拉住林炳坤的胳膊。 铆足了劲儿的把他向上拉。 但林炳坤块头太大,拉了两下,没拉动。 反倒是被林炳坤抽了一下胳膊,他整个人都栽到林炳坤身上。 二麻子见状,赶紧想帮忙。 但瞧见两个跌在一起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该拉谁才好。 陶培堇这一跌,撞得头脑发晕。 他撑着林炳坤的肩头,勉强撑起身体,索性坐在林炳坤腿上。 陶培堇闭闭眼,长出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 “你跟我回家,哪里错了,我跟你道歉成不?” 听见这样的话。 林炳坤忽然抬起头。 哭的双眼红肿。 陶培堇的一颗心,都软下来了。 他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挨着林炳坤坐下。 “你要是想在这儿坐着,我陪你坐着。” 言罢,他侧身靠在林炳坤的胳膊上。 微微一抬头,嘴唇就蹭到林炳坤的下巴。 “今天是我错了。” 陶培堇朝着他又凑了凑,单手握住林炳坤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他刻意放软了声音。 哄小孩似得,低声哄着他。 林炳坤吸吸鼻子。 眸子里的水雾,更浓了。 他偏偏头,蹭到陶培堇的颈窝: “你今天不理我嘞。” 陶培堇捏了一下他手心,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大脑袋。 “我生气你不知道爱惜自己,以后我不这样了。” 林炳坤鼻尖一算,眼泪“吧嗒吧嗒”就砸下来。 陶培堇感受到脸颊上的湿意,微微转头,在林炳坤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咱俩好好过,成不。” 林炳坤哭的更凶了。 他把大脑袋整个埋进陶培堇的颈窝里。 也轻轻的捏了一下陶培堇的手心。 陶培堇吊起来的心,缓缓放下。 他站起身,就这样牵着林炳坤的手,把人拽起来。 林炳坤这次果然不再抗拒。 一米八几的壮汉子,像个小孩儿似得,挂在陶培堇身上。 拉都拉不开。 陶培堇没办法,就只能任由他这么抱着。 看着远处的人群,陶培堇拍了拍林炳坤的肩膀,抽出一只手,在他脸上抹了两把: “回家。” 林炳坤乖巧的点点头。 顺从的跟着陶培堇回家。 院门一关,不少村民开始张罗着回家吃饭。 也有不少好事儿的,还想爬上墙头再瞅瞅,扭头就被自家婆娘拧了耳朵。 “看看看,看什么看,还不回家劈柴!” 最生气的莫过于林二狗。 他还没看够呢! 眼珠子一转,迈着步子就往林炳坤家走。 刚走到门口,抬起敲门的手就被人拽住。 林二狗被人这么一拽,生气了,倒横着眉毛,瞪着眼转过脸: “你干啥!” 第一百零九章 恶霸还想娶媳妇儿 二麻子被吼的心脏一颤。 但一想到林炳坤好不容易愿意回家。 他又硬着头皮拉着林二狗,生怕这人火上浇油。 剩下几个还没走的人看见,赶紧上前来把两人拉开。 林二狗被人架着胳膊,动不了手,只能骂骂咧咧,过个嘴瘾。 陶培堇把林炳坤拉进院子,关上院门,立刻就寒了脸。 他绷着脸冲进里屋。 一回头,看林炳坤没跟上来,立刻又冲回去。 费上好大力气,才把人拉进里屋。 “林炳坤,你到底闹什么别扭?” 那双还没消肿的眼,又委屈了几分。 他揉了揉被眼泪打湿成绺的的睫毛,巴巴道: “你心里没有我嘞。” “我心里没有你?” 陶培堇指了指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自打他嫁进来,一门心思都扑在林家,还敢说自己心里没有他? 论委屈,林炳坤哪里比得上自己。 “我心里怎么就没有你?” 陶培堇也动气了。 这个人一点道理也不讲。 “每天想着给你做饭,你回来晚了还要想着你干什么去了,衣服脏了给你洗衣服,你说心里还能怎么想着你?” 陶培堇睁开眼就是他,闭上眼还是他。 还想让自己的心里怎么装他? 林炳坤别扭的把手指绞在一起。 支支吾吾低着脑袋。 时不时偷偷瞧上陶培堇一眼。 “不是嘞......” 林炳坤说的一点底气没有。 他想把心里的话说给陶培堇听,但是真要说的时候。 反而说不出来了。 “不是?那你说是啥?” 刚才跟他在院外头搅和那么长时间,现在林炳坤又跟自己搅和。 陶培堇心底仅剩的一点耐心,也被磨的所剩无几。 林炳坤的手绞的更紧了。 越是着急,越是嘴笨的说不出话。 “媳妇儿,你.....你.....我.....我......” 林炳坤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打了个结一样。 这样的事儿,他咋好意思说出口。 “你什么?我什么?林炳坤,你说不说?你要不说,我就出去做熬猪油去了。” 一听陶培堇要出去,林炳坤着急了。 他猛地咬了一下嘴唇。 暗自在心底给自己鼓劲。 死就死吧。 他蹭了一下鼻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黑漆漆的眸子坚定的盯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晚上......你晚上.....为啥不跟我睡觉嘞......” 陶培堇一怔,睡觉? “我哪天没跟你在一起睡觉?” 陶培堇捏紧手心: “你看秀娟....秀娟肚子里都有崽儿了嘞.......” 崽儿? 陶培堇脸上的火气一下就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冷冷看着林炳坤道: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想给你娶个媳妇儿。这话,一直作数。” 言罢,他顿了顿。 “我明天就去找吴大娘,帮你寻个合眼的。” 言罢,陶培堇垂着头,转身就要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 一直想给林炳坤娶媳妇儿的是自己。 如今他真想找个媳妇儿了,自己这又是怎么了? 为什么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陶培堇甩甩头,不想想那么多。 林炳坤愿意踏踏实实找个媳妇儿,他该高兴才对。 手刚掀开门帘,他的腰上就缠上来一双大手。 陶培堇低下头: “你抱我干啥?” 林炳坤的手圈的更紧了。 媳妇儿要给自己找媳妇儿? 这咋行。 他才不要别的娘们,他就稀罕陶培堇。 “媳妇儿,你别走,我不想找媳妇儿。” 陶培堇朝外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 他挣扎两下,没挣开。 “你不娶媳妇儿,咋生娃?” 林炳坤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他把头贴在陶培堇的头顶,闷声道: “那娃咋就这么重要?不要娃日子就不能过了?” 上一世,他也没有娃,一辈子孤苦伶仃。 这辈子,还能有媳妇儿陪着自己,他已经很满足了。 林炳坤忽然意识道,陶培堇可能误会自己了。 仗着陶培堇现在看不见自己的脸,林炳坤深吸一口气。 索性豁出去了。 “媳妇儿,你看爹娘天天都睡一块嘞。” “村里人,人家两口子都睡一块嘞.....” 说着说着,林炳坤的脸火烧一样的热。 这话自己说的够清楚了吧。 他怕陶培堇还听不明白,又继续补了一句: “你看人家花街里头的男的,不跟媳妇儿睡,都还去花街里头找娘们睡嘞。” 这话一出,陶培堇猛地挣开他的手。 “你这意思,就是说跟我过没意思了?” 陶培堇面无表情的盯着林炳坤。 眸子里闪过林炳坤看不懂的情绪。 到底是自己太过轻信林炳坤了。 一个混蛋了二十年的人,他怎么就这么轻信了呢? 陶培堇嘴角噙着一丝带着嘲讽的笑意。 不知是嘲笑林炳坤,还是嘲笑自己。 “媳妇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炳坤慌了。 这是他第一次瞧见陶培堇露出这样的表情。 自己不过就想跟陶培堇撒撒娇,让他心疼心疼自己。 咋就闹成这样了呢? 他急急凑上去,伸着胳膊想把人揽进怀里。 却被陶培堇一把打掉。 “林炳坤,你要是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不想跟我过,大可直接说,不用拿花街羞辱我。”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个翻滚。 “我自己会走,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林炳坤听着这句话,整个心都凉了。 媳妇儿要离开自己? 那些堆砌在心底的委屈,和重生后的患得患失,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么大一块头的男人,就这么直愣愣的蹲在地上。 双手抱着陶培堇的大腿,嗷嗷大哭起来。 陶培堇被他吓了一跳。 头皮发麻的垂下眼皮,看着缩在地上一团的林炳坤。 他这是咋了? 林炳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混着鼻涕,一股脑的全部都蹭到陶培堇的裤腿上。 他快要憋屈死了。 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陶培堇从早上就不理自己。 他好声好气跟陶培堇说话,还被陶培堇赶出家门。 自己害怕陶培堇出事儿,就蹲在家门口,寸步不离。 他就想让陶培堇关心关心自己。 他也没想到这件事儿会闹这么大。 也不知道陶培堇会生这么大的气。 他想解释,却怎么都解释不清。 陶培堇却以为自己不想跟他过日子。 还觉得自己想再娶个媳妇儿。 甚至以为自己在拿花街的姑娘羞辱他。 陶培堇也是第一次见林炳坤这个模样。 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僵硬的伸出手,抚上 林炳坤毛茸茸的大脑袋。 第一百一十章 跟他过一辈子? “你哭啥?” 林炳坤闷不吭声,就是哭。 直到陶培堇捋他头发,捋顺毛了,才慢慢止住眼泪。 陶培堇看着抽噎不止的林炳坤,心里头更堵了。 做错事儿的是林炳坤,充满愧疚的却是自己。 陶培堇有点看不透自己了。 “算了,随你吧,不论刚才说了什么,都是我错了。” 林炳坤哭的眼睛鼻子通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泪噙在眼眶里,半天都没掉下来。 陶培堇心一软,抬手把那几滴泪擦干净。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哭成这样,也不怕别人笑话。” 林炳坤鼻子一耸,整个五官扭曲在一起。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心里却是乐开花。 媳妇儿给自己擦眼泪嘞。 媳妇儿哄自己嘞。 林炳坤活了两辈子,哪里还有年轻时的心高气傲。 媳妇儿给台阶了,那自己就得好好下。 林炳坤就着陶培堇伸过来的手,站起身。 猫儿似得缠上陶培堇的腰。 把头埋进林炳坤的胸口,趁机深吸两口气。 他媳妇儿真香。 “媳妇儿,我嘴笨,我不知道咋说嘞,说过来说过去,你就生气嘞。” 林炳坤太壮实,陶培堇伸长了手臂,才面前把他圈进怀里。 他一下一下抚着林炳坤的后背,顺毛似得。 “你要不会说,那就做,或者好好识字,用手写。” “至于哭成这样?” 一听要识字,林炳坤闭了嘴。 他不想识字嘞。 陶培堇以为他还在气头上,抚着他的手一顿。 “你要是还觉得气不过,那你.......打我一拳?” 陶培堇抿了抿嘴唇。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林炳坤泄愤的法子。 从前林炳坤不高兴了,都是这么做的。 以前他受得住,现在也能受得住。 林炳坤闻言,浑身肌肉一绷。 连忙跟陶培堇撑开距离。 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媳妇儿,我不打你嘞,不打不打,这辈子都不打。” 陶培堇抬起黑漆漆的眸子看他。 “你打,我不怨你。” 林炳坤的鼻尖一算,眼泪“吧嗒吧嗒”又掉下来。 砸在陶培堇的手背上。 “媳妇儿,以前是我混蛋嘞,以后我要再打你,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 他话没说话,嘴唇就附上一个凉凉的东西。 陶培堇伸一根手,堵住他下面还没说完的话。 林炳坤嚅嗫着两片嘴唇。 一张嘴, 把手指咬进嘴巴里。 “以后咱有事,就好好说成不?” 他嘴里咬着陶培堇的手指头,说话憨憨混混不清楚。 陶培堇被他咬的浑身发软。 不论林炳坤说什么,都应他。 “那咱睡觉呗?”林炳坤试探着问道。 陶培堇瞧了一眼天色,心里还惦记着没做完的猪油皂。 林炳坤说什么都不愿意撒开手。 黏黏糊糊说白天做的够卖的,嚷嚷自己今天累了,就想睡觉。 陶培堇垂下眸子,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一软。 那就明天早起一会儿吧。 两个人澡也没洗,就脱了棉袄上了床。 林炳坤耍赖,非要陶培堇搂着自己。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只能展平了胳膊,任他枕着。 说是枕着,不过是贴在枕头下边,虚虚贴着林炳坤的后颈。 林炳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不睡。 粗糙的手指怎么都不安生。 一会儿搭在陶培堇肚子上,一会儿捏捏陶培堇的胸口。 陶培堇:...... 陶培堇自知理亏,也就随他去了。 月亮渐渐升起,一丝清亮的月光透过窗子,映在两人身上。 陶培堇望向窗外,耳边渐渐响起林炳坤的呼吸声。 他轻轻侧了一下身子。 和林炳坤面对面。 看着林炳坤没消肿的眼睑,他的心口酸酸的。 胳膊因为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又酸又麻。 但他仍旧没有把手臂抽出来。 固执的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林炳坤的脸。 陶培堇仔细回忆着林炳坤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从昨天想到今天。 视线从林炳坤的眉眼滑到他的喉结。 最后落在他的胸口上的一道疤上。 陶培堇忽然想明白了。 林炳坤到底在委屈什么。 脸上一热,连着耳朵都滚烫。 他半垂下眸子。 仔细想想,自从林炳坤混回家好好跟自己过日子。 似乎真的没有再强迫过自己。 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什么需求。 两个人都已经成亲两年,自己里里外外,林炳坤哪里没看过,哪里没摸过? 无非就是这档子事儿。 陶培堇缓缓闭上眼。 他们的每一次,对于自己来说,都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 可自己是要跟林炳坤过一辈子的。 林炳坤说不愿意再娶个媳妇儿。 那就是,他也愿意跟自己过一辈子。 既然要过一辈子....... 大不了,大不了,自己忍着就是了。 想通这一点,陶培堇缓缓睁开眸子。 真的要跟他过一辈子了吗? 陶培堇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上林炳坤棱角分明的下颌。 其实跟谁都一样。 跟谁不是一辈子。 如果林炳坤真的改了,一辈子,就一辈子吧。 要是自己以后真的考进盛京,两个人的关系,不知道能不能被人所接受。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说不定,两个人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活在太阳下。 陶培堇甩甩脑袋,暂时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儿。 第二天天不亮。 陶培堇就醒了。 两个人睡觉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反过来了。 睡觉前,他明明记得林炳坤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现在,自己被林炳坤整个圈在怀里。 他推了一下压在自己身体上的胳膊。 没推动。 陶培堇:....... 瞧着林炳坤比昨天还肿的眼皮,轻叹一口气。 最终也没舍得把他叫醒。 他掀开被子一角,向下蜷缩了一下身体。 整个人就从林炳坤怀里退出来。 穿上衣服就去院子忙活了。 林炳坤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了。 摸着已经凉透的被褥,他心里空落落的。 林炳坤揉揉酸胀的眼皮,听着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昨天的记忆一下涌现出来。 突然心虚起来。 媳妇,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吧? 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想娶钱小月? 林炳坤心里乱成一团麻。 昨天媳妇儿就不愿意搭理自己。 这么一闹腾,媳妇儿不会嫌弃自己了吧? 林炳坤从床上下来,慌乱的穿上棉袄,拉开里屋,正准备出去。 双脚又顿住了。 自己要是出去,媳妇儿还是生气咋办? 林炳坤泛起愁。 他还在媳妇儿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丢死人了。 他咬了咬牙。 算了,豁出去了。 自己总不能以后都不跟媳妇儿见面了吧。 林炳坤深吸一口气,僵着身体一步一步从里屋挪出去。 陶培堇已经把猪油熬好了,现在正准备今天的早饭。 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渗出一丝细汗。 林炳坤搓搓手,局促的凑到陶培堇身后。 怯怯张口叫了一声:“媳妇儿。” 陶培堇转头看他一眼,指了指桌子上的瓷碗,要他把猪油渣剁出来。 听见林炳坤搭理自己,林炳坤的心一下雀跃起来。 应了一声,欢快的干活去了。 剁好猪油渣,又殷勤的把柴火砍了,抱到灶台旁。 巴巴的粘着陶培堇。 尾巴似得。 陶培堇善解人意的没有提昨天的事儿。 两个人吃完饭,秀娟和二麻子就背着背篓来敲门。 林炳坤熬皂荚水,陶培堇就帮着装猪油皂。 送走两口子,两人赶在中午之前,做出来两批猪油皂。 林炳坤看着放置在院子里的竹筒,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快下雪了。 大雪一旦封山,柴火就不好砍了。 做猪油皂不方便。 林炳坤决定加快做猪油皂的速度。 陶培堇帮着王金兰把院子收拾干净,刚坐下想看会儿书,院子里就挤进来一群人。 是来送皂荚的。 来的人多,但是收的皂荚却比前几天少了不少。 小河村的皂荚都是野生的。 好摘的就在山腰那里。 摘的人多了,很快就摘完了。 要想再摘,就要往山里头走,不是那么好找的。 王婶子把两文钱装进口袋,跟一旁还在排队等着称秤的妇女聊天。 “昨个儿娃他爹去县城了,你们猜遇见谁了?” 吴大娘一听,把背篓交给陶培堇,就赶紧凑过去。 “谁?” “顺子他娘,别卖弄关子,快说。” 王婶子被这一双双眼睛盯着,心里得意坏了。 她笑眯眯的摇着脑袋,故作神秘道: “钱小月。” 一群人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钱小月? 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熟悉。 听见钱小月的名字,陶培堇和林炳坤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顺子他娘,钱小月是谁?咋能熟悉?” “是咱们村的吗?” 王大婶子笑起来: “酒鬼的闺女。” 说钱小月没人记得,但要说酒鬼,小河村简直无人不知。 那酒鬼,在林炳坤出来之前,可是人尽皆知。 跟那过街老鼠似的。 “你们知道这姑娘干啥了吗?” 她咳了咳,又把大家的视线吸引过去。 “听说被她爹卖到花街去嘞。” 一群妇女一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哎呀,这好好的黄花闺女,就这么毁了?” “那钱老鬼,不是个好人啊。” “多可惜嘞......” 陶培堇称好最后一背篓皂荚,记上账,林炳坤立刻把钱递上去。 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开口,把王婶子留下。 毕竟事关豆包,他们还是想多打听打听钱小月的事儿。 王婶子一听两人打听钱小月,一下来了精神。 “咳咳,你俩打听她干啥?” 她知道林炳坤现在有钱了,难不成想娶个媳妇儿了? 陈桂芝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听见两人打听钱小月,眼睛亮了一下。 陶培堇刚要张口,就被林炳坤抢了先。 “没啥事儿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我跟钱小月关系好,想看看她过的咋样。” 听见这话,王婶子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她顿了顿道: “炳坤啊,这钱小月啊.......” 她话没说完,就被陈桂芝打断。 “钱小月啊,大娘知道,你们想打听问我啊。” 陈桂芝扯着嗓子,一屁股把王婶子挤到一边。 王婶子被她一撞,气愤的瞪了她一眼。 她跟陈桂芝不对付,瞧见陈桂芝来了,背上背篓,跟小两口打了声招呼。 气呼呼的走了。 陈桂芝放下背篓,找了个凳子坐下。 “这钱小月啊,跟我娘家侄女熟,你俩有啥要问的,问我就成。” “炳坤啊,你打听她干啥啊?” 林炳坤笑了笑: “这不是小时候在一块玩,多少年没见了,想看看过的咋样嘞。” 一听林炳坤这含糊不清的话,陈桂芝就笑了。 这个钱小月跟她侄女才不熟。 她侄女这几年往怡红院送胭脂。 那个钱小月,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林炳坤要是娶了钱小月,再怎么能赚钱,也堵不上钱家的窟窿。 她笑着道: “钱小月是个好姑娘,长得又水灵,还会弹琴,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这要是谁娶了,往后也是有福气的。” 陶培堇冷眼看着陈桂芝,一眼就瞧出来,这是睁着眼在说瞎话。 骗人的嘞。 要想打听到钱小月,看样子,还得找个机会,问问王婶子。 陶培堇把皂荚堆到院子里,收起秤,叫林炳坤上山砍点柴火回来。 林炳坤应声,也没理陈桂芝,转身拿了斧头就站在陈桂芝面前。 “大娘,你还不走嘞?” 林炳坤举着斧头,面无表情的瞪着陈桂芝。 把陈桂芝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轻哼一声,悻悻转过身。 走的时候,还用劲儿甩上林炳坤家的院门。 林炳坤“嘁”了一声,拿着斧头装模作样的在空中挥了一下。 转头朝着陶培堇道: “媳妇儿,我去砍柴嘞。” 陶培堇点点头,让他回来的时候,瞧瞧山上的梅花有没有开。 林炳坤应声,背上背篓往院子外走去。 陶培堇见人走远,想着哪天要去县城一趟。 必须得亲自打听一下。 别人说的,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虽然是在怡红院求活路,但怡红院的姑娘,也有卖艺不卖身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要试试自己今个儿早上突然冒出的想法,能不能行得通。 毕竟,胭脂盒可以重复使用,长期靠着胭脂盒提高猪油皂价格。 不是好法子。 﨔 第一百一十二章 钱小月的钱袋子 陶培堇把定型好的猪油皂,用棉线切割成块。 决定这几天多做点猪油皂,等空闲下来,跟着林炳坤多去打听一下。 万一真的误会了钱小月,那就真的是他们对不起人家了。 但是这事儿不着急。 现在要做的,是要先验证一下他的想啊。 邻近中午,林炳坤背着一背篓木柴回来。 又带着陶培堇一起上山。 山腰上的皂荚已经摘的差不多了。 又赶上吃饭的时间,山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后山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林炳坤抡着斧头砍木柴。 陶培堇则顺着山路找腊梅。 后山上有几棵野生腊梅花。 还是陶培堇去年无意间发现的。 为了给老两口解闷,他特意折了两枝回去。 陶培堇走到一棵腊梅前,凑近了闻。 泛着淡青色的花瓣,香气扑鼻。 陶培堇从袖袋里拿出一块布,小心翼翼摘下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花朵。 不一会儿,就摘了两大捧。 林炳坤抹了一把额头,好奇的看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摘花干啥嘞?” 陶培堇看着树枝上的花,瞧了一眼背篓: “你砍完了?” 林炳坤点点头,把散落在地上的木柴用麻绳捆在背篓上面。 “完了。” 陶培堇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花瓣,拧了一下眉心: “你去那边找找 ,再摘点花瓣回来,尽量不要扯坏花瓣。” 腊梅花香。 林炳坤向里走了几十步,就闻到一阵清新的花香。 他循着花香,穿过一小片灌木丛,到了后山悬崖上,这里竟然有一小片的腊梅树。 淡绿色的,泛着点鹅黄。 一下把林炳坤的眼睛吸引过去。 香! 真他娘的香! 林炳坤控制不住的上前,他要把这些花带回家,做成香囊。 给陶培堇带上。 林炳坤兴奋的两眼发光。 听见林炳坤的声音,陶培堇好奇的张望一眼。 看来自己真的没有记错。 去年他来过几次,那一小片的腊梅,让他念念不忘。 尤其是那股淡淡的花香。 香而不腻。 找到腊梅,距离实现陶培堇的设想,就前进了一大步。 两人在每棵树上都摘了一下,把一块四四方方的小布,装了半个小包袱。 林炳坤不解的看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弄这些花儿,到底是干啥嘞?” 他可不相信陶培堇是为了闻花香。 陶培堇瞧了他一眼,准备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 “猪油皂用的快,单靠胭脂盒留不住人。要想把价格提上去,就要从皂子上入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盯着自己的林炳坤。 “猪油皂用完了,人家要这么多的胭脂盒干啥,岂不是浪费。” 陶培堇两眼放光,他似乎听明白陶培堇的意思了。 目前靠胭脂盒是能吸引一部分姑娘的目光。 但当她们发现猪油皂和其他皂子除了胭脂盒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时候。 就会有一部分人选择买白瓷盒。 陶培堇指了指怀里的包袱: “要是把腊梅做成花露,混进猪油皂里,猪油皂会有淡淡的香气,洗完的手,也会带着腊梅香。” 林炳坤瞬间激动起来。 “腊梅香的猪油皂!” 林炳坤觉得他媳妇儿真聪明,这都能想到。 但,要怎么把腊梅做成花露呢? 林炳坤苦着脸,想了半天。 除了把腊梅混在猪油皂里,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他烦躁的挠挠后脑勺,望向那棵快被他摘秃的腊梅,心中一紧: “媳妇儿,你看那是不是钱小月?” 陶培堇闻言,循着林炳坤的手望去。 瞧那侧影,确实像钱小月。 对面的男子,也甚是熟悉。 但她一个姑娘,早已经离开小河村,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山上。 而且,跟钱小月站在一起的人...... 怎么那么像,林二狗? 现在的林二狗哪里还有半分痞子气儿。 站在钱小月面前,乖顺的垂着脑袋,一张脸黑红黑红。 这个模样,活像他大哥跟他大嫂成亲时的模样。 林炳坤心里好奇,抬起脚就想上前问问清楚。 “做什么?” 陶培堇及时拉住他袖口。 “你没瞧着林二狗也在,就这么闯过去,让人家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 林炳坤不解,他过去问问钱小月为啥来找林二狗。 有啥可误会的? 误不误会的没有啥,反正他媳妇儿跟着嘞,能误会到哪里去。 关键是他想知道钱小月为啥会跟林二狗搅和在一起。 要是钱小月被人欺负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林二狗嘞。 林炳坤被陶培堇死死扯住,一时脱不了身。 眼瞧着两人说的热闹。 他心里着急的不行。 他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 林炳坤去不了,可眼前的两个人,却向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他和陶培堇站在山崖边,又有一丛灌木丛,从外头看。 几乎看不到他俩。 “二狗哥,你.....你快回去吧。” 钱小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女子特有的娇俏。 “我从后山下去嘞,直接就回县城了。” 林二狗猥琐的笑了一声,从胸前的衣襟里,摸出来一个墨绿色的布袋。 直接塞进钱小月的手里。 “这些银钱你先花着,不够了,哥再给你。” 钱小月细白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 “小月,谢谢二狗哥。” 声音温柔的像春风似的,剐蹭着林二狗的心。 钱小月生的漂亮。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半含羞涩半含笑意。 让人看的心尖一颤。 林二狗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陶培堇侧目看了一眼林炳坤。 见林炳坤绷着的一张脸,暗自揣测着他在想什么。 谁知下一刻,林炳坤突然张口道: “媳妇儿,我咋觉得钱小月跟戏文里的狐狸精嘞?” 陶培堇故意问他:“好看啊?” 林炳坤连连摇头。 “吸人气儿嘞!” 陶培堇禁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姑娘家的心思都不懂。 他到底是该说林炳坤单纯,还是该说林炳坤不解风情。 陶培堇暗自摇摇头,转头继续去看钱小月。 他暗自攥紧手心。 这个钱小月,还真不简单。 这是卖弄可怜,把男人当钱袋子用。 陶培堇心里不禁为豆包捏了一把汗。 照这个样子看,钱小月不知道找了多少个钱袋子。 很明显,豆包就是她钱袋子里的其中一个。 﨔 第一百一十三章 豆包是个傻的 陶培堇拽了林炳坤的袖口一下。 他觉得,得让林炳坤找豆包去聊聊了。 再这么下去,真要被钱小月骗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二狗哥,天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钱小月微微垂下头,面露娇羞。 林二狗不舍的抓着她的手,问: “你那啥时候再来?” 钱小月拿着帕子,在林二狗的脸上,轻轻扫了一下。 “二狗哥,我不能天天来的,爹知道了,得骂人,我.....我过两天来找你。” 林二狗一听,两眼放光。 “成,成嘞,那两天后,还是这里。” 钱小月含羞一笑。 抽出手,一步三回头的往山下走。 林二狗瞧着钱小月的背影,傻愣愣的。 魂都被勾走了。 陶培堇和林炳坤对视一眼,轻手轻脚下了山。 回到家,陶培堇就忙活开。 把摘来的腊梅花筛选一遍。 花瓣完好的,挑出来单独清洗,晾晒到竹扁上。 剩下的缺了一下花瓣的,淘洗干净,他就找出来一个陶罐。 把水和腊梅放进陶罐。 在陶罐里架上蒸架,蒸架上面又放上一个浅一些的陶碗。 盖上锅盖,小火慢煮。 林炳坤木柴还没砍完,就好奇的看着陶培堇的动作。 “媳妇儿,你煮花儿干啥嘞?” 林炳坤以为花露是把腊梅碾压成汁。 没想到竟然要煮。 陶培堇一边清洗猪板油,一边耐心的回答林炳坤的问题。 “花露是要取蒸出来的水,这种水就是最纯净的花露。” 林炳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花露不花露的他不懂,但媳妇儿愿意做,他就乐意让他做。 林炳坤放下斧头,洗干净手,蹲在水缸旁,帮着陶培堇清洗皂荚。 他看着还在晾晒的猪油皂,不禁开始在心底盘算起来。 按照这样的速度,很快就能在年前做够一冬天的猪油皂了。 猪油熬好以后,花露也蒸好了。 林炳坤赶紧把锅刷干净,熬上皂荚水。 等花露冷凉的空儿,他把草木灰水过滤出来。 林炳坤端着花露,小心翼翼的凑到鼻尖上嗅了嗅。 嗯? 林炳坤一顿。 忍不住又嗅了嗅。 这种香,似乎比腊梅的香气更浓,但是,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鲜明的味道。 没有了花枝的木涩味儿。 似乎,更柔和一些。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渐渐被惊喜替代。 “媳妇儿,你咋能厉害嘞!” 陶培堇抿了抿嘴唇,淡淡道: “胭脂里的花露,都是这么提取来的,去年为了给爹娘买药,我有去胭脂坊帮过忙。” 听见这话,林炳坤心里又涌起一阵酸涩。 “倒进去。” 陶培堇淡淡道。 林炳坤应了一声,斜立起陶碗,均匀的把花露浇在木盆里。 拿着木棍,把混合液搅合均匀。 最后倒上草木灰水。 林炳坤像第一次做猪油皂时一样,安静的蹲在木盆前瞧着。 “你看啥呢?” 林炳坤头也不抬道: “媳妇儿,你说加上这个花露,真能有腊梅味儿吗?” 陶培堇摇摇头。 这么一盆猪油皂,究竟要用多少花露才能出效果,他也不确定。 只能一盆一盆的尝试。 林炳坤站起身,脸上扬起笑意。 他向前搂住陶培堇的肩膀。 “不行咱们就再做一盆!” 他媳妇儿要做。 别说一盆,十盆二十盆又咋了。 一晃两天过去。 林炳坤捧着一块混着腊梅花瓣的猪油皂。 闭着眼睛使劲吸了一口气。 香! 太香了! 想不到就加上这么一盆花露,做出来的皂子,完全不一样。 他惊喜的把陶培堇搂进怀里,朝着陶培堇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么好的媳妇儿让他娶到手。 老天爷果真对他不薄。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陶培堇赶紧把人推来,尴尬的偏过头,尽快平稳自己呼吸。 “炳坤哥,嫂子,我来了。” 说话的是豆包。 林炳坤和陶培堇商量了一晚上。 最终决定要二麻子给豆包带个话。 用人手不够的理由,让他来帮忙。 林炳坤揽过豆包的肩膀,把人按在凳子上。 热情道: “先吃饭,先吃饭!” 三人匆匆吃完饭,背着背篓就向后山出发。 为了以防万一,林炳坤找了个尿急的借口,先钻进灌木丛。 等了好一会儿才瞧见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林炳坤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扯了一下裤腰,静悄悄的退出去。 “媳妇儿,豆包,这里腊梅多嘞。” 林炳坤向上拽拽裤子,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豆包不疑有他,背上背篓就跟上去。 三人摘了一会儿,林炳坤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强压着嘴角,看向陶培堇。 瞧见陶培堇点头,林炳坤撒开欢的嚷了一声: “咦,媳妇儿,你瞧瞧,这是不是钱小月?” 陶培堇忍不住扶额。 这个人,真是装都不会装。 这么夸张的语调,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是装的吧? 他扭头看了一眼豆包。 清凉的眸子覆上一层无奈。 就见豆包呆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腊梅,凑到林炳坤面前。 丝毫没有注意到异常。 陶培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豆包能跟着林炳坤这么久了。 还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他无奈摇摇头,只能配合的跟上去。 豆包定定看着钱小月,困惑的脸上满是惊喜。 抬起脚就要往前走。 “你干啥去?”林炳坤一把扣住豆包的肩膀,“你没看见钱小月跟林二狗在一起吗?” “你这么过去,这不是过去找打呢么。” 豆包一怔。 林二狗? 他恍然想起来,林二狗是谁。 抬起的脚又顿住。 钱小月,怎么会跟林二狗在一起? 这次两人没走过来,林炳坤有意要豆包听见两人的关系。 可以引着他往前走了走。 借着灌木丛,遮住三人身影。 “小月,你今天就别走了,哥想你嘞。” 钱小月红了脸颊,声音柔柔的。 带着一点女子的娇羞。 “二狗哥,不行,我爹要打我的。” 林二狗闻言,冷哼一声。 “那怕啥嘞,有 我在,我看谁敢欺负你!” 钱小月眼眶立刻盈上一层泪花。 娇弱的靠进林二狗的怀里。 “只有二狗哥对我好嘞。” 感受到钱小月柔软的身体,林二狗心头一颤。 手指颤抖着勾上钱小月的手指。 豆包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勾勾的瞧着钱小月。 他以为豆包是看清楚钱小月的为人。 可...... 豆包的眼神,他越看越不对劲。 这哪里是失望愤恨的眼神。 那眼神跟林炳坤看他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陶培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连林炳坤都看出来钱小月这是找免费钱袋子了。 豆包这个傻子,竟然还在垂涎钱小月的美色! 﨔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质问 林炳坤也察觉到豆包的异常。 眼珠子一转,看向陶培堇道: “媳妇儿,这个钱小月跟林二狗定亲了?我咋没听说嘞?” 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做出一副困惑的模样。 陶培堇对上林炳坤的眸子,不觉重新审视起来。 他一直觉得林炳坤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没想到,这倒是聪明了一回。 陶培堇顺势应道: “没听说,应该是没定亲。” 他顿了顿,看想豆包,又继续道: “不许乱说,钱小月是姑娘,这话传出去,要坏了人家名声。” 林炳坤装作一副明白的模样,“哦”了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林炳坤这次配合的很好。 两个人的话说的这么明显,要是豆包还不明白。 那真是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他。 豆包面色凝重的收回视线。 他把目光缓缓移到林二狗身上。 上下打量一眼,又看向钱小月。 钱小月头上的陶瓷发簪是前天他送给她的。 身上穿的衣裳,也是他送的。 视线缓缓下落,落到钱小月细白的小手上。 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钱袋。 鼓鼓囊囊,若是要是银子,那该是不少。 哪怕是铜板,也要上百文了。 这是他亲眼瞧着,林二狗给的。 至于为什么给这么多银子,那就不得而知。 豆包垂下眸子,酸涩张口: “小月不想在怡红院卖艺,她是想给自己赎身的,都怪我......要是我能多赚点银子,她就不用跟别人开口了......” 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一点底气都没有。 林炳坤揽住陶培堇的肩膀,蹭了一把鼻尖,张口道: “跟别人借?你个憨批儿,你跟人借东西,还投怀送抱嘞?” 此时的钱小月正娇弱的靠在林二狗怀里,满脸绯红。 比林炳坤和陶培堇两人还亲昵。 豆包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怡红院干的是晚上的生意。 钱小月只有早晨的时候有空闲。 为了给钱小月送这枚发簪,他特意起了个大早。 天不亮就蹲守在怡红院门口。 昨个儿瞧见他,钱小月红着眼睛说自己的衣服被怡红院的姐姐故意撕破了。 看着哭成泪人的钱小月,豆包一咬牙, 把林炳坤这两日结给他的胭脂盒钱,全部拿出来,给钱小月买了一身新衣裳。 钱小月穿着新衣裳,红着脸颊挽住他手臂。 低低叫着他“豆包哥.......” 他......他.....他觉得小月是喜欢自己嘞! 豆包起红了眼,攥紧拳头就要冲出去。 就在他迈出步子的那一刻,林炳坤长臂一身,揪起他的后领。 “你想干啥嘞?” 豆包使出浑身的劲儿挣扎着,他想去找钱小月问个明白! 但他的力气哪里比的过林炳坤。 陶培堇见他一直挣扎,扭头给林炳坤递了个眼神。 林炳坤抓的更紧了。 陶培堇见状,满意的把头转回去,面朝豆包。 “你想去找钱小月?” 豆包垂下头,闷不作声,仍旧一味挣扎着,想逃出林炳坤的钳制。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 “豆包,你以什么身份去?” “你俩非亲非故,你有什么理由上前质问?” 听了陶培堇的话,豆包奋力挣扎的手臂,渐渐垂下来。 他垂着脑袋,闷声闷气道: “她.....她是有她得苦衷.....” 声音小的,只有凑近了才听到。 陶培堇觉得豆包真的没救了。 事实都摆在眼前,他还在自欺欺人。 钱小月一边跟他拉扯不轻,另一边又跟林二狗纠缠,谁知道在县城里,又有多少人...... 他摇摇头,不敢再深想。 虽然豆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他是林炳坤的朋友。 做猪油皂,确实也帮了他们不少。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豆包越陷越深。 那十几两银子,是豆包娘,留给他娶媳妇儿的。 林炳坤“哟”了一声。 张口道: “媳妇儿,林二狗走了,逮不逮!” 陶培堇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 逮? 逮什么逮? 在村里横惯了,还真把自己当官了? 陶培堇拍了拍豆包的肩膀: “豆包,你是明白人,很多东西,不用我说,其实你都懂。” 豆包捏着的拳头微微一颤,肩膀慢慢卸了力,耸拉下来。 陶培堇说的对。 “炳坤哥,你放开我嘞。” 豆包垂着脑袋,忽然开口。 林炳坤站在他背后,看不清豆包的表情。 在得到陶培堇的示意后,五指一张,撒开手。 钱小月站在树丛里头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朝着林二狗离开的方向张望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不见林二狗的身影,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很快又抬起脸,向四周巡视一圈,才捏紧钱袋,向山下赶。 豆包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圆溜溜的眼睛在林炳坤和陶培堇的脸上来回扫视一圈。 步子一迈,朝钱小月追过去。 林炳坤作势要抓他的衣领,抓了个空。 他骂骂咧咧的“呸”了一声。 “这小子,真是没救了。” 陶培堇觉得林炳坤这个样子有点好笑。 自私自利的恶霸,也有为别人考虑的一天。 他的目光随着豆包追出去,缓缓道: “豆包不傻的。” 言罢,转身向腊梅树走。 “媳妇儿,那我傻不傻嘞?” “还不快干活!” 林炳坤挠了挠头,傻笑着追上去。 “小月。” 豆包喘着粗气站在钱小月身后。 他跑的着急,大冬天的,跑出一身汗。 钱小月听见声音,转头看见是豆包。 却条件反射的朝豆包身后看去。 看见后头空荡荡的,吊起的心慢慢放下。 她微微垂眸,娇羞的唤一声: “豆包哥,你来这儿干啥嘞?” 往日瞧见钱小月这样可人的模样,豆包的心都化了。 可今日,他却觉得心脏异常平静。 “小月,你手上拿的是银子?” 钱小月闻言,眉尾微微一颤,不过转眼,就恢复正常。 她的声音仍旧柔柔的,脆生生的: “是嘞,我还有个大爷爷在邻村,听说我着急用银子,想帮衬我嘞。” 豆包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就沉到谷底。 追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知道钱小月的难处。 所以他想方设法说服自己,钱小月只是想离开怡红院。 他甚至想,哪怕钱小月说一句,只是想赎身出来,跟他好好过日子。 他都能原谅她。 可他没想到,钱小月竟然欺骗自己。 豆包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你大爷爷?可是我刚刚从那边来的时候,分明见到了林二狗。” 﨔 第一百一十五章 钱小月的面目 钱小月终于慌了。 “林.....林二狗.....是谁啊?” 她还想装傻。 豆包攥紧了手心: “这么多年没见,你都能一眼认出我和炳坤哥,林二狗你咋可能不认识?” 以前林二狗经常欺负钱小月,都是林炳坤帮她嘞。 她不记得自己,也不会忘记林二狗! 不等钱小月解释,豆包又继续追问: “你既然说你大爷爷是给你送银子嘞,那我咋没看见你大爷爷?” 钱小月这下彻底慌了。 豆包是个老实的,但老实人,最爱较真。 钱小月索性也不再解释,眼圈一红。 泪珠子就像断了线。 “吧嗒吧嗒”直往地上砸。 “豆包哥, 你别这样,都是林二狗,他用炳坤哥把我骗出来,不要我走,给我银子,说是帮我嘞,要我别多想。” “二狗哥,我是真不想在青楼被人欺负嘞......” 她越说越委屈,抽抽噎噎,话都说不成句。 豆包一肚子的火气,一下就灭了。 他最见不得人哭。 这会儿瞧见钱小月泪眼婆娑的模样,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陶培堇听见声音,转身又走到灌木丛后头,向前张望。 林炳坤看见,也跟上来。 他看见豆包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禁轻叹一口气。 “这个豆包,真是被迷了窍了,看老子不把他魂给揍回来!” 林炳坤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粗糙的大手却被人握住。 他拧头看向自己的手。 有些黝黑的手,正被一双修长的手按着。 顺着手指向上看。 就瞧见陶培堇那张清俊的脸。 嘿,媳妇儿牵他手嘞。 林炳坤那因为豆包燃起来的火气,一下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陶培堇。 陶培堇:...... 陶培堇摇摇头。 捏了捏林炳坤的手心,嗔怪的瞪他一眼。 钱小月心机太重,豆包被人家玩弄在手心里嘞。 他拽着林炳坤,抬腿向两人走去。 “豆包,你咋把人家小月惹哭了?” 陶培堇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不似女子婉转,却又没有男子的粗糙。 豆包仓皇转过头: “嫂子!” 钱小月愣住了,连眼泪都止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陶培堇和林炳坤竟然会跟着豆包一起过来。 林炳坤搂上陶培堇的肩膀,扬着下巴不愿搭理钱小月。 这会,他可算是知道钱小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培堇没有推开他,生怕他脑子一抽,再把人家姑娘打了。 他拉了一下豆包,对上钱小月的视线。 “小月,你刚才说林二狗要给你钱?林二狗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清楚。” “他给你这些钱,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倒不如把这个钱交给你炳坤哥。” “要他还给林二狗,他绝对不敢对你生出来什么心思。” 言罢,他用手肘碰了一下林炳坤的小腹。 林炳坤立刻张口道: “哦,对!” 他松开陶培堇,向前两步,朝钱小月必经。 伸手就想夺钱小月手里的钱袋子。 钱小月哪里愿意给他。 一张脸霎时变得惨白。 她咬紧嘴唇,把钱袋子抱在怀里,踉跄着向后退。 “嫂.....嫂子....不.....不用麻烦了......” “这哪里是麻烦?” 陶培堇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跟他俩一起长大,看不得你受委屈。” “小月,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能看出来,豆包喜欢你的。” “豆包人老实,你要是愿意,我和炳坤愿意撮合你俩,你的赎身钱,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听到这话,豆包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陶培堇。 他喜欢钱小月。 真的喜欢。 他把娘留给他的银子,交给钱小月的时候,就是真心想娶她嘞。 钱小月垂着眸子。 紧紧捏着钱袋子: “那.....那不少银子嘞。” “那怕什么,你炳坤哥给你想办法,咋借不到嘞,到时候你俩就好好过日子。” “你早晨起来去背陶土,豆包在家烧瓷,再让豆包教你打陶坯。” “晚上你和豆包轮流看着窑,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钱小月浑身一僵: “背......背陶土?” 陶培堇点点头:“不多,一天也就几背篓吧。” “几.....背篓?” 钱小月后背浸出一身冷汗。 以前没进怡红院的时候,她也没干过这样的活计啊! 现在在怡红院,虽然经常被欺负,那也没干过力气活。 这,这一天到晚的忙活,她不得累死啊。 豆包鼻尖一酸,他没跟陶培堇有过多接触,一直以为这个人性子冷淡。 没想到,人这么好。 炳坤哥真有福气。 “你嫁过去,豆包看着窑,你就随手劈劈柴火,做做饭,洗洗衣服,累不着的。” 钱小月心里直打颤。 这哪里是找媳妇儿,这不是找了个丫鬟吧? 怀里的钱袋子被她捏的更紧了。 良久,钱小月吸吸鼻子,红着一双眼,看向三人: “嫂子,炳坤哥,你们误会了。” “豆包哥就是把我当妹子的,我.....我也是.......我....我现在也挺好的......” 林炳坤的火气一下上来了。 这不是把豆包当狗耍嘞! 他捏紧了拳头就要上前。 他林炳坤一辈子不打女人,但钱小月,是真欠打! 陶培堇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手腕。 “小月,你真的不喜欢豆包?不想跟他过日子?” 钱小月几乎想也不想,忙不迭的点头。 “是的嫂子,你们....你们误会的。” 陶培堇闻言,眼神渐渐变得严厉。 “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既然你跟豆包只是邻里关系,那就把豆包借你的银子还回来,那是豆包娶媳妇儿的。” 钱小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连忙反驳: “那.....那银子.....我交给妈妈(老鸨)了,我,我以后会还的。” “那就写个借条吧,到时候真找到官老爷,也有个凭据。” 借条? 官老爷? 凭据? 钱小月慌了。 这钱她拿了就不准备还的。 陶培堇继续道: “这要是到了日子没还银子,也不至于撕破脸皮。” 言罢,林炳坤一个跨步向前,两人一前一后,堵住钱小月的后路。 “小月,正好家里有纸笔,走吧。” 﨔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把银子全部带上 钱小月在怡红院混了多年,知道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有时候哪怕知道被她骗了。 她只要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人就心软了。 以前没离开小河村的时候,她一哭,恶霸不也护着她。 怎么这个陶培堇,这么难缠? 原本她还想骗林炳坤,但现在看见林炳坤那对陶培堇狗腿子的样儿。 庆幸自己把目标转移到豆包身上。 “钱姑娘,走吧。” 陶培堇的语气仍旧清冷。 他只是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钱小月毕竟是个姑娘,他们仨人谁都不好跟她有肢体接触。 林炳坤知道陶培堇的意图,就这么笔直的堵住钱小月的去路。 钱小月四处看了一眼,眼泪都下来了。 “你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再不让开,我就喊人了。” 她泪眼汪汪的看向豆包,连带着声音都带上哭腔。 “豆包哥,连你也不信我吗?” 陶培堇心中一紧。 赶紧看向豆包。 豆包是个老实的,生怕豆包又被钱小月的外表欺骗。 没想到豆包狠狠偏过脸,躲过钱小月的目光。 一声不吭的转身就往小河村的方向走。 陶培堇看着豆包颓丧的背影,默默摇摇头。 老实人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姑娘,结果被姑娘,骗心又骗财。 以后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陶培堇背上背篓,从草丛里捡了一根木棍,递给林炳坤。 手不能碰人,棍子倒是可以。 钱小月看见横在自己身侧的木棍,脸都白了。 两人一前一后,把钱小月夹在中间。 路过的村民,目光一路追过去,忍不住窃窃私语。 钱小月的眼泪“刷”的又下来了。 她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走到他家巷子前,陶培堇却停住脚步。 他叫住豆包,要他帮着林炳坤一起看着钱小月。 自己一人回了家。 林炳坤好奇的看着陶培堇,不知道媳妇儿为啥要让钱小月在路口站着。 陶培堇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草纸和毛笔。 他瞧了两人一眼,带头朝里正家走去。 从里正家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最高。 林炳坤神清气爽的从里正家里出来。 转身把陶培堇抱在自己怀里。 浑然不在意旁边还站着豆包,朝着陶培堇脸上就亲了一口。 他转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钱小月,得意的把手里的欠条塞到陶培堇手里。 回家的路上,林炳坤缠着陶培堇追问: “媳妇儿,咱家离的那么近,你为啥非要来里正家嘞?” 陶培堇今天心情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欠条这个东西,一定要有第三方证人。 要是没有里正在,万一以后钱小月反咬一口那可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还是里正最为合适。 陶培堇把豆包叫上前,想把欠条还给他。 没想到豆包却连连摆手拒绝了。 他满脸羞愧: “培堇哥,这欠条,能麻烦你帮我收着吗?” 他蠕动了两下唇片,下面的话,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陶培堇拍了拍他肩膀,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仍旧把欠条塞进豆包手里。 他帮豆包要回来欠条,是看在林炳坤的面子。 但要让他帮忙收着欠条,自己做不到。 万一欠条要是丢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豆包垂下眸子,瞧着手里的欠条,有些怅然。 良久,豆包抬起头。 再度看向陶培堇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三人高高兴兴往家走。 刚回到家,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吴大娘忧心忡忡地问道: “炳坤啊,你们这几天还去县城吗?” 林炳坤点点头: “明个就去嘞。” 林炳坤打算今天晚上晚睡一会儿,多做出来点猪油皂。 明个儿去和二麻子一起去县城,把现存的皂子,全部拿到豆包家。 “炳坤啊,你大娘家的侄女来了,我听说是家里招灾啦?” 林炳坤摇摇头: “这个我不清楚嘞。” “那你一会儿能去打听打听不?” 林炳坤点点头,应了一声,心思沉重的回了家。 陶培堇的目的达到了,简单做了顿午饭,收拾了一背篓猪油皂,要豆包背回县城。 送走豆包,林炳坤就一直沉默着。 陶培堇叫他几声,他都没听到。 林炳坤无意识攥紧拳头。 想起那日飘起来的雹子,他心里就直发慌。 看样子,他是该早做准备了。 “媳妇儿,你晚上把咱家的银子,都拿出来,明天带上。” 陶培堇虽然不理解,但仍旧是点点头。 小两口忙活到大半夜,连澡都没洗,匆匆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大概是林炳坤重生回来后,睡的最快的一次。 第二天天没亮,林炳坤就着急起床。 把老两口的药煮好,蒸上饼子,四个背篓装的满满当当。 陶培堇狐疑的看着林炳坤。 虽然是要把猪油皂背进城里,但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陶培堇隐隐觉得,他林炳坤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秀娟怀着孩子,林炳坤一前一后,背着两个背篓。 二麻子和陶培堇一人背着一个。 四人坐上梁生愿的牛车,朝县城晃去。 四人兵分两路。 二麻子带着秀娟朝寺庙走。 林炳坤带着陶培堇往豆包家走。 豆包一早就在里屋收拾出来一处空地,飞快的把猪油皂摆放整齐。 林炳坤就背起装了十块猪油皂的背篓,牵起陶培堇的手,就朝街道走去。 陶培堇抬眼瞧着木牌上的“珍宝坊”,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是县城里头最大的胭脂铺子。 林炳坤从背篓里拿出来一块猪油皂,带着陶培堇迈步进去。 掌柜的正在噼里啪啦拨键盘。 抬眸瞧了一眼。 见是两个男人,嘴角向下一压,又低下头去。 林炳坤不在意,迈着大步走过去,单只敲了敲桌面道: “掌柜的,你知不知道猪油皂?” 掌柜拨着算盘的手一顿。 猪油皂? 他当然知道。 前几日来他这里的姑娘,有不少是问他要的。 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想象不出来,猪油皂到底是个什么。 林炳坤把手里的猪油皂往桌面上一放。 单手推过去。 “掌柜的瞧瞧,这就是猪油皂。” “你试试,就当我送你的,要是觉得好,咱们就聊聊?” 听见这话,掌柜的瞪圆了眼。 这个圆圆的,还不如掌心大小的东西,就是猪油皂? 仔细闻闻,还带着点竹子的香气。 咋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嘞? 﨔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恶霸谈生意 “掌柜的?” 林炳坤见他不出声,又补充道: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我就去胭花坊问问。” 掌柜的一下攥紧手心。 胭花坊的掌柜的是他发小。 两人从小斗到大。 长大了,他开胭脂铺,那人也开胭脂铺。 事事都要压他一头。 他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把胭花坊踩在脚下。 但是胭花坊的掌柜的,家里世代经商,自己白手起家。 刚开始他试过往里砸银子。 但他很快就发现,单靠砸银子,自己是拼不过他的。 两人斗了几十年,真的是身心俱疲。 但要他此时放弃。 他怎么肯! 他叫人打来一盆水,用猪油皂洗洗手。 洗完的手,滑嫩不油。 难怪那些姑娘们大冷天也要跑过来。 “我不要你的皂子,我想买你的法子。” 林炳坤扬起的嘴角,瞬间压小区。 这么些个人,咋一个两个都想知道他猪油皂咋做的。 掌柜的瞧见林炳坤不乐意。 当下拍了一下桌子道: “价钱好商量!” 林炳坤摇摇头: “不卖,一百两都不卖!” “嘿!”掌柜的急了。 心想林炳坤咋不识抬举。 一百两就买这么个破方子? 两个人绷着脸,谁都不让谁。 陶培堇见状,拉了一下林炳坤的袖口。 张口道: “掌柜的,你听听我的想法?要是觉得不行,做不成生意,也能做个朋友不是?” 听见陶培堇的话,掌柜的脸色缓和一些。 铺子里的活计上了一盏茶。 掌柜的按着算盘,怔怔的看着陶培堇。 “你......你家是做什么的?” 陶培堇淡淡道: “就如您所见,做的是小本生意,勉强混口饭吃。” 听了这话,掌柜的看向陶培堇的目光,更有深意了。 陶培堇,远不像他看到那般。 这个人,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一块一百八十文的猪油皂,在胭脂坊能卖出二百三十文的价钱。 他不需要买制作方法,也不需要准备原料,更不需要找人制作。 只要给林炳坤本钱,他就能在珍宝坊卖猪油皂。 来珍宝坊的多是富家小姐。 一天单就胭脂,就能卖出去十几块。 这猪油皂比胭脂用的快。 一天不算多,就是卖出去十块。 也能净赚五百文,这一个月,十几两。 送上门的生意! 暂且不说能赚多少银子,单就他们铺子里能有猪油皂这么新鲜的东西。 就比胭花坊强! 陶培堇知道掌柜的心动了。 继续道: “掌柜的,我们这猪油皂,也不是说只在你这里卖,所有的铺子,我们都是一百八十文一块。” 掌柜的一下蒙了。 不是只在他这里卖? 那就是...... 他一下慌了。 “小兄弟,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陶培堇摆摆手,仍旧是站在柜台前。 笔挺的身子,不卑不亢。 “我们的猪油皂一天能做出来不少,您铺子里一天是卖不出去的。” “我们现在已经跟怡红院的老板娘谈好了。” 陶培堇没有隐瞒,他准备跟林炳坤商量一下。 一会儿从珍宝坊出去后,再去一趟怡红院。 如果按照这样的模式,怡红院的老板娘,一定会更加用心卖猪油皂。 他和林炳坤现在一天能做出一百多块猪油皂。 要是晚上再努努力,一百五十块,是能做出来的。 只要供上珍宝坊和胭花坊,寺庙和南街,也就不用再去卖了。 掌柜的嚅嗫了两片嘴唇。 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猪油皂不是饭,一天哪里能卖出这么多。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跟林炳坤确定了送货时间。 为了以防万一,陶培堇又向掌柜的借了纸笔,签了契,按上手印。 一式两份。 从珍宝坊出来,林炳坤脸上的兴奋彻底绷不住。 他一把把陶培堇搂进怀里。 在陶培堇的脑门上,狠狠“吧唧”一口。 他媳妇儿真是太聪明了。 “媳妇儿,你咋想到这个法子的?” 陶培堇垂下手,点了一下他的大脑袋。 “你瞧瞧村医那里的草药。” 草药? 跟村医有什么关系? 他眼珠子一转。 忽然就明白了。 村医那里的草药,大多是他去山上采的。 还有一些稀有的,山上找不到的,他只能去县城的药铺买。 林炳坤挠挠后脑勺。 “媳妇儿,要是咱们这样供货,那二麻子他们咋办?” 林炳坤的这个问题,他一早就想过了。 秀娟怀孕了,现在还能跟着跑,再过两个月,那是不能再天天坐着牛车进城了。 以后可以让二麻子来送货。 等到冬天落雪,就可以提前把猪油皂送到豆包家。 让豆包去送。 这样都有银子赚。 林炳坤忍不住又想抱着陶培堇亲。 他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儿啊,这是娶了个发财祖宗。 林炳坤不是没想到这个方法。 上一世,他吃了不少亏,才悟出来。 干生意,还能用这种法子。 小两口简单到茶铺喝了两口茶。 直奔胭花坊。 胭花坊的契签的比珍宝坊容易。 林炳坤走到铺子里,只是把珍宝坊的契摆出来,掌柜的一言不发就点了头。 珍宝坊的掌柜的,家里在城南还有个铺子。 两个铺子加起来,要的是珍宝坊的两倍。 从怡红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陶培堇抹了一下额头。 怪冷的天,连着跑了三个铺子,竟然跑了一身汗。 林炳坤瞧见了,把陶培堇扶到豆腐摊上,叫了两碗甜豆花。 他贴心的给陶培堇擦了擦汗: “媳妇儿,怡红院现在一天稳定能卖出去十几块,珍宝坊二十,胭花坊四十。” “总共是五十多一些。” “咱们家一天能做出一百块,剩下的,下午去趟顺意县。” 周围的县城不少,之所以要去顺意县,林炳坤另有打算。 陶培堇点点头。 他们县城就这么大,要想把这些猪油皂都卖出去,势必要往隔壁县跑一跑。 梁生愿的牛车就在县城中央。 时不时有店铺的老板要他送货,一趟跑下来,能给好几文。 此时的梁生愿正躺在牛车上,裹着棉袄,闭目养神。 陶培堇向前两步,轻声道: “梁大哥,醒醒。” 﨔 第一百一十八章 恶霸去书院 梁生愿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 瞧见陶培堇放大的脸,惊讶道: “今天这么快就卖完了?” 陶培堇微微一笑,往梁生愿手里塞了十文钱: “梁大哥,送我们去一趟顺意县。” 梁生愿没有拒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咱们赶紧走,还能赶在天黑前回到家。” 林炳坤和陶培堇坐上车。 梁生愿问道: “怎么想起去顺意县了?” 林炳坤故意揽住陶培堇,粗着嗓子道: “当然是有事!” 陶培堇嗔怪的瞪他一眼,应声道: “我们想去顺意县谈谈猪油皂。” 听到是去做生意,梁生愿自觉的闭上嘴巴,没有过问。 他家两代都是行商的,自然知道事关别人生意的事儿,过问是禁忌。 陶培堇见梁生愿不再作声,以为是林炳坤把人惹生气了。 扭头朝林炳坤的脚背踩了一脚。 林炳坤“嗷”了一声,抬腿抱着脚丫子,委屈巴巴的看向陶培堇: “媳妇儿,你踩我赶时间嘞?” 陶培堇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牛车晃晃悠悠,一路上没有耽搁,很快就到了顺意县。 这会儿已经到饿了正午。 太阳正高,没有早上那么冷,路上也热闹起来。 林炳坤和陶培堇下了牛车,一路沿着自己的记忆。 朝着顺意县最大的胭脂坊走去。 林炳坤把陶培堇送到胭脂坊,忽然借口说肚子疼,问陶培堇能不能自己去谈。 陶培堇瞧着他额头上的细汗,没有丝毫怀疑。 点点头,从背篓里拿出两块皂子。 林炳坤不放心的交代陶培堇,如果出来没有见到自己,就在胭脂坊对面的阳春面铺子等自己。 陶培堇应声,径直向胭脂坊走去。 林炳坤瞧着陶培堇走进胭脂坊,才长出一口气。 把额头上的碎汗,抹掉,转身朝着东街一路狂奔。 他们县城小,顺意县是他们附近最大的县城。 周围几个县城里,只有顺义县有个正儿八经的学院。 林炳坤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站在学院门前。 怔怔往里瞧着。 这里的束脩费用高,哪里是他们县城里的秀才学堂能比的。 学院门前的小厮瞧见他,嫌弃的皱皱眉。 这人面相凶恶,一身粗衣,一点文人的气质都没有。 怕不是来找事儿的吧? 这么想着,小厮赶紧从院门走出来,朝着林炳坤挥挥袖子: “去去去,哪里来的糙汉,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话不敢说的太难听,这会儿正是午休的时间,门口只有他自己当值。 要是真把这个人得罪了,自己恐怕只有挨打的份儿。 林炳坤看出来自己遭人嫌弃,一股无名火从腹腔升起来。 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林炳坤攥紧了拳头,又硬生生把那团火咽下去。 他不能在这里惹事儿嘞。 媳妇儿以后还得要在这里读书。 林炳坤在心里默念好几句,才哄着自己对着小厮扬起一个笑脸。 “这位小哥,我想问问,要进学院得交多少束脩费嘞?” 小厮被林炳坤骤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 这人笑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比不笑还恐怖。 小厮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暗地给自己鼓劲。 “那个......咱们这儿,一个月,二两银子。” 二两! 还单单只是束脩费。 小厮见他不说话,也不想多跟林炳坤打交道,转头走了。 前脚刚踏进院门,就听林冰库在后头叫了一声。 吓得小厮头也不回的关上院门。 林炳坤:...... 林炳坤颓丧着垂下脑袋。 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他咬咬牙,不就是二十四两! 等到开春赚了银子,他一定要把媳妇儿送来。 “小伙子,你家谁要来读书啊?” 身后蓦地响起一个老人的嗓音。 林炳坤回过头,瞧见是个卖砚台毛笔的老人。 老人瞧见林炳坤的脸,捋了一下花白的胡子: “是送弟弟?” 他在书院门前摆了二十多年的摊子,一眼就瞧出来,林炳坤不是个读书的料。 往往来学院求学的,都是县里或者周围县有头有脸的人家。 为表诚心,都是亲自带着孩子前来求学。 但林炳坤折身打扮,着实不想能上得起书院的人。 林炳坤挠挠头。 弟弟? 陶培堇多大来着? 好像,是比自己小一些。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笑道: “老大爷,这个书院咋样?” 这会儿学生都在休息,没人来买东西。 老头道: “你弟弟可是秀才?” 林炳坤摇摇头。 老头“哦”了一声。 “那就不行了,除了官老爷家的少爷,寻常百姓要想进入书院,必须得是秀才才行。” “秀才?”林炳坤惊讶的瞪大眼。 老人家上下打量着林炳坤。 虽然长得凶悍,皮肤黝黑,但仔细瞧着,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岁。 家里的弟弟,年龄不会大了。 “小伙子,你弟弟年龄还小,你要真想让他来书院上学,倒不如趁这两年,多攒点束脩费。” 十几岁的年龄,没考上秀才,很正常。 但是寒门里头,难能出贵子。 老头叹了口气。 他在书院门口守了这么多年,见了多少有德有才的少年,就是因为凑不齐那二两束脩费。 止步于秀才。 林炳坤抿了抿嘴唇。 他知道陶培堇聪明。 也知道陶培堇一定是读书的料。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挣钱,供媳妇儿上书院。 在此之前,他还是先去他们县城里,有没有学堂,可以让陶培堇先学习一下。 林炳坤谢过老头,最后朝书院看了一眼。 扭头往胭脂坊的方向跑。 想干的事儿没干成,也不知道陶培堇的生意谈的怎么样了。 林炳坤到的时候,陶培堇已经在阳春面摊等了他好一会儿。 桌子面前只摆了一碗茶水。 看的林炳坤心口一酸。 “媳妇儿,你咋没面嘞?” 陶培堇摇摇头: “等你来了一起。” 林炳坤发酸的心口,一下软了。 顺意县总共有四家胭脂坊,两家青楼。 但这次,林炳坤不打算往青楼送。 只要把这四个胭脂坊谈下来,就足够了。 四个胭脂坊,一共定出去六十块。 六十块,就是一万零八百文。 也就是十两银子还多。 他们县赚的银子,正好可以抵消成本。 这样粗粗一看,一天能赚个十两! 林炳坤要了两碗阳春面,看向陶培堇: “媳妇儿,你说咱们给二麻子他们,怎么分账嘞?” 﨔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想活了? 陶培堇咽下嘴里咀嚼的面条。 反问道: “你觉得呢?” 这是林炳坤的生意,他只能提提意见,不能做主。 林炳坤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其实要结工钱的人并不多。 主要就是给二麻子和豆包。 等到大雪封了山,就要靠豆包送货。 两人都是他好兄弟,他不能开少了。 林炳坤一边算,一边嘟囔着。 陶培堇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试探着道: “梁大哥的车费,要不要单独算一下?” 林炳坤一怔。 梁生愿? 陶培堇放下筷子道: “以后二麻子再来县城,就要把一天的猪油皂都带来。” “一百多块皂子,你让梁大哥咋拉别人?” 陶培堇的一番话,让林炳坤陷入沉默。 如果早上梁生愿把二麻子拉来,想再回去拉人。 就要空车回去,赚不到钱。 相当于白跑一趟。 拉完第二趟回来,正好带着二麻子来顺意县。 一来一回,又是不赚钱。 虽然他看不惯梁生愿,但他没有欠人情的习惯。 林炳坤沉默一会儿, ,猛地抬起头,看向陶培堇。 “媳妇儿,你说给多少合适嘞?” 陶培堇没想到林炳坤会问自己,微微一怔。 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林炳坤不喜欢他跟梁生愿走的近。 这钱,给多了,怕林炳坤多想。 给少了,对人家不公平。 陶培堇左思右想。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培堇,谈完了?”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梁生愿。 陶培堇热情的叫他过来,林炳坤这会儿有眼色的紧。 立刻又叫了一碗阳春面过来。 梁生愿瞧向林炳坤,难得好声好气的道一句: “多谢。” 三人上了牛车,一路无话。 陶培堇垂着脑袋,总算在下车的时候,算出来个大概。 准备回到家,跟林炳坤商量一下。 回到县城,林炳坤带着陶培堇直接往街里走。 已经到下午,街上的铺子少了很多。 好在林炳坤知道杀猪匠的家在哪儿。 陶培堇看着林炳坤轻车熟路的摸到杀猪匠的家,不禁蹙起眉头。 杀猪匠跟林炳坤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能有什么交集。 林炳坤怎么把人家的家摸的这么清楚? 察觉到陶培堇的视线,林炳坤嘿嘿一笑,反手握住陶培堇的手道: “媳妇儿,俺俩认识嘞。” 说着,他推来了杀猪匠家的大门。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让陶培堇忍不住有些作呕。 不一会儿,一个彪形大汉,大冬天光着膀子,从屋里走出来。 手上还拿着一把砍刀。 陶培堇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拽紧林炳坤的袖口。 怎么都觉得,两人不像是朋友,反倒像仇敌。 “林炳坤。” 陶培堇压低了声音叫了他一声。 林炳坤顺从的低下头,用胳膊把陶培堇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媳妇儿,别害怕嘞,我介绍你俩认识。” 言罢,那大汗终于看清来人,把手里的砍刀往院子里流着红色液体的桌子上一拍。 大跨步朝两人跑过来。 连带着陶培堇一起抱进怀里。 这人手劲儿比林炳坤还大。 搂紧胳膊这一下,差点把陶培堇刚吃的阳春面给勒出来。 林炳坤嫌弃的把人推开。 立刻转头查看陶培堇的状况。 满脸紧张: “媳妇儿,你没事吧?” 陶培堇脸色苍白的摇摇头。 得到回应,林炳坤轻呼一口气。 转头看向大汉时,立刻变了脸色: “我操你大爷,狗剩子你不想活了!” 陶培堇:...... 脸上挂着两道刀疤的彪形大汉,一下就蔫了。 耸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瞧瞧朝林炳坤偷看一眼。 被林炳坤骂这么惨,连个屁都不敢放。 陶培堇拽了一下林炳坤的衣摆,声音有点嘶哑: “你好生跟人说话。” 狗剩子目瞪口呆的看向陶培堇。 这人敢说林炳坤? 不要命了? 狗剩子上下打量着陶培堇,见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身板,还不如他媳妇儿嘞。 他忍不住为陶培堇在心里祈祷。 希望陶培堇一会儿不会被揍的太惨。 毕竟上一个在林炳坤气头上拦着他的。 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嘞。 他是不敢招惹林炳坤,只能默默躲在一边,希望这个男人,不会死的太难看。 狗剩子刚向后挪了一步,就见林炳坤扬起手。 狗剩子条件反射的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想象中的巴掌声没有响起。 连惨叫声也没有。 难不成是个哑巴? 狗剩子立刻在心底摇摇头,刚才他是听见陶培堇说话的。 那,就是一巴掌给打昏了? 狗剩子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可能。 他不禁又为陶培堇庆幸。 一巴掌就昏过去,最起码,感受不到疼了,也是一件好事儿。 他捂着眼睛,小心翼翼张开两根手指。 借着露出的一条细缝,偷偷往陶培堇的方向看去。 没人? 狗剩子眨眨眼。 人呢? 他匆忙放下手,一抬头,就看见眼前贴在一起的两人。 贴在一起? 狗剩子一愣。 立刻揉了一下眼睛,再次抬头看过去。 狗剩子惊的瞪大了眼。 他看到了什么? 林炳坤竟然,跪在地上。 给陶培堇, 擦鞋? 林炳坤擦了两下,站起身。 抬手又从头顶上面的麻绳上,扯下来一块抹布。 再次蹲下身,仔细给陶培堇擦着鞋上溅上的血渍。 狗剩子:....... 狗剩子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直到把陶培堇的鞋擦干净,林炳坤才站起来。 瞧着狗剩子开口道: “狗剩子,给老子称点猪肉和猪板油!” 狗剩子回过神,立刻点头: “好嘞炳坤哥。” 说着,狗剩子麻利的拿起砍刀,朝左边的偏房走去。 不一会儿,就扛着半扇猪回来。 猪肉摔在案板上,震的桌子微微晃动,连着上面的血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滴落在地上。 “炳坤哥,这些够不够嘞?” 林炳坤点点头。 现在他不确定什么时候下雪,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 多囤点,总归是没错。 他让狗剩子把这半扇猪剁成好放进背篓里的肉块。 又让他拿了一背篓猪板油。 林炳坤背上背篓,习惯性牵起陶培堇的手,就向外走。 狗剩子赶紧放下刀,跟在身后,恭敬的把人往屋外送。 这么些猪油和猪板油,他也心疼。 但,他咋好意思跟林炳坤张口。 “松手。”陶培堇忽然甩开林炳坤的手。 站在两人身后的狗剩子一怔。 当着他的面,拒林炳坤的额面子。 这人,不想活了? 﨔 第一百二十章 恶霸被媳妇儿训 林炳坤脸一垮。 整张脸沉下来。 狗剩子跟着林炳坤多年,知道这是林炳坤生气的征兆。 他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禁为陶培堇捏了一把汗。 里屋里走出来一个腰圆身宽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橙红色粗布衣裙,身前的围裙上沾着油渍。 女人担忧的望向狗剩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狗剩子向女人贴了贴。 握住媳妇儿的手。 夫妻两人一起忐忑的看向陶培堇。 女人上下打量着陶培堇,这小身板,难说能受得了林炳坤一圈。 她忍不住凑向狗剩子: “狗剩子,这要是打死了咋办?” 狗剩子绷直了身体。 把自家媳妇儿的手又捏紧一些。 是啊, 打......打死了可咋办? 狗剩子眼神四处乱瞟,一眼就瞧见自己桌子上的砍刀。 杀猪他会。 杀尸......他可不会啊....... 就算把尸体分了,那该怎么把尸体运出去? 狗剩子越想越害怕。 眼睛死死盯着林炳坤不放。 要不...... 要不他还是报官吧!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炳坤杀人啊! 想到这儿,狗剩子朝着女人转过身,神色郑重。 “媳妇儿......” 话一出口,狗剩子就哽咽了。 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继续道: “我打不过炳坤哥嘞,但是我不能看着他犯事儿。” “一会儿我拦着他,你就去报官!” 言罢,狗剩子的眼眶都湿润了。 女人眼角一下红了。 不舍的拉着狗剩子的袖口: “相公,你一定要坚持到我带官老爷来救你啊!” 狗剩子的眼泪“吧嗒”就掉下来。 他这辈子,能娶上自家媳妇儿,简直是人生最大的幸运。 但是林炳坤是他兄弟啊。 他不能放任林炳坤不管。 狗剩子郑重的抱了一下媳妇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闻着媳妇儿头上熟悉的桂花香,狗剩子默默在心底说了一声对不去。 要是林炳坤真把陶培堇打死了,他...... 他愿意替林炳坤认罪嘞!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这条命,是林炳坤捡来的。 他拍了拍媳妇儿肩膀,深吸一口气。 郑重转过身。 “炳.......” 狗剩子刚喊出来的话,硬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吞回去。 林炳坤正扯着陶培堇的袖口,低着脑袋。 委屈巴巴的看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咋又生气嘞?” 媳...... 媳妇儿...... 狗剩子:...... 狗剩子目瞪口呆的盯着两人。 他早些时候听说林炳坤娶了个男媳妇儿。 但,林炳坤不是不喜欢吗? “媳妇儿?”林炳坤拽着陶培堇袖口的手,轻轻晃了晃。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陶培堇被他晃得心烦。 冷着脸,把袖子从林炳坤手里抽出来。 “去,给人钱。” 言罢,林炳坤从口袋里拿出钱袋,递到林炳坤手上。 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这个人,咋还这么不讲理。 哪有拿人东西不给银子的。 林炳坤双手接过来,瞅了瞅钱袋。 想起上次买包子,没给人家银子的事儿。 一下就想明白,陶培堇为啥生气。 他龇着牙把钱袋子推回去。 双手叉腰,一手握着拳头,伸出一根手指,朝身后一指。 “媳妇儿,狗剩子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嘞,不要钱。” “是吧,狗剩子。” 为了让陶培堇相信自己,他特意叫了一声狗剩子,要他过来证明。 还没回过神的狗剩子,猝不及防被林炳坤一叫。 呆呆愣愣的应了一声。 “是......是嘞.....” 林炳坤乐了。 但面上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坏心眼儿的想让陶培堇哄哄自己。 “媳妇儿,你听见没?” 说着,他圈住陶培堇,低下头。 故意蹭着陶培堇的耳尖。 陶培堇看着傻愣在一边的狗剩子,脸颊一热。 反手把林炳坤从自己身上推开。 他歉意的看向狗剩子,把钱袋递上去。 “你算算,这些猪肉和猪油,多少银子。” 狗剩子一愣。 条件反射的看向林炳坤。 陶培堇拧着眉道: “你别看他。” “你家的猪油和猪油,都比外头的好,我们想以后都来你这里买,所以,你算算需要多少银子。” 陶培堇说的是真心话。 狗剩子家的猪肉和猪油,要比外边的摊贩上要新鲜。 而且猪油更肥嫩,能榨出更多油脂。 狗剩子连忙摇头,双手摆的像荷叶一样。 “那不用,那不用,只要炳坤哥要,要多少拿多少嘞!” 陶培堇抿了抿嘴唇。 他能看出来,这个狗剩子是真心不要银子的。 该说的,他都说了。 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索性扭头瞪向林炳坤。 林炳坤被猝然一瞪,心里“咯噔”一下。 朝着狗剩子嚷嚷: “让你拿就拿呗,抓紧算,老子着急回家嘞!” 听见林冰库发话,狗剩子也不敢耽搁,张口就报了一个数。 陶培堇:...... “你都不称的吗?” 陶培堇脸色又冷了几分。 狗剩子明显是在敷衍自己。 他这辈子虽然穷,但最不愿意的,就是欠别人的。 这次,他说完就瞪向林炳坤。 林炳坤干咳一声,转头扫向狗剩子: “愣着干啥?听他的!” 林炳坤嗓门大,这么一吼,把本来就懵的狗剩子,吼的更懵了。 听.....听谁的? “看称!” 把背篓放在桌子上的林炳坤,又冲着狗剩子吼了一声。 狗剩子立刻小跑到桌子前。 直到结完账,把两人送走,都还跟做梦似的。 狗剩媳妇儿战战兢兢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问道: “狗剩,你不说林炳坤不待见他那男媳妇儿嘞?” 狗剩子挠挠头,目光一直都没从门口挪开。 是嘞,他哥咋这么听这个男媳妇儿的话嘞? 难不成,被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嘞。 攥在手里的银子,他咋觉得,有点烫手? 两人背着两背篓肉,放在梁生愿的车上。 满满当当鲜红的肉。 陶培堇微微一怔,又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又折回去。 跟狗剩子借了两块麻布,盖在背篓上头。 从狗剩家里出来,林炳坤又带着陶培堇买了米和面。 米面已经开始涨价了,但涨的不多。 林炳坤在心底算了一下,多少还得再买一趟。 接上二麻子,四个人就坐着牛车回家。 两家离的近,林炳坤买的东西多。 梁生愿直接把牛车赶到他家门口。 回家的路上,林炳坤瞧见有人开始搬稻草和泥,准备补墙。 小河村的房子都是土房子。 村民习惯赶在下雪之前,在墙外头围上一圈稻草,外头用泥糊上一层。 这样一方面可以起到屋里保暖的效果,另一方面,也不怕霜冻毁墙。 等到天一暖和,直接把这层稻草铲掉。 林炳坤一下想到自家塌了的厨房。 现在勉强还能在外头烧锅,这要是下了雪。 可就连饭都吃不上了。 﨔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她得钱 林炳坤把买的东西放好,从里屋出来。 就看见正在洗菜做饭的陶培堇。 心头一热。 这就是他一直想拥有的生活。 他凑到陶培堇跟前,瞧着陶培堇冰的通红的手指,心口一疼。 “媳妇儿,赶在下雪前,咱找人把厨房盖起来吧。” 陶培堇立刻点头。 “先把冬天的皂子做出来。” 林炳坤点点头。 现在他们勉强能做出来一天要供给的猪油皂。 哪里有时间打土坯。 但是不盖厨房,他们就没有更多的灶台可以熬猪油。 林炳坤挠挠头,猪油皂不能让别人做,但是土坯是可以的。 他准备明个儿有空了,去村里找几个老实人,过来帮忙干活。 给工钱。 小河村的房子,都是自己盖的。 土坯也是自家人,一块一块攒的。 攒出来多少土坯,就盖多大的房。 做土坯不是个轻松活。 要先找木匠打模具。 从山上运来土,掺和上水、稻草,混合均匀。 然后灌进模具里,压实。 倒出来,阴干。 还不能晒太阳,不然要裂开。 房子就是这样一块一块盖起来的。 谁家房子塌了,攒上一年的土坯,都能赶在下雪前,把房子盖上的。 林炳坤上一世住惯青瓦房。 导致现在的他,并不想住土坯房。 但土坯房便宜,也容易让村里人眼馋。 得不偿失。 况且,明年开了春,他赚了大钱,就要带陶培堇,去顺意县嘞。 陶培堇洗好菜,把米蒸上。 然后在另一口锅里放上猪油,把切好的猪油放进去翻炒,猪油变了色,就加上两碗水,放上蘑菇。 不过半个时辰。 热腾腾的晚饭就做好了。 陶培堇炒了一个蘑菇猪肉,用冬笋熬了一锅汤。 林炳坤扫荡似得,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吃完饭,小两口又忙活开,准备今天,多熬出来两锅猪油。 慢慢把过冬的猪油皂,攒出来。 今天两人都不在家,家里的皂荚是王金兰收的。 钱还没给,是用碳灰在桌子上画着竖条的。 陶培堇没看懂,林炳坤却是一眼看明白了。 这个画着圈,又在圈里画个叉的是吴大娘。 那个画着圈,圈上头又画了两个耳朵尖的是王大娘。 另一个画着一朵花的,是陈桂芝......... 陶培堇:...... 林炳坤得意的看向陶培堇,笑道: “媳妇儿,你看我厉害不?” 陶培堇抿了抿嘴唇,没理他。 转身去捞猪油渣。 他觉得,有必要让林炳坤,多学点字了。 今天陶培堇一口气先把猪油熬出来。 烧完的草木灰,就赶紧掏出来,放进木盆。 林炳坤把木盆搬进里屋,一桶一桶往里提水。 猪油熬好了,草木灰水也就好了。 最后只剩下煮皂荚水。 皂荚水比猪油好熬。 林炳坤把皂荚倒进木盆里,又犯了难。 猪油一次性熬多了,速度是提上去了。 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木盆。 家里能用的陶罐和木盆都用上了,皂荚水就没地方放了。 陶培堇想了想,把正在犯难的林炳坤叫过来。 “你先去二麻子家问问,要是没有,再去老院借两个过来。” 林炳坤点点头,擦了擦手,转身要走。 陶培堇叫了一声,把人拦住。 “你等等。” 他找了两个大一些的陶碗,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猪油渣,放到林炳坤手里。 “给二麻子带着,去老院前,再回来一趟。” 林炳坤点点头。 迈着步子向二麻子家走去。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但也已经有些人家点了油灯。 秀娟正坐在院子里,正在缝衣裳。 衣裳看着怪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 秀娟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 “炳坤哥,你来了。” 林炳坤点点头: “你这是缝啥嘞?” 秀娟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里缝着的衣服展开。 是件比巴掌大点的小衣裳。 林炳坤好奇的瞪大眼: “这么小,是给谁穿嘞?” 秀娟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肚皮,笑的越发温柔: “是给小娃娃穿嘞。” 林炳坤忽然想起来,陶培堇说过,秀娟有了身孕。 小娃娃,在秀娟肚里嘞。 林炳坤心头一软,忽然就想起来,这件衣裳咋那么熟悉。 这是二麻子嘞。 二麻子从里屋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木盆,结结巴巴道: “炳.....炳.....炳坤.....哥.....哥.....这.....” 林炳坤不耐烦的打断他: “这一个嘞?” 二麻子慌忙点点头。 林炳坤应了一声,指着一来就放在桌子上的猪油渣说: “那盆我先拿走了,你给秀娟做饼子吃嘞。” 二麻子看着满满一碗的猪油渣,鼻尖一酸。 要不是林炳坤,他跟秀娟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荤腥嘞。 林炳坤把盆放在院子里,拿起另一碗猪油渣就要走,却被陶培堇喊住了。 陶培堇从钱袋里掏出来十文钱,放到林炳坤手心里。 “把钱给大嫂,这几天议案的工钱。” 这几天忙,王金兰天天都来帮忙。 这个钱,他是一定要给人结算的。 林炳坤端着一碗猪油皂,飞快的朝老宅跑去。 他着急回家,还有事儿跟陶培堇说嘞。 老院大门没关,院子里点了火堆。 里头还烤着两根地瓜。 “炳坤,你咋来了?” 老祖宗一抬头,就瞧见林炳坤。 “这么晚了,是有啥事儿吗?” 林炳坤点点头,围着院子环视一圈,最后把猪油渣放在老祖宗面前的矮桌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十文钱,问: “我嫂子嘞?” 老祖宗朝着厨房叫了一声。 王金兰就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老祖宗,您叫我嘞?” 她一出来,就看见林炳坤。 立刻含蓄的笑了一下: “炳坤也来啦。” 林炳坤从老祖宗身后的草丛里,抽出来一根稻草。 剥了几层,留出来一根细条,咬进牙缝里。 “昂,培堇让我给你送工钱嘞。” 他说着就朝王金兰走过去,把十文钱塞到她手里。 王金兰接过钱,就朝老祖宗走过去。 老祖宗从里头拿出来三文钱,就往前推了一下王金兰的手。 “剩下的你拿着花嘞。” 王金兰感激的看着老祖宗,刚转身,身后就传来陈桂芝的咳嗽声。 王金兰后背一紧。 就听老祖宗开口: “那钱是你自己挣的,自己放着嘞!” 王金兰抿了抿嘴唇,轻轻点点头。 陈桂芝气红了眼。 七文钱! 这该是她的钱! 﨔 第一百二十二章 恶霸要去怡红院? 陈桂芝撇撇嘴: “哟,看来炳坤不少挣钱啊,哪像我们哟,面朝大地背朝天,一文钱都是汗种嘞。” 老祖宗听着,心里就不大痛快。 林家几个都不是省心的。 只有老五家媳妇儿,最明道理,偏就生了林炳坤这个祸害。 这孩子好不容易往正道上走,陈桂芝身为一个长辈。 不为老五家感到高兴就算了,竟然还明里暗里各种讽刺。 真是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老祖宗不愿意跟她一个妇人计较,转头看向林炳坤: “炳坤啊,你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林炳坤点点头: “还有不用的木盆吗?我借几天,要是不愿借,我买。” 这样是以前,别说陈桂芝,林家老祖宗自己都会直接拒绝。 东西借给林炳坤,那就没有还的日子。 可是现在,林炳坤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说借不就生分了,拿去用吧。” 林家老祖宗把王金兰叫来: “金兰,去杂物间,把那两个木盆拿来。” 言罢,林家老祖宗看向林炳坤: “那俩木盆是新嘞,就是好久没用了,放着落灰,你拿回去好好洗洗。” 林炳坤刚一点头,陈桂芝就不乐意了。 她铁青着脸上前: “老祖宗,那木盆是娘留下的,咋就随便给他了?要给,那也是给闰见。” 林家老祖宗顿了顿拐杖,刚要张口,门外就走进一个身影。 林家老大。 “那咋不能给炳坤用嘞?都是一家人,给谁不是用?” 陈桂芝瞧见林家老大,眼圈一下就红了。 林家老大一直在县城给人做长工,两三个月能回家一趟。 “你个丧良心的,啥都不知道,添什么乱!” 言罢,一甩袖子,愤愤朝西院走。 她简直快气死了。 林炳坤为啥要借木盆,不就是为了做猪油皂。 借她家的木盆,哪能是随便借的。 借米借面,还有还的时候。 借木盆,可不得给她几文钱。 偏就林家老大这个木头疙瘩。 一点不知道为自己照相。 林家老大看着被摔上的大门,憨厚一笑。 “炳坤啊,你要用就拿着,不还也行,家里够用。” 林家院子本来就不怎么隔音,老大又是个大嗓门。 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部落进陈桂芝的耳朵了。 陈桂芝站在门后边,袖口都要绞烂了。 林家老大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钱袋子,恭恭敬敬交给老祖宗。 “老祖宗,我今天回来,歇两天嘞,过年就不回来了。” 林家老祖宗点点头。 快过年了,本家都忙。 林家老大每年年前,都会回来一趟,再回来,就要到正月十五以后了。 林家老祖宗从钱袋子里拿出来一两银子,剩下的又放回林家老大手里。 “剩下的,给闰见他娘送去。” 林家老大眸子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接过来。 他一年到头不在家,知道陈桂芝委屈,也就只能靠多赚点银子。 让媳妇儿在村里能抬起头。 林炳坤拎起两个木盆,抬腿就要走。 又像是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来二十文钱,塞进林家老大手里。 媳妇儿不乐意欠人家的。 他不借。 他买! 林家老祖宗刚要张口让林家老大把钱还给林炳坤。 就见林炳坤背对他们,摆摆手,一溜烟儿,消失在院门外头。 林家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铜板,喃喃道: “这孩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一晃到了十二月底。 林炳坤和陶培堇整日整日忙活,总算攒出来一点猪油皂,囤在豆包家里。 距离过年不过小半个月。 陶培堇从衣柜里拿出那个破旧的木盒。 里面满满当当的银子和铜板。 家里的地也没有荒废。 两人借着梁生愿的牛车,把家里闲置的粮仓添满了。 这些粮食,足够他们过一个安心的年。 林炳坤瘫坐在地上。 果然干活不如做生意。 累了一个月,总算能喘口气。 陶培堇看着他,嘴角难得浮现一丝笑意。 “终于闲下来了,咱们叫上二麻子他们,一起吃顿饭吧?” 林炳坤点点头,但是仍旧没有什么精神。 比起跟二麻子他们吃饭,林炳坤更想跟陶培堇一起,窝在里屋,好好舒坦的吃顿饭。 陶培堇忍不住拽了一下林炳坤的袖口,凑过去问他: “你想吃啥?” “想吃炖猪蹄!” 林炳坤兴奋起来。 他好久没吃过猪蹄子嘞。 “成。” 陶培堇带着林炳坤一块去了县城。 特意买了十个猪蹄子。 两人先去找了豆包,匀给豆包一个猪蹄。 剩下九个,准备匀给二麻子他们。 豆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觉攥紧手里的猪蹄。 他看着堆放在里屋的猪油皂。 心里五味杂陈。 林炳坤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但他太知道,林炳坤这个人混蛋了一辈子。 真的会这样跟着陶培堇安安生生过日子吗?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希望这天能来的晚一点。 毕竟,真正的赌徒,哪有这么容易就戒赌的。 两人从豆包家出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以前跟着林炳坤一起推牌九的人。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林炳坤,一见到林炳坤,立刻把人往牌场拉。 还有一个瘦的跟细杆似得,非要拉着林炳坤去怡红院。 当着陶培堇,要带林炳坤去怡红院。 这不是打他脸了么。 这群人,一早就知道林炳坤娶了个男媳妇儿。 这是故意给陶培堇难看。 林炳坤跟着他们没少去过怡红院。 但是去的时候,都是为了喝酒,从来没碰过那些个女人。 一群大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 林炳坤被拉的来了脾气。 胳膊一甩,沉了脸。 他不想跟他们去推牌九,也不想去喝酒。 他想回家。 想让陶培堇给他炖猪蹄。 林炳坤甩甩手,连话都没说,轻而易举就把几人撵走了。 一转头,就看见陶培堇面无表情的脸。 陶培堇捏了一下手心,微微抬起下巴,看向林炳坤: “你以前还去过怡红院啊?”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 “媳妇儿,我去怡红院,都是喝酒嘞。” 他眼皮都不眨的盯着陶培堇。 林炳坤不心虚,他没做过的事儿,一向不害怕。 但陶培堇的反应,让他莫名有点心慌。 他向陶培堇挪了两步,试探着勾了一下陶培堇的衣角。 糯声糯气道: “媳妇儿?” 﨔 第一百二十三章 恶霸给媳妇儿喂饭 陶培堇带着他,走到怡红院,买了两坛酒。 林炳坤看向陶培堇的眼睛都要冒泡了 他媳妇儿真好。 陶培堇受不了他黏腻的样子,快走几步,跟他拉开距离。 两人回到家。 饭菜端上桌,油灯都点上了。 陶培堇坐在凳子上,怔怔看着油灯虚晃跳动的火苗。 一时竟然恍惚起来。 这段时间,他跟林炳坤没日没夜的做猪油皂。 累急了倒头就睡,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生的吃过一顿饭了。 林炳坤,好像瘦了不少。 “媳妇儿,吃饭嘞。” 林炳坤喝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巴。 陶培堇放下筷子,直直看着林炳坤。 烛光映照的两人五官更显立体。 “你真让我考秀才?” “那还能是假嘞?”林炳坤反问道。 只要是陶培堇想做的事儿,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支持。 陶培堇半垂下眼皮,思索了好一会儿,道: “那你不怕我考上秀才不要你嘞?” 林炳坤慌了。 刚塞进嘴巴里的一块猪肉,硬是被他吐出来。 他握住陶培堇的手,满眼都是惊慌: “那不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嘞。” 陶培堇没有躲开他,扬起下巴,仰视着。 “你啊,又要推牌九,又要去怡红院,就凭我,咋能养活你?” 陶培堇边说,边腾出来一只手,也给自己倒了半碗酒。 一口下去,辣的他直咳嗽。 林炳坤赶紧站起来,给他拍后背顺气。 “媳妇儿,我不要你养。” 林炳坤有点委屈,经商半辈子磨出来的心眼子,在陶培堇面前,咋就离奇消失了呢?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嘞,我还能养你,养爹娘,养咱们家。” 林炳坤说的信誓旦旦。 “我以后,绝对不推牌九,不喝酒去嘞。” “以后,白天我就去干活,晚上就在家等你。” 林炳坤一脸认真,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陶培堇。 陶培堇没有说话,只是兀自又喝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呛红了眼眶。 他听见林炳坤说,咱家。 陶培堇从来都没想过,林炳坤能改变。 也从来没奢求过,林炳坤能定下心,跟自己过日子。 他是想养着林炳坤的。 哪怕林炳坤以前再混蛋,陶培堇都没有偷跑的想法。 他拼命的挣钱,一方面是给爹娘抓药治病。 一方面, 他想多赚点钱,想留下林炳坤。 每天给他几十文,想喝酒了,他陪他喝。 想推牌九了,他也能陪他推几把。 他想用钱圈住林炳坤。 只要林炳坤那群狐朋狗友来找,他就不给林炳坤钱。 让他没底气出去。 他甚至想着,如果那时候,林炳坤还敢打自己,抢了钱跑出去。 他就真的不跟他好了。 “媳妇儿,你别喝了。” 林炳坤见他咳嗽,心疼的不行。 陶培堇不听他的,执意端着碗不撒手。 林炳坤就耐下心哄他。 “那你少喝点?” “嗯。” “喝一口?” “你废话真多。” 林炳坤:...... 林炳坤说不过他,就想多说几句话,让他别喝那么急。 “媳妇儿你在陶家喝过酒没?” 陶培堇放下碗,点点头: “喝过。” “那你能喝多少嘞?” 陶培堇不想被林炳坤看低,张口想说二两。 但是浑身却像火烧一样。 热的难受。 这酒咋能烈? 陶培堇看向林炳坤,蹙了蹙眉,问道: “你乱晃啥?” 林炳坤闭上嘴,想从陶培堇手里把酒碗抢下来。 但此时的陶培堇,一张脸红扑扑的,他又有点不舍得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陶培堇。 于是他故意左右晃动两下,偷偷咧着嘴角。 “不晃不晃,我不晃嘞。” 陶培堇没理他,兀自摇摇头,觉得林炳坤幼稚的像个傻小子。 原来白酒是这么难喝的东西。 陶培堇甩甩脑袋,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灌进嘴里。 喝完酒,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陶培堇觉得,白酒虽然辣嗓子,但是感觉还不错。 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他把碗搁下,舔了一下被白酒浸过的嘴唇。 就这么坐在那里。 怔怔的看着林炳坤,眼都不眨。 林炳坤只顾着看陶培堇,一起倒满的酒。 陶培堇都喝完了,他自己的还有大半碗。 林炳坤索性把碗往前推了推,把胳膊交叠平放在桌子上。 仰头看着陶培堇。 陶培堇脖子红红的,脸颊红红的,连眼睑也是红红的。 眼眶里还有点湿润。 不知道是刚才咳嗽的,还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儿。 林炳坤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把架在睫毛中间的泪珠,给他抹掉。 手指架在半空,突然被人擒住。 陶培堇捏着他的手指头。 眼神迷离的望向他。 “干什么?” 陶培堇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 听的林炳坤喉头一哽。 林炳坤抽回自己的手,如愿抚上陶培堇的睫毛。 陶培堇的睫毛很长,细细的,软软的。 擦过他的指尖,弄得他心里毛茸茸的。 陶培堇闭上眼,就这么放任他。 只是眉头是不是微微蹙起,大约是觉得眼睛不舒服。 林炳坤的手指,从睫毛滑到鼻尖。 他的目光,也随着手指一起,最后落到陶培堇因为醉酒而殷红的唇瓣上。 他的心都快化了。 陶培堇被他蹭的不耐烦。 抬起手臂往脸上随便抹了两把,然后拿起筷子。 “菜都凉了。” 林炳坤不舍的收回手,目光却仍旧没有从陶培堇脸上离开。 他应着:“吃嘞,吃嘞。” 搁在盘子上的筷子,却始终都没有再拿起来。 陶培堇揉揉肚子。 空着肚子喝了一碗酒,身上是暖和了,但胃里像烧了火一样。 热的他有些烦躁。 “你别晃桌子!” 他忽然张口训斥一声。 林炳坤的嘴角忍不住又扬起来。 他媳妇儿,咋这么可爱。 陶培堇的注意力都在菜上,自己没有注意到林炳坤这些小小的动作。 他伸长手,眼前的饭菜仍然是止不住的晃动。 他夹了两下,都夹了空。 气的又把筷子搁下。 不吃了。 林炳坤敛起笑意。 伸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心。 “咋了?不舒服?” 陶培堇捂着肚子,点点头。 “胃疼。” 林炳坤一听,赶紧出去倒了一碗热水。 一边给他在碗里冷凉。 一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猪肉,喂进陶培堇嘴里。 夹一口菜,就再夹一口米。 那米多少有点不听话,时不时就从陶培堇的嘴角掉下来。 林炳坤一怔,赶紧站起来。 﨔 第一百二十四章 媳妇儿喝醉酒 林炳坤伸出手,托着陶培堇的下巴。 嘴角掉下来的米,都砸进他的手心。 林炳坤喂一口,就吃一口掉进自己手心的。 一碗饭,快吃完的时候,陶培堇别过脸。 “不吃了。” 林炳坤哄小孩儿似得把筷子往他嘴唇上蹭了一下。 “再吃一口。” 陶培堇不愿意。 一摇头,半筷子的米,都沾了脸上。 林炳坤也不生气,把手心里掉下来的米,一口塞进嘴巴里。 他伸出手指,想把沾在陶培堇脸上的米擦下来。 陶培堇偏不让他碰。 非说他的手太粗糙,蹭的他脸疼。 林炳坤没办法,就耐心的哄着他: “那我用手背嘞,手背不糙。” 陶培堇就是不让他碰,挣扎着起床,要睡觉。 林炳坤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喜欢的不得了。 自己那份米都没吃,就上前扶着摇摇晃晃的陶培堇。 “想睡觉了?” 陶培堇点点头。 陶培堇一说话,一股淡淡的酒气就飘出来。 呼出的热气,正巧扑在林炳坤的胸口上。 林炳坤心口一热。 连碗筷也没收拾,扶着陶培堇的手,微微颤抖。 他圈住陶培堇,垂下脑袋。 陶培堇似乎是困极了,又被圈着。 他无力地挣扎两下,没挣扎开。 于是睁着朦胧的眼睛,一抬头,就对上林炳坤黑漆漆的眸子。 林炳坤盯着他嘴角的米粒,呼吸一滞,情不自禁的低下头。 舌头一卷,把陶培堇嘴角的米粒,全部圈进嘴巴。 陶培堇推了他一下,有些嫌弃道: “睡觉。” 睡觉? 林炳坤耳朵一热。 小幅度的点点头:“对,对,睡觉,睡觉!” 他抹了一下鼻尖,一弯腰,轻轻松松把陶培堇打横抱起。 “天冷,咱去床上睡。” 陶培堇被他这么一抱,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他挣扎着想要下来。 胳膊刚抬起来,身体就陷进软绵绵的被子里。 陶培堇乖巧的躺在床上。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雾蒙蒙的盯着林炳坤。 林炳坤双手支在床上,也瞧着他。 陶培堇揉了揉眼睛,忽然问他: “你咋回来了?” 林炳坤微微一怔:“啊?” 他忍不住笑了。 “我一直没走呀。” 陶培堇头疼似得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那你不走了?” 林炳坤捉住陶培堇那只不安分的手: “我不走,我媳妇儿在这儿,爹娘在这儿,以后都不走嘞。” 陶培堇想抽出来自己的手,但似乎想到什么,又停住了。 他偏过头,微微闭上眼。 “家?你还知道你有个家......” 听了陶培堇这句话,林炳坤胸口像塞了一团棉。 握着陶培堇的手,又捏紧了一点。 “你哪有家,外头才是你的家。” 陶培堇的声音闷闷的。 林炳坤垂下大脑袋,在陶培堇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外头哪有家,我是你男人嘞,你在哪儿,家就在哪......” 陶培堇的身体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颤。 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把脸深深埋在被子里。 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 “今天的梦,怎么这么奇怪.....” 林炳坤胸口更堵了。 梦? 这哪里是梦? 林炳坤蹬掉鞋子,爬上床,把陶培堇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捧着他的脸,跟他面对面。 “媳妇儿,你瞧瞧嘞,这不是梦,我真的在家嘞。” 陶培堇眼底的雾气更浓了。 “这个梦.....这么真实.....” 他说着,眼皮就不受控制的慢慢合上。 呼吸变得浅起来。 林炳坤还想再解释两句,看他睡的这么香。 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泉里,都快柔化了。 今天在县城买了一天东西,又喝了酒。 确实该好好休息。 林炳坤保持着这个姿势,微微塌下腰。 跪坐在床上。 双手托着下巴,安静的端详着陶培堇。 越看越喜欢。 直到腿脚发麻,一群蚂蚁啃食似得,才不舍得站起身,侧躺在床上。 哪怕是躺下,也要面朝着陶培堇。 外头上霜了。 月光透过结霜的玻璃,也显得雾蒙蒙的。 像笼了一层白纱。 林炳坤喝的并不多,但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头有点晕,肚子也热热的。 他忍不住把身上的棉袄脱了,只穿着一身里衣,飞快钻进被窝里。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陶培堇的身上凉凉的,他忍不住凑过去。 但又怕被人看到似得。 猛地转头环视了一圈房间。 瞧见屋子里仍旧是原来的模样。 才提心吊胆的转回头。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就是抱自己媳妇儿,有啥可偷偷摸摸嘞? 于是他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用力蹭了一下鼻尖。 一点一点,朝着陶培堇挪过去。 手指在自己腿上敲了两下,迟疑着。 然后又低头飞快的看了一眼陶培堇。 看见人仍旧熟睡着,就试探着朝陶培堇的腰上探过去。 手指尖刚搭上去。 林炳坤就屏住呼吸。 他抬起僵硬的脖子,看陶培堇没有什么反应,才大胆的把整个手,放上去。 陶培堇睡的急。 外头的棉袄都没脱。 林炳坤想了想,自己穿一身里衣,都觉得热。 陶培堇穿着这身棉袄,肯定更热! 他蜷了蜷手指尖。 “穿着厚衣服睡觉,这觉也睡不踏实嘞。” 林炳坤蹙起眉头,面色有些沉重。 他小心翼翼坐起身子。 越看陶培堇,越觉得他穿着折身衣裳,不舒服。 明天早上起来,冻感冒了可咋办。 那.....那就..... 他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给.....给自己媳妇儿脱衣服.....不.....不犯法吧...... 那肯定不犯法! 他跟陶培堇啥没干过,不就是脱个衣服? 他.....他这是助人为乐嘞...... 林炳坤暗自点点头。 觉得自己想的没毛病。 于是深吸一口气,粗糙的大手,覆上陶培堇棉袄上的系带。 解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 两个手打架似得。 不听指挥,解了好一会儿,都没解开。 急的他满头大汗。 算了。 林炳坤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不就是一个破系带! “滋啦”一声。 直接从粗布上,撕扯下来了...... 林炳坤瞧着手里带着线头的系带。 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两下。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熟睡的陶培堇。 明个儿媳妇儿醒了, 应该, 不会揍自己吧? 﨔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恶霸委屈 林炳坤边想,边顺着陶培堇的腰,把他外裤脱了。 只露出一身单薄的里衣。 里衣松松垮垮,裹不住瘦骨嶙峋的身体。 林炳坤眼眶一热,一滴泪,“吧嗒”就砸下来。 重生回来的两个月,他没有一次这么认真的看过陶培堇。 自己是要让媳妇儿过上好日子的。 可现在,陶培堇甚至比他刚回来的时候,还要清瘦一些。 林炳坤忍不住呜咽出声。 透过指尖的空隙,他看到陶培堇的眉心微微蹙起。 林炳坤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手忙脚乱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让自己出声。 他连忙扯起被角,给陶培堇盖上。 陶培堇被他的动作惊到,轻轻翻了个身。 翻身的动作扯动衣领,露出一小块白净的锁骨。 林炳坤呼吸一滞。 他媳妇儿睡着了吧? 睡着了吧? 这不是故意给自己看的吧? 林炳坤的喉结猛地翻滚一下。 大手不受控制的向前伸过去。 林炳坤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叫嚣 摸一下。 他就摸一下。 不, 他给媳妇儿盖上被子嘞。 睡梦中的陶培堇,只觉得身上一阵热,一阵寒。 搅的他睡不踏实。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重的怎么都睁不开。 陶培堇觉身上很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 他挣扎一会儿,抬腿把被子踢掉。 压在身上的重担,终于卸掉。 他轻快的长出一口气。 就是在这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 一瞬间。 对上林炳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林炳坤瞳孔骤缩,冒出一身冷汗。 他的手僵在陶培堇的锁骨上,因为方才的惊吓。 大手下滑,落在陶培堇的胸口处。 陶培堇瞧他一眼,就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言不发。 林炳坤整个人都怔住了。 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棉花,顺着他的呼吸, 涨到喉头。 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静止了。 陶培堇眯了眯眸子,看清覆在自己胸口上的是什么后。 淡定的抬起头。 清冷的眸子,淡淡扫过林炳坤的脸颊。 林炳坤怯生生的垂下头,不敢看陶培堇的眼睛。 他不觉得丢人,也不觉得后悔。 就觉得有点委屈。 自己的媳妇儿,咋就碰不得嘞? 他吸了吸鼻子,不想看陶培堇。 脸上的咬肌重重翻滚一下。 他越想越委屈,垂下来的手,固执地又重新覆上去。 他撅着嘴唇,故意偏过头,躲过陶培堇的视线。 陶培堇瞧着他,深吸一口气。 “你干什么呢?” 林炳坤耳朵一动。 咬着嘴唇不愿意答话。 陶培堇也不急,用手掌撑起身体,站起来。 冷着脸看向林炳坤。 “我问你话呢。”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炳坤,心里更没底了。 这件事,是自己理亏。 他是对陶培堇起了那什么的念头。 但是,到底也没做什么。 没做成就算了,还被媳妇儿给逮了个现行。 他咋能不委屈! 委屈死了! 这会儿自己在媳妇儿眼里,还咋做人! 陶培堇仍旧没催他,不咸不淡的问他同一个问题。 故意似得。 林炳坤绷紧了嘴角。 自己活了两辈子,还真没碰到一个能把自己逼成这样的人。 陶培堇是头一个。 偏偏自己还只能吃哑巴亏。 林炳坤憋屈的不行。 只想叫娘。 “说话。”陶培堇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焊在林炳坤身上。 一副你不说,我跟你誓不罢休的架势。 林炳坤的嘴唇都咬白了。 冷汗爬满鼻尖。 林炳坤痒痒的难受,斜着眼瞟了陶培堇一眼。 然后像下定决心似得,狠狠蹭掉鼻尖上的汗珠。 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被媳妇儿揍一顿! 林炳坤转过头,目光炯炯, 没有丝毫悔意。 他不逃避了。 但是嘴上仍旧是不服气: “我.....我想....想亲亲你嘞!我.....你都不让我碰你嘞!” 这话说着,后边就慢慢带着哭腔。 受了多大委屈似得。 陶培堇:....... 林炳坤说完,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眼圈都红了。 陶培堇在心底无奈的摇摇头。 这事儿本来就是林炳坤不对,不仅没有一点歉意,还怪上自己了? “那你是怪我了?” 陶培堇淡淡道。 林炳坤正吸着鼻子,听见这句话,愣是止在半截。 喉咙一痒,猛地呛咳一声。 他抬头看向陶培堇,越发觉得自己委屈。 谁家媳妇儿不给男人睡啊? 除了陶培堇。 林炳坤又委屈上了。 陶培堇:..... 陶培堇被他这么一折腾,整个人彻底清醒。 他伸出手,捏住林炳坤的下巴。 林炳坤故意置气,头一偏,故意挣脱开。 陶培堇也不恼,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另一只手固执的再度捏上他的下巴。 林炳坤的下巴被捏的有点疼。 虽然他喜欢林炳坤这样看着他,但这次,他仍旧是一狠心。 又躲开了。 他不是生陶培堇的气,他就是觉得委屈。 他想让陶培堇哄哄自己嘞。 二麻子有媳妇儿疼,狗剩子也有媳妇儿疼。 他也有媳妇儿,为啥媳妇儿不疼自己? 林炳坤就用这种方式告诉陶培堇。 自己委屈了。 陶培堇垂下手。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看着林炳坤倔强的样子,陶培堇轻叹一口气。 垂下的手,慢慢攥紧拳头。 他知道林炳坤想什么。 可是他就是迈不过心里的坎儿。 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无奈的看向林炳坤。 血气方刚的年龄,在他这儿受委屈了。 林炳坤见陶培堇不说话了, 刚才绷的紧紧的面皮,这会儿松动不少。 他偷偷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陶培堇。 心脏不受控制的“噗通”乱跳。 媳妇儿,生气了? 陶培堇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深吸一口气。 尽量平稳自己的情绪道: “你觉得我给你委屈受了?” 林炳坤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不想跟陶培堇吵架,但心里又憋着一口气。 愣是狠狠偏过头,不去看陶培堇。 陶培堇捏着衣角,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你有话说,别跟个娘们似得。” 林炳坤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媳妇儿,竟然骂他像个娘们? 﨔 第一百二十六章 培堇亲恶霸 林炳坤更委屈了。 直接背过身,双臂环抱着双腿。 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 陶培堇:........ “你转过来。” 陶培堇叫他。 林炳坤偏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他不转! 陶培堇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你转不转?” 林炳坤:你让老子转,老子就转?老子多没面子? 不转! 陶培堇被他气笑了。 酒劲儿还没完全消散,头还有点疼。 困意夹杂着头疼,把他的耐心磨的所剩无几。 “你不转我睡了。” 陶培堇深吸一口气,觉得后背有点冷,伸手拉起被角。 披在自己身上。 听见被子拖动的窸窣声,林炳坤慌了。 匆忙转过身。 “转嘞!” 他一转身就对上陶培堇幽深的眸子。 林炳坤:...... 他觉得自家媳妇儿变坏了。 陶培堇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他掀开被子一角,朝着林炳坤抬抬下巴: “过来。” 林炳坤:...... 这么一折腾,林炳坤也觉得身上有点冷。 但他就是不想过去。 要不自己多没面子! 他偷偷搓了两把胳膊。 硬是别过头。 陶培堇瞧了他一会儿,立起腿,朝着林炳坤挪过去。 等林炳坤回过神,人已经被陶培堇裹进被子里。 林炳坤有点别扭。 “我......我不要你抱嘞......” 陶培堇忍不住勾起嘴角。 “那你不冷?” 也许是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过他,林炳坤的鼻尖一酸。 咬着牙,哼哼唧唧,嘴上不说话,身体却不自觉的往陶培堇身上靠。 陶培堇的身上比他还要凉。 靠上去,还有点硌手。 林炳坤心里的那点委屈,一下就被心疼攻占。 “媳妇儿,你是不是讨厌我嘞?” 陶培堇欲言又止。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他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林炳坤的面部轮廓。 连他喉间凸起的喉结,都没放过。 他讨厌林炳坤吗? 陶培堇的心突然沉下来。 他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两年前,他被林炳坤打到失去意识。 恨过。 愤怒过。 但似乎从来没有讨厌过。 陶培堇的头渐渐垂下,眸子又暗了几分。 “为什么这么问?” “你......你不让我抱嘞。” 陶培堇猛地抬起头,硬是被他气笑了。 “我不让你抱?” 那每天搂着自己腰死活不撒手的人是谁? 只要出去,手上没有拎东西,就搂着自己肩膀的人是谁? 鬼吗? 陶培堇不自在的挺了一下腰。 林炳坤垂着脑袋,目光恰好落在陶培堇的腰上。 他手心一热。 腰上的触感似乎还缠绕在手指尖上。 林炳坤吸吸鼻子,忽然觉得有点理亏。 “那,那你不让我......不让我......” 林炳坤的脸烧的滚烫。 那个字,他咋说的出口。 “嗯?” 陶培堇催他。 “不让你什么?” 故意似得。 林炳坤的脸越来越烫。 “不让我.....不让我.....” 他低着脑袋,看不到陶培堇的表情。 此时的陶培堇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约莫知道林炳坤想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反感。 他甚至觉得林炳坤无措的样子,很是有意思。 陶培堇压低了嗓音,继续道: “不让什么?你倒是说。” 林炳坤:...... 林炳坤深吸一口气。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不要脸了。 “你不让我亲嘞!”林炳坤扯开嗓子就冲着陶培堇吼。 嗓子一吼开,下面的话就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 “你是我媳妇儿嘞,哪有媳妇儿不跟男人在一起嘞!” 林炳坤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有底气。 “那晚上,你就应该跟我一个被窝嘞。” “你就......就应该在被窝里抱着我,亲我,缠着我,然后........” “然后......” 话到这里,林炳坤突然哽住了。 一张脸像红透的柿子。 每次跟他那群兄弟们去怡红院喝酒,那些姑娘们都会解他裤腰带嘞! 还会亲他! 虽然每次都被他赶走,但是其他人都很享受嘞! 他见过好几回。 那些个姑娘,都光着腿缠人腰嘞! 林炳坤憋了半天,这句话也没说出来...... 陶培堇:...... “你是想让我亲你?” 林炳坤猛地向前探了一下身体: 张口就要反驳。 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他想让陶培堇亲他嘞,但是,又不只是亲他。 林炳坤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就这么僵在原地,气鼓鼓的。 “你.....就该亲我嘞.....” 林炳坤噘着嘴。 凭啥人家每天都能搂着媳妇儿睡觉,自己连亲个嘴,还得死皮赖脸的要? 这么一想,林炳坤的脸又垮下来了。 身上刚刚燃起来的戾气,也随着消散了。 陶培堇平静的看着他。 林炳坤刚才那一番话,他不是没有触动。 这个人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根筋。 只要是他觉得对的东西,那就是对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他对。 他甚至不只自己认为对,他还要别人一起认同自己。 陶培堇不讨厌林炳坤,大约也是这个原因。 他一直都知道,林炳坤本性不坏。 只是缺少正确的引导。 这两个月的相处,更让他坚定这个想法。 此时的林炳坤像一只受了批评的大狗狗。 陶培堇的脸色柔和下来。 他双眸认真瞧着林炳坤。 忽地向前一个倾身。 黑暗中。 一个柔软的,带着一丝温热的东西,在林炳坤的脸颊上。 一沾即离。 林炳坤一怔,条件反射的看向陶培堇。 大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 媳妇儿, 亲自己了? 林炳坤的心脏像着了火。 “噗通噗通” 叫嚣着要离开他的胸膛。 视线落在陶培堇的眸子里。 他觉得陶培堇的眼里,有月亮。 手臂不受控制的抬起,粗糙的大手抚上陶培堇的脸颊。 手指在陶培堇的有些潮湿的唇瓣上重重摩擦了一下。 “媳妇儿.....”林炳坤的声音有些干哑。 他媳妇儿,亲他嘞。 陶培堇能感受到来自对面炽热的注视。 他没有躲避,而知微微仰头,跟他对视。 薄唇微启。 “亲了,满意了不?” 林炳坤眼里的炽热,更深了。 那双眸子里,是看不到底的悬崖。 “那你......还没缠着我腰.......” 林炳坤刻意顿了一下。 他把下巴搁在陶培堇的颈窝里。 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喷洒在陶培堇被冻的冰凉的皮肤上。 热的烫人。 他眉眼微微下垂,遮住眼底溢出的一丝慌乱。 林炳坤不甘心的在他颈窝蹭了蹭。 头发毛茸茸的,蹭的陶培堇有些痒痒。 “媳妇儿,我想.......” 﨔 第一百二十七章 恶霸哭了? 陶培堇浑身一颤。 纤长的睫毛微垂,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林炳坤试探着朝陶培堇压下身子。 偏头躲开陶培堇的眼睛。 “媳妇儿.....” 他的声音闷闷的,竟然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陶培堇只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林炳坤见陶培堇没有说话,胆子越发大。 他重重咬上陶培堇的脖子。 发泄不满似得。 陶培堇猛地倒抽一口气,在肌肉适应了疼痛后,又轻轻的吐出来。 感受到陶培堇绷紧的身体,林炳坤小猫似得在他脖子反复舔舐。 “你为啥都不愿意要我嘞.....” “是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林炳坤收紧的手臂,再次收紧,然后又迅速松开。 青筋盘绕的手臂,无力的搭在陶培堇的侧腰上。 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 陶培堇闭闭眼,微微偏了下头,下巴正好抵在林炳坤的头顶上。 做的够好了。 林炳坤已经做的很好了。 感受到林炳坤的失落,陶培堇那颗一直被自己牢牢锁起来的心。 突然动摇了。 他抬起手臂,轻轻搂上林炳坤的脖子,手腕交叉扣在一起。 “你为啥觉得我不愿意要你?” 陶培堇的呼吸很浅,但是仍旧是温热的。 清浅的呼吸剐蹭过林炳坤的脖颈。 弄得林炳坤浑身痒痒的。 陶培堇感受到林炳坤的拘谨,红润的眼位微微上挑。 “我要是不想要你,早就跑了。” 林炳坤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汗水在他身体里疯狂叫嚣。 他以前咋不知道,陶培堇这么会折腾嘞? 但是, 林炳坤眉头缓缓拧起来。 陶培堇这话,咋听着这么奇怪嘞? 他说的要,和陶培堇说的要。 似乎不是一个意思。 林炳坤把头从陶培堇的颈窝里抬起来。 一脸委屈。 “媳妇儿,我不是那个意思嘞.....” 陶培堇莫名觉得林炳坤这个表情有些可爱。 突然就想逗逗他。 “那你是哪个意思?” 他甚至故意做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林炳坤急了,里衣都被汗浸透了。 “就.....就.......”林炳坤憋红了脸。 这让他咋说出口! 陶培堇不慌不忙的就这么勾着他的脖子。 眨着眼,一脸好奇。 林炳坤:....... 两人四目相对。 不知道是不是林炳坤的错觉,他咋觉得媳妇儿是故意玩自己的嘞? 林炳坤咬咬牙,闷哼一声,掀开被子。 不等陶培堇反应过来,泥鳅似得拱到陶培堇怀里。 “滋啦”一声。 把陶培堇身上本来就扯的大开的衣领,全部扯开。 陶培堇:...... “你干啥,衣裳扯坏了!” 林炳坤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闷闷的。 “买新的!” 陶培堇:....... 陶培堇一低头,凭着感觉,从外头一把按住林炳坤的大脑袋。 林炳坤总算消停下来。 黑暗中,林炳坤被钳住脖子。 他也不吭声,就这么就着陶培堇的手,把头埋进林炳坤的胸口。 任凭陶培堇怎么拉扯,他都不动。 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得。 “你先出来。” “.......” “我有话跟你说。” “.........” “林炳坤?” “........” “再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 陶培堇感觉到自己胸膛前有一股温热。 他浑身一颤。 林炳坤,哭了? 陶培堇莫名有点慌。 林炳坤做生意,是有点脑子,但是在感情上,总归是强势惯了。 看来今天自己玩的有些过了。 陶培堇有些自责。 这两月来的一切,像皮影戏一样在陶培堇脑海闪过。 他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愧疚来。 算了。 他想就给他吧。 又不是没给过。 不就是疼吗,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大不了,大不了..... 大不了多疼几天就是了。 又不是没疼过。 陶培堇钳住林炳坤脖颈的手,渐渐松开。 他手臂下垂,贴在床上。 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胸口处的潮湿,似乎更重了。 良久。 陶培堇推了一下拱起的棉被。 淡淡道: “别哭了,你起来。” 林炳坤没动。 陶培堇:...... “起不起啊?” 高高鼓起的棉被,轻轻颤动了一下。 陶培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定。 他用上最大的力气,一把掀开被子。 身体向下一蜷,跟林炳坤面对面。 他捧着林炳坤憋的通红的脸。 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掉林炳坤挂在眼角的眼泪。 “丢不丢人啊。” 林炳坤泪眼朦胧的看着陶培堇,喘着粗气儿。 丢人? 他林炳坤这辈子都不知道丢人俩字咋写嘞。 再说了,在媳妇儿面前丢人,算啥嘞。 “别哭了。” 陶培堇的声音柔和不少。 “你......你轻点......” 声音到最后,越发的细小。 林炳坤伸出捂出汗的大手,蹭掉眼眶噙着的泪。 他都看不清陶培堇嘞。 汗水沾到眼眶,刺的他有点疼。 等等..... 林炳坤猛地抬起头。 他媳妇儿说的啥? 陶培堇偏过头,一张脸火烧似得。 要不是天黑,林炳坤一定能看到他红到耳根的脸。 湿乎乎的大手捧上陶培堇的脸。 林炳坤兴奋的顶着大脑袋凑上去。 “媳妇儿,你刚刚说啥?” 陶培堇:...... “媳妇儿?” “媳妇儿?” “你再说一遍嘞?” 陶培堇:...... 陶培堇攥紧了被角。 “没听见?” 他顿了顿,平稳一下呼吸。 “天不早了,那睡吧。” 林炳坤一下就不乐意了。 好不容易哄到手的媳妇儿,咋能就这么跑了! 那不行嘞! 林炳坤一个翻身,直接压在陶培堇身上。 滚烫的大手握住陶培堇的手腕,向上一抬。 固定在陶培堇的头顶。 林炳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媳妇儿,咋就这么好看嘞? 陶培堇:...... “你.....” 才刚张开嘴,就被林炳坤堵在嗓子里。 “林.....唔......” 口腔被酒味扫过。 呼吸被掠夺。 陶培堇只能看到林炳坤的眉眼。 他越是想要躲开,林炳坤就故意追着他的脑袋。 不轻不重的,在他嘴唇上咬一下。 惩罚似得。 林炳坤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陶培堇被他亲的实在没了力气,索性也不再挣扎。 林炳坤瞧着就更高兴了。 他把陶培堇抱进怀里。 脸颊贴上陶培堇的脑袋,使劲儿的蹭来蹭去。 陶培堇被他蹭的烦了,就虚推他一下。 林炳坤就蹭的更起劲儿了。 月亮藏进云彩里。 林炳坤忽然抬起身体,俯视着陶培堇。 认真道: “媳妇儿,我喜欢你嘞。” “你喜欢我不?” 﨔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辈子不够,两辈子 林炳坤这句话,说的猝不及防。 陶培堇只觉得胸腔里似乎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向林炳坤。 在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里。 他只看到了一腔赤诚。 那条锁住自己内心的锁链,似乎在这一刻,在他的身体深处,发出一声巨响。 “媳妇儿,你喜欢我不?” 林炳坤认真的又问一遍。 他迫切的想知道,陶培堇究竟喜不喜欢自己。 陶培堇抿了抿嘴唇。 这一句话,堵在喉管。 林炳坤松开陶培堇的手腕,双手撑在枕头两侧。 一瞬不瞬的盯着陶培堇。 他要得一个答案。 如果陶培堇说不喜欢,他现在就走。 他会出去挣很多很多钱,对陶培堇更好,让陶培堇喜欢上自己。 反正这辈子,用钱也好,用爱也好。 他都要拴住陶培堇。 “......” 陶培堇张张嘴。 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喜欢。 他开始好奇,林炳坤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 陶培堇顿了顿,嗓子有点干。 他偏过头,想下床喝找口水喝。 可林炳坤固执的撑着不动。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陶培堇推了一下他手臂。 “我想喝水。” 陶培堇的声音放软了很多。 林炳坤不乐意。 不仅没有放陶培堇下床,反而向下压了一下身体。 额头抵上陶培堇的额头。 迫使他跟自己面对面。 “媳妇儿,你说,你喜欢我不?” 陶培堇越是不说话,林炳坤越是不安。 他迫切的想从陶培堇的嘴巴里听见那四个字。 陶培堇被林炳坤抵头抵得难受。 他想偏开脸,却被林炳坤抵的更重。 陶培堇:....... 林炳坤见他不说话,心里头越发急躁。 他不安的撞了一下陶培堇的额头。 “媳妇儿,你说话。” 陶培堇被他撞疼了。 本来漂浮不定的眸子,瞬间就沉下来。 林炳坤那股子横劲儿上来,内心的不安促使他不停的用头去撞陶培堇的额头。 陶培堇心口憋着一口气。 曾经的不堪,在这一瞬间,像汹涌的潮水。 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陶培堇咬紧嘴唇,烦躁的闭上双眼。 林炳坤干脆曲起手肘,整个人都压向陶培堇。 气呼呼的盯着,像是要把人盯穿似得。 陶培堇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儿。 不耐烦的睁开眼。 入目就是林炳坤浓密的眉毛,以及那双漆黑的瞳孔。 他细细打量着这双眸子。 没有了记忆深处的暴戾,只剩下无措和慌张。 黑夜里,他竟然清晰的看清林炳坤脸上的每一根汗毛。 林炳坤眼睑泛红。 他不安的用手臂蹭了一下陶培堇的耳朵。 短而密实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陶培堇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地张开口。 “我也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轻。 可林炳坤听到了。 陶培堇抬起脖颈,双臂后曲,半撑起身体。 林炳坤就随着他的动作,直起身体。 陶培堇坐起一点,林炳坤就向后直起一点。 直到陶培堇坐直身体。 林炳坤就呈跪姿,跟陶培堇面对面。 陶培堇勾起嘴角,朝林炳坤逼近。 林炳坤整个人呆呆愣愣。 看见陶培堇逼近的脸,下意识的想闪躲。 但又被他嘴角的那抹笑意吸引,控制不住的想亲上去。 毕竟这张嘴,看起来,是那么好亲。 陶培堇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东西。 炽热的鼻息,洒在林炳坤的耳垂上。 “林炳坤,我喜欢你。” 林炳坤整个人都不好了。 像是被丢进了浴桶里,快要被热气蒸熟了。 他的大脑有点不受控制,周围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只有陶培堇的那句“我喜欢你”。 在他身体里,不停地,从大脑,蔓延到全身。 他的每一根汗毛,都听到了。 “听到了吗?” 陶培堇向他凑近,声音因为口渴,变得有些沙哑。 林炳坤艰难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陶培堇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他。 然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他额前快要滑落到眼角的汗滴。 这张脸,五官方正,皮肤有些黝黑。 陶培堇没有急着收回手。 就这么,从眉尾,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到他的鼻尖。 然后,细细描摹着林炳坤的唇线。 林炳坤的嘴唇谈不上大,薄唇。 想起林炳坤吃饭狼吞虎咽的样子,陶培堇就止不住想笑。 也不知道这样一张嘴巴,咋就吃下去那么大块肉的。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里出来。 透过窗户,映亮了陶培堇的双眸。 然后,又迅速躲进云层里。 屋里又暗了下来。 “林炳坤,你要跟我过一辈子吗?” 陶培堇等不到林炳坤的回答,并没有像林炳坤一样。 一个问题,反复询问。 他换了一个问题。 眼睛适应了黑暗。 他看见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林炳坤的眼角滑落。 陶培堇的心都软了。 身体猝然跌进一个怀抱。 林炳坤抱他抱的很紧,比以前任何时候抱的都紧。 他甚至隔着胸膛,能感受到林炳坤的心跳。 “媳妇儿......” 他听见林炳坤的声音。 带着点哭腔。 陶培堇忍不住回抱住他。 今天,可没给他委屈受。 林炳坤把下巴搁在陶培堇的颈窝里。 恨不能把陶培堇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直到这一刻,林炳坤才惊觉发现。 他一直飘忽不定的心,终于落下来。 月亮藏起来,整个院子黑漆漆的。 鸡进了鸡圈。 大黄和两只小虎崽儿趴在窝里,时不时抬起头,看向院子。 大黄站起来,把两只虎崽兜进窝里。 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回去。 林炳坤向前一扑,借着惯性把人压在床上。 “媳妇儿,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嘞。” “一辈子不够,两辈子。”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 “死后的每一辈子。” 那双早就被汗水浸的潮湿的手,向枕头后边摸去。 陶培堇推了他一下。 “我想喝.......” 林炳坤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低下头,吻住那张不听话的嘴巴。 “媳妇儿,等会儿,你男人给你倒嘞.......” 地面响起瓷器掉落的声音。 “林.....林炳坤......唔.......” 﨔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发烧 二麻子来的时候,林炳坤和陶培堇还没起。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炳.....炳坤哥?” 二麻子把手拢在嘴边,小声叫了一句。 林炳坤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他的脸上。 有点刺眼。 他用手臂压在眼眶上。 等自己适应了光线,才转头看向怀里的人。 陶培堇蜷在他怀里,呼吸清浅。 林炳坤的心都化成了一汪水。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拨去陶培堇垂落脸颊上的一缕碎发。 刚想低下头亲一口媳妇儿。 屋门就被人敲响。 林炳坤转头朝窗户低低应了一声。 然后蹑手蹑脚下床。 “一大早的干啥呢!” 林炳坤绷着一张脸,恨不能把二麻子生吞活剥。 说完,还小心翼翼转头朝床上看了一眼。 见陶培堇没有什么声响,才推着林炳坤往院子里走。 顺带把门关好。 二麻子不知道咋就把人惹毛了,手指掐着衣角。 话说的更加不利索了。 “哥.....哥......哥.....秀.....秀娟......说.....说.....” 林炳坤烦躁的挠挠头。 眼神时不时往里屋瞟。 “说啥?” 二麻子用劲扯了一下衣角,哽着脖子,尽量让自己说话顺畅点: “过.....过.....过年....去....县......县....城.....” 过年! 林炳坤瞪大了眸子。算算时间,距离那场雪灾,可不是就要到了。 林炳坤抓住二麻子的手,忙道: “二麻子,叫上梁生愿,咱今个儿去县城!” 言罢,林炳坤直接朝里屋跑。 林炳坤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瞧着陶培堇睡的正香,心里头涨的满满的。 想到昨天把人折腾到半宿,林炳坤的脸就滚烫。 林炳坤最终也没把陶培堇叫起来,只是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走到西院,跟林老太太说了一声,就跟着二麻子一道去了县城。 今天除了买过冬的食物外,他还要去找豆包。 把送猪油皂的事儿和工钱定下来。 梁生愿赶这一趟牛车,除了二麻子和林炳坤谁都没带。 空空荡荡的牛车,回来的时候,装的满满当当。 二麻子心里好奇。 但也没有多问。 农村人,家里或多或少都会存点过冬的粮食。 逢过年,都会提前到县城买点肉或者糖果,给孩子解解馋。 没有银子的,也会买上几根棒骨,煮上一大锅大骨汤。 也能解馋。 但,林炳坤买的东西,也抬多了。 这要吃到过年后了。 三人驾着牛车,晃晃悠悠进村。 村口的妇女瞧见,眼都红了。 “哟,炳坤啊,买这么多东西,这是要猫冬啊?” 叫的是林炳坤,但二麻子听的也不自在。 瞧着一车的吃食,他又不知道从哪儿反驳。 林炳坤也不气。 难得心平气和的跟她们说话。 “前段时间下雹子,今年的天不正常,还是多买点粮食囤着安心。” 牛车压到石头,颠簸一下。 二麻子眼疾手快的按住差点掉下车的一袋米。 一群妇女嬉笑着没当回事儿。 只有吴大娘,脸色一白。 她想起前几年大灾。 大雪封山,饿殍遍地。 要不是那年她爹摔断腿,家里粮食没人去城里卖。 没人能活过那个冬天。 吴大娘忍不住抖了一下身体。 雪灾,太恐怖了。 她每天都在田里,咋就没注意到呢! “炳坤啊,你这些东西卖不卖啊?” 林炳坤摇摇头: “不卖,这是我留着过冬嘞。” 吴大娘有些着急: “那你们明天还去县城不?” 林炳坤转头看了一眼。 这么一车东西,一家人吃是足够了。 但要跟二麻子一分,就不够吃了。 林炳坤张口道: “明个儿还去嘞。” 吴大娘有些踌躇道: “炳坤啊,你能不能给我也带点东西回来?” 她家的粮食撑到年后没有问题。 过年一开春,地里长了野菜,混上玉米面,足够吃到麦子成熟。 林炳坤点点头:“成,你要买什么,一会儿给我媳妇儿说嘞,明天给你带来。” 吴大娘立刻笑开来。 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就跟在牛车后头往自家赶。 梁生愿把牛车赶到林炳坤家门前。 二麻子和梁生愿一起下了牛车,帮着林炳坤把东西卸下来。 院子静悄悄的,只有王金兰正围坐在灶台前熬粥。 见到林炳坤,王金兰赶紧站起来,朝着门外张望一眼。 “炳坤,培堇呢?” 林炳坤一懵。 “他没在家?” 王金兰也跟着一怔。 “他没跟你去县城?”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比着一个懵。 “早上我来的时候,家里就没人。” 王金兰听林炳坤的话音儿,陶培堇是没跟着去县城的。 既然没去县城,那人去哪了? 林炳坤急了,拔腿就往里屋跑。 反应过来的王金兰,赶紧跟在后头。 “炳坤,你别着急。” 话音儿刚落,就见林炳坤一脚踹开堂屋门。 王金兰来不及停住脚,迎头撞在林炳坤结实的后背上。 她捂着泛红的额头,揉了揉: “咋了?” 一抬头,就看见林炳坤惨白的脸。 “媳妇儿!” 陶培堇躺在床上,一张脸烧的通红。 泛着血色的嘴唇,干裂起皮。 林炳坤吓懵了。 颤抖着手搁在陶培堇的鼻孔下面。 提起来的心,“咯噔”一下。 还有呼吸。 王金兰上前推开林炳坤,往陶培堇额头上碰了一下。 烫手。 “发烧了!炳坤,快去叫村医!” 王金兰瞧了一眼陶培堇,又觉得自己在这里不太合适,立刻改口: “你去湿两个布巾给他擦身上,我去叫村医。” 言罢,转身朝院外跑去。 直到听见关门声,林炳坤才回过神。 他抹了一下眼睛,匆匆出门打来一盆水,跪在窗前。 仔细给陶培堇擦洗额头。 村医老王赶过来的时候,眉心拧成一团。 他先是搭了脉,又翻看了一下陶培堇的眼睛。 “老头,我媳妇儿咋了?” 老王摇摇头: “烧起来了,你去打盆热水来。” 言罢,他转身去矮桌上写了一副方子,交给王金兰。 “闰见媳妇,你去我家一趟,把药抓来。” 王金兰一刻不敢耽搁,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就往门外走。 这一路,她是跑着来回的。 一出里屋门,就撞上端着热水进来的林炳坤。 林炳坤低头看了一眼方子。 “嫂子,我去吧。” 王金兰迟疑一下。 就听见老王在里屋吼: “你去干啥!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﨔 第一百三十章 不能弄里头 王金兰朝着林炳坤幅度很小的点了点下巴: “你进去照顾培堇吧,放心。” 言罢,她侧身过去,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外。 林炳坤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王金兰是好人,嫁给林闰见这个不是人的玩意儿。 真是可惜。 以后,要是王金兰不愿意跟林闰见过了,他和陶培堇一定支持。 林炳坤进来以后,手上的盆差点砸在老王身上。 “姓王的,你干啥!” 林炳坤强压着怒气,扬起木盆就想摔。 但看见闭着眼睛,一脸痛苦的陶培堇。 心里一阵抽疼,又轻轻放下。 生怕给人吵醒了。 老王的手有点抖。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的。 指着林炳坤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是好.......” 林炳坤冷哼一声,赶紧上前把被子给陶培堇盖上。 严严实实。 就露出个脑袋。 老王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他盖这么严实,是嫌他烧的还不够高吗!” 林炳坤猝不及防被吼了一嗓子。 心里憋屈的不行。 “把被子掀开,换个薄的!” 老王挤上前,伸手又把被子扯开。 指挥着林炳坤又去衣橱找来一床薄褥子。 瞧着身上一块一块的青红。 不堪入目! 老王长叹一口气,偏过脸。 林炳坤不行。 就算是变了,踏实过日子了。 干这档子事儿,还是不行。 林炳坤拿来被子,眼睛死死盯在老王身上。 盯的老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瞅我干啥!” 老王也来了脾气。 这人,一点都不把人当人看,虽说是个男媳妇儿,那也是条人命! 作为一个大夫,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陶培堇被作践死。 老王从来没跟林炳坤发过脾气。 这一嗓子,把林炳坤给吼懵了。 “瞅....瞅你咋滴!” 反应过来的林炳坤,立刻硬气起来。 要不是看在他是村医的份上,这会儿,他早就一拳头送他见佛祖去了。 老王:...... 老王也不愿跟他一般见识,轻叹一口气。 指着陶培堇说: “你俩都成亲两年了,咋还不知道疼人嘞?” “啥?”林炳坤瞪大了眼。 不知道疼人? 他咋不知道疼人嘞! 他恨不能把媳妇儿捧在手心里嘞! 老王站起身,没理会林炳坤。 从木盆里捞起布巾,给陶培堇擦了擦脸。 转头看向林炳坤: “还不过来帮忙!” 林炳坤:!!! 死老头敢吼他! 他攥着拳头一步一顿的向前走。 却也只是顺从的接过布巾,压下心底的那团火, 现在媳妇儿比啥都重要! 林炳坤按着老王的要求,把陶培堇侧过身体。 用布巾一边一边擦他的脊椎。 然后把人放下,开始擦拭手心和脚心。 老王站在一侧,悄声看着。 他本意是想教林炳坤怎么照顾人的。 没想到,这么粗狂的一个恶霸,照顾起人,倒是细心。 “一会儿.....”老王捋了一把胡子,顿了顿。 “咳.......那啥.....” 他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样的事儿,他是真不好说出口! 林炳坤把布巾隔空扔进木盆里,仔细给林炳坤盖上被子。 瞧着老王。 “你也结巴啦?” 老王:....... 老王闭闭眼。 心里默念好多遍,他不跟林炳坤这个祸害一般见识。 “你俩.....你知道吧,男人那.....那....他不是干那事儿的地方.......” 林炳坤:“啥?” 老王:....... 老王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来。 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建设。 “我说,你们那啥的时候,你知道吧,那啥......” 林炳坤愣了愣。 老王攥紧拳头,一咬牙。 对上林炳坤的眼: “你俩晚上干那事儿的时候,你小心着点!” 林炳坤一双眼瞪的滚圆。 这回他听懂了。 老王:....... “那不是干那事儿的地方,一不小心伤着了,那可不就发烧。” “还有,你那玩意儿,不能弄里头。” 林炳坤木讷地点点头。 心里开始开始谴责自己。 难不成,媳妇儿发烧,是因为自己? “那不是都弄里头。”林炳坤垂着脑袋,声音低了不少。 老王气的在心里直摇头。 “他是男人嘞,那玩意咋能弄里头,那可不就发烧!” 林炳坤猝然抬起头:“那.....那他们都......弄......弄里头嘞......” 老王一张脸都红透了。 他活了半辈子,行了半辈子医。 老脸都在林炳坤这里丢尽了。 “你俩又不生孩子,你弄里头干啥嘞!” 林炳坤:...... 老王现在万分庆幸,王金兰没在这里。 要不自己,真不知道该咋跟林炳坤解释。 “你.....记住了啊,不能弄里头嘞!真要弄了,就得弄出来!” 反正是丢脸了,老王心一横,一口气儿把话说完了。 谁知道林炳坤竟然挠挠后脑勺,一副好奇的模样: “那咋弄出来嘞?” 老王:....... 老王走了。 被林炳坤气走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行医一辈子,还要教人干那事。 天完全黑了。 王金兰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手上还拎着两包草药。 “炳坤,村医咋走了?” 她来的路上,瞧见老王的脸色不好看。 自己叫了一声,也没得回应。 就见老王闷头朝前走,当下就觉得林炳坤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话。 把人气走了。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一脸茫然: “那我咋知道嘞?” 王金兰知道问不出来什么,就让他在屋里照顾陶培堇。 一碗烫手的汤药下肚。 陶培堇缓缓睁开眼睛。 王金兰已经回家了,院子里只剩下林炳坤在熬米粥。 陶培堇看着房梁,眼前虚晃一片。 浑身都像是被掏空了力气。 他艰难吞咽了一下喉结,嗓子干的难受。 想要口水喝,一张口,愣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个身体说不出的疲惫,尤其是身体下面。 又酸又胀。 他偏偏头,瞧见床头上的瓷碗。 费力的挪动手指。 就在这时,林炳坤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从门外走进来。 一进里屋。 四目相对。 瞧见陶培堇浮肿的眼。 林炳坤眼眶一红,扑腾着朝陶培堇扑过来。 脚下一滑,“噗通”一声。 跪在窗前。 手里的粥撒出来大半。 顺着他的手心滴在地上。 林炳坤顾不得手心上的疼痛,惊喜的凑到陶培堇脸前。 眼圈红红: “媳妇儿,你醒啦!” 﨔 第一百三十一章 恶霸挨打 陶培堇的视线渐渐清晰。 一偏头,就瞧见林炳坤被烫红的手背。 他张张口,声音像推拉的风箱。 “手。” “啥?” 林炳坤摸了一把泪。 手背上沾着的面糊,蹭了一脸。 陶培堇下意识伸出手,瞧着他脸上的面糊,不觉轻笑出声。 他费力的伸出手,想把林炳坤脸上的面糊蹭掉。 林炳坤丝毫不在意,伸出舌头舔了舔滑落到嘴角的面糊。 一瞧见陶培堇要起来,就赶紧把碗放在一旁。 “喝水吗?” 陶培堇很轻的点点下巴。 林炳坤双手一撑,赶紧站起来,从床头上拿起那碗水。 碗里的水一直都是温热的。 就是为了陶培堇一醒来,就能喝到适口的水。 他斜坐在床边,一手穿过陶培堇的脖子。 另一手端着陶碗,小心地凑到他唇边。 一碗水,喝的一滴不剩。 林炳坤放下碗,拖着陶培堇的头,小心把人放下。 陶培堇带着嗔怪,瞧他一眼,就偏过头,不再理他。 林炳坤一下慌了。 赶紧爬到床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凑到陶培堇面前。 “媳妇儿......” 陶培堇闭上眼,不想理他。 林炳坤就死皮赖脸的继续往上凑。 他心疼陶培堇。 本来就自责,这会儿陶培堇不理自己。 心里更是难受的紧。 “媳妇儿......” 林炳坤有些委屈。 他低头蹭了蹭陶培堇的脸。 蹭了陶培堇一脸面糊。 陶培堇:....... 陶培堇转过头,红着眼睑瞧着他。 林炳坤吸吸鼻子。 “媳妇儿,我错......” 他道歉还没道完,一个巴掌就扇过来。 林炳坤捂着脸。 一脸兴奋的凑到陶培堇面前。 捧着陶培堇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连着刚才蹭到上去的面糊,一块卷进嘴里。 这巴掌,太熟悉了! 他媳妇儿,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打过他了! 陶培堇:....... “去洗手。” 被水润过的嗓子,仍旧嘶哑。 陶培堇瞧着林炳坤通红的手,忍着身上的酸痛,就想下床。 家里应该还有烫伤药膏。 林炳坤赶紧把人拦住,从身后把人扶着。 “媳妇儿,你还没好,别动嘞。” 林炳坤着急了。 烧还没有完全退完的陶培堇,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索性任由林炳坤抱着。 “手上。” 手? 林炳坤瞧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赶紧松开陶培堇。 把沾着面糊的手往衣服上随意蹭两下。 确定手上没有面糊后,握住陶培堇的手。 陶培堇:...... 陶培堇虽然是男人,做过很多粗活,但手心里却罕见的没有茧子。 他媳妇儿的手,咋就这么软! 真好握。 “媳妇儿,你就好好在床上躺着嘞,老王说了,你好之前,都不能下床嘞。” “你要是想上茅厕,叫我嘞。” 说着,林炳坤腾出来一只手,朝门旁一指。 “你瞧嘞,我把你(把尿)。” 陶培堇一怔:“啥?” “我把你嘞。” 林炳坤低下头,一脸认真。 “老王说嘞,你要好好休息,不能下床嘞。” 陶培堇以为自己听错了。 呆愣愣的看着林炳坤:“你,把我?” 林炳坤点点头。 他见过把尿嘞。 隔壁陈婶子家孙子小时候,还尿他一脚嘞! 陶培堇简直要气笑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再说一遍。” 林炳坤托着陶培堇的脖子,把人轻轻放在枕头上。 林炳坤不以为意。 “我说我伺候你嘞。” 陶培堇坐不住了,咬牙切齿的瞪着林炳坤: “你是觉得我残废了?” 林炳坤心里莫名一凉,战战兢兢的松开陶培堇的手。 “我没说你残废嘞,我.....我是心疼你嘞......” 林炳坤黝黑的脸颊,微微翻红。 怡红院的妈妈那天跟他说嘞。 要想哄好媳妇儿,就要疼媳妇儿,嘴巴还要甜。 但瞧着陶培堇越来越黑的脸。 林炳坤觉得自己被老娘们骗了! 空气忽然陷入安静。 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这是陶培堇第一次听到“心疼”两个字。 还是从这个恶霸嘴里。 有一种说不出的怪诞感。 陶培堇看着眼前的大脑袋,手掌情不自禁的覆上去。 林炳坤没骗他。 他是真的心疼自己。 但是,想到林炳坤的 把尿! 陶培堇闭闭眼,还是算了吧。 他偏头看了一眼矮桌上洒了一半的玉米糊糊,哑着嗓子道: “我饿了。” 林炳坤闻声,“蹭”地站起身,又盛了一碗新糊糊过来。 他拿着勺子,撅着嘴轻轻吹吹。 尝了一口,才往陶培堇嘴巴上喂。 他坐在床边,向前倾斜着身体。 “媳妇儿,张口,不烫嘞。” 陶培堇瞧着眼前的玉米糊糊,烧的浓稠。 一点也不像是林炳坤烧的。 林炳坤烧的玉米糊糊不是水添多了,就是面没搅开。 吃在嘴里,咯牙。 他伸出手,想从林炳坤手里接过汤勺。 林炳坤向后撤了一下手肘: “媳妇儿,你干啥嘞?” 陶培堇曲起手肘,撑起身体: “你给我,我自己喝。” 林炳坤不乐意。 拿着勺子,就是不给。 “你不能坐,咋吃饭嘞!” 陶培堇本来就心里不舒服,现在又被林炳坤提起来。 直接背过身,不理他。 “你自己吃吧!” 林炳坤:..... 林炳坤凑在他身后,左一句“媳妇儿”,右一句“我错了”。 也没把人哄好。 “成,勺子给你嘞。” 林炳坤实在没办法。 泄气的把勺子顿在碗里。 陶培堇一转身,就瞧见林炳坤一脸不满。 他艰难撑起身体,朝林炳坤伸出手。 林炳坤郁闷的拿起勺子,在碗沿上剐蹭两下。 眼看着勺子上的糊糊要滴下来。 林炳坤自然的把勺子整个放进嘴巴,嗦了一遍。 陶培堇:....... “不吃了。” “啥?” 林炳坤愣了。 赶紧把勺子从嘴里吐出来。 正好好的,咋说不吃,就不吃了? 陶培堇也不看他,也不说话。 就这么侧躺着。 林炳坤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跟伺候祖宗似得贴上去。 “媳妇儿,这咋又不吃了?” 陶培堇斜眼看了一眼勺子。 然后迅速收回眼。 没眼看。 这点小动作,没有逃过林炳坤的视线。 他放下瓷碗,又出去一趟。 “媳妇儿,干净嘞。” 陶培堇看了一眼放在矮桌上的勺子,又看了一眼林炳坤手里的勺子。 撑着身体就要起来。 一抬头,就看见林炳坤拿着勺子,就往嘴里放。 陶培堇气的咬牙。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啪”的一声。 林炳坤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关在门外。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盖房 陶培堇一手撑腰,一手扶着墙。 一瘸一拐的往床上挪。 摸着咕噜噜作响的肚子,陶培堇端起碗,一口喝干净。 翻身躺到床上。 屋门关的严严实实,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头。 他就是想逗逗媳妇儿。 没想到把媳妇儿惹生气了。 他敲敲门,委屈巴巴的叫门: “媳妇儿,你开门呀。” 陶培堇被他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能拿枕头捂住耳朵。 林炳坤搓搓手,媳妇儿还没哄好,哪肯走。 敲门的时候开始学着卖惨: “媳妇儿,外头好冷,我快冻死嘞。” 陶培堇不为所动。 “媳妇儿。” “媳妇儿~” “媳妇儿......” 陶培堇:...... 陶培堇被他吵得实在受不了,抓起枕头,朝窗户砸去。 “碰”的一声闷响。 清净了。 吃完玉米糊糊,陶培堇整个人又陷入昏睡。 直到半夜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 下雨了。 陶培堇闭着眼,习惯性朝床边摸。 空空荡荡。 他才猛然想起,林炳坤被自己关在外头。 他艰难掀开眼皮,朝窗户看去。 屋里黑漆漆的,一点月光都没有。 窗外只有雨水砸落的声音。 看样子,应该是下了有一会儿。 他掀开被子,触碰到门的手却又突然顿住。 下这么大雨,林炳坤应该找个地方睡觉去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陶培堇的心突然漏跳了半拍。 屋门打开,一个黑色人影,猝不及防朝着他跌过来。 林炳坤本能伸出手,把人接住。 林炳坤仍旧闭着眼,发梢和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 他就这么,在门口,坐了一夜......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涌上陶培堇的心口。 他大病没愈,不过这一会儿,就累的满头大汗。 陶培堇推了推林炳坤的肩膀: “醒醒,到床上睡。” 林炳坤鼻尖耸动一下。 短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两下,缓缓睁开惺忪的眼。 在看清眼前的人时,林炳坤眼里立刻泛起光。 “媳妇儿,你不生气嘞!” 陶培堇见他清醒,没理他。 用手推了他一下, 咬着牙,转身躺到床上。 林炳坤抬腿就要跟上去,陶培堇的声音就幽幽传来。 “关上门。” 林炳坤连连应声。 三下五除二脱掉淋湿的衣裳,钻到床上。 陶培堇背过身,面朝里,还是不想理他。 林炳坤就这么光着膀子坐在床上,一张脸憋屈的不行。 他看看矮桌上空着的碗,又看看陶培堇的后脑勺。 两只手绞在一起。 浅薄的嘴唇被他咬的泛白。 陶培堇微微侧过身,瞧着他。 林炳坤就更加委屈。 “媳妇儿......我以后不舔勺子嘞.....” 陶培堇额角的青筋微微抽动一下。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 陶培堇心里那点愧疚,直接烟消云散。 “那是不舔勺子的事儿么?” “.......” 林炳坤自知理亏。 整个人都恹恹的。 “媳妇儿,我错嘞,我以后再也不故意气你嘞。” 陶培堇瞅他一会儿,扯起被角,扬在他身上。 “睡觉。” 林炳坤没有光彩的眸子,一下亮了。 他就知道,他媳妇儿最好了。 林炳坤心满意足的钻进被窝,把陶培堇搂进怀里。 支着耳朵听了一下雨声。 心里盘算着盖屋的事儿。 第二天天不亮,林炳坤就起来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院子湿漉漉的。 吹来的风,刀拉似得割脸疼。 林炳坤知道不能再拖了。 下过雨,只要不阴天,接下来的几天,一般都会是晴天。 林炳坤穿上衣裳,准备去老宅一趟。 他一走进去,院子里的人都抬头看他。 陈桂芝目光微动。 林炳坤身上穿的是新棉袄。 她心里难受的紧。 寻常人家,恨不能一件冬衣一家人轮流穿。 这林炳坤竟然穿上新棉袄了。 “哟,炳坤这是赚了不少啊,新棉袄不便宜吧?” 王金兰顺着看过去。 眼睛也是一亮。 自从她嫁过来,就再也没穿过新衣服了。 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穿了又穿。 她男人不挣钱,好不容易混两个铜板,最后也到了婆婆手里。 林炳坤大咧咧蹭了一下鼻尖: “这哪是我的衣裳嘞,昨天我衣裳湿了,这是借嘞。” 一听衣裳是借的,陈桂芝笑了。 “哟,那可得好好爱惜着,不过你这是借的谁的衣裳,我咋没听说谁家做了新衣裳?” 林炳坤扯了一下衣角,笑着道: “我媳妇儿嘞。” 陈桂芝:...... 陈桂芝的脸夸下来了。 林炳坤继续道: “大娘,我大爷出去做长工,这一年到手也不少银子,这都过年了,咋不添件新棉袄嘞?” 陈桂芝恨得咬牙。 那哪里是她不愿意做。 她男人做长工,就这一个过冬的月银就够她做一件棉袄的。 但这一家老小,她总不好只给自己做。 那外人还不嚼掉舌头。 呸,她就知道林炳坤这个祸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老祖宗也不惯着她,拐杖在地上一顿: “老大媳妇儿,你去把水缸挑了!” 陈桂芝嘴一撇,拎起木桶,气哼哼的走了。 林炳坤搬了个凳子,坐到老祖宗跟前。 “老爷爷,我想盖屋!” 林家老祖宗一口水噙在嘴里,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 “啥?盖屋?” 他没听错吧? 大冬天盖屋? 林炳坤认真点点头。 “老祖宗,我家厨房塌了,马上过年嘞,总不好这样过年。” 老祖宗不知道他家塌房的事儿。 “人没事儿吧?” 林炳坤摇摇头: “老祖宗,我这事儿赶,你瞧着,能不能给我找人帮忙嘞?我给工钱。” 林家老祖宗一听,惊讶的瞪大眼。 “给钱?” 他们村里谁家有事儿,都是过去帮忙,还真没有给工钱一说。 “是嘞,按天给工钱嘞,老祖宗,你帮我问问嘞。” 林家老祖宗点点头。 “老二老三老四家都闲着嘞,让他们给你帮忙去。” 林炳坤摇摇头:“他们来,也是一样给工钱嘞。” 林家老祖宗冷了脸。 “都是一家人,分那清楚干啥嘞?你赚钱银子不容易,留着好好过日子。” 林家老祖宗张张口,想劝林炳坤再好好娶个媳妇儿。 但想到祠堂那日,他只轻叹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陶培堇笑着抢过老祖宗桌子前面摆的陶碗。 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净: “培堇说嘞,亲兄弟,明算账。给别人多少工钱,就给他们多少工钱嘞。”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盖茅厕 林家老祖宗一听,心疼的不得了。 要在过年前做出来盖房的土坯,可要不少人嘞。 林炳坤交代完以后,准备回去找木匠。 刚转身,就被林家老祖宗叫住: “炳坤啊,你要是盖屋,有啥需要的就张口。” 林炳坤怔了一下。 看着林家老祖宗苍老的脸,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从小不得人待见,林家老祖宗更是恨铁不成钢。 从小打他最多的除了他娘以外,就是林家老祖宗。 林炳坤打心底,其实是跟他不亲近的。 重生后,愿意跟他和解,无非是想陶培堇以后在林家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林炳坤唇角弯了弯,“欸”了一声。 “到时候要忙不过来,我给您开工钱嘞。” 林家老祖宗顿了顿拐杖。 “给自家孩子帮忙,要什么工钱,说出去,还不被村里人笑话嘞。” 林炳坤心中微动。 应了一声,转身踩上去木匠家的路。 村里的房子没有什么可讲究的。 四四方方,留出个院子就成。 还有不少是孩子长大了,直接挨着老宅继续盖。 这样能省一面墙。 可林炳坤要的不一样。 他不想再让一家人挤在这么小的屋子里。 木匠听着林炳坤的话,眉头越皱越深。 “炳.....炳坤,要是按着你这么说,这房子可不小嘞。” 林炳坤点点头: “所以要你赶快点嘞。” 木匠蹭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的脑门。 从一旁拿来一根木棍。 在地上划拉几笔。 “这样?” 林炳坤点点下巴,指着图: “再加个茅厕嘞。” 木匠“啊”了一声。 抬头看向林炳坤。 小河村的茅厕都是在屋子外头。 茅厕里埋一个大缸,快满了就挑出去浇地上肥。 这要是把茅厕盖到家里,那不臭死了。 林炳坤也学着木匠蹲下。 点了点房子的右下角。 “就这嘞,就在这儿。” 他必须在家里盖一个茅厕。 大雪封山。 媳妇儿出去上个茅厕,多冷啊。 林炳坤执意要把茅厕盖到屋里。 木匠想劝又不敢劝,只是一味摇头叹气。 他都不敢想,夏天一到,这房子得臭成什么样。 “就这样嘞,你看要多少泥坯子?” 小河村里的房子,没有盛京里头的富人家找专业的泥瓦匠。 都是估摸个大概,差不多就开始盖。 剁碎的稻草和上泥水,在墙上涂上厚厚一层。 最后封顶,就算是盖好了。 木匠本来做的就是精细活儿。 按着林炳坤说的,不过在心里盘算一遍,大体的的数量就估摸出来。 “炳坤啊,你这厨房可够大的,再加上四间屋,还有茅厕,这可不是小数目嘞。” 林炳坤点点头。 “我知道嘞,你就说,需要多少。” 木匠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 木匠瞪了他一眼: “五万!” 木匠以为林炳坤会嚷嚷嫌多,谁知道林炳坤只是用手托着下巴。 “那再加一间洗澡嘞。” 木匠:....... 林炳坤知道陶培堇爱干净。 夏天还好,在院子里头,都是大男人,也不怕人瞧见。 但冬天就不成了。 两人都在里屋洗澡,总是避免不了溅上水。 冬天天冷,地干的慢,屋子里头总是有一股散不去的潮气。 老王说了,长时间睡在这样的屋子里头,对身体不好。 他住哪里都没事儿,但陶培堇不行! 他媳妇儿,不能受一点委屈嘞。 木匠只能把画好的图,用脚踢上,在拐角里,又加了一间房。 林炳坤满意的点点头。 他早就想好嘞。 一间屋给爹娘,一间屋给他俩,一间屋单独放粮食。 剩下一间屋,他要给陶培堇做个书房。 他媳妇儿,以后是要考状元嘞。 想到这里,林炳坤的心口就热乎乎的。 他还要去山上搬下来几块大理石。 磨成石板,铺在书房里。 书房窗子前,他还要种一排竹子。 老院他也不拆。 西院养鸡崽儿,他们现在的院子,就给大黄和两个虎崽儿住。 打掉一面墙,新院子直接盖在老院子后头。 木匠点点头,这样的院子盖出来,确实够气派嘞。 木匠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半个月的时间,盖好房子? 咋想都不太现实。 “炳坤啊,你家就你自己跟培堇,这么多,咋做的完哟。”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站起身。 笑道:“这就不用你操心嘞。” 他跟木匠定好房梁和房柱,就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家了。 陶培堇瘫在床上这两天,林炳坤一个人忙前忙后。 比伺候自己爹娘还上心。 “马上过冬了,咋又想盖屋子了?”陶培堇好奇道。 他们家的厨房都塌了两个多月,要盖也不急于这一时。 提到屋子,林炳坤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坐到床上,对上林炳坤的眸子: “媳妇儿,今年的天不正常,我心里不安生嘞。” 陶培堇吃了一口包子,安慰他:“每年冬天都这样过,有啥不安生。” 林炳坤垂下眸子,他很想告诉所有人,今年会有一场大灾。 但说出去,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林炳坤脸色沉沉的贴到陶培堇的手背上: “媳妇儿,你信我吗?” 陶培堇内心一颤,被林炳坤压着的手,不自觉的舒展开。 任他压着。 陶培堇的眸子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环视一圈。 低低“嗯”了一声。 林炳坤坐直身体,兴奋地握住陶培堇的手: “真嘞?” 陶培堇被他盯得别扭: “真嘞。” 林炳坤的喉结滚动两下,酝酿了一下情绪,道: “媳妇儿,你看今年的雹子下的早,雨又下的急,里正说嘞,今年的冬天肯定冷。” 陶培堇是个聪明人,林炳坤的话说到这份上。 他就该听明白了。 小河村在山脚下,每年的冬天都不好过。 要是再冷,是真的能冻死人的。 直接告诉大家,万一今年冬天没有这么冷,明年一开春,他和林炳坤一定会被戳脊梁骨。 要是不说,大雪封山,粮食不够,村里人都要活活饿死。 陶培堇垂下眸子,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忽然他眼前一亮。 “盖房子!” “盖房子?”林炳坤狐疑的看向陶培堇。 告诉大家多囤粮食,跟他盖房子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三十四章 钱小月嫁人 陶培堇抬手拍了一下他脑袋: “你就不会用里正的话,借机告诉大家,今年冬天不正常吗?” 林炳坤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 大冬天盖房子本身就不正常。 总是要有个说头。 里正是他们村最有文化的人,他的话,大家一定都会听。 要不就说他媳妇儿聪明嘞! 打定主意,林炳坤搬来个矮脚凳子,坐在陶培堇面前: “媳妇儿,你说咱请工人,工钱咋算嘞?” 要是按着土坯算,太过麻烦。 要是按着天数算,又怕有人偷懒。 陶培堇略一思忖。 “按着天数算,请里正帮忙张罗人。” 林炳坤张口道: “不用里正嘞,我今个儿找老祖宗去了。” 陶培堇正色道:“不找里正帮忙,那你咋告诉村里人今年冷冬嘞?” 林炳坤一怔。 他咋就没想到! 林炳坤火急火燎起身就要走,被陶培堇一把拦下。 “你急啥嘞,一天的工钱还没给人定下嘞。” 林炳坤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 “对对对,媳妇儿你说我们给多少合适嘞?” “二十文。” “二十文!” 林炳坤惊的瞪大了眸子。 “包吃。” “还包吃!” 陶培堇点点头。 林炳坤不过惊讶一瞬,就立刻接受了。 上一世,他做了半辈子生意。 要想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饱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林炳坤在心里盘算一遍,一个男人,手速快的,一天能打一百多块土坯,哪怕是手速慢点,一天也能打个一百。 老院还能拆下来不少土坯,也就是,最少也要打出来五六万土坯才行。 十天的时间,一天就要六十人。 林炳坤头都大了。 这事儿,还是得找里正。 说干就干。 林炳坤喝了一碗水,就直奔里正家。 林炳坤走进院子里的时候,里正一家正在吃午饭。 看见林炳坤来,里正一口饭没咽下去,呛得脸红脖子粗。 “炳坤啊,咳咳咳......你咋来了?” “还没吃饭吧,来来来,英子,给炳坤那双筷子。” 英子是里正的媳妇儿。 “不用了不用了。” 林炳坤摆摆手,大模大样的往凳子上一坐。 里正的家是小河村盖的最好的。 虽然都是土屋,但里正家铺了青石板。 比别人家的房子,都洋气的多。 林炳坤双手枕在后脑勺,打量着里正家的伙食。 炖萝卜。 农村人冬天最常见的食物。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剩的,碗里的汤汁有些稠了。 林炳坤撇撇嘴。 他最不爱吃萝卜嘞。 里正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林炳坤也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里正搁下筷子: “二十文!还包中午一顿饭?” 盖房子是村里的大事儿。 不论谁家盖房子,村里人都会上前帮衬两把。 压根没有给工钱的说法。 林炳坤点点头:“我想赶在年前盖好嘞。” “年前!”里正眼睛瞪的滚圆。 “这也太赶了,照你说的,多叫几个人打土坯还成,你地基啥时候打?” 林炳坤两脚向前一撑,凳子顺势向后滑,向后一仰,正巧立起凳子腿,靠在墙上。 “那晾坯子的空儿,不就能打地基嘞?” 里正一怔。 还真是。 小时候只看见林炳坤混了,倒是没看见他还长了个这么灵光的脑袋瓜。 不读书,可惜了。 “你想找多少人嘞?”里正抽了一口旱烟。 一天二十文,这可不是小数目。 林炳坤伸出五个手指。 瞧了瞧,又伸出一只手。 “六十人。” 里正拿掉嘴里的旱烟,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着。 六十人,一人二十文,一天就是一两多。 还要管一顿饭。 十天就是十几两! 十几两啊,够一家人丰衣足食好几年了。 他知道林炳坤卖猪油皂赚钱了,但没想到,竟然赚了这么多! 林炳坤不以为意。 从背篓里拿出来一块猪肉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里正,找人的事儿就辛苦你嘞。” “我媳妇儿说了,要老实本分嘞,林二狗那样嘞,不要。” 里正点点头,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块新鲜的猪肉,忍不住吞了两口唾沫。 “这有啥麻烦嘞,”他拎起那块猪肉就往林炳坤手里推,“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快拿回去。” 作为村里里正,帮村里人解决困难,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这块肉他确实眼馋,但他知道, 肉不是白吃的。 林炳坤推拒一下,站起身。 “里正,你收着嘞,盖房子的事儿我们不懂,还想请您帮忙过去监工,工钱另算嘞。” “我媳妇儿说嘞,我们爹娘瘫了,老祖宗年龄大,只能依靠您嘞。” 里正是个明白人。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推脱,那就不合适了。 盖房的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林炳坤转头就往家里。 经过一个荒园,林炳坤忽然顿住脚。 这是钱小月的家。 屋子外头挂上了大红灯笼,进进出出的还有不少人。 林炳坤好奇的凑上前。 一把拉住一个妇女:“赵大婶,这是干啥嘞?” 赵大婶脸上满是喜气。 “你钱叔家的闺女要出嫁,这不,都赶着过来帮忙嘞。” 林炳坤眯着眼睛看向眼前这座破旧的房子。 钱小月,要嫁人? 小河村的村民算不上多,大人孩子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三百多口子人。 谁家要是有个婚丧嫁娶,村里的妇女,都要过去帮忙张罗。 尤其这样嫁娶的欢喜事儿,都愿意去沾沾喜气。 “这是钱小月要嫁人嘞?” 林炳坤问道。 赵大婶笑着打趣道:“是嘞,小月这孩子小时候,经常跟你们这群混小子混在一起,现在说了婆家,你们还不得多上点礼钱?” 林炳坤大咧咧一笑:“那还用你说嘞。” 他自然是要上礼的。 还要准备个大的。 “啥时候的事儿啊?”林炳坤问道。 “明个儿晚上。” 明天?这么急? 林炳坤点点头,那他不能再晃悠了。 他得赶紧回去。 把这事儿告诉自家媳妇儿。 钱家老院荒了很多年,屋子除了最里的一间屋子,基本都塌了。 钱小月穿着一身红衣裳,泪眼婆娑的坐在里头。 时不时抹上一把眼泪。 第一百三十五章 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因为是在冬季,家里人瓜果蔬菜都不富裕。 所以都不会大摆宴席。 到新人家里吃点喜饼,就当是送姑娘出嫁了。 林炳坤起了一个大早。 坐上梁生愿的牛车,跟着二麻子一起去县城。 他还得在钱小月出嫁前赶来嘞。 二麻子怀里揣了一副做好的棉手套,针脚细腻。 “炳.....炳坤哥......你.....你看.....这个.....秀.....秀娟.....做....做....嘞....” 林炳坤接过来,带到手上。 他刚才上牛车的时候就看见,梁生愿手上也有一副一模一样的。 “你想拿县城卖嘞?” 林炳坤反复看着手套。 县城里卖手工制品的不少,但是真正卖出去的,还不如卖吃食的赚的多。 二麻子连忙摇摇头: “这.....这是......秀娟...给......给豆包.....做....做嘞......” 林炳坤点点头,豆包天天做陶瓷,冬天确实也需要一副手套。 到了县城,梁生愿赶着牛车跟着二麻子去集市继续买过冬用的粮食。 虽然他不理解林炳坤为什么要他买这么多米面。 但林炳坤说的,从来没错。 林炳坤走到豆包家的时候,豆包正在做陶坯。 林炳坤大咧咧坐在他面前,装若无意道: “豆包,你今个儿要不要跟我回小河村嘞?” 豆包抬起头:“回村干啥嘞?” 林炳坤挠挠脑袋,避开豆包的视线: “钱小月,今个儿晚上成亲嘞,你要不要替你娘上礼嘞?” 豆包低着脑袋,扶起手里的陶坯。 “还有半月过年嘞,到时候二麻子来不了,我...我想多做出来点陶器嘞。” 林炳坤站起身,看见豆包竟然单独收拾出来一个屋子,放猪油皂。 “你要不去,那我就走嘞。” 林炳坤从屋里挑了几个陶碗,想着过年的时候叫上二麻子。 一块吃个年夜饭。 林炳坤背着背篓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一沉。 豆包拽着林炳坤的衣角,垂着脑袋。 “炳坤哥,相识一场,你帮我带个礼吧。” 林炳坤转过身,一点也不意外。 牛车晃晃悠悠,载着三人回到小河村的时候。 天还没黑。 傍晚的太阳,把天上的云彩染成橙红色。 看着就讨喜。 林炳坤这次只卸下自己的背篓,买的东西,全部都拉到二麻子家里去。 这么些东西,足够他们好好过个冬。 不多时,院子外边就热闹起来。 林炳坤从塌掉的厨房里找自己之前穿坏的草鞋。 系在腰上,就要出门。 被陶培堇一把拉住。 “你干啥?哪有人结婚送破鞋的!” 林炳坤挺直腰杆,一脸愤愤: “媳妇儿,那钱小月可不就是破鞋嘞!” 陶培堇趁他不注意,把那双破草鞋拽下来。 林炳坤气的吹胡子瞪眼。 明显的不高兴了。 那钱小月欺骗豆包也就算了,还坑了一大笔钱。 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陶培堇手一扬,把破草鞋扔到柴火堆。 从屋里拿出一小袋玉米面,塞到林炳坤手里。 给他顺毛。 “钱小月是嫁给林二狗,你想让她难堪,那你咋没想过,让老祖宗难堪?” 林炳坤扁扁嘴,就是不接那袋玉米面。 陶培堇牵住他的手: “老祖宗帮忙嘞,你就当还人情。” 提到林家老祖宗,林炳坤的脸色好一些。 陶培堇趁机又给他一个台阶下: “我也想去看看,你带我去不?” 林炳坤一听就来了精神。 他知道陶培堇喜欢清净,在他的记忆里。 除了他们的亲事,陶培堇似乎从来没有参与过谁家的喜事。 没想到今天陶培堇竟然主动提出来。 “带!带带带带!” 林炳坤忙不迭点头。 什么钱小月,早就忘了脑后头。 陶培堇捏了捏他手心: “那你要是带个破草鞋过去,我嫌丢人嘞。” 陶培堇的手劲儿不大。 捏的他心里酥酥麻麻。 “谁敢笑话你,我弄死他嘞!” 林炳坤糙着嗓子嚷了一声。 陶培堇笑了,向前拉了一下他的手: “知道了,那还不快点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两只手,就这么紧紧握着。 林炳坤心里像灌了蜜,甜到心口嘞。 他今天得好好表现,不能让媳妇儿丢人嘞! 钱小月出去很多年没回家。 一回来就是嫁人。 自然少不了被人评头论足。 “这小月啊,也不知道在县城干啥嘞,听说还会弹.....弹.....弹什么琴嘞。” “哟,那可是人家官家小姐学的东西嘞。” “我瞧着不是,老钱头要是有钱,那还能回来办亲事?” “那花街的姑娘,也会嘞。” “老钱头总不至于把她卖花街去吧?那可是亲闺女......” 林炳坤和陶培堇安静的听着。 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他俩步子大,比这些妇女先一步走到钱家。 钱小月的爹穿着一身补满补丁的旧棉袄,站在院子。 嘴角的笑都快僵在脸上了。 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看的陶培堇直反胃。 新嫁娘没出门前是不能见人的。 但是钱家仅剩的那间屋子,也在下午客人来之前,突然塌了。 没地方可待的钱小月,只能坐在院子的角落里。 不停的面对周围人的打量。 老钱头喜滋滋结果林炳坤递过来的玉米面,一张口,喷出来几滴唾沫星子。 吓得林炳坤匆忙往后退了一大步。 “哎呀炳坤啊,你瞧你这客气嘞。” 他偏偏头,就看见被护在身后的陶培堇。 “这就是你那男媳妇儿吧?钱叔还没见过嘞,来,吃喜饼,吃喜饼。” 老钱头说着就往陶培堇手里塞了一个喜饼。 喜饼还没手心大,薄薄一层。 是玉米面掺了高粱面做成的。 林炳坤寒了脸,媳妇儿就媳妇儿,啥叫男媳妇儿嘞! 陶培堇及时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林炳坤那团烧到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压下了。 他冷哼一声,偏过脸。 陶培堇笑着把背篓里的四个陶碗拿出来,递到老钱头手里。 顶好的白瓷。 碗里头,还画着一对小鸳鸯。 老钱头的嘴一下就咧到耳朵根。 这四个陶碗,能卖不少钱嘞。 陶培堇的声音一向算不得大。 但今天,他有意把声音提高几度。 “钱叔,这是豆包送的,他在县城忙,来不了,让炳坤带着,说是祝小月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林炳坤惊讶的看着陶培堇。 他咋不知道豆包说过这些话嘞?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敢骂爹娘,干他! 林炳坤顺着陶培堇的目光追过去。 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钱小月。 这会儿外头的锣鼓声停了,陶培堇的声音清楚又干脆。 他见钱小月蓦地坐直了身体。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你告诉豆包,他有心嘞。” 老钱头喜滋滋的把陶碗揣进自己怀里,生怕被人偷走似的。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豆包是谁。 林炳坤的眉眼都笑弯了。 他冒着一双星星眼,崇拜的看向陶培堇。 他媳妇儿,学坏了。 礼带到了,林炳坤和陶培堇也没多停留。 他们还得回家一趟,拿上东西,赶去林二狗家。 林家老两口都瘫痪在床,哪怕林炳坤再讨厌林二狗,那也得去。 代表他爹娘去。 送给钱小月的东西可以糊弄,但是送给林二狗的东西,就不能这么随意。 回去的路上,陶培堇咬了一口喜饼。 有点拉嗓子。 扔了,又觉得可惜。 陶培堇就只能小口小口往嘴里咬。 林炳坤伸长脖子凑过去,趁陶培堇不注意,咬了一口。 “呸!” 陶培堇笑了。 自从林炳坤跟他回来好好过日子,他们几乎没有吃过高粱面。 吃了两个月的白面,再吃高粱面,确实难以下咽。 “好吃不?” 陶培堇把喜饼放在林炳坤眼前晃了晃。 林炳坤撇撇嘴,头一伸,把剩下的喜饼全部卷进自己嘴里。 “比咱成亲的喜饼,差远嘞!” 林炳坤得意道。 其实他没吃过两个人的喜饼。 成亲那天,他是被他爹绑来的。 陶培堇微微垂下眸子,道: “是吗?” 林炳坤点点头:“是嘞!” “我没吃过。” 陶培堇挺直身子,往远处看了看。 嫁过来的那天,他连一口水都没喝。 就被林炳坤打到失去意识。 林炳坤有些语塞。 他忽然顿住步子,握紧陶培堇的手。 陶培堇扭头看他:“干什么?” 林炳坤摇摇头,从怀里摸出来一个肉包子,塞进陶培堇手里。 “喜饼有啥好吃嘞,媳妇儿,吃包子!” 陶培堇看着比自个儿拳头还大的包子,悄悄扬起嘴角。 陶培堇以为林炳坤看不到,可他忽略了, 林炳坤比他高。 从林炳坤的角度,可以看到陶培堇所有细微的表情。 林炳坤看着陶培堇嘴角的笑意,暗自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带陶培堇离开小河村。 要去县城,和陶培堇重新成一次亲。 他要用最好的精白面做喜饼。 还要摆宴席,让所有人都知道。 陶培堇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两人回到家,从家里割了一块猪肉,就往林二狗家赶。 农村人成亲,没有这么多讲究。 米面油布都能给。 猪肉是稀罕物,但他们给的不多。 所以谈不上显眼,也谈不上寒碜。 林长生接过猪肉,乐呵呵的往林炳坤和陶培堇手里,塞了一块喜饼。 喜饼焦黄,纯玉米面的。 比钱小月家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两人赶到的时候,钱小月已经先他们一步,进林家门了。 这会儿跟在林二狗身边,正给长辈们磕头。 林炳坤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拽了一下陶培堇的袖口: “媳妇儿,你说钱小月真是好日子不过,非要跟林二狗过苦日子。” “真不知道这个林二狗到底好哪里嘞。” 陶培堇也看过去,淡淡道: “她心里没有豆包。” 心里要装着一个人,怎么能心甘情愿的嫁给另外一个人。 从始至终,她都是在利用豆包而已。 跟没爹没娘的豆包相比,钱老头能从林长生手里要几百文彩礼。 所以,他肯定乐意把钱小月嫁给林二狗。 至于钱小月。 她需要一个更无赖的人,让她顺顺利利摆脱她爹。 利益驱使罢了。 “那她喜欢林二狗?”林炳坤又问道。 陶培堇摇摇头。 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可怜钱小月。 正当他失神儿的空,林炳坤的大脑袋突然凑上来。 “媳妇儿。” 他盯着陶培堇的眼。 “那你嫁给我,是不是心里有我嘞?” 陶培堇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抬起手臂,把手里的玉米饼子塞进林炳坤嘴里。 林炳坤一边嚼着饼子,一边拽着陶培堇不撒手。 非要问出个答案来不行。 陶培堇被他吵得不行,往前一步: “走,爹娘没来,礼来了,多少也得受他一拜。” 林炳坤一听,来劲儿了。 立刻赶在陶培堇前头,牵起他的手。 大马金刀的往林二狗跟前一站。 “林二狗,给老子磕头!” 陶培堇:...... 林炳坤嗓门大,亲戚还都在院子。 一句话嚎出去,整个院子都静下来。 林二狗气的脸红脖子粗。 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去抓林炳坤的衣领。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钱小月赶紧上前拽住林二狗的衣角。 林二狗挣了两下,竟然没挣脱。 陶培堇本来想找林长生,要林二狗明个儿去家里给林家老两口行个礼。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儿,他不能拒绝。 谁知道林炳坤这个一根筋的东西,竟然误会他的意思。 要林二狗跟他磕头,这放在哪里都说不过去。 偏偏林炳坤混蛋惯了,他这话一出。 整个院子里的人,愣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陶培堇才想把林炳坤拉走,谁知道林二狗先动了手。 眼瞧着林炳坤占上风。 他索性收回手,冷眼瞧着。 林炳坤口无遮拦是不对,但林二狗先动手打人。 难道就对了? 眼看着两人打起来,站在院子里沾喜气的人,脸色都沉起来。 尤其是林长生。 一直看林炳坤不顺眼,今个儿总算让他抓到林炳坤的小辫子。 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好你个林炳坤,没大没小,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小杂种,老子一耳朵打死你!” 林炳坤把手里的喜饼一扔,吼道: “你他娘的骂谁!” 整个院子突然静下来。 陶培堇也生气了。 这事儿不论是不是林炳坤的错,林长生作为一个长辈,骂他两句,都能接受。 但他骂人爹娘,这就不地道了。 林炳坤攥着拳头一步一步往林长生逼近。 陶培堇双手环胸,就这么冷眼看着。 站在一旁的吴大娘看不下去,上前劝道: “培堇啊,你快点劝劝嘞。”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陶培堇是个傻的? 陶培堇冷哼一声。 劝? 他才不劝。 嫁给林炳坤不是他本意,自己是林家老两口买来的。 可陶培堇很不起来。 林家老太太救过他的命,哪怕事情的起因是林炳坤。 但老太太,是个心善的。 让他劝,他只会告诉林炳坤, 干他! 林长生刚才也是气红眼。 话说完,脑子就冷静下来。 一圈人瞧着,他咋好意思求饶。 一圈人? 林长生眼珠子一转。 突然硬气起来。 他还就不信了,当着这么多人,林炳坤真能对自己这个长辈动手。 要是真动手,他一定要林家老祖宗把这个祸害赶出小河村。 打定主意,林长生的腰杆都直了。 “老子骂的就是你!” 林长生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炳坤的脑袋。 “从小到大,谁家没被你霍霍过,我哪里说错了。” “林炳坤,你别以为大家都怕你,老子不怕!” “你这个祸害,待在小河村就是给我们林家丢脸,就该滚出小河村!”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林长生越说越来劲儿。 林炳坤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攥紧的拳头挥到半空,突然顿住。 “炳坤!” 是林家老祖宗的声音。 “你是好孩子,大喜的日子,你给老爷爷个面子。” 林家老祖宗撑着拐杖,走到两人中间。 看向陶培堇: “培堇啊,今天确实是炳坤的不是,你是乖孩子,喜事儿重要。” “别让人看咱林家笑话不是?” 林家老祖宗年事已高,仍旧精神矍铄。 陶培堇毫不畏惧的对上那双饱经沧桑的眸子。 他又何尝不知道是林炳坤会错意。 但林长生的话,说的太过分。 别说要林炳坤咽下这口气,他都咽不下去。 林炳坤黑着一张脸,捏着拳头,死死盯着林长生。 陶培堇向前一步,不卑不亢。 “这事儿是炳坤不对,但要林二狗给他磕一个,也不是刻意羞辱。” “我爹娘瘫在床上,炳坤替爹娘上礼,难不成,就受不了这一礼?” “那这礼我看也不用上了。” 上完的礼,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脸么。 林长生一张脸憋成酱紫色。 林家老祖宗的脸色也不好看,周围的村民早就看林二狗不顺眼。 难得看见林二狗吃瘪,乐的看热闹。 林家老祖宗轻叹一口气:“按年龄算炳坤比二狗还要大上两个月,行个礼,不为过。” 林二狗被林长生扣着脖子走过来,粗着脖子,叫了声“哥。” 陶培堇眯眯眼:“礼算你行过了,但是歉还没道。” 林二狗彻底憋不住了,挣的脖子上青筋都凸出来: “陶培堇,你个脱裤子挨艹的玩意儿,小心老子弄死你。” 陶培堇反倒是不生气,他拽住撸起袖子的林炳坤。 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也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言罢,他看向一直躲在后面的钱小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林二狗冷笑一声。 上前拥着钱小月走过来: “想看老子媳妇儿?呸,老子让你大大方方看。” 钱小月生的出挑,又是在县城长大,长年不做农活。 皮肤那叫一个水嫩。 站在周围看热闹的,忍不住多看两眼。 私下里窃窃私语,都说林二狗是走了狗屎运了,能娶上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也是给家里长脸。 再看看林炳坤。 唉声叹气一片。 那陶培堇再孝顺能干,到底不是个娘们。 生不了孩子,那可不就成绝户。 陶培堇轻笑一声,朝着林炳坤扬扬下巴: “爹娘的礼上了,做嫂子的自然也不能差了。” 林炳坤后退两步,凑到陶培堇耳朵根上: “媳妇儿,咱为啥还要给他上礼嘞?” 陶培堇偏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林二狗,成亲后,都在一个村里走动,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你媳妇吗?” 林二狗嗤笑一声,骄傲的搂上钱小月的腰: “我媳妇儿,钱小月。” 言罢,挑衅的看了一眼林炳坤和陶培堇。 “满意了不?” 陶培堇点点头,在院子环视一圈: “大家可都听清楚了?” 这会儿别说是林二狗看不懂他什么意思,这个院子的人都看不懂陶培堇要做什么。 钱小月是林二狗的媳妇儿,这不是明摆着的。 林炳坤拽了一下陶培堇的衣角: “媳妇儿,你想干啥嘞?” 陶培堇看看他,又转头看向林二狗,道一句: “你承认就行。” 林二狗一下气笑了。 他以前觉得陶培堇长得好,还能干,现在看来。 该不会是个傻的?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吴大娘走到林炳坤身后,压低了声音道:“炳坤啊,陪堇是不是气着了?” 林炳坤:...... 陶培堇把目光转向钱小月: “那既然是一家人,咱们就不说两家话。” 林二狗“切”了一声,嘟囔道: “连族谱都没进,谁他娘的跟你是一家人。” 林炳坤气的瞪圆了眼,擦过陶培堇,又要冲上去。 陶培堇眼疾手快的拽住他衣角,提高了音量道:“林炳坤!” 林炳坤就这么顿在原地。 他一脸憋屈的转过头: “媳妇儿,你拦着我干啥嘞?” 围观的人瞪圆了眼。 林炳坤,这是在.....撒娇? 陶培堇嫌弃的把他拉到身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张。 这是钱小月白纸黑字按过手印的欠条。 他本不想跟林二狗有过多牵扯,交了礼就走。 但林二狗非要给他们难堪。 那他们也没必要再堵着这口气。 陶培堇打开手里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张。 “小月,你该知道这是什么。” 钱小月脸色一僵。 刚才林二狗羞辱陶培堇的时候,她没敢说话,就是不想牵扯到自己。 今天陶培堇把欠条拿出来,这让她以后咋过日子! 她茫然地向前两步,颤抖着声音道: “这......这我哪里知道......” 她顿了顿,扑到林二狗怀里。 “二狗哥,嫂子这是不喜欢我嘞,我......我走还不成嘛.......” 钱小月一落泪,林二狗的火气就上来了。 指着陶培堇就开骂: “好你个兔儿爷,连个娘们都敢欺负,老子跟你没完!” 陶培堇不慌不忙的按住林炳坤的手,朝着林二狗扬了扬手里的纸。 “林二狗,我好心念亲戚一场,你真不想知道这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八章 红烧肉 林长生家开了锅。 大喜的日子,林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院狼藉。 “挨千刀的龟孙,这哪里是娶媳妇儿,这是娶了个讨债鬼!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林二狗不干了,拎起脚边的凳子往地上一掷。 “老子想娶谁娶谁,不就是几十两银子,又不是掏不起!” 眼前的场面吓得钱小月浑身颤抖。 嫁进来的第一天,就被公公唾骂,她这日子,以后难过了。 林二狗才不在乎,一张破借条就想吓唬住他。 说的好像他会还一样。 林长生气的砸碎了眼前的凳子,朝着院子里的人嚷嚷: “看看看,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 林长生娶了个要债鬼的事儿,从村头传到村尾。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连隔壁村都知道了。 林二狗把林长生赶出去了。 林长生拖着一张破旧褥子,就这么大咧咧躺在院门前。 任凭林二狗怎么骂,也不挪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里正就带着四五十个汉子来到林炳坤家。 “炳坤,你瞧瞧,这么些人够不够?” 林家院子不大,乌泱泱来了一群,竟然还有几个没能进来。 昨天晚上,小两口在屋头算了一晚上账。 早先就想到人多。 却没想到能这么多。 好在来的人,家里都盖过房子,都有做土坯的经验。 里正胳膊一挥,一群人就忙活开来。 一锅水刚烧开,院子后面的墙,就轰然倒塌。 林家老祖宗带着林家几个后生赶过来。 “炳坤,这几个都是咱们林家的亲戚,你看着安排。” 林炳坤做了半辈子生意,看人的眼光还是比较毒辣。 一眼扫过去,都是本分的。 二麻子带着这几个人,去挑拣还能用的土坯。 新土坯盖房子,老土坯可以用来盖茅厕。 后院墙一倒,人就乌泱乌泱往后头赶。 院子一下宽敞了。 王金兰卷起袖口,帮着陶培堇架上锅。 两个人一个洗菜,一个切菜。 忙的满头大汗。 不知不觉日头高了。 陶培堇犯起愁,来的两拨人加起来没有七十也有六十。 他家的碗根本不够用。 王金兰把碗碟都找出来,总共也才二十个。 “培堇,你看,这可咋办?” 王金兰一时没了主意。 她张口想说去回家里拿几个过来,但想到婆婆,又只能闭上嘴巴。 陶培堇朝后院看了一眼,淡定道: “没事,先盛上。” 人多碗少,那就分批吃饭。 下午他再去买新碗。 主要得让人吃饱。 王金兰点点头,小心端着碗,往院子后面送。 她深吸两口气,喊道: “开饭嘞。” 没人回应。 王金兰憋红了脸。 她的声音不算小。 六十多个男人,各忙各的,搅泥水的,剁稻草的,摔土坯的。 一时间吵闹的不行。 王金兰攥了一下袖口,在心底暗暗给自己鼓气。 铆足了劲儿刚张开口,就听见一声震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媳妇儿!” 王金兰一怔,一抬头,就看见林炳坤把手里的铁锨往地上一扔。 飞快的冲她跑过来。 王金兰一转头,果然就看见陶培堇一手端着一个碗,正走过来。 林炳坤越过王金兰,冲到陶培堇面前,美滋滋的就要接过碗。 陶培堇胳膊向后一缩。 让他接个空。 林炳坤茫然的看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干啥嘞?” 陶培堇满脸嫌弃,瞪了他一眼。 “洗手。” 林炳坤赶忙低下头,看着沾满黄泥的手心,“嘿嘿”傻笑两声。 “院里有水,先喊村民来吃饭。” 二麻子有眼力见的从院子搬来两张矮桌。 配合着陶培堇把碗摆上。 “家里碗不够,让大家分开吃。” 林炳坤眨眨眼,轻快的应一声。 转头就是一嗓子: “吃饭嘞!” 正干着活的男人,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擦掉额头上的汗。 三三两两走过来。 人都凑过来了,林炳坤才想起来, 碗不够。 陶培堇:....... 六七十口子人,把两张矮桌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 都有些为难。 二十个碗,不够用嘞。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歉意道: “大家不好意思,是我们考虑不周。” “家里只能凑出来这么些碗,今天大家先将就一下, 下午我去县城,再买些碗来。” 里正闻言摆摆手: “买那么多碗干啥嘞,以后又用不着嘞,明个儿大家都从家里带个碗来,炳坤家愿意给大家管顿中午饭,这就够添麻烦嘞。” 来的村民都是村里心眼实诚的。 纷纷应声。 “不用买不用买,都是一个村里的,大家本来都是互相帮忙嘞。” “是嘞是嘞,何况你们还给工钱,不要买碗嘞,明个儿我们自己带!” 陶培堇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炳坤媳妇儿,赶紧让大家吃饭吧,趁着天亮,多做点嘞。” 里正边说边招呼身后的人去院子里洗手。 继续道: “我看这二十个碗正好,现在天黑的早,大家趁着天亮,分批吃饭,还能多做出来点土坯!” “马上过年了,能早一天让他们住上新屋,就早一天。” 众人齐齐应声。 林炳坤和里正是最后一批吃上饭的。 陶培堇往林炳坤碗里加了块肉: “里正叔,按照咱们原先的计划,能用多少天完工?” 里正咽下嘴里的米饭,思考一会儿道: “十天嘞。” “十天后,晾晒土坯,打地基。” “放心吧,能让你们在新房子里过上年。” 干活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些先吃完饭的,又继续做起土坯。 “里正叔,要是按着现在的进度,多久能干完?” 里正朝后看了一眼: “照着这样的进度,最多八天。” 陶培堇点点头。 林炳坤心满意足的抹了一下嘴巴上的油水: “媳妇儿,你问这个干啥嘞?” 陶培堇淡淡笑了笑:“这不是怕年前盖不好么。” 一旁吃饭的男人立刻笑起来: “炳坤媳妇儿,你就放宽心,就冲你这一碗的红烧肉,我们也得让你住上嘞!” 一群大男人跟着附和。 他们本以为,林炳坤说的管中午一顿饭,就是糊个萝卜。 本来就是来干活的,又给工钱,谁也没有在意。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陶培堇竟然一人给盛了一碗红烧肉! 第一百三十九章 工钱 里正端着碗,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红烧肉收汁收的浓稠,加上切成块的土豆,盖在米饭上。 连碗都能嗦干净。 “培堇啊,这....你这菜烧的太香了。” 陶培堇摇摇头: “今天时间有些赶,只能做出来一个菜,委屈大家了。” “哪里委屈!” 一旁的吴大叔开口道。 猪肉他们不是吃不起。 但是能一次吃这么多的肉,是想也不敢想的。 家里人多,上有老下有小。 有点肉,都是先给老人孩子吃。 轮到自己的时候,也就只能喝口肉汤。 林炳坤早就饿了,埋头苦吃。 里正放下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能吃饱就成,不用这么麻烦嘞。” 坐在后头正吃饭的几个男人跟着附和。 “富贵,你咋没吃肉嘞?” 吴大叔的声音一响,把一群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富贵有些害羞,黑灿灿的脸颊覆上一层红晕。 “我......我......我想把肉带回去嘞.....” 富贵说的小心翼翼,他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一会儿没人应声。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 “是不是.....是不是不能带嘞......” 他看向陶培堇,急切补充道: “我不加菜......我只带我自己剩下嘞.......” 生怕陶培堇误会。 也怕林炳坤明个儿不让自己来干活。 他家需要这笔钱。 “你带回去干啥?” 吴大叔有些好奇。 这肉炖的软烂入味,比他婆娘做的好吃多了。 富贵的脸更红了。 “我.......我媳妇儿还没吃.....我想带回去给她尝尝。” 言罢,富贵窘迫的低下头,恨不能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一圈的人都愣住了。 林炳坤一下停下筷子,茫然的抬起头。 嘴巴上还沾着几粒混着汤汁的米粒。 陶培堇抬起手,自然的擦掉林炳坤脸上的米粒。 开口道:“你吃,锅里还有剩,你带走就是。” 仔细想想,生活在山下的村民,一年到头的生活来源,就是家里那几亩地。 有点粮食,就拿去县城卖了。 地少的,连自己家的温饱都不够。 更别说吃肉了。 手里的米粒黏糊糊的,陶培堇一时有些心酸。 他何尝不是从这样的日子过来的。 陶培堇撞了一下林炳坤的胳膊: “我和嫂子两个人忙不过来,要不问问大家,谁家活少,就来帮着做饭?” “这样大家吃的也舒坦。” 林炳坤握住陶培堇的手腕,低头把手指上沾着的米粒吃进嘴巴。 陶培堇:...... 今天的饭菜做的多。 陶培堇的手一上午都泡在水里。 等着大家吃完饭,又忙着刷碗。 手指头都被水泡的起皱。 摸起来没有往日的细腻顺滑。 林炳坤心疼了。 “成嘞,大家回去问问,一人给十文钱。” 林炳坤的嗓门大, 他一说,正干着活的人立刻围过来。 “炳坤啊,啥十文?” 陶培堇抽回自己的手,道: “大家今天回去问问,谁家媳妇儿有空,就来帮忙做饭,一天给五文。” “和大家一样,管一顿饭。” 围过来的人忍不住到抽一口气。 做个饭,就给五文? 还管饭。 能有这样的好事? “要是有怀孕的、身体不方便的,就不要来了,身体最重要。 “咱们要是有剩下的饭菜,大家也可以带回去给她们吃。” 陶培堇补充道。 “来这儿除了做饭,还要洗菜切菜,帮忙刷碗。” “家里如果有多的菜,可以拿过来,我收。” 话音落,一圈人都怔住了。 菜也收? 家里地多的,一到秋冬,就全部种上能过冬的蔬菜。 其实种的多,自家也吃不完。 不种,地就荒了。 刚开始,大家也想拿县城去买。 可一来一回,就要用上小半天时间。 挑少了卖不了钱,多了挑不动。 最后无非送人,或者烂地里,当肥料。 “炳坤媳妇儿,我家菜多,不用给银子了,明个儿我带来!” 老陈头一开口,后边又有几人跟着附和。 “我家也多,每年都剩好多,扔了也是扔了,不要钱嘞。” 对于陶培堇来说,县城的菜价更贵,来回也耽搁时间。 倒不如从村民里头收。 他跟林炳坤对视一眼。 当下定出村里几个地多的。 带菜来的,一天给十文,五文工钱,五文菜钱。 整个林家院子,一下热闹起来。 里正瞧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陶培堇的心绪有些复杂,他拉住林炳坤的袖口: “人太多了,咱家的肉,怕是不够。” 林炳坤拍拍陶培堇的的肩膀: “那我明个儿去县城买嘞。” 林炳坤手劲儿大,干活麻利,一上午能出不少活。 何况这么些村民在这里,里正说话有分量不假,一旦动起手,也是白着急。 林炳坤需要在这里。 陶培堇摇摇头:“下午我和二麻子一块去。” 林炳坤不放心,直到王金兰开口说也跟着去,才勉强点头。 三人坐着梁生愿的牛车,回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去了。 车上除了猪肉,就是大米和粟米。 林炳坤带着几个壮汉子过来,把车上的东西卸到里屋去。 这么些东西,足够吃上几天。 冬季天黑的快。 太阳下山,陶培堇就张罗着大家赶紧洗手。 今天去县城,除了买东西以外。 陶培堇还换了一些铜板。 原本他是想等工期结束一块算。 可那还得点工计数。 陶培堇觉得有些麻烦,倒不如直接结算为好。 他和王金兰一人一包铜板,大家自觉排好队,一个跟着一个。 竟然没有一个争抢的。 二十个铜板落在手心里,险些捧不住。 人都走完,里正还在后院站着。 “里正。” 陶培堇走上前,叫了一声。 里正转过身,面露担忧: “炳坤媳妇儿,后边没有院墙,这么些土坯在这里怕是不安全。” 陶培堇点点头,并没有给里正铜板。 “里正,我们现在紧张,最后给您嘞。” 里正笑了。 “那怕啥嘞,不着急,啥时候有啥时候给。” 里正笑的爽朗。 这一天下来,他看的清楚。 陶培堇是个有主意的,也是个有信誉的。 林炳坤,真是走了狗屎运。 五六十口子人,陆陆续续从林炳坤家出来。 个个喜气洋洋。 路过林家老院时,陈桂芝顺手截住一个人。 “你们去林炳坤家干啥嘞?” 那男人笑的眉梢都扬起来: “去炳坤家干活,你不知道?你儿媳妇也在嘞。” 陈桂芝的脸,一下就绿了。 第一百四十章 生娃娃 王金兰一进院子,就看见陈桂芝阴沉着脸。 “哟,今天回来这么晚?” 王金兰没想瞒她。 “今天炳坤家做土坯,我去帮忙。” 王金兰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来十文钱。 这是陶培堇给的。 她推辞不要,可实在拗不过陶培堇。 陈桂芝双手环胸,看见铜板,眼都直了。 就去帮忙做个饭,就能拿十文? 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她恨的牙痒痒,恨不能把林炳坤放嘴里,咬吧咬吧,咽进肚子。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样的事儿,竟然不找她。 王金兰看着陈桂芝咬牙切齿的样子,没有丝毫犹豫。 把十个铜板放进陈桂芝手心。 “娘,您拿着。” 握着的拳头被铜板塞满,陈桂芝的脸色缓和一点。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扬着下巴盯着王金兰。 “林炳坤要盖房子?” 王金兰不敢说瞎话,连忙点头。 她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娘家时,爹娘就告诉她,一定要听婆婆话。 所以她嫁过来,无论陈桂芝怎么刁难,她都言听计从。 “哟,大冬天盖房,脑子被驴踢了?” 陈桂芝捏了一把手里的铜板,忍不住嘲讽。 心里却是嫉妒的紧。 林家是村里大姓。 老二家是跟她同一天成亲,林家在院后头盖了新屋。 但是那屋多小啊。 林家婆婆是个开明的。 她是老大媳妇儿,让她先选。 陈桂芝眼皮都没翻,就选了老院。 老院虽然旧,但是大啊! 以后要是翻新重盖,那可比老二家房子好。 后来老三老四陆陆续续成亲,房子一个比一个新。 她守着老屋子,不乐意。 到了林炳坤爹娘成亲前,林家公公婆婆就去世了。 她作为大嫂,就得张罗亲事。 但她哪里有那么多银子,要她补贴老五,她才不乐意。 于是借林家老祖宗年老,需要赡养的由头,把林家老祖宗借来了。 林家老祖宗原先的老院子,就成了林炳坤的家。 让陈桂芝没想到的是,林家老祖宗一住过去,他男人竟然把管家的权利交出去了。 陈桂芝气的三天都没睡着。 现在林炳坤要盖房子,那咋能行! 她还没住上新房子! “你忙活这一天,就给十文钱?” 她挑挑眉。 王金兰点点头: “娘,我就帮着做饭,那些做土坯的挣的多嘞。” 陈桂芝坐不住了。 一天二十文。 十天就是二百文。 县衙里的衙役一个月才三百文。 陈桂芝心里不服气。 凭啥他林炳坤能过好日子,她就过不了? 陈桂芝不说话,王金兰也不敢多说话。 两个人僵持半天,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里屋睡觉。 今天的月亮特别亮。 用不着点灯,整个院子都看的清楚。 陶培堇仔细打扫着院子,林炳坤用剩下的汤汁和上麦麸子,去喂小鸡。 两人几乎是同时收拾好。 陶培堇烧上一锅水,林炳坤又去院子后头转了一圈。 “都盖上了?”陶培堇问道。 林炳坤咧嘴一笑。 “都盖上了。” 里正和林家老祖宗带来的人,都是讲究人。 做好的土坯,晾晒一天,临走都拿着稻草盖严实。 忙活一天,两个人都累了。 粗粗冲个澡,就准备睡觉。 后院墙推了,陶培堇心里总是不安生。 一连出来几趟。 林炳坤在被窝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陶培堇回来。 披上棉袄就出去找人。 陶培堇正站在后院。 单薄的身子被月光拉的细长。 他情不自禁凑上去,从后边搂住陶培堇的腰。 下巴搁在陶培堇的肩膀上。 “媳妇儿,风大,回去吧。” 陶培堇没有推开他,仍旧是站着。 “土坯刚做好,我担心......”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炳坤抢走了音儿。 “怕啥嘞,你当咱家大黄和俩小虎崽儿是吃素嘞?” 提起俩虎崽儿,林炳坤心里骄傲的不得了。 这俩虎崽儿是他从虎肚子里掏出来的。 说是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一点都不为过。 这才两个多月,俩小虎崽儿竟然比大黄的体格还大。 长得真快。 陶培堇在大黄和两个虎崽儿吃上,向来舍得。 三大只,都胖乎乎的。 像是知道两个人的心思,大黄嘴里叼着手腕粗的稻草从屋里出来。 走到陶培堇跟前,用爪子把稻草铺均匀。 两个小虎崽儿有样学样,也跟着凑过来。 林炳坤一下就乐了。 圈着陶培堇的手,搂的更紧了。 “你看咱家崽儿多乖嘞!” 听了林炳坤的话,陶培堇看向两只虎崽儿的目光,更加柔和。 他按了一下林炳坤的手背: “林炳坤,你真不想找个媳妇儿?” 林炳坤现在有钱了,还盖了新房。 要是想娶个媳妇儿..... 好娶的。 他默默然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有点钝疼。 林炳坤微微抬起一点下巴,嘴唇正好对着陶培堇的耳垂。 张开嘴,一口含住。 陶培堇浑身一颤。 慌张道:“你干啥。” 耳垂酥酥麻麻,带着潮热的气息。 猝不及防让他的心脏慢了半拍。 林炳坤恶意咬了他一口。 “我有媳妇儿嘞,干啥还娶媳妇儿?” “咋着,咱家就那有钱?非得给我娶个小?” 林炳坤心里有情绪了。 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为啥媳妇儿总想给自己找个媳妇儿? 难不成,是不想跟自己过了? 陶培堇心口微微一颤: “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 这下轮到林炳坤傻眼了。 他啥时候说想要孩子了? “你不想生?” 陶培堇想转头看林炳坤,可腰被他压着。 转个头都有点费劲。 他只能偏着头,看到林炳坤一点发丝。 林炳坤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抬起下巴,俯视着他。 陶培堇肩膀上一轻。 一抬头就对上林炳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带着光亮,像是落进星河里。 陶培堇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 “想生嘞。” 林炳坤忽然郑重道。 “想和你生嘞。” 他低下头,很轻的在陶培堇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媳妇儿,你跟我过一辈子吧。” “春天我带你看迎春花,夏天我给你摘莲蓬,秋天给你摘果子吃。” 陶培堇的胸口的那块地儿,越来越热。 他忍不住问: “冬天呢?” 林炳坤的眼眶忽然红了。 眸子里燃起一团只有陶培堇能看出来的火热。 “冬天.......” 他顿了顿,打横抱起陶培堇: “冬天,跟你生娃娃嘞!”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恶霸受伤 天没亮,林炳坤家就热闹起来。 萝卜白菜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一向醒的特别早的陶培堇,竟然没有被吵醒。 林炳坤睁开眼,故意用胡茬蹭蹭陶培堇的眼皮。 陶培堇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往被子里缩缩脖子,又没有动静了。 林炳坤的心都化了。 他轻手轻脚的下床,穿上衣服。 林炳坤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王金兰正带着几个妇女洗菜。 青绿色的萝卜洗掉泥,装了满满一木盆。 “炳坤,今天炒萝卜吃!” 林炳坤点点头,转身又回里屋,拿出来一大块猪肉。 “用萝卜炖肉嘞!” 一旁洗菜的妇女瞪圆了眼。 除了村里有人杀猪,平时谁家也没见过这么大块肉! 林炳坤把肉放进木盆里,抹了一把脸。 今天来帮忙的妇女有九个。 做饭是足够了。 来的男人虽说有五六十个,但有一部分是父子一起,还有几个没成亲的。 成亲的,又有一两个怀孩子的,还有几个孩子小,需要在家带孩子。 “炳坤啊,培堇呢?” 王金兰在院子扫视一圈,没看见陶培堇的影子。 她和陶培堇今天还要去县城,当然是越早越好。 “他昨个儿睡的晚,还没起嘞。” 林炳坤嘿嘿一笑: “嫂子,那我先去忙嘞,他起了你叫我。” 王金兰点点头,想着昨天第一天盖房子,要准备的事儿比较多。 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成嘞,你赶紧去忙吧。” 王金兰催促到。 陶培堇是被饿醒的。 一觉醒来,浑身断骨似得疼。 睁开眼的一瞬间,一时有些恍惚。 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 目光停留在窗户好一会儿,昨晚的荒唐一股脑的涌进脑海。 陶培堇的脸一下红到耳根。 他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直到听见王金兰的声音,才仓惶掀开被子。 “培堇啊,醒了。” 听见开门的声音,王金兰下意识扭头看。 看见是陶培堇,脸上立刻扬起笑意。 “早饭还没吃呢吧,我给你带了点饼子, 你先吃两口。” 陶培堇有些拘谨的点点头。 忍不住朝后院的方向狠狠剐了一眼。 大家各忙各的,谁都没有闲下来。 陶培堇也不好意思细嚼慢咽,粗粗吃两口。 就放下筷子。 陶培堇卷起袖子,帮着切菜。 赵大娘今天是带着大孙女过来的,小姑娘扎着一个粗马尾,一蹦一跳的跟在陶培堇身后。 陶培堇蹲下洗白菜,小姑娘也跟着蹲下。 一盆菜洗好,陶培堇转头就对上小姑娘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看什么呢?” 他唇角微微上扬,声音都多了一丝温柔。 小姑娘盛满好奇的大眼睛眨了眨,短粗的手指朝陶培堇脖子一指: “哥哥家里冬天还有蚊子吗?” 蚊子? 陶培堇条件反射的用手护住脖子。 王金兰听见小姑娘的话,担忧的走过来: “这个季节可没有蚊子嘞,该不会是蜘蛛吧?” 背靠大山,小河村的蚊虫多。 尤其是冬天,原本躲在屋外的虫子,都往屋里爬。 “培堇,你松开手我瞧瞧。” 陶培堇的脸染上一层红晕,笑的勉强。 “没事儿嫂子,昨天被虫子咬的,上过药了。” 王金兰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忍不住又叮嘱两句: “被虫子咬了可大可小,我看你们的被子这几天最好拿出来晒晒嘞。” 林炳坤应声,赶紧起身,把里衣的领口向上掩掩。 今天里正媳妇儿也来了。 陶培堇找她交代两句,就跟王金兰坐上梁生愿的牛车。 今天要多买一些肉回来。 陶培堇前脚刚走,后院就出事了。 搅合泥浆的铁锨滑进泥浆里。 周家大儿子一眼没瞧见,踩到铁锨头,脚底一滑。 林炳坤就在旁边。 眼疾手快的冲过去,充当一个人肉坐垫。 周家大儿子摔了一身泥,除了腰上摔青两块,其他倒是没什么。 林炳坤就没这么幸运。 身体一倒,铁锨头正好砍在他的肩膀上。 鲜红的血水混着泥浆,染红了一大片。 满院子的人一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事情发生的太快,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里正见过的世面多,最先反应过来。 他扔掉手里的铁锨,挥着手就朝林炳坤跑。 “快快,赶紧去叫村医!” 一时间,后院乱成一团。 在前院做饭的妇女听见动静,一转头,就看见浑身是血的林炳坤。 吓得赶紧捂住眼。 二麻子跑的满头大汗,带着村医赶来的时候,泥水都干在身上了。 一群人乌泱泱挤在房间里。 里正皱了皱眉,大手一挥: “大家都出去等着,别在这里影响老王看病嘞。” 话一出,站在屋里的人,陆陆续续退出去。 人都拥在前院,站的满满当当。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留几个人看着,其他人继续干活,得让炳坤他们年前住上房。”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又有几个妇女开口: “你们去吧,不用留人。” “是嘞,有我们在。” “炳坤受伤了,不能干活,下午没事儿了,我们也去帮忙!” “对!” 几个妇女风风火火道: “不能让他们住着老房子过年!” 知道林炳坤是为了救人受的伤,她们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小河村的人团结,谁家要有事儿,都是一起帮忙。 林炳坤给的工钱高,又救了人。 她们觉得得多帮忙心里才踏实。 村医把脉上了药,林炳坤已经昏睡过去。 连陶培堇回来都不知道。 今天除了米和肉,陶培堇什么都没买。 “培堇啊,今天回来这么晚?” 米肉在几个壮汉的帮助下,搬进里屋。 陶培堇拿着钱袋出来: “今天的猪肉新鲜,刚宰的。” 他去的时候,狗剩子正在杀猪。 陶培堇暗自算了一下,这要是带回去一头猪,就不用来来回回往县城一直跑。 他们过冬的肉,也够了。 陶培堇和王金兰忙着给大家分工钱。 工钱结算完,他看见里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上前道: “里正叔,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里正看向陶培堇的眼神,闪闪烁烁。 陶培堇还以为里正是想提前要工钱,开口道: “里正叔,你要是着急用钱,我现在拿给你。” 里正一听,赶紧按住陶培堇的手腕: “培堇啊,叔不缺钱嘞。” 他顿了顿,对上陶培堇清澈的眼睛。 有些于心不忍。 “炳.....炳坤......” 林炳坤? 陶培堇眉头微蹙: “他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陶培堇心疼了 陶培堇一颗心噗通噗通。落不到实处。 他就说,自己回来这么久,林炳坤怎么没有凑上来。 里正看着他有些踉跄的步子,忍不住跟在后头。 被子鼓出来一个大包。 大包只露出来一个大脑袋。 嘴唇苍白。 陶培堇颤抖着指尖,抚上林炳坤的脸颊。 没有伤。 他抬起手,掀起被子。 大片的鲜红落入他眸子。 陶培堇头皮发麻,一股冷意从脚跟窜到后脑勺。 清醒的意识,有几分恍惚。 林炳坤赤着上身,肩膀上裹着厚厚的布巾。 渗出的血把布巾染成暗红色。 陶培堇呼吸一颤。 整个人跌坐在床上。 林炳坤双眸紧闭,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人。 走之前活蹦乱跳的人,就这么躺在自己眼前。 陶培堇的心口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先掀开布巾看看究竟伤到哪里。 手指垂落到上面,却又不敢掀开。 最后只能无力的隔空抓个拳。 “媳......媳妇儿.......” 林炳坤艰难的把眼睁开一条缝。 用沙哑的喉咙叫着陶培堇。 陶培堇一凛,赶紧凑上前,压低了上身。 “林炳坤。” 陶培堇的手贴上林炳坤的脸颊。 有些凉。 林炳坤不适的皱皱眉头: “媳妇儿,你用针扎我嘞?” 陶培堇:...... 陶培堇用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哪里看见我手上有针嘞?” 林炳坤就傻笑一声。 被子凸起一个小鼓包,从腰腹一路滑上来,大手裹住陶培堇的手。 慢吞吞的塞进被子里,一块暖着。 “培堇啊,炳坤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你叫人啊。” 里正见林炳坤醒过来,悬着的心好歹放下一点。 陶培堇赶紧站起来,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不好意思道: “里正叔,我送您。” 里正摇摇头: “这有啥可送嘞,你好好照顾炳坤,明个儿我们早来。” 陶培堇歉意的点点头,送礼正出院门。 回来的时候,林炳坤正躺着摆弄自己的手指。 哪里有受重伤的样子。 “你肩膀咋弄的?” 陶培堇绷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林炳坤揉揉鼻尖: “周富贵摔倒嘞,我去接着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下头,小心翼翼掀起眼皮,看陶培堇一眼。 陶培堇寒着脸,不应他。 林炳坤心里着急,撑起手臂扯到肩膀上的伤口。 忍不住“嘶”了一声。 陶培堇紧张的站起身,冷着脸扶着他肩头。 视线紧紧锁在他的肩膀上。 “你乱动啥!” 林炳坤撇撇嘴,布巾上的血渍又深了一些。 林炳坤垂着大脑袋,委屈巴巴的看向陶培堇。 受了大委屈似得: “媳妇儿,我疼嘞。” 陶培堇睫毛微微一颤。 抿紧浅薄的嘴唇,扶着他躺在床上。 布巾包的结实。 陶培堇着急的看着渗出的血渍,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不解开,他怕伤口又裂开。 解开,又怕伤口崩开。 只恨不能变成一只小虫,钻进去看看究竟。 林炳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神紧紧盯在陶培堇身上。 陶培堇要他侧身子,他就侧身子。 陶培堇要他闭上嘴,他就闭上嘴。 陶培堇说啥就是啥。 林炳坤头一回觉得,有媳妇儿管着。 真好。 陶培堇在林炳坤受伤的肩膀下面垫了一个枕头。 盯着他肩膀好一会儿,才把视线挪开。 一抬头,就看见林炳坤盯着自己傻笑。 陶培堇瞪他一眼,偏头不理他。 “还敢笑!” 陶培堇冷声训斥他一声。 林炳坤不生气,嘴角反而咧的更大了。 他媳妇熊他了。(训斥他) 陶培堇忍不住摇摇头。 布巾上的血渍似乎又大了一圈。 陶培堇眼皮一跳,看来林炳坤伤的不轻。 这么下去,林炳坤身体那点血都要流干净。 陶培堇站起身,叮嘱林炳坤一句,就朝门外走。 “你干啥去嘞?” 林炳坤抓住陶培堇的手,委屈道: “媳妇儿你别走嘞。” 陶培堇转头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耐心解释: “我去把村医找来。” 林炳坤偏头看了一眼肩膀,笑道: “没事嘞,等他来了,伤口都结痂了。” 陶培堇:...... “媳妇儿,你别走嘛,明个儿我就好嘞。” 林炳坤用下巴撑着陶培堇的手背,就是不让他走。 “这是明天就能好的事儿吗?” 陶培堇心里有股气,看见林炳坤这个样子,又心疼的不行。 声音又柔和下来: “受伤不能拖,我让村医来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很快就回来。” 陶培堇担心的厉害。 受伤流血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伤口反复撕裂,不及时止血,人是熬不住的。 还有就是, 他不知道林炳坤的肩膀究竟伤成什么样子。 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林炳坤见拗不过陶培堇,起身就要下床。 “你干啥!”陶培堇惊叫一声。 林炳坤不咸不淡的穿上鞋,从凳子上找自己的棉袄,艰难往身上披。 “大晚上你去我不放心,咱俩一块嘞。” 陶培堇:......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人拐走了不成,你有啥不放心的!” 陶培堇气的忍不住吼他。 “给我躺着!” 林炳坤老实了。 拎在手里的衣裳,又放回去。 龇牙咧嘴的躺回床上。 眼巴巴的瞅着陶培堇: “那你早点回来啊。” 林炳坤不放心的叮嘱一声。 陶培堇是带着气儿走的。 出门的时候还摔了一下门。 “咣当”一声,贼响。 “注意安全嘞。” 没得到回应的林炳坤,不死心的又朝着里屋门吼了一声。 除了风声,没人回应他。 林炳坤盯着被子上的血渍出神。 这是新被子嘞。 沾上血了,也不知道媳妇会不会生气。 他用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那只血淋淋的肩膀。 心想等过两天肩膀好了,他得把被子拆了洗洗。 大过年的,不能让媳妇儿跟着自己盖脏被子。 雪白的被面儿,被血染了一片黑红。 林炳坤一阵心疼。 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林炳坤赶紧冲窗户吼一嗓子: “媳妇儿,你赶紧回来嗷!” 吼完就捏着被角攥在手心,捻着一段棉线把玩。 他没指望陶培堇能回应。 可总想再叮嘱一遍。 院外的风声更大了。 林炳坤担心的朝窗户外头看一眼,也不知道陶培堇冷不冷。 陶培堇裹紧棉袄,听见林炳坤老妈子似得,一遍又一遍的叮嘱。 锁院门前,忍不住吼回去一嗓子: “不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给恶霸上药 陶培堇带着村医回来的时候。 林炳坤正躺在床上跟那根棉线斗智斗勇。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拇指盖长的棉线,被他扯出来半米长。 棉线把他拳头缠的结结实实。 只有一根小拇指,半曲着露在外头。 满头大汗抱着药箱赶进来的老王:...... 陶培堇被冻的发青的脸,更加铁青。 他默不作声,从柜子里拿出剪刀,就朝林炳坤走去。 “伸手!” 声音响亮,吓的林炳坤浑身一颤。 乖乖把手举到陶培堇面前。 他偷偷看了一眼陶培堇,小声道: “媳妇儿,伸不开。” 村医:....... 陶培堇一剪刀下去,把棉线剪开。 心疼的看了一眼露出棉花的棉被。 赶紧让出路,把村医请上前。 “王叔,麻烦您再给看看他的肩膀。” 老王放下药箱。 上午的时候他已经来过了。 林炳坤肩膀上的伤不算大,但小半个铁锨嵌进去,导致伤口很深。 恢复起来,要比寻常的伤口慢的多。 来之前,他以为是陶培堇小题大做。 但看见渗出的血渍,老王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 他给林炳坤用的是手里最好的药,能快速止血。 现在二次撕裂,再上一次药,不知道林炳坤能不能撑得住。 老万深吸一口气。 身上缠绕的布巾是没有办法继续使用。 他接过陶培堇手里的剪刀,小心翼翼的把染红的布巾剪开。 布巾撕开的那一刻,鲜血一股一股从小臂长的伤口涌出来。 陶培堇站在一旁。 呼吸一滞。 看着那片血渍,他想到林炳坤受伤严重,但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手心不觉攥紧。 这是在地上摔了一下? 摔一下能摔成这样? 老王猛地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把压在手臂下的布巾取出来。 “培堇,你去打盆温水来。” 陶培堇应声。 老王从剪下布巾中,挑出来几片干净的。 沾着温水擦拭周围干涸的血渍。 “卧槽,你他娘给老子慢点!” 林炳坤疼的龇牙咧嘴,操着嗓子就骂。 老王被他一吼,抖着手不敢再动。 林炳坤疼急眼,扬起手就往老王头上招呼。 陶培堇向前一步,一把抓住林炳坤的手腕。 侧身站在床边,当着老王的面。 “啪”一巴掌。 拍了一下他手臂。 “还想不想好了!” 林炳坤撇撇嘴,狰狞的脸一下委屈了。 他揉揉被陶培堇拍疼的手臂: “媳妇儿你打我干啥呀?” 老王站在一边,偷偷看着两人,无措的拧着手指。 陶培堇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跟他争吵,低声道: “躺好别动。” 林炳坤扁着嘴巴,乖巧的躺回去。 陶培堇转过身,坐在床头。 修长的手指直接按在林炳坤脸上。 对上老王的眸子:“王叔,不好意思,你给他上药吧。” 老王后怕的看了一眼林炳坤,喉结艰难上下滑动一下。 对着陶培堇勉强扯出一抹笑: “培堇啊,要不,你看,这药......你上?” 陶培堇看着递上来的药,又低头看看乖巧的林炳坤。 陷入沉默。 “成。” 良久,陶培堇点点头。 “我给他上。” 陶培堇洗净双手,在陶瓷罐里挖了一块药膏。 尽可能的放轻力道。 撕裂的伤口重新上药粉,林炳坤疼的龇牙咧嘴,咬着牙愣是没敢叫出来一声。 陶培堇心里也不好受。 他一手上药,空出来一手,就捏着林炳坤的手心。 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 林炳坤也不动,就这么摊着手心,任他捏。 上好药,林炳坤疼出来一额头的汗。 “媳妇儿,我不想上药嘞,就这点伤,明天就好嘞。” 陶培堇垂着眸子盯着他的伤口。 “媳妇儿~” 陶培堇不搭理他,他就一手抓着陶培堇的袖口,轻轻的摇,故意把尾音儿拉的很长。 老王从药箱取出来新布巾,满头大汗的站在一旁。 结结巴巴道: “培....培堇,你看这布巾,是你给他包还是我给他包?” 陶培堇看了一眼抓着自己不放的林炳坤,轻叹一口气: “还是您来吧。” 老王点点头,颤抖着手给林炳坤包扎。 “明个儿你在床上好好躺着。” 陶培堇忍不住嘱咐。 林炳坤不愿意了: “那哪儿成,我要是不去,咱房子咋办嘞?” 陶培堇听见这话,捏他的手心的力气大了几分: “你肩膀不要了?” “我不用肩膀也能干活嘞。” 陶培堇:...... 陶培堇甩开他的手,照着他头就是一巴掌: “那你就等着伤口溃烂,疼死吧!” “要死赶紧死,死了我改嫁。” 林炳坤不吱声了。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包扎好的老王,站在一边。 心惊胆战的看着两人。 惊讶的说不出话。 林炳坤,咋这么听陶培堇的话嘞? “麻烦您了。” 老王摆摆手,把手里的药膏递给陶培堇。 “不麻烦,这个药膏,明天晚上再给他换一次嘞。” 陶培堇把药膏放在床头上,拿出钱袋。 “您给算算多少银子。” “不要嘞不要嘞,没有多少钱,就是结痂之前,千万不要碰水啊。” 找郎中看病,哪有不给银子的道理。 陶培堇拦在老王前头: “那不行,您要不说,那我就看着给了。” 老王一听,支着耳朵看向林炳坤了。 林炳坤摆弄了一下瓷瓶:“不要就不要呗,留着咱买肉吃嘞。” 老王拘谨的看向陶培堇,哽着嗓子道: “真没多少钱。” 陶培堇转头瞪了林炳坤一眼,把钱袋往老王手里一放: “他说话没正形,您别听他的。” 老王握着沉甸甸的钱袋,冷汗都沁出来了。 仿佛手里拿的是烫手山药。 他把钱袋送回陶培堇手里,忙不迭道:“五文,五文就成。” 陶培堇没有客气,从钱袋里数出五文钱,放到老王手里。 “我送送您。” 陶培堇跟在老王身后,老王摆摆手: “不要送嘞,我个儿回去就成。” 陶培堇引着老王往院门走: “天黑路不好走,我送您。” 老王摆摆手,转过身看向陶培堇, 认真道: “放心,路不远。”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的朝陶培堇的脖子看一眼。 “咳......伤口没恢复好之前,你俩.....咳.....” “注意点.....咳.....别再把伤口扯开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恶霸撒娇 陶培堇脸上一阵潮热。 瞬间反应过来老王是指什么。 “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嘞?早点回去睡觉。” 老王拿出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道: “培堇啊,炳坤最近变了不少,好好过,日子总有过好的一天嘞。” “别送了,回吧。” 老王摆摆手,只留给陶培堇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 陶培堇关上门,一进屋,就绷着一张脸。 林炳坤缩了一下脑袋,心里飞快盘算一遍。 怎么想都没想着自己哪里又惹媳妇儿生气了。 “媳妇儿,你咋不高兴嘞?” 陶培堇没理他,把染红的水端出去倒掉,木盆放在地上。 “咚”的一声。 脆响。 林炳坤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陶培堇看也不看他,吹灭油灯上床的时候,脚尖刻意在林炳坤的小腿绊了一下。 这一下,没收着劲儿。 林炳坤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委屈巴巴的拧着脑袋: “媳妇儿,我错嘞。” 林炳坤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是先认错,绝对没错。 “你错了?你这么厉害,你哪会做错事?” 陶培堇冷声道。 林炳坤一听这语气,立刻慌了。 “媳妇儿,我错嘞,我真错嘞,你告诉我错哪里了,我该还不成吗?” 陶培堇翻个身,面朝他: “人家王叔大晚上过来给你看病,我咋就不能送人家回去嘞?” “天那黑,你去不安全嘞。” “我去不安全,那人家就安全?” 陶培堇明显是生气了。 这个人太不讲理。 “人家年龄大了,万一摔着了碰着了,你心里就不会过意不去?” 林炳坤哑口无言,但仍然不知死活的小声嘟囔一句: “那你长得好看嘞。” 林炳坤说着,想翻身侧着,跟陶培堇面对面。 陶培堇抬手就按在他胸口上。 林炳坤不敢动了。 陶培堇冷着一张脸,撑起上本身,仔细看着他包扎好的肩膀。 “疼不疼?” 陶培堇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疼嘞。”林炳坤一点也不在意。 他挪挪屁股。 胳膊痒的难受,总想把陶培堇搂怀里。 “别动!” 陶培堇蹙起眉头,莫名想起老王的话,耳朵烧的滚烫。 林炳坤立刻委屈了: “我想抱你嘞。” “受伤了咋抱。” 林炳坤被噎的说不出话,哼哼唧唧,不停地朝陶培堇靠近。 陶培堇被他缠的没办法。 坐起身,抬腿从他身上跨过去。 “你干啥!” 林炳坤心口一紧,抬手就扶上陶培堇的腰。 陶培堇:...... 刚换上的布巾又被浸染了一圈。 陶培堇气的想咬死他。 说了别动别动,这人还动。 是没长耳朵吗? 林炳坤撇撇嘴,把头埋进被子里头。 生怕挨打。 陶培堇强压着火气: “跟你说了,不让你动,你咋还动。” 林炳坤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眼神闪躲: “我怕你摔着嘞。” “我这么大的人,下个床还能摔着?” “那周家老二站地上还摔着嘞。” 陶培堇觉得自己跟林炳坤压根没法沟通。 他站在床上,双手环熊,低头朝着林炳坤的侧腰踢了一下。 林炳坤腰上吃痛,扁扁嘴,愣是没敢吭一声。 陶培堇撒完气儿,掀开被子,直接躺在林炳坤外头。 “你咋睡这儿嘞?” 林炳坤惊讶道,抬着脖子就要起来。 被陶培堇反手拍在脸上。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林炳坤怂了,一脸憋屈的看着陶培堇。 他们的床是新打的,比之前的大的多。 但刚才自己一直往陶培堇那边靠,现在正巧睡在中间。 床边只留下一个很窄的位置。 陶培堇默不作声的贴着林炳坤躺下,负气似得把林炳坤的手臂展平。 侧身枕在他手臂上。 “行了吧?” 陶培堇问道。 林炳坤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行!” 他应着,还想往里挪一挪屁股。 生怕把陶培堇挤掉床。 陶培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到底要干啥!” 林炳坤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怕你掉床嘞......” 陶培堇已经懒得搭理他,调整了一下动作,找了个舒服的睡姿躺好。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林炳坤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把手臂曲起,挡在陶培堇身后。 陶培堇的呼吸渐渐均匀,林炳坤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这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的媳妇儿就在旁边。 自己连抱都抱不到。 太难受了。 “你是木头吗?” 林炳坤闭上眼,正想强迫自己睡觉的时候,陶培堇的声音突然从怀里传来。 他蓦地睁开眼睛。 激动道: “不疼嘞。” 他偏过头,用力在陶培堇的头顶嗅了一口。 “以前在县城当混蛋的时候,这都是小伤嘞。” 林炳坤得意道。 “媳妇儿,你都不知道,我可厉害嘞。” 陶培堇没有说话,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示意他继续说。 “你不是想知道我去花街干啥嘞。” “怡红院比赌坊还黑,多少姑娘都是被迫卖进去嘞。” “那老鸨也不是个啥好人,只要给银子,啥都肯让姑娘做。” “狗剩子跟着我混的时候,在县城遇到一个小姑娘,卖身葬爹嘞。” “他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想让那姑娘回去给他做婆娘。” 林炳坤忽然就笑了。 “你说造化弄人不媳妇儿。” “那姑娘被老鸨买了,三两银子。” 陶培堇怔了一下。 “所以你们去怡红院是为了那姑娘?” 林炳坤嘿嘿一笑,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也不全是嘞,有时候那些个姑娘被欺负,他们瞧见我,就不敢了。” 陶培堇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么说,你还是个好人嘞?” 林炳坤不自觉挺了一下胸膛: “那倒不是嘞。” 说到这儿,他有点心虚。 “人家给我银子嘞。” 陶培堇:...... “那我现在不去嘞,我以后都保护你嘞。” 他把下巴抵在陶培堇的头顶,来回轻轻蹭着。 他以后,有真心想保护的人了。 陶培堇被他蹭的难受,抬手推了他一下: “那我可没银子给你。” 林炳坤乐了: “那你给我做饭呗,给我当婆娘,晚上给我艹.........” 林炳坤一句话没说话,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陶培堇:...... 伤成这样,还有闲心开黄腔。 陶培堇真想给老王要一副药,把林炳坤这张嘴给毒哑。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家里来人 第二天,陶培堇起的很早。 赶在村民来之前,把饭做好。 为了让林炳坤更好恢复,陶培堇直接把饭端到窗前。 看着冒尖的饭碗,林炳坤耍赖: “你喂我吃嘞。” 陶培堇瞪他一眼,把碗筷放在桌子上了,转身就走。 林炳坤“哎呦”一声,身上的被子也踢下去大半。 眼见陶培堇顿住脚,他赶紧哭嚎一声: “媳妇儿,我肩膀疼嘞。” 陶培堇握紧拳头,脖颈间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深吸一口气,绷紧唇线。 林炳坤这次受伤很厉害,尤其是冬天,伤口恢复的慢,又很深。 没有一个月,怕是很难恢复。 吃完饭,林炳坤一歪头,又睡过去。 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团乌青。 陶培堇忽然有点心疼。 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睑,脸色渐渐变得柔和。 这一个月,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陶培堇端起碗筷,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帮着王金兰准备鸡崽儿的伙食。 临近过年,土坯也做的差不多,一转眼就到了打地基的日子。 那些来帮忙的妇女,中午做好饭菜,也没有闲着,帮着男人们打土坯。 虽然手上的动作慢,但一下午下来,也能打上几十块。 结算最后一天工钱的时候,陶培堇跟林炳坤商量一下。 给每个来帮忙的妇女,都发了二十文。 里正选了十个壮汉留下打地基。 十个人的伙食,他和王金兰两个人就足够了。 陈桂芝听说林炳坤受伤,拿着两根萝卜来了一次。 还带着一个跟她有七分像的姑娘一起。 陶培堇也没在意,侧身把人请进去。 陈桂芝挽着那姑娘的手臂,朝着陶培堇挑衅似得扬扬下巴,进了里屋。 一进去,陈桂芝差点惊掉下巴。 林炳坤坐在矮桌上,手上握着一支毛笔,正盯着桌子出神。 听见门开的声音,赶紧耍赖把毛笔往桌子上一甩: “媳妇儿,这字儿忒难写嘞。” 一转头,就看见瞪着两眼的陈桂芝。 “炳坤,你脸上........” 林炳坤脸上有点挂不住,蹭了一下脸上的墨汁: “干啥!” 那眼神刀子似得,割的陈桂芝躲闪不及。 陈桂芝猛地吞咽一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 “炳坤啊,大娘想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林炳坤语气一凛: “啥事儿?” 陈桂芝讪笑两声,把那姑娘往前推了一把: “这是我娘家侄女,陈小草,比你小几岁嘞。” 林炳坤一脸懵的打量一眼眼前的姑娘。 唇红齿白,瓜子脸,长的倒是清秀。 “哦。” 林炳坤收回视线,不如他媳妇儿长的好看。 陈桂芝被驳了面子,脸上有些尴尬。 她又往姑娘腰上推了一把: “小草,叫哥。” 陈小草稚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团嫣红,低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炳坤哥。” 林炳坤眼皮也没抬,捡起毛笔,继续在纸张上涂涂画画。 陈桂芝跟陈小草打了个眼神,示意她上前。 “炳坤哥.....你这是做啥嘞?” 听到有人问自己写的字,林炳坤一下来了精神。 “老子写字嘞!” 他伤的是左肩膀,藏蓝色的粗布棉袄上缝着一道长长的针脚。 林炳坤其实并不在意,衣裳烂了就烂了,又不影响穿。 别说是烂个肩膀,以前狗剩子的裤裆被掏烂了,不照样上街。 但是陶培堇却满脸嫌弃。 把棉袄拆开,洗干净。 陶培堇不会缝衣裳,还是秀娟给缝上的。 陈小草的视线被针脚吸引,她实在想象不到,陶培堇一个大男人能缝出这么细的针脚出来。 三个人站在里屋,说了半天话。 陈桂芝是一句没听懂。 陈小草也愣是没听明白是啥意思。 倒是听明白了三个字:陶培堇。 陈桂芝站的双脚发麻,脸色越来越黑。 她忍不住打断林炳坤道: “炳坤啊,大娘今天来,是想求你个事儿嘞。” 林炳坤脸色一垮,他就知道陈桂芝憋不出什么好屁。 “干不了。” 陈桂芝:...... 陈桂芝心里再不舒服,面上却不敢说林炳坤一句,只能放下姿态,继续哄着: “炳坤啊,你看马上过年了,你大爷也要回来了。” “小草家里受了难,实在是没地方可住。” “大娘瞧着你新房子要盖好了,你看.....能不能让她在这里住上几天?” 眼看林炳坤皱眉,她赶紧补充道: “不会麻烦你们太久的,就几天,几天,你看成不?” 林炳坤才不想让别人打扰他跟陶培堇的两人世界。 自然一百个不愿意。 “哎呀炳坤,你就帮大娘一个忙吧。” 陈桂芝刻意拔高嗓门。 陶培堇听见动静走进去。 一进屋就看见陈桂芝捏着袖口擦眼角 活像受了多大委屈。 陶培堇看了看那姑娘,又看了看脸上抹着墨汁的林炳坤。 眉头拧在一起。 “干什么呢?” 陈小草察觉到陶培堇的视线,微微垂下眸子。 心虚的不敢对视。 她娘来的时候,让她给姑姑带了口信。 这次来,除了投奔,还想让陈桂芝给她说个亲事。 小河村背靠大山,离县城也是最近的。 陈小草家里兄弟姐妹少,上面只有一个哥哥。 家里穷,但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长大的。 不然这次逃荒,也不会想方设法把她送出来。 虽然自己一直在林炳坤面前站着,但这个男人一进来。 林炳坤的目光就一直盯在这个男人身上。 直到陶培堇开口,林炳坤的视线才移到自己和姑姑身上。 看见陶培堇进来,陈桂芝的脸上立刻笑出花。 亲近的拉起陶培堇的手: “培堇啊,这是我侄女小草。” “你大爷年后这不是要回来住几天么,家里实在没地方住嘞.......” 她刻意放低姿态,语气中带着为难。 “你帮大娘,劝劝嘞。” 陶培堇一听家里要住人,眉头微不可察的轻皱一下。 他喜欢清净,并不喜欢家里人太多。 但毕竟是林炳坤的亲大娘,他不好多说什么。 虽然林炳坤总是说家里他说了算。 但这样的事儿,他还是要征求林炳坤的意见。 陶培堇看向林炳坤,问道: “你觉得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乔迁 陈桂芝看两人不说话,心里一下没有底。 她突然握住陶培堇的手: “培堇啊,你看大冷的天,我总归不好让你大爷去院子里睡了,你说这样是冻病了,我们一家可咋办啊。” 陈桂芝说着就抹了两把眼泪。 陶培堇有些为难。 这是林家的家事,他并不想掺和。 何况陈桂芝并不是个明事理的,陈小草还是个姑娘家。 万一出点什么事儿,那是十张嘴也说不清。 眼瞧着陶培堇不说话,陈桂芝直接拿出杀手锏。 往地上一坐: “培堇啊,你就可怜可怜你们小草妹子吧,给她间房住,她能帮着干农活嘞。” “你们要是不答应......那.....那就让小草在你们门外头睡嘞!” 林炳坤沉着一张脸,他最烦被人威胁嘞。 陶培堇从进屋就看见陈小草垂着脑袋,听见陈桂芝的话,更是局促的不知道怎么好。 陶培堇忽然有点可怜她。 他要是个男孩还好。 可他和林炳坤都是男人,跟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住一起。 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但他太了解陈桂芝的为人。 既然说要把人扔在门外头,那是铁定要扔的。 数九隆冬的天,真能冻死人。 眼睁睁看着陈小草被冻死,他真是于心不忍。 林炳坤眼里满是厌烦,他自然不肯跟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 尤其还是个姑娘。 但他看到陶培堇眼里的犹豫。 于是林炳坤没有说话,反倒是把陶培堇拉到自己身边。 支着大脑袋就凑上去。 听完林炳坤的话,陶培堇看了陈小草一眼,短暂陷入沉默。 林炳坤的方法不是不行,总归要比陈桂芝把人扔在院门强。 陶培堇冲着陈桂芝点点头: “大娘,年后你让小草搬过来吧。” 陈桂芝闻声,笑的眼尾都堆起几层皱纹。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娘就先回去了。” 陶培堇应声,把两人送出去。 回去的路上,陈桂芝把着陈小草的手。 “小草啊,你听姑的,林炳坤以前名声是不好,可现在能赚钱的嘞,你跟着他,过不完的好日子。” 陈小草却面露为难。 “姑姑,那个陶培堇.....” 陈小草从来到小河村,听的最多的名字就是林炳坤。 好的坏的,多多少少都进了耳朵。 一直都听说林炳坤赚了大钱。 但究竟多赚钱,她心里没有数。 今天来到一看,破墙烂屋,也没看出来多有钱。 心里不觉对自家姑姑的话,产生怀疑。 况且人家有个男媳妇儿。 自己,可不愿意做小。 一晃就要过年。 林炳坤的新家也基本上盖好。 林炳坤原本为了省事儿,还是想用原来的大门。 陶培堇看了看,总觉得一进大门,就是俩虎崽儿住的老院。 视觉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环顾一圈。 两人决定把原来的院门封上,重新开一道。 新开的门朝北,早晨一开门,就能看见阳光。 院门前面就是一条小河,也比原来的门,更显宽敞。 装好门,林炳坤放了一挂鞭炮。 抱着爹娘进了新屋,就算是乔迁新居。 小两口把原来的院门拆下来,用剩下的土坯垒上。 林炳坤从山上挖下来几棵竹子。 种在老院和新院中间。 只在墙根上留了一个入口。 院子瞬间干净起来。 陈小草抱着一个包袱,畏畏怯怯敲响林炳坤家的院门。 进到新院子,眼前一亮。 鬼使神差的停在院门口。 她脚上的棉鞋,破了一个洞,鞋面上沾染了不少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跟干净整洁的院子,有点格格不入。 她垂下头,有些臊得慌。 条件反射的想把两只脚藏起来。 陶培堇擦干净手,放下布巾。 “进来吧。” 他上前一步,接过陈小草手里的包袱,带人往书房走。 “我们盖房子的时候,没想着能有亲戚过来借助。” 陶培堇顿了顿,打开书房的门。 “所以只能委屈你在书房先将就几天。” 陈小草连忙摆手: “不.....不麻烦。” 她心惊胆战的跟着走进书房。 刚踏进一只脚,就立刻又缩回来。 书房里头竟然铺的大理石! 磨得光滑平整,一看就没少费功夫。 “嫂.....嫂子.....家里咋还有书房嘞?” 陶培堇也没打算隐瞒。 “我平时喜欢看看书,你哥就盖了个书房。” 陈小草一惊。 林炳坤的男媳妇儿,竟然识字? 陶培堇交代两句,就退出去。 陈小草抱着包袱坐在床边。 她忽然觉得,关于林炳坤以前的混蛋事儿,是不是都是谣言? 刚才她进屋的时候,就看见林炳坤蹲在院子角落。 猫着腰在打磨石头。 想来就是为了铺这个书房。 那手,冻的紫红。 陈小草不是没有喜欢的人。 她喜欢的人是她们村里的秀才。 读书识字,有文化嘞。 翩翩少年郎,一身素白长衫,手里握着一卷书。 入了陈小草的怀春梦。 没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别人都说他俩是郎才女貌。 老天爷天赐的良缘。 要不是家里逢难,爹娘的口信。 自己过了年,刘秀才就该给自己下聘礼嘞。 林炳坤这个男人,虽然粗犷无礼,也没有刘大哥长的清秀。 但知道心疼媳妇儿。 无论在哪儿,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能给媳妇儿特意盖一个书房,还给媳妇儿的书房亲自磨石头,铺屋子。 这样的男人,哪里去找? 就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也没听说谁家的夫人,能有一个自己的书房的。 陈小草回过神,打量着自己要住的屋子。 屋子谈不上大,却也不算小。 自己现在坐着的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足够两人躺下的躺椅。 看着就舒服。躺椅对面靠墙的,是一整排书架。 只是上面还是空着的。 一本书也没有。 自己对面就是一面很大的窗户,窗户下就是书桌。 书桌下还有一把新打的椅子。 陈小草看的自己。 这桌子,是上过漆的。 结实! 她心里不禁酸涩起来,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独自睡过一个床。 就在陈小草看的入神的时候。 林炳坤放下磨棒,洗洗手,把正在厨房烧锅的陶培堇搂入怀中。 他弓着腰,恨不能把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陶培堇身上。 “媳妇儿,这样真成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恶霸亲媳妇儿 陶培堇默不作声的往灶膛里续进去一截木柴。 成不成的,人已经住进来了。 不成,也得成。 只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陈小草竟然赶在过年前,就搬进来了。 “那她岂不是要吃咱家粮食嘞?” 陶培堇点点头: “吃就吃吧,人家就在这儿住几天,总不能不给人吃饭。” 林炳坤嫌弃的撇撇嘴。 真不愧是陈桂芝的侄女。 跟她一模一样。 “媳妇儿,你咋没穿我给你买的新棉袄嘞?” 他的大手按在陶培堇的腰上。 前两日房子盖好的时候,林炳坤特意又上了一趟县城。 自己家过冬的粮食准备好了,还差几件防寒的衣裳。 林炳坤新买了两年棉衣,又买了十斤棉花。 准备再给爹娘做床新被子。 他爹娘不下床,一下雪,屋子里更冷。 多加床被子,能暖和一点。 盖房子的这十几天,不少村民看见林炳坤囤的粮食,暗暗心惊。 加上里正的说辞,不少人把陶培堇的话放在心上。 也坐着梁生愿的牛车,多买了一点过冬的粮食。 县城里做好的棉衣,不讲究好看。 都是粗布里面,藏蓝色的。 他不知道陶培堇喜欢什么样的,只是挑了一件里面纯棉的。 想让陶培堇穿的舒服一点。 陶培堇长的好看,皮肤也白,穿啥都俊。 林炳坤的额头抵在陶培堇的后背上。 一抬头,就贴上陶培堇的后颈。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陶培堇冰凉的肌肤上。 灼的通红。 林炳坤一张口,呼吸就喷在陶培堇的身上。 弄的陶培堇脖子有些发痒。 他蹭了一下衣领,想让林炳坤起开。 “这几天忙着做年货,到处都是油,我怕穿脏了。” 听到陶培堇的话,林炳坤的手收的更紧了。 胳膊一使劲。 顺势抱着陶培堇的腰,就把人立起来。 陶培堇整个人都被他圈进怀里。 陶培堇吓了一跳。 手里还拿着刚刚引燃的木柴。 木柴前头烧着火苗,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被林炳坤抱在怀里,陶培堇下意识往屋外看了一眼。 他家厨房挨着院门。 书房就在堂屋左边,从书房,正好能看见厨房。 陶培堇又气又急。 “你干啥呢!” 他挥手朝后砸了一下。 正好砸在林炳坤的大脑袋上。 “家里还有别人,你赶紧松开!” 陶培堇边说边挣扎着挣脱林炳坤的手。 林炳坤故意把手臂收的更紧,就是不把人放下去。 他嬉皮笑脸的把脑袋凑上去,朝着陶培堇的脸就狠狠亲了一口。 “看见就看见呗,老子亲自己媳妇儿,那是天经地义!” 陶培堇挣不过他,只能下了狠劲儿的向后踹了一下林炳坤的小腿。 林炳坤骤然吃痛。 毛茸茸的大脑袋在陶培堇的脖颈里面蹭啊蹭。 “我错了媳妇儿,你让我亲亲嘞,我亲一下咱们就去看杀猪的嘞。” 话音落,陶培堇仰头想拒绝。 一张口,嘴巴就被一个炽热的嘴唇堵上。 带着干净的气息。 灵活的舌头。 轻巧的撬开陶培堇的牙贝。 直亲的陶培堇大脑一片空白。 林炳坤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粗糙的大手在陶培堇的腰上来回摩挲。 最后顺着衣角,掀开里衣。 细腻滑润的触感,立刻出现在手心里。 林炳坤听见心脏咆哮的声音。 陶培堇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眼睛时不时的就往窗外瞟,生怕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这要是被陈小草看见了,未来几天。 他要怎么跟陈小草相处? 但林炳坤亲的投入。 他越是推拒,林炳坤就亲的越狠。 抛掉陈小草,他其实并不厌弃林炳坤这个吻。 察觉到陶培堇的心思总是游离。 林炳坤不乐意的皱紧眉头 他轻咬了一下陶培堇的舌尖,声音嘶哑道: “媳妇儿,你亲亲我嘞。” 陶培堇就收回视线,在他嘴唇上,浅浅啄一下。 林炳坤高兴了。 心满意足松开陶培堇,把脸埋在陶培堇的头发里。 仔细嗅嗅。 陶培堇的身上,仍旧是带着那股药香。 直到锅里的水烧开,林炳坤才放开陶培堇。 陶培堇从厨房出来,侧身进了旁边的储藏屋。 里头有林炳坤让木匠打好的粮食架。 还有家里以前的米缸和面缸,全部整整齐齐码放整齐。 陶培堇挖了一点白面,混上玉米面,回到厨房,加上一碗水。 和成面糊,均匀的倒进锅里。 新的厨房,他们特意做了三个灶膛。 一个烧汤,一个炒菜。 最靠里面的,特意做了一个铁架子。 专门用来给老两口熬药。 这样陶培堇就不用在院子里,单独架一个火堆。 下上面,林炳坤在厨房看着锅。 陶培堇敲响书房的门。 对陈小草道: “小草,你安心住下,衣服什么的可以暂时放在书架上。” 陈小草乖巧的点点头。 “谢谢嫂.....嫂子。” 她叫嫂子还是有点别扭。 按着辈分,她是该叫陶培堇一声嫂子。 可,这是个男人啊。 陶培堇看出她的窘迫,朝她笑道: “你要不习惯,叫我培堇哥也成。” 被戳穿心事,陈小草有些不好意思。 幅度很小的点点头: “好的,谢谢......培堇哥......” 陶培堇也冲她点了下头: “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就成,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言罢,陶培堇转身从院子里搬起院子里的铁锅,朝前院走去。 林炳坤看见了,赶紧从厨房出来,抢过铁锅道: “媳妇儿我搬,这锅重嘞。” 陶培堇抓着铁锅不撒手,瞪了他一眼: “小心你肩膀吧!” 说完,手臂一抬,向后撤开一步,把铁锅从林炳坤的手里拽出来。 林炳坤挠挠头,嘴硬的说自己的伤已经好了。 最后只获得陶培堇一个嫌弃的眼神。 前院仍旧是原先的模样,堆砌不少老物件,有些杂乱。 只有老两口住的西院收拾的还算妥当。 林炳坤挽起袖子就跟上去。 “媳妇儿,这里都是土坯,你去前院等着,我来收拾。” 陶培堇放下铁锅,开口阻止: “让你在前院待着,你干啥!” 第一百四十八章 自己媳妇儿,他不能亲? 林炳坤肩膀还没好。 前几日收尾的时候,他不听劝,非要上去帮忙。 伤口倒是没撕裂,但晚上睡觉。 林炳坤翻来覆去睡不着。 陶培堇愣是咬牙陪了一夜。 陶培堇心里惦记着林炳坤的肩膀,总怕时间久了,落下病根。 林炳坤被赶回来,耸拉着头,脚步沉重。 一步一步走到前院。 抬头就看见陈小草站在窗前。 一对上眼,就惊慌错开视线。 林炳坤心里那点憋屈更重了。 他和陶培堇都是男人,自家房子还是新盖的。 自然不愿意让她住进来。 要不是为了年后做准备,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陈小草住进来。 看见林炳坤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里。 陈小草觉得自己再在屋子里不太好,索性拢了一把头发。 走出来。 想起陈桂芝的话,陈小草面颊一红。 “炳坤哥,培堇哥人真好,这么心疼你。” 林炳坤本来是在气头上,一听别人说媳妇儿疼自己。 嘴角立刻压不住。 嘿嘿笑了两声: “厨房有水,你渴自己倒啊。” 言罢,转身进了厨房,倒了一碗温水,屁颠屁颠的朝老院子跑去。 媳妇儿干活肯定渴了,他要给媳妇儿送水去。 陶培堇看见林炳坤跑来,头大的不行。 “你咋又回来了?” 林炳坤委屈道: “媳妇儿,渴了吧?我给你送水嘞。” 陶培堇看着飘着一层灰的水,喉结滚动一下。 这水.....要他咋喝? 他刚想拒绝,一抬头就对上林炳坤热切的眼睛。 喉头一哽。 林炳坤热乎乎的看着陶培堇,满眼期待。 陶培堇攥紧拳头,暗自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心里念叨“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一边眼一闭,把碗里的水,一口灌进嘴里。 “咳咳咳......” 喝的太急,水呛到喉管。 陶培堇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两声。 林炳坤吓的脸色一白,把碗一丢,抱着陶培堇就往新院跑。 陶培堇:...... 陶培堇:“咳.....林....林炳坤.....咳.....你放我下来!” 正要回书房的陈小草听见声音。 一转身,就瞧见林炳坤打横抱着陶培堇风风火火跑过来。 吓得花容失色。 “这.....这咋了?” 陶培堇捶了林炳坤的胸口一下。 挣扎着下来。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啥,呛到了。” 说完,一转头,狠狠剜了一眼林炳坤。 陈小草不禁掩嘴笑了。 她不是不懂事儿的小姑娘了,这两人的感情,她看的分明。 忍不住笑道: “培堇哥,炳坤哥这是担心你嘞。” 陶培堇没多说话,只是冲着陈小草点点头: “过来吃饭吧。” 他沉默着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汤晾的正好。 不冷不热,盛出来就能吃。 他盛着碗,耳边又回响起陈小草的话。 林炳坤担心自己? 的确。 林炳坤真的变了。 他会担心自己,会心疼自己。 只要有林炳坤的地方,都会把自己伺候的好好的。 这是陶培堇十几年来,真切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 回想起这两月的点点滴滴。 都像做梦一样。 搬进新家的前一夜。 陶培堇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他总怕自己是在做一个不真实的梦。 怕自己睡着了,梦就醒了。 自己又回到去花街扫地的日子。 时至今日,陶培堇都没想明白,林炳坤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了。 并且变化这么大。 三人趁着天亮,吃完晚饭。 陶培堇终于是没拧过林炳坤。 两个人一起把老院粗粗收拾一遍。 西院只有老两口住的一间屋,用来给鸡崽儿当窝。 林炳坤本来想把房门拆开,让鸡崽儿随意进出。 陶培堇不同意。 冬天山上没有猎物,黄鼠狼会下山叼鸡崽儿。 天黑把鸡崽儿赶进房里,有门安全。 于是林炳坤就地和了一点泥水。 陶培堇沿着门框,在院子里隔出来一条小路。 这样开西院小门的时候,不至于鸡崽儿趁机跑出来。 垒好小路,天正好黑了。 陶培堇把鸡崽儿赶进屋里,拿着扫帚把鸡圈清理一遍。 跟着林炳坤一起回到新院子。 陶培堇爱干净,林炳坤就趁夜色,把清理出来的鸡粪挑到地里。 用铁锨刨开土,一点点倒上去。 陶培堇见他满头大汗,赶紧递过去一个布巾。 “擦擦,水马上烧好了。” 林炳坤没接。 高大的身体微微弯腰。 挂着汗珠的脸就凑到陶培堇面前。 故意拉长声调道: “媳妇儿,我手脏嘞,你给我擦擦呗?” 听见林炳坤的话,陶培堇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 瞧见书房的油灯已经熄灭,他抬起手,快速把林炳坤脸上的汗擦掉。 “陈小草是个姑娘,还没说婆家,你以后,也注意着点,别动不动就.....就......亲人。” 林炳坤两只黑漆漆的眸子,紧紧锁在陶培堇脸上。 两个人距离近的,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汗毛。 林炳坤平日无拘无束惯了,跟陶培堇住一起,哪怕是光着屁股,他也无所谓。 一听陶培堇不让亲他,心里就不乐意了。 在自己家。 自己的媳妇儿。 他咋就不能亲了? 陶培堇看他气呼呼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把布巾翻个面,擦掉林炳坤头发上的汗珠。 认命般道: “又不是不让你亲。” 闻言,林炳坤眼神一亮。 蓦地往陶培堇脸上凑了凑。 媳妇儿的意思是,陈小草看不见的时候就可以亲? 陶培堇看着林炳坤期待的眼神,默许的点点头。 林炳坤立刻咧嘴笑了,低头朝着陶培堇的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声音都轻快不少: “好嘞媳妇儿。” 说完,赶紧捂住嘴巴,偏头越过陶培堇,偷偷朝书房看了一眼。 看见书房黑漆漆的,又把手放下,朝着陶培堇傻乐。 陶培堇被他下意识的小动作逗笑了。 原本被他偷亲的羞耻感,被一种暖意驱散。 他朝林家老两口的房间看了一眼,催促道: “赶紧去拿衣服,水烧好了。” 陶培堇说完就朝厨房跑。 林炳坤看着陶培堇的背影,摸着脑袋傻笑一声。 媳妇儿这是,害羞了? 视线顺着墙壁,转到他们以前的里屋。 里屋后墙砸开了一扇门,里头改成洗澡间。 里头全部铺满大理石。 林炳坤还特意挖了一条水沟,直通老院,一路挖到屋外。 想到一会儿洗澡,林炳坤两个耳朵都要烧起来。 他要跟媳妇儿,一起洗澡嘞!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恶霸哄媳妇儿洗澡 林炳坤一头钻进洗澡间。 脱下厚重的棉袄,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里衣。 洗澡间里早就放好了两个盛满热水的木盆。 烟雾缭绕。 林炳坤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陶培堇进来。 他推开一条门缝,贼头贼脑的向外探出个脑袋。 扯开嗓子就嚷嚷: “媳妇儿,洗澡嘞!” 陶培堇冷着脸从厨房走出来,一把拍在他的脑袋上。 他紧张的朝书房看一眼,转头拧了林炳坤一下。 “都什么时辰了,你鬼叫什么!” 林炳坤委屈的揉揉自己耳朵: “再等水都凉嘞!” “知道了。” 陶培堇低声应了一声:“你先洗。” 说完,转身又要走。 林炳坤赶紧伸出胳膊,握住陶培堇的手腕: “你不跟我一起洗嘞?” 陶培堇有些无奈。 两个人咋洗? 林炳坤继续道: “咱洗澡间大着嘞,天冷,一个人洗冷着嘞。” 陶培堇往林炳坤身后看了一眼。 一股热气顺着门缝钻从来,一路上行,最后飘散在夜空消失不见。 林炳坤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他们没搬新家之前,一个人在屋里洗,确实有些冷。 瞧着陶培堇有些松动,林炳坤赶紧又劝道: “媳妇儿,两个人洗也能洗快点不是?” “晚上也能早睡会儿觉,咱这几天,还得早起把老院子收拾干净嘞。” 陶培堇犹豫了,两个人一起洗,确实能洗的快一点。 陶培堇低头想了想,一时竟然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罢了。 都是大男人,谁没见过谁。 不就是一块洗个澡么。 他挣开林炳坤的手,叮嘱道: “你先洗,我回去拿换洗衣服。” 才一转身,后腰就被人圈住。 紧跟着脚下一空。 陶培堇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冲着林炳坤吼道: “你干啥!” 林炳坤把人整个裹进自己怀里: “媳妇儿,我都给你拿好嘞。” 说着,林炳坤一个侧身,把人带进洗澡间。 陶培堇双脚向下一蹬,手臂就被架起来。 他抬头刚要质问林炳坤,后背一凉。 棉袄连同里衣,一并被脱下来。 陶培堇瞪着眼睛,怒视林炳坤。 林炳坤利落的把陶培堇脱下来的衣服卷成图,放在靠墙的木凳上。 “林炳坤!” 陶培堇实在忍不住了,气冲冲的点着林炳坤的脑袋,叫他的名字。 林炳坤不以为意。 粗糙的大手握住陶培堇指向自己的手指,顺着手臂一路滑到腰窝。 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单手拦腰把人抱起。 熟练的扒掉陶培堇的裤子,抬手一扔。 刚巧落在卷成一团的棉袄上。 陶培堇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案板上的砧鱼, 任人宰割。 “你放我下来。” 陶培堇被折腰抱着,脑袋朝下太久,大脑有些混沌。 “林炳坤!” 陶培堇扭动着身体。 地上的石板就在自己眼前,偏他伸长了胳膊,也触碰不到。 林炳坤恶意的向上提了一下陶培堇的腰,拎小鸡儿似得把人放进木盆里。 陶培堇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洗的干干净净的薄里裤。 “媳妇儿,你坐里面洗嘞,我把衣服放外头。” 林炳坤从另一个木盆里拿过水瓢。 从水盆里舀起一瓢水,浇在陶培堇肋骨分明的脊背上。 “我马上回来嘞。” 言罢,林炳坤把水瓢塞进陶培堇手里,抱着衣服,迅速打开洗澡间的门。 外头的风一直没停。 林炳坤抱着衣服,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月亮已经升高,林炳坤不敢耽搁,蹲下把陶培堇的衣服裹进自己的衣裳里。 陈小草一直没睡。 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她有点失眠。 听见院子外有走动声,陈小草掀开被子,悄声走到窗户边。 本想打个招呼,没想到刚巧看见这一幕。 光着膀子的男人,侧对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贲张,线条流畅。 上面青筋盘绕,看的陈小草面红心跳。 捂着脸颊转身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崭新的房子,不知道比自己家好多少倍。 但陈小草有点想家了。 屋外隐隐约约传来陶培堇的声音,可以压低的。 她听不真切。 陶培堇身上挂满水珠,用一条布巾挡在胯前。 推开一条细缝。 “愣什么呢,还不快点进来。” 洗澡间前面只留了一扇门,但是却保留了之前的窗户。 为了保暖,并没有在前面再开一扇。 洗完澡,窗户和门同时打开,屋子也会干的很快。 现在陶培堇有些后悔了。 以后要是洗澡忘记带什么东西,需要叫人拿。 前面没有窗户,还真不太方便。 瞧见林炳坤光着膀子还站在院子里。 陶培堇立刻拧起眉头。 “你在那磨蹭什么?再不进来,就别洗了!” 林炳坤应了一声,快速站直身体,三步并两步跑到洗澡间门口。 身上的寒气冷不丁扫到陶培堇身上。 陶培堇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忍不住抱怨一声: “明个儿要是生病了,别指望我给你请村医。” 林炳坤咧嘴傻笑着,把陶培堇拥进木盆。 他知道陶培堇是在关心自己,即使挨骂,嘴角也控制不住的咧到耳根。 陶培堇前脚刚踩进木盆里,林炳坤后脚也跟着踩进去。 他搂住陶培堇的腰,带着他一并坐进木盆。 洗澡的木盆,算不得大,又浅,坐下一个人都勉强。 陶培堇只能坐在林炳坤的怀里,连腿根都泡不进去。 “林炳坤,你又干啥?” 林炳坤身上冻透了。 肌肤相贴,陶培堇被冰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炳坤低头看了一眼,搂着陶培堇腰的手一个用力。 把人提起。 他顺势把腿从盆里伸出来,赤脚踩在石板上。 盆里的水,哗哗啦啦带出来大半。 陶培堇忍不住捶了一下林炳坤的大腿: “你到底干啥?水都被带出去了,还咋洗澡!” 林炳坤“嘿嘿”一笑,把林炳坤放进水盆。 陶培堇不得不学着林炳坤的样子,也把腿搭在木盆外面。 刚才只到林炳坤腿根一半的水,现在又重新漾满。 林炳坤抽出手,把小孩似得,把手臂从陶培堇大腿下伸出来。 手臂内圈,把陶培堇牢牢固定住。 陶培堇的眸子由困惑逐渐变得惊慌。 脖颈上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棉痒。 陶培堇的瞳孔逐渐放大,他按住林炳坤的手腕。 冷声喝道: “林炳坤,你放开我!” 第一百五十章 恶霸又去抢鸡蛋? 林炳坤叉开长腿,把陶培堇紧紧搂在怀里。 闻着陶培堇身上淡淡的草药香,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耳垂上。 脖颈上隐隐约约还有几个泛着黑紫的吻痕。 林炳坤喉头一干,把头抵在林炳坤的后颈上。 “媳妇儿,明天你跟我去看杀猪的去不?” “穿我给你买的新衣裳嘞。” 陶培堇往身上撩了一捧水: “明天还得收拾老院子,弄脏了不好洗。” 林炳坤就粘着他不放: “我想看你穿嘞。” 他晃了晃陶培堇肩骨微凸的肩头。 “成不成嘞?” 陶培堇撩水的手微微一顿,清水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进木盆,溅起一朵一朵飞溅的水花。 他重新捧了一捧水,侧举泼到林炳坤身上。 “知道了。” 侧腰蓦地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握住,陶培堇的心脏莫名一跳。 屁股一滑,后腰抵上一个更加滚烫的东西。 滑出去半个身体的他,仰面对上林炳坤眸子。 瞧见他锁骨上的牙龈,心脏跳的更厉害。 那事儿在他心里一直是痛苦不堪的回忆。 但这两次的林炳坤异常温柔。 弄得自己总是控制不住的攀着他的脖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会一口咬上他的锁骨。 这一口,几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暗号。 他咬的越深,林炳坤就发疯似得冲的越狠。 想到这里,陶培堇浑身变得燥热。 他推开林炳坤的胳膊,从水里挣扎的站起来。 拿布巾随意擦着身上。 “我洗好了,你抓紧。” 林炳坤哪里肯放过他。 起身时带起的水,哗啦啦流到地上,他单手抱住陶培堇。 低头吻上那双单薄的红唇。 在唇齿间反复碾压。 木盆里的温水来回荡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石板地面。 洗澡间旁边就是原来的堂屋。 现在成了大黄和两只小虎崽儿的窝。 睡意朦胧的虎崽儿听见声音,机警地睁开两只圆圆的眼睛。 立着的耳朵扇动两下。 似乎在辨别声音的方向。 大黄从窝里站起来,有些艰难的叼住两只虎崽儿的脖颈。 拉回窝里,挤在一起,重新合上眼睛。 冬夜除了偶尔的风鸣,太过寂静。 院子里只有水浪翻滚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含混不清的闷哼。 水声渐息。 林炳坤赤着上身,飞快从门缝里钻出来,抱着棉袄迅速拐回去。 林炳坤套上里衣,把人从水里捞出来。 自己和陶培堇的棉袄,一股脑都裹在陶培堇身上。 “你穿上衣服。” 陶培堇软着手,拉扯了一下裹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林炳坤的精力太好。 折腾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炳坤低头又朝陶培堇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稀罕的要命。 转身用脚踢开门,就这么抱着人从洗澡间出来。 一出门,迎面撞上从书房出来的陈小草。 陈小草有些畏怯的朝林炳坤笑笑,飞也似的冲向茅房。 新院子比老院子是大一些,但终归不是县城里的大宅子。 洗澡间弄出的声响,被出来准备上茅房的陈小草听的一清二楚。 刚出来听见水花声,还以为是两人吵闹,她也没有太过在意。 可越往前走,声音越是清晰。 陈小草未经人事儿,却也不是小姑娘。 这样的事儿,自然是懂得。 她只是想不明白,俩男的,要咋干那事儿。 躲在茅厕的陈小草,羞的快要哭出来。 姑姑要她多接近林炳坤,不能喜欢自己,也要想办法,让他亲近自己。 陈小草有点绝望。 这才是住进来的第一天。 以后, 她要咋面对他们啊。 回到里屋,陶培堇已经在他怀里,累的昏睡过去。 林炳坤餍足的舔舔嘴唇。 定定的看着陶培堇熟睡的脸颊。 林炳坤踢掉鞋,一脚踩在床边,用膝盖撑着陶培堇。 剥掉裹在他身上的棉袄。 把人塞进被窝。 陶培堇是被透光窗户的阳光刺醒的。 他转动了一下有些干涩的眼球。 猛然从床上弹起。 太阳都已经升的这么高了,林炳坤竟然没有叫自己。 他掀开被子,顾不得腰上的酸痛,从床上跳下来。 两条腿软的站不住,踉跄着跌坐在床边。 陶培堇撑着床边,深吸两口气,强压下心里冒出的火气。 杀千刀的林炳坤! 昨个儿跟自己闹起来,一点节制都没有。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这么纵容林炳坤。 要是因为精尽人亡,他还不如被打死。 陶培堇缓了一会儿,拿起凳子上放的棉衣,不假思索的套自己身上。 迈着修长的腿走出来。 直接来到饭桌上坐下。 饭桌已经摆上饭菜。 熬的烂糊的米粥,一碟醋腌萝卜,还炒了一盘清炒竹笋。 筷子在碗里搅合一下,里头还窝着一个剥了壳的鸡蛋。 看见鸡蛋,陶培堇看向林炳坤。 “从哪儿来的鸡蛋?” 端着碗从厨房过来的林炳坤,听见这话,放下碗。 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今天在鸡窝拿的呀。” 陶培堇蹙着眉定定看着他。 林炳坤这个人,说谎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他是真的佩服。 他们家的那两只鸡,全都是公鸡! 下谁家的蛋? 公鸡蛋? 林炳坤瞧着陶培堇黑着的脸,心里猛烈抽了一下。 他坐在凳子上,顾不得米粥烫口。 灌了一大口。 刚煮好的米粥,火辣辣的从嗓子灌下去。 灼的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被烫过的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林炳坤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冬笋,放到陶培堇碗。 “媳妇儿,你吃,好吃的嘞。” 陶培堇不领他情,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吓得林炳坤手一抖,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也跟着掉在桌子上。 他媳妇儿,生气嘞。 林炳坤垂着大脑袋,像个蔫了的茄子。 不敢直视陶培堇的眼睛。 陶培堇看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以为林炳坤改变了,不会再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这个鸡蛋,难不成又是从谁家抢来的? 还以为,这两个多月,他真的改变了。 还以为,他这次,就算是装,也能装的时间再多一点。 没想到,终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陶培堇闭闭眼,冷声道: “说,抢的谁家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就.....和好了? 林炳坤连筷子都不敢拿了。 他攥着手里仅剩的一根筷子,局促的捏着衣角。 “媳.....媳妇儿.....我真没抢.....” 林炳坤掀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陶培堇。 陶培堇紧紧捏着筷子,浑身颤抖。 刚扫完院子的陈小草吓出一身冷汗。 那些有关林炳坤的信息,一股脑儿的全部钻进她脑海。 陈小草攥紧拳头,一步一步往外挪。 一边挪,一边担忧的看着陶培堇。 心想自己一会儿趁着林炳坤不注意,出去喊人来。 总不能看着陶培堇被活活打死。 林炳坤察觉到陶培堇的异常,一下就慌了。 他没告诉陶培堇,就是怕陶培堇生气。 没想到弄巧成拙,媳妇还是生气了。 他忍不住拉住陶培堇的手,想好好解释一下。 可手伸出去,就被陶培堇拍掉了。 林炳坤这下彻底慌了神。 小山似得人,半弓着腰凑到陶培堇面前。 满脸无措: “媳妇儿,你听我解释,我是不想惹你生气才没说嘞。” 林炳坤一张口,陶培堇的脾气更收不住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照着林炳坤的脑壳敲了一拳: “林炳坤,你学会说谎了是不?” 他真的被气到了。 陶培堇一直认为,林炳坤脾气不好,但胜在能听劝。 根儿上并不是坏的无可救药。 可他竟然学会对自己说谎了! 陶培堇生平最厌恶别人说谎。 尤其是听到林炳坤亲口承认后,心里生起的悔恨,差点把他淹没。 陶培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胸口里仿佛充斥着一团雾气,在他胸腔肆无忌惮的冲撞。 林炳坤瞧见陶培堇气白的脸,当下心疼的不得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陶培堇面前。 捉过陶培堇的手,按在自己黝黑的脸上。 “媳妇儿,你打我吧,只要你不生气,咋着都成。” 快要挪到院门口的陈小草脚下微微一顿。 陈小草:? 这咋就,跪下了? 事情怎么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出汗的手心,握着扫把有些打滑。 她勉强握住扫把,定定看着眼前的两人。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林炳坤煮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鸡蛋,没跟陶培堇说,于是他媳妇儿生气了。 看见媳妇儿生气的林炳坤就认错了。 所以,林炳坤是怕媳妇儿生气,所以跪下了? 陶培堇定定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炳坤,把他眸底的惊慌全部看到眼里。 林炳坤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放低姿态继续道: “媳妇儿,这是秀娟给嘞,秀娟怕你不吃,就不让我说。” 林炳坤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憋红了。 “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啥事儿都不瞒你嘞。” 林炳坤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发闷。 听了林炳坤的解释,陶培堇憋着的气儿慢慢消了。 只要不是抢的就好。 陶培堇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大脑袋,心里忽然漾起一阵愧疚。 现在听了林炳坤的解释,那点愧疚,更深了。 林炳坤粗糙的大手拽着陶培堇的裤脚,可怜兮兮的垂着头。 把下巴搁在陶培堇膝盖上。 下一刻,他的头顶压下一只手。 温柔的揉了揉。 “吃饭吧,不是还要看杀猪?” 林炳坤眼眶一红。 仰头看着陶培堇,声音带着轻颤。 “媳妇儿,你不生气了?” 他知道陶培堇生气的,不喜欢说话。 总是啥事儿都憋在心里。 上次陶培堇生病的时候,老王特意交代过。 陶培堇气结什么胸,不能再生闷气了。 陶培堇没说话,修长的手仍旧是搭在他的脑袋上。 林炳坤晃了晃陶培堇的膝盖,试探着问着: “媳妇儿,你还生气不啊?” 陶培堇抽回手,抬起林炳坤的下巴: “吃饭。” 林炳坤立刻欢天喜地地站起身,趁陶培堇不备,朝着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倍儿响。 陈小草单手扶着扫把,一脸震惊的看着两人。 就这么,水灵灵的,亲上了? 察觉到陈小草的视线,陶培堇扶了一把林炳坤,让他站起来。 然后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陈小草: “小草,过来吃饭。” 陈小草看着乖巧坐在陶培堇身边的林炳坤,内心猛地一颤。 两人这就.......和好了? 林炳坤看到陈小草盯着自己,脸色一沉。 陶培堇的视线一直落在陈小草脸上,瞧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连忙偏头拧了一下。 林炳坤大腿骤然吃痛,揉着被拧痛的地方,无辜道: “媳妇儿,你拧我干啥嘞?” 陶培堇加了一块竹笋,一筷子塞进他嘴里。 没好气儿道: “吃饭!” 说着,又拿起一双筷子,朝陈小草递过去。 陈小草坐下后,林炳坤看都没看一眼。 从竹筐里拿出来仅剩的一块白面馒头,塞到陶培堇手里: “媳妇儿,你吃。” 言罢,他又从里面摸出来一块玉米饼子,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 今天除了带陶培堇看杀猪,他还想弄点猪血,给陶培堇好好补一补。 陶培堇把手里的馒头塞到陈小草手里,道: “今天早上没来得及蒸馒头,你先吃,中午咱们再蒸新馒头吃。” 陈小草吃惊的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白面馒头了。 上一次吃白面馒头,还是过年的时候。 娘蒸了四个白面馒头,她和哥哥一人一个,他爹吃了俩。 爹说姑姑在小河村过好日子,可昨个儿家里吃的还是玉米面的窝窝头。 而林炳坤家里,刚盖完新房,竟然还能顿顿白面馒头。 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陈小草能看出来林炳坤不待见自己。 他的眼里只有陶培堇。 照着林炳坤的性格,他完全可以拒绝自己。 但为什么会同意让自己住进来? 一个玉米饼子,两口进肚。 在陈小草震惊的目光里,林炳坤吃完了竹篮里剩下的五块玉米饼子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嘴唇。 陈小草:...... 就在她震惊之际,房檐下的铃铛忽然响起。 陶培堇刚要放下碗筷,就被林炳坤按住。 他站起身,让陶培堇继续吃,自己朝老两口的屋子走去。 林炳坤走进屋里,把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 转头走到窗前,道: “娘,你叫我干啥嘞?”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杀猪 林家老太太把饭碗放在林炳坤手上。 “炳坤啊,咱们村儿这么大,去谁家不能住?非要在咱们家?” 林家老太太不喜欢陈小草。 林炳坤和陶培堇都是男人。 一个大姑娘住在他们家,算怎么回事啊。 林炳坤咧牙就笑。 这件事儿,他和陶培堇早就想到了。 于是他拍拍自个儿娘的手道: “娘,你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林老太太瞧着他,不满的哼了一声。 语重心长道: “炳坤,娘和你爹,不是不想抱孙子。但是培堇对咱们家有恩,要不是因为培堇,我和你爹早就饿死了。” “你不能对不起培堇。” 昨天下午陈小草来给她送过茶水。 小姑娘唇红齿白,长的水灵灵的。 老太太不识字,没文化,但她知道。 人,不能忘本。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儿子。 林炳坤一手拿着碗,一手握住林老太太那只干瘪的,满是褶皱的手。 “娘,你放心嘞,我这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培堇的事儿嘞。” “要是做了,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 他话没说完,林老太天就惊慌的用另一只手狠狠打了一下林炳坤的手背。 “不许胡说,快呸呸呸....” 林炳坤学着林老太太的样子,往地上“呸呸”三声。 他傻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床边。 后背就挨了一巴掌。 林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冲着林炳坤就骂: “瘪犊子,坐着老子腿了!” 林炳坤把手背到身后,挠挠被拍的麻疼的后背。 不满道: “你又觉不着,我就坐嘞!” 说着,林炳坤向上挪挪屁股,故意往林老爷子小腿上坐。 果不其然,下一刻,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林炳坤扬着下巴,越来越得意。 “你揍吧,老子不疼!” 下一刻,巴掌就挨到后脑勺。 林炳坤:...... 林炳坤一下就炸毛了。 他从床身一跃而下,指着老爷子就嚷嚷: “爹,打人不打头嘞......” 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后,林炳坤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搓搓手,谄笑着凑到陶培堇面前,讨好道: “媳妇儿,你咋来了?” 陶培堇无奈的瞪他一眼,从他手里结果吃完的饭碗。 “不来咋知道你还能干这么幼稚的事儿?” 林炳坤被噎的耳朵一热。 他抢过陶培堇手里的碗,气哼哼的朝外走。 临出门,还不忘瞪他爹一眼。 陶培堇无奈的摇摇头,给老两口盖好被子。 拿着布巾给老两口依次擦干净手,准备去把开着的窗户关上。 “培堇啊。”林老太太瞧着陶培堇,叫了一声。 “那个陈小草.....” 林老太太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虽然她早就把陶培堇当成自己的孩子,但感情上的事儿,又不是她能做主的。 陶培堇笑的温柔: “娘,你不用担心。” “我跟炳坤商量好了,年一过,我俩准备上山,到时候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一趟,小草在家,我们也能放心。” 林家老太太狐疑的看向陶培堇。 大冬天,山上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山。 但一想陶培堇跟着一起,她就安心不少。 从里屋出来的林炳坤坐在凳子上,拿起剩下的玉米饼子,却没吃。 陈小草垂着眸子,静悄悄的。 小口小口咬一口手里的馒头,时不时偷偷抬头瞧一眼林炳坤。 直到陶培堇回来,拿起筷子。 林炳坤才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饼子。 陈小草咽下嘴里的馒头,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家。 其实家里除了他们一家四口,还有奶奶。 只不过奶奶一直住在屋子外头临时搭的草棚。 那年冬天雪化,奶奶不小心摔断胯骨。 等她知道的时候,草棚已经变灵堂了。 村里的规矩,停灵三天。 可奶奶头天晚上去世,第二天中午就送山上埋了。 她家里地多,爹娘都要干活,但爹每次都是脱了鞋往床上一躺。 等着娘把饭给他端到床头上去。 爹是她家顶梁柱。 可眼下看着两人在林家老两口跟前一个接着一个的忙活。 林炳坤吃个饭竟然还要等陶培堇回来。 她多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陶培堇吃的少,也吃的快。 手里还剩一半的饼子,被他塞到林炳坤手里。 他起身去厨房把汤药倒出来,端着碗,又进了里屋。 陶培堇一走,院子里就又剩下她和林炳坤。 陈小草局促的打量了一下林炳坤。 看林炳坤一口饼子一口菜,吃的急促。 但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冷冰冰的,甚至带着一股煞气。 陈小草捏着手里的馒头,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个人,跟陶培堇在眼前的时候,根本不一样。 陈小草提心吊胆的把手里的馒头小口吃完。 “炳.....炳坤哥....我....我吃完了。” 说着,把陶培堇和自己的碗筷都收拾起来。 端到水缸旁,快速清洗出来。 把洗干净的碗放进厨房,径直进了书房。 陶培堇从老两口屋里出来,没瞧见陈小草,不免有些奇怪。 “人呢?” 他问林炳坤。 林炳坤捧起碗,仰头喝干净,拍了拍肚皮,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回屋里去嘞。” 说着,他把碗盘全部拿到水缸旁洗干净。 伸着懒腰搂住陶培堇的腰: “媳妇儿,咱去看杀猪嘞不?” 对上林炳坤期待的眼神,陶培堇点点头。 家里的猪肉是够吃了,但他还想买点大骨头。 给林炳坤嗷点骨头汤喝。 两个人把院子收拾干净,陶培堇去叫陈小草。 陈小草用害怕血推辞了。 她才不敢看杀猪的嘞。 也不管陶培堇乐意不乐意,林炳坤就牵上他的手。 走到刘猎户家里的时候,猪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在木头上,吊起来了。 是头成年的猪,目测约莫一百多斤,肥着呢! 刘猎户拿着一把锋利的杀猪刀,一道划开猪的脖子。 鲜红的血“噗呲”一声,溅他一脸。 围观的妇人齐齐捂着身边孩子的眼睛。 搂在怀里,不让看。 猪哀嚎几声,四肢被牢牢捆在木柱子。 肥硕的身体剧烈挣扎几下,差点把架子晃倒。 刘猎户眼疾手快拿过一个干净的木盆,放在猪头正下方。 暗红色的血,稀稀拉拉接了多半盆。 林炳坤捂着陶培堇的眼,死活不撒手。 站在他们身后的吴家老二看见了,“噗嗤”笑出声。 指着林炳坤嚷嚷: “林炳坤,你把培堇哥当娃娃看嘞?” 听见吴家老二的声音,陶培堇脸一热,抬脚踩上林炳坤的脚背。 低声怒嗔: “林炳坤,放开我,还要不要脸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雪来临 脸是什么? 他林炳坤浑身上下最不值钱的就是脸。 陶培堇挣不开他,索性就随他去了。 反正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刘猎户拿着一把剥皮刀利落的把肉分成几大块。 他朝着林炳坤还有几个汉子使了个颜色。 林炳坤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大砍刀。 手起刀落,猪头落地。 一片叫好。 其他几个汉子一人拿着一把剔骨刀,仔细剔掉骨头。 剔完的肉全部搬到桌子另一边。 把肉和内脏全部分开放好。 剩下的大骨头,抡起手臂,几刀下去。 大骨全部被砍成小臂长的骨头。 刘猎户把刀擦干净收起来。 站在桌前,扯开嗓子嚷道: “来来来,大家看看,比县城的猪肉便宜,买回去过年嘞!” 周围的人一窝蜂的围上去。 一斤猪肉三十文,猪下水十文钱一斤,大骨头只要四文一斤。 临近过年,猪肉的价钱又涨了。 前几日县城已经涨到四十文一斤,一天一个价格。 进城来回还要四文路费。 刘猎户卖三十文,不算贵。 猪肉卖的最快。 少的买上一斤,大年三十吃顿肉馅的饺子。 今年收成好的,能买上三四斤。 连村头的老鳏夫,都买了半斤回家。 眼看剩下的猪肉越来越少,刘猎户赶紧伸长了脖子叫林炳坤过去。 “炳坤,你要多少嘞?” 林炳坤摆摆手: “你先卖,剩下再说。” 刘猎户应了一声,顺手切下一块梅花肉。 扔在桌子下面的木盆里。 村民们用稻草拎着肉,个个脸上洋溢着笑意。 真有了过年的气氛。 看见人卖的差不多,那几个帮忙的汉子,每人买了两三斤肉。 刘猎户把剩下的猪下水,给几人分了分。 到最后还剩下林炳坤。 买过肉的村民,站在院子里定定看着。 以往杀猪的时候,都是林炳坤先割。 今年是咋回事? 难不成盖房子把银子用完了? 连一斤肉都买不起了? 有些没挣着林炳坤银子的人,开始幸灾乐祸。 陶培堇向前指着桌子上剩下的几根大骨头,道: “把这几块骨头给我称着。” 话一出口,有几个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哟,陶培堇,你男人挣不到银子了?只能吃大骨头?” “那还有猪下水嘞,你别买大骨头了,买点猪下水吧。” “要不你跟我过吧,我今年买了三斤肉嘞。” 林炳坤听的额角青筋直冒。 当着他的面,羞辱他媳妇儿。 陶培堇按着他的手,轻轻摇摇头。 “别理,买回去,我给你炖骨头汤喝。” 林炳坤捏紧了拳头,站的笔直。 任凭陶培堇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陶培堇有点生气。 他接过大骨头,上前拽着林炳坤的袖口: “走了。” 林炳坤赤红着眼,倔强的一动不动。 刘猎户也不想闹出不好的事儿,赶紧过来打圆场。 把留下来的梅花肉拿出来,一并交到陶培堇手里。 “炳坤啊,肉我给你留着嘞,你快跟哦培堇回去吧。” 他忍不住催促。 一直没出声的吴大娘也跟着应和。 “炳坤啊,你爹娘还在家嘞,忙活一年了,回去好好歇歇啊。” 吴大娘一说话,站在后边的几个人就跟着一起附和。 “是嘞是嘞,炳坤赶紧回去吧。” “瞧炳坤手里这块肉,那可是梅花肉,小刘你可偏心了啊。” 小刘就是刘猎户,从小跟着林炳坤混到大的。 他爹前年上山,失足落下悬崖。 杀猪打猎的活计,就交到了他手上。 都知道梅花肉是块好肉。 但谁都不敢说什么。 两人的关系在这里,更何况,猪骨都是林炳坤劈开的。 人家拿块梅花肉,也没什么眼馋的。 大家伙儿一人一句,就把这儿事压下来了。 林炳坤恶狠狠的朝那几人瞪了过去,就被陶培堇牵住手。 “走,回家。” 陶培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林炳坤的耳朵里。 他说: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狗一口?” 林炳坤被逗乐了。 他搂上陶培堇的腰: “大毛,给老子拿点猪血,给我媳妇儿补血嘞。” 刘猎户拍了一下脑门: “你不说我都忘了!” 说着,他从桌子下端出来一个木盆。 半盆多猪血,已经凝固。 刘猎户费力一抬,把木盆放在桌面上。 鲜红色的胶状物,在木盆里来回抖动。 林炳坤咧嘴一笑: “拿大块嘞!” 话音儿刚落,几个不知死活的人又开始嚷嚷。 “猪血这么脏,谁吃嘞。” “真是吃不起了,连点肉都吃不起了。” “哟,陶培堇我看你还是赶紧走吧,跟老子走,老子给你吃猪肉嘞。” 林炳坤再也忍不住了。 陶培堇不想惹事,扯着林炳坤的袖口就往院外走。 却被林炳坤一把掷开。 “媳妇儿,我气不过嘞!他都骑老子头上嘞!” 林炳坤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几个人眼看着林炳坤耸拉着脑袋,还以为看他们人多,不敢出声。 于是变得更加猖狂。 林炳坤咬紧牙,捏着拳头挤开人群,一步一步向几个人逼近。 连续两个月连轴转,林炳坤瘦了不少。 但身上的肌肉却更加紧实。 穿上棉袄,肩宽腰细。 和那几个叫嚣着的男人完全不同。 林炳坤冷着一张脸,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直逼几人面门。 为首的男人后背莫名沁出一层冷汗,却强装着镇定: “你.....你想干啥!” 林炳坤双脚站定,踩下的脚扬起一小片灰尘。 不等林炳坤开口,院外忽然嘈杂起来。 “下雪了,下雪了!” 几个七八岁的孩童顶着冻红的鼻头,欢跳着,拍着手。 不停叫嚷着。 “下雪了啊。” “瑞雪兆丰年,好事儿,好事儿。” 一时间,买完猪肉的人,脸上都扬起笑意。 说说笑笑着都往家赶。 那几个男人眼看着林炳坤要来真的。 立刻熄了气焰,趁着人群混乱,一起跑出院子。 林炳坤气的往地上狠狠踢了一脚,作势就要追上去。 刘猎户急的不行。 自从林炳坤收手,这几个男人就以林二狗为中心,抱成一团。 “林炳坤!” 陶培堇眯起眼,中气十足的叫了一声。 林炳坤迈出去的步子,就这么停下了。 刘猎户惊讶的张大了嘴。 瞧见林炳坤僵硬着转过身,忍不住用沾着血渍的手挡住眼。 他忍不住在心里为陶培堇惋惜。 这么俊俏的人,完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培堇教训恶霸 “陶培堇。” 刘猎户仰着一张黝黑的脸,把陶培堇向后扯了一下。 陶培堇踉跄一步,转头看向刘猎户。 就见刘猎户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干什么?” 陶培堇向上理了一下被刘猎户扯散的袖子。 “你咋能跟炳坤哥顶嘴嘞!” 在他们眼中,林炳坤就是土皇帝,他说啥就是啥,没人敢反驳。 陶培堇的行为,在他们眼中纯粹是找死。 他推了推陶培堇的胳膊,好心提醒道: “你赶紧去跟炳坤哥道歉去,快,快点,打你也不要还手。” 陶培堇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见陶培堇没有反应,刘猎户还以为他是吓傻了。 一张脸紧张的不行。 他瞅瞅陶培堇,瞅瞅林炳坤。 最后咬着牙,拉起陶培堇的袖子,把人林炳坤面前带。 林炳坤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游离。 最终定在两人握着的手上。 林炳坤深邃的眼睛,变的幽深。 “刘大毛,你想干啥!” 林炳坤的声音本身就带着一点粗哑,听起来很厚重,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看到陶培堇的手被人握着,心情积压到谷底。 声音多了一分厉色。 刘猎户吓得双腿一软。 要不是陶培堇眼疾手快的架住他,他就直直滑跪在地上。 陶培堇挺直后脊,沉下脸色。 “你无缘无故吓人干什么?刘猎户又没做错什么。” 陶培堇偏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刘猎户,面无表情的看向林炳坤。 冷声命令道: “道歉!” 这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倍。 刘猎户被林炳坤吓破了胆。 陶培堇说话的功夫,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乍一听到陶培堇的声音,下意识的“噗通”跪在地上。 跟林炳坤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抱歉!” 林炳坤:........ 陶培堇:...... 反应过来的刘猎户,看着冲自己弯腰道歉的林炳坤,呆愣片刻。 陶培堇看着两人滑稽的场面,嘴角差点又抽动一下。 但他及时忍住了。 轻咳一声道: “行了,回去吧。” 林炳坤抬眼瞧着陶培堇缓和下来的脸色,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 “那,那我不打他嘞。” 陶培堇弯腰扶了一把刘猎户,拿上梅花肉、猪骨和猪血,就朝院门走。 “媳妇儿,你等等我。” 林炳坤瞧见陶培堇没有等自己的意思,扯开嗓子就嚷嚷,浑厚的声音把刘猎户震的浑身一颤。 他怔怔看着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院门外。 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林炳坤竟然没有打陶培堇? 他的神色不禁凝重起来。 这还是他大哥吗? 该不会是这个陶培堇给林炳坤下了什么药吧? 想到这儿,刘猎户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不行,他得把他大哥从陶培堇手里救出来嘞! 陶培堇一路前行,死后没有等人的意思。 林炳坤虽然腿长个子大,但陶培堇步子迈的快,他跟的还真有点吃力。 “媳妇儿,媳妇儿,你等等我嘞!” 林炳坤恨不能把买的猪肉别在裤腰带上。 现在他左手右手不是猪肉就是猪骨,怀里还抱着一竹筒猪血。 小河村山高路远,去县城不方便。 于是就把水油装在竹筒里。 这样既方便运输,也方便保存。 两人推开院门,一前一后进家里。 林炳坤就这样一手拎肉,一手拎猪骨,肩上还担着一截竹筒。 瞧见陶培堇默不作声进了厨房。 林炳坤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一张脸憋屈的不行。 “媳妇儿。” 林炳坤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小尾巴似得跟在陶培堇身后。 “你理理我呗?” 他捉住陶培堇的袖口,撒娇似得来回晃着。 “你别生气了。” “媳妇儿.....” 林炳坤死缠烂打,就这么缠着陶培堇。 陶培堇不理他,一边把厨房的灰清理干净。 另一边, 把新买的猪骨拿到水缸旁。 仔细清洗。 林炳坤就厚着脸皮跟上去。 陶培堇也不管他,闷头做自己的事儿。 林炳坤被这么无视着,心里越发没有底。 他蹲在地上,帮着陶培堇一起洗猪骨。 陶培堇默不作声的把林炳坤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瞧着时机到了。 陶培堇忽然开口: “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跟别人动手。” 林炳坤猛地抬头,眸子带着惊喜。 媳妇儿终于愿意跟他说话嘞。 但对上陶培堇清冷的眼睛,林炳坤眼底的那抹惊喜又瞬间消散。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声音像是闷在嗓子里。 小时候,林炳坤最喜欢放风筝。 风筝线握在手里,他想让风筝飞多高,风筝就只能飞多高。 长大后的林炳坤才慢慢发现,他喜欢的不是放风筝。 他喜欢的是掌控感。 现在的林炳坤却觉得,自己才是小时候那只飘摇不定的风筝。 而陶培堇,就是牵着他的线。 林炳坤洗完手,颓废的跟在陶培堇身后。 陶培堇要他打水,他就去水缸打水。 要他去储藏室拿大米,他就乖乖拿米、淘米。 眼瞧着把林炳坤的锐气挫下去。 陶培堇添上柴火,撇去锅里的浮沫。 从柴火堆里拉出来一个凳子,拍在林炳坤面前。 “坐下。” 林炳坤绞着衣角,偷偷看了一眼陶培堇的脸色。 一点点挪过去,乖巧的坐下。 陶培堇坐直身子,一脸严肃。 “你忘了上次跟孙寿打架的后果吗?” 林炳坤点点头,觉得不对,又飞快的摇摇头。 “没忘!” 林炳坤说的底气十足。 “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不是不要你不还手。” 陶培堇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说辞,让林炳坤好理解一些。 “解决事情的方法,不一定都是拳头。” 林炳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陶培堇看他不抗拒,继续道: “那几个人这么赤裸裸的羞辱人,我当然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在这一会儿逞强。” “以后的时间多的是,你自然有机会,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如果今天你动手,打不过,挨一顿揍,打的过,他们要是不愿意,闹到县衙里头,又有你的苦头吃。” 林炳坤听的云里雾里。 陶培堇的话他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最后一句话他听懂了。 媳妇是怕他吃苦头嘞! 看林炳坤眼底燃起的兴奋,陶培堇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明白没有。 “刘猎户是个好人,咱不能白拿人家东西嘞。” 陶培堇朝着矮桌上的梅花肉抬抬下巴。 林炳坤挠挠头:“那我给他送钱嘞?” 陶培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人家要是要钱,早就收了。” 听了陶培堇的话,林炳坤有些为难。 他快速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媳妇儿,那咋办?”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恶霸吃醋了 陶培堇在院子扫视一圈,目光透过那片竹子,定在前院。 “再过一个月,鸡崽儿长大了,把咱家的鸡杀了,你给刘猎户一只。” 陶培堇淡淡道。 一只鸡换一块梅花肉。 这样不算是白拿人家的东西。 今天刘猎户给拿梅花肉,村里人都知道。 他们要多给人家一点,这样日后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嚼林炳坤的舌头。 “杀鸡?” 林炳坤惊讶的合不拢嘴。 陶培堇有多宝贝这群鸡崽儿,他比谁都清楚。 鸡崽儿的窝是陶培堇亲自盖的,鸡崽儿每天的鸡食,是陶培堇亲自和的。 甚至自己半夜饿了,鸡吃啥,他吃啥。 他连鸡都不如。 陶培堇竟然舍得杀鸡? “长大了自然要杀,养母鸡是为了下蛋,公鸡是为了母鸡孵小鸡。” “等这一批鸡崽儿长大,不会下蛋的公鸡留这么多干什么?留一只就好。” 陶培堇的语气仍旧淡淡的。 养鸡崽儿是为了吃的同时,能赚点银子。 不杀留着干什么? “那......” 林炳坤瞥了一眼陶培堇面无表情的脸,又快速低下头。 他抠了抠鼻尖,又搅了一下衣角。 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陶培堇皱眉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他不喜欢林炳坤这个模样,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林炳坤涨红了脸,仍旧是吞吞吐吐,说不利索。 “媳妇儿,没用的公鸡只能杀掉.......” 陶培堇盯着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句。 林炳坤磨磨唧唧又看了他一眼,手指绞的更紧了。 “毕竟养那么久嘞,杀了会不会有点不讲感情嘞?” 陶培堇总算琢磨出来林炳坤啥意思了。 他暗自咬了一下牙根。 眼睛死死盯着林炳坤,气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讲感情? 这句话但凡换个人说,陶培堇都能笑着应一声。 但从林炳坤嘴里说出来,就不行! “我不讲感情?就你讲感情?你讲感情你咋关大牢去了?” 陶培堇气的口不择言。 “那我对人家也没感情!” 林炳坤瞬间觉得自己硬气起来。 “鸡吃的,比我吃的还好嘞。” “你对鸡这么好,现在为了做人情,都能把它们杀了。” 陶培堇一怔。 林炳坤说的似乎也挺有道理。 “鸡崽儿买回来,总不能不管不问?我不喂它们,难不成它们还会自己找食吃?” 林炳坤被噎了一口。 但他就是不服气。 鸡咋不会自己找食儿吃嘞? 那山上的野鸡不都是自己找虫子长大嘞。 林炳坤想怼一嘴,但他说不过陶培堇。 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 “媳妇儿,等以后我不能挣钱了,你是不是也一刀下去,把我也送人嘞?” 陶培堇默然。 林炳坤总算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等我干不动了,你是不是就嫌弃我嘞?” 林炳坤坐在地上,手臂圈着曲起的双膝。 冬天半下午的阳光,没有正午时那么刺眼。 橙红色的光,打在林炳坤身上,竟然让人产生一丝孤独之感。 “林炳坤。”陶培堇轻声叫他。 林炳坤不应声,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把头埋在膝盖里。 “你是个人嘞,跟鸡能一样么?” 林炳坤倔强着没动。 心里越发委屈,自己还不如鸡重要嘞。 鸡好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自己还得天天干活。 陶培堇抬腿踢了他一脚。 “你听没听到,听到你就吱一声。” 林炳坤顿了顿,似乎有点不理解陶培堇的话。 但还是乖乖抬起头,“吱”了一声,又飞快把头埋下去。 陶培堇:...... 陶培堇深吸一口气。 一巴掌拍在林炳坤的后脑勺上。 “林炳坤,你是傻的吗?你是人,我能杀你吗?” 林炳坤摸了一下后脑勺。 有点火辣辣的疼。 他想了想,媳妇儿说的,好像也对。 陶培堇简直不想理他。 这个人做生意上看起来倒是很精明,怎么一跟自己在一起,就变得没脑子似得? 就算不给刘猎户,鸡也是要杀的。 家里总共就二十多只鸡。 要想孵小鸡,留一只公鸡足够了。 其它公鸡留着也不会下蛋。 继续养下去,除了要吃更多的鸡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倒不如趁着肉嫩,杀了吃掉。 过了这个冬,鸡就能下蛋了。 想到这人,陶培堇的心情立刻轻松起来。 起身就去和鸡食。 林炳坤不满的撅着嘴:“媳妇儿,你就不怕把鸡撑死了?” 陶培堇喂鸡,一天三顿的喂。 一顿不落。 陶培堇忍不住撇他一眼:“我是少给你饭吃了?” 林炳坤摇摇头,乖乖闭上嘴。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 陶培堇去喂鸡,林炳坤就卷起袖子,把老院的堂屋收拾干净。 林炳坤来回忙活,陶培堇就站在院子里看,两个虎崽儿把他围在中间。 陶培堇瞧着院子里临时搭建的灶台,忽然灵机一动。 “林炳坤,咱重新给虎崽儿搭个窝吧?” 林炳坤拍拍手上的灰,好奇道: “重新搭窝?那这个堂屋干啥嘞?” 陶培堇指指那个临时灶台: “做猪油皂吧。” 林炳坤顺着陶培堇的手看过去,眼睛一亮! 之前做猪油皂的时候,他们怕被人看到,总是端着木盆,来来回回的进出堂屋。 这要是直接把堂屋改了,岂不是更好? 陶培堇不得不叹服林炳坤的动手能力。 太阳落山前,林炳坤就在堂屋的角落里把灶台搭上了。 这次林炳坤搭了两个灶台,一个用来熬猪油,一个用来熬皂荚水。 这样还可以减少做皂子的时间。 灶台好搭,烟筒可就没这么容易。 陶培堇看着灶台,把手搭在林炳坤的肩膀上。 满意道: “烟筒不着急,开春前做好就成。” 言罢,他指了一下土坯堵住的院门。 “咱们还有剩下的土坯,就在那儿给大黄和俩小虎崽儿盖个屋。” 林炳坤点点头。 他们原本的厨房算不上大,但用剩下的土坯盖个狗窝,还是足够的。 林炳坤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他揉揉肚子,委屈巴巴的用肩膀蹭蹭陶培堇的后背。 “媳妇儿,我饿了。” 陶培堇偏头看了一眼鸡圈: “还有剩的鸡食,你要不先吃了垫补垫补?” 林炳坤:....... 他媳妇儿,咋能记仇嘞。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意上门 陶培堇终究是没让林炳坤去吃鸡食。 傍晚落日,他家的烟筒飘起炊烟。 林炳坤站在院子里,手里把玩着一颗冬笋。 不多时,脖子一凉。 林炳坤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仰头看天。 下雪了。 雪下的不大,飘飘悠悠的落到他的鼻尖。 一个呼吸,就变成了水珠。 林炳坤脸色变的凝重。 大雪要来了。 陶培堇端着碗出来,院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白,依稀还能看见地面的灰土色。 他沉默着把院子里的矮桌搬进厨房。 他们的厨房盖的大。 林炳坤特意多盖出来几个平方。 桌子放在里头,刚好。 灶膛里的火没停。 厨房里头暖融融的。 “媳妇儿,下雪了。” 林炳坤盯着一头雪花。 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气。 “大黄和虎崽儿的窝还没盖好。”陶培堇放下碗。 一转头,就看见脸蛋被吹的通红的林炳坤。 林炳坤冲着双手哈了一口热气。 “我把它们赶到堂屋嘞。” “铺了好几层稻草。” 陶培堇放心的点点头。 下雪了,能冻死人,也能冻死狗。 “培堇,在不在家嘞?” 院门被人敲响。 陶培堇放下碗筷,就被林炳坤按住。 搁下碗筷就朝外头。 不一会儿院外就传来开门声。 林炳坤带着人往厨房走。 “媳妇儿,吴大娘来了。” 吴大娘抖了一下脑袋上的雪花,跺跺脚,把手里的萝卜放在门口。 陶培堇赶紧拿陶碗倒了一碗热水递上去。 “你们这厨房可真热乎。” 吴大娘环视了一圈厨房。 她家厨房跟林炳坤家以前的厨房差不多。 家里人孩子多,为了节省土坯,只能利用有限的土坯多盖里屋。 “早知道当时就多打几块土坯,我们也把厨房盖大一些。” 陶培堇搬来一个凳子,放在桌子旁。 “吴大娘,过来坐。” 吴大娘应声走过去: “等老大成亲,我也要把厨房盖大点。” 陶培堇含笑点点头:“冬天吃饭暖和嘞。” 吴大娘放下手里的碗,忽然有些局促。 陶培堇放下碗筷,冲着林炳坤道: “再拿一副碗筷过来。” 吴大娘闻言,知道陶培堇是误会自己的意思。 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吃过饭嘞。” 吴大娘推过林炳坤递过来的筷子, 转头看向陶培堇。 “培堇啊,你看吴大娘家孩子多,今年收成不好,也.....也想做点生意嘞。” 陶培堇下意识朝林炳坤看去。 神经立刻绷紧。 他知道会有人眼馋猪油皂生意。 只不过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找家里来。 “吴大娘,你想做什么?” 陶培堇迅速收敛起情绪。 吴大娘家里有六个孩子。 为人直爽,快言快语,得罪不少人。 她男人年轻时出去干活,一不小心摔断了腿。 吴大娘不嫌弃,一边照顾男人,一边带着六个孩子。 硬是靠自己一双手,养活了一家人。 这两年她男人腿好了一些,但孩子都大了。 老大和老三都成亲单过,分出去不少地。 老二整日闯祸,不知道帮忙,还剩下两个闺女和一个小儿子。 日子过的也是艰难。 “培堇,我看你家养了不少鸡崽儿嘞。” 陶培堇以为她会提猪油皂,早在她开口前,想了很多借口。 但没想到她会提鸡崽儿,让陶培堇一时有些恍惚。 “鸡崽儿?” 陶培堇重复一遍。 林炳坤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瞧了一眼满眼疑惑的陶培堇,又瞧了一眼仍旧有些局促的吴大娘。 嘴里还噙着饭,就着急的嚷嚷开: “那你可不能打我家鸡崽儿的主意,我媳妇儿宝贝着呢。” 话一出口,三个人齐齐看向林炳坤。 要不是吴大娘在,陶培堇真想一拳头把林炳坤拍晕。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他就知道林炳坤憨憨傻傻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吴大娘知道林炳坤误会自己的意思,赶紧解释。 “不不不,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想买你嫩的鸡崽儿嘞。” 吴大娘来的时候,应该是早就想好了。 “你们家养了二十多只鸡崽儿,这要是好好喂,开春就能下蛋了。” “一只鸡一天能下一个蛋,二十个鸡约莫能有一半母鸡。” 吴大娘顿了顿,对上陶培堇的眼睛。 “一天也就是十只蛋。” 陶培堇大约能猜出来吴大娘的意思了。 “培堇,十个蛋,你们吃不完的。” 陶培堇忍不住在心里为吴大娘竖起大拇指。 他猜测,吴大娘是想卖他们的鸡蛋。 果不其然,下一刻,吴大娘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培堇,我想去县城卖鸡蛋嘞。” 这两年,吴大娘帮他不少。 “吴大娘,你知道一个鸡蛋卖多少铜板吗?” 吴大娘茫然的摇摇头。 她没钱养鸡,整天省吃俭用,就为了给几个儿子娶媳妇儿。 好不容易攒了几十文,买了一点肉,又捉襟见肘。 她看林炳坤做生意挣钱,这才动了卖鸡蛋的念头。 陶培堇坐直身体,正色道: “吴大娘,县城一个鸡蛋儿四文钱,来回路费四文钱,路上颠簸,鸡蛋免不了磕碰。” “就算十个鸡蛋都给你,你想多少钱收一个?又能赚多少?” 吴大娘忽然噤声。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吴大娘垂着头,思索一会儿: “三文行吗?” 陶培堇点点头,三文钱可以。 “你能保证鸡蛋不被磕坏吗?” 吴大娘茫然的摇摇头。 村里人去县城卖鸡蛋,都要在背篓里垫上好几层稻草。 可哪怕垫的再厚,也会破上几个。 陶培堇有心帮她。 “鸡蛋撞破,无非是路上颠簸,来回磕碰,要是用稻草编织成一个一个的网格,把鸡蛋分层放进去。” “这样就不会磕碰。” 吴大娘闻言,眼睛一亮。 这是个好办法。 陶培堇继续道: “吴大娘,我们家的鸡,第一窝要留下来孵蛋,所以不能卖给你。” 吴大娘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失落。 陶培堇于心不忍,立刻继续道: “但只要孵出来一窝,剩下的鸡蛋都可以给你卖。” “吴大娘,三文一个,你收不收?” 吴大娘激动的双唇打颤。 “你真愿意卖给我?” 第一百五十七章 恶霸要白日宣淫 吴大娘激动的双唇打颤。 “你真愿意卖给我?” 陶培堇抬头,想询问林炳坤的意见。 林炳坤往嘴巴里添了一口菜,含混不清道: “你养的鸡,当然你决定。” “吴大娘,十几二十个鸡蛋挣不着什么银子,你可以问问村里其他人,一起带到县城卖。” 吴大娘一听,知道陶培堇这是告诉自己怎么做生意。 听的更加认真。 “如果鸡蛋足够多,你可以去酒楼、小摊上去问问,给人送。” 陶培堇养鸡原本就是想等鸡长大些,卖鸡蛋。 多挣钱银两补贴家用。 但现在林炳坤猪油皂都忙不过来,他确实也没有精力再背着鸡蛋去县城。 如果吴大娘可以往城里送,他虽然赚的少,但却能省不少麻烦。 而且,吴大娘也不用这么辛苦。 也算好事一件。 他给吴大娘添了一碗水继续道: “但跟酒楼合作,都要你自己去谈,往酒楼送,就要比在街上卖便宜些,挣的是辛苦钱。” “成!”吴大娘情不自禁捉住陶培堇的手。 “大娘听你嘞,但是......” 吴大娘话锋一转,变得吞吞吐吐。 陶培堇知道她想问什么。 倘若鸡蛋多了,陶培堇可以去谈,银子完全可以自己赚。 为什么要把生意白推给自己? “我跟炳坤还有生意要忙,实在没有时间再把鸡蛋倒腾出去卖。” “您要是愿意,可以一直跟我们合作。” 吴大娘的心放下来,把陶培堇的手握的更紧了。 “培堇啊,以后要是鸡蛋多了,大娘给你分成嘞!” 陶培堇笑了,回应似得拍了一下吴大娘的手。 吴大娘没文化,但为人正直,知道他这是帮她。 “那咱就先这样说话,以后鸡蛋多了,再说。” 吴大娘点点头,眼里泛着泪光。 过了年,她要好好收鸡蛋,带孩子过上好日子! 雪下的越来越大,但吴大娘却并不觉得冷,踩在泥泞地里的步子,都轻快好多。 “终于要过年了。” “娘,我要吃猪肉馅的饺子。” “今年的雪,下的还是早了。” 吃完饭,村里逐渐热闹。 过冬的粮食都储藏到地窖,地也早早盖上稻草。 这是农村人,一年里,最闲暇的时光。 算算日子,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年,就要到了。 看着盈盈飘落的雪花,陶培堇面色一紧。 “坏了!” 林炳坤嘴里叼着一根稻草,被陶培堇一声惊叫吓了一跳。 “咋了媳妇儿?” 他紧张的在陶培堇身上上下摸索一遍。 以为这几天又是忙着盖房,又是忙着收拾院子。 把人累着了。 陶培堇拽着林炳坤的胳膊就往家走。 “媳妇儿,你干啥嘞?” 陶培堇当着林炳坤的面,开始脱棉袄。 林炳坤看的两眼发直。 一阵冷风顺着半开的屋门钻进来。 冻得林炳坤打了一个冷颤。 他禁不住缩了一下脖子,飞快用脚踢上门。 “你关门干啥?” 陶培堇好奇的撇他一眼。 林炳坤确保卡上门栓。 搓着手,搂上陶培堇的腰。 长了短胡茬的下巴,在陶培堇的脖颈来回剐蹭。 “媳妇儿,你这是要白日宣淫?” 陶培堇拿旧棉袄的手一顿。 啥? 白日,宣淫? 他僵硬着转头,用上全力推开林炳坤的大脑袋。 “你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林炳坤的脸被陶培堇推的变形,说话受阻。 他艰难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朝屋门指了指: “你带我进来,不是想那事嘞?” 陶培堇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 他什么时候说要他进来干那事? 林炳坤后知后觉的感觉出来,自己似乎误会陶培堇的意思。 但小炳坤又涨的难受。 他难耐地蹭蹭陶培堇。 “媳妇儿,难受嘞。” 陶培堇冲他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一会儿还用他干活,他真想一脚把林炳坤踹废了。 “起开,家里地还没盖稻草!” 怀里骤然一空。 林炳坤心里委屈的不行。 媳妇把大黄和虎崽儿看的比自己重要。 后来有了鸡崽儿,鸡崽儿也比自己重要。 现在连那块鸟不拉屎的破地儿也比自己重要。 林炳坤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纠缠着陶培堇不放: “不就几块破地嘛,咱又不靠它活着,你男人能挣银子嘞。” 陶培堇不理他。 猪油皂确实挣银子,他不否认。 但地是林家的,老两口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 有地,才有家。 眼看陶培堇要换好衣服,林炳坤就挡在屋门前,死活不让他出去。 嚷嚷自己困了。 要让他干活,非要睡个午觉再去。 陶培堇摇头拒绝。 眼看雪越下越大,要是再耽搁下去,地里的萝卜都要冻死。 林炳坤也拧着一根筋,就是不放人离开。 陶培堇生气,背过身不理他。 林炳坤眼看把人惹生气了,手臂一压,把人抱上床。 丝毫不顾陶培堇的挣扎,把人按进怀里,就闭上眼。 陶培堇挣扎几下,也就不再挣扎。 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陶培堇睡意上涌。 这几天他确实累坏了。 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 那就,小睡一会儿。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不一会儿,整个地面都白了。 堆起了一层薄薄的雪被。 原本在路口说笑的人,逐渐散去。 整个小河村,又安静下来。 陶培堇醒来的时候,床上早就没了林炳坤的身影。 厚重的双人被,紧紧压在他身上。 他又好气又好笑。 知道这是林炳坤不愿意跟自己下地。 趁着自己熟睡,不知道跑谁家去了。 陶培堇摇摇头,套上那件旧棉袄。 家里有三亩地。 也不知道天黑前,到底能不能盖完。 听着屋外簌簌风雪声。 陶培堇有些焦虑。 照这个样子,雪会越下越大,今天不盖完,地怕是要冻上了。 陶培堇看了一眼摆放在桌子上的书。 心中黯然。 他想考秀才,可一直都没能闲下来读书。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这座大山。 来到院子,书房门紧紧闭着。 因为下雪,天有些昏沉。 屋里也没掌灯。 陶培堇犹豫一下,怕陈小草在休息,就没过去打扰。 只是从厨房灌了一壶热水。 几天干活的只有自己,他也就不带饼子了。 刚睡醒,乍然出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陶培堇呛了一口。 那冷气从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看向白茫茫的路面。 他忽然, 有点想林炳坤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男媳妇儿真凶 陶培堇揉揉冰凉的鼻头,朝地头走去。 雪下的比中午更急了。 路上铺满了雪,陶培堇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的内心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一路踩着雪,陶培堇的思绪都没有聚拢。 想到林炳坤又丢下自己跑了,陶培堇心里莫名就有点失落。 他,竟然被林炳坤惯出毛病了。 “培.....培堇哥.....” 二麻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陶培堇揉了揉眼睛,一眼就看见站在他家地头上那个脸色黝黑的人。 陶培堇快走两步,正在疑惑二麻子怎么会在自家地里。 刚走上前两步,就看见地里头,几个弓着腰的汉子。 此时都直起腰杆,定定看向自己。 陶培堇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 他家的地? 为了冬天盖地方便。 秋收后,小河村的村民都回到稻草杆堆放在低头上。 堆成一个个稻草垛。 冬天一到,就把稻草铺上去。 林炳坤躺在稻草垛里,听见声音,躺着伸了一个懒腰。 见着陶培堇过来,立刻一个弹身,把人搂进怀里。 陶培堇被他搂的猝不及防。 他推开林炳坤,从地头挨着数了一遍。 眼前这块,可不就是自家的地吗? 二麻子摸掉鼻梁上的汗,朝着陶培堇走过来。 一张黑黢黢的脸颊,冒出来两个红团。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冻的。 黑红黑红。 “培.....培堇哥.....你.....你咋.....咋....来了。” 陶培堇把水葫芦递上去,贴心道: “喝点水。” 二麻子摆着双手,不愿意接。 一张口,就是一个喷嚏。 清鼻涕水,林炳坤一脸。 陶培堇“噗嗤”一声笑了。 二麻子不知道陶培堇笑什么,苦着一张脸,手忙脚乱的在兜里翻腾。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张巴掌大的破布,就要往林炳坤脸上擦。 林炳坤铁青着一张脸。 一双眼睛瞪的滚圆。 听见动静,原本站在后头干活的几人放下稻草,赶紧凑过来。 下雪的天,这几个汉子,上身竟然就只穿了一件里衣。 “你们这是......” 最先围过来的汉子咧嘴一笑: “嫂子,我是老鱼,跟着炳坤哥嘞。” 陶培堇心下了然。 跟着林炳坤混的人,他不是没有见过。 村里有一群,县城还有两个。 现在忽然又冒出这么多,陶培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炳坤,到底认识多少人? “穿这么少,不冷?”他皱皱眉。 单是看着这身薄衣,他就后脊发凉。 老余耸了一下肩膀:“不冷嘞,干活身上还出汗嘞。” 说完,怕陶培堇不信似得,往额头上抹一把。 手掌上水光光的。 这几个人陶培堇看着面生。 他虽然不怎么跟小河村的人接触。 但小河村就这么大,总共就这么几个人。 要说不认识,那是不可能得。 似乎看出陶培堇的困惑,老鱼主动解释说: “嫂子,我们都是隔壁村桃林村里,今天都是来帮炳坤哥干活嘞。” 七八个汉子一听,立刻站直身体。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陶培堇。 每个人都知道林炳坤娶了个男媳妇儿。 他们打心底看不起陶培堇。 一个大男人,给人家当媳妇儿。 被压在下头给人干那事儿,想想就觉得丢人。 心里头看不起,但在陶培堇的视线扫过去时,又不得不勉强笑脸相迎。 这群人,向来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恶霸头子。 打小就没种过地。 现在竟然要给一个兔儿爷盖地? 想想都觉得憋屈。 上个月,他们就听到风声。 说林炳坤金盆洗手,再也不混了。 他们还以为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几人商量着过年来小河村一趟,跟林炳坤喝上几碗。 林炳坤能不推牌九? 林炳坤能不喝酒? 林炳坤能老实在家过日子? 这不开玩笑呢! 他们一定要来小河村看看,亲手找到造谣的人。 揍的爹娘不认! 可年还没过,他们就在村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七八个汉子眼含热泪的迎上去。 还没张口叫人,就被林炳坤薅到小河村。 见林炳坤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他们还以为林炳坤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当下就抡起藏在石磨底下的镰刀,嚷嚷着要给林炳坤讨回公道。 谁知到了地方才发现。 林炳坤指着两个稻草垛,要他们盖地...... 这算是啥事儿啊? 七八个膀大身宽的汉子,一人拎着一把镰刀。 头上飘着雪。 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炳坤。 他们大哥,真就跟着一个兔儿爷去过日子了? 林炳坤把牛拴在低头的老槐树下。 自己找了一个别人没用完的稻草垛,往里面一躺。 准备补觉。 七八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齐刷刷的,在林炳坤面前站成一排。 等着林炳坤的指令。 林炳坤掀掀眼皮,瞧着几人还傻站着,大手一挥: “盖地去!” 几人后背崩的笔直。 放下镰刀,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几人干的热泪盈眶。 谁他娘的说他们大哥金盆洗手不混了。 他哪里就跟着男媳妇儿回家干活过日子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一点活儿都不干的炳坤哥! 想到这儿,几个人沉重的心情,立刻轻松起来。 手下的动作,也快起来。 一亩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铺完了。 陶培堇看着头顶着雪花的汉子,又看看自己的地。 视线最后移到躺在稻草垛的林炳坤身上。 冷不丁问一句: “你为啥在这儿躺着?” 林炳坤赶紧凑上去,微微低头,把下巴搁在陶培堇肩膀上。 “我看他们干活嘞!” 言罢,他把眼前几个汉子,一个一个看过去。 得意的搂住陶培堇的腰,讨赏似得问: “媳妇儿,我厉害不嘞?” 陶培堇强压着心底的火气。 一把推开林炳坤。 弯腰抓起一把稻草,没好气的塞进林炳坤手里。 “人家来帮忙,你就这么看着?” “还要不要脸了!” 说完,陶培堇向旁边偏一下身体。 一脚踢在林炳坤的小腿上。 “还愣着!” 林炳坤抬脚踢了一下脚下的泥。 委屈巴巴的弯腰抱起一抱稻草,慢慢悠悠朝低头走。 老鱼看着两人的动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大哥这个男媳妇儿, 咋这么凶嘞? 第一百五十九章 媳妇儿生气了 林炳坤干活干的不开心了。 他都叫来这么一群人了,咋就不能休息了。 媳妇儿来了就凶他,还踹他一脚。 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 林炳坤心里别扭了,手里的活也不好好干。 稻草在地里随意抛撒,乱七八糟。 陶培堇看的额角青筋直抽抽。 他迈开步子追上林炳坤,扯住他袖口。 “你咋干活的!” 一质问,林炳坤更委屈了。 低着个脑袋,不愿意让陶培堇扯他。 正在干活的几个汉子,偷偷抬眼打量着两个人。 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情况,愣是一声不敢吭。 林炳坤不服气。 这群人从小就跟着自己混,别说让他们来给自己盖地,就是拧脑袋,他们都乐意! 但陶培堇可不这么认为。 感情再深,终究是朋友。 人家来给帮忙,哪有看着朋友干活,自己闲着睡大觉的道理。 这是情分,得还。 林炳坤不懂。 他是真不懂。 上辈子干生意,人家畏怯他的名头,他说的话,没人敢叫板。 这辈子,仍旧我行我素。 陶培堇拽着林炳坤的袖子,强制把他的头掰过来。 面朝自己。 “人家肯来,那是觉得你好。” 陶培堇平复一下心情,耐心性子跟他说话。 “所以人家愿意跟你做朋友,朋友来了,就得知道感恩。” 林炳坤还是不高兴。 他抬脚踢踢脚下的泥。 他就想让陶培堇夸夸自己嘞。 陶培堇看见他的小动作,知道这是林炳坤动摇了。 “雪下大了,咱把活干完,还得回家吃饭嘞。” 一听吃饭,林炳坤两眼放光。 他对上陶培堇的眸子: “那今天晚上吃肉嘞!” 陶培堇点头: “吃!哪天少你肉吃了。” 林炳坤大幅度的点点头,冲着几个汉子大跨步地走过去。 “干活干活!干完活吃饭嘞!” 几个汉子看见林炳坤真抱起稻草,弯腰铺地,一个一个瞪大了眼。 不禁偷偷打量陶培堇。 他们大哥,咋这么听这个人话嘞? 林炳坤一边盖地,一边后退,跟站在后头的一个汉子撞在一起。 林炳坤上去就是一拳头。 “你干啥嘞,干活!” 汉子忙不迭的点头。 自然的就想接过林炳坤怀里的稻草。 “炳坤哥,你歇着,我们干!” 林炳坤脸一沉,躲开汉子的手,不满地嚷嚷: “干你的活,我媳妇说了,干完活晚上吃肉嘞!” 汉子:....... 想到媳妇儿说晚上吃肉,林炳坤活干的就更有劲儿了。 不知不觉,两亩地盖完。 林炳坤直起身,锤锤腿,看了剩下的一亩地,又看看天色。 雪花飘到他鼻尖上。 “媳妇儿,我饿了。” 陶培堇:...... 身后的几个汉子听到,立刻打圆场: “炳坤哥你回家嘞,剩下的活我们干。” 林炳坤高兴了,伸开手就要抱陶培堇。 却被陶培堇一个眼神瞪回去。 “活没干完,你想回家?” 正干着活的几个人,手心出了一把汗。 这是,干不完活,连家都不能回嘞? 老鱼张张口想劝两句,给林炳坤找找面子。 哪里想到林炳坤直接就坐在地上耍赖。 “我不管,你男人快饿死了。” 察觉到身后的几道视线,陶培堇心里窝着一团火,没地方发。 他歉意的朝着几人笑笑: “天不早了,你们要是累了,就先回家。” 话音刚落,林炳坤“蹭”地站起身。 “都不许走!” 陶培堇那股子火彻底压不住看了。 他抬手朝着林炳坤头上就是一巴掌。 林炳坤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转过头委屈巴巴的看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打我干啥?” 陶培堇没好气的瞪着他。 这么多人,让他怎么解释。 况且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人家是来帮忙的,不想帮忙了,当然可以走。 干活的几个汉子看见林炳坤挨打,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敢上前。 几个人穿开裆裤的年龄就跟着林炳坤混。 哪里能眼睁睁看着林炳坤爱打? 老鱼的语气有点冲,他他一直都看不惯陶培堇。 “你别以为我们叫你一声嫂子,你就能这么欺负我们炳坤哥。” “放眼整个县城,你算哪根毛!” 老鱼一开腔,剩下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都觉得这个陶培堇多少有点欺负人。 陶培堇看向老鱼。 这个老鱼是话最多的。 一口一个炳坤哥,不像是劝架的,像是来挑拨离间的。 他定定看着老鱼: “我算哪根葱,你说了不算。” 他抬脚踢了一下林炳坤。 “这是林家的地,我嫁给林炳坤,这地就是我们家的地。林炳坤是跟我过日子,不是我跟他混日子。” “他出去瞎混那两年,爹娘是我养活的,现在他知道错了,回来跟我过日子,我照顾家里,他赚钱,有什么问题?” “还是你愿意来伺候他?” 林冰库跟陶培堇住了这么久,早就摸出来他的脾气。 一听这话,就知道媳妇儿生气了。 他看老鱼也有点不顺眼。 老鱼被怼的无话可说。 他压根就没想到,陶培堇看起来柔柔弱弱跟个娘们似得,说起话来这么厉害。 自己压根占不着理。 他讪笑两声:“那也是我炳坤哥赚钱给你花不是?” 陶培堇生气了: “那饭能从天上掉他嘴里?” 林炳坤眼瞧着提到饭上了,心里紧张的不行。 生怕媳妇儿一生气,不跟自己过日子了。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追回来的媳妇儿,可不能再丢了。 老鱼被憋的不知道说什么。 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看向林炳坤,等着林炳坤能帮着他说两句。 总觉得陶培堇就是仗着林炳坤,才这么硬气。 谁知道一抬头,就看见林炳坤搂着陶培堇的腰,巴巴的盯着陶培堇,嘴里嘟囔着: “媳妇儿你别生气,我干完活儿再回家嘞。” 老鱼:..... 老鱼恨得咬牙切齿。 撂下怀里剩下的稻草,转头走了。 林炳坤眼皮也不翻,弯腰抱稻草,屁颠屁颠继续盖地。 剩下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陶培堇也不为难人,把脾气一收,目光扫向几个汉子。 几个汉子像是看到瘟神一样,忙不迭的低下头。 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二麻子看着干的起劲儿的林炳坤,又看看陶培堇。 觉得他培堇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一百六十章 请客 陶培堇看着地里忙活的几人,擦擦手,对着林炳坤道: “一会儿活干完,你把大家叫来吃饭。” 他怕林炳坤小气劲儿又犯,特意又对几人叮嘱道: “必须得来,有什么事儿,吃了饭再说。” 林炳坤应了一声,只要媳妇儿不生气,让他干啥都成! 陶培堇放下袖子就往家里赶。 家里一下来这么多人,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二麻子也跟着过来帮忙,陶培堇准备把秀娟和梁生愿都喊过来。 热热闹闹吃一顿饭。 陶培堇走了,几人放开一点。 林炳坤得意的蹭了一下鼻头: “我媳妇儿做饭,好吃的嘞!晚上不许跟老子抢!” 几个汉子点点头。 不就是饭嘛,有啥好抢嘞? 陶培堇回到家,先把木柴烧着。 去鸡圈转了一圈。 鸡崽儿喂了近一个月,都长大不少,也不需要大鸡再领着。 陶培堇一狠心,逮着那只大鸡,准备炖个萝卜炖鸡,再炒个冬笋。 思量着人太多,就去地窖里拿了一颗大白菜,炖上猪肉。 火苗把灶膛烧的红彤彤的。 一直躲在书房没有出来的陈小草,看见陶培堇这么大动静,好奇的探出脑袋。 “培堇哥,今天晚上咋做这么多菜?” 陶培堇笑着解释。 陈小草闻言,卷起袖子,也帮着一起洗菜切菜。 不过片刻,整个厨房里,热气腾腾。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林炳坤带着一群人回来。 七八个膀宽身高的汉子扎一堆。 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一个一个,凶神恶煞的。 好事儿的老大娘指了指林炳坤,惊讶道: “林炳坤不是从良了么?咋又跟这些人混在一块?” 话音儿落进一个汉子耳朵里。 他皱着眉头恶狠狠的瞪了老大娘一眼。 吓得老大娘一个趔趄,赶紧关上院门。 这个男人就是牛大九。 牛大九家里排行老九。 七岁的时候,爹娘就没了。从小大哥家里吃一口,二哥家里吃一口。 被赶出来就在大街上过一夜。 要不是林炳坤,早就冻死在桥洞底下。 他贴上林炳坤: “炳坤哥,你这两个月也不去赌坊了,孙寿那鳖孙把咱地儿都抢了,兄弟们收不上来银子,日子没法过了。” 林炳坤现在是不缺银子花。 可他那群兄弟们,都是靠这个作为营生的。 牛大九捏紧拳头,表情变得狰狞: “炳坤哥,过了年,你去一趟赌坊不?” 林炳坤想了想。 陶培堇不喜欢他打架,也不喜欢他推牌九。 但如果这件事儿一直这么拖着,他永远不可能摆脱。 干脆趁这个机会,彻底跟赌坊划清界限。 于是他点点头: “成!” 见林炳坤点头,几个汉子兴奋起来。 这才是他们炳坤哥! 二麻子有点担忧的看着林炳坤。 陶培堇才刚过上两个月舒坦日子,林炳坤要是再走上邪道。 陶培堇哪里还有活路! 二麻子快走两步凑到林炳坤跟前: “炳.....炳坤哥......你.....你去.....去.....赌坊......培堇.....培堇哥......不.....不让....你.....你去嘞....” 几个汉子听见二麻子的话,脸色一变。 牛大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拎上二麻子的衣领,把人甩在一边: “就你娘的事儿多!炳坤哥要做什么,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就是就是,你就不想让炳坤哥好嘞!” 几个人跟着附和。 林炳坤朝着牛大九的肩膀上就是一巴掌。 直接把人按地上。 “当着老子的面,你想上天不成?” 牛大九一下就怂了。 结巴半天,没说出来话。 林炳坤见他这个样子,咧开嘴。 笑着骂了一声: “怂样!” 一群人跟着笑起来。 林炳坤伸手把牛大九从地上扶起来。 “都是自家兄弟,干啥这么吓人嘞!” 牛大九臊的脸通红,轻咳一声。 冲着二麻子道: “对不起嘞。” 林炳坤拍拍牛大九的肩膀,把人往家里带。 一群人说说笑笑,推开院门。 烟囱飘着青烟,顺着冷风,一路消散在天际。 一进门,几个大男人就伸长了脖子。 香! 肉香! 牛大九的口水都快掉出来了。 林炳坤知道陶培堇在厨房忙着。 在院门前跺跺脚,才迈开步子往院子里走。 身后的几个汉子,只顾着闻肉香味儿了,压根没注意林炳坤的小动作。 推着脑袋往里挤。 二麻子站在最后,看见脚上沾的泥,自觉在院子外头蹭了蹭。 挤在后头的一个汉子,注意到二麻子的动作。 挠了挠脑袋,忍不住笑: “二麻子,你搓啥嘞?” 二麻子有些腼腆道: “有.....有泥.....” 汉子“噗嗤”一声笑了。 “谁家鞋上没泥?你抱鞋在被窝睡觉嘞?” 二麻子被羞的耳根一红。 不论林家的老院还是新院子,二麻子都来了好多次。 陶培堇把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自己这一脚泥踩下去,那院子不知道要脏成什么样。 林炳坤大步走进厨房。 桌子上早就摆满饭菜。 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跳着。 “媳妇儿,还没好?” 林炳坤指着桌子, “够吃嘞!” 陶培堇知道够吃。 “烧着汤,你们先吃。” 他们的厨房大,一大半是灶台、碗柜和柴火。 另一小半就是桌子和凳子。 坐四五个人是没问题。 但一下子来这么多人,着实坐不开。 “桌子小,你们先吃。” 言罢,陶培堇朝这里挤在门外的几个汉子招呼着。 秀娟搅和了一下锅,应和着:“对,你们先吃。” 挤在后头的汉子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屋里的肉香味一股一股的往外钻。 钻的他们肚子痒痒的。 不知道谁推了一下,一群人波浪似得,呼呼啦啦涌进来。 巴掌大的厨房,挤的连个转身的空儿也没有。 陶培堇:...... 林炳坤被挤到墙根,梗着脖子吼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出去!” 涌进来的汉子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倒退着出去。 厨房一下空出来。 林炳坤长出一口气,赶紧握住陶培堇的手臂,紧张的上下查看。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有没有挤到你?” 陶培堇也长出一口气,缓缓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臂。 没有理会林炳坤的话,反而紧张的往地上看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恶霸没吃饱 秀娟手护着肚子,胆战心惊的从地上站起来。 一张隽秀的小脸惨白。 “秀娟,没事吧?”陶培堇紧张的问道。 秀娟惊魂未定的摇摇头,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回神。 陶培堇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她逐渐凸起的肚子上。 旋即目光一凛,剜了林炳坤一眼。 林炳坤缩着个脑袋,挤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笑脸,向陶培堇挪。 “出去。” 陶培堇看也不看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林炳坤不敢动了。 “把桌子抬出去。” 陶培堇确认秀娟没有什么不舒服后,和林炳坤一块把桌子挪到院子里。 外头的雪还在下。 越来越急的架势。 雪花纷纷扬扬,还没飘进菜汤里,就被腾起的热气融化了。 一大群汉子盯着满桌子饭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陶培堇深深吐出一口气: “屋子小,大家将就在院子里吃吧。” 一群汉子,一听“吃”,一窝蜂的涌上前。 顾不得拿筷子,一手馒头,一手鸡肉,吃的满嘴流油。 陶培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家大黄和俩虎崽儿吃饭,都没这么猖狂。 林炳坤阔步上前,抬脚就踹。 “干啥呢!” 几个男人身上吃痛,强忍着疼朝陶培堇赔着笑。 牛大九嘿嘿笑着,偷偷摸摸把沾着汤汁的手指放在嘴里又舔了一口。 林炳坤气不打一处来,抡起胳膊又是一拳。 陶培堇:...... “行了,洗手吃饭!” 林炳坤这才收回手。 一大群汉子看着林炳坤走到水缸边上,熟练舀起一瓢水。 满是灰泥的手往木盆一浸,清亮的水立刻变的浑浊。 几人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挨揍,是因为没洗手啊。 林炳坤甩甩手就要起来。 陶培堇走过去,林炳坤就自觉伸出手。 先是露出掌心,再翻过手背,乖巧的让陶培堇检查。 “重洗。” 陶培堇二话不说,从水缸里舀出两瓢水。 林炳坤就蹲在木盆旁边等着。 时不时抠抠指甲盖里残留的泥块。 身后的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打着鼓。 这还是他们炳坤哥吗? 洗到最后,林炳坤把手从木盘里捞出来。 举到陶培堇面前检查。 看见媳妇儿点头,才乐呵呵的跑到凳子上坐下。 一群汉子看的摸不着头脑。 这算是, 咋回事啊? 陶培堇冲着那群汉子道: “你们也来。” 几个汉子目光呆滞的看向陶培堇。 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倒是自觉地凑过去。 一群壮汉,跟小孩子似得,排着队,一个一个蹲在木盆前洗手。 洗完手就学着林炳坤的样子,举给陶培堇看。 陶培堇:........ 一盆水,一群汉子排着队洗,一个人就要洗两遍。 陶培堇不停的弯腰打水。 林炳坤瞧得心疼。 上前冲着一个汉子,抬腿又是一脚。 “你们自己没长手啊!” 说完,不解气的又补一脚。 一群汉子憋红了脸,愣是一声不敢吭。 陶培堇看不过去,刚要开口训斥他,就被揽住腰。 “媳妇儿,放着我来。” 林炳坤接过陶培堇手里的水瓢,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着陶培堇。 笑的一脸不值钱。 陶培堇懒得理他,压根不在意林炳坤对自己的那股热乎劲。 转身去里屋搬了几个凳子。 陶培堇不在乎,可林炳坤那股热乎劲儿落在几个汉子眼里,那可就不一样了。 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里总有点别扭。 他们炳坤哥,咋就被这么一个兔儿爷拿捏了? 林炳坤帮忙舀水,就是做给陶培堇看的。 陶培堇一走,他就撂下水瓢不干了。 牛大九赶紧把水瓢接过来。 “炳坤哥,我来我来。”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抢水瓢。 正巧赶上陶培堇搬着凳子从里屋出来。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林炳坤跟别人的事儿,他不想过问太多。 只要林炳坤能跟着自己踏踏实实过日子,他并不想干涉。 没有陶培堇盯着,几个汉子囫囵洗了手,往身上随意一抹。 就凑到桌子前。 人走到桌子前,却又都齐齐站着不敢动了。 直到陶培堇开口:“快来坐下。” 几个大男人心有灵犀的看向林炳坤。 看见林炳坤点头,这才同手同脚的凑上去。 林炳坤压根不把他们看眼里。 站在一边,热切的看着陶培堇: “媳妇儿,你咋不坐下嘞?” 陶培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粗布。 四角各系了一根麻绳。 “把这个撑在桌子上头。” 陶培堇边说边递给林炳坤一个角。 林炳坤放下筷子,就听话接过粗布。 几个汉子被林炳坤连着踢了几脚,这会儿也有眼色了。 赶紧跟着站起来,两个汉子系一个角,很快就把粗布支起来。 林炳坤拉着陶培堇坐下。 看着眼前满满的鸡肉。 林炳坤抄着筷子在里面扒拉。 扒拉出来两个鸡腿,想也不想,就夹进陶培堇碗里。 陶培堇满脸无奈。 今天是他们做东,来的都是客人。 哪有自己先动筷子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需要顾及林炳坤的面子。 于是一言不发的把碗里的鸡腿,夹到秀娟碗里。 “秀娟肚里怀着孩子,吃点肉。” 言罢,看了一圈,又把碗里的鸡腿放进牛大九碗里。 牛大九是他们里面个子最小的。 牛大九看着碗里的鸡腿,馋的口水直流。 但是察觉到林炳坤的视线,又迟迟不敢下筷子。 林炳坤不乐意了。 两个鸡腿,陶培堇是一个没吃。 林炳坤带着气劲儿从碗里又夹出来一块肉,气呼呼的放进陶培堇碗里。 一桌子人,愣是没有一个再敢动筷子的。 陶培堇掀开眼皮看着林炳坤。 心里也不痛快。 人家来帮忙,自己作为主家,当然要好生招待。 他无奈也从碗里夹了一块肉。 哄小孩似得放进林炳坤碗里: “还不吃,等我我喂你啊?” 这话一出,秀娟忍不住笑起来。 秀娟一笑,一群汉子也憋不住了。 陶培堇脸上也扬起笑意。 他催促着:“天冷,快吃,一会儿菜凉了。” 眼看着林炳坤动了筷子,一群人也不再拘着。 一顿饭吃的热火朝天,最后连汤汁都没剩下。 牛大九摸着自己的肚子。 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嫂子,你做的饭咋能好吃嘞?” “是嘞是嘞,真好吃。” “比花街里的饭还好吃嘞!” 一群大老爷们,满足的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陶培堇笑着卷起袖子。 准备收拾满桌狼藉。 一偏头,就瞧见林炳坤拉着的脸。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男人能挣钱嘞 陶培堇避开人,用手肘碰了一下林炳坤的手臂。 小声问:“你干啥?” 林炳坤憋屈的不行。 他还没吃饱嘞! 陶培堇这么一问,林炳坤的脸更臭了。 他盯着眼前干干净净的菜盘,咬紧嘴唇。 没了林炳坤的声音,其他几人渐渐反应过来。 几人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林炳坤,又偷偷互相对视一眼。 一颗心。 都吊起来。 林炳坤就这么坐着,苦着一张脸,带着一股发泄不出来的戾气。 时不时朝陶培堇瞥一眼。 几个汉子跟在林炳坤身边十几年。 立刻就知道大哥这是不高兴了 牛大九虽然年龄小,但最机灵。 几个汉子话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就心照不宣的准备一块离开。 牛大九先站起来。 “炳坤哥,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娘该找嘞。”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应和。 林炳坤没吃饱本来就烦。 一听见他们声音,更烦了。 “滚滚滚,给老子滚。” 几个汉子像得了赦令似得,一溜烟跑出去。 眨眼就没了踪影。 二麻子坐在秀娟旁边,一脸不知所措。 秀娟卷起袖子想把桌子上的碗收拾了。 陶培堇赶紧制止。 “秀娟,你跟二麻子回去吧。” 秀娟还想留下,陶培堇就看向二麻子。 二麻子是个聪明的,揽上自家媳妇儿的胳膊,就哄回去了。 陶培堇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陈小草,笑了笑,也把人赶回书房。 整个院子,只剩他和林炳坤。 陶培堇把面前的碗筷摞在一起。 “起来,收拾碗。” 林炳坤不动。 “洗不洗啊?” 陶培堇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不洗!” 林炳坤偏过头,闷声道。 他生气着呢! 陶培堇拉了一下他袖口:“你把碗洗了,我再给你炖个鸡蛋吃不吃?” 林炳坤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 陶培堇推了他一下: “快去。” 说完,直接朝厨房走去。 林炳坤看着陶培堇的背影,觉得被陶培堇拽过的袖口,热乎乎的。 三下五除二抱起碗筷就往水缸跑。 陶培堇看着林炳坤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家里的鸡蛋剩的不多。 他拿出来四个,把青椒切的碎碎的。 特意多放了猪,炒出来喷香。 一大碗青椒鸡蛋,加上两个大馒头。 陶培堇出去把桌子搬进来。 他们的桌子是四四方方的小矮桌。 刚才吃饭的时候,是两个矮桌子拼一起。 陶培堇拿抹布把桌子擦干净,搬来凳子,把饭菜板板正正摆好。 林炳坤端着碗筷进来。 一双手冻得通红。 本来心里还委屈着,一看见热腾腾的饭菜,心里又高兴起来。 陶培堇无奈的摇摇头。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陶培堇仓皇从屋里走出来。 原来是雪把系着的粗布的压坏了。 这场雪,越下越大。 “林炳坤,别吃了!” 陶培堇冲着屋里叫道。 林炳坤一碗饭刚扒拉两口,就被叫出来。 心里不高兴着嘞。 “媳妇儿,我吃完再解布不行吗?” 林炳坤委屈巴巴的看着陶培堇。 “等你吃完,这块布就不能要了。” 林炳坤扁扁嘴,自己在媳妇儿心里,还没一块布重要。 “那我还不如一块布重要嘞。” 陶培堇沉默不语。 陶培堇不说话,林炳坤心里更憋屈。 “媳妇儿,布坏了,我给你买新的嘞。” 陶培堇撇他一眼。 “布不花钱?” 林炳坤厚着脸皮凑上去: “那你男人能赚钱嘞。” 两人你一嘴我一言,说着就把布解下来。 陶培堇看看天: “大后天就是年了,咱明个儿去县城一趟吧?” 一到冬天,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家里的鸡蛋不多了。 林炳坤点点头:“成!” 陶培堇扫掉林炳坤头上的雪花。 把院子收拾干净,回屋睡觉去了。 林炳坤也想在年前去趟县城。 年后大雪封山,他要买点果子蜜饯,给陶培堇解闷。 林炳坤冲澡回来,陶培堇正靠在床上看书。 林炳坤一进屋,就赶紧把门关上。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林炳坤一进来,就把灯光挡了大半。 陶培堇五官分明的脸,一下就笼罩在阴影里。 只有半个身体,还萦着橙光。 陶培堇直起身体,微微侧身,没有理他。 聚精会神的盯着手里的书本,薄唇紧抿。 林炳坤没有打扰他,踢掉鞋子钻进被窝。 他躺在床上,用手支着脑袋,大咧咧的看着陶培堇。 难得林炳坤这么听话,陶培堇也不想理他。 想着过一会儿,林炳坤无聊了,就睡了。 哪成想,林炳坤越看越精神。 一双眸子钉子似得钉在他身上, 陶培堇被盯的难受,放下书本。 一低头,直接对上对上林炳坤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陶培堇:...... “看我干啥?” 陶培堇问道。 林炳坤咧嘴一笑: “看你好看。” 说完,看向陶培堇的眼神,更加痴迷。 他媳妇儿真好看。 认真看书好看。 瞪他也好看。 干啥都好看。 好看好看好看。 陶培堇:....... 陶培堇止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口气。 “天不早了,睡吧。” 林炳坤一听睡觉,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就往陶培堇腰上揽。 “你干啥?” 陶培堇被他的动作一惊。 “你不是说睡觉嘞?”林炳坤扁扁嘴。 “我说让你睡觉。” 陶培堇拍掉林炳坤的手。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做猪油皂和盖房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 陶培堇虽然不对自己今年春闱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想去试一试。 林炳坤放下手,大脑袋往陶培堇怀里拱。 “你不睡,我睡不着嘞。” 林炳坤粗着嗓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生怕陶培堇把他推开。 陶培堇把书放下,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是看不成了。 林炳坤忙不迭的把书接过来,双手捧着放到一旁的矮桌上。 转过身的时候,陶培堇已经躺下来。 他自觉的搂上陶培堇的腰。 香香软软的媳妇儿抱在怀里,林炳坤心里高兴的紧。 忍不住扬头亲了陶培堇一下。 陶培堇屁股一紧,用手隔着林炳坤亲过来的嘴,冷声道: “今天晚上好好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县城!” 亲都亲上了,哪有半路撒手的道理。 林炳坤朝陶培堇挪挪屁股,哼哼唧唧的朝自家媳妇儿贴过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寡妇家的房塌了 天刚亮,林炳坤餍足的伸个懒腰。 披上棉袄就往院子跑。 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原因,今天的天显得格外明亮。 陈小草正在打扫院子。 看见林炳坤衣衫不整的出来,下意识捂住眼睛。 林炳坤跟没看见似得,朝着茅厕一路狂奔。 没穿好的棉袄掉在地上,都没来得及捡起来。 陈小草张开两根手指,看见地上的棉袄,赶紧上前捡起来。 拍掉上面的雪渍。 一抬头,就撞上提着裤子从茅厕出来的林炳坤。 林炳坤赤着上身,身上肌肉虬结。 看的陈小草脸颊一热。 “炳....炳坤哥,你的衣裳掉了。” 林炳坤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接过来,飞快钻进里屋。 陈小草看着林炳坤一闪而过的背影,一张脸红的像熟透的柿子。 关门声吵醒了陶培堇。 “媳妇儿你醒啦?” 林炳坤把棉袄往凳子上一扔,泥鳅似得钻进被窝。 陶培堇被冰的浑身一颤。 “你没穿袄就出去了?” 林炳坤拉了一点被角,在他和陶培堇之间隔开。 生怕冻着陶培堇。 “披上嘞。” 林炳坤委屈巴巴,搓了搓还没缓过劲儿的胳膊。 “穿上我就尿裤子嘞。” 陶培堇:...... 陶培堇简直不想说他。 “起开。” 陶培堇掀开被子,披上棉袄从床上跨下去。 一转身,就看见林炳坤后背的抓痕。 看的陶培堇脸颊一热。 背过身穿上棉袄。 陶培堇把林炳坤的棉袄扔到他身上。 盖住那些抓痕。 以前两个人做那档子事儿的时候,自己恨不能疼昏过去。 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总是忍不住抓他后背。 快要到的时候,更是一口咬在他锁骨上。 “以后穿着里衣睡!” 陶培堇没好气的吼了一声。 林炳坤委屈巴巴的抱着棉袄: “那我喜欢跟你贴着睡嘞?” “你穿着里衣就不能跟我贴着睡了?” 林炳坤绞了一下袖口: “那不一样嘞。” 陶培堇懒得再跟他争辩。 满后背的抓痕,这要是让陈小草看见,他也不用出门见人了。 林炳坤哼哼唧唧穿上棉袄。 两人简简单单吃了一顿早饭,就往村头赶。 梁生愿昨天特意要他俩早去。 临到过年,好多村民还想再添置点食物,过个安生年。 两人还没走到村口,身后就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人命了!” “我家的屋子塌了啊!” “快来人啊,我闺女被压里面了。” 一声一声的哭嚎,从小河村深处传来。 陶培堇和林炳坤对视一眼。 上前跟梁生愿打了一声招呼,就往村里跑。 房子塌的是村南头汤寡妇家。 “老天爷啊,我就这么一个独苗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们的房子已经是五六十年的老房子了。 家里没男人,屋顶漏水,就铺了几层茅草,凑合过。 墙壁裂了,就和点稀泥补上。 时间久了,这房子就不禁造了。 无额定的茅草没事儿,但土坯是能砸死人的。 林炳坤和陶培堇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狼藉里往外扒土坯了。 里正听到声音,也赶过来。 “大伙儿别愣着,赶紧救人!” 汤寡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倒在地上。 林炳坤撸起袖子就钻进塌了半边的屋子里。 一手捞起两块土坯。 里正一边指挥救人,一边安排人去村里叫人。 汤寡妇家里有四间屋。 塌的是西屋,小丫头住的。 陶培堇环视一圈。 剩下三个屋子摇摇欲坠。 虽然没有塌,但是屋顶已经积满雪,说不定哪一会儿就塌了。 陶培堇叫上吴大娘,把汤寡妇搀起来。 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西屋。 “汤婶,你那三间屋,我瞧着也是不能住了,屋里还有什么东西,我帮你拿出来。” 汤寡妇啜泣两声。 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踉跄两步,要不是吴大娘搀着,人就又倒下了。 “屋里头......屋里头有她爹留给她的木簪子!” 她家穷,男人以前是石匠,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给闺女雕了一对木头发簪。 是她也是她闺女,最后的念想。 三间屋子表面看起来还算结实。 陶培堇从院子里扒出来两个凳子,递给吴大娘。 自己一转身,朝着屋子跑去 吴大娘屁股刚沾着凳子,一抬头,就只看见了陶培堇的一个衣角。 “哎哟,培堇!” 吴大娘急的大喊。 西屋刚塌,这三间房子,指不定哪一刻就塌了。 陶培堇要是被压在屋子里,她咋跟林炳坤交代哟! 大冷的天,吴大娘愣是急出一头冷汗。 赶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一个西屋,倒了一半。 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找到了人。 房子塌的时候,小姑娘正在睡觉。 好在小姑娘睡觉有习惯,喜欢蒙被子睡觉。 土坯砸下来的时候,全部砸在被子上。 村医听见声响,没等人叫,也背着药箱赶过来。 小姑娘受了点惊吓,身上有大片被土坯砸出来的淤青,但骨头没事。 不幸中的万幸。 黑压压满院子的人,顿时长出一口气。 林炳坤手上脸上都是灰。 他随意抹掉眼睑上的尘土,拨开人群挤出来。 “媳妇儿,媳妇儿。” 他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 “吴大娘,你看见我媳妇儿没?” 林炳坤扬了一脸灰,只有眼睛那块露出一点皮肉,看起来有点滑稽。 吴大娘听见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炳坤啊,炳坤!” 吴大娘站起来,焦急道: “培堇他进屋子去拿东西去了......” 话音儿刚落,就听前面又是“轰”的一声。 西屋没倒的那半边,连带着相连的屋子一并塌个彻底。 院子里顿时被灰尘弥漫。 呛咳一声接着一声。 林炳坤瞪圆的的瞳孔缓缓放大。 眼睛被灰尘呛的通红。 他张张嘴,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发出声音。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吊到了嗓子眼儿,卡在他胸口。 憋的他喘不过气儿。 吴大娘率先反应过来,她站起来就冲着黄烟里的人影大喊: “救人!快点救人!培堇在屋里!” 咳嗽的声音渐渐被惊呼质疑声替代。 “谁?” “谁在屋里?” “他去屋里干啥?” 黄烟里,终于冲出来一个人影。 里正一边捂着口鼻咳嗽,一边焦急询问: “人呢,在哪儿间屋?” 黄烟未消,她也不确定陶培堇到底进了哪间屋。 吴大娘颤抖着手指,犹犹豫豫,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发簪 林炳坤一个健步窜出去。 满院子都是林炳坤沙哑的嘶吼声。 一声声的媳妇儿,敲在刚刚松口气儿的村民心上。 “这咋又进去嘞?” “救人救人!” “这屋子有啥东西,能有人命重要!” “成了成了,都别说了,赶紧救人!”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一群人撸起袖子,又朝着被北屋聚集。 一群人吵吵嚷嚷,又是“轰”的一声。 仅剩的两间屋子也塌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扬起的灰尘更大了。 林炳坤呆愣在原地,睁着一双空洞的眸子看向前方。 陶培堇,没应他。 “别.....别愣着了,赶紧救人!” 里正最先反应过来,指挥着人扒土坯。 他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林炳坤,中气十足道: “炳坤,找人要紧。” 林炳坤默默垂下头,转身就钻进废墟里。 一向健壮的男人,此刻弓起的后背,带着几分沮丧。 里正轻叹一口气。 转身也加入捡土坯的队伍。 不知道过了多久。 聒噪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林炳坤怔怔看着眼前被土坯砸断砸裂的桌椅。 一颗心沉到谷底。 林家老祖宗听到消息,拄着拐杖赶过来。 “人呢,怎么还没救出来?” 林家老祖宗敏锐的察觉到林炳坤的不对劲。 梨花木制的拐杖,扬起又落下。 不轻不重的砸在林炳坤身上。 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瞪着一双眸子,空洞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院子里的村民,渐渐都停止了动作。 砸落的土坯几乎已经扒完了,只剩下眼前这张被压塌的八仙桌。 四条桌子不知道被砸断滚落到哪里,桌面也被砸裂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没人敢再说什么。 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出来,这张桌子下面压着的,怕就是陶培堇。 桌子都成这样,人,还能有人形吗? 林二狗嗤笑一声,忍不住上前一步。 “哟,林炳坤,这是你那个病秧子媳妇儿吧?” “这下好了,连棺材都省了。” 他往嘴里叼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稻草秆,嬉笑着凑到林炳坤面前。 林家老祖宗看他这个样子,就满肚子气。 抡起拐杖就向他身上砸。 到底是老了。 林二狗一抬手,顺手捏住拐杖。 满脸得意。 挑衅的扬起下巴: “打我干啥?还不让老子说实话了?” 言罢,林二狗恶狠狠甩掉拐杖。 三步并两步走到林炳坤面前。 瞧着林炳坤颓丧的样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林炳坤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自然垂落,恰好遮住他的眼睛。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瞧见林炳坤没有什么动作,林二狗的胆子越发大。 他伸手撩起林炳坤的头发,嘲笑道: “我说林炳坤,你不是有本事了么,这男媳妇儿死了多好,正好你跟这个寡妇凑合凑合,还能陪嫁个大闺女!” 站在院子里的村民听不下去了。 他这话说的太过分。 林炳坤不是啥好东西,但陶培堇嫁过来两年。 对林家老两口多孝顺,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但碍于林二狗地皮无赖的性格,一时还真没人敢说什么。 林二狗越说越嚣张。 他背过身,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来来来,今个儿人齐,里正也在,我瞧着现在就能把这桩婚定下来。” 言罢,林二狗挑眉向后看了一眼仍旧呆愣在原地的林炳坤。 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林二狗,你做个人吧!”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 林二狗脚步一顿,冲着人群破口大骂: “谁他娘的狗叫!” 里正看不过去,上前一步,沉着嗓子冲他道: “林二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至于这么把话说这么绝吗?” 里正一发话,村里人的腰杆立刻硬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大声斥责林二狗。 林二狗被骂急眼,撒泼似得对着人群嚷嚷。 “老子说错了吗?这就是因果报应!因果报应!林炳坤娶个兔儿爷,就是要他断子绝孙!” “现在兔儿爷死了,他娶个寡妇还占便宜嘞!” 他越说越激动。 一直站着不动的林炳坤忽然转过身。 一步一步,沉着步子,走到林二狗身后。 看见林炳坤过来,所有人都识趣的闭上嘴巴。 林家老祖宗顿了顿拐杖。 单薄的唇片蠕动两下,最终还是在一声叹息里,紧紧闭上。 林炳坤猩红着一双眸子,眼睛死死盯在林二狗身上。 里正见状,想阻拦。 刚向前迈出一步,袖口就被人拽住。 里正蹙着眉转头,看清眼前人,眉头渐渐舒展开。 “培......” 他眼睁睁看着来人朝林炳坤走过去。 “林炳坤,你干啥呢?” 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炳坤后脊发麻,他僵硬的转过身。 清晰的视线渐渐模糊。 “媳妇儿!” 一米八几的壮汉,“嗷”一声哭着扑进陶培堇怀里。 村民:.......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林炳坤宽厚的后背。 “丢人不?” 林炳坤抽抽噎噎,泣不成声: “媳妇儿,我以为你死了嘞!” 陶培堇:...... “我哪儿那么容易死,你可就盼着我死了,好娶个女的给你生孩子。” 陶培堇的声音不大,刚巧全部落进林炳坤的耳朵里。 林炳坤弹起身,捏着陶培堇的手臂,连连摇头: “没有!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媳妇儿嘞!” 他说的认真,一双圆溜溜的眸子,让陶培堇想起前段时间,他在寺庙里遇见的一只小狗。 陶培堇扬起嘴角,摸了摸林炳坤的头顶,给他顺毛。 “知道了。” 言罢,他牵起林炳坤的手,走到汤寡妇面前。 修长的手指在口袋里头摸索一会儿,掏出来两只发簪。 有些惋惜道: “汤婶,我跑的急,簪子断了一支。” 汤寡妇被刚才一闹,吓得呆滞。 听见陶培堇声音的时候,还没回过神。 但在看见簪子的那一刻,眼泪“哗啦”,和着脸上的灰,一块流下来。 陶培堇郑重地把簪子交到汤寡妇手里。 汤寡妇接过簪子,哭的泣不成声。 林炳坤则一把拉过陶培堇,紧张的上下检查。 瞧着没受伤,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媳妇儿,你去哪儿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跟寡妇作伴 陶培堇指了一下院门前的东西。 一堆破铜乱铁里头,林炳坤艰难分辨出。 那是一床被褥,还有一口大锅。 “媳妇儿,你就为了拿这些东西?” 林炳坤下巴都快惊掉了。 陶培堇点点头,冲着汤寡妇道: “时间仓促,就只能拿出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这片废墟道。 我进屋子找发簪的时候,看见这床被褥还在,就顺手拿出来。 他目光淡淡扫过背面。 背面沾了不少尘土,但依稀还能看清上面的纹绣的花样。 红色的被面,上面用彩色棉线纹绣了两只五彩鸳鸯。 这是喜被。 他嫁给林炳坤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来。 家里只有一床绣着喜字的红被。 是林家老太太亲手绣的。 这床被面,到现在还被陶培堇完好的压在厨柜最下面。 也是以前的陶培堇,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但现在...... 他知道,对于失去丈夫的汤寡妇,有多重要。 被子拖在地上,被汤寡妇紧紧抱在怀里。 眼泪一滴一滴打湿被面。 陶培堇不愿多说,林炳坤也不再逼问。 他把陶培堇抱在怀里,似乎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陶培堇这次,难得没在这么多人面前甩开他。 就这么拖着他,走到里正面前。 “里正,现在汤婶的房子塌了,今年开春前是盖不起来了,您看,咋给安排一下。” 言罢,他的眼睛若有似无的扫过林二狗。 围观的村民也安静下来,几个妇女凑上前,把汤寡妇扶起来。 屋子是彻底没办法住人了。 另外几个妇女,带头去废墟里寻找还能用的东西。 里正轻咳一声。 “咱们小河村,向来民风淳朴。现在汤子媳妇儿遇见麻烦了,咱们大家想想办法,一起帮她们娘俩过去这一关。” “到春天盖房之前,咱们谁家还有空余的地儿,给她们娘俩,挤出来一间,过个年。” “家里能用的东西,可以放在我家里。” 里正顿了顿,继续道:“要是东西多,也可以送到炳坤家去。” 陶培堇闻声,默默捏了一下林炳坤的手心。 林炳坤手心吃痛,疑惑道: “媳妇儿,你掐我干啥?” 陶培堇凑到他耳朵根,用手掩着道: “过了冬,家里只有陈小草,咱们家前院暂时用不上,倒不如让汤婶和花丫住着。” 林炳坤敛眉思考一会儿。 陈桂芝和陈小草的目的,他和陶培堇都清楚。 同意她住进来,不过是顺水推舟,顺便让她们姑侄二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汤婶虽然是寡妇,但在村里的名声极好。 出名的热心肠。 开春两人不在家,要是汤婶能帮忙看家,确实要放心的多。 想到这儿,林炳坤点点头。 “里正叔,我们家刚修了新院子,老院子没人住,汤婶要是不嫌弃,可以搬过去住上一段时间。” 林炳坤的新房子,那是屋里铺上大理石板的。 比里正的房子还要阔气哩。 里正想了想,又觉得林炳坤和陶培堇是两个大男人,总有些不妥。 陶培堇又补充道: “现在小草也在我们家借住嘞,正好跟汤婶做个伴。” 陈小草? 围着的村民眼睛一下就亮了。 陈小草竟然住在林炳坤家? 一群人的眼睛来回扫射,最终齐齐定在陈桂芝身上。 小河村就巴掌大的地方,谁家要来个亲戚,等不到晚上,就能传遍全村。 陈小草住了这么久,咋就突然住到林炳坤家去了? 陈桂芝生怕被人背后蛐蛐,赶紧解释: “这不闰见爹回来了,家里没地方住了,只能让小草去炳坤家借住一段时间,等过了年,闰见爹走了,就回来住了。” 生怕解释不清,让人误会她。 村里人闻言,忍不住窃窃私语。 早不借住,晚不借住。 等到林炳坤新房子盖好,她住进去了。 这安的什么心,明眼儿人一下就看透了。 林炳坤是个傻的,陶培堇又是个逆来顺受的。 家里赚的那点银两,最后都得便宜了陈小草。 旁人怎么想,下两口压根不在乎,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里正叔,你看成吗?” 要说住,谁家都能挤一挤。 但难就难在汤寡妇是个寡妇。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谁也不想白惹一身骚。 再加上这又不是借住一日两日,多少粮食够她们娘俩吃啊。 里正把视线移到汤寡妇脸上: “花丫她娘,你看呢?” 汤寡妇抱紧怀里的被子,一副听从命令的模样。 “成,只要炳坤兄弟和培堇不嫌弃我们娘俩......” 陶培堇接话道: “乡里乡气,谁家有难,当然是能帮就帮。” “汤婶,我有一点先说在前头。” “现在你家遭了难,吃的粮食算我们借的,以后,是要还的。” 汤寡妇闻言,郑重点点头: “那是肯定的,炳坤媳妇儿你放心,开春收了粮,我先还你家嘞。” 陶培堇点点头。 他没看错人。 话说到这儿,事情就算解决了。 里正清清嗓子冲着众人朗声道: “咱们小河村,民风淳朴,谁要是敢造谣生事,毁坏别人名声,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你从小河村赶出去!” “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 所有人都应下声。 那些或坐或站的男人们,又忙活开了。 他们把土坯全部挨着倒塌的墙根摆放整齐,尽可能把地面清理干净。 妇女们就帮着收拾还能用的物件儿。 一时间,忙的热火朝天。 颇有过年的气氛。 里正悬着的心终于又沉回肚子里。 看向林炳坤和陶培堇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林炳坤变了。 他是真的相信了。 要不是林炳坤和陶培堇,他真不知道今天的事儿,要怎么处理。 要是强行把人塞谁家,没人会真的拒绝他。 但道理,不是这样的。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跟山上的土匪头子,又有什么区别? 安置好汤寡妇,已经到了正午。 里正看了看天,不禁轻叹一口气。 “老头儿,你愁啥嘞?”林炳坤双手枕在脑后,嗤笑一声。 带着一股痞气。 里正也不生气,对于这个称呼,他早就见怪不怪。 “炳坤啊,你看这才正午,天咋这么阴嘞?” 第一百六十六章 培堇挖雪救恶霸 林炳坤瞬间噤声。 他暗自在心底盘算着。 上一世大雪封山,是在年后,他记得很清楚。 雪融化后,山里的村民感染疫症,药材稀缺。 他就是靠着那笔横财,发家致富。 林炳坤心里纳闷,难不成因为自己的重生,导致雪灾提前了? 林炳坤家本来就靠近地头,新院子更是偏僻。 两人站在河沿上,隐隐约约听见一声激烈的嘈杂。 里正跟林炳坤对视一眼, 这又出什么岔子了? 伴随着一声轰鸣,嘈杂声越来越大。 隐隐还能听见惊恐的尖叫声。 “里正叔,里正叔!” 大牛惊慌失措的跑来。 “出事了,出事了!” 与大牛的消息同时到达的,还有远处山顶上大幅度滚落的一股白烟。 波浪似得自山顶一泻而下。 大山像是裂开一道缝,积雪滚压着积雪。 轰轰隆隆,一波追着一波。 朝着山脚涌来。 不等里正他们反应过来,漫天的白,从天而降。 连同河道,全部掩盖在雪下。 陶培堇正坐在窗前看书。 趁着过年,家里活少,陶培堇准备从现在开始慢慢把要考的书目,先看一遍。 忽地,房间一抖,手中松散握着的手,掉在地上。 “培堇,培堇,出事了,外头出事了!” 汤寡妇惊慌的冲进里屋。 声线颤抖: “雪崩了,村前全埋了!” 陶培堇蓦地站直身体。 雪崩? 怎么会! 林炳坤明明告诉他,大雪要在年后! 陶培堇顾不得捡拾掉落在地上的书本,抬腿就往院外走。 一出门,就被扬在半空的雪沫扑一脸。 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过一瞬,哭喊声四起。 陶培堇攥紧拳头。 叫上汤寡妇就拦在山路前。 “汤婶,快告诉大家,不要发出声音,村里但凡不是走不动的,全部来这里集合!” 林炳坤跟他说过。 如果出现雪塌的情况,一定不能发出声响,否则会引起二次坍塌的现象。 至于原因是什么,无论他怎么追问,林炳坤都没有告诉他。 他只当林炳坤是在花街吃酒,闲听来的。 他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林炳坤说的认真,特意交代他很多遍。 迫使他不得不入耳。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发出声音,但陶培堇知道。 要是再不挖开雪道,人不被雪压死,也要冻死。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 陶培堇出来的急,身上只穿了一件小夹袄,林炳坤给他买的大棉袄,还躺在屋子里。 里正不在,里正家也被埋了。 现在半个村子的人乱成一窝粥。 还能保持冷静的,只有陶培堇。 老幼妇孺全部让陶培堇劝退在家中。 让妇女安抚受惊的老人和孩童,避免婴孩的啼哭再次造成崩塌。 村里的男人全部都跟在陶培堇身后。 小河村不大,但要挨家挨户的救人,就必须挖开村道。 顺着村道挖到村民家里。 陶培堇举起铁锨,猛地向下,插进雪堆里。 只道一句“救人”,村里的汉子甩开膀子就开始忙活。 村道没有县城的街道宽,一次能并行四五人。 他们一共二十来个青壮年。 四人一排,挖累了,再来四个人跟上。 挖到房子,就留三个人救人,其他人继续向前挖。 救完人的,再跟上,青壮年没事儿的,拿上铁锨继续跟上。 陶培堇焦急的抹去滴落到眼皮上的汗珠。 放眼向前望。 面上平静,心里早就慌做一团。 林炳坤,到底是跑到哪儿去了! 陶培堇被替换下来不多会儿,就扛着铁锨继续干。 二麻子拉着他的袖口,结结巴巴劝他多休息一会儿。 陶培堇却只是摇摇头。 想休息,什么时候都可以休息。 但现在不行。 他多休息一刻钟,说不定就有一个人失去生命。 最重要的是...... 陶培堇忽然屏住呼吸,朝着一望无尽的雪堆望去。 他还没找到林炳坤。 是死是活, 他要带他回家。 “二麻子,前头就是地,你带两个人,往地头挖挖。” 陶培堇用袖口堵住口鼻,尽量压低声音。 生怕声音大了,大雪有一次崩塌。 人没救,他们也搭里面。 二麻子点头。 往地头去的路宽敞一些。 雪比前面也要少一些。 挖起来,倒是不费劲。 越往村头,雪越深。 陶培堇只知道里正把陶培堇叫出去,却并不知道两人去了哪里。 眼下,他只能带着人,往深处挖。 跟在后边的人越来越少。 直至身后只剩下林炳坤和一个近五十的汉子。 “炳坤媳妇儿,你歇歇吧。” 他开口劝道。 一路挖过来,陶培堇几乎没有休息。 他们全部看在眼里。 陶培堇摇摇头,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杨叔,就剩咱俩了,辛苦。” 杨大叔眼眶忽然一热,应了一声。 抬起袖口抹了一把,也不知抹的是汗还是泪。 两个人的手早就冻的没有知觉。 红紫一片。 也许是两人运气不错,也许是村里人命不该绝。 陶培堇眼前的雪堆渐渐变得模糊。 几乎是几个闭眼,眼前就全部陷入黑暗。 留在后边救人的村民,一个个赶上来。 好在先前出了汤寡妇家的事儿。 村里人扒了一上午土坯,中午累的倒头就睡。 大部分人都在屋里,一直没出来。 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陶培堇甩甩头,轻声张罗着。 杨大叔搀着陶培堇坐在雪堆上休息,满脸担忧: “炳坤媳妇儿,你咋样了?” 陶培堇是男的,但也是人家的媳妇儿,杨大叔跟他没有过多接触。 只有今年他闺女摘了皂荚,他跟陶培堇开始熟络。 天冷穿的厚,他竟然不知道,这孩子身体竟然这么瘦弱。 那手腕一握,还不如他家半大小子的手腕粗。 陶培堇摇摇头,轻声道: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杨叔你先带人往前挖,没几家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村民燃了火把。 又不敢燃太多,雪化水,路泥泞,半夜上冻,更难挖。 陶培堇沉默地坐着。 他已经分辨不出夜色。 渐渐地,耳边铁锨铲动雪的窸窣声渐渐消失。 他似乎听见林炳坤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越来越缥缈。 似乎就在耳边,似乎又很遥远。 最后声音在脑海中炸开一道光,他彻底失去意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跟媳妇儿一起过年 到底是林炳坤幸运。 大雪压到河沿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 二麻子几人本来没抱希望,河水这么长,真要挖开,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马月。 好在路一挖通,就瞧见林炳坤三人站在雪堆上。 林炳坤个子高,雪只压到他脖子。 里正和大牛就没这么幸运了,两人被雪埋的连头顶都不剩。 林炳坤仗着力气大,愣是踩着雪,把自己从雪坑里择出来。 又循着记忆,把里正和大牛捞出来。 林炳坤热出一身汗。 他想把棉袄脱了,又怕陶培堇看见自己光着膀子生气。 于是蹭蹭鼻涕,又把棉袄裹严实一点。 冷风一吹,后背的汗变得冰凉。 林炳坤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脸瞬间垮成一张苦瓜脸。 心想:完了,这回穿着棉袄,也要挨骂了。 看见陶培堇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林炳坤大脑一片空白。 抱起陶培堇就往回赶。 村医家没有遭殃,只是院子里落了雪。 他背着药箱赶过来,忍不住扶额。 自打林炳坤变好了以后,他是没少往林家跑。 好在陶培堇只是太过疲劳,又受了风寒。 没有起热,不幸中的万幸。 大雪下了一夜,仍旧没有要停的架势。 陶培堇倒下了,其他人默不作声,闷头继续干。 直至第二天天亮。 陶培堇悠悠转醒。 眼前逐渐变的清晰。 “媳妇儿,你醒啦!” 耳边响起林炳坤带着哭腔的声音。 不等陶培堇反应,一个庞大的身躯就压在自己胸口。 一口气儿,差点没喘上来。 陶培堇无力的动动手指,用气音儿道: “我要喝水。” “哎,来了来了。” 林炳坤连忙从陶培堇身上站起来。 转身踢到身后的凳子,差点磕在地上。 他条件反射的看向陶培堇,挠挠后脑勺,傻笑两声。 陶培堇没有力气吵他。 蹙着眉头,嗔怪看他一眼。 这个人,做什么事儿都毛毛躁躁。 林炳坤倒了半碗水,一手拿着碗,一手揽住陶培堇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 没来得及入口的水滴,顺着陶培堇的嘴角滑落。 林炳坤弯腰就亲进嘴里。 甜的嘞! 林炳坤熬了一夜,眼圈下面晕了一层乌青。 陶培堇盯着他,招小狗似的朝他招招手: “过来。” 林炳坤立刻凑上前,伸长了大脑袋盯着陶培堇。 他没敢说话,呼吸时鼻腔里发出伴着杂音的“呼哧”声。 昨天救了里正和大牛,他累的大汗淋漓。 冬风一吹,湿透的里衣就跟院子里挂着冰溜的衣服一样 冷他的直打颤。 清水鼻涕,一把接着一把。 林炳坤呼出的气息,均匀撒在陶培堇的锁骨上。 他蹭蹭陶培堇的肩膀,黏黏糊糊的撒娇: “媳妇儿,我差点儿就见不着你嘞。” 陶培堇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挑了一下被林炳坤压的发僵的肩膀。 然后顺势扒开林炳坤的棉袄。 林炳坤:...... 林炳坤被陶培堇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 弹身而起,用双手紧紧拧着自己的领口。 “媳妇儿,光天化日嘞......” 朗朗乾坤嘞..... 他媳妇儿咋突然这么热情? 难不成累坏脑子了? 陶培堇瞪着一双幽怨的眼睛盯着他。 “你躲啥?” 林炳坤拧着衣领,战战兢兢又朝陶培堇凑过去。 “媳妇儿,我就这一件衣裳嘞.....” 陶培堇没理他,伸手扯开林炳坤的衣领。 果然如他所料。 里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穿。 下雪的天,林炳坤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棉袄。 他一低头,就看见铺在被子上面的。 那件已经被烘干的,林炳坤给他买的,新棉袄。 陶培堇的眼眶,热乎乎的。 他掀开被子,一把搂住林炳坤的脖子,把人带进被窝。 骤然裹挟进来的寒气,冰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多大人了,半大点儿的孩子也不穿开裆裤了!” 陶培堇忍不住数落他。 林炳坤的嘴角就这么一点点压下去。 他又被媳妇儿说嘞。 “我也不穿开裆裤嘞。” 林炳坤狡辩一声。 他以为陶培堇会反驳自己,但陶培堇什么都没做。 就是抱着自己脑袋的手,死后收的有点紧。 他快被勒死嘞! 傍晚时分,村外又是一阵刺耳的“轰隆”声。 小河村出山的路,彻底被封了。 山上的积雪全部滑落下来,最起码,不用再担心雪压村庄了。 当天下午,里正就叫上十几个壮汉,一起去山里找出去的小路。 小路有不少,但大多崎岖难行。 最重要的是。 小路后边全是没有滑落的积雪。 万一发生雪崩,就是直接没命。 谁也不敢冒险。 里正蹲在小路口,砸吧了两口旱烟,愁的眉头都拧成一个大疙瘩。 “里正叔,这可咋办?” “总得有人出去报信吧?” “要去你去,我不去,幸亏汤寡妇家出事儿,要不啥时候死在路上都不知道。” 说话的汉子,还有点惊魂未定。 “就算是走到县城又能咋样?身上没有银子,走到县城也是个臭要饭的,还不如在家,安安生生等天暖。” “我们家的年货还没买可咋整啊?” 一个汉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头响起。 “我家不着急嘞,年前炳坤家盖新房,要我们多买点,我媳妇儿二话不说就去县城割了一大块肉!” “我家也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 突如其来的雪崩,压垮了小河村所有的村民。 大雪封山,粮食短缺。 而且,今年的雪,越来越大。 天,也越来越冷。 出来的汉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去自己家。 还有两三个不死心的,回到家,套上家里所有的衣裳,又顶着风雪,朝山上走。 妄想还能找到一条,从来没人发现的小路。 过年这一天,小河村异常安静。 除了清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再也没有其他。 林炳坤搂着陶培堇躺在被窝里。 家里的厚衣服都拿出来盖在被子上。 “媳妇儿,年前只顾着买肉屯菜,咱家的柴火不一定够嘞。” 陶培堇朝窗外看。 雪下的更大了。 这时候上山,无异于送命。 陶培堇握住林炳坤的手: “你一会儿看看咱院子里还有多少木柴,给汤婶儿她们送点。” 林炳坤点点头。 当下就披上棉袄,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堆了厚厚的雪,一脚下去,几乎到他小腿肚儿。 林炳坤跺跺冻僵的脚,艰难朝厨房走。 雪下的大不大,他都要先收拾出来一顿年夜饭。 这是他,真真正正和陶培堇过的,第一个年。 第一百六十八章 鸡汤 前两天买的猪血放在厨房里,一直没有时间做。 家里有一秀娟带来的韭菜。 用猪油炒炒就能吃。 地窖里还有怕冻坏存起来的白菜,剁点猪肉,包上水饺。 林炳坤思量着再杀一只鸡,熬一大锅鸡汤,给陶培堇补补身体。 家里人多。 因为雪大,陈小草也没有回老宅过年。 前院还有汤寡妇母女。 林炳坤打了几个鸡蛋,烫点菠菜,清炖一个菠菜鸡蛋。 菜就两样,但是做的色香味俱全。 两个锅同时开,菜一会儿就出锅。 林炳坤拿出陶碗。 盛出来四份。 打开门,冲着前院叫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扎着粗辫子的女孩子羞怯的跑过来。 “炳坤叔。” 林炳坤应也没应,抬手把碗递给小姑娘。 随口问: “你娘呢?还有饺子,你自己咋端?” 花丫垂着脑袋,手指在衣角上来回绞弄。 樱桃似的嘴巴,背牙齿要的泛白。 林炳坤挠挠后脑勺,转身盛了一大碗水饺,搁在桌子上。 小丫头从搬过来,一句话都没说过。 林炳坤跟汤寡妇也没什么交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小姑娘是不是该不会像二麻子一样是个结巴吧? 小丫头道了谢,捧上碗,迈着小步朝前院走。 陈小草听见声响从书房出来,麻利端起碗,给林家老两口送过去。 “炳坤哥,培堇哥咋样了?” 她在厨房扫视一圈,没有看见陶培堇的身影。 猜想陶培堇还没清醒。 “在屋里嘞。” 林炳坤端着碗,看向陈小草: “你先吃,端屋里吃也成。” 言罢,厨房门被推开。 陶培堇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裹紧衣领。 “你做好饭了?” 林炳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放下碗就朝陶培堇走过去。 把人扶进屋子,拢拢衣领。 “你咋出来了?外头多冷啊。” 陶培堇摇摇头,一眼就看见桌子上的冒着白烟的,热气腾腾的鸡汤。 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拧成一个疙瘩。 “你把鸡崽儿杀了?” 林炳坤心虚的蹭了一下鼻头,上前搂住自家媳妇儿的腰。 “我这不是想给你补补身体嘞!” 陶培堇推开他,满眼心疼的瞧着碗里的大鸡腿。 沉默不语。 林炳坤撇撇嘴,八爪鱼似得缠到陶培堇身上。 在他媳妇儿眼里,小鸡崽儿比他还重要嘞。 “我就是累了,有啥可补的。” 陶培堇语气淡淡。 “睡一觉就好了。” 整个小河村,大约再也找不出能像林炳坤家一样吃的这么好的了。 陶培堇就这么拖着林炳坤,从橱子里拿出一个大陶碗。 连骨头加肉,满满一大碗。 让林炳坤给老宅端过去。 “哟,炳坤可真大方,鸡崽儿都舍得炖。” 陈桂芝吸吸唇角的口水。 “别说,鸡崽儿不大,肉还不少嘞。” 林家老祖宗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一只鸡崽儿就这么大,培堇身子弱,你端来了他吃啥?” 林炳坤蹭了蹭鼻尖,抬手就往瓷碗上伸。 “那成。” 林炳坤是一百个愿意。 为了让鸡汤更有营养,他只放了小半锅水。 熬了半个多时辰,小半锅水,也没剩下多少。 现在陶培堇还给老院送来一大碗。 他媳妇儿都不够喝嘞。 陈桂芝一听,哪里愿意。 赶紧伸手拦下来。 “鸡汤是培堇让送来的吧?这孩子有孝心嘞,你要这么端回去,肯定要惹他不开心嘞。” 陈桂芝是个会观察的。 林炳坤是个厉害的,但是他怕陶培堇。 只要提到陶培堇,林炳坤就怂了。 看着林炳坤脸色缓和,陈桂芝继续道: “小草这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提起陈小草,林炳坤就一肚子火。 陈小草天天住在他家里,吃喝就算了,总是在院子里来回晃,他想和陶培堇亲亲,都浑身不自在。 陈桂芝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咱们家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嘞,小草跟着你们,是她的福气嘞。” 林家老祖宗脸上不好看。 这不是打他脸了么。 家里的银子都在他手里,往年他都会买上一大块猪肉,放上一大颗白菜,一家人能吃好几天。 为了能吃上新鲜的肉,他都要等临近过年。 谁承想今年还没进城,大雪封山了。 今年是吃不上肉了。 过年不吃肉,总觉得不像过年。 林家老祖宗一时也沉默了。 他想了一会儿道: “你们记不记得,每年冬天,都有黄皮子下山偷鸡嘞。” 陈桂芝眸子一亮,赶紧附和道: “今年雪这么大,一定有不少嘞!” 她忽然把头转向林炳坤: “炳坤啊,你能不能借我们几只鸡?等抓着黄皮子,就立刻还给你嘞!” 林炳坤眉头一蹙。 黄皮子? 这哪里是能吃的? 还借给他们一只鸡,别说是抓黄鼠狼,怕是连鸡毛都剩不下几个。 “你别到时候黄皮子逮不住,再欠我一只鸡。” 陈桂芝迟疑了。 这要万一黄皮子没逮到,再赔一只鸡。 那可就亏大发了。 “况且吃黄皮子,你不怕遭报应?” 林炳坤刻意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黄皮子是干啥的?” 林家老祖宗像是想起什么,扬起手里的拐杖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黄皮子不能吃!” “谁要吃黄皮子?” 里正突然从院门外头走进来。 神情严肃的看着林炳坤几人。 “那黄皮子吃了,是要偿命嘞!” 林家老祖宗连忙应和: “是嘞,这不是家里没有肉吃了么,这群孩子小,不懂。” 里正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碗鸡汤里。 一碗鸡汤,清清亮亮,上面飘着一层油滋滋的黄油。 肉香直往鼻腔钻。 顺着里正的视线,林家老祖宗的视线也落在那碗鸡汤上。 他试探道: “里正,这是炳坤熬的,你要不要尝尝?” 里正惊讶的重复一遍: “炳坤熬的?” 他吸吸嘴里的口水,轻咳一声,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道: “那.....那我就尝尝?” 鸡汤没有放太多的调料,只放了黄酒、姜片去腥,加了一点点盐巴。 鸡肉的肉香全部熬到汤里。 入口不是肉的腥味,而是一种鸡肉本身的清甜。 一小碗汤,几口就喝完了。 里正默默放下碗,嘴里不停咂吧着鸡汤的余味儿。 菜再新鲜,还是肉好吃啊! 提到肉,里正的心又沉下去。 他搁下碗,看向林炳坤,为难道: “炳坤啊,大雪把山路封了,你.....你路子广,能不能.....给大伙儿弄点猪肉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上山 临到过年,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囤上过年的粮食。 但像肉这样的,都不会买很多。 初八一过,不少人就开始去县城。 多少都会再买回来一些猪肉,为上元节做准备。 大雪封山,不开春,是出不去了。 村民家里的粮食,勉强能撑过年。 但能不能撑到大雪融化,就难说了。 那些家里地少的,难说能撑过年。 林炳坤低头沉思。 菜好办,肉可就不好办了。 村里养鸡鸭的本来就少,养猪的更是少之又少。 鸡鸭肯定不能吃,村民都等着下蛋卖银子呢! 至于猪,更难了。 能杀的,早就年前杀完了。 现在留下的都是没有多少肉的小猪崽儿。 林炳坤看向里正: “我想想嘞。” 里正点点头: “那你可得在心上。” 林炳坤点点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碗,摸摸下巴道: “那陶碗,吃完给我送去嗷!” 林炳坤瘫坐在床边上,头一次犯起难。 以前他哪里在乎过别人的死活,现在让他操心全村的伙食。 这不是故意刁难他么。 陶培堇走上去: “前两年,村里人帮了不少忙,咱家肉,够吃。” 林炳坤就这么身体一歪,倒向陶培堇。 把头枕在陶培堇的腿上: “媳妇儿,我想卖肉嘞。” 陶培堇用手一下一下的理着他的头发。 “成。” 林炳坤觉得无聊,手指缠上陶培堇的衣角,把衣角绕在两根手指头中,反复夹紧再松开。 “猪肉多少钱买嘞多少钱买,咱不挣黑心钱嘞。” 陶培堇的手从林炳坤的发尾穿出来,又重新按在头皮上。 手上的力气不轻不重,就这么慢慢按着。 他原以为林炳坤会趁机多赚几两银子。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为大家考虑了。 “媳妇儿,大雪封山,山上会有不少动物下山嘞,咱们得让大伙儿做好准备。” 林炳坤忽然弹身而起。 不止要在家里做好防范,更重要的是要设置一些捕猎的陷阱。 天冷,动物反应迟钝,要是正好落在陷阱里,那可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了。 陶培堇伸手就想阻止。 但林炳坤眨眼就跑没影了。 他忍不住走到门前,看着没关上的院门: “风风火火的性格,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年初七。 大雪未停。 许多人家里,开始断粮。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来林炳坤家里买肉。 年初十。 雪越下越大。 林炳坤买的那些肉,村里人是看着的。 这几天,踏进他家门槛的脚就没停过。 不少村民开始担心林炳坤家的存粮。 年后十二。 林炳坤关上院门,把家里仅剩的一块肉,放进储藏室。 年后十三。 开始有人吃不上饭。 碍于林炳坤那张凶神恶霸的脸,村民不敢硬闯。 里正快被踏坏的门槛,急的焦头烂额。 村民没了粮食,只能来找里正商量。 里正家里从过完年,就没沾一点荤腥。 看着愁眉不展的村民。 他灵光一闪。 已经封山半个月,山上的野兔野猪应该也饿的受不了,出来觅食。 这会儿要是上山,指不定真能猎到东西。 想到这儿,里正兴冲冲的赶到刘猎户家里。 “大毛,你快过来!” 里正一手叉腰,一手撑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刘猎户正摆弄着他爹留下来的土弓箭。 他惊讶的看着里正: “里正,你咋来嘞?” 里正重重搭上刘猎户的肩膀,兴奋道: “大毛, 我想让大伙儿上山打猎!” 一听要到山上打猎,刘猎户眼里发光。 在家猫了整个冬,他的手都快生锈了。 谈到捕猎,两个大男人聊的热火朝天,很快就确定下来捕猎的日子。 从刘猎户家里出来,里正就召集了小河村所有村民。 上到六十岁老翁,下到十几岁的孩子。 都要一齐上山。 刘大毛和林炳坤有捕猎的经验,两个人为首。 大大小小,将近二百口人,浩浩荡荡上山了。 小河村的山大。 像野兔这样的,自然是人越少越好,动静大了,吓得连窝都不出。 若要是碰上野猪、梅花鹿这样大型的猎物。 那就需要很多人。 野猪这种攻击性强的,看到单独一个人,会主动攻击。 但若是一群人,转身就逃命。 像捕捉这样的动物,就是事先挖好陷阱。 遇到野猪,就把其团团包围住,慢慢向陷阱聚拢。 最后把野猪逼进陷阱。 去的人多,难布置的陷阱也变得简单起来。 一个大坑,十几个汉子一齐挖,累了就换一批人继续挖。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大坑就出现在大伙儿眼前。 刘猎户熟练的跳进去,把削好的竹子一根一根插进去。 确保竹子足够密实,拽着麻绳费力的爬上去。 他插竹子的空儿,林炳坤早就用竹条交叉编织了一个竹片。 刘猎户比划一下,放在陷阱上刚刚好。 里正叫来两个汉子,在陷阱上面撒上枯枝残叶。 一群人围着陷阱来回看着,确保没有什么瑕疵,就准备出发去寻找猎物。 这样的陷阱,别说是野猪,就是老虎掉进去,也不能活着出来。 一切都布置妥当。 一群男人,被分成几小队。 为了安全,林家老祖宗带着村里的妇女们,一起用竹子做口哨。 一个一个的竹哨子,都挂在汉子们脖子上。 林炳坤捏着小巧玲珑的哨子,嘴角都咧到耳根。 陶培堇看他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嫌弃的把人推到一边。 一连几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下山。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抱抱陶培堇了。 大脑袋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蹭上去。 八爪鱼似得缠着陶培堇不放手。 迎头撞上从书房出来打扫卫生的陈小草。 陈小草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回过神。 捂着红彤彤的脸,又钻回书房。 气的陶培堇快把林炳坤的鞋面踩烂了。 刘猎户敲敲院门: “炳坤哥,该走了。” 林炳坤糙着嗓子应了一声。 把手里的哨子塞到陶培堇手心,哼哼唧唧道: “媳妇儿,你给我带上呗。” 陶培堇瞟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刘猎户。 不自在的推开他的手。 “你自己带。” 林炳坤脸一垮,开始耍赖: “人家都是媳妇儿给带嘞,只有光棍汉子没媳妇儿带!” 说着说着,倒真把自己说委屈了。 “我又不是没媳妇儿嘞......” 陶培堇:...... 陶培堇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觉得林炳坤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第一百七十章 两口子捉兔子 为了不影响别人,陶培堇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竹哨。 按着他的脑袋,把哨子套上。 林炳坤满意了。 笑的嘴角都酸了。 迈着步子朝院外走去。 走到刘猎户跟前,得意的挺挺胸膛,把竹哨晃了又晃。 他转头朝陶培堇指了一下: “我媳妇儿给带上嘞!” 刘猎户:..... 刘猎户赔着笑,朝着陶培堇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村里每家每户都出了壮年劳动力。 汤寡妇白吃白喝,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刘猎户,我想跟着去嘞。” 汤寡妇怀里抱着一把镰刀。 镰刀刀片没有铁锈,雪光一照,映出一道寒光。 这是刚打磨过嘞。 “我家就我和花丫,不能白吃嘞。” 说这话,她显得有些拘谨。 陶培堇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没忍住道: “汤婶,去山上的都是男人,你去多少不方便。”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家老两口的屋门上。 “你在家帮我们照顾着爹娘,我去山上。” 汤寡妇立刻摆着手拒绝。 她跟陶培堇非亲非故,现在又借住在他们家,怎么再好意思让人替自己上山。 陶培堇走到堂屋门前,不知从哪里拿出来另一个竹哨。 挂在自己脖子上。 “现在家里也没什么活儿可做,我也好久没去山上了。” “权当是出去转转。” 他冲汤寡妇扬起嘴角。 冬日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大小不一的光斑。 整个人透着一股玉石一样的温润。 “家里就麻烦您多照顾了。” 话音落,他牵起林炳坤的手,大步流星朝院门外走。 陶培堇早就想去山上了。 整天二百多口人往山上钻。 这阵仗,比春耕的人还多。 就算是有出来觅食的猎物,也吓得不敢出来了。 林炳坤知道山上危险,拉着陶培堇的手,一脸不情愿。 “媳妇儿,你知不知道,山上危险着嘞。” 陶培堇没做声。 “那些畜生饿了一冬天,碰到人就不要命的追,你要不,在家等我嘞?” 陶培堇:...... 陶培堇敛起笑意,握紧脖子上坠着的竹哨: “我就是上山透透气,又不是真的抓猎物。” 言罢,又生怕林炳坤再拒绝自己,又补充上一句: “我跟着你嘞,能遇到啥危险。” 陶培堇很少这样跟自己服软。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林炳坤哄乐了。 村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通往山上的路早就挖开,一群人站在山脚下,乌泱泱一大片。 哪怕是下着雪,也觉不出来冷。 这会儿看见陶培堇也跟着过来,一群人更热闹了。 二百多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赶。 林炳坤往日都是跟刘猎户一起,站在队伍最前头。 今天特意站在队伍中间,恨不能把陶培堇拴在裤腰上。 自己走一步,就要回头看看陶培堇跟没跟上来。 一眼没看见,恨不能把地皮掀了。 陶培堇走的慢。 他仔细观察着村民布置的陷阱。 陷阱很隐蔽,要不是林炳坤一直跟他介绍,他甚至一点都没看出来。 两个人走走停停,很快就落在队伍后头。 走到半山腰,陶培堇摸了一下滴落到下巴上的汗珠。 找了块积雪的山石。 “我累了,你们继续。” 他把积雪扫落干净,靠坐上去。 陶培堇轻喘两口气。 自己不过两个多月没上山,竟然连山顶都爬不上去了。 山路是大家一铁锨一铁锨挖出来的。 每天夜里都要重新落满雪。 好在第二天人起的早。 二百多口人一踩,就把雪踩实了。 但却是越来越难走。 半山腰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多数冬眠的猎物,都藏在深山,跑出来找食的,也都慢慢溜到山下。 陶培堇不走,林炳坤也不愿意走。 就这么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陶培堇身边。 陶培堇无奈轻叹一口气。 劝说无果后,果断选择不再浪费自己口舌。 有林炳坤在,剩下的汉子又放心大胆的跟着刘猎户上山去。 陶培堇看看地势,四下扫视一圈。 随手一指: “看见那个草洞没有?” 林炳坤顺着陶培堇的手指看过去,应了一声。 “咋了媳妇儿?” 陶培堇拍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 “兔子窝。” 林炳坤顿时两眼放光。 啥? 兔子窝? 自从挖开山路,他们一群人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五六趟。 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还有兔子窝。 他拉住林炳坤的手,低声道: “脚下放慢,别惊了兔子。” 林炳坤点点头,把食指竖起,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狡兔三窟。 林炳坤守在洞口。 陶培堇就仔细寻找别的洞口。 雪堆得多,洞口不好找。 就只能弓着身子,一点点寻。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陶培堇就朝林炳坤招招手。 树枝枯叶都是潮湿的,引不着。 林炳坤就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缠到枯枝上。 火折子一打。 着了。 小两口,一人拿着烧着的枯枝往洞里熏。 林炳坤就匍匐在另一个洞口,张开手臂。 就等着捕捉兔子。 不过一会儿,一缕青烟从洞口幽幽飘出。 紧跟着, 一道灰褐色的身影,从洞口飞快钻出来。 林炳坤作势向前一扑,把兔子扑翻在地。 趁兔子不备,一脚上去,把兔子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兔子发出两声不太尖锐的“嘶嘶”声,挣扎两下,没了动静。 林炳坤弯腰拎起兔子耳朵,朝着陶培堇的方向举起。 两个人正商量着要不要把兔子洞掏了,山上就传来一声声喊叫。 “赶紧来人,这里有鹿。” “堵住它,堵住它!” “赶到陷阱里去!” “注意脚下,自己别掉进去,围剿!” 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 林炳坤眸光一闪,手臂一伸,腿半弓。 单手就把陶培堇扛到肩上。 “林炳坤,你干什么?” 陶培堇大惊失色。 林炳坤一声不吭。 一手曲着扶着陶培堇,一手拎着兔子,直往山下跑。 听动静,是把鹿赶到山下来了。 野鹿受惊,危险着嘞。 他可不能让陶培堇置身危险中。 一只梅花鹿,带着一只小鹿。 飞快的往山下奔跑。 刚好落在小两口刚刚站着的地方。 小鹿受到惊吓,根本不听梅花鹿的指挥。 一路横冲直撞。 只听“噗通”一声。 一声空灵短粗的“呦呦”声,从坑里传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恶霸要包山头 小鹿跌进陷阱里。 跟随而来的男人们兴奋的从石阶上跳下来。 梁生愿第一个冲下来,趴到陷阱边上,探出个大脑袋。 小鹿已经没了声响。 肚皮、脖颈上都是穿透的竹签。 看起来有些残忍。 就在这时,那头梅花鹿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从身后窜出来。 前肢微弓,笔直的朝着梁生愿撞去。 林炳坤率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陶培堇,拎着兔子,飞起一脚。 梅花鹿应声倒在地上。 野鹿立时从地上折身而起。 发了疯般朝林炳坤撞过去。 林炳坤就站在梁生愿前面,两人身后就是陷阱。 只要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 梅花鹿腾空而起。 林炳坤想躲已经躲闪不及。 就在此时,袖口布置被谁拽住。 胳膊被人用力一扯,整个人刚好错开梅花鹿飞奔过来的身子。 是陶培堇。 林炳坤惊魂未定的看着梅花鹿在陷阱里哀嚎两声后,再没了动静。 两个月前,陶培堇曾数次想过林炳坤以各种理由死在外面的情形。 但当这天来临时,他潜意识里竟然宁愿死的是自己。 梁生愿勉强从地上撑起身体。 惊魂未定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刘猎户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一大一小两只鹿,都没了动静。 二三十开个汉子齐心协力把鹿从陷阱里拉出来。 扛着鹿,唱着山歌往村子赶。 这么两只鹿,虽然不多,但足够村里每家每户吃一顿了。 杀鹿仍旧是刘猎户负责。 里正瞧着比两个汉子还要高大的鹿,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来来来,大伙儿不要挤,咱们按人头分,家家都有,老人孩子,也都有!” 村民们闻言,排起长队。 脸上都是喜色。 正月十五,上元节。 林炳坤一天没歇,带着村民继续上山捕猎。 妇女们早中晚回去做饭,孩子交给老人带。 每天扛着铁锨清理村里的积雪。 梁生愿也没闲着,一直跟着林炳坤和陶培堇上山捕猎。 就连陈小草,也扛起铁铲,加入清理积雪的队伍。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林炳坤带领大家打到三头狼和两只野猪为止。 所有的村民,都能拿着肉,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炳坤, 这.....这咋好意思嘞。” 汤寡妇拿着一吊肉,眼眶通红。 从大雪封山,她就没有出去过。 如今自己跟着林炳坤白吃白喝了这么久。 又怎么好意思分村里的肉。 林炳坤不在意的挥挥手。 把责任全部推到里正身上。 “你是小河村的人,咋就分不到肉嘞?” 言罢,他伸手指了一下陈小草: “里正说嘞,别管是不是小河村的人,只要现在住在小河村,那就是小河村的一份子,那都有肉拿着嘞。” 陶培堇笑着应声: “汤婶,你好生拿着,需要什么过来说。” 这天,小河村飘满肉香。 林炳坤吃的肚子滚圆。 赖在陶培堇身上,死活不愿撒手。 陶培堇累的手指都不想蜷一下,就这么任凭林炳坤抱着自己。 身后隐隐还能感觉到有个东西顶住自己。 陶培堇:....... 林炳坤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喜欢的不得了。 陶培堇刚开始还挣扎一下,后来发现阻止不了。 索性任他。 “你到底还睡不睡了。” 被搅烦了,陶培堇就忍不住斥他一声。 林炳坤反倒是更来精神了。 故意往陶培堇身上贴。 美其名曰“天冷,挤挤更暖和”。 陶培堇 :....... 眼看陶培堇要生气,林炳坤也不再逗他。 百无聊赖的用手指勾着陶培堇红润的耳朵。 “媳妇儿,我想包山嘞。” 陶培堇蓦地睁开眼。 包山? 他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林炳坤。 “你再说一遍。” “我想包山嘞。” 陶培堇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林炳坤这个祸害要包山? 他连地都不种,包山能干什么? 总不能包下来看吧? “你包山干啥?” 一看陶培堇愿意搭理自己,林炳坤立刻来了兴致。 “我想种药。” “药?” 林炳坤兴奋的点点头。 两只黑漆漆的眼睛, 在黑暗中发着光。 “媳妇儿,我想把山包下来,一开春,我就种药嘞。” 陶培堇不能理解林炳坤为啥要包山种药。 山上到处都是草药,药材铺里的小伙计,自个儿都去山上采了,哪里还需要买? 还不如多种两亩地来的实在。 但瞧着林炳坤认真的样子..... 算了,难得他有个愿意干的事儿。 要种草药,种就是了。 看见陶培堇点头,林炳坤高兴的一把把人搂进怀里。 两个人都是侧身躺着。 陶培堇的脸正好卡进林炳坤的嘎吱窝里。 陶培堇:....... 第二天一早,陶培堇正在院子做早饭。 林炳坤套上带着补丁的棉袄,接过陶培堇手里的木柴。 “媳妇儿,咱今天包饺子吃?” 陶培堇看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棉袄,心提到嗓子眼。 这人,就这么揣着一兜银子,去找里正了? “成,我一会儿就包。” 说着,看也不看,转身就朝储藏室走去。 林炳坤裹了一下棉袄,准备找里正谈谈包山的事儿。 年已经过了,按着时间,积雪一化,就该开始种植了。 一个年过去,家里的鸡崽儿都长大了。 他今天一早去喂鸡食,竟然在屋里捡到四个鸡蛋。 铁锅里放了小半锅水。 陶培堇把鸡蛋清洗干净,放进锅里煮着。 上面蒸了几个玉米饼子。 另一个锅里煮了一大锅咸米粥。 大米泡上一夜,锅里加上一点猪油,开锅放上切碎的菠菜碎,放上一勺盐。 林炳坤一个人都能喝上两大碗。 临近中午,院子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林炳坤迈着大长腿,衣服仍旧鼓鼓囊囊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 “里正不同意?” 陶培堇擦掉手上的面粉,心情有些复杂。 林炳坤好不容易愿意干点正事,他是开心的。 但想想他要种中药,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靠谱呢? 林炳坤看着神色复杂的陶培堇,忍不住笑起来。 他知道陶培堇担心什么。 但现在他不能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让他告诉媳妇儿,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吧? 要想让媳妇儿过上好日子,他现在必须要把山包下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听见陈小草的声音,陶培堇立刻收敛情绪。 推了一把林炳坤道: “还不去屋里把你衣服换上,脏死了!” 说着,转头冲陈小草点点头,连拖加拽,把林炳坤拖进里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压寨夫人 陶培堇从里屋出来,瞧见陈小草,略显苍白的脸上,扬起笑意。 “小草,一会儿吃水饺。” 刚刚才在书房吃水煮蛋的陈小草,心中一阵干涩。 一个鸡蛋能卖三到四文钱。 她家也有鸡,但是娘从来不给他们吃。 来到小河村,姑姑家连只鸡都没有。 拿到这只水煮蛋的时候,陈小草握在手心。 直到凉透,才小心翼翼剥开壳。 小口小口,生怕咬大了,自己尝不到鸡蛋的味道。 早上吃了鸡蛋,中午还能吃水饺。 陈小草觉得陶培堇对自己太好了。 “谢谢培堇哥。” 陈小草脸颊染上一片红晕。 她走到水缸边,卷起袖口,小心翼翼搓洗手心。 想帮陶培堇一起包水饺。 一转头,就瞧见陶培堇站在身后。 好奇道: “培堇哥,你看啥呢?” 陶培堇回过神,赶紧收回落在里屋的视线。 陶培堇随口敷衍两句过去,捡起面团擀面。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 “小草,你来小河村时间不短了吧,家里有信儿吗?” 陶培堇不提还好。 这一提,她心口窝就难受的厉害。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她晚上想娘想的睡不着。 也想她的秀才哥。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家里遭难,她只能寄人篱下。 如今姑姑还要她让林炳坤喜欢上自己。 陶培堇人这么好,她咋能干出这样的缺德事儿。 在林家住的这一个月,陈小草能感觉出来,小两口心善。 她昨个儿甚至想跟陶培堇开口借点银子回家。 这样不仅能救爹娘和哥哥,自己也能跟秀才哥在一起。 借的银子,日后再慢慢还。 陈小草深吸一口气,暗暗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培堇哥,家里没来信儿嘞,我想.....” 她迟疑着,在想怎么开口。 身后传来“嘎吱”一声的开门声。 “媳妇儿,我饿嘞。” 林炳坤大咧咧跑进来,鼓鼓囊囊的衣服早就老实的服帖在身上。 陶培堇悬着的心落了地。 “这就煮。” 说着,他转身走到灶台,引着柴火。 井水在铁锅里蒸腾出一股一股白烟。 陶培堇朝院子外头瞅了一眼。 淡淡道: “里正不愿意?” 陶培堇心里没有底。 林炳坤大咧咧往柴火堆上一坐。 “噼里啪啦”的折枝声就从他屁股下传来。 “他敢不愿意嘞!” 林炳坤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后背靠在柴火堆上,曲起的腿架在另一条腿上。 悬空的那只脚,得意的晃啊晃。 里正本来并不打算把山包给林炳坤。 靠水吃水,靠山吃山。 小河村全村人都指着这座山活着呢。 但林炳坤只要深山那块地。 山脚和山腰,足够供给村民们的日常生活。 像深山那种地方,兽虫多,除了刘猎户,基本没人愿意去。 别说林炳坤愿意出银子包,就算是他强种,也没人敢不同意啊。 陶培堇踢开林炳坤的脚,道: “你跟里正商量嘞,要是能买下来,就更好了。” 林炳坤其实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只是想借小河村为跳板。 “既然决定要做,那不如买下来,你想干啥就干啥。” 陶培堇的语气并不强硬。 他想尝试着逼林炳坤一把。 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头,他着实不踏实。 倒不如换成地。 买地也比被林炳坤拿出去赌了强。 林炳坤忽然坐直身体。 手臂一举,揽上陶培堇的腰。 “媳妇儿,你真想买山头嘞?” 陶培堇顺着他,对上他的眸子,点点头。 “庄稼人,一辈子离不开地,买下来,你想干啥我都不拦你。” 林炳坤紧紧手臂。 有些迟疑。 买下山头,也不是不行。 他在心底暗自盘算着自家的银子。 买下山头,也不是不行。 看他低头沉思,陶培堇默默抽身出来。 把饺子下进锅里。 锅盖被热气蒸腾的“嘘嘘”响。 等到陶培堇掀开锅盖,往锅里浇第三瓢水的时候。 林炳坤忽然站起身道: “成!那就买嘞!” 林炳坤一拳捶在屁股下面的柴火上,撑起身体,迈步朝里屋走。 “你干啥去?” 陶培堇盖上锅盖,忙叫一声。 “买山头!” 林炳坤头也不回的揣着银子又出了院门。 拿着扫把的陈小草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看着林炳坤离开的背影。 “培堇哥,炳坤哥要.....跳山头?” 陶培堇:....... “你听他乱说。” 陶培堇尽量平稳住自己的情绪,对陈小草露出一个内敛的笑容。 “水饺好了,洗手,吃饭嘞。” 陈小草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扫把,在水缸旁仔细洗干净手。 两个人吃完饭,也没见林炳坤的身影。 直到下午,院门才被推开。 陶培堇见他回来,瞥了一眼空落落的棉袄,提着的心,放下来。 “成了?” 林炳坤没有说话,在门口蹭掉鞋上的湿泥,走到陶培堇身后。 他搂着陶培堇的腰,半弓着身,下巴搁在陶培堇的肩膀上。 他能感受到陶培堇的不安,也知道自家媳妇儿在担心什么。 于是圈着人的手臂,收的更紧了。 陶培堇得不到回应,也不敢贸然说什么。 林炳坤的下巴在陶培堇肩膀上来回蹭了蹭。 凑到媳妇儿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道: “媳妇儿,成嘞。” 热气把陶培堇的耳垂熏的绯红。 “以后我当山大王,你就是压寨夫人嘞。” 陶培堇:......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陶培堇转过身,冰冷的视线从林炳坤脸上刮过。 “哟,你以前不是有个压寨夫人?” 林炳坤:??? 林炳坤挠挠脑袋:“媳妇儿,我哪有夫人?我就你这一个媳妇儿嘞。” 说完,腻腻歪歪往陶培堇身上贴。 却被陶培堇侧身一躲,躲开了。 “不,你有。” 说完,端起陶碗,把盛好的水饺全部倒进锅里。 盖上锅盖。 不给吃了。 林炳坤:....... 林炳坤可怜巴巴的望着陶培堇,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跟媳妇儿说句掏心窝子的情话。 咋就把人惹生气了? 林炳坤自觉脸皮厚,追着陶培堇的脚步跟上去。 “媳妇儿,我哪里说错啦?你跟我说,我改还不成嘛?” “媳妇儿,媳妇儿.......”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屋走。 陶培堇这才察觉,陈小草还在院子里。 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大了。 回过神的陈小草,后知后觉的捂住眼睛。 脸颊火烧似得。 通红。 这俩人....光天化日的..... 哎呀! 羞死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恶霸要借地 这次雪灾,林炳坤带头上山。 捕捉猎物。 里正带着他赶到县城,县令自然不乐意。 但有里正做说客,而且县令很吃恭维这一套。 一场雪灾,死了不计其数的人。 只有小河村,全村老少,安然无事。 县令还想难为一下,下一刻,林炳坤就把一兜银子甩在桌子上。 白花花的撒一桌。 县令当场签了地契。 “你放心吧,老子绝对不会霸山为王!” 县令听的头皮发麻。 银子是到手了,林炳坤要真当土匪,自己是不是还要被判个从犯罪名? 林炳坤生怕县令反悔似得,小心翼翼把地契收进袖袋。 “大人,那我们就走了。” 里正拍拍林炳坤的肩膀,谄笑着对县令道。 县令摆摆手,扬在半空的手一顿。 “楼多鱼。”县令迟疑一下,叫住里正。 “咱们县这场雪灾,死了不少人。” 他顿了顿,似乎还在犹豫。 这场雪灾死了不计其数的人。 死状惨不忍睹。 回想起前两日瞧见的一幕幕。 县令止不住眼圈泛酸。 四五岁的孩子啊。 被吃的筋皮不剩。 只剩一副森森白骨。 还有一家六口,瘦骨嶙峋,饿死家中。 因为天冷,尸体被冻僵,至今还没有腐烂。 县令尽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哑着声音道: “近些日子,你们小河村就不要出村了。” “不出村?” 里正好奇的问了一句。 以前为了让村民的生活能富足一些,县令鼓励大伙儿多到县城走。 地里种的瓜果蔬菜都可以带到县城去卖。 不过就是下了一场雪,咋就不让进城了? 难不成县里也没有银子了? 有些话,县令不能说。 说了怕引起民慌。 县令犹犹豫豫,轻叹一口气道: “这场雪灾死了太多人,外头乱,就不要出村了。” 说完,也不给楼多鱼问询的机会,挥手就把人赶出去。 里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后脑勺: “这咋出来一趟,还不让出村嘞?” 林炳坤傻笑一声,双手环胸,搂孩子似得,生怕地契掉了。 “不让出就不出呗。” 言罢,迈开步子朝街上走。 他要买点新鲜猪肉回去,给媳妇儿打牙祭嘞。 两人风风火火回到村里。 趁着天还没黑,叫上梁生愿的牛车,直往城里赶。 不让出村,这跟大雪封山有什么区别? 里正不知道,林炳坤心里却明白。 大灾过后就有大疫。 别的村里大批量死人。 县衙处理不过来。 等到所有的村里挖开山路,怕是天都要暖和了。 到时尸体腐烂,疫病横生。 一旦被传染,只有等死的份儿。 林炳坤把肉放进储藏室。 拽着陶培堇的手就往里屋走。 已经是下午,关着门窗,光线昏暗。 却怎么都掩盖不住林炳坤眸子里的雀跃。 他小心翼翼从袖袋里取出地契,交到陶培堇手上: “嘿嘿,压寨夫人。” 白纸黑字。 这山头,还真成林炳坤的了。 陶培堇打开厨柜门,把地契放进木盒里。 本想放回去。 想了想,又递给林炳坤。 自己爬到床上去。 掀开被褥。 跪在床上,手指在床尾上用力一按,紧挨着床尾的一块木板,竟然就这么撬起一块巴掌大的木板。 林炳坤瞪大了双眼。 “媳妇儿,你这是啥时候弄嘞?” 陶培堇没理他,结果木盒,郑重放进去。 这个床,还是林炳坤之前打的新床。 大雪封山那些日子,林炳坤整日在山上。 他一时无聊,就琢磨出来这么个东西。 放下木盒,刚刚好。 铺好床,林炳坤坐在凳子上。 开口道: “媳妇儿,山上的雪化了,我想在山上种草药嘞。” 陶培堇点点头。 “那猪油皂你不做了?” 林炳坤想了想。 猪油皂是个长期的生意,但是他不舍得陶培堇动手做这些糙活。 他得找信得过的人去做这事儿。 几乎在下一刻,林炳坤就想到该让谁来做。 “做嘞!” 他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信心满满的看向陶培堇。 猪油皂他要做,草药他要种。 他终于要带媳妇儿过上好日子嘞! 陶培堇暗自叹了一口气,走进厨房。 准备做晚饭。 他准备蒸点白面馒头,炒个西红柿鸡蛋,再用白菜炖个猪肉。 眼看着饭菜要熟,里正这就带着一群人进了院子。 “炳坤啊,我给你问了,你家附近的地,都在你这些叔爷手里。” 林炳坤点点头。 面色一凛。 林炳坤笑起来的时候,是带着点痞气的。 一旦不笑,整张脸就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看的七八个汉子心头直颤。 里正只说用地的事儿,可没说是林炳坤要用啊。 林炳坤随手搬个凳子,一屁股坐下。 手臂自然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来,坐,都别客气。” 这话一出,七八个汉子手忙脚乱的找凳子。 林炳坤家的凳子少,一部分在厨房里,院子里只有两三个。 找不到的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脸惊恐。 站在厨房门口的陶培堇:...... 林炳坤像是早就习惯似的,目光环视一圈,向前踢了一下脚。 坐在凳子上的三个汉子,屁股直接摔在地上。 林炳坤见怪不怪的翘起二郎腿。 清清嗓子道: “老子想用你们的地。” 陶培堇:..... 其他人垂着脑袋,不想应答这个问题。 每家按着人口分,就这么几亩地,自家都不够吃。 谁愿意给啊! 但是又迫于林炳坤的威压,一时竟然没人拒绝。 陶培堇看不下去,擦干净手,走出来。 一把把林炳坤从椅子上拽进厨房。 “你要人家地是干啥的?” 林炳坤拍了一下脑门。 他忘记跟媳妇儿说了。 “媳妇儿,山上那块地儿不够,我想再弄几块地。” 啥? 陶培堇的瞳孔慢慢放大。 “你还要地?” 林炳坤信心满满的点点头。 “媳妇儿,你相信我,我没乱闹嘞。” 陶培堇严肃起来,他盯着林炳坤的眸子。 里面是陶培堇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认真。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僵持很久。 陶培堇轻叹一口气。 摊上这么个败家玩意儿,也都是命。 “你要想用地,必须给人租金,不能强抢。” 林炳坤挠挠头。 他不抢,借不行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恶霸的理,就是天理! 林炳坤垂头丧气的跟在陶培堇身后。 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配上他这个块头,显得有些突兀。 陶培堇率先走到院子里,微微弯腰。 一手扶起一个汉子。 “大家放心,今天是和大家商量的。” 他回头把林炳坤拉到前头。 “一亩地,去掉税收,大家能卖个一两多。我们花钱租” 一群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种地,他们吃什么? 林炳坤上前一步,挡在林炳坤前头。 “你们的地,愿意租多少就租多少,老子给银子嘞。” 一听给银子,有人心动了。 “一亩地,能给多少嘞?” 一个瘦弱的汉子怯生生开口。 他媳妇儿刚生完孩子,自己前年去山上被蛇咬,落下病根。 家里的地,闲着也是闲着。 林炳坤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单手托腮,低头沉思。 里正看他想的认真,朝着几个汉子挥挥手,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个凳子。 围着林炳坤坐了一圈。 林炳坤在心里盘算着。 “一亩地,一两。” 林炳坤忽然开口道。 他抬起头,目光缓慢扫过每一个人。 “包地,一亩一两,税收我交。” “我山上还有地,需要有人打理。” 就这么半炷香不到的时间,林炳坤已经在心里盘算清楚。 这么多亩地,单靠他和陶培堇顾不过来。 那就从租地的村民里找人种。 单独开工钱。 几个汉子屁股像是钉在凳子上似得,呆愣愣的看着林炳坤。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他们自己种地,不吃不喝能卖个一两半。 这要是把地租给林炳坤,收入可就不止一两半了。 单就一年的工钱,也比种地来得多。 几人点头应下来。 里正站在一旁,听的心里直痒痒。 “炳坤啊,这还有一个人没来嘞。 林炳坤抬手点了点。 他应该是没有记错才对。 林炳坤为了采摘方便,并不想用离自家地远的。 “还差谁?” 里正抬抬脸,左右看看,有些为难道: “林二狗。” “艹!” 林炳坤坐不住了。 怎么把他给忘了! 林炳坤一拍凳子扶手,起身站起来。 身后椅子因为惯性,向后一仰,前面两个凳腿高高翘起,在林炳坤撒开手的那一刻,“咣当”掉在地上。 “林炳坤,听说你想租老子的地?” 说曹操,曹操到。 林炳坤捏紧拳头,朝院门看去。 林二狗嘴里叼着一根发黄的稻草秆,懒洋洋走进院子。 这年头,他终于熬到林炳坤有求于自己了。 林炳坤站直身体,身上那股早就收敛下去的痞气,瞬间溢出来。 一直站收拾院子的陶培堇看过来: “那怕是来晚了。” 陶培堇脾气好,就一个缺点。 记仇。 这嘴里的火药味,浓的连林炳坤都看出来了。 他回头捏捏陶培堇握紧的手心。 巧了,他也记仇。 “那肯定是来晚了。” 林炳坤接着说了一句。 黑白分明的瞳孔里,闪着火光。 林二狗罕见的沉住气,不请自来的找了个凳子坐下。 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林炳坤,你想要我家的地吧?” 一大早林二狗就听见风声,说林炳坤要用地。 还要用他家附近的地。 巧了不是。 紧挨着林炳坤家那三亩地的,就是自家的。 他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来林炳坤有求于自己的时候。 想到这儿,林二狗底气更足。 “老子家的地,那可是在地头,多少人想要嘞!” “你想用我家的地,那可不是一两银子的事儿。” 其实林二狗早在院门外听了好大一会儿。 一两银子一亩地。 这群人傻,他可不傻。 要是林炳坤不给他提高价格,他就不租嘞! 林炳坤没接他的话,转头问陶培堇要纸笔。 “媳妇儿,你算算嘞,咱们家要租地,先预付多少银子嘞。” 小两口直接把林二狗忽视掉。 陶培堇转身推开里屋门,拿出以前收皂荚记账用的纸笔。 “现在我们刚包了山头,手上没有那么多银子,大伙要是信得过我们,一家我们按照一半的利息交定金,剩下的,年前肯定结给大家。” 这话一出。 林二狗乐了。 感情是没银子了啊。 他笑的浑身乱颤。 指着林炳坤,扭头朝着大伙儿扫视一圈: “你们都听见了吧,林炳坤这是不想给银子嘞!” 原本打定主意的几个人听见这话。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又没了主心骨。 最终齐齐把视线放在里正身上。 里正面露难色。 这看他也没用啊,他又不当家。 林二狗趁机又道: “林炳坤能安什么好心,这会儿说的好听,等把你们地给霍霍了,哭都没地哭!” 几个汉子的脸色顺便变得惨白。 林二狗这话可是直冲要害。 地是庄稼人的命,要想毁了地,那就是一晚上的事儿。 想想林炳坤以前干的勾当。 大冷的天。 一群汉子,流了一背冷汗。 种上一年象谷,自家三四年都别想有收成。 林二狗越骂越起劲儿。 有些驼背的脊梁,这会儿都挺的笔直。 陶培堇抿抿嘴唇,张口解释道: “大伙儿放心,我们租地,是为了种药材,并非是种什么毁坏土地的东西。” 林二狗脸一横: “药材?那象谷可不就是药材嘞!” 他走上前,站在陶培堇面前,指着林炳坤大骂: “说的好听,就是骗你们嘞,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没心肝,呸!” 被林炳坤揍一顿,林二狗显然没有吸取教训,反倒是对林炳坤的成见更深。 陶培堇不想跟林二狗扯皮,向前一步: “我以我的名誉担保,林炳坤断然做不出这等事儿。” 林二狗嗤笑一声: “名誉,你的名儿值几个铜板?你说我们就信啊?你这是把大伙儿当傻子耍嘞!” “要我说,你们两口子,就没一个好心眼儿。” “呸!” 言罢,还不忘狠狠往地上啐一口。 陶培堇脸色骤然一沉。 他正要开口怼回去。 身后突然窜过来一个人影。 长臂一伸,把陶培堇揽到身后。 一个横腿扫过去。 林二狗“哎呦”一声,重重跌在地上。 林炳坤可没这么好脾气。 陶培堇愿意跟林二狗讲道理,喜欢以理服人。 可他林炳坤可是个不讲理的。 讲什么理,他林炳坤的理就是天理! 上一个跟他对着骂的,现在还在大牢里头养伤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林二狗吃瘪 骂他行,骂他媳妇儿,就是不行! 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媳妇儿,哪里轮得到别人指指点点。 他恨不能把林二狗揉吧揉吧,剁碎了喂鸡! “林二狗,你他娘的别给脸不要脸!” “老子租地,干的是正大光明的生意,县令老头子都同意嘞!” 林炳坤大喘着粗气,指着里正道: “你们不信,问问里正嘞!老子租地,还要看看地好不好嘞,就你那破地,老子还真不稀罕!” 林二狗气的一张脸通红。 听见林炳坤说自家的地是破地,心虚一下。 仍旧扯着嗓子吼回去: “你家的地才他娘的是破地,我家的地肥着嘞!” 林炳坤快被气炸了。 扬着手上前就要揍人。 反被陶培堇伸手拦下。 陶培堇目光锐利的扫过林二狗: “你家的地肥?难怪野草都不长,怕是太肥把根烧死了。” 林二狗原本以为林炳坤有求于自己,没想到却反被两人羞辱一番。 他脸色一沉,梗着脖子继续纠缠: “放你娘的狗屁!” “陶培堇,你少造谣,老子家的地明年要是种不出来粮食,那都是你咒嘞!到时候,咱们走着瞧!” 陶培堇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来我们家,到底要干什么?” 闻声,林二狗的脸色缓和一点。 “哼,都是一家人,我家的地,你想租也不是不行,十两银子一年,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林炳坤一听,气的跳起来。 金地银地? 十两银子? 他自己屙地里吧! 林炳坤向前一步,拎小鸡儿似得拎起林二狗,作势握起拳头。 “林炳坤,我艹你祖宗!里正,你可瞧着呢!” “杀人了!没天理了!林炳坤打死人了!” 林二狗吓得脸都绿了。 没人比他清楚,林炳坤的拳头有多狠。 想想林炳坤上个月刚从大牢出来。 他不想再多惹事端。 赶紧按住林炳坤的手臂。 轻轻摇摇头。 林炳坤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拗过陶培堇。 哪里想到,林炳坤刚松手。 林二狗坐地上就开始撒泼。 像个娘们似得。 扯着嗓子,边哭边嚎。 直骂林炳坤是个丧天良的。 气的林炳坤想一拳掏穿他的嘴。 陶培堇拽着林炳坤的胳膊不撒手。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二狗,租谁家的地,选择权在我们。” “你哭也没用。” 事情闹到这一步。 围着的几个汉子再傻也看明白了。 这是林炳坤不愿意要林二狗家的地嘞。 原本摇摆不定的男人,这会儿反倒是心齐的要把自家的地,全部交给林炳坤。 粮食算啥啊,没有粮食可以去县城买。 赚到手的工钱才是真嘞! 两人闹腾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 听说林二狗和林炳坤打起来了。 正是吃饭的时候,村里的妇女们也不催了。 一家老小端着碗,就这么凑到林炳坤家门口。 看热闹。 眼看人越聚越多。 林二狗自觉心亏。 一脸自己吃了大亏的模样: “林炳坤,你要是不租我家地,就别从我家地头上过嘞!” 他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林炳坤要租的地,都是他家那一片的。 所以,吃准了林炳坤躲不开自家地。 林炳坤铁青着脸,要不是陶培堇拦着,这会儿非要冲过去,把人揍成饼渣。 里正瞅着围了满墙头的人,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看看梗着脖子的林炳坤,又看看一脸无赖的林二狗,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儿。 他凑到陶培堇面前,无奈道: “培堇啊,林二狗是出了名的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看,这地反正怎么着都是用,倒不如.......” 陶培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不想说话,更不想理会林二狗。 里正看他不松口,又继续劝: “你看炳坤跟二狗是一家的,不至于闹这么难看,你是好孩子,劝劝他嘞。” 陶培堇听的直皱眉。 他是好孩子? 这话他已经听腻了。 里正还想再劝劝林炳坤。 谁知一转头,鼻尖直接撞上一堵肉墙。 “哎哟。” 里正捂着通红的鼻子,疼的眼泪在眼圈打转。 林炳坤心烦的很,懒得理他。 大步走到陶培堇面前。 揽着陶培堇的腰,眼神似有若无从里正脸上扫过: “媳妇儿,别听他们瞎哔哔,有我在,你想干什么,就大胆干嘞!” 只要他林炳坤活一天,他就绝不让媳妇儿受委屈! 林炳坤的嗓子因为跟林二狗吵架,有点嘶哑。 短短几句话,落进他耳朵,却宛如天籁。 一字一句,狠狠撞向他心口。 林炳坤这是,在维护自己? 林炳坤说完这话,院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里正也不知是愁的还是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无助的张张口。 嗓子干哑。 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闭上。 林炳坤把陶培堇护在身后。 眼神一冷: “里正,你来评评理吧。” 里正知道两人不睦,但又考虑到两家的关系。 本想和稀泥,但瞧着林炳坤的态度。 又看看林二狗的嘴脸。 他重重叹一口气。 “林二狗,这事儿是你不对,人家炳坤想租谁家地,就租谁家地嘞,你要想租给人家,就得拿出态度出来。” “今个儿是你不是,你给人道歉!” 林二狗哪里肯服气,骂骂咧咧道: “那是他先动手嘞!” 里正一个头两个大。 “那也是你有错在先嘞!” 围着的村民忍不住哄笑。 “林二狗这是想钱想疯了。” “就是就是,人家炳坤又没说租你家地,你着什么急嘞。” 林二狗的小心思被人戳开,恼羞成怒。 冲着村民挥拳头。 “林炳坤,我可听清楚了,你不是要连着的地么,你要是不租我家的地,他们几家的地,你也别想用!” 林二狗扁扁嘴。 林炳坤沉默不语。 他要种中药,确实连成片更好打理。 这点林二狗没说错。 但是,他又不是非得用自家的地。 里正被林二狗吵的一个头两个大。 再这么吵下去。 整个村子都别想安生。 他知道陶培堇明事理,就只想让他劝劝。 谁知道林炳坤护犊子似得把陶培堇护在身后头。 他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林炳坤忽然轻笑一声。 对里正道: “里正,你家地,租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两口闹别扭 这不是废话么。 去掉税收,一年给一两银子,另外种地算工钱。 这样的好事儿,谁不心动。 里正忙着点点头。 “你想租多少?” 林炳坤看也不看林二狗:“你出多少,我租多少嘞。” 林二狗这下傻眼了。 银子没要到,地也没租出去。 “林炳坤,你不租我家的地,你家地也要荒着!” 林炳坤慢悠悠: “那就荒着呗,又不是没荒过。” 林二狗被这话噎的吐不出来一个字。 院墙外围观的人渐渐听出来门道,暗自在心底盘算一阵。 隔着围墙就开始问: “炳坤,我家的地你租不?一点没荒,明个儿我就上肥嘞。” 林炳坤大咧咧一笑:“等老子生意干大了,再租!” 陶培堇拍了拍林炳坤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这些汉子签了地契协议。 围观的人才叹息着散去。 从里正走后,陶培堇没搭理林炳坤。 自家三亩地,说不用就不用了。 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他就是气林炳坤做什么决定从来不深思熟虑。 三亩地,真金白银的三两银子。 当年林炳坤把他卖到花街,也不过五两银子。 林炳坤沉默的跟在陶培堇身后。 看着陶培堇瘦削的背影,眼眶一酸。 上前拉住陶培堇的手臂。 陶培堇挣扎两下。 没挣扎开。 林炳坤看着他寒着的脸。 心虚道: “媳妇儿,我今天给你炖猪肉吃嘞,成不?” 陶培堇抿抿嘴唇,轻笑一声: “猪肉?吃完这顿,后头就喝西北风是吧?” 林炳坤捏紧陶培堇的胳膊,放低姿态。 “媳妇儿,你别生我气。” “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言罢,他大步甩开林炳坤的手,走进里屋,顺道把林炳坤关在门外。 陶培堇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生气。 到底是气林炳坤做事不经过仔细思考,还是气林炳坤不跟自己商量? 他想了一会儿。 大概是都有。 他甚至还心疼这些银子。 这些银子,是他和林炳坤熬夜做猪油皂,一文一文攒起来的。 林炳坤站在门口,愣头戆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做什么决定都应该跟媳妇儿商量才是。 后脑勺都快挠秃了,他都没想到,自己该怎么把陶培堇哄好。 陈小草从书房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用气音儿叫他。 “炳坤哥,你给培堇哥道个歉嘞?” 林炳坤大脑一闪。 忙不得敲了两下门: “媳妇儿,我错嘞!” 坐在屋里生闷气的陶培堇,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银子是林炳坤挣的,林炳坤花出去,他又有什么错? 于是更加生气。 生林炳坤的气。 生他为什么要把错误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要说有错,他自己也有错。 咋就没有劝两句。 但他一开口,仍旧夹枪带棒的。 “你哪有什么错,你林炳坤才没错,想做什么做什么。我能说什么,我就是你家买来的一个男妻,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你想干啥就干啥,不用考虑我。” 林炳坤在外头听的一肚子火。 啥叫买来的! 刚修的屋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林炳坤赤红着双眼,按着林炳坤的肩膀: “你不是我买来嘞,你是我娶来嘞!” 言罢,林炳坤忽然塌下肩膀,失落落的垂着脑袋,踏着沉重的步子朝外走。 早就停雪的天,忽然下起毛毛雨。 淋在脸上,有点凉,还有点潮。 林炳坤吸吸鼻子,心里头委屈的难受。 瞅了一眼紧闭的院门,漫无目的地晃荡到老院。 老院空无一人。 汤寡妇不知道带着花丫做什么去了。 门上上着锁。 林炳坤就这么站着,视线所及每一处,都是陶培堇的影子。 连雨好像都跟他作对,越下越密。 萦在头发上,一颗一颗。 陶培堇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林炳坤。 空荡荡的屋子里,陶培堇如坐针毡。 屋子里暗了一些。 陈小草站在门外,探出一个脑袋。 “培堇哥......” 陈小草的声音带着颤音。 陶培堇回过神,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 关切道: “怎么了?” 陈小草迟疑一会儿,走到陶培堇跟前。 “炳坤哥今天,没做错嘞。” 陶培堇以为她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没想到竟然会为林炳坤说话。 他又何尝不知道,林炳坤没做错。 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 陶培堇忽然有些愧疚。 他朝着陈小草点点头,淡淡道: “我知道。” 言罢,他起身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陶培堇出门,院子里早就没了林炳坤的身影。 他开始后悔自己对林炳坤说了这样的话。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陶培堇垂下头,看见石板上隐隐还有没被雨水冲刷的痕迹。 循着足迹,这是老院的方向。 陶培堇的心尖,忽然一跳。 前脚刚踏进前院,远远就看见林炳坤小山一样壮实的背影。 直愣愣站在院子正中。 如烟的雨雾下,多少有些落寞。 这段时间,林炳坤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 陶培堇知道,自己这次,真的伤到林炳坤了。 走向林炳坤的步子,忽地就放轻了。 他缓慢的走到林炳坤身后,抬手扯住湿漉漉的衣角。 回身,就看见林炳坤惨白的脸。 顿时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疼。 他不自觉的放软语气: “你......作践自己给谁看啊。” 林炳坤扁扁嘴,梗着脖子,心里越来越委屈。 “谁作践自己了。” “这么大雨,你杵这儿干啥?” 林炳坤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我就是想点东西。” “想什么?” “想以后。” “以后?”陶培堇顿了顿,好奇道。 “想以后就得在雨里头能想明白啊?” 他拉了一下那个衣角。 林炳坤原本放在衣角的视线,忽然转到陶培堇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往日的凌厉,也不似以前的泼皮无赖。 坚定的认真,看的陶培堇心里一颤。 陶培堇没有躲,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 “那你跟我说说,你都想啥嘞?”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汤寡妇失踪了 这一夜,陶培堇罕见的失眠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圈下面一团乌黑。 惹得二麻子一个劲儿的偷偷看他。 不过刚过年,秀娟的肚子跟气儿吹似得大起来。 她坐着不动的时候,甚至能隔着衣服看到宝宝的小手小脚。 看的陶培堇心头直颤。 二麻子放下手里的萝卜,结结巴巴道: “炳......炳坤哥......别....别....生气.....我家.....我家地.....你.....你.....你们.....用.....用.....用......用嘞!” 陶培堇私心并不想用二麻子家的地。 二麻子跟林炳坤亲近,又忙着给林炳坤卖猪油皂。 租地的银子,多半是不愿意要的。 秀娟怕小两口拒绝,也跟着道: “炳坤哥,我现在有着身子,二麻子还要去县城送猪油皂,家里的地也没人种嘞。” “留着也是荒了,倒不如拿去种中药嘞。” 跟着来的还有吴大娘。 吴大娘家的地多,但是离林炳坤家的地远。 她也忙道: “我家的地最多,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嘞,谁差他那二亩地!” 陶培堇眼眶有点湿润。 林炳坤也被感动到了。 这是一个靠土地为生的地方。 没有土地,就等于没了命。 可他们愿意这样无条件的信任自己。 林炳坤心里再度被温暖充满。 地契签好,林炳坤就盘算着去县城弄点中药种子。 山上湿润,适合种茵陈、藿香、木通、连翘和柴胡,田里可以黄芩和石菖蒲。 这些东西,都会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到别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银子。 二麻子他们在院子里谈话,陶培堇就走进厨房,准备做中午饭。 白菜吃了一冬天,都吃腻了。 二麻子带来的萝卜比自家的新鲜。 陶培堇割下来一点猪肉,炖了一锅萝卜猪肉。 去鸡圈走了一圈,竟然收了一篮鸡蛋。 他点着灶膛,在碗里打了七八个鸡蛋。 锅里放上猪油,切了一把韭菜。 等着韭菜香味儿飘出来,就把蛋液倒进去。 蛋液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等到成型,锅铲翻个面,鸡蛋自动就散了。 快要出锅的时候撒上一点盐。 鸡蛋和韭菜的香味,一下就从厨房飘出来。 一会儿的功夫,两道菜就做好了。 他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吴大娘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陈小草正巧也从外头回来。 身上脸上,都沾着灰土。 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飘进来。 “培堇哥,你今天做的啥好吃嘞?” 陶培堇微微一笑,接过陈小草手里的铁犁,催促道: “快点去洗手。” 陈小草甜甜应了一声,匆忙蹲到水缸旁把脸和手一起冲洗干净。 白皙的脸蛋露出来,把吴大娘都看呆了。 “哟,小草这姑娘长得真俊。” 她忍不住夸赞道。 陈小草站起身,看见院子里还有别人,又听见别人夸奖自己。 脸颊一下羞红了。 “谢....谢谢吴大娘。” “小草今年多大了?你姑给你说亲事了吗?” 她忍不住八卦起来。 今天一大早,去地里松土的时候,她就看见陈小草了。 林炳坤家的地契是昨个儿签的,今天上午就去找里正送银子。 陶培堇在家伺候林家老两口,还要喂鸡,抽不开身。 陈小草招呼都没打,自己扛着铁犁,就把地给松了。 是个能干的姑娘。 陶培堇看两人聊得热乎,没有打扰。 转身去前院,想叫汤寡妇娘俩来吃饭。 自从雪停后,陶培堇就邀请娘俩一起过来吃。 今天菜都上桌了,还没见娘俩过来,他不禁有些疑惑。 前院的门上着锁。 陶培堇四处看看,院子打扫的很干净。 他早上做好饭就过来喂鸡,一上午都没有看见汤寡妇。 以为娘俩还没起床。 也就没敢上前打扰。 难不成娘俩昨天就没回来? 一个女人还拖着个孩子,能去哪里? 陶培堇心情沉重的回到新院子。 “汤婶和花丫,没在家。” 林炳坤用大拇指抵着面前的汤碗,中指贴着碗壁。 手指向前一送,陶碗就在原地打了几个圈圈。 他沉思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 “前几天,汤婶好像就不在家嘞。”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汤寡妇和花丫一直住在前院,家里的门只有这一个。 可谁都没看见汤寡妇出门。 人去哪儿了? 桌子上的饭还冒着雾气,一时间,谁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这.....这咋办?” 吴大娘无措的看向林炳坤。 汤寡妇昨个晚上还跟他们一起吃饭。 也许是出门办什么事情了也说不定。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等到傍晚,要是还没回来,我去找里正嘞。” 众人闻言,也只能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一顿饭,顿时也无味起来。 吴大娘心神不定的悄悄陈小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陶培堇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轻声喊了一声: “吴大娘?” 吴大娘回过神,尴尬道: “咳,我瞧着小草年龄不小了,是不是该说亲家了?” 吴大娘这话一出,陶培堇就听出来了。 这是想给陈小草说亲家。 陶培堇唇角微微一扬,找了个借口躲到厨房去了。 这样的事儿,他不愿意掺和。 锅里熬了一大锅姜汤。 昨天他和林炳坤都淋了雨,虽然没有受寒,但手脚总是发凉。 陶培堇把灶膛里的柴火灭掉,把厨柜里的陶碗清洗干净。 盛了满满一碗将茶水,走到院子里。 叫林炳坤喝了。 林炳坤接过碗,低头一看。 黄澄澄的一碗水,连个米粒都没有。 陶培堇抬手虚扶了一下碗沿,催促他趁热快喝。 林炳坤身体再壮实,哪也经不起风寒。 现在又要忙着种中药。 要是现在病倒了,这么多银子就要打水漂了。 林炳坤不想喝。 他讨厌生姜的味道,又苦又涩。 林炳坤还想跟陶培堇还还价,看能不能少喝一口。 哪知一抬头,就撞上陶培堇严厉的视线。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动一下。 认命的低下头。 头一仰,一碗姜水就吞进肚子。 喝完,还不忘凑到陶培堇面前: “媳妇儿,你熬的姜茶真好喝。”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守村 送走二麻子,林炳坤坐上梁生愿的牛车,一路赶到县城。 把需要的药种收回来。 回去的路上,林炳坤警惕的看着四周,裹紧棉袄。 梁生愿手里的皮鞭一刻也不敢放下,绷紧了神经。 直到遥遥看见村头那棵大柳树,两个人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咋了?” 陶培堇刚喂完鸡,看着两人惊魂未定的模样,心头一紧。 林炳坤一言不发,把药种放到陶培堇手里。 冲着梁生愿摆摆手: “你进来喝口茶,我去找里正。” 言罢,他脚步不停,径直朝里正家的方向冲去。 里正家院门打开,林炳坤一脚踏进去。 火急火燎道: “里正叔,出大事了!” 县里涌进大量流民,见人就抢。 要不是他手脚厉害,梁生愿和牛车,都回不到小河村。 “跟他娘的疯子一样,要是让他们闯进村子,咱们都得饿死!” 里正手里的烟杆“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前些天带林炳坤过地契。 县令要他们不要出村。 当时他还摸不明白,县令是啥意思。 看来,县令早就知道了。 他拍了一下大腿,从凳子上站起来,忙道: “炳坤啊,快,快跟我去井口敲钟!” 小河村有口井,就在村中央。 井上面架了一个亭子。 亭子里头吊了一个钟。 村里有什么大小事儿,都是靠这个钟来叫人。 “铛铛铛” 钟声又快又急。 不过一会儿,村民们就放下碗筷赶过来,有的肩上还扛着锄头。 里正站在大石上,把一五一十的交代事情的严重性。 “咱们家里但凡有年轻力壮的男人,都得出来,轮流守村嘞!” 话音刚落,躺在角落的林二狗就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守村子?守啥守?马上就要钟麦了,地里的活谁干?” “耽搁了,一家子都他娘的喝西北风去!”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不少附和。 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忍不住窃窃私语。 林二狗平时不说人话,难得说一回人话,还挺有道理。 真耽搁种地,他们哭都没地儿哭。 林炳坤向前一步,站在里正身边,刀锋般锋利的眸子扫过每一张脸。 “愿意参加嘞,就站过来,不愿意嘞,我林炳坤绝不勉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认我这个兄弟嘞,今天必须站过来,不然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话音刚落,平日几个跟着林炳坤混着的男人,二话不说站了过去 底下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那些把地卖给林炳坤的,还有年前帮他盖房子的村民。 犹豫一会儿,也挪动脚步,陆陆续续斩了过去。 黑压压的人群,竟然分出了一大半。 林炳坤点了点人头,心里有了数。 他再次开口,声音洪亮,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流民要是进了村,我们这伙人,只护着自家人,至于没出力的,是死是活,我们不管嘞。” 原本站着不动的人,听见这句话,坐不住了。 “炳坤啊,你这是啥意思嘞?” “就是,一个村里的,你这不是挑拨离间么?” “你以前那么混蛋,村里人都没把你赶出去,你凭啥不护着我们?” 人群瞬间炸了锅,指着林炳坤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不想出力,还想白占便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一群人循着声音找过去。 陶培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后头。 他从容不迫的往前走,挺直了身板,静静站在林炳坤身后。 眸子里没有一丝畏怯。 他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等到流民把刀架在脖子上,你们是打算用口水淹死他们,还是用道理说服他们?” 一句话,说的那些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林炳坤的视线一刻钟也没舍得从陶培堇身上离开。 以前咋不知道。 他媳妇儿,那么厉害嘞! 站在底下的人,迟疑一会儿,磨磨蹭蹭的站过来。 里正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底下的人。 直到没人再有什么动作,他终于轻轻嗓子,开口道: “既然大家都已经决定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放眼望去,不愿参加的,只剩下林二狗和他几个要好的兄弟。 吊儿郎当的站在一起,多少有些眨眼。 里正也不强求,当即分配任务。 全村二百个汉子,每天四个小队。 每队十人。 设一个队长。 日夜轮流值守。 算下来,五六天才轮到一次,并不会耽搁家里的活计 林二狗不屑一顾,扭头走了。 流民而已,还能把家拆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小两口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陶培堇思量着今天都累了,干脆简单吃点。 哪知道陈小草居然做好了晚饭,正局促不安的站在院门口不停张望。 见到两人的身影,脸上当下浮起笑意。 林炳坤去水缸旁洗手,陶培堇则走到前院。 汤寡妇还没回来。 整整一天了。 那扇门仍旧上着锁,没有开动的痕迹。 饭桌上,三个人都沉默着。 陶培堇率先开口: “一会再去里正叔家里走一趟吧。” 林炳坤点点头。 虽然他以前也是一连几天不回家,但汤寡妇毕竟是个女人,还带个孩子。 不能不小心。 从里正家回来,陈小草还没有睡下。 看到两人,只是缓缓摇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黑洞洞的前院,默契的没有再提。 里正说,也许是回娘家了。 要是明个儿还没回来,他就找两个人,去她娘家走一趟。 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林炳坤像只大狗似得,嬉笑着把陶培堇搂进怀里。 下巴不老实的在他后背蹭来蹭去。 陶培堇被他弄得有些痒,推了推他: “粮食都快没了,还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你高兴什么?” 林炳坤把陶培堇搂的更紧。 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陶培堇身上黏。 陶培堇心里一软,打趣他: “你是不是高兴,自己穷成这样我都没走,还愿意留下来陪你?” 林炳坤的大脑袋用力点点头。 “那你以后要对我好,要听话。”陶培堇的声音很轻,“我就跟你好好过日子。” 林炳坤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把脸深深埋进陶培堇的颈窝里。 “真嘞?” “真嘞。” 林炳坤屁颠屁颠的把陶培堇翻过来,眼睛冒着星星: “那明天,你跟我一块上山嘞?” 第一百八十章 恶霸瘦了 次日一早,林炳坤摸黑起床。 叫来二麻子和那八个村民,把药种分下去。 做好两个人一天的干粮,带着陶培堇上山。 “媳妇儿,你放下,我来!” 林炳坤抢过陶培堇手里的锄头,把人按在一块向阳的石头上。 陶培堇甩开他的手: “你干活我看着?” 林炳坤龇着牙乐。 从怀里摸出来一本书,塞到陶培堇怀里。 “你看书,我干活。” 林炳坤站着,俯视着陶培堇。 他能看到陶培堇的头顶。 陶培堇的头很圆,右边眉毛里头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他听人说嘞,这样的人聪明、有福气! 陶培堇怔怔看着塞在自己手里的书。 陈小草来的时候,林炳坤跟他商量,说开春了,让陈小草在家陪老两口。 他们俩包下山头种药。 难道,叫自己来,不是种地的? 林炳坤直起身体,傻笑着蹭了一下鼻尖。 他身材高大,遮住半数阳光,让陶培堇整个陷在他投下的影子里。 “媳妇儿,你在家,照顾爹娘,没时间看书嘞。” 林炳坤偏过头,目光虚落在远处。 “你跟着我上山,看书嘞。” 陶培堇身体克制不住轻颤一下。 握着书的手,一下就收紧了。 所以,林炳坤早就想好了。 让他上山,是为了让他读书。 可他,不是最害怕自己当官,把他抓起来么? 陶培堇缓缓抬起头,站起来,定定看着林炳坤。 “你让我考秀才?” 林炳坤闻声转过头。 晨光橙红,映在两个人身上。 “秀才?” 他的脸硬着朝阳,柔和几分。 “我媳妇儿要考状元嘞!” 这一刻,阳光落进林炳坤眼里。 那阳光太刺眼。 刺红了陶培堇的眼眶。 陶培堇的喉结,艰难滑动一下。 他抬手轻轻拂去林炳坤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点泥。 他说: “你想让我考状元?” 林炳坤重重点头: “我媳妇儿以后能当大官!当最大的官。” “这样就没人欺负我嘞!” 陶培堇忽然笑了。 带着几分宠溺。 “好,当最大的官。” “给你准备最大的牢房。” 林炳坤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了。 他低下头在陶培堇脖颈里蹭了蹭: “男人当官就变坏,媳妇儿,你可不能当负心汉。” 陶培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推开林炳坤,坐回石头上。 拿起书,拍在林炳坤脸上。 “我倒是想考状元,那文试的时候,他也不考春宫图啊。” 林炳坤:........ 林炳坤把书从脸上拿下来。 不忍直视。 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这到底是他娘的干的什么破事儿。 陶培堇站起来,笑着揉了一下林炳坤的脑袋。 “行了,干活。” 乍暖还寒的天,林炳坤脱去棉衣。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风一吹,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陶培堇拿着药种跟在他身后。 山上的地难开垦,两人一刻没停,傍晚的时候,也不过开出来一亩地。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陶培堇先烧了两锅水。 打算先洗个澡,另一锅放上生姜。 煮个姜茶。 林炳坤罕见的没有狼吞虎咽的找饭吃。 陶培堇在厨房忙,他自己倒上热水,兑上凉水,跑洗澡房里先冲澡。 人的身体很神奇。 干着活的时候觉不着,等闲下来。 痛感就开始无限放大。 林炳坤半抬着胳膊,龇牙咧嘴的脱下里衣。 手臂已经疼的抬不起来。 他摊开手,手心磨出的血泡已经磨烂,向外渗着带着血丝的黄水。 脱掉裤子,腿上是数不清的青紫。 都是锄地时,不小心在石头上磕的。 受伤这件事,他不想让陶培堇知道。 要是媳妇儿知道了,肯定不让自己去干了。 那他就赶不上这场疫情,以后要是想翻身,就不知是哪年哪月了。 林炳坤洗好澡。 手上溃烂的皮泡的发白。 为了不让陶培堇起疑心,他一咬牙,直接撕掉。 疼出一身冷汗。 默不作声跑到里屋,翻出来陶培堇搁置很久,没有再用到的创伤药粉,涂在手上。 快速穿上棉裤,去厨房帮忙。 晚饭陈小草已经煮好,陶培堇又烧了一份咸汤。 过了今晚,林炳坤就要起早贪黑上山。 所以陶培堇准备晚上贴上几个饼子,腌点菜,带到山上。 干咽馒头确实没什么吃的。 陶培堇洗了一颗大白菜,控干水分。 切成细丝,放进陶碗。 林炳坤跟在他屁股后边,好奇的看着。 “炒白菜丝?” 陶培堇摇摇头,往陶碗里倒点酱油。 “不炒,腌。” 腌? 林炳坤下意识夹紧大腿。 陶培堇余光刚好看见他的小动作,忍不住在心底暗笑。 “腌白菜。” 陶培堇见酱油放的差不多了,就往里又放了一勺盐。 用手轻轻揉搓两下,直到大部分白菜丝都沾到酱油。 陶碗放在一旁,陶培堇就带着林炳坤出去吃饭。 林炳坤第二个馒头没吃完,陶培堇起身去厨房。 “你先吃,我把明天上山带的东西收拾一下。” 陈小草帮着照顾林家老两口,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他们两个人的饭,就得自己先准备着。 陶培堇把腌好的白菜上面放上两个馒头,馒头上面倒扣一个碗。 这样放进布袋里,菜不会倒出来。 林炳坤收拾干净碗,躺在床上,闭着眼等着陶培堇。 等陶培堇回来,也就是挪挪屁股。 罕见的没有毛手毛脚,抱着人乱啃一顿。 “睡着了?”陶培堇用布巾擦擦头发,看着迷迷糊糊的林炳坤,有点心疼。 听见陶培堇的声音,林炳坤下意识的回应。 似乎是太累了,眼皮翻了翻,愣是没睁开。 他只能循着声音偏过头,去找陶培堇的位置。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看了看林炳坤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算了,先睡吧。” “.......” 也不知道林炳坤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陶培堇晾上布巾,从厨柜里拿出来一本搁置很久的书。 认真郑重的放在矮桌上。 听着灯油燃烧细碎的“噼啪”声,他从书本上收回不舍的目光。 上前给林炳坤盖好拖到手臂的棉被。 转身吹灭油灯。 一连好几天,山上的地终于锄完了。 手里的草药种也都种下去。 地里先种下去的药种,有的竟然已经冒出小小的嫩芽。 林炳坤回来后,高兴的抱着陶培堇转了好几个圈。 草药长出来了,他们比谁都高兴。 看着林炳坤凹陷的脸颊,陶培堇心里一阵酸涩。 要不是外头有流民,他真想买点猪肉,给林炳坤好好补补。 第一百八十一章 流民 春天的晚风,还带着一点凉意。 所有的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村里人盼着一场春雨,浇活地里的庄稼。 等着夏末的丰收。 陶培堇安静的躺在林炳坤怀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借着透光来的月光,陶培堇刚好能看到林炳坤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不自觉握紧挂在脖子里的玉佩。 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 如果......就这样跟林炳坤过一辈子..... 似乎也不是不行。 压平的嘴角,在闭上眼的那一刻,轻轻扬起。 半睡半醒间,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嘈杂的声响。 陶培堇猛然惊醒。 院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他叫醒林炳坤。 “醒醒,村里好像出事儿了。” 林炳坤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还没从睡梦里回过神。 “咋了媳妇儿?” 陶培堇没看他,径直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匆匆朝院子走。 他从口袋摸出钥匙,就打开储藏室的门。 看见粮食都在。 大黄和两只虎崽都守在院子里,一颗心安定不少。 “炳坤,炳坤!” 陶培堇刚松一口气,院门就被急促拍响。 大黄和虎崽儿受了惊吓,在院子里按不住大声吼叫。 吓得院外的人,声音压低了不少。 “出事了,出事了.......” 陶培堇赶紧锁上储藏室,安抚好大黄和两只虎崽儿。 朝着院门走。 吴大娘站在门口:“培堇啊,流民闯进来了!” “流民闯进林二狗家里,把他家里粮食都抢完了,连.....连.....” 吴大娘吞吞吐吐,怎么都说不出口。 陶培堇把人请进院子,倒了一碗水道: “吴大娘,你慢慢说,别着急。” 吴大娘捧起碗,心里的那股慌张还没压下去。 “钱小月.....钱小月被人祸害嘞!” “啥?” 陶培堇惊的瞪大眼睛。 吴大娘喘着气儿,点点头: “村里人都赶过去嘞,你快喊上炳坤,赶紧过去看看吧。” 吴大娘拍着胸口,不禁有点后怕。 林炳坤穿上鞋,牵起陶培堇的手往外走。 村里已经有人去追流民了,还有一部分村民留在院子里。 屋里亮着灯盏。 木门虚掩着,窗户里映出来很多人影。 “钱小月在里头嘞。” 吴大娘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林二狗瘫坐在地上,身边的陶瓷罐子碎了一地 两个男人想把他架起来,都被砸走。 “老子要剁了他!” 林二狗忽然弹身而起,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直奔厨房。 不等人反应,已经拎着菜刀向外冲。 林二狗家和里正家住在村头。 要是流民来了,先看见的就是他们两家。 但里正家一直有人来回巡逻,流民一时不敢上前。 打定了主意,摸黑破门而入。 里正扯开嗓子嚷嚷道: “快拦着他!” 院子里乱成一窝粥,屋子里的人听见动静。 忍不住探出头出来看。 嘴巴大的张口就嚎: “林二狗拿刀出去了!” 钱小月衣衫不整,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跑出来。 咬紧嘴唇,复杂茫然的遥遥看着院门。 脸上的红肿,也不知是林二狗打的,还是被流民打的。 就听“咣当”一声,钱小月倒下了。 昏迷不醒。 屋子里的妇人尖叫着冲出来,七手八脚把人架进屋子。 里正头大的不行,叫上院子里的男人,燃着火把,在村里的每条路上都留人,势必要把那些流民抓住! “大伙辛苦辛苦,林二狗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咱小河村的孩子。” 一群大男人沉默着。 这半个月来,他们起早贪黑,在村里巡逻。 林二狗不但不参与,甚至在他们巡逻的路上故意辱骂。 现在要他们帮忙..... 大伙儿都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林炳坤拍了一下里正的肩膀,淡淡道: “老头,我去!” 林炳坤都发话了,别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看着大家不情愿的模样,继续道: “林二狗手里拿着刀,跟个疯狗一样,万一伤着咱的人就不行了!” 他才不担心林二狗。 上辈子,林炳坤不是恶人,但也不是啥好人。 他只是担心林二狗杀急眼,误伤别人。 一群人,追到天蒙蒙亮。 除了一只破掉的草鞋,什么都没看到。 几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颓丧的走回来。 “炳坤呢?”里正焦急道。 院子里的男人面面相觑。 林炳坤的个子高,块头大,属于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 他们追了一路,还真没人注意。 二麻子突然脸色惨白,颤抖着嗓音道: “里.....里正......叔......林.....林.....林二狗.....” 听见林二狗,所有人的脑子“嗡”一下,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林炳坤没回来。 林二狗也没回来。 想起林二狗拿着菜刀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群人不禁寒从心起。 林炳坤再厉害,赤手空拳,也挨不住菜刀啊! 陶培堇站在人群中,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一下。 他定定看着院门,屏住呼吸。 他相信林炳坤。 里正为难的走上前,想抬手拍拍陶培堇的肩膀,又觉得不太合适。 最终还是放下了。 一夜没睡,里正的面色有些憔悴。 “培堇啊,你别担心,我们这就出去找嘞。” 里正话音刚落,就见二麻子和几个跟林炳坤要好的汉子撒开腿就往外跑。 陶培堇暗自咬紧嘴唇。 沙哑着声音道: “我去看看。” 刚一抬脚,整个人摇摇欲坠。 要不是里正眼疾手快的扶着。 差点栽到地上。 吴大娘心疼的不行。 赶紧上前帮着里正搀着,想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太阳渐渐升起。 仍旧是橙红色,照的整个院子暖洋洋的。 院门外缓缓走进一个身影。 看影子,有些奇怪。 头大身子小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这难不成就是抢了林二狗家的流民? 院里的男人缓慢向门口聚集,把妇女们挡在身后。 现在守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不论是人是妖怪,都不能让他再霍霍女人! 那人的身影越拉越长。 里正攥紧拳头,抄起一把扫把。 他向前一步,站在最前头,闭眼向前一挥。 就听一声惨叫。 “我艹!” 院里的男人一怔。 这声音,咋这么熟悉?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寒莓 看清来人,院里的男人一脸惊喜。 林炳坤捂着脑袋,急的跳脚。 “谁他娘的打老子!” 里正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瞧见林炳坤,更是激动的一把丢掉手里的扫把,冲着林炳坤后背就是两巴掌。 “好小子,你跑哪里去了!” 林炳坤握住里正的拳头,嘴里骂骂咧咧。 他以前咋不知道,这老头收紧能大呢? 林炳坤疼的龇牙咧嘴,一时不知道该揉脑袋还是揉后背。 林二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林炳坤踢了两脚,就让人把他扔进厨房,关起来。 里正瞧着这个破败的家,心里难受的紧。 虽然林二狗不参与巡逻,但终归是小河村的一份子。 楼多鱼活了半辈子,村里的孩子,都是他眼看着长大的。 他是第一个开口要借给林二狗家粮食的。 里正发话了,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都不敢许诺太多。 从过了年,大伙儿都没有出村。 家里的粮食都不多了。 但最后还是凑出来两斤粮食。 两斤粮食。 林二狗一家四口,哪怕是一天一顿。 也不过只能吃个几天。 而这些流民,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县城。 钱小月瞧着像牲口一样被关进厨房的林二狗,身体一软。 也昏过去。 流民没逮到,粮食也没了。 钱小月长在怡红院,和林二狗一样,不知道怎么种地。 家里算彻底断粮了。 忙活一晚,所有人都累了。 那几个跟着林二狗混日子的人,偷偷找到里正。 愿意加入巡逻队。 里正瞧了一眼林炳坤道: “炳坤,你看成不?” 林炳坤头也没回,扔了一句“随便嘞”。 就搂着媳妇儿回家睡觉了。 小河村,难得的一个清净早晨。 日上三竿。 林二狗家又翻天了。 “二狗,我的二狗呀.......” 林长生坐在院子里,哭爹喊娘。 “都是你克的啊。” 钱小月披头散发的瑟缩在角落。 林长生从地上爬起来,翻着麻绳就向她逼近。 “你克我们全家!造孽啊!” 钱小月惊恐的看着林长生。 “爹,不是我,不是我,你别卖我。” 钱小月脸都哭花了。 林长生要把钱小月卖了。 林炳坤一晚上没睡,这会儿被吵吵的不行。 一张脸铁青。 抄起草鞋,赤着脚就要往林二狗家赶。 林炳坤把人拦下,顶着眼圈下的乌黑,轻轻摇摇头。 钱小月为了银子抛弃豆包。 她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林二狗疯了。 钱小月被卖了。 卖了一两银子。 林长生拿着这一两银子去县城,只换来半袋玉米面。 回来的时候,身上的棉袄都被扒光了。 吴家老二换巡逻值班的时候,跟林炳坤说。 他看见林长生吊死在村口那棵柳树上。 人被放下来的时候,眼白都翻了。 林炳坤也没多问,就瞧着里正坐在石牙上“吧嗒吧嗒”抽旱烟。 “老头,啥时候跟老祖宗学会抽旱烟嘞?” 林炳坤笑着打趣他。 里正在地上磕磕烟斗。 沉默良久,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道: “炳坤啊,我们都老了,小河村,是我们的家。”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 “你们这群孩子啊,要好好守着嘞。” 林炳坤撇撇嘴,没理他。 拍拍屁股回家去找陶培堇。 春天一到,地里的农活躲起来。 有了林二狗这一个教训,大家巡逻的积极性也变高了。 中间他们又逮着过几次流民,倒是没什么损失。 日子一天一天过。 听说朝廷的救济粮拨下来了,村里就再也没遇到过流民。 巡逻队解散了。 草药长势好,不过春末,就已经长的郁郁葱葱。 陶培堇坐在地头,一页一页翻看书本,看累了,就在地里找林炳坤的影子。 林炳坤仔细辨认地里的杂草。 脱去厚厚的棉袄,裤腿卷的老高,露出紧实的小腿。 林炳坤先是用手把杂草薅掉。 一根一根的,沿着中间隔开的小路走。 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把草药踩死了。 分外麻烦。 薅了几趟下来,陶培堇就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站起来找了好一会儿,踩在陡崖上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炳坤,你干啥呢!” 陶培堇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是要人命的。 林炳坤攀着石头,转头冲陶培堇笑。 “找宝贝嘞!” 陶培堇无奈摇摇头,也不管他,反正自己说话,这个人从来不听。 陶培堇重新坐回去,拿起书,正在翻找自己看的那一页。 眼前突然笼罩上一层阴影。 陶培堇头也没抬,拿着书就拍上眼前人的腰身。 “挡我光了。” 爽朗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林炳坤夺过陶培堇的书,叫陶培堇抬头。 他薅草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物件。 所以揪来的东西,只能用衣服包着。 掀起的下下摆,精壮的腰身。 看的陶培堇匆匆别过眼。 红了耳尖。 林炳坤拉开陶培堇的手,把包在衣摆上的东西,展示给陶培堇看。 “这是啥” 陶培堇看不清楚,只看到一颗颗红色的东西掉到自己衣服上。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子。 “媳妇儿,是寒莓!” “没想到春天竟然也有这玩意。” 陶培堇身上除了书,什么也没带。 他只能学着林炳坤的样子,用衣服接那些寒莓。 林炳坤看着陶培堇,忍不住揶揄: “媳妇儿,昨天晚上辛苦嘞。” 陶培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才想伸手揍他一拳,就见林炳坤兔子似得钻进地里,又不见踪影。 红彤彤的寒莓在阳光下像一颗颗玛瑙珠子。 他忽然想起来,半年前,林炳坤忽然转性的那一夜。 陶碗里装着的,也是寒莓。 陶培堇捏起一颗,塞进嘴里。 不觉扬起嘴角。 原来寒莓,这么甜,难怪搁到第二天,林炳坤也不舍得扔。 “林炳坤。” 陶培堇突然叫了一声。 林炳坤站直腰,看着陶培堇,笑着回应他: “在嘞媳妇儿。” “今年冬天,还有寒莓吃么?” 寒莓不难摘,就是看季节,不好保存。 “只要你想吃,年年都有嘞!” 这座山头不小。 忙活一天也就忙活了一小片。 林炳坤决定,明天还得找人来帮忙才行。 今天的太阳很好,林炳坤薅完最后一趟草站起来的时候。 眼前一阵昏花。 “林炳坤,回家吃饭了!” 陶培堇拍拍袍衫,站在石头上叫他。 下过雨的田地,泥土黏腻。 林炳坤小腿上都是泥。 陶培堇嫌弃的离他一丈远。 林炳坤就故意往他身上蹭。 两人一路吵闹,就看见里正和林家老祖宗正眉头紧锁的站在自家门口。 第一百八十三章 恶霸又进赌坊 “老祖宗,里正叔。” 陶培堇按住林炳坤不安分的手,规规矩矩站在两个长辈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 林家老祖宗嗔怪的瞪了一眼林炳坤。 耐不住直摇头。 里正讪笑两声,冲着陶培堇道: “培堇啊,你不是想考秀才嘞?” 秀才? 陶培堇微微一怔。 他确实想考秀才。 里正见他这个反应,继续道: “我听小草说你在看书嘞,今年的县试马上开始了,你要不去试试嘞?” 他们村,二十多年,一个秀才都没有。 每年县令给各村里正开会的时候,他都被别的里正压的抬不起头来。 这不一听陶培堇看书,立刻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你不要有压力,去试试,不是非得考上嘞。” 陶培堇有些为难的看向里正。 他是有考试的打算,但没想参加今年的。 眼睛一转,正在想拒绝的理由,就听林炳坤已经应承下来。 “考秀才?” 里正点点头: “是嘞。” 林炳坤一下激动起来。 “考,考考考考考。” 陶培堇:....... 里正一脸惊喜的握住林炳坤的手。 “真考?” 林炳坤点头如小鸡啄米。 “考!真考!” 两个人就这么把事儿给定下来了。 陶培堇黑着一张脸,抬手就冲林炳坤的背上劈。 林炳坤一下就躲开了。 他笑着抱住陶培堇的腰。 “媳妇儿,我觉得你行嘞,你肯定能考上!” 陶培堇手上没手力,压根撑不住林炳坤这一抱。 整个人顺势跌到他怀里。 林炳坤龇着牙,把陶培堇往咯吱窝一夹,朝里屋走去。 他把陶培堇放在床上,屈身压下去。 陶培堇看着他越来越接近的脸。 心脏怦怦直跳。 “林炳坤,现在可是白天。” 林炳坤按住陶培堇的手,嘴巴碰上他耳朵。 “老子就想白日宣淫嘞。” 陶培堇震惊的瞪大了眼。 他看书这段时间,时不时给林炳坤讲一点字或者词。 每次林炳坤都打着哈哈,捂着耳朵不愿意听。 没想到,这么多东西他没记住,倒是把这个词学以致用了。 林炳坤以自己的手臂做支撑,就这么把陶培堇圈在自己怀里。 “媳妇儿,后天就去县城嘞,你一定能考上。” 他不提还好,一提一肚子气。 林炳坤钳住他不安分的手,牙齿咬住陶培堇的耳尖。 哑声道: “媳妇儿,你说要跟我过一辈子嘞。” 陶培堇耳朵滚烫,却动弹不得。 林炳坤一手按着陶培堇,一手解开他的袍子。 “媳妇儿,你肯定能当官嘞。” 他越说越离谱。 陶培堇想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一张口,反被林炳坤堵住嘴。 陶培堇双眸突然放大,下意识就想偏开头。 林炳坤却趁机咬住他耳廓。 靠在他耳朵边,磨得他耳朵痒痒。 林炳坤说: “媳妇儿,当官了,还给不给艹?” 陶培堇:...... 过早吊上的蚊帐,还有窗外不合时宜响起的一声虫鸣。 都预示着初夏的来临。 房内被浪翻滚。 陶培堇哑喉咙破嗓,带着哭腔: “给。” “给不给?” “给!” ........ 一晃到了第二天。 天还不亮,小两口就坐上梁生愿的牛车,赶到县城。 梁生愿特意带了两个肉馅的包子。 赶到衙门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到。 来考试的人时不时偷偷打量着两人。 原本向来找陶培堇说说话的人,在看见他身边转悠的人是谁后。 也自觉躲开三丈远。 陶培堇头都大了。 他环视一圈,随手指着一个茶铺道: “你去,去哪里等我。” 林炳坤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媳妇儿为啥不让自己陪着,但还是乖巧的跑过去。 坐在凳子上,要了一壶茶,就这么盯着陶培堇。 眼都不眨。 生怕媳妇儿被人拐跑了。 临到进去时,陶培堇看着这样的林炳坤,竟然有点不放心。 他径直朝茶铺走过去,捏了一下林炳坤的手,轻声道: “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不然我找不到你嘞。” 林炳坤不知道咋的,心情一下就好了。 朝着陶培堇,重重点下头。 这个动作,莫名让陶培堇想到家里的大黄。 他强压着心底的情绪,转身时,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 林炳坤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陶培堇走进去。 巴巴的,看了又看。 局促不安的站起来又坐下。 一步不敢挪。 吓得茶铺的伙计,一声不敢吭。 林炳坤就这么干坐着,原本想过来吃个早茶的人,都躲的远远的。 等到正午时,沿途叫嚣着过去两个小伙子,都已经从茶铺走过去了。 硬是停下脚步,转回来。 “炳坤哥?” 林炳坤听见声音,掀起眼皮,一脸嫌弃。 “干啥?” 两个人讨好的凑到林炳坤面前。 一副热切的样子。 他们一早就听说林炳坤从良了。 不做恶霸,做生意去了。 刚开始他们还不信。 林炳坤做生意? 做死人生意还差不多。 直到亲眼看见林炳坤蹲在花街卖猪油皂,两人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会儿看见林炳坤坐在这里喝茶,不觉眼眶泛酸。 他们就知道。 林炳坤咋可能从良! 兄弟两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差抱着林炳坤一顿痛哭。 吓得茶铺的活计,跌在角落,半天都没起来。 林炳坤被俩人哭的头疼,大手一挥。 “滚,离老子远点。” 话一出口。 俩兄弟哭的更凶了。 这才是他们炳坤哥! 兄弟俩连拖加拽,把林炳坤拉起来。 架着林炳坤就往赌坊走。 “炳坤哥,咱们好久没去推牌九了,今个儿兄弟请客!” 林炳坤搓搓手,往衙门看了看。 他是好久没推过牌九了。 两人顺着林炳坤的视线,也朝衙门看了一眼。 谄媚的架着林炳坤的胳膊道: “炳坤哥,你放心嘞,今天县试,老头没空管我们嘞。” 林炳坤眸光一闪: “县试啥时候结束?” 瘦猴挠了挠脑袋: “听说是下午嘞。” 林炳坤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下午? 也不是不行。 他还有东西落了赌坊,没拿回来嘞! 兄弟俩人对视一眼,喜笑颜开的拥着林炳坤踏进赌坊。 赌坊吃人不吐骨头嘞。 第一百八十四章 恶霸讹赌场 陶培堇从衙门出来,茶铺空无一人。 茶铺的伙计看他着急。 颤抖着手,朝着赌坊的方向指了指。 “小哥,林炳坤被人拉去赌坊嘞。” 陶培堇顺着小伙计的手指看去,嘴角忍不住扯动一下。 好你个林炳坤! 心里的火已经烧到嗓子眼。 但他还是礼貌的朝小伙计道了谢。 小伙计看他走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打怯。 这恶霸要是知道,是自己告的密。 该不会把自己摊子砸了吧? 赌坊里烟雾缭绕。 陶培堇皱着眉头在里头转悠一圈,终于在最里头的角落找到那个熟悉人影。 “林炳坤!” 陶培堇气不打一处来。 林炳坤斜靠在椅子上,半掀着眼皮看着桌子上的牌。 瘦猴本以为把林炳坤拐来,能跟着赢上几把。 谁知道林炳坤往这儿一坐。 一言不发,就是看。 两人输的裤子都快没了。 这会儿看见陶培堇,跟看见救星似得。 林炳坤转头看见陶培堇,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林炳坤一站,整个赌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两人。 等着看热闹。 早就听说林炳坤有个男媳妇儿,今天算是开了眼。 等会儿这个男媳妇儿,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庄家甚至开始下赌注。 赌陶培堇到底是断几条胳膊几条腿。 林炳坤见陶培堇真的生气了。 开始耍无赖。 高大的身体微微弯下,对上陶培堇的眸子。 “谁让你来的?” 陶培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入周围人的耳朵里。 林炳坤搅着衣角,一声不吭。 “说话!” 陶培堇陡然拔高音调。 站在林炳坤身边的两人,吓得浑身一颤。 林炳坤被这么一吼,吓得绷紧了身体。 吼完后,陶培堇四下看了一眼,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过分了。 一偏头,就看见瘦猴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陶培堇:...... 陶培堇轻咳一声。 他刚才不过是在气头上,瞧见林炳坤那个样子,一时被气冲昏了脑子。 瘦猴吓得也跟着挺直身板。 炳坤哥这男媳妇儿,咋能吓人嘞? 不会把他吃了吧? 注意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林炳坤觉得有些尴尬。 转身作势要走。 林炳坤见状,赶紧拉住陶培堇的袖口。 张口解释: “媳妇儿,我没推牌九嘞,你相信我。” 陶培堇冷眼瞧着他,一声不吭。 瘦猴圆溜溜的眼睛在林炳坤和陶培堇之间来回看着。 这一下就反应过来。 哪里是林炳坤不喜欢这个男媳妇儿。 这是人家男媳妇儿当家嘞! 于是赶紧谄媚着小心讨好: “嫂子,炳坤哥没玩嘞,是我,是我拉他来嘞。” 陶培堇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瘦猴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安的杵在原地,张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无助的看向林炳坤。 林炳坤则一脸坦荡,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陶培堇。 那痴迷的模样,跟看什么宝贝一样。 “媳妇儿,你快来,这里的绿豆糕好吃嘞!” 林炳坤说着,就把陶培堇按在椅子上。 伸手从盘子里拿出一个绿豆糕,小心翼翼送到陶培堇嘴边。 另一只手还在下巴上接着。 陶培堇看看眼前的绿豆糕,又看看一脸期待的林炳坤。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驳林炳坤的面子。 喉结滚动一下,迎着林炳坤期待的目光,咬了一口。 绵软细腻,确实好吃。 林炳坤习惯性的用大拇指蹭掉陶培堇嘴角沾着的碎屑。 拢起掌心,仰头把手里的碎屑倒进嘴里。 吃的那叫一个香。 瘦猴:........ 周围人:....... 一圈人惊讶的瞪大了眼。 不可思议的看着小两口。 陶培堇吃了一口,就不再愿意吃。 被这么多人围观,着实让他感到不舒服。 他推了推林炳坤道: “吃饱了,能走了吗?” 林炳坤狐疑的看看手里的绿豆糕: “媳妇儿你才吃一口嘞。” 陶培堇强压着心口的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饱了!” 林炳坤老实了。 把手里剩下的绿豆糕,一口填进嘴巴里。 含糊不清道: “媳妇儿,碗里还有嘞。” 陶培堇实在忍不住了,朝着林炳坤的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咱家是没吃的么?” 林炳坤老实了。 伸长了脖子,猛地把嘴里的绿豆糕咽下去,委屈巴巴道: “媳妇儿,你煮的饭最好吃嘞,咱回家吃饭吧。” 陶培堇又心疼又无奈的看他一眼。 牵起他比以往还要粗糙的手,心底的那点心疼越来越强烈。 两人略过这些人惊恐的目光,径直朝门口走。 陶培堇刚打开门,就被林炳坤拽回来。 “媳妇儿,你等等嘞。” 林炳坤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拉着陶培堇就往柜台走。 拳头把木质的柜台敲得砰砰响。 掌柜的吓得馒头大汗,不断用袖口擦拭额前渗出的碎汗。 “炳坤啊,还有什么事儿吗?” 掌柜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以前没少靠林炳坤赚银子。 林炳坤就这么半拥着陶培堇,慢慢悠悠走到柜台。 “老头。” 林炳坤叫他。 “把老子存的银子拿出来。” 掌柜的额头的汗顺着脸颊,缓缓低落。 谄笑着问林炳坤: “炳坤啊,你这不是说笑嘞,我这是赌坊,哪里能存银子。” 林炳坤可不吃这一套。 他把玩着陶培堇的手指,声音带着一种不容人质疑的压迫感: “你听不懂老子的话?” 陶培堇默不作声的站着。 他倒要看看林炳坤能翻出来什么花儿。 林炳坤越过掌柜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本。 “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露出一沓发黄的票据。 “够么?” 掌柜的笑的冷汗直流。 这些票据,都是林炳坤以前做混蛋时,带着那群混混欠下的。 他早当成是废纸了。 本以为日子久了,林炳坤早就忘了。 谁能想他还记得。 站在掌柜后边的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按捺不住。 暗自朝着林炳坤拥过来。 陶培堇站在林炳坤身后,不自觉握紧拳头。 粗粗一扫,约么八个汉子。 林炳坤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林炳坤撸起袖口,环视一圈,脸上丝毫没有一丝惬意。 “老头,你觉得是他们的手快,还是你的命丢的快?” 这话一出,掌柜的脸都白了。 别人干的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事儿。 林炳坤才不干。 他都是干的都是伤敌一千,自损一百的事儿! 掌柜的心中暗骂,脸上还要带着讨好的笑容。 默默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些烂账加起来足足三十两银子。 就这么给了,他肉疼。 可要不给,林炳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百八十五章 谈心 林炳坤拉过椅子,干脆坐在柜台前头。 扬着下巴盯着他。 誓有一种,你不给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原本推牌九的不少人,渐渐围拢过来。 站在林炳坤身后。 摩拳擦掌。 掌柜的手心渗出冷汗。 哪怕林炳坤半年没进他这赌坊,仍旧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咬咬牙,从柜台下摸出三定银子,捧到林炳坤面前。 “炳坤啊,我现在可就这些了。” 林炳坤掂掂银子,满意的揣进怀里 拉起陶培堇的手,转身就走 看都没在看那掌柜一眼。 走出赌坊,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炳坤带着他走到一处街角。 那里聚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林炳坤停下脚步,走向路边一个卖粥的摊子。 “这些粥,老子都要了。”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锭滚烫的银子,丢进摊主怀里。 摊主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林炳坤指了指不远处的流民。 “你去给他们分,一碗一碗发,别他娘的抢!” 摊主连连应声。 欢喜着那碗打粥。 陶培堇怔怔地看着他。 他以为林炳坤要了银子,是为家里买米买肉。 却没想到他竟然拿着这些银子,去施舍流民。 热气腾腾的粥发下去,那些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颤颤巍巍走到林炳坤面前,抖着腿就要下跪。 林炳坤一把扶住她,满脸不耐烦。 “成嘞成嘞,赶紧喝粥去!” 他转身把陶培堇搂在怀里,大步离开。 仿佛那些感激的目光是什么洪水猛兽。 林炳坤觉得别扭嘞。 他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儿。 今天做了,还有点爽! 陶培堇握紧林炳坤粗糙的手心,发自真心的夸赞他: “林炳坤,你今个儿好样嘞。”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得意道: “老子哪天不是好样嘞!” 林炳坤高兴了。 他媳妇儿,又夸他嘞! 林炳坤的心被充的满满的。 小两口当天找个客栈住下,等着第二日的考试。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陶培堇满意的看着答卷。 他比旁人交的要早,想刚回去给林炳坤做点绿豆糕。 要出衙门的时候,却被人叫住。 “陶培堇,县令大人有话想跟你谈谈。” 陶培堇一时好奇。 他跟县令没什么交集,为什么突然找自己谈话。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跟着衙役走到后厅。 一个小厮端上一杯茶水。 但陶培堇并没有喝的意思。 又怕拒人脸面,只是端起来轻轻触碰一下杯沿,违心夸赞一句。 “好茶。” 县令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思绪万千。 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人情世故。 是个好苗子。 林炳坤坐在茶铺等了好一会儿,瞧见别人出来了,也没等到陶培堇。 心里着急的不得了。 直接冲进衙门。 几个衙役伸手就想拦人,但看清来人是林炳坤以后,又畏怯的收回手。 “炳坤啊,这......县令大人还有事儿呢,你现在不能进去。” 其他结果衙役就跟着附和。 连手都懒得伸。 林炳坤是什么人啊,谁闲的没事找揍挨啊。 “我媳妇儿在里头嘞!” 林炳坤撂下一句,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了。 县令端坐着,抿了一口茶。 “我看过你的文章了。” 他顿了顿: “小河村没有先生,你告诉我,你师从何人?” 陶培堇握紧手中玉佩。 压平了嘴角,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 县令是个老实人。 他看出陶培堇的犹豫,就改变策略,变相引导。 说自己科举不易,说自己仕途艰难。 最后莫名其妙有扯到林炳坤身上。 才说到林炳坤大闹牢房,下一刻就颓然的长叹一口气。 陶培堇附和应声,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比起县令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他更担心林炳坤。 “你要想走仕途,可不容易啊。” 县令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官场里的花花肠子,你这种年轻人,不懂。” 县令说的感慨。 花花肠子? 陶培堇棕黑色的瞳孔暗了暗,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官场黑暗。 “你可知苏轼满腹才华,一再被贬?” 陶培堇勾起唇角。 “若不是有苏辙提携,他又如何平安苟活?” 陶培堇闻声,放下手中茶盏。 抬头望向门外西沉的太阳,缓缓道: “大人,我没有苏轼那等才华,也没有壮志未酬之心,考个秀才,无非是想证明自己并非攀附苟活之辈。这等大才,小人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陶培堇算是听明白了。 县令想拉拢他。 听完陶培堇的话,县令捋了一下胡子: “你何必这么小瞧自己?” 县令正色道。 他出身寒门,身后无助益,身上无金银。 寒窗苦读十几载,却也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 他看过陶培堇的文章,这人不是等闲之辈。 若有朝一日,陶培堇发达了,定要记他一功。 “大人,小人肚子里有几两墨,自己比谁都清楚。” 陶培堇张口道。 “大人尚且无出处,何况我这人人耻笑的兔儿爷。” 陶培堇半是自嘲半是认真。 他不是陶家亲生的。 八岁那年,他外出游玩,被人下药,卖到陶家。 身上唯有一块玉佩,作为信物。 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放弃回家的希望。 每日睡觉,都要把自己背诵过的东西,闭眼背诵百遍。 就等有朝一日,能逃出陶庄。 谁知造化弄人,成人之日,竟然一身红衣,嫁人做男妻...... “你这又是何苦?” 县令苦口婆心的劝诫。 “只要你拜入我名下,我自会.......” 县令焦急向前。 “拜个屁!” 林炳坤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走到陶培堇身边。 陶培堇想看他,一抬头,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县令的脸都绿了。 “你喊我媳妇儿干啥?” 林炳坤扯着嗓子冲着县令嚷嚷。 县令面子有些挂不住。 阴着一张脸,盯着林炳坤:“本官跟他聊聊县试,你有意见?” “你有意.......” “哎.....哎......你别走啊.....” 县令一句话没说完,就见林炳坤牵着陶培堇的手向外走。 “媳妇儿咱回家吧?” “天都黑了。” “今天回去,咱买点猪肉嘞。” 陶培堇点头应他。 踏出衙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朝牌匾上重重瞧了一眼。 “媳妇儿,你看啥嘞?” 林炳坤心里好奇,也跟着看过去。 陶培堇收回视线,轻轻摇摇头: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