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普法:弹幕问我法海判几年》 第103章 他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江城,金融环球中心,41楼,张伟办公室对面的三江所内。 此刻,三江律师事务所的小会议室内,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三江律所的合伙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凝重与不满。 他们目光如炬,齐齐聚焦在主位略下方,脸色铁青的周明身上。 周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胸口发闷。 他多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了? 自从他成为高级合伙人,在三江内部,谁不是对他礼敬三分? 今天,这些人却像审判一样盯着他。 哼,果然是为了网络上那点破事来的,一群老狐狸,想借题发挥罢了! “周明,”率先开口的是律所的创始合伙人之一,年过六旬的钱老。 钱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怒自威,“今天这个会,是专门为你开的。关于近期网络上针对张伟律师的舆论风暴,以及由此牵连到我们三江律所声誉受损的事情,你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周明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解释? 我周明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们解释了? 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被翻出来了而已。 钱老继续道:“当初,你为了给周文铺路,把张伟从三江请走,我们顾念着你的面子,没多说什么。毕竟,你是三江的高级合伙人,这点人情,我们给了。” 周明眼皮微微一跳。 又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张伟那小子确实有能力,当初若不是为了周文…… 哼,今天的重点,是后面那句吧。 另一位高级合伙人,以言辞犀利著称的赵敏接过了话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是啊,钱老说得客气。可结果呢?周文坐上了合伙人的位置,接连两场官司,败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尤其是在李萌的案子上,被张伟当着满法庭的人,按在地上摩擦!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我们看在你周明的面子上,也忍了,对外也只是说年轻人需要成长。” 周明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攥紧。 周文年轻,经验不足,输一两场官司是难免的,但被张伟那小子压制成那样,确实丢人! 那小子,有几分本事,当初就不该让他轻易离开三江,现在倒成了心腹大患! 赵敏这女人,就是喜欢借题发挥,落井下石! 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不快,但赵敏的话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 他清楚张伟的能力,当初训斥周文时也点明过,只是没想到张伟能这么快就成长到这个地步,并且反过来给了三江这么大的难堪。 “但是这一次!”钱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周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 周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被冒犯的怒意。 疯了? 钱老头,你敢这么说我?就因为这点小事? “为了给你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出气,你竟然动用三江的资源,去主导那场针对张伟的网络风暴!” 赵敏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尖锐,“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网络上,那些抹黑张伟的言论,有多少被扒出来和我们三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的公关部门焦头烂额,律所的声誉一夜之间跌到了谷底!” “多少潜在客户因为这件事对我们持观望态度?这些损失,你来承担吗?!” 周明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自己授意了什么,也知道那些手段见不得光。 但他确实低估了这次反噬的烈度和速度,更没想到会被这群老家伙抓到这么确凿的把柄来发难! 罗三祥那老东西亲自下场,还有那些红圈所,甚至江城政法大学…… 哼,一群墙头草,见风使舵! 该死的,那些废物怎么办事的!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留下了这么多尾巴,让人抓住了把柄! 他暗骂手下,却也明白,这次他是真的捅了马蜂窝,而且被内部的人抓住了机会。 “周明,你太让我失望了!”钱老痛心疾首,“张伟是什么人?他是江城政法大学近十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是余文清的得意门生!他不是普通的学生,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江城政法大学的师生校友!” 江城政法大学…… 哼!我当然知道张伟是那里的优秀毕业生! 能进三江的哪个学校不牛逼? 但是,江城政法每年毕业那么多学生,难道学校还能为每一个出头的毕业生都大费周章? 谁知道这帮老家伙这次反应这么大,竟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已经毕业的学生,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是我小瞧了江城政法那帮人的护短程度,也小瞧了张伟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还是说,这是一个局? 江湖处处是斗争! 哪怕在他们三江内部,斗争也是非常激烈的! 保不准就是所内的哪一个老东西联合江城政法的人做的局! 想把我踢出局? 周明略微扫视了一眼参会人员,是谁呢? 钱老继续怒斥:“你这是在拿我们三江的未来,去摸江城政法大学的屁股!你是真当我们三江能在江城一手遮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负责行政的刘主任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 “钱老,各位合伙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刘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周明正憋着一肚子火,见状厉声呵斥,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也想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 刘主任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道:“刚……刚刚,人事部那边统计,有……有十几位律师,同时递交了辞职信!”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 十几位律师同时辞职?这对任何一家律所来说都是不小的震动。 钱老皱眉:“什么原因?” 刘主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周明,吞吞吐吐地道:“他……他们说,对律所最近的一些做法感到失望……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赵敏催促道。 “而且,他们……他们都是……都是出身江城政法大学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室内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明身上,那目光中,除了愤怒,更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周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作为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平日里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 但此刻,先是被钱老和赵敏这两个老家伙联手发难,将他一手策划的事情摆在台面上,让他颜面尽失! 现在又冒出江城政法系律师集体辞职这档子事,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 这不仅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在动摇他在三江的根基! 好啊!好啊! 江城政法!张伟! 你们这是联合起来给我下马威是吧! 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周明? 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心中怒吼,积压的屈辱、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事态彻底失控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他们想干什么?!”周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造反吗?!威胁我?威胁三江?!” 他环视着会议室内神色各异的合伙人们,特别是钱老和赵敏那带着审视和压力的目光,更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些往日里对他毕恭毕敬,至少也是客客气气的家伙,现在都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好!很好!”周明怒极反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要滚都给我滚!我三江律所,还养不起几个白眼狼吗?!离了他们,我三江照样转!” “我倒要看看,没了三江的平台,他们能去哪里!” 他这番失态的咆哮,让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周明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试图用强硬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和对局势的失控感,但这反而更显得他色厉内荏。 第104章 三江不需要一个连后起之秀都压不住的高级合伙人! 钱老猛地一拍桌子,瞬间压下了周明失控的咆哮。 “够了!” 周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震慑住,满腔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虽然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眼中的红血丝也未曾消退,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狂怒。 他知道,在钱老面前,他再大的火气也得憋着。 钱老是三江的创始人之一,是真正意义上的元老,就算他周明是高级合伙人,在钱老面前也矮了一头。 钱老目光扫过周明,带着深深的失望,随即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刘主任,语气缓和了一些:“小刘,你先出去,安抚一下那些要辞职的律师,告诉他们,律所会妥善处理一切问题,让他们稍安勿躁。我稍后会亲自出去和他们谈。” “是,是,钱老。”刘主任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毕恭毕敬地退出了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主位上的钱老缓缓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长条会议桌的一端来回踱了几步,厚重的实木地板因为他的脚步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终于,钱老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再次射向周明。 “周明!”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是三江的高级合伙人,是我们律所的中流砥柱,本应是律所的定海神针,是所有年轻律师学习的楷模,是三江对外的一面旗帜!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三江的形象!” 周明垂着眼睑,听着钱老的训斥,心中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忍气吞声。 老东西,就知道拿这些大道理压我! 钱老语气一转,充满了痛心疾首:“但是看看你这次都做了些什么!你个人的那点意气之争,为了给你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出气,竟然把整个三江都拖下了水!” “现在律所的名誉因为你主导的网络风暴而扫地,多年的口碑毁于一旦!” “客户人心惶惶,内部人心浮动,甚至连江城政法大学都对我们侧目!” “这些损失,是你一句‘照样转’就能弥补的吗?!是你一句‘滚都滚’就能解决的吗?!” 周明紧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知道,钱老说的都是事实,这次,他确实玩脱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钱老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说道:“博爱医院那边,最近有一宗医闹案件,闹得沸沸扬扬,社会影响很坏。” “虽然检方那边目前还没有正式提起公诉,但是警方已经介入,立案侦查了。” “据我得到的消息,死者家属情绪非常激动,并且,他们已经委托了张伟,作为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 “张伟?”周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不甘,也有一丝隐秘的战意。 “没错。”钱老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周明,“也就是说,一旦这个案子进入司法程序,无论是刑事还是后续的民事赔偿,张伟都将会和公诉人一同出庭,他们的矛头,将直指我们的长期客户——博爱医院。” 钱老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周明!”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你心里现在有多少怨气和不服!” “我要你在法庭上,堂堂正正地,正面击败张伟!” “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替博爱医院洗清不白之冤,更重要的是,替我们三江,拿回失去的声望!堵住所有人的嘴!让那些看我们笑话的人,让那些质疑我们能力的人,都给我闭嘴!” 钱老向前一步,逼视着周明,“这是你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也是我们三江,自我救赎,挽回声誉的关键一战!但是,周明,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个案子,你若是再输给张伟……” 钱老停顿了一下,“那你,就自己请辞吧!” “三江,不需要一个连后起之秀都压不住的高级合伙人!” 周明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辞职?! 钱老头竟然……竟然让我辞职?! 就因为一个张伟? 他这是在彻底否定我周明过去所有的功劳! 把我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吗?!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么不留余地!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紧接着,这股愤怒又被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和不屑所取代。 哼,输给张伟? 可笑! 那小子是有点本事,反应也快,庭审时也确实有几分章法,但跟我比法庭经验,比对人心的洞察,比手段的狠辣和资源的调动,他还嫩了不止一点半点! 我周明在法律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刁钻对手没赢过? 会被一个从业才几年的黄口小儿吓住? 钱老头,你太小看我周明了,也太高看那个张伟了! 这一局,我赢定了!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他张伟再也不敢在我面前出现! 想到这里,周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份被轻视的屈辱,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好!钱老!”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案子,我接了!” 他抬起下巴,迎向钱老审视的目光,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您就等着看,我是怎么把张伟,把三江失去的颜面,一点一点,亲手赢回来的!” “至于辞职?” “哼!那两个字,永远不会从我周明的口中说出来,更不会出现在我的辞职信上!” 第105章 你凭什么笃定我的当事人是强奸犯? 网络上的风波,似乎没有对张伟造成丝毫实质性的影响。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为即将到来的庭审做着最后的准备。 医疗纠纷案那边,警方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立案侦查。 期间,张伟凭借其敏锐的职业嗅觉和丰富的经验,多次前往派出所,与负责的警官进行了深入沟通,提供了一些极具价值的侦查方向和线索。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便到了李明浩涉嫌强奸一案正式开庭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为肃穆的西江区人民法院镀上了一层浅金。 张伟带着苏婉柔,准时抵达。 黑色的商务车刚刚停稳,一群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记者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将车门堵得水泄不通。 “咔嚓!咔嚓!”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张律师!请问您对最近网络上关于您的诸多争议有何回应?” “张律师,有传言称您为了胜诉不择手段,甚至为真正的罪犯脱罪,您怎么看?” “张伟律师!您这次代理李明浩强奸案,是否意味着您认同他的行为?您为什么要为一个强奸犯辩护?” 张伟推开车门,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神色平静,目光沉稳,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苏婉柔紧随其后,迅速挡在张伟身侧,伸开双臂,努力维持着秩序:“各位记者朋友,请大家冷静!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张伟迈开脚步,沉稳地向法院大楼内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不疾不徐地开口: “关于网络上的一些声音,我已经关注到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我的母校,江城政法大学,以及罗三祥教授等前辈师长对我的信任与支持。”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但随即话锋一转。 当听到那个“为强奸犯辩护”的刺耳问题时,张伟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瞬间锁定了刚才提问的那名戴眼镜的男记者。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这位记者朋友。”张伟扫视了一圈说道。 “在法院做出最终判决之前,任何人,即便是官方的执法人员,也只能称呼我的当事人为——犯罪嫌疑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凭什么,在此时此刻,就如此笃定地称他为‘强奸犯’?” 张伟向前微倾身体,眼神中带着一丝冷冽的审视。 “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谨言慎行是基本的职业操守。” “你刚才的言论,已经涉嫌诽谤。” “我可以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那名男记者被张伟强大的气场和严厉的措辞震慑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这干律师的……果然都不是好惹的! 其他记者也被张伟这番话给惊到了,一时间都有些噤声。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律师,绝非善类。 苏婉柔适时地再次开口,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各位,马上就要开庭了,请大家让一让,不要影响司法程序的正常进行,谢谢合作。” 这一次,记者们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围堵。 他们互相看了看,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通路,但依旧紧紧跟在张伟和苏婉柔身后,一起朝着审判庭的方向走去。 他们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采访话题人物张伟。 更重要的,李明浩强奸案本身在网络上就具有极高的关注度。 他们必须盯紧庭审的每一个细节,争取在第一时间拿到最新鲜、最劲爆的报道,狠狠蹭上这波巨大的流量热度! 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安全检查,张伟和苏婉柔顺利进入了庄严肃穆的审判庭。 两人在被告席后方的辩护人席位落座。 苏婉柔深吸一口气,白皙的指尖略带颤抖地整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案卷材料,显然,第一次参与如此受关注的庭审,让她有些紧张。 相较之下,张伟则显得从容不迫。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温水,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法庭的布局。 审判庭内,旁听席早已座无虚席。 除了零星几个真正的“吃瓜群众”,绝大部分都是扛着长枪短炮,闻风而来的各路媒体记者。 而在张伟视线的正对面,原告席上,气氛则显得微妙而复杂。 最靠近审判席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穿检察官制服的年轻男子,胸前的检徽在法庭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叫刘健,是负责本案的公诉人。 此刻,刘健低头翻阅着案卷,眉头却不自觉地锁紧。 卧槽,这案子…… 他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赵为家律师。 我还打不打? 作为公诉人,维护正义是他的天职。 当初陈静报案,声泪俱下,警方迅速介入,从其体内也确实提取到了李明浩的DNA。 人证物证“齐全”,当事人一口咬定对方强奸。 案子到了检察院,提起公诉,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么大一件事! 这也不完全怪检察院办案不严谨。 毕竟,在最初的证据面前,他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一个“受害者”的陈述。 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这个公诉人,处境变得有些尴尬。 是继续按照既定流程,强硬指控? 还是……在庭审中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策略,甚至……某种程度上“摆烂”? 刘健的目光再次落回案卷,心中一片茫然。 他身旁的赵为家,敏锐地捕捉到了公诉人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犹豫和不自然的表情。 赵为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马勒戈壁!”他暗骂一声。 “狗槽的反骨仔!” “案子还没开打,他就想投降了?” 赵为家对这些体制内的检察官,自认为了解颇深。 在他看来,检察官就应该代表国家,意志坚定,不容置疑地将“罪犯”送上审判席! 罪犯是谁? 当然是坐在被告席上的人啊! 难不成还能是坐在原告席上的他?! 现在刘健这副模样,简直是在动摇军心! 第106章 摆烂,必须摆烂! 原告席上的赵为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继续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只是那微微发颤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在赵为家的另一侧,便是那位在网络上呼风唤雨、拥有无数拥趸的知心姐姐王老师,王凤。 此刻的王凤,与平日直播间里那个温婉知性、善解人意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她没有看任何案卷材料,甚至连身旁的赵为家和公诉人刘健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的一双眼睛死死地,怨毒地锁定在被告席后方的张伟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恶毒,仿佛要用眼神将张伟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眼角未经修饰的细纹和深刻的法令纹,在法庭略显冰冷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皮肤也远没有镜头前那般细腻光滑,反而透着一丝长期浓妆和作息不规律导致的疲惫与粗糙。 整体看上去,比直播镜头里至少苍老了十岁,眉宇间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刻薄与戾气。 “知心”二字,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张伟自然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意。 他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回以一个礼貌而不失淡然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跳梁小丑。 呵呵! 张伟心中冷笑。 这种性质的强奸案,从来都是公诉案件,由检察院代表国家提起诉讼。 受害人一方,根本没有必要再额外花费重金,请一位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 尤其是在警方已经掌握了所谓的“关键证据”,检察院也已经决定提起公诉的情况下。 赵为家此刻出现在原告席上,其目的昭然若揭。 这不是纯粹为了坑陈静的钱,又是什么?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圈钱! 张伟的目光从王凤怨毒的脸上,转向旁边故作镇定的赵为家,最后掠过内心挣扎的公诉人刘健。 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审判庭一侧的小门被推开。 审判长身着法袍,神情肃穆,带着两名同样身着法袍的审判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依次在审判席上落座。 法庭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审判席上。 书记员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审判长目光如炬,缓缓扫视了一圈原告席与被告席的双方。 有意思,一个告强奸,一个告诬陷,这案子倒是热闹。 他内心闪过一丝念头,随即拿起法槌,重重一敲! “咚!” 清脆的法槌声回荡在庄严的法庭内。 “现在宣布开庭!” ......... 三江律师事务所,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还是之前那几位高级合伙人,此刻都围坐在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旁。 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投向了墙壁上悬挂着的巨大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赫然正是西江区人民法院李明浩涉嫌强奸案的庭审直播间画面。 周明端坐在侧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指间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尽,他却浑然不觉。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的老者。 三江律所的定海神针,钱老!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周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道: “周明啊。” “你也是在律政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律师了。” “兵法有云,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战术上,务必要重视敌人。” 钱老的声音顿了顿。 “不要因为张伟是个后起之秀,就对他掉以轻心。” “当年他在我们三江的时候,那股子拼劲和韧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 周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眉宇间的阴鸷却丝毫未减。 但他终究没有反驳钱老的话,只是将燃尽的烟蒂狠狠摁在烟灰缸里,目光重新聚焦到了眼前的直播屏幕上。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来了来了!终于开始了!” “前排占座!瓜子可乐小板凳已备好!”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张伟代理的那个强奸案?刺激啊!” “张律师加油!干翻对面那个什么知心姐姐!” “楼上的别瞎说,王老师才是受害者!支持王老师维权!” “呕!刚看到王凤的脸,这跟直播里差太多了吧?美颜十级都救不回来啊!” “哈哈哈,楼上真相了!果然网红见光死!” “嘘!严肃点,这是法庭直播!不是娱乐八卦!” “就是!关注案情本身好吗?看看张伟这次怎么给强奸犯洗白!” 法庭上,审判长的目光在公诉人刘健的脸上一扫而过,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探究。 检方那边,看来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这案子闹得满城风雨,社会关注度极高,按理说,检方即便是有意锻炼新人,也应该派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检察官压阵,带着年轻人一同出庭,以确保万无一失。 可现在,公诉席上却只坐着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检察官。 这信号,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检方高层也觉得这案子烫手,索性丢给一个新人来“历练历练”,输了也不至于太丢面子。 现在就看这小子,是打算硬着头皮拿这个案子练练手,刷刷经验值,还是干脆利落地直接摆烂,少输当赢了。 审判长收敛心神,面容恢复肃穆,他拿起法槌重重敲下,沉声宣布:“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请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公诉席上的刘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天被领导叫到办公室的场景。 还有张伟律师提交的那份厚厚的,关于陈静涉嫌诬告陷害的证据材料,以及受害人李明浩因此案名誉、事业遭受重创的惨状。 摆烂! 必须摆烂! 这案子,社会舆论发酵到这种程度,网络上几乎是一边倒地质疑原告,同情被告。 更何况,张伟那边反诉的证据链条如此清晰完整,几乎已经提前宣判了我方的“死刑”。 这种铁定要输,而且会输得很难看的案子,他要是还不知死活地往前冲,拼命地想把李明浩钉死,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 不仅会把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搭进去,更重要的是,还会给国家检察机关的形象抹黑! 让全国人民都看看,检察官是如何不顾事实,强行起诉一个无辜之人的? 这个责任,他一个小小的年轻检察官,可承担不起! 第107章 反诉! 原告席上,刘健机械地翻开面前那本几乎没怎么细看的卷宗,声音干涩而平板,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读稿机器:“经本院审查,被告人李明浩……涉嫌强奸罪……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基本确实充分……提请法庭……依法判处……” 寥寥数语,磕磕绊绊,与其说是发表公诉意见,不如说是在应付差事。 话音刚落,刘健便如释重负般迅速坐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更是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审判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这位公诉人同志,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案子是个什么货色。 这是彻底放弃抵抗,准备躺平任嘲了啊! 也是,辩护人提交的证据链实在太清晰明了了! 要不是程序问题,他都想直接宣判了! 至于证据有问题? 拜托,那是他们西江法院出具调查令收集来的! 就两个字:权威! 原告席上,王凤却完全没有听出公诉人话语中的虚弱与敷衍。 在她那被仇恨和无知填满的脑子里,公诉人刚才那番话,就等同于国家机器已经开始发力,要将李明浩和张伟这两个她眼中的“恶魔”碾碎! 她甚至觉得公诉人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应该更严厉,更义正言辞! 果然男人就是靠不住! 赵为家如此,检察官也是如此! 但即便如此,一股病态的快意还是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死死地瞪着被告席后方的张伟,眼神中的怨毒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小杂种,你听到了吗?国家的审判来了!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而她身旁的赵为家,此刻的脸色却比锅底还要黑!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狗东西!吃屎的玩意儿!”赵为家在心中疯狂咆哮,五脏六腑都快气炸了! 反了!反了!这他妈是彻底反水了啊! 这是公诉意见?这他妈是投降檄文! 就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连个屁都没放响,就想把人定罪?你当法官是傻子吗?! 赵为家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甚至怀疑,这个刘健是不是被张伟给收买了! 与此同时,远在三江律师事务所的小会议室内,议论声也响了起来。 钱老眉头紧锁,看着屏幕上公诉人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沉声问道:“这个公诉人,怎么回事?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一点力度都没有!” 另一位高级合伙人赵敏也面露不解:“是啊,强奸案,证据确凿的话,公诉方应该是气势汹汹,占据绝对主动才对。他这表现,倒像是……心里发虚?” 旁边的周明重重地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与不屑:“哼!体制内的这些废物,办事就是这么拖沓敷衍!指望他们能有什么作为?简直是笑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不过,这公诉人的态度确实有些反常。难道……张伟那小子,又在背后搞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动作?” 会议室内的其他合伙人也纷纷议论起来,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庭审现场那股不同寻常的诡异氛围。 虽然先前王凤也发动了大量水军攻击张伟,甚至她自己也发布视频指控张伟! 但是她也只是含糊其辞,并没有直接指明是李明浩这个案子! 再加上现实中失去美颜的她与视频中梨花带雨的知心姐姐可以说半点不相关! 所以根本没有人将张伟目前打的案子和之前她在网络上发布的视频联系起来! 法庭上,审判长的目光扫过全场,再次举起法槌,“咚”的一声,清脆而威严。 “现在,请辩护人发表答辩意见及反诉意见!” 此言一出,庭审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反诉?!我听到了什么?反诉?!” “反诉什么?反诉谁?这剧情太刺激了吧!” “我就说!我就说张神肯定有后手!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前面的公诉人那么拉胯,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原来大的在这儿等着呢!” “期待值拉满了!坐等张伟律师表演!” 弹幕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整个屏幕淹没。 而法庭的旁听席上,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诉”二字,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反诉?这……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李明浩强奸吗?怎么还能反诉?” “难道这案子真有隐情?” 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审判长眉头猛地一皱,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法槌重重敲击在法官席上,发出“咚!咚!咚!”三声沉闷而有力的警告。 “肃静!” 审判长的声音瞬间压制住了旁听席上的骚动。 “法庭之上,保持安静!任何人不得随意喧哗、议论,扰乱法庭秩序!” “如有再犯,休怪本庭不留情面,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警告声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回荡,旁听席上的众人纷纷噤声,不敢再造次。 被告席后方,苏婉柔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她迅速将一叠早已准备妥当,并且经过张伟最终确认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张伟的面前。 每一个细节,都已臻完美。 张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即将掌控全场的自信与从容。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的领口,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然后,他拿起苏婉柔递过来的资料,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公诉席上略显颓然的刘健。 再扫过原告席上,王凤那张兀自得意,却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脸。 以及她身旁,已然破防的赵为家。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审判长的身上,微微颔首。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张伟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响彻整个法庭。 言灵之辩的效果已然展开!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我的当事人李明浩先生涉嫌强奸罪一事,辩护人认为,该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存在大量不合常理之处。” “首先,从案发当晚的商城,酒店走廊等地的监控录像、双方的通讯记录以及相关证人的证言来看,我的当事人与所谓的‘受害人’陈静女士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强迫行为,双方的行为举止更符合情侣间的正常交往范畴。” “其次,关于所谓的‘物证’,基于双方自愿的前提下,陈静女士体内检测出李明浩先生DNA并不奇怪!” “......” 张伟的答辩意见简明扼要,直指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并没有在这些已经被之前庭审和网络舆论反复咀嚼过的内容上过多纠缠。 因为,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目光直刺原告席上的王凤与赵为家! “审判长,在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进行答辩之后,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李明浩先生,正式向法庭提起反诉!” 第108章 指控邪教罪! 张伟再次拔高了声调,字字铿锵,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传入法庭内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重重地敲击在原告席上王凤和赵为家的心上。 反诉状和相关证据目录,他们早就收到了,也曾挑灯夜读,逐条分析。 但此刻,当这些冰冷的指控由张伟口中,在这庄严的法庭之上,当着无数关注的目光,以如此凌厉的气势当众宣读出来时,其带来的压迫感和冲击力,远非纸面上的文字所能比拟。 “我方认为,本案背后,存在着一个精心策划、组织严密的犯罪团伙!” 王凤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张伟,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锋芒毕露,不留余地。 而一旁的赵为家,后背已经微微有些发僵。 他只觉得额角隐隐有些发烫,似乎有细密的汗珠开始凝聚。 张伟的目光扫过二人,继续以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揭露: “其核心成员,便是原告陈静的所谓‘情感导师’,网络ID为‘知心姐姐王老师’,真实姓名为——王凤的女士!” 王凤的眼皮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即便早已知晓反诉状上的内容,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的真实姓名与那个光鲜的网络身份,以及“犯罪团伙核心成员”这样的标签被如此清晰地联系在一起,她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面具,被一只无形的手,当众揭开了一角,让她有种社死的感觉! 张伟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我方指控王凤,涉嫌教唆、指使陈静进行虚假控告!” “并利用其在网络上积累的所谓‘情感导师’影响力,长期通过直播、付费咨询等方式,向部分涉世未深的年轻女性灌输极端、扭曲的两性观念!” “其核心手段,便是诱导这些女性,在情感纠纷或婚姻矛盾中,主动制造‘被性侵’或‘被家暴’等虚假指控,诬告其男友或丈夫!” 王凤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这些指控,在反诉状上她都看过了,虽然刺耳,但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 “其最终目的,不仅仅是将无辜者送入监狱,更是为了从中牟取巨额的非法暴利!”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高昂到令人咋舌的情感咨询费用!” “推荐其深度合作律师所产生的巨额律师费分成!” 听到“律师费分成”,赵为家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反诉状里也提到了这个,他当时就觉得不妙,但还抱有一丝侥幸。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僵硬的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甚至,还有可能涉及对受害男性家庭的恶意勒索!” “其行为,已经涉嫌构成——诬告陷害罪!教唆罪!敲诈勒索罪!”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些罪名,王凤和赵为家在收到反诉状时就已经逐条研究过,虽然每一个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但毕竟不是第一次听到。 然而,张伟接下来的话,却狠狠捅进了他们最脆弱的神经! “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王凤和赵为家。 “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 “轰——!!!” 这五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王凤和赵为家脑中一片空白! 邪教罪?! 这……这他妈是反诉状里根本没有的指控! 这是张伟当庭新增的! 审判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邪教罪?! 这位张伟律师,这是要把对方往死里整啊! 公诉席上的刘健,眉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卧槽! 果然是个狠人! 邪教罪,那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一旦沾上,基本就是牢底坐穿的下场,而且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几乎等同于被宣判了社会性死亡! 王凤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前所未有的恐惧,直冲脑门,让她差点当场失态尖叫! 诬告陷害、教唆、敲诈勒索,这些罪名虽然可怕,但她和赵为家在收到反诉状后,也曾反复推演过应对之策,总觉得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邪教罪”这三个字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那套理论,是为了帮助女性觉醒,是为了维护女性权益!怎么就成了邪教?! 这个小王八蛋,竟然敢当庭给她扣上这么一顶能把人压死的帽子! 而赵为家,在听到“邪教罪”三个字的瞬间,双腿猛地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是律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这几个字的分量! 反诉状里的那些罪名,他虽然也怕,但多少还有些辩解的空间。 可这突如其来的“邪教罪”,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 一旦这个罪名被稍微沾上边,哪怕只是调查,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张伟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当然知道,要坐实邪教罪,难度极大。 邪教罪的三大构成要素:其一,形成具有稳定层级与明确分工的组织性结构,例如所谓的教主、核心骨干以及被蒙蔽的信徒。 王凤这边,顶多算个草台班子,离严密的组织结构还差得远。 其二,便是以荒谬绝伦的歪理邪说,对成员进行深度精神控制与蛊惑。 这一点,王凤倒是沾点边,她那些“男性原罪论”、“净化复仇”的歪理,确实能蛊惑一些人。 其三,则是以宗教、精神导师等名义,进行非法敛财,例如所谓的“赎罪费”、“圣战基金”。 王凤的咨询费和课程费,虽然高得离谱,但要硬往宗教敛财上靠,证据链也未必完整。’ ‘所以,想要真正把邪教罪的帽子给王凤扣死,几乎不可能。 但我就是要抛出这个最重磅的炸弹! 就是要搞你们的心态! 就问你,突然被指控一个反诉状里根本没有的,而且是能把你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邪教罪。 你慌不慌?怕不怕! 作为一名律师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攻击对手,让对手失去分寸,好方便接下来的辩论! 虽然他不觉得赵为家的实力能和他辩上三轮。 但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第109章 演都不带演的公诉人! 法庭之内,一片死寂! 王凤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强作镇定的脸上,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变得惨白一片。 那些反诉状上就有的罪名,她尚能强撑。 可这突如其来的“邪教罪”,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精心经营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即将崩塌! 旁听席上,早已是一片哗然! 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法庭的屋顶!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邪教罪?!我他妈听到了什么?!张神这是要一波带走啊!” “我的天!‘知心姐姐王老师’?那个粉丝几百万的情感大V,竟然涉嫌组织邪教?!” “我女朋友天天看她直播,还说要报名她的什么‘情感觉醒训练营’,妈的,还好我拦住了!不然老子现在可能真在踩缝纫机了!” “系统性诱导女性诬告,灌输极端思想,还他妈牟取暴利?!这他妈比邪教还邪教啊!” “细思极恐!怪不得之前觉得公诉方那么弱,原来真正的风暴在这里!张伟律师,YYDS!” 张伟没有给王凤和赵为家太多消化和调整的时间,目光刺向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赵为家,继续追击: “同时!我代表我方当事人李明浩,一并反诉原告陈静的原代理律师,赵为家律师!” 赵为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 反诉状上针对他的指控,还是来了! 张伟的声音愈发严厉,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我方指控赵为家律师,在本案中,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 “其一,赵为家律师,在明知陈静的指控存在大量虚假成分,甚至可能本身就是被王凤这等涉嫌组织、利用邪教思想进行精神控制的‘导师’所教唆、所误导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履行律师应尽的审查义务和职业道德,反而积极配合,甚至可能直接参与策划、指导陈静进行虚假陈述!” 赵为家感觉自己的领带似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其二,赵为家律师,涉嫌伙同王凤,共同伪造、筛选、提交对李明浩先生极为不利的所谓‘证据’,企图误导法庭,掩盖真相!” “其三,赵为家律师作为王凤长期的合伙律师,长期协助王凤,指控男性受害者!” “其行为,已经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帮助伪造证据罪!以及邪教罪!” 虚假诉讼罪!帮助伪造证据罪!邪教罪! 果然,他也被指控邪教罪了! 他作为一名执业多年的律师,太清楚这三个罪名一旦成立,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的律师生涯将彻底断送! 他将身败名裂! 甚至可能牢底坐穿! 他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并且,赵为家律师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反《中*****国律师法》及相关律师执业道德和执业纪律规范,彻底丧失了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应有的良知与底线!” “审判长,关于以上反诉内容,我方已经掌握关键性的证据材料!” “我们请求法庭,彻查此案!还我当事人李明浩一个公道与清白!并将真正的犯罪分子,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特别是那个企图用邪教思想腐蚀人心、破坏家庭、践踏法律的所谓‘导师’,以及助纣为虐的帮凶,一并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庭审直播间内,弹幕如火山喷发,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 “这瓜太大了!情感导师教唆诬告?还跟律师联手?现在还升级到邪教了?这是什么惊天黑幕啊!” “王凤那张老脸都绿得发黑了!赵为家也快吓尿了吧?哈哈哈,解气!” “呕!这老女人还装无辜,真他妈恶心!邪教头子!” “张神威武!把这群人渣全都送进去踩缝纫机!让他们也尝尝被法律制裁的滋味!” 法庭之上,审判长目光扫过全场,再次举起法槌,“咚”的一声敲下。 “现在,请公诉人进行举证!” 公诉席上的刘健,闻言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材料,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他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被告人李明浩与报案人陈静发生关系后,从陈静体内提取的DNA检测报告一份,该报告结论显示……” 他简单念了几句关键内容,证明了DNA属于李明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他的所谓“证据”,例如陈静的口供、微信聊天记录的“解读”等等,他竟是提都没提! 说完,刘健迅速坐下,甚至不敢去看审判长和原告席的表情。 摆烂了! 他是彻底摆烂了! 领导派他一个人来,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现在他的两个队友还涉嫌邪教罪,那还打个屁! 意思意思,得了! 第110章 终止赵为家代理人身份! 原告席上,赵为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眼珠子都快要喷出火来! 他要气炸了! 这狗东西! 这吃里扒外的废物! 这就完了? 就一份DNA报告? 这他妈算哪门子的举证! 强奸案,最关键的难道不是违背妇女意愿吗? DNA只能证明发生过关系,怎么能直接定性为强奸? 本来被指控三大罪名就够难受了! 现在这个蠢货,还想直接把案子送给张伟吗?! 王凤也是一脸的错愕与不解。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毕竟她有专门合作的律师赵为家替她操心这些。 但此刻,她也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就凭一份DNA报告? 这个证据,是不是……未免也太单薄了点? 这个姓刘的检察官,不会是……想撂挑子不干了吧? 她心中升起一丝浓烈的不祥预感,尤其是张伟刚才那番关于“邪教”的指控,让她坐立难安。 审判席上,审判长听完刘健那有气无力的举证,也是一阵沉默。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刘健。 虽然知道你小子是来走个过场的,但你也太不敬业了吧? 这哪里是摆烂,这是演都不带演的!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道:“公诉人,是否还有其他证据需要向法庭补充?” 刘健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审判长。” “轰!” 赵为家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和恐惧吞噬!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指着公诉席,又转向审判长。 “审判长!我有证据需要补充!公诉人他……” 就在此时,张伟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刺赵为家,同时高声喊道:“审判长!我反对!” “律师赵为家,现为本案反诉的被告人之一!” “其身份,与他所代理的所谓‘受害人’陈静之间,存在着直接且重大的利益冲突!” “根据《中*****国律师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代理,也不得代理与本人或者其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 “我方申请法庭,立即剥夺赵为家作为本案陈静诉讼代理人的身份!” “并依法制止其任何可能越过其现有身份界限,干扰法庭正常审理的越权行为!” 审判长闻言,目光转向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点了几下。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本庭经过查核,截至目前,并未收到反诉被告人赵为家,就其与陈静之间代理关系提交的《解除代理通知书》。” “因此,根据《中*****国律师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鉴于赵为家律师已成为本案反诉的被告人,其与原告陈静之间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已不适宜再担任陈静的诉讼代理人。” 审判长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脸色煞白如纸的赵为家。 “现本庭依法裁定:即刻终止赵为家担任本案原告陈静诉讼代理人的身份!” “赵为家!” 审判长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现在是本案的被告人之一!请你遵守法庭纪律!若再有任何扰乱法庭秩序、干扰庭审进行的行为,本庭将依法强制你离开法庭!”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赵为家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清醒了过来。 《律师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律师不得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代理,也不得代理与本人或者其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 这条规定,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他赵为家是张伟反诉的被告人,而陈静是本诉的原告。 他作为被告,怎么可能同时代理作为原告的陈静? 一旦他被认定为被告,他与陈静的代理关系就必然终止,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他刚才完全是被愤怒和对“邪教罪”指控的恐惧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这一茬! 不行,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审判长已经发出了警告,如果再有任何过激行为,他真的会被赶出法庭! 一旦他被罚离庭,那法庭上还不是任由张伟那小子舌灿莲花,怎么说怎么是? 到时候,他连为自己辩解,特别是针对那该死的“邪教罪”指控进行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现在必须冷静下来!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在这场反诉中能赢。 但是,哪怕是输,他也要留在法庭上,为自己进行辩护! 多少也要争取一个从轻量刑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恐惧和不甘,缓缓坐回了被告席。 旁听席上,那些来自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此刻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飞舞,记录着这精彩纷呈的一幕幕。 太精彩了! 这次庭审,真是来对了! 虽然现在有庭审直播,但直播镜头毕竟是固定的,角度有限,很多细节和当事人的微表情根本捕捉不到。 更重要的是,庭审结束后,他们还要第一时间冲上去,采访张伟,采访王凤,采访陈静,甚至还有可能堵到这位刚刚被剥夺代理人身份,并且被指控涉嫌“邪教”帮凶的赵为家! 这些第一手的新闻素材,可比单纯看直播要劲爆多了! 眼见赵为家终于安静下来,审判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辩护席。 “现在,请辩护人就反诉部分进行举证!” 苏婉柔立刻将一叠早已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材料,双手递给了张伟。 张伟接过材料,从容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审判席、公诉席,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赵为家和一脸惊恐茫然的王凤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在法庭内响起:“审判长,合议庭。” “现在,我方将针对反诉请求,即被告人赵为家、王凤涉嫌教唆、帮助陈静进行虚假诉讼,王凤涉嫌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以及王凤涉嫌诽谤我方当事人李明浩名誉权一案,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第111章 证人,陈静! “第一,被告人王凤与所谓‘受害人’陈静,在‘浪潮直播’平台的后台私信记录,以及双方‘绿泡泡’通讯软件上的全部私聊内容。” “第二,被告人王凤在‘浪潮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期间,与粉丝连麦煽动、诱导攻击我方当事人的完整录音录像,及其直播间后台与所谓‘运营人员’的聊天记录。” “第三,被告人王凤及被告人赵为家,近一年以来,通过‘绿泡泡’及‘支某宝’等支付平台,所有涉及本案相关的转账记录明细。” “第四,被告人王凤与被告人赵为家之间,关于如何策划、实施本次虚假诉讼的‘绿泡泡’聊天记录。” 张伟简明扼要地罗列完证据名称,便将材料副本递交给法警,由法警分别呈送给审判席、公诉席以及两位反诉被告人。 审判长的目光在手中的材料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嗯?还是反诉状上罗列的那些证据? 并没有直接针对“邪教罪”核心构成要件的证据。 看来,这个张伟律师,抛出“邪教罪”更多的是一种庭审策略,意在攻心,而非真的有十足把握将这个罪名钉死。 也是,邪教罪的认定何其复杂和审慎。 公诉席上的刘健,在看到证据目录时,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这些证据主要还是围绕诬告陷害、教唆这些罪名来的。 如果真有确凿的邪教组织证据,他今天恐怕要因为差点给疑似邪教的成员“站台”而惹上大麻烦了。 被告席上的赵为家,在接过证据副本,迅速扫了一眼后,心中那块因“邪教罪”而悬着的巨石,似乎轻轻落下了一角。 狗东西! 果然是在诈唬人! 虽然这些证据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但比起那能让人永世不得翻身的“邪教罪”,似乎……似乎心理压力小了那么一丝丝。 但这丝“庆幸”转瞬即逝,因为眼前的这些证据,依旧是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张伟从容地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水。 审判长目光沉静地看着手中的材料,又环视了一圈法庭,最后开口道:“现在,请辩护人对公诉人刚才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同时,请反诉被告人王凤、赵为家,对辩护人刚才提交的反诉证据进行质证。” 张伟不紧不慢地放下水杯,轻轻盖上杯盖,这才再次起身。 “审判长,针对公诉人提交的DNA检测报告,我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承认。”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事发当晚,我的当事人李明浩先生,在明确征得陈静女士同意的前提下,二人在江城‘凯悦大酒店’1608房间内,确实发生了性关系。对于这一点,我方从不否认。” 张伟心中明白,这份DNA报告,根本不足为惧。 强奸罪认定的核心要素,在于是否违背妇女意志,发生关系时女方是否处于不清醒、不同意或被胁迫的状态。 而公诉人仅仅抛出一份只能证明双方发生过关系的DNA报告,对最关键的“意志”层面避而不谈,这本身就是在给他送分。 这份证据,根本无法构成对李明浩的实质性指控,反而能佐证李明浩陈述中关于发生关系这一事实的真实性。 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去质疑,事实如此。 张伟说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重新坐下。 公诉席上的刘健,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赵为家。 张伟话音刚落,被告席上的赵为家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音激动道:“审判长!我反对!我方对辩护人刚才提交的所有所谓‘反诉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表示严重怀疑,并予以全盘否定!” 他涨红着脸,几乎是咆哮着说道:“那些所谓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完全是断章取义,甚至是恶意伪造、通过非法手段窃取的!其来源不明,内容不实,根本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我请求法庭对这些证据的来源进行严格审查,并宣布其无效!” 旁边的王凤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对!就是这样!还是赵律师靠谱! 这个姓刘的检察官,肯定是收了张伟那小王八蛋的好处,才会那么敷衍了事! 赵律师一定能驳倒他! 张伟看着赵为家那副色厉内荏、气急败坏的模样,只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傻逼! 这些证据要么是法院出具调查令收集来的,要么就是原告提供的! 你质疑合法性?真实性? “咚!” 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声音比之前更加严厉了几分。 “反诉被告人赵为家!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情绪!这里是法庭!不是你随意宣泄情绪的地方!” 审判长的目光直刺赵为家。 “本庭再次警告,若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赵为家被审判长这严厉的警告震慑住,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但依旧不甘心地补充道:“审判长,我方坚持认为,这些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为信!” 说完,他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但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 张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待赵为家坐定,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审判长,既然反诉被告人赵为家对我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如此强烈的质疑,那么,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我方现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申请本案的关键证人出庭作证。” 他一字一句道:“我方申请的证人,正是本案本诉的原告,同时也是我方反诉案件中,被教唆、被利用的受害人之一——陈静女士!” 第112章 原告给被告当证人! 此言一出,法庭内顿时一片哗然! 让陈静出庭作证?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如果陈静当庭承认自己是被王凤和赵为家教唆诬告,那这案子还有什么悬念? 张伟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的赵为家和王凤,继续说道:“同时,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为保证证人能够客观真实地陈述案情,在特定情况下可以要求与案件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或可能对证人施加不当影响的当事人暂时回避的原则精神。” 他加重了语气说道:“考虑到反诉被告人赵为家及王凤,与即将出庭的证人陈静之间,存在着教唆与被教唆、利用与被利用的特殊关系。” “为保证证人陈静能够在不受任何干扰和压力的情况下,客观、真实地向法庭陈述其所知晓的案件事实。” “我方郑重申请:在证人陈静出庭作证期间,请求法庭责令反诉被告人赵为家、王凤暂时离庭回避!” 这一招,釜底抽薪! 赵为家和王凤如果留在法庭上,陈静很可能会因为忌惮他们的淫威或者顾及旧情而不敢说出真相。 让他们回避,无疑是给陈静创造了一个相对安全和宽松的作证环境! 庭审直播间内,弹幕再次炸裂。 “卧槽!卧槽!卧槽!张律师这是什么神仙操作?让原告给被告当证人?这特么是在拍电视剧吗?!” “我滴个龟龟!被告申请原告当证人,还申请另外两个被告回避?这信息量太大了,我CPU都快烧了!” “神反转!这要是陈静当庭反水,那王凤和赵为家岂不是直接原地爆炸?” “我已经搬好小板凳,坐等年度大戏上演!张神牛逼(破音)!” 法庭之上,审判长在听完张伟的申请后,略作思忖,便果断地一敲法槌。 “准予辩护人的申请!” “在证人陈静出庭作证期间,反诉被告人赵为家、王凤暂时离庭回避!” 话音刚落,两名法警便迈着沉稳的步伐,一左一右地走向被告席。 赵为家听到审判长的裁决,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瞬间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静……陈静要出庭作证? 而且还是作为张伟一方的证人?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原告直接变成了被告的污点证人! 这案子,还有什么好打的? 所有的辩解,在陈静可能的当庭指证面前,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马勒戈壁的! 他心中疯狂咒骂着,悔恨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早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他说什么也不会为了王凤许诺的那点分成,趟这趟浑水啊! 这下好了,不仅钱没捞到,自己很可能还要跟着一起栽进去! 另一边,王凤在听到“陈静”两个字的时候,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贱人! 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 当初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自己帮她“讨回公道”? 现在倒好,竟然要反过来咬自己一口?! 枉费自己还费心费力地帮她策划,给她出谋划策,甚至不惜把自己都牵扯进来! 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烂陈静那张虚伪的脸! 然而,法警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不容他们有任何反抗和迟疑。 “两位,请吧。” 法警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 在法警的“护送”下,赵为家几乎是被半拖半扶着离开了法庭,王凤则是一脸怨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辩护席的方向,这才不甘不愿地跟着离开。 很快,法庭的侧门再次打开。 在一名女法警的带领下,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陈静。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脸上脂粉未施,神色憔悴,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当她走进法庭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张伟见状,站起身,用一种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开口道:“陈静女士,请你不要紧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请问,你是否认识被告席上的李明浩先生?” 陈静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还算清晰:“认……认识。” 张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你是否认识刚刚离庭的王凤和赵为家?” 陈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点了点头:“认识。” “很好。”张伟的声音依旧平稳,“那么,请你告诉法庭,你向公安机关报案,声称李明浩先生强奸你,这件事,是你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还是受到了他人的指使或者教唆?” 陈静站在证人席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缓缓陈述:“我……我和李明浩,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一开始,我们感情还不错,但是后来……后来他迷上了打游戏,经常通宵达旦地玩,对我越来越冷淡,也越来越不关心我。” “我感觉我们的感情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我很痛苦,也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那个时候,我在‘浪潮直播’平台上,偶然刷到了王凤老师的直播间。我看王老师在直播里分析情感问题,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她看起来……看起来很面善,说话也很亲切,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 陈静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看过她好几次直播,感觉她说的很多话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有一次,她说可以连麦咨询情感问题,我就……我就鼓起勇气和她连麦了。” “我把我和李明浩之间的问题告诉了她,希望她能给我一些建议。” “一开始,她确实给了我一些安慰,也帮我分析了一些原因,我们加了绿泡泡。” “但是后来……后来她就开始引导我,说李明浩这种行为就是不负责任,就是玩弄感情,甚至……甚至暗示我,李明浩可能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对我只是敷衍。” “再后来,她就开始教我,说我不能这么软弱,要学会保护自己,要让李明浩付出代价。” “她说,如果我能证明李明浩‘欺负’了我,不仅能让他身败名裂,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她还说,她有认识的律师,可以帮我打官司,保证能赢。那个律师,就是……就是赵为家律师。” 陈静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得越来越深。 “是王凤一步步地教我怎么说,怎么做,怎么去‘收集证据’,怎么去报案……她说,只要我按照她说的去做,就能让李明浩后悔一辈子……” 张伟静静地听着陈静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陈静说完,他才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很好,陈静女士。感谢你的坦诚。”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那么,请问,你之前私下提供给我的,那些你与王凤、赵为家之间的‘绿泡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你在‘浪潮直播’后台与王凤的私信记录,是否全部真实有效?请你正面回答法庭!” 陈静猛地抬起头,迎上张伟的目光。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全部都是真实有效的!如有半句虚言,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审判长,我的问询结束了!” 张伟干脆利落地说道,随即坐回了辩护席。 第113章 三江所的声誉,不容有失! 审判长点了点头,示意法警:“请带证人陈静退庭。” 女法警上前,带着陈静向法庭侧门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侧门打开,赵为家和王凤在法警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法庭。 三人正好在法庭中央擦肩而过。 王凤恶毒地看向陈静,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威胁。 陈静被她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法庭。 赵为家则面如死灰,脚步虚浮,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审判长法槌落下,宣布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接下来的庭审进程,在张伟的精准掌控下,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公诉人刘健几乎全程隐身,将舞台完全让给了张伟与垂死挣扎的赵为家。 赵为家深知败局已定,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他放弃了对证据合法性、真实性的无谓纠缠,转而将矛头对准了陈静证词的细节,试图从中找出破绽,论证其反复无常,以及可能存在的被胁迫或利诱的情形,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罪责。 毕竟,能判五年,谁愿意蹲十年? 然而,他面对的是拥有【逻辑神链】与【言灵之辩】双重系统加持的张伟。 张伟的辩护逻辑严密,证据链条环环相扣,不给赵为家任何可乘之机。 同时,他极具说服力的言辞,将赵为家的辩点一一击破,使其所谓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赵为家很快便溃不成军,从最初的激烈反驳到后来的语无伦次,再到最后的沉默失语,他的心理防线被张伟层层击溃,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后悔当初的贪念,后悔招惹了张伟这个煞星,更后悔自己一步步滑向犯罪的深渊。 王凤则早已面如死灰,她怨毒地盯着张伟,也怨恨着陈静的“背叛”和赵为家的“无能”,恐惧与绝望交织在她的心头。 旁听席上,记者们奋笔疾书,记录着这堪称经典的庭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双方完成最后的陈述后—— 张伟简明扼要地重申了李明浩的无罪,并对幕后黑手予以谴责。 而赵为家则在绝望中做着苍白无力的辩解,试图博取一丝从轻处罚的可能。 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 “咚!” 清脆的法槌声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全体起立!” 书记员高声喊道。 “现在休庭!” 审判长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合议庭将对本案进行评议,择期宣判!” ....... 三江律所,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数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围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地带着几分凝重。 会议室中央的巨幅液晶屏幕上,庭审直播刚刚结束,画面定格在张伟自信从容的身影上,与被告席上赵为家和王凤的颓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沉默被打破。 律所的定海神针,年逾花甲却精神矍铄的钱老,缓缓掐灭了手中的雪茄。 他深邃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扫过在座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屏幕上张伟那张年轻的面庞上。 “这个张伟……”钱老缓缓开口:“庭审过程,想必大家都看清楚了。” “他对法条的理解深度,对证据链的敏锐嗅觉,以及在庭辩中展现出的逻辑思辨能力和临场应变,确实远超出一个普通新人的水准。” “尤其是在这种几乎全凭女方意愿定罪的强奸案当中,能抽丝剥茧,反客为主,的确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钱老的评价,让在座的其他几位高级合伙人微微颔首,或若有所思,或面露凝重。 他们都清楚,钱老轻易不夸人,能得到他如此评价,足见张伟在此次庭审中的表现何其亮眼。 说完这些,钱老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坐在他对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周明。 “周明!”钱老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博爱医院的案子,是你全权负责。” “今天你也看到了,这个张伟,绝非等闲之辈,更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对方的实力,恐怕远在我们最初的评估之上。 他停顿了一下,双眼紧紧盯着周明:“我不管你之前做了多少准备,现在,立刻,马上!重新评估对手,把所有细节再过一遍,务必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轻敌冒进,在博爱医院这个案子上,给我阴沟里翻船了!” “我们三江所的声誉,不容有失!” “你要连后起之秀都打不过,还是那句话,你自己请辞吧!” 扔下这句话,钱老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推开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其他几位高级合伙人也相继起身,沉默地跟随着他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会议室内,烟雾依旧缭绕,只剩下周明一个人,面对着依旧亮着的屏幕。 屏幕上,张伟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不停念叨着:“张伟.....张伟......” 第114章 宣判!众生百态! 仅仅半个小时后,法庭的侧门再次开启。 审判长居中,两位审判员分列其左右,三人面色肃穆,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回到了高高的审判席上。 如此迅速的合议,在场的众人心中其实早有预料。 本案的事实脉络,在张伟那抽丝剥茧般的质证和辩论之下,早已清晰得如同白昼下的掌纹,不容置疑。 证据链条完整且环环相扣,被告方的反驳在绝对的证据和逻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几乎没有任何值得合议庭花费过多时间去反复推敲的疑点。 张伟所展现出的对法律的精深理解和对庭审节奏的完美掌控,使得整个案件的走向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悬念。 “全体起立!” 随着书记员一声清亮的高喊,法庭内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审判席。 庄严肃穆的气氛在法庭内弥漫。 审判长拿起桌上的判决书,清了清嗓子,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现在,本庭对被告人李明浩被控强奸一案,以及原告李明浩反诉被告人赵为家、王凤诬告陷害、教唆伪证、诽谤、虚假诉讼一案,进行公开宣判!”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在本诉中,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明浩犯强奸罪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被告人李明浩及其辩护人张伟所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以及所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李明浩系被诬告陷害。” “故,依照《中****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明浩无罪!” 话音落下,旁听席上李明浩的父母再也抑制不住,喜极而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张伟也向身旁的李明浩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审判长顿了顿,继续宣读:“在反诉中,原告李明浩控告被告人赵为家、王凤犯诬告陷害罪、教唆伪证罪、诽谤罪、虚假诉讼罪,以及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 “经查,被告人王凤为博取流量、非法牟利,恶意捏造事实,教唆陈静作伪证,并通过网络直播等形式散布谣言,严重损害了原告李明浩的名誉,其行为已构成诬告陷害罪、教唆伪证罪、诽谤罪。” “被告人赵为家作为执业律师,明知王凤、陈静所述不实,仍为追求不正当利益,积极参与策划,指导陈静收集虚假证据,代理提起虚假诉讼,其行为已构成诬告陷害罪、教唆伪证罪、虚假诉讼罪。” “关于原告李明浩指控被告人王凤、赵为家涉嫌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一项,鉴于原告方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充分证实被告人王凤、赵为家符合该罪名的法定构成要件,故本院对该项指控不予采纳。” “被告人王凤、赵为家在其余已查实罪名中的行为,均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依法应予严惩。原告李明浩的反诉请求中,除关于邪教罪指控外的其余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国刑法》……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凤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教唆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二、被告人赵为家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教唆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三、追缴被告人王凤在本案中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四、追缴被告人赵为家在本案中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五、责令被告人王凤、赵为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国家级媒体公开向原告李明浩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三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咚!” 法槌最后一次落下,审判长宣布审判结束,与两位审判员一同起身,面色平静地离开了审判席。 法庭内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不!不——!这不是真的!你们冤枉我!冤枉我!” 被告席上,之前还竭力维持着几分镇定的王凤,在听到那长达九年的刑期时,最后一丝伪装轰然破碎。 她疯狂地尖叫着。 恐惧,迟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若不是身旁的法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恐怕已经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男人!蛇鼠一窝!官官相护!” 王凤被法警架着往外拖,她疯狂地挣扎着,眼神中燃烧着不甘与怨毒。 后悔吗? 她不后悔! 一点也不后悔! 她只恨! 恨这些男人! 赵为家该死!这个废物!连个小律师都斗不过! 审判长该死!偏袒!徇私舞弊! 那个叫刘健的检察官也该死!阳奉阴违!助纣为虐! 最该死的,是那个张伟! 是他!是他一手毁了自己! 这个小杂种!他怎么不去死! 天下的男人,都该死! 王凤的咒骂声越来越远,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而她旁边的赵为家,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法警上前,几乎是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他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完全是靠着两名法警的搀扶,才勉强能够移动。 悔恨! 无尽的悔恨!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八年半的刑期,足以将他的人生彻底碾碎。 名誉、地位、前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不该贪心的! 他不该……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115章 悔恨的陈静! 公诉席上,刘健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文件,动作有些迟缓。 他看了一眼被狼狈带走的王凤和赵为家,又看了一眼另一边,那个被簇拥着的年轻律师,眼神复杂。 “张伟律师!张伟律师!” 李明浩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死死地抓着张伟的手。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谢谢!谢谢你!张律师!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句最朴素的感谢。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唯有紧紧抓住这双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手。 “哗啦——”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张伟和李明浩团团围住。 长枪短炮,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张律师,请问您对这次判决结果满意吗?” “张律师,您是如何搜集到如此关键的证据的?” “张律师,您认为王凤和赵为家受到这样的惩罚是罪有应得吗?” 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 “各位,各位,请让一下,张律师需要休息!” 苏婉柔娇小的身影挡在张伟身前,张开双臂,努力地为他隔开拥挤的人群。 她神色坚定,颇有几分女保镖的飒爽风范。 就在这时,法庭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请让一让!”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正是陈静! 她脸上挂满了泪痕,神色憔悴而悔恨。 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纷纷调转镜头,对准了突然出现的陈静。 “陈静女士!请问你对这个判决结果有什么看法?” “陈静女士,你之前是被王凤教唆的吗?能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陈静女士,你现在后悔吗?” 陈静站在人群中央,面对着无数的镜头和探寻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李明浩……”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太傻太天真……” “当初,我和李明浩感情出了问题,他沉迷游戏,对我冷淡,我很痛苦,很无助……” “是王凤……是她在直播里装作知心大姐姐,一步步地诱导我,说李明浩不负责任,玩弄我的感情,甚至暗示他在外面有人……” “她利用我的脆弱和怨恨,教唆我去诬告李明浩,说这样不仅能让他身败名裂,还能拿到一大笔钱……” “她还给我介绍了赵为家律师,他们一起策划,教我怎么说谎,怎么伪造‘证据’……” “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被他们许诺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静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深深的忏悔。 “我对不起李明浩,对不起他的家人,也对不起所有被我欺骗的人……” “我愿意承担我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转向李明浩,眼神中充满了愧疚。 李明浩看着泪流满面的陈静,听着她真诚的忏悔,心中的怨气和恨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他想起了两人曾经的美好,也想起了陈静在王凤蛊惑下的迷茫与无助。 或许,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陈静看着李明浩,嘴唇颤抖着,最终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明浩……对不起……你……还能原谅我吗?” 李明浩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往事如烟,是非对错,自有公论。 而他,也该从这段噩梦中走出来了。 得到李明浩的原谅,陈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泪水流淌得更加汹涌。 突然,她和李明浩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张伟。 “噗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李明浩和陈静,竟然直直地朝着张伟跪了下去! “张律师!大恩不言谢!” 李明浩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张律师,谢谢您让我迷途知返!谢谢您揭露了真相!” 陈静也泣不成声地说道。 “哎!快起来!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 张伟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双手分别去搀扶两人。 这一幕,被记者们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将这充满戏剧性与人情味的一刻定格。 远处,正准备离开的刘健,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李明浩和陈静向张伟下跪的那一幕,也看到了张伟急忙搀扶的真诚。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羡慕吗? 或许有一点。 作为一名公诉人,他何尝不希望自己也能如此受到当事人的尊敬和爱戴? 但他更清楚,这份尊敬,是张伟凭借自己的专业、智慧和勇气,一点一点赢回来的。 这个张伟,名不虚传! 刘健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摇了摇头,转身,默默地离开了这喧嚣的法庭。 第116章 同意,可以随时撤销! 李明浩强奸案,早已在网络上引起广泛关注。 庭审刚刚结束,那些嗅觉敏锐的记者们,便以最快的速度将第一手热辣滚烫的庭审资料,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各自的公司总部。 专业的团队立刻开始运作。 无数“切片大神”更是以惊人的手速,疯狂剪辑着庭审的精彩片段。 几乎是转瞬之间。 各种极具冲击力和煽动性的标题,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各大短视频平台、新闻门户、社交媒体上疯狂涌现。 “世纪大反转!强奸案原告竟是被告帮凶?‘知心姐姐’王凤涉嫌组织邪教,当庭崩溃!” “九年!八年半!‘情感导师’与‘黑心律师’双双重判!张伟律师再创奇迹!” “深度揭秘:PUA、诬告、勒索、邪教…网红‘知心姐姐’王凤的罪恶帝国!” “现场直击:受害人当庭下跪感谢张伟律师,称其为再生父母!” 只要是带有“李明浩”、“强奸”、“张伟律师”、“王凤”、“邪教”等标签的视频和文章,点击量、评论量、转发量都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疯狂飙升。 网络,彻底炸了! 无数网友在看到这些报道和视频片段后,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卧槽!卧槽!这剧情……比他妈电视剧还刺激一万倍啊!” “我之前还以为李明浩死定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有这么大一个瓜!” “那个王凤,平时在直播里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是这种货色?还邪教?太他妈吓人了!” “张伟律师牛逼!这都能打赢,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我之前还骂过李明浩,现在脸都被打肿了!对不起,我错了!” 震惊之余,许多男性网友更是感到一阵阵后怕,脊背发凉。 “妈的,看完这个案子,我以后还敢谈恋爱吗?万一遇到个陈静这样的,再被王凤这种人一忽悠,老子岂不是也要去踩缝纫机?” “太可怕了!性诬告的成本这么低,对男人的伤害却是毁灭性的!” “以后跟女朋友亲热,是不是还得先签个知情同意书,再全程录像啊?不然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强奸?” “我感觉呼吸都困难了,这个社会对男性太不友好了吧!” 各种担忧、恐惧、愤怒的情绪,在网络上迅速蔓延。 就在全网舆论因为李明浩案而沸腾到顶点之时。 一个极具分量和权威性的声音,突然加入了这场讨论。 龙国妇女报,官方认证账号,在各大平台同步发表了一篇措辞严谨却观点鲜明的评论文章。 文章标题:《尊重女性意愿,明确“同意”的边界——从李明浩案引发的思考》 文章开篇便强调:“任何性关系的发生,都必须以明确、自愿、清醒的同意为前提。这是不容置喙的法律底线,也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基本准则。” 紧接着,文章话锋一转,开始深入探讨“同意”的复杂性与界限问题。 “然而,在现实操作层面,‘同意’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如何确保‘同意’的真实有效?这需要我们进行更深入的理清与明确。” “我们必须强调:” “无意识,不是同意!” “迷你裙,不是同意!” “‘也许’,不是同意!” “过去的同意,不代表现在的同意,更不代表未来的永久同意!” “同意,没有模糊的界限!被迫说出的‘是’,绝不是真正的同意!” “沉默,更不是同意!” “醉酒状态下,神志不清,无法形成有效同意!” 文章的每一个观点,都如同重磅炸弹,在已经波涛汹涌的网络舆论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具争议性的一条,赫然是—— “同意,可以随时撤销!” 龙国妇女报的这番发声,瞬间让整个网络舆论彻底引爆! 特别是“同意可以随时撤销”这一点! “什么?!同意还可以随时撤销?这他妈是什么逻辑?” “那我裤子都脱了,你说你不同意了,我算强奸未遂还是强奸中止?” “这简直是给女性递刀子啊!以后谁还敢跟女人上床?” “龙国妇女报这是在为潜在的诬告行为背书吗?疯了吧!” “我支持明确同意的边界,但‘随时撤销’这一点,恕我无法理解!这不就是鼓励反悔吗?” “太极端了!这会让男女关系变得更加紧张和不信任!” 网络上,针对“同意可以撤销”的讨论,如同山火一般蔓延开来。 无数网友,尤其是男性网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愤怒与恐慌。 这份来自权威媒体的声明,尤其是其中关于“同意可以随时撤销”的论断,劈开了无数男性看似平静的夜空。 恐慌,就此蔓延。 这种恐惧,不再是遥远的法律条文,而是切切实实地,渗透进了他们的生活。 就如同此刻。 高档酒店的豪华套房内,灯光暧昧。 王明和女友李娜刚刚共进晚餐,气氛正好。 李娜进了浴室,传来阵阵水声。 王明躺在床上,随手刷着短视频。 一条关于李明浩案的爆炸性新闻跳了出来,紧接着,便是龙国妇女报那篇刷爆全网的评论文章。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 当看到“同意可以随时撤销”那一行字时,王明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皮。 他猛地坐起身。 手机屏幕上的白光,映照着他瞬间惨白的脸。 脑子里,嗡嗡作响。 “随时撤销?” “那不是说……就算我们现在你情我愿,等一下她反悔了,我就是强奸犯?” 王明感到喉咙发干。 他回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性诬告的帖子,那些被毁掉人生的受害者,此刻仿佛都成了他自己的影子。 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娜裹着浴巾,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肩头,带着沐浴后的清香,笑着走出来。 “亲爱的,怎么了?愣着干嘛?”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期待。 王明看着她,眼神中却不再是先前的爱意与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恐、警惕、甚至带着一丝自我保护的慌乱。 他猛地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没,没什么!” 王明干巴巴地笑了笑,声音有些变形。 “那个……我突然想起,公司有个非常紧急的邮件,必须现在处理!”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抓起衬衫,动作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 “啊?现在?” 李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写满了不解和错愕。 “对!很重要!十万火急!” 王明一边说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我先回公司一趟,你……你早点休息!”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李娜呆呆地站在原地。 浴巾还裹在身上。 浴室的湿气还在弥漫。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以及床上那团被仓促压出的痕迹,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懵逼。 这算什么? 第117章 【逻辑神链】四星版! 无独有偶。 同样在城市的另一端。 陈浩和女友小雅也正享受着周末的甜蜜时光。 两人坐在沙发上,依偎着看电影。 电影正放到温情处,小雅主动将头靠在陈浩肩上。 陈浩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环住她的腰。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柔软肌肤的那一刻。 脑海中,猛地闪过李明浩案的庭审画面,以及龙国妇女报那句冰冷的宣告——“同意可以随时撤销!” 陈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 小雅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陈浩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 他眼神有些飘忽,迅速转移话题。 “对了,你最近不是想去学插花吗?我刚刚看到一个不错的培训班,要不要我帮你报名?” 小雅愣住了。 她看着陈浩那突然变得无比“正经”的表情,以及他眼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有些发懵。 “插花?现在?”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对啊!趁热打铁嘛!” 陈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 他甚至直接站了起来,仿佛要立刻去帮她报名。 小雅看着他,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浓。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男友有些奇怪。 网络上的风风雨雨,并未在张伟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甚嚣尘上的舆论,尤其是关于“同意可以随时撤销”的讨论,引发了多少男性的恐慌。 但他又能如何? 他终究只是一名律师。 对于这种客观存在的制度性探讨,以及由此引发的社会思潮,他能做的,也只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坚守法律的公正与当事人的权益。 社会的进步与制度的完善,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无数的讨论、碰撞,乃至试错。 回到三江律所。 张伟先是将苏婉柔打发去处理庭审结束后的相关文书工作。 “把这次庭审的卷宗整理好,特别是我们提交的证据目录、辩护意见、以及最终的判决书,都要归档清晰。另外,针对王凤和赵为家可能提起的上诉,也提前做一些预案准备。” 苏婉柔领命而去,脚步轻快,眉宇间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待办公室只剩下自己一人,张伟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略显疲惫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眼前的虚空中,那熟悉的系统面板缓缓浮现。 【任务结算中……】 【任务名称】:清白的代价:李明浩被控强奸案辩护 【任务难度】:四星 【任务评价】:S级! 【任务奖励】:宿主完美达成任务要求,成功为李明浩洗清冤屈,并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社会影响巨大!奖励:1500点四星成就点! 看着那“1500点四星成就点”的字样,张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激动! 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可是他第一次获得四星级别的成就点!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兑换或升级更为强大的四星技能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琳琅满目的【技能商城】。 他直接筛选出【四星技能】区域。 一时间,各种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技能图标在眼前流转。 【神级辩才】、【律法掌控者】、【危机预判MAX】、【绝对公正领域】…… 每一个技能的介绍都看得张伟眼热不已。 然而,在快速翻阅了一遍后,张伟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他没有选择学习全新的技能。 而是决定,升级他目前最为依赖,也是最为核心的能力——【逻辑神链】! “系统,我要将【逻辑神链】升级至四星!”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三星技能【逻辑神链】,升级至四星需消耗1200点四星成就点,是否确认升级?】 “确认!” 几乎在张伟意念确定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三星技能晋级时更为磅礴的信息流与能量,涌入他的脑海。 【逻辑神链】(四星): 简介:系统融合宇宙间一切逻辑法则与因果律,构建的究极逻辑推演与缔造能力。掌握后,宿主一眼可看破万物表象,思维直达问题本源;一念即可构建无懈可击的完美逻辑闭环;一语便能洞穿森罗万象的未来走向。念动即推演,世间万法皆在股掌之间循迹而动! 张伟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如果说三星的【逻辑神链】是一柄锋利的解剖刀,能让他精准地剖析案情的每一个细节。 那么四星的【逻辑神链】,便如同神明执掌的因果之轮! 最让张伟感到欣喜的是,三星【逻辑神链】那几乎榨干心神的后遗症,彻底消失了! 以往每次深度分析复杂案件,长时间开启三星【逻辑神链】后,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疲惫感,几乎让他虚脱。 那种感觉,就像是脑子被掏空了一样,昏昏沉沉,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有好几次,苏婉柔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小妮子恐怕都在私下里嘀咕,怀疑他年纪轻轻是不是就成了“虚男”! 每每想到这里,张伟就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好了! 四星的【逻辑神链】,运转起来如臂使指,不仅毫无滞涩感,反而有种思维加速、越用越畅快的舒爽! 更重要的是,升级后的【逻辑神链】,其推演能力和构建能力,何止提升了一个档次! 它不再仅仅局限于案件本身的逻辑线索。 而是能够更深层次地洞察人心,模拟推演相关人员在不同情境下的心理活动与行为模式。 甚至可以根据现有信息,对庭审走向、对手策略,乃至更长远的多方博弈,进行更为精准的预判和布局!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技! 有了这四星的【逻辑神链】,未来面对再复杂的案件,再狡猾的对手,张伟都有了更足的底气去掌控全局! 第118章 与罗三祥见面的机会 看着系统面板上剩余的300点四星成就点,张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世自己被单杀的场景。 还有苏婉柔那两次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真是……帅啊! 虽然小苏现在是自己人,但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老指望助理保护吧? 张伟眼神一定。 之前囊中羞涩,兑换技能都紧着安身立命的核心能力来。 现在,似乎稍微宽裕了那么一点点? 要不……搞个武术技能玩玩? 他在系统商城里仔细搜索起来,很快,一个价格亲民但星级不低的技能映入眼帘。 【武道本能觉醒(初阶)】 【消耗】:250点四星成就点 【效果】:唤醒宿主潜藏的武道本能,使神经反应速度、动态视力、肌肉记忆及身体协调性获得质的飞跃,达到人体极限的初阶水平。宿主能近乎本能地洞察对手的攻击意图与重心破绽,并以最经济、最精准的方式进行格挡、反击或制服。包含但不限于基础擒拿、反关节技、卸力巧劲、瞬间爆发等。 就这个了! 价格在四星技能里算便宜,但效果描述,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没有具体的一招一式,纯纯的数值碾压! 人体极限,强就完事了! “系统,兑换【武道本能觉醒(初阶)】!” 叮! 消耗250点四星成就点,【武道本能觉醒(初阶)】兑换成功! 技能已自动掌握! 一股热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张伟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充满了力量感。 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与敏捷,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以后再有哪个不开眼的敢炸刺,就不用麻烦小苏了。 我张伟,一个看似随意的卸力,一个轻描淡写的反击,就能让他明白什么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帅,就一个字! 正当张伟沉浸在未来徒手制服歹徒、引来一片惊呼的帅气幻想中时—— 嗡嗡嗡—— 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张伟回过神,拿起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精神一振。 余文清! 是余老师! 张伟不敢怠慢,连忙接通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与恭敬: “余老师,您好!正想抽空去拜访您呢,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当面好好谢谢您。” 电话那头传来余文清温和而爽朗的笑声:“呵呵,你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不过啊,我今天打电话来,主要是想先恭喜你啊,张伟。” 张伟微微一怔:“恭喜我?老师,您指的是……” “还能是什么?”余文清的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李明浩那个案子!我在庭审直播上可都看到了,干得漂亮!尤其是最后的反诉,釜底抽薪,把那个讼棍和网红主播一锅端,大快人心啊!” “老师过奖了,也是运气好。”张伟谦虚道。 “这可不是运气。”余文清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罗三祥教授,最近正好来江城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顺便开几场讲座。” “上次你那个赵王氏的案子,还有这次李明浩的案子,罗教授都关注了,私下里也跟我讨论过几次,对你这个年轻人可是赞不绝口啊。” 张伟心中一凛。 罗三祥教授! 那可是国内法学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其刑法理论,影响了几代法律人! 哪怕自己前世做到全国顶级大律也远远无法于罗教授媲美! 最关键的是,自己前世走了太多的弯路了,起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那个时候罗教授都已经退休了! 无缘见到这位自己学生时期的偶像一直是自己的遗憾! 这次老师专门提到罗教授.....难道? “罗教授对你印象很深,还特意跟我说,想抽空见见你。”余文清继续说道,“你小子,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可得好好把握,当面聆听一下罗老的教诲,也得好好感谢人家当初的提点。” “罗教授要见我?”张伟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太荣幸了!学生一定,一定登门拜访!” “嗯,具体的见面时间我再跟你约。”余文清应了一声,随即语气变得略微沉凝了一些,“另外,张伟啊,我这里……确实也遇到一个比较棘手的案子。” 张伟立刻正色道:“老师您请说,学生一定尽力。” “也是一起强奸案。”余文清缓缓说道,“被告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也比较敏感……具体的情况,等见面了再详细跟你说。” “我可以肯定,被告也是被诬告的。” “但麻烦就麻烦在,原告方准备得非常充分,或者说,幕后指使者做得非常‘完美’。他们提交的那些证据,从表面上看,几乎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闭环,很难找到直接的破绽。” “常规的辩护思路和手段,恐怕很难奏效。” 余文清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你小子在李明浩那个案子里,那种抽丝剥茧、从看似毫不相干的细节中挖掘出关键证据的能力,让我印象太深刻了。” “那可不是单靠法条背得熟、法理理解得透就能做到的。” “我们江城政法培养出来的优秀律师很多,庭辩犀利、法条运用娴熟的大有人在。但是,像你这样,执业才短短几年,就能有如此敏锐的证据嗅觉和那种独特的逆向思维能力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所以,我想请你帮着掌掌眼,看看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突破口。” 张伟听完余文清的描述,心中瞬间燃起了斗志。 “老师,您太客气了!” “能为老师分忧,是我的荣幸!” “这个案子,我接了!” “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辜负老师的信任!” 余文清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好!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 “这样吧,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罗教授正好这周末的日程也排满了,但周六下午有个空档。” “我让当事人把卷宗带过来,我们先一起研究研究,然后我再安排你和罗教授见个面。” “周六下午?”张伟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脸上露出笑容,“没问题,老师,我全程有空!” “那好,周六下午两点,还是老地方,咱们学校的法学院会议室。” “我等你。” “好的,老师!周六下午见!” 第119章 市领导,强奸?诬告? 时间飞逝。 很快,就来到了与余老师约定的周六下午。 这期间,张伟还接到了江城检察院的电话。 博爱医院医疗事故案,经过长时间的侦查,终于有了结果。 检方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了公诉! 电话里,检察官简单介绍了控告对象:主刀医生(资质问题)、博爱医院副院长(涉嫌给医生开后门)、博爱医院(作为单位需承担责任),以及一个让张伟皱眉的名字——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涉嫌介绍病人到私立医院,从中获利)。 他们约好了下周找个时间碰一下,商讨接下来的庭审策略。 不过,那是下周的事了。 张伟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余老师介绍的这起强奸案。 “身份敏感?”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余老师都用上“敏感”这样的词汇? 他带着一丝好奇与疑问,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江城政法大学法学院。 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走廊,熟悉的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 余文清老师已经坐在那里,正与一位中年男子低声交谈着。 男子的侧影,瞬间让张伟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 那不是江城市委常委、副市长,王宏伟吗?! 张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整个江城市,谁不认识王宏伟副市长? 他曾多次在电视新闻上露面,在各种会议上发表讲话,那张脸,几乎是江城政坛的标志之一。 市领导? 这可不是简单的“身份敏感”了。 这简直是……震撼! 张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强奸案? 诬告? 市领导? 这其中的水...... 余文清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到张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张伟,你来了。” 他随即看向身旁的中年男子,语气郑重地介绍道: “王市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得意门生,张伟。” “他就是你这次案子的最佳人选。” 王宏伟副市长闻言,也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伸出手,目光中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上位者的从容。 “张律师,久仰大名。” “能得到余教授如此高的评价,想必张律师在法律界,定是青年才俊。” 张伟迅速收敛起心中的震惊。 他知道,此刻必须展现出专业律师的沉稳与冷静。 他快步上前,双手握住王宏伟的手,微微欠身。 “王市长您客气了。” “在余老师面前,我永远是学生。” “您能信任余老师,也就是信任我,我定当竭尽所能。” 简单的寒暄后,三人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余文清清了清嗓子,示意王宏伟坐下,然后将一份文件推到张伟面前。 “张伟,这是案子的初步卷宗。事情是这样的……” 余文清娓娓道来,案情逐渐清晰。 被告人王宏伟,被控于三天前,在江城某高级私人会所的休息室内,对一名名为李晓彤的女子实施了强奸。 根据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从表面上看,确实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完美”证据链。 包括李晓彤的报警笔录,笔录中她声泪俱下地描述了被侵犯的经过; 法医鉴定报告,显示她身体有撕裂伤和淤青,并提取到嫌疑人的DNA痕迹; 会所监控录像,清晰地拍到李晓彤进入王宏伟的休息室后,王宏伟曾短暂离开,随即又返回,约莫半小时后,李晓彤哭着跑出房间,神情惊慌失措; 以及几名“目击证人”的证词,声称听到李晓彤的哭喊声,或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些证据,从表面上看,确实滴水不漏。”余文清眉头微蹙,“但王市长坚称自己是无辜的,他表示当时李晓彤主动找他谈论一个投资项目合作,期间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李晓彤就情绪激动,然后没多久就报警了。” “最关键的是,李晓彤是一名网红,在网上有一些影响力。” 余文清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之所以说是诬告,是因为王市长的人品我知晓。更重要的是,王市长在三年前就已经与前妻协议离婚,是合法单身状态。所以,不存在什么婚内出轨,或者道德瑕疵的问题。” 王市长补充道:“我是市里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市长,那个李晓彤以一个百亿项目约我出来洽谈的!” 张伟一边听着余文清的陈述,一边快速翻阅着面前的卷宗。 法医鉴定报告,,会所监控,证人证词...... 这些证据确实很“完美”,几乎堵死了所有常规的辩护路径。 特别是原告身上的伤痕和体内检测出来的dna! 这要不是余老师再三保证,他也以为是一起普通的强奸案! 除了被告身份有点敏感! 当听到余文清提到王宏伟“三年前就已经离婚”时,张伟的内心猛地松了一口气。 很好! 这大大降低了案件的复杂程度,将重点完全集中在“诬告”上,而不是去洗白什么道德污点。 他继续看着卷宗,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么大的案子,涉及市领导的强奸指控,这要是爆出来,绝对能引爆全网! 可他这几天,也一直有关注江城本地乃至全国的网络资讯,却从未见过任何相关报道。 无论是微博热搜,还是新闻客户端,都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这不正常! 按理说,以王宏伟的身份,这种劲爆新闻,早就炸开锅了!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余老师,这个案子……我怎么没在网上看到任何消息?” 话一出口,张伟的心头便是一颤。 他妈的!我问了什么蠢问题?!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王宏伟的身份,这种丑闻怎么可能轻易曝光? 肯定是相关部门第一时间就介入,把所有的热度都压下去了! 删帖、删视频、封号……估计一套组合拳早就打完了。 自己也是,重生以来顺风顺水的,系统加持,案件连胜,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飘了! 这种问题,让人家王市长怎么回答?这不是让人家难堪吗? 张伟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然而,出乎张伟意料的是,王宏伟副市长并没有丝毫尴尬或不悦。 他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坦然地放下,目光直视张伟。 “张律师,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也很敏锐。” “确实,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比较敏感。” “所以,在舆论方面,相关部门是进行了严格控制的。目前,除了少数几家官方媒体有备案外,网络上并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报道。” 王宏伟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但这份坦然,却让张伟心中对这位市领导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遮掩,直接承认了事实。 这不仅是信任的表现,也是一种上位者的自信和气度。 第120章 罗三祥的邀请! 张伟详细问询完案件细节,便与王市长果断签下了委托协议。 这个案子,处处透着诡异。 迷! 特别迷! 尤其是法医在女方体内检测到的属于王市长的DNA! 如果真如王市长所言,自己是被诬告的,那么对方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王市长的DNA? 这手段,细思极恐。 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单纯的仇男? 张伟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和王凤那种无差别攻击底层男性的疯子不同,李晓彤选择的目标是王宏伟这种级别的政界大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怕死”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难道是仇权? 或者,更深层次的,是王市长在官场上的政敌,精心策划的阴谋? 无数种可能性在张伟脑海中闪过。 不管是什么,回去之后,消耗一些普法值,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他百分之百相信王市长是被诬告的。 其一,他绝对相信余老师的人品,老师绝不会给他介绍一个会让他身败名裂的坑爹案件。 其二,通过刚才的交谈和观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王市长身上那股浩然正气,绝非伪装。 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第六感。 而是四星级【逻辑神链】升级后,附带的洞察人心细微变化的效果! 虽然只是附带,其精准度却足以媲美一个独立的三星技能! 四星技能,就是这么牛逼! 送走了王市长。 余文清看着张伟,眼神中满是赞许,一边走一边夸赞:“张伟啊,不错,真不错!在王市长那样的领导面前,还能保持如此沉稳,不卑不亢,这份定力,许多老律师都比不上你!” 张伟谦逊地笑了笑。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来到了余文清的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张伟的目光便被房间内端坐着的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吸引了过去。 他面容清隽,双眸炯炯有神,虽然鬓角已染上些许霜色,却更添几分沉稳和智慧。 那熟悉的面容,那在无数法学教材和讲座视频中出现过的身影! 罗三祥教授! 张伟的心脏,骤然加速! 这可是国内法学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其刑法理论,影响了整整几代法律人! 哪怕是前世,他已经做到了全国顶尖大律师的行列,也自认在法学理论的深度和广度上,远远无法与罗教授相提并论! 更关键的是,前世他走了太多的弯路,真正事业起飞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许多。 等他声名鹊起之时,罗教授早已退休,深居简出。 无缘亲耳聆听这位学生时代偶像的教诲,一直是张伟重生以来,深埋心底的一大遗憾! 没想到,今生今世,竟然能有这样的机缘! 就在张伟内心波涛汹涌之际,余文清朗声喊道:“罗教授!看谁来了?我这得意学生,张伟,来看您了!” 罗三祥闻声,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张伟身上,原本严肃的脸庞上,渐渐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哦?这就是张伟啊!” 罗三祥的声音带着一丝学者的儒雅,却又中气十足。 张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直冲脑门。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恭敬。 他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罗教授您好!学生张伟,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罗三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目光中带着欣赏:“呵呵,小张律师,不必客气。” “你那三个案子,赵王氏的案子,李萌自杀案还有这次李明浩的案子,我都仔细研究过。” “尤其是李明浩案的庭审,我看了直播,非常精彩!” “逻辑缜密,证据运用出神入化,特别是最后那釜底抽薪的反诉,打得漂亮,大快人心啊!” 被自己的偶像当面如此夸赞,张伟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连忙道:“罗教授过奖了,学生只是运气好,侥幸成功而已。” “这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做到的。”罗三祥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那份对证据的敏锐嗅觉,和独特的逆向思维能力,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期许问道:“张伟啊,我听说你也是从江城政法出去的?” 不等张伟回答,余文清已经抢着笑道:“罗教授,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张伟可是我们江城政法近些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代表之一!” 罗三祥哈哈一笑,看向张伟:“是这样,我这次来江城,除了参加学术研讨,过几天还要回鹭岛大学给学生们开几场讲座。” “我寻思着,你办案经验丰富,尤其是在处理新型复杂案件方面,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有没有兴趣,抽个时间,到我们鹭岛大学,给法学院的那些小家伙们,也讲讲课,分享分享你的实战经验?” “啊?”张伟闻言,顿时惊喜交加,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去鹭岛大学讲课? 那可是985院校!全国顶尖的院府! 能得到罗三祥教授的亲自邀请,这简直是莫大的殊荣! 他正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的时候,一声咳嗽声传来。 “咳咳!”一旁的余文清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带着几分“不满”地插话道:“我说罗教授啊,您这可就不地道了啊!” “张伟是我们江城政法大学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代表!” “他这还没来得及回母校,给我们江城政法的师弟师妹们分享经验呢,您倒好,直接就想把他拐到鹭岛去?” “这先来后到,总得讲究一下吧?”余文清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神里却满是自豪和“护犊子”的意味。 罗三祥被余文清这么一打岔,也是哑然失笑,指着他道:“好你个老余,跟我玩这套!” 他转头看向张伟,笑道:“你看,你余老师都发话了。” 张伟此刻内心激动难平,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谦逊:“两位老师太抬爱学生了。能有机会向两所大学的同学们学习交流,是学生的荣幸。” “无论是江城政法,还是鹭岛大学,只要老师们安排,学生一定义不容辞!” 罗三祥爽朗一笑:“甚好,甚好!就这么办!” 一时间,办公室内的气氛热烈而融洽。 ps:今天有点事没来得及写,我加加班写出来,早上醒来就齐全了! 第121章 直播回应! 回到律所后,张伟趁着周末人多,果断开启了直播。 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开播了! 开播前,他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粉丝数:23.21万! 在直播界,这高低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更何况,他还是垂类主播,粉丝粘性比其他娱乐主播大得多! 张伟刚一开播,直播间瞬间就涌入了一大群人。 屏幕右上角的实时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一千,两千,三千…… 不过短短几分钟,直播间人数就轻松破万!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地刷满了整个屏幕,几乎让人看不清张伟的脸。 【正义路人甲】:张律师,终于开播了!快说说龙国妇女报那事儿! 【我爱普法】:同意可以随时撤销?!张律师,这他妈是什么神仙逻辑?我感觉呼吸困难! 【恐婚小王子】:张律师,我男朋友看完那篇文章,直接把我扔酒店跑了!现在电话都不接! 【人间清醒】:求张律师普法!求解答!我们男同胞太难了,看完直接恐婚恐恋了! 【法治社会】:这不就是鼓励诬告吗?以后谁还敢谈恋爱?谁还敢结婚啊? 【张律师铁粉】:张律师,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们怎么保护自己吗?快出招啊!在线等,急! 【男性自救】:张律师,你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这社会对男性也太不友好了吧! 各种担忧、恐惧、愤怒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张伟淹没。 张伟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脸色严肃,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开播前他就预料会是这种情况,但是他不准备回避! 明人不说暗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道:“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 “我知道,最近几天,因为李明浩案和龙国妇女报发布的那篇文章,大家心里都有很多困惑、担忧,甚至有些恐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屏幕,仿佛与每一个观众进行对视。 “首先,关于龙国妇女报发布的评论文章,特别是‘同意可以随时撤销’这一点,我理解大家为什么会感到困惑和不安。” “因为,这确实是涉及到法律实践和人际关系中一个非常敏感且容易被误解的复杂问题。” “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理性看待,不要过度解读,更不要因此而陷入不必要的恐慌。” 张伟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看到网上有很多视频,把‘同意可以随时撤销’这句话,断章取义,歪曲解读,甚至恶意引导,说什么‘以后男生都别谈恋爱了’、‘结婚等于自投罗网’。” “我不知道那些搞这种视频的营销号,是真的小脑发育不全,还是为了流量,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制造恐慌和对立情绪!” “这种行为,极其不负责任,简直是坏透了!” 弹幕区瞬间沸腾了! 【人间清醒】:对!张律师说得太对了!那些营销号简直是毒瘤! 【正义路人甲】:早就看他们不爽了!就盯着流量,一点底线都没有! 【我爱普法】:张律师骂得好!骂得痛快! 【恐婚小王子】:哈哈哈,张律师也忍不住开喷了! 【张律师铁粉】:张律师别生气,我们都明白! 【法治社会】:难道他们说的不对吗?女生只要说一句我被强奸了,男生就要进去!李民浩就是一个缩影! 张伟看着弹幕,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明确一点:龙国妇女报作为官方媒体,其发声的本意,绝不是为了鼓励诬告,更不是为了制造男女对立,而是为了在社会层面,更清晰地界定‘同意’的边界,从而更好地保护每一个公民的合法权益。” “那么,‘同意可以随时撤销’,究竟该如何理解?” 他顿了顿,给观众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解释。 “这并不是说,一段性关系,在双方自愿、清醒、明确同意的前提下已经发生并结束了,事后任何一方可以随意反悔,然后将其定性为强奸。” “如果真是这样,那法律的严肃性何在?社会的秩序又何在?” “这种理解,是对‘同意可以随时撤销’的严重曲解!” 张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掷地有声。 “‘同意可以随时撤销’,它所强调的,是‘同意’的动态性和持续性!” “也就是说,在性关系发生的全过程中,任何一方都有权在任何时候,明确、清晰地表达自己的不同意,或者撤销之前给予的同意。” “例如,在亲热的过程中,一方突然感到不适,或者改变了主意,只要她明确表示‘停下’、‘我不同意了’,那么另一方就必须立即停止。” “如果此时不予理会,继续强行发生,那么就构成了强奸。” “这才是‘同意可以随时撤销’的真正含义!” “它保障的是性行为过程中,当事人的实时意愿和自主权,而不是为事后恶意诬告提供任何借口!” 张伟扫了一眼弹幕,发现许多人开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弹幕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人间清醒】:哦豁!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爱普法】:懂了!张律师解释得太清楚了! 【恐婚小王子】:瞬间感觉安心了好多! 【张律师铁粉】:张律师yyds!这才是真正的普法! “同时,我也要强调,法律是公正的,它保护的不是某一个群体,而是所有公民的合法权益。” “大家之所以感到恐慌,是因为担心被诬告,对吗?”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在我国发生的大量强奸案当中,同样存在大量证据不足而无法成立的案件!” “不是女生事后去派出所报案说我被强奸了,就可以直接定罪的!” “法律是讲证据的,司法机关会进行严格的调查取证,绝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就轻易定罪!” “比如我们正在处理的李明浩强奸案,它之所以引起轩然大波,正是因为王凤团伙有组织的诬告陷害,他们不惜捏造虚假证据,企图蒙蔽司法机关!” “但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正义最终还是得到了伸张!” “那么,什么情况算强奸?最核心的判断标准,是以‘违背妇女意愿’为前提的性行为!” “大家想象一下,如果一个女生在意识清醒,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暴力胁迫,也没有反抗,甚至积极配合,双方自愿发生了性行为。” “事后,她却因为某些个人不满,比如感情破裂、金钱纠纷,或者仅仅是后悔了,突然跑到派出所报案说自己被强奸了。” “这种情况下,司法机关会根据所有证据,包括但不限于聊天记录、监控录像、证人证言、法医鉴定、甚至双方的身体反应等等,进行综合判断!” “如果调查结果显示,在性行为发生时,确实没有违背她的意愿,那么这种诬告行为,不仅不会成立,反而会让她自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所以,大家完全不必因此而感到过度恐慌,认为男性就成了‘弱势群体’,或者‘随时可能被诬告’。” “法律的底线,是公平和正义!” “当然,这次事件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在现代社会,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应该更加注重在亲密关系中的有效沟通。” “明确、清晰、自愿的同意,是所有亲密关系的基础。” “它不应该仅仅是法律条文,更应该成为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对尊重和边界的深刻理解。” “我希望,通过这次事件,我们社会能够展开更深入的讨论,更清晰地界定这些边界,从而构建更健康、更信任的男女关系!” “最后,龙国妇女报虽然是官媒,但它不是立法机构,也不是司法机关!它的观点不能在司法实践中被当做依据!” 张伟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直播间内的弹幕,此刻不再是恐慌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懂了!”“谢谢张律师!”“张律师牛逼!”的刷屏。 许多人表示,听了张伟的解释,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攀升。 第122章 高考前不让我知道考试答案算侵犯我的知情权吗? 看着弹幕逐渐恢复正常,张伟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然后微笑着说道:“好了,关于那个事儿,我们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大家也别再过度焦虑了,法律的底线和公平正义永远都在。接下来,还是开始我们的普法环节吧!”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像潮水般涌来,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吃瓜群众A】:张律师,我邻居家的狗老是盯着我笑,我怀疑它在嘲讽我,这算不算精神损害? 【深夜emo人】:张律师,我女朋友说她梦到我出轨了,然后要跟我分手,我能告她诽谤吗? 【摸鱼打工人】:张律师,我老板让我周末加班不给加班费,但他说这是为了培养我的狼性,我能告他PUA吗? 【键盘侠本侠】:张律师,我在网上骂了个喷子,他要人肉我,我能反告他侵犯隐私权吗? 【恋爱脑晚期】:张律师,我男朋友送我一套房,但写的是他妈妈的名字,这算不算诈骗? 张伟直接略过潮水般的弹幕,他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个ID的发言。 【专业抬杠三十年】:张律师!高考前不让我知道考试答案算侵犯我的知情权吗? 好家伙!好家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抬杠哥问的第三个逆天问题了! 张伟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是看在他名字前面那个金光闪闪的“32级法外狂徒”粉丝牌,他张伟说不定早就不管什么“普法”不“普法”了,直接就得禁言拉黑一条龙伺候! 但是铁粉嘛……尤其还是这种砸钱的铁粉,那就不一样了! 张伟松了松衣领,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高考前不让我知道考试答案算侵犯我的知情权吗?嗯……这个问题问得……好问题啊抬杠哥!” 他顿了顿,玩笑道:“今晚出了我直播间,记得把我的粉丝牌摘了啊,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的粉丝!” 张伟的话音刚落,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盖过了张伟的脸。 【键盘侠本侠】:哈哈哈!张律师慌了! 【吃瓜群众A】:张律师:我教的?我没有!别瞎说! 【深夜emo人】:笑死我了,张律师这求生欲! 【摸鱼打工人】:抬杠哥:我好不容易升到32级,你让我摘牌?! 【恋爱脑晚期】:张律师:我真的栓Q,这粉丝我带不动! 【专业抬杠三十年】:张律师!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呜呜呜……(委屈) 【普法小助手】:张律师:我张伟就是饿死,从这跳下去,也不会教出这样的学生!真香! 【人间清醒】:笑不活了,张律师这幽默感绝了! 张伟瞄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五月二十八日。 他嘴角一扬,“好家伙,抬杠哥!” “今天是5月28号,离高考可就没几天了啊!” 张伟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你问这个问题,该不会是想以身试法,去考场上演一出真人版‘我知道答案’吧?” “在你付诸行动之前,我必须郑重地给你科普一下你‘前辈’的光辉事迹!” 话音刚落,弹幕区瞬间被问号和惊叹号淹没。 【专业抬杠三十年】:???前辈?我还有这业务? 【吃瓜群众A】:卧槽!张律师要开始讲故事了?前排瓜子花生矿泉水! 【键盘侠本侠】:抬杠哥,你这是要青史留名啊!张律师亲自认证的前辈! 【我爱普法】:高考答案?这前辈路子有点野啊!期待张律师开讲! 张伟清了清嗓子,没有理会弹幕的喧嚣,自顾自地说道: “那是零三年的时候,远在川省,有一位姓陈名博的高三学子。” “眼瞅着高考一天天临近,那心啊,是拔凉拔凉的。” “为啥呢?他的模拟成绩,那叫一个惨不忍睹,简直不忍直视!” “别说什么985、211了,就是努努力上个一本二本,都悬!” “搞不好,连个好点的大专都够呛啊!” 张伟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调侃。 “这陈同学心里那个急啊,抓心挠肝的!” “别的同学都在通宵达旦,埋头刷题,希望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可他呢?他寻思着,常规路子是没戏了。” “于是,他决定,富贵险中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干一票大的!” 张伟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吊足了直播间观众的胃口。 “趁着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这位陈同学,孤身一人,偷偷潜入了他们县的教育局!” “目标,保密室!”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愣是把当年高考的文科、理科所有科目的试卷,全都给成功打包带走了!” 此言一出,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假的?! 【人间清醒】:把高考试卷全偷了?!这哥们是真牛逼啊!脑子怎么长的? 【法外狂徒张三】:我滴个龟龟!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现实版《碟中谍》吗? 【恐婚小王子】:县教育局的保安呢?都是吃干饭的摆设吗?!这都能让他得手?! 【深夜emo人】:太离谱了!我当年高考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他竟然做到了! 张伟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脸上露出一丝“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个反应”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哎,你们先别急着吐槽安保大哥。” “这事儿啊,还真跟人家安保大哥关系不算太大。”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咱们这位陈哥,那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莽夫!” “人家是经过了长时间、高精度的精密部署和反复踩点!” “他把教育局的边边角角,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监控死角,都给摸得一清二楚!” “可以说是把教育局的安保漏洞,研究了个底儿掉,这才动手的!” 张伟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故事。 “你们想想,一个高三学生,能把心思缜密到这种程度,这份‘专业素养’,啧啧!” “教育局的安保力量,说白了,也就是几个普通的保安大哥轮班。” “他们负责日常的治安,防备的是小偷小摸,哪能想到会蹦出来这么一个心思如此缜密,目标如此明确的‘天选之子’?”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啊!” “你们说这能怪人安保大哥吗?” 弹幕再次沸腾,这次更多的是对陈同学“专业能力”的惊叹。 【66666】:我靠!还专门踩点了!这是蓄谋已久,专业作案啊! 【学霸在此】:这哥们把聪明才智全用歪地方了啊!这要是用来学习,清华北大不是梦! 【专业抬杠三十年】:(瑟瑟发抖)张律师,我……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位前辈……他后来…… 【摸鱼打工人】:抬杠哥听仔细了!这可是你的榜样,你的前辈!教科书级别的案例! 【吃瓜群众B】:别卖关子了张律师!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了?这位陈哥最后成功逆袭了吗?还是被抓了?怎么被抓的?快说啊!急死我了! 【键盘侠本侠】:盲猜一波,肯定是被抓了,不然张律师也不会拿出来当反面教材!就是好奇过程! 第123章 工作的时候,千万不要打麻将! 张伟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就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咱们这位陈哥,也是顺利地拿到了通往人生巅峰的文科试卷!” “而且,为了迷惑帽子叔叔,他还‘热心肠’地把理科试卷也一块儿顺走了!” 弹幕瞬间炸锅! 【我是理科生】:我上早八!我TM上早八啊! 【吃瓜群众A】:哈哈哈哈,顺走理科卷子是真缺德! 【我爱普法】:牛逼!陈哥这波操作,直接让全国理科生跟着遭罪! 【法治社会】:良心不会痛吗? 张伟看着弹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多亏了我陈哥热心肠,不然这铁窗泪,可能还得再多一个兄弟了!” “不过有一说一,我陈哥一个文科生,不仅身手了得,心思也十分缜密!” “陈哥得手之后,为了不让事情败露,分析完试卷内容,他果断就把卷子给烧了!” “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正愁以后是上清华好,还是去北大好呢!” “结果,帽子叔叔通过现场留下的一枚指纹和几个脚印,很快就把陈博给抓住了!” 弹幕区一片“???”和“哈哈哈”的海洋。 【专业抬杠三十年】:指纹?脚印? 【人间清醒】:这么傻的贼都能偷到高考试卷?!改天我也去试试! 【恐婚小王子】:哈哈哈哈,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张律师铁粉】:陈哥:我以为我是神,结果我是个憨憨! 【吃瓜群众B】:不是,这教育局的安保,真的就这么拉胯吗?! 张伟看着弹幕,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兄弟你先别急着去试,听我把话说完!” “咱们陈哥被抓到,这倒也不是啥天大的事。” “但是,经过他这么一折腾,教育部那边可就炸锅了!” “只能紧急启动B卷,也就是备用卷!” “零三年的高考学子,拿到这份备用卷的时候,简直感觉天都塌了!” “特别是数学卷子,那是难得一批!” “据说,当年全国的数学平均分,只有区区55分!” 张伟摇了摇头,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数学之殇”。 “而咱们这位‘心思缜密’的陈哥,因为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这七年,他可算是把监狱的食堂吃了个遍,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人生巅峰’了吧。” 张伟开了个小玩笑,但语气随即严肃起来。 “更惨的是,当晚值班的招生办副主任,也跟着倒了大霉!” “因为打麻将玩忽职守,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不得不说,这川省人民,是真的爱打麻将啊!” “友情提醒一下,各位朋友,工作的时候,千万不要打麻将啊!” 弹幕区瞬间刷满了各种表情包和吐槽。 【吃瓜群众C】:哈哈哈哈哈,麻将背锅! 【摸鱼打工人】:老板:看!这就是工作时间打麻将的下场! 【我爱普法】:所以,陈哥的七年牢饭,有一部分是这位副主任“贡献”的! 【法治社会】:好家伙,一局麻将,直接把自己打进去了! 【深夜emo人】:零三年的数学卷子……我感觉我呼吸困难了! 张伟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弹幕,带着几分严肃,又带着几分幽默。 “至于抬杠哥,以及刚刚那位,想要去‘试试’的兄弟,我奉劝你们,是三思而后行!” “因为自从陈博盗卷的事情发生之后,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教育部可是下了血本,痛定思痛!” “从零四年开始,各省就自主命题了!” “试卷的押运和保管,更是直接升级!” “改为武警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值守,全程监控,无死角!” “一旦有人要是胆敢动歪心思,想要抢夺,或者是偷窃的话……” 张伟的语气骤然一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直接,击毙!” “所以啊,两位老哥,可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啊!” “就算真的想要挑战一下,我建议你们,最好提前把遗嘱给立好了!”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狂潮。 【吃瓜群众D】:@专业抬杠三十年,@人间清醒,一路走好!天堂没有高考试卷! 【法治社会】:卧槽!直接击毙?!这谁还敢动歪心思啊! 【我爱普法】:张律师这波普法,直接把人普到阴间去了! 【深夜emo人】:感谢张律师的“死亡普法”,吓得我腿都软了! 【专业抬杠三十年】:(颤抖的表情)不敢了不敢了!张律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人间清醒】:(跪地求饶的表情)张律师,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发誓,我这辈子离教育局保密室八百米远! 张伟满意地笑了笑,看着那两个“迷途知返”的ID。 “嗯,迷途知返是好事!” “安全第一,生命可贵啊!” 他顿了顿,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那么,回到抬杠哥最初的问题!” “高考备用卷这件事,算不算侵犯了公民的知情权?” 第124章 我在魔都监狱服刑,可以拿到魔都户口吗? 张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深吸一口气。 “高考备用卷这件事,算不算侵犯了公民的知情权?”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也常常被混淆的概念。” “高考备用卷,是否侵犯了公民的知情权?”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公民的知情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仿佛在与每一位观众对视。 “在我国,公民的知情权,是宪法和法律赋予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 “它指的是公民有权依法获取政府信息、公共事务信息,以及与自身利益密切相关的公开信息。” “它的核心价值,在于保障公民对公共事务的参与、监督,促进政府的透明和负责。” “比如,政府的财政预算,公共政策的制定过程,环境污染的数据,这些都属于公民知情权的范畴。” “但是,请注意,知情权并非无限的权利!” “它必须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行使,不能侵犯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 张伟语气加重,强调了关键点。 “那么,高考试卷,尤其是尚未启用的高考试卷,它属于什么?” “根据《中****国保守国家秘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高考试卷在启用前,属于国家秘密!”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绝密级’国家秘密!” “它的保密期限,一直持续到考试结束,内容公开为止。” “这意味着,任何未经授权,提前获取、泄露高考试卷内容的行为,都构成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所以啊,各位!” “公民的知情权,它所指向的是公开信息,是政府应该透明化、主动公开的信息。” “它绝不包括,也绝不能包括,提前知晓国家秘密的权利!” “更不可能,是提前知道高考试卷内容的权利!” “那不是知情权,那是对国家秘密的窃取,是对法律的公然挑战!” “咱们的陈哥就是因为盗取高考试卷被定为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 弹幕区刷满了“明白了”、“正经了”、“学到了”。 【我爱普法】:意思是盗取高考卷子和盗取科研资料是一样的性质? 【人间清醒】:原来知情权也有边界的啊! 【法治社会】:绝密级!这下彻底清楚了! 【专业抬杠三十年】:我……我知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当高考试卷被盗,教育部紧急启用备用卷的时候。” “这非但没有侵犯公民的知情权。” “相反,这恰恰是国家教育主管部门,为了维护高考的公平性、严肃性,为了保障全体考生的合法权益,所采取的必要且负责任的举措!” “如果他们不启用备用卷,任由泄露的试卷继续使用,那才是对高考公平的毁灭性打击!” “那才是对绝大多数考生,也就是对广大公民,最根本知情权和公平竞争权的严重侵犯!” “启用备用卷,是为了在极端情况下,最大限度地维护高考的公平公正!” “这本身,就是对公共利益的维护,也是对公民基本权利的深层保障!” “大家明白了吗?” 弹幕区在张伟那句“大家明白了吗?”之后,短暂地沉寂了几秒。 紧接着,便是更加汹涌的刷屏浪潮,画风也逐渐从“学到了”变成了“我悟了,但没完全悟”。 【吃瓜群众A】:听懂了!意思就是,想看高考卷子?先问问武警大哥的枪答不答应! 【深夜emo人】:完了完了,我刚刚梦到我偷了高考卷子,张律师,我会不会被直接击毙啊?(瑟瑟发抖) 【键盘侠本侠】:所以,陈哥要是晚生几年,直接就是“叮!您的快递:花生米一颗,请签收!” 【摸鱼打工人】:知情权原来是有边界的啊!我还以为我想知道啥就能知道啥呢!比如老板的银行卡密码! 【恋爱脑晚期】:那如果我男朋友藏私房钱,我有知情权吗?这算不算家庭内部的“国家秘密”?张律师,救救我! 张伟趁着弹幕刷屏的空隙,赶紧端起水杯,吨吨吨灌了几大口。 喉咙舒服多了。 他的目光随着快速滚动的弹幕移动,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这些观众,真是太有才了。 突然,一道极其耀眼的金色特效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占据了整个直播间屏幕! “专业抬杠三十年 送出 嘉年华 * 1” 那华丽的动画效果,几乎把张伟的脸都给糊住了,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张伟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整懵了一瞬。 他连忙从桌子底下摸索着掏出一个——礼花炮! “嘭!” 彩带纷飞。 这是苏婉柔特意交代的,说是既然要直播就要有直播的样子! 干一行,精一行! 我们不仅打官司专业,直播也是专业的! 张伟一听,很有道理啊! 随后他特意交代苏婉柔采购一批道具回来。 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不过这还没结束,张伟可是偷偷练了一套祝词! 只见张伟一手拿着空筒,一手对着镜头抱拳,脸上堆满了职业假笑,嘴皮子开始上下翻飞,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祝词张口就来: “哎哟喂!感谢我抬杠哥!” “抬杠哥大气!” “抬杠哥敞亮!” “抬杠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嘉年华,真叫一个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祝我抬杠哥,出门捡钱包,回家数钞票,好事天天有,幸福乐逍遥!” “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牙好,胃口就好,一年逛两次人才市场,一次半年!” “谢谢抬杠哥的嘉年华!老板大气!老板糊涂!” 一口气说完,张伟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他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专业抬杠三十年】:(目瞪口呆)不是!张律师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那么大一个正经普法律师呢?怎么还搞上二人转了?呜呜呜……我的青春结束了! 【吃瓜群众B】:好家伙!张律师为了生活,被迫营业,连贯口都整上了! 【键盘侠本侠】:这贯口,不去说相声可惜了!建议德云社直接返聘!郭老师痛失爱徒! 【深夜emo人】:苏助理牛逼!把张律师调教得明明白白的!这才是专业团队! 【摸鱼打工人】:我怀疑张律师下一秒就要开始喊麦了:“老铁们,双击666!游艇刷起来!” 【恋爱脑晚期】:张律师,你还会胸口碎大石吗?(期待脸) 张伟看着弹幕,嘴角疯狂抽搐,尤其是看到“专业抬杠三十年”那委屈巴巴的发言。 他笑道:“咳,直播嘛,总得有点仪式感,有点节目效果不是?” “活跃一下气氛,活跃一下气氛。” “既然咱们抬杠哥这么看得起我张某人,这个嘉年华也不能白收。” 张伟清了清嗓子,表情重新变得“专业”起来。 “那下一个问题,必须还是解答咱们抬杠哥的!牌面得给足!” 他目光精准地在弹幕中找到了抬杠哥紧随其后的新问题,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张律师!高考卷子我是不敢偷了,但是我现在面临一个问题。” “我跟我女朋友要结婚,但是她是魔都人,她爸妈不让她嫁给魔都以外的人。” “所以我现在非常需要一个魔都户口!” “请问我在魔都监狱服刑,可以拿到魔都户口吗?” 第125章 这里建议直接把魔都监狱买下来! 张伟念完抬杠哥的弹幕,自己都愣住了。 他嘴巴微张,眼睛眨了眨。 厚礼谢! 你真是我活爹! 你他娘的不会是苏婉柔找的直播托吧! 这么有节目效果! 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 【吃瓜群众A】:卧槽!这哥们为了魔都户口,真是把脑洞开到银河系了! 【深夜emo人】:魔都户口:我谢谢你啊!我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摸鱼打工人】:抬杠哥:为了爱情,我愿意蹲局子! 【键盘侠本侠】:这不叫服刑,这叫曲线救国! 【恋爱脑晚期】:等等,魔都监狱……那是不是意味着,抬杠哥的女朋友以后可以去监狱探亲,然后拿探监证明去申请户口?(认真脸) 张伟思索了片刻。 他端起水杯,又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嗯……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有深度啊抬杠哥!” “首先,咱们得从户口说起。” “经常进去‘踩缝纫机’的兄弟都知道。” “一旦你被法院判刑入狱,你的户口就会像你放在D盘的学习资料没藏好,突然被女朋友发现一样……” “嘎嘣一下,突然就没了!” 话音刚落,弹幕区瞬间被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包和文字淹没。 【吃瓜群众B】:谢谢,我的学习资料都是直接放在桌面上的! 【深夜emo人】:学习资料:勿cue!我在F盘呆得好好的! 【键盘侠本侠】:主播,详细说一下学习资料,我兄弟很急! 【摸鱼打工人】:学习资料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手动狗头) 张伟看着这些不正经的弹幕,脸上却丝毫不慌。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坏笑。 “咳,学习资料的事儿,要是有兄弟真的想知道。” “可以后台私信我。” “我这里有近十年来,全国各省市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各种版本,应有尽有!” “不谢嗷!” 他这话一出,弹幕又是一阵“哈哈哈”。 张伟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起来。 “言归正传!” “一旦你被判刑入狱,公安机关就会直接注销你的户籍!” “从此以后,你的身份就只剩下监区里,那个冷冰冰的‘9527’编号!” “你还想用监狱地址申请落户?” 张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别闹了兄弟!” “你只是住户,不是房东!” “暂且不提你可能只有三到五年的居住资格,就算你是无期徒刑,拥有监狱的永久居住权都是没门的!” “那可不是你的家!” “所以,抬杠哥!”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张律师这里,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你可以直接把魔都的监狱给买下来!” “或许那样,相关部门会给你开个绿灯的!”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弹幕如同火山喷发般再次狂涌而出。 【专业抬杠三十年】:(颤抖的表情)张律师,你这是在开玩笑吗?我连魔都的房子都买不起,还买监狱?! 【吃瓜群众C】:好家伙!为了户口,买监狱?! 【深夜emo人】:抬杠哥:我谢谢你啊!这建议真是太“实用”了! 【键盘侠本侠】:张律师:你不是想要户口吗?给你个户口本上写着“魔都监狱”的! 【摸鱼打工人】:这波操作,直接从“曲线救国”升级到“曲线救市”了! 【恋爱脑晚期】:所以,我男朋友为了魔都户口,是去买监狱,还是买房?哪个更便宜啊?(一脸困惑) 时间飞逝,转眼间,直播间右下角的计时器已经指向了两个小时。 张伟看了一眼时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的笑容。 “好了,各位朋友们,今天的普法环节,咱们就先到这里。”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感谢大家的收看,感谢各位老铁送出的礼物!” “特别是感谢咱们抬杠哥的嘉年华,让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又活动开了!” “大家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努力生活!” “记住,法律的底线和公平正义永远都在,但前提是,你得先好好活着!” “咱们下次直播,不见不散!” 话音刚落,张伟果断地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直播间里,依旧是沸腾的弹幕,但张伟已经看不到了。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那间临街的商铺。 这里,先前是他的律所,也是他的住所。 但自从律所搬到了环球金融中心,这里便彻底成了他一个人的小窝。 一室一厅的格局,虽然不算豪华,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宽敞和舒适。 张伟简单地冲了个澡,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他随意地套上一件宽松的T恤,便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身体陷在床垫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上。 系统面板上正挂着两个任务。 一个是博爱医院的医疗案,另一个则是余老师介绍的强奸案! 张伟率先打开强奸案的任务面板。 他属实有点好奇这个案子! 【任务名称】:权力的陷阱:针对江城市副市长王宏伟的系统性诬告案 【任务难度】:四星 【任务简介】:江城市委常委、副市长王宏伟,被网红李晓彤以“强奸罪”控告。对方证据链“完美”,舆论控制严密,案件背后隐藏着远超普通刑事案件的深层阴谋。 【任务要求】:接受委托,在极度不利的局面下,为王宏伟洗清全部罪名,并彻查幕后黑手,揭露其完整阴谋,将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 【任务奖励】:根据宿主在本案中的表现及最终判决评分,奖励数量不等的四星成就点! 【失败惩罚】:宿主江城律政界新星之名彻底蒙尘,公信力清零,再无接触任何核心圈层案件的可能! 看着面板上那鲜红的“四星”标识,张伟的瞳孔骤然一缩。 四星?!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案子,舆论不是被死死压住了吗? 没有任何网络发酵,没有任何舆论压力,怎么会是四星难度? 卧槽!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沉。 难道……难度并非来自舆论,而是来自案件本身? 是因为王市长的身份太高,对手的层级也水涨船高? 还是说,这起看似简单的“诬告”,其背后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不再犹豫。 猜测毫无意义,在绝对的情报面前,一切迷雾都将被撕碎! 他的目光,落在了系统面板的普法值余额上。 经过一晚上的直播普法,他的普法值已经迎来了一次史诗级的暴涨! 【当前普法值:112580点】 超过十万了! 一个四星任务的线索,就算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 “系统!购买此案相关的核心线索!” 张伟的意念果断下达指令。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四星级任务关键线索定位及获取建议,每条需消耗普法值1000点。是否确认购买?】 “买!给我来三条!” 张伟毫不犹豫,心中涌起一股土豪般的快感。 我有的是普法值! 就是这么豪横! 【叮!普法值-3000,线索生成中……】 第126章 危害国家安全罪! 光芒闪过,三条散发着幽光的金色文字,清晰地浮现在张…伟的眼前。 【线索一:关键人物与资金流向】 目标:“诬告者”李晓彤的个人境外加密货币钱包,在案发前一周内,收到一笔折合五十万美金的泰达币转账。资金最终来源指向一个名为“Peter Chen”的华裔男子。此人的详细联系方式,存储于李晓彤名下一部用于单线联系的卫星电话的通讯录内,该电话藏匿于其公寓卧室床头柜下方的暗格中。 【线索二:伪证的源头】 目标:王宏伟副市长的DNA样本,来源于案发当天他在会所使用过的一只瓷质茶杯。该茶杯被一名叫“阿强”的清洁工偷梁换柱后,送至江城一家名为“创世纪生物科技”的私人实验室。该实验室利用尖端技术,将DNA样本合成为高浓度生命精华仿制品,并交予李晓彤。实验室的收款账户,与“Peter Chen”存在直接关联。 【线索三:阴谋的蓝图】 目标:“Peter Chen”的真实身份为境外NGO组织“全球民主与自由基金会”的外围情报人员。该组织近期在华国境内的活动已被国安部门高度关注。他与李晓彤策划整个诬告陷害行动的全部聊天记录(包含如何下套、如何伪造现场、如何引导警方),被加密储存在一张微型SD卡中,而这张卡,就藏在李晓彤随身携带的一支限量版“萝卜丁”口红的管身夹层内。 看完这三条线索,张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大脑仿佛被瞬间接通了高压电! 加强后的【逻辑神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境外加密货币! 华裔男子Peter Chen! 能合成DNA仿冒品的生物实验室! 境外NGO组织!国安部门高度关注! 策划陷害的完整聊天记录!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四星【逻辑神链】的恐怖算力下,瞬间被串联、重组、击穿!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桃色新闻!不是什么官场内斗!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技术先进、用心险恶的惊天阴谋!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王宏伟这个人。 而是他所代表的,华国政府的公信力! 他们试图通过扳倒一个权势官员,利用民众对权势的天然恐惧来制造社会舆论的撕裂,以此来动摇民众对体制的信任! 一个罪名骤然浮现在张伟的脑海中。 危害国家安全罪! 原来如此…… 这才是这个案子,被系统评定为“四星”的真正原因! 一想到危害国家安全罪,张伟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口水诗。 国安罪名莫轻用,境外勾连是核心。 若无铁证连环套,诬告诽谤更稳妥。 张伟很清楚,一旦将案子往这个方向引,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辩护,也不是什么官场博弈。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直接向潜伏在阴影中的国家级对手宣战! 在华国的司法实践中,这个罪名是一枚真正的“政治核弹”。 动用它,需要泰山压顶般的铁证,需要形成无懈可击的证据闭环。 绝不能仅仅依靠境外勾连的线索就轻率升格。 否则,一旦指控无法被司法机关完全采纳,那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什么叫诬告反坐? 对普通罪名诬告,最多是诽谤罪,是民事赔偿。 可如果对一个境外组织和它的国内棋子,轻率地扣上“危害国家安全”的帽子,而最终无法形成法律上的致命一击…… 那对他张伟而言,就不是“公信力清零”那么简单了。 他会被打上“政治投机者”、“毫无大局观的疯子”的标签,被所有圈层彻底抛弃,永世不得翻身! 这才是这个案子真正的凶险之处! 系统给出的线索,是上帝视角的真相。 但在现实中,真相需要人去一步步挖掘,一步步证实! 卫星电话、加密SD卡、生物实验室……这些东西,都还静静地躺在黑暗里,等着他去拿到手中。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万劫不复! 恐惧? 不! 当风险高到极致时,反而会催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在害怕吗?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战栗,因为即将亲手揭开一个惊天阴谋的激动! 怀疑系统的线索有误? 这个念头连一秒钟都没能在他的脑海中停留。 从得到系统的那一刻起,它就是张伟最坚实的后盾,是他敢于挑战一切不可能的底气所在! 既然系统已经将藏宝图摊开在他的面前。 那么他要做的,就不是去质疑宝藏是否存在。 而是要成为那个最顶级的寻宝猎人,将所有线索,精准、利落、完美地拿到手中! ps:之前说要四更,我吹牛逼了! 这两天工作量开始上来了,大家从这两天的更新时间也看得出来! 确实没办法维持这么大的更新量! 我收回之前说的四更,就当是一个屁放了吧! 第127章 这就是你的车?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博爱医院医疗事故案开庭的日子。 张伟整理好厚厚的卷宗,带着苏婉柔走出“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 律所大门刚一推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对面“三江律所”的玻璃门同时向两侧滑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却比任何人都显得庄重威严。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正是红圈所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周文的亲叔叔——周明! 他身后,周文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像个恭顺的学徒。 这阵容,这气场,一看就是法律界的王牌精英团队。 张伟心中暗道一声晦气,真是冤家路窄。 周文一眼就看到了从对门出来的张伟,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被这小子当庭击败,甚至还被他那个小助理过肩摔的耻辱,至今还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脸。 他刚想开口嘲讽,可目光触及张伟身后那个身形娇小、眼神清澈的苏婉柔时,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他衡量了一下双方的武力值差距,明智地收起了动手的念头,转而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口。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张律师嘛!” 周文扯着嘴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里的人都听见。 “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去开庭?让我猜猜……不会是博爱医院的案子吧?” 张伟眉梢一挑。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 周明听着侄子那跳脱轻浮的话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太不像话了! 执业律师,言谈举止却跟街头混混一样,丢尽了三江律所的脸。 他没有理会周文,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张伟身上,平静地开口道: “张伟,幸会。”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道: “今天在法庭上,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张伟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我说周文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嚣张,原来是搬来了他叔叔这座大山。 看来,博爱医院那边是花了大价钱,请了这位顶级大状来当辩护人。 张伟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迎着周明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周主任,您这话……说错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博爱医院医疗事故案,是公诉案件。” “您的对手,应该是代表国家的李明远检察官。” 张伟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上次在赵王氏偷渡案中,他和李明远还是针锋相对的对手,没想到这次竟成了并肩作战的队友。 他对那位公诉人的实力,还是相当认可的。 周明闻言,微微摇头。 “都一样。” 他不再多言,伸手指了指旁边刚打开门的电梯。 “一起?” “不了,”张伟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感觉有份文件没带,我回去看看。你们先请。” 周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率先走进了电梯。 周文跟在后面,经过张伟身边时,压低声音,用口型比了两个字。 “垃圾。” 然后,他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电梯。 张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真是个记仇的小伙子。 不过,垃圾这两个字,还是等庭审结束,自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 苏婉柔有些担忧地看着张伟:“张律,那个周明……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厉害?”张伟笑了笑,“小苏,记住,在法庭上,唯一厉害的,只有证据和法律。” 很快,另一部电梯到了。 电梯里,张伟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所有文件都带齐了吧?” “报告张律!全部带齐!反复检查过三遍了!”苏婉柔立正站好,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张伟被她逗乐了,话锋一转:“行啊小苏,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小富婆。刚毕业就买车了?” “今天就蹭你的光了,对了,你有驾照吧?别是无证驾驶。” 苏婉柔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回答:“车而已,代步工具嘛。驾照当然有,张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叮。 电梯在一楼停下。 苏婉柔一马当先,率先走了出去。 张伟跟在后面,也没多想。 这环球金融中心虽然有地下停车场,但停在附近的路边停车场也很正常。 然而,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路线……怎么不是去停车场的方向? 怎么……越走越偏,往路边非机动车道去了? 终于,两人停在了一辆通体粉色、车头还贴着美少女战士贴纸的电动车面前。 苏婉柔从包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随着“滴”的一声,电动车欢快地亮起了大灯。 她帅气地戴上一个同样粉嫩的头盔,然后从后备箱里,又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备用头盔,递给了张伟。 张伟彻底石化在原地,指着那辆粉色小电驴,嘴角抽搐。 “这就是……你说的车?” “对啊!”苏婉柔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后座。 “张律您不知道,江城早晚高峰多堵啊!汽车,那就是四轮的移动路障!还是我的‘闪电粉红号’最方便,风雨无阻,使命必达!” 张伟深吸一口气,做着最后的挣扎。 “驾照呢?” 苏婉柔像是早有准备,又从后备箱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递给张伟。 张伟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江城市非机动车(电动自行车)驾驶资格证》。 好家伙! 我真是好家伙! ....... 张伟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好一个00后勇闯职场! 最终,在苏婉柔催促的目光中,他认命般地戴上了那个和他一身正装格格不入的黑色头盔,姿势僵硬地坐上了粉色电瓶车的后座。 “坐稳了张律!” “我们,出发!” 第128章 医疗案开庭! 东江区人民法院门口,人头攒动。 一辆粉色的电动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稳稳地驶入法院非机动车停放区。 车身闪烁着刺眼的粉色光芒,车头还贴着一张巨大的美少女战士贴纸。 这画风,与法院庄严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 围堵在门口的记者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诡异神色。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是那位号称“法律界新星”、“横扫律政圈”的张伟律师吗? 坐着一辆粉色电动车来的? 但专业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们瞬间反应过来。 长枪短炮齐齐对准,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一拥而上。 “张律师!请问之前李明远检察官和您在赵王氏案中还是对手关系,这次您二位成为队友,您有什么想对李明远检察官说的吗?” “张律师!这次博爱医院的案子,您的对手是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您的‘老上司’周明主任!请问您感到害怕吗?有没有压力?” “张律师!有传闻称您与博爱医院的某些高层有私下接触,请问这是真的吗?”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张伟淹没。 张伟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从容不迫的脸。 他眼神不动声色地朝着身旁的苏婉柔示意了一下。 虽然自己已经兑换了武道技能,面对这种场面完全能够处理,甚至能轻松撕开一道口子。 但这根本不是能不能处理的问题。 这是排场! 这是牌面! 周明自己不能拿公文包吗? 为什么还要让周文给他拿? 这就是大佬的排场! 苏婉柔心领神会,身形一动,精准地插入记者和张伟之间。 她张开双臂,看似娇小,却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将汹涌的人流稳稳地挡在了外面。 “各位记者朋友,请保持秩序!请勿影响庭审!” 在苏婉柔的“保护”下,张伟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入法院大门。 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安检检查,张伟和苏婉柔成功落座原告席。 他坐定后,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 公诉席上,李明远检察官正低头翻阅着文件。 察觉到张伟的目光,他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李明远冲张伟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随后,张伟的目光移向被告席。 周明正闭目养神,神情肃穆,仿佛老僧入定。 而他身旁的周文,则一脸愤恨地瞪着张伟。 见到张伟目光移过来,他甚至毫不掩饰地朝张伟比了个朝下的大拇指。 张伟笑了。 这孩子,自从合伙人头衔被摘掉以后,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连那副精英律师的伪装,也懒得再维持了。 希望这次庭审结束不要怀疑人生! 张伟的视线又掠过旁听席。在最前排,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当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之所以熟悉,是因为检察院的资料上有他们的照片! 博爱医院的主刀医生林雅,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屑与不耐烦。 她出身优渥,压根没把这场官司放在心上,只当是耽误她宝贵时间的无聊戏码。 在她旁边,是博爱医院的副院长王德福,他脸色平静,坐姿端正,显得出奇的镇定,仿佛这场庭审只是走个过场,一切尽在掌握。 再过去一些,坐在相对隐蔽位置的,是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陈国栋。 他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眼镜下的目光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与张伟对视,内心深处,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不该啊!不该贪那些钱! 为了那点利益输送,把自己一辈子的清誉和前途都搭进去了!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也在刷着弹幕。 “好家伙!冤家路窄!张大佬又和周文对上了!” “哈哈哈!周文那小子眼神能杀人!上次被张律打得脸都肿了,这次估计要原地爆炸!” “磕到了磕到了!这对CP我站了!” “别歪楼了!博爱医院的案子才是重点好吗?!这医院的骚操作,简直是把人命当儿戏!” “我怎么觉得,周文那小子好像更蠢了?他叔叔在旁边,他还敢这么嚣张?不怕被周明主任当场清理门户吗?” “坐等张律教做人!把周明和周文一起送走!” “话说,张律和苏助理是不是有什么花边新闻?每次出场都这么有梗,感觉两个人自带流量啊!”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法庭侧门缓缓打开。三位身着黑色法袍的法官鱼贯而入。 闭目养神的周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三位法官身上。 所有的旁听人员和庭审参与者都自觉地站了起来,直到三位法官在审判席上各自落座。 随后,坐在审判长下方的书记员起身,声音洪亮地宣读庭审纪律: “肃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 “一、未经法庭允许,任何人不得录音、录像、摄影!” “二、旁听人员不得随意走动、喧哗、鼓掌、插话!” “三、对法庭审判活动有异议,可以在休庭后向法庭提出。对违反法庭纪律者,本庭将依法追究责任!” .......... 书记员宣读完毕,重新落座。 审判长抬起右手,拿起面前的法槌,在空中稍作停顿,然后猛地向下敲击。 “咚!” 清脆而有力的槌声在法庭内回荡。 “现在开庭!” “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本庭今日依法公开审理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陈国栋,博爱副院长王德福涉嫌受贿罪一案,以及博爱医院医生林雅涉嫌医疗事故罪、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博爱医院重大责任事故罪,民事欺诈连带责任罪一案。” “现在,进入庭审第一阶段——法庭调查!” ...... 第131章 教科书式的开局 审判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公诉席上。 他沉声道:“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李明远闻声而起,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看稿,目光依次扫过被告席上的每一个人,随后声音清晰道: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陈国栋,身为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心外科主任,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博爱医院给予的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将危重病人推荐至不具备相应救治能力的私立医院。” “其行为触犯《中******国刑法》,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国栋的身体猛地一颤。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又冒出了一层。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不应该贪的! 李明远没有丝毫停顿,目光转向了王德福。 “被告人王德福,身为博爱医院副院长,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医生违规安排手术机会,造成严重后果。” “其行为触犯《中******国刑法》,应当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副院长王德福的眼神古井无波,表面上云淡风轻。 但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镇定。 李明远的视线最后锁定了那个一脸不耐的女人。 “被告人林雅,身为博爱医院执业医师,在诊疗活动中,严重不负责任,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且在不具备相应手术资质的情况下,擅自进行高风险手术,造成就诊人死亡的严重后果。” “其行为应当以医疗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同时,被告人林雅学历存疑,存在学历造假的情形,其行为另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应数罪并罚!” 林雅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甚至还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就这? 还有什么尽管说! 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在这! 任你说破嘴皮子,老娘也是无罪! 李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震慑全场。 “被告单位,江城博爱医院!为谋取不正当交易机会,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构成单位行贿罪!” “其主管人员王德福、直接责任人员林雅,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同时,被告单位博爱医院,在其官方网站上对主刀医生林雅的资质进行虚假宣传,声称其曾赴哈佛交流学习,实则仅为短期访问性质,以此诱导消费者选择高价手术套餐。” “其行为已构成民事欺诈,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连串的罪名,如疾风骤雨般砸下。 整个法庭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审判长法槌轻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请辩护人发表意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周明缓缓起身。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指控,不过是窗外的几声鸟鸣。 “审判长,审判员。” 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的指控,完全不能成立。” 一句话,全盘否定! “首先,关于我方当事人陈国栋医生,其推荐病人转院,完全是出于对患者生命负责的专业判断,所谓的‘财物往来’,纯属无稽之谈,缺乏直接证据支持。” “其次,关于林雅医生的资质问题和手术过程,辩护人将会在后续质证环节,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林雅医生完全具备手术能力,且整个手术操作符合医疗规范。” “患者的不幸离世,是一场令人痛心的医疗意外,而非医疗事故。” “至于对博爱医院的各项指控,更是建立在错误事实认定基础上的错误推论。” “综上所述,辩护人请求法庭,在查明事实后,依法宣告我的所有当事人,无罪。” 周明说完,平静地坐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再简单不过的日常工作。 张伟坐在原告席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 教科书式的开局。 公诉方雷霆万钧地抛出所有指控,辩护方则滴水不漏地全盘否定,试图从一开始就将案件定性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外事件”。 这套路,他见得多了。 要说实力,仅从开局是看不出来的! 换成任何一个律师,只要条理清晰,都会这么开局! 换成他也一样,还是要看后面的辩论环节! 庭审直播间里。 “卧槽!这女的都成被告了还笑?什么心态啊这是!” “这林雅医生是觉得自己稳赢了?太嚣张了吧!” “楼上别急,这只是开场白,好戏在后面。张律还没发力呢!” “我怎么感觉这女的有点眼熟……是不是那个网红医生?” “这女的太自信了,希望张律师狠狠打她的脸!” 审判长看着周明坐下,目光移到手边的卷宗上。 他简单翻看了几页。 嗯,都是起诉状上的常规内容,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看来,真正的交锋,要从举证环节开始了。 “嘭!” 法槌再次敲响,清脆而有力。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 “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现在由公诉人就指控的犯罪事实进行举证。” 他的声音沉稳而庄重。 “请公诉人出示证据,并简要说明证据的来源、内容和拟证明的事项。” 李明远眼神一凛。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此刻才正式打响。 “是,审判长!” 他应声,随即从身侧的推车上拿起一个标有“证据一”的牛皮纸袋。 目光扫过被告席,嘴角微微上扬。 “公诉人首先呈递的,是关于被告人陈国栋涉嫌受贿罪的证据。” 第132章 规培?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 捞尸人

    第133章 一切自有周律在,无所畏惧! 李明远将证据袋交给法警,继续说道:“由国内顶尖医学院校,协和医学院教务处,通过官方渠道,传回并公证的被告人林雅在‘协和4+4医学博士项目’中的学籍及成绩核查函!” 这份证据一出,全场哗然! 连审判长的眉头都微微一挑,看向李明远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周明的心脏依旧不为所动,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屏幕上的文件。 他曾审阅过林雅提交的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专业本科学历,确认其真实无误。 他也曾看到过林雅的“协和4+4医学博士”学位证书,并认为这份国内顶尖医学院校的博士学历,足以证明其无与伦比的医学专业能力。 这有什么问题吗? 公诉人是没招了强行找切入点? 老实说,这一刻,他对公诉人有些失望了! 就这? 李明远没有给他多余思考的时间,直接揭露了那残酷的真相。 大屏幕上,两份文件被并列展示。 一份,是林雅入职博爱医院时提交的,那张光鲜亮丽、金光闪闪的“协和4+4医学博士”学位证书。 另一份,则是协和医学院官方出具的,盖着鲜红钢印的原始核查记录! 李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经该医学院校官方查证,被告人林雅当年申请‘协和4+4医学博士项目’时,其提交的大学物理AI、大学物理AII、有机化学B以及无机化学B四门课程共计16学分,系伪造!” 轰! 周明心头猛地一沉! 学分伪造?!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学位彻底无效! 他万万没想到,林雅竟然敢在如此关键的问题上,对他这个辩护人进行如此彻底的欺瞒! 该死!这女人,简直是自毁长城! 李明远继续说道:“她通过非法渠道购买了虚假成绩单,骗取了入学资格,并以此获取了该项目的医学博士学位!” “换言之,被告人林雅,其所谓‘协和4+4医学博士’的学位,是彻头彻尾的——无效学位!” 无效学位! 果然,公诉人指控学位无效! 这女人,她把自己最重要的底牌都瞒得死死的! 我的主要任务是保住博爱医院! 看来,只能先放弃林雅了! 虽然周明已经陷入了混乱,但是一边的当事人林雅依旧稳的一批! 她的辩护人是谁? 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业界传奇周明! 我学历造假怎么了? 这都是些小问题,周律自会帮我辩驳一切,把这些指控变成无稽之谈! 这些人还以为能奈我何?简直可笑! 然而,李明远的攻势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凌厉。 “或许,辩护人会认为,即便被告人林雅的‘协和医学博士’学位存在问题,她还有‘哈佛大学’的背景可以支撑。” 李明远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辩护席。 周明的心,终于不再波澜不惊。 他清楚林雅在哈佛仅有短期交流经历,也知道博爱医院对此大肆宣传。 他原本准备将这宣传包装成“市场营销的合理夸张”,并强调林雅“国际化视野”的侧面印证,以淡化虚假宣传的嫌疑。 但现在,林雅的“协和博士”已然崩塌,哈佛的这点“镀金”更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反噬。 不管接下来公诉人指控什么,他都将之归纳于林雅的个人行为,和博爱医院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愚蠢的女人,这是你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要是庭审前你和我交代清楚,我还能再找找对策! 但是庭审这么紧张的时候,我还是先紧着博爱医院这个金主吧! 你,自求多福吧! 李明远继续说道:“那么,公诉人呈递下一份证据。” “由美利坚,哈佛大学医学院教务处,通过我国驻美大使馆官方渠道,传回并公证的关于被告人林雅,在校期间的‘短期交流学习’记录,以及一份特别说明函!” 这份证据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审判长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周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瞬间恢复了镇定,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他自信能将医院的宣传与林雅的个人行为切割开来,这仍然是小把戏,不足为惧。 一切都是林雅的欺诈! 博爱医院也是受害者! 大屏幕上,两份文件再次并列展示。 一份,是博爱医院官方网站上,那张赫然醒目的“哈佛大学医学博士林雅”宣传海报。 另一份,则是哈佛大学官方出具的,盖着钢印的原始记录! 李明远的声音,如同审判的利刃,狠狠刺入博爱医院和林雅那层虚假的外衣。 “函件明确指出,被告人林雅仅于XXXX年,在哈佛大学医学院进行过为期X周的‘临床观摩与交流项目’,该项目不涉及任何学位或学历授予,也与任何医学执业资格无关!” “然而,博爱医院却以此为噱头,在官方网站、宣传手册乃至媒体采访中,大肆宣扬林雅为‘哈佛大学医学博士’、‘国际知名专家’!” “这已构成严重的——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 周明的身体笔挺如松,甚至在李明远话音刚落时,他轻轻地,近乎嘲讽地,笑了一声。 一个完美的切割点。 一切都是林雅的个人行为,与我当事人博爱医院有何关系?! 李明远的声音猛然拔高。 “换言之,被告人林雅,其所谓‘协和医学博士’的学位是无效的,她赖以行医的根本——医学教育背景,更是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医生!” 假医生? 呵呵哒! 无所谓了,周律自会出手还我清白! 假的又如何! 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一切自有周律在,无所畏惧! 第134章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被告席旁的周文,已经彻底看傻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飘了起来。 他叔叔……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不,这不是铁板! 这是踢到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原告席上,张伟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这些东西庭审之前他就和李明远交流过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敢断定,这个时候周明一定已经放弃了林雅! 弃车保帅才是明智的选择! 庭审直播间的观众们人都傻了。 “卧槽!!!!!!假医生????我人傻了!!!” “我靠我靠我靠!协和博士是假的???哈佛也是假的?!还有东西是真的吗?!” “我的妈呀!惊天大瓜!我说她怎么那么嚣张,原来是个绣花枕头,还是个烂了心的绣花枕头!” “死刑!必须死刑!这种人渣,草菅人命啊!她手上得有多少冤魂!” “快看周律的脸!虽然还在笑,但感觉已经绿得发光了!哈哈哈哈!爽!太爽了!” 李明远没有停下,他要将这最后一颗钉子,死死地钉进博爱医院的棺材里。 “最后,关于被告单位博爱医院。” “这是从医院服务器中恢复的内部文件,一份名为《患者消费心理引导与高价值套餐营销策略》的PPT。” “文件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患者的恐惧心理,通过设置‘天价套餐’、‘专家套餐’和‘普通套餐’,诱导经济能力有限的患者,选择安全保障最低的‘普惠手术’,从而实现医院利益最大化!” “其行为,已构成性质极其恶劣的民事欺诈!” 周明对这份PPT文件了如指掌。 他曾试图将其解释为‘内部管理优化’或‘市场策略调整’,但他知道,在“假医生”这个前提下,这份PPT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营销手段”。 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由假医生执行的“屠宰手册”! 周明第一次俯首做笔记了! 他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想出应对策略! 该死的林雅! 你就进去好好改造吧! 李明远没有停歇,继续说道:“同时,博爱医院向国家工作人员陈国栋行贿,构成单位行贿罪!” “其主管人员王德福、直接责任人员林雅,在生产作业中,明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依旧安排手术,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以及,博爱医院通过虚假宣传,误导患者,构成虚假广告罪!” “公诉人证据出示完毕!” 李明远坐下,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指控,环环相扣。 所有的证据,刀刀见血! 形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将所有被告,牢牢地、死死地困在其中! 审判长拿起法槌,目光看向面如死灰的被告席。 “辩护人。”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对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无异议?” 周明缓缓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重新挤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属于顶尖律师的自信。 他眼神扫过法庭,仿佛在说:‘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太弱了。’ 他身为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身经百战,绝不能在此刻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公诉方这套组合拳虽然凶猛,但并非没有破绽。 当然,他也就表面上镇定,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林雅这个蠢货,已经彻底废了,注定要被牺牲。 但博爱医院,我必须保住! 只要抓住程序上的瑕疵,抓住证据链的薄弱环节,就依然能将这些看似‘铁证’的东西,一一瓦解。 他相信,他,周明,依旧是这个法庭上,最强大的存在。 周明缓缓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领带的温莎结,动作从容不迫。 一丝高深莫测的、独属于顶尖律师的自信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法庭,仿佛刚才公诉人那番狂风骤雨般的指控,不过是拂面清风。 不过如此! 被告席上的林雅,看到周明起身的瞬间,嘴角的轻蔑笑意不由得又扩大了几分。 稳了! 周律这气场,这风度,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就知道,区区一个李明远,怎么可能是周明的对手? 刚才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看周律怎么把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周明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清晰地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审判长,审判员,辩护人对公诉人刚才出示的全部证据,均持有异议。” 他一开口,就将所有的指控都纳入了质疑的范围。 林雅心中一阵得意。 听听!全部有异议! 周律就是周律,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们全部! “关于指控被告人陈国栋的银行流水。”周明转向公诉席,目光平静,“公诉方指称其中五万元为贿款,但其证据链存在明显瑕疵。” “所谓‘康健医疗咨询’公司与其远房亲戚的转账,即便该公司法人代表与王德福存在亲属关系,也并不能直接证明该款项与陈国栋的职务行为有必然联系。” “辩护人认为,这完全可以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或是亲戚间的资金拆借。公诉方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性质为贿赂,也未能证明陈国栋利用职务便利为李保国姐姐转院提供了帮助并以此收受财物。” 林雅听得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商业往来! 周律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找到了破绽! 第135章 周律是最棒的!(看书不要看评论冠名加更) 感谢我看书不要看评论大哥打赏的大神认证! 滚烫的星辰,是劈开长夜的刀光,更是照透书山的月轮。 承蒙搭手,必以血汗淬字骨;幸得点灯,定将魂魄铸文章。 您似东风策马,助我踏破文关;我如寒江钓雪,熬尽孤寂不怠。 前路嶙峋,愿以故事温酒,敬您慧眼如炬;岁月苍茫,且凭赤诚焚膏,共赴千秋之约。 遥祝龙跃九霄,鹏程万里,此恩此义,星河为证! 祝大哥笑傲江湖,自在逍遥,咱们墨里墨外皆是过命的交情! (给大哥加更的一章,今天四章,大家先睡吧,最近有点忙,更新的都比较晚,明早起床就齐全了) 以下正文 ........ “关于指控被告人王德福的微信聊天记录。”周明继续从容不迫地说道,“公诉方截取了部分片段,并断章取义地称之为‘好处费’。” “事实上,在完整的语境中,这笔款项的性质标注为‘咨询费’,这在医疗行业内部的项目合作、专家邀请、流程优化等事务中,是常见且合法的支付名目。” “至于所谓的‘解决’林雅医师入职资质、安排高难度手术,更像是对王德福院长优化医院人事管理、高效引进人才能力的肯定,而非权钱交易的暗示。” 王德福紧绷的表情松开了。 “咨询费”!周律抓住了重点! 那些聊天记录,本来就是正常的沟通嘛! 对面的检察官真是没事找事! 回头一定找他们领导反映反映! 真是什么人都能当检察官! “现在,谈谈关于被告人林雅的指控。”周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林雅的方向,但眼神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虽然已经决定放弃了这女人,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好歹也是三江所的高级合伙人, 不能什么都不说! 林雅听到周明要给自己质证了,她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得意。 来了来了!轮到我了! 看周律怎么舌战群儒,还我清白! 周明微微一笑:“公诉方指控林雅医师缺乏‘冠状动脉搭桥术’的规范化培训,即‘规培’,因此不具备独立主刀资格。” “辩护人认为,此项指控过于刻板,忽视了林雅医师的特殊性。” “诚然,国内规培有其流程。但林雅医师拥有海外名校哥伦比亚大学的教育背景,以及国内顶尖医学院校协和医学院的博士研读经历,其所接受的教育和训练,其学术视野和临床接触的广度与深度,可能远超国内制式规培的要求。” “以一套僵硬的流程去否定一位高学历人才的实际操作能力,是否有失偏颇?” 林雅简直想鼓掌了! 说得太好了! 规培算什么东西?我可是哥伦比亚大学和协和的! 那些条条框框,根本束缚不了真正的天才! 周明话锋一转:“至于公诉方出示的所谓‘协和医学院学籍及成绩核查函’,指控林雅医师学分伪造,学位无效……” 他顿了顿,面露一丝难色,这确实是绕不开的问题! 沉默了片刻,他果断开口,让她去死吧! “辩护人首先对这份核查函的来源、取证程序及其真实性、准确性表示怀疑。在未经法庭质证并由独立第三方机构复核之前,其证明力存疑。” “退一步讲,即便当年的入学申请材料中,存在某些课程学分的行政瑕疵或认定争议,这更多属于教育行政管理范畴的问题。” “这与林雅医师在协和数年学习期间所掌握的医学知识、所锤炼的临床技能、以及最终获得的博士研究成果,并不能简单划等号,更不能直接推导出其‘医学博士学位必然无效’,进而否定其全部行医资格。” 周明说完,默默地瞥了一眼林雅,自求多福吧! 这一套说辞实在是站不住脚! 复核的事只要法院向协和发一封咨询就能解决! 他也相信这个东西是真的! 因为这是检察院出具的! 至于程序问题,行政瑕疵,那就更扯淡了! 这东西是用来事后追究协和的,而不是给一个学分造假脱罪的! 这么说也是没办法的事,实在是林雅事先没跟他沟通过! 庭审这么紧张的时候他也没办法立刻想出一套好的说辞,只能用这套标准话术了! 只能说是自己作的! 虽然周明已经为林雅默哀了,但是一边的林雅却浑然不知。 她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漂亮!太漂亮了! 程序问题!行政瑕疵! 周律总能找到最关键的辩驳点! 什么学分伪造,学位无效,都是他们吓唬人的! 周明调整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至于所谓的‘哈佛大学医学博士’宣传问题。” “博爱医院在市场推广中,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表述优化或合理夸张,这在商业宣传中并不罕见。” “林雅医师确实在哈佛大学医学院有过短期交流学习的经历,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和国际视野的拓展。” “公诉方将此上纲上线,定义为‘虚假宣传’乃至‘欺诈行为’,并以此攻击林雅医师为‘假医生’,其指控缺乏严谨的法律依据,且带有强烈的主观臆断和情绪化色彩。” 林雅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假医生?呵呵! 周律三言两语,就把这个荒谬的帽子给打飞了! 这些人,真是可笑至极! 还想用这种小伎俩扳倒我?做梦! 周明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关于公诉方最后提及的,博爱医院内部的《患者消费心理引导与高价值套餐营销策略》PPT,以及衍生的单位行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虚假广告罪等指控……” “辩护人认为,该PPT文件本身,仅能证明医院内部曾进行过关于市场营销策略的探讨,这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将其解读为‘屠宰手册’,纯属恶意歪曲。” “至于后续的一系列罪名指控,其成立的前提,均高度依赖于对前述针对陈国栋、王德福及林雅个人行为的定性。” “既然前述指控均存在重大争议和证据缺陷,那么,以此为基础对博爱医院提出的各项罪名指控,便如同空中楼阁,缺乏坚实的事实与法律根基。” 周明微微颔首,结束了他的初步意见陈述。 “综上,辩护人认为,公诉方目前出示的证据,或缺乏直接关联,或存在程序瑕疵,或被片面解读,不足以支持其对各被告人的全部指控。” “辩护人请求法庭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进行严格审查,并将在后续辩论阶段,就每一个细节,进行更为详尽的阐述与反驳。” 林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如释重负又带着胜利者姿态的灿烂笑容。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周律是最棒的! 什么狗屁证据,在周律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这场官司,赢定了! 她甚至开始想象,庭审结束后,她要如何风光地走出法庭,那些记者会如何追逐她的身影! 真是浪费老娘的时间! 第136章 第一轮交锋 审判长仔细记录完双方的初步意见,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倾向。 他拿起法槌,轻轻敲击了一下。 “咚!”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肃穆的法庭内。 “根据刚才的质证情况,控辩双方对被 多项关键证据存在重大争议。” “现在,本庭宣布,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首先,将围绕被告人陈国栋涉嫌受贿罪的核心证据,即该笔五万元的银行流水,进行辩论。” 审判长话音刚落,李明远便立刻起身,他看了一眼周明,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 “审判长,审判员,关于陈国栋的这笔五万元转账,公诉方认为,其转账时间点与患者李保国先生转入博爱医院VIP病房的时间高度吻合,这符合《中*****国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二条所指的‘时间关联性’。” 李明远声音洪亮,直指核心。 “更重要的是,这笔资金最终流向了被告人王德福的关联人账户,这直接符合《中*****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关于‘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构成要件!” 他掷地有声,显然是早有准备。 终于来到了庭审最精彩的辩论阶段,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骚动起来了。 “来了来了!正戏开场了!” “李检加油!把这群人渣送进去!” “时间吻合,流向也对,感觉有点东西啊。” 周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缓缓翻动着手中的《医疗政策咨询合同》,仿佛对方的指控,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反对!”周明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公诉人妄图用所谓的‘高度吻合’,来替代法律上严谨的因果关系!这是典型的逻辑谬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明确要求,认定受贿罪,必须有‘具体请托事项’。” “而现有证据,除了这笔所谓的‘关联转账事实’之外,公诉方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陈国栋与李保国之间存在具体的请托行为!” 他轻轻敲击着手中的合同。 “反观辩护方,这份《医疗政策咨询合同》,足以证明该款项的合法来源与性质,它并非贿赂,而是正常的商业咨询费用!” 周明的观点立即得到了一批人的认可。 “卧槽,这律师好强啊,一句话就抓住了漏洞。” “确实,没有请托的直接证据,光靠时间推断,很难定罪的。” “不愧是红圈所的,牛逼!李检好像被噎住了。” 李明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知道周明会拿出这份合同,但周明这种避重就轻,用程序性要求否定实质性证据的做法,着实让人恼火! 他必须反击! “辩护人声称这份合同能证明合法性?!”李明远语带讥讽,“审判长,公诉方要强调的是,这份《医疗政策咨询合同》的签署日期,是该款项转入后的第七天!证据页码P38上清晰可见!” 李明远拿起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中*****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前提,是意思表示真实!这份事后补签的合同,恰恰证明其是为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严重存疑!” 周明眼神一凝,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这个李明远,确实比他接触过的多数检察官要难缠。 但是,还不够! 他疾声反击:“公诉人!合同补签,在商业惯例中,属于常态!《中*****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并未禁止当事人事后对合同的追认!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不应仅仅因为签署时间上的差异,就被轻易否定!” 周明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就是法律本身。 他已经将李明远逼到了墙角,对方除非能拿出直接证据证明合同是伪造的,否则,他的合同,就是无懈可击的盾牌! 李明远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第一次和红圈所高级合伙人交手! 这次他领会到了,确实不一般! 每一次他抓住一个点,对方都能用一个看似合理却又难以被当庭驳倒的解释,轻易化解! 他感到自己的攻击如同打在空气中,明明知道对方有问题,却无法一击致命! “我靠,这都能圆回来?!” “商业惯例……学到了学到了,以后签合同晚了就这么说。” “姜还是老的辣啊,李检还是太年轻了,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完了,感觉要输了……” 旁听席上,张伟看着李明远焦灼的表情,眼神微动。 李检察官的法理功底不弱,但周明这种律师,根本不在乎什么法律精神,他们只在乎法律条文的缝隙,以及如何利用这些缝隙重构事实。 看来,是时候了。 就在法庭的气氛几乎要被周明完全掌控,李明远陷入被动时,一只手从原告代理席上缓缓举了起来。 是张伟。 “审判长,作为本案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我请求就该份《医疗政策咨询合同》的证明力以及资金本质,发表意见。” 第137章 再说下去就不体面了!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被告席上,一直气定神闲的王德福,心脏猛地一紧! 他紧张地握紧拳头,手心开始冒汗。 李明远虽然是资深检察官,但他们毕竟是两个系统的,他还真不清楚一个资深检察官但含金量! 但是张伟可是声名在外的狠人啊! 他一开口,王德福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坐在周明身边的周文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张伟?哼,跳梁小丑! 他甚至懒得去想张伟会说什么,他只期待着,等他叔叔周明当着全法庭的面,把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驳斥得体无完肤后,他要如何当面嘲讽这个老对手! 周明双眼微眯,神色瞬间严肃认真。 虽然他战略上藐视一切对手,但战术上,他从未轻敌。 更何况,一个检察官已经让他费了些心思,现在又来了一个张伟。 审判长看了张伟一眼,点头:“准许。” 张伟站起身,他甚至没有看周明,而是将目光稳稳地投向了审判席。 “审判长,公诉方与辩护方围绕这份《医疗政策咨询合同》的效力与程序性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但本方认为,无论是公诉方还是辩护方,都似乎忽略了本案的根本!” “即,这笔五万元资金的本质!” 他举起手中的银行流水清单复印件。 “第一,请法庭关注收款账户。这笔五万元款项,没有进入被告人陈国栋本人账户,而是转入了他的远房亲戚账户代持!” “根据《中******国刑法》第六十四条关于非法所得的处理规定,这种代持行为,本身就具备了隐匿财产的显著特征!如果款项合法,为何要如此遮遮掩掩,逃避正常监管?!” 张伟一开口就知有没有,庭审直播间立刻被张伟的观点挑起了兴趣。 “咦?这个角度……有点意思!” “对啊!钱是干净的,干嘛不直接打给他本人?这不就是洗钱的套路吗?” 周明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张伟没有攻击合同效力,而是直接攻击了资金的流通方式! 李明远一直陷入他编织的陷阱里,但是张伟没有! 他绕开了!他直指问题核心! 周明认真打量着这个出道五年的后浪! 确实很出色!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周文暗自生气。 张伟的声音继续响起:“第二,请法庭关注转账方。” “这家名为‘康健医疗咨询’的公司,表面上是一家咨询公司,但本方经过深入调查,并有证据P41股权穿透图为证,其背后实际控制人,是被告人王德福的亲属!” “也就是说,这笔钱,是从被告人王德福实际控制的公司,转到了被告人陈国栋亲属的账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往来,而是两个核心被告人之间的隐蔽资金流通!” 王德福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张伟竟然连股权穿透都查出来了! 这可不是几个公司互相持股,而是通过数十家公司进行隐秘控制的! 周明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张伟,竟然能从这个角度切入,避开了自己设置的所有防御,直接击中要害! 张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周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款项金额!” “五万元整!” “这个数字,不多不少,恰好与博爱医院VIP病房与普通病房,三个月床位费的差价,完全吻合!相关的收费标准,在公诉方提交的证据卷宗P25页,博爱医院收费清单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将文件放下,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撕裂虚伪的利剑! “审判长!一个隐匿的账户,一条隐秘的关联,一笔精确的差价!这些事实, 难道不足以说明《医疗政策咨询合同》的虚伪外衣吗?!” “这不是什么咨询费!” “这根本不是什么咨询费,而是《中*****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明确定义的——‘交易型贿赂’!” “这笔钱,就是被告人陈国栋利用职务便利,为李保国先生谋取不正当转院利益,而收受的,以‘咨询费’为名义的——贿赂!” 周明的额头,冷汗终于冒了出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反击的逻辑点。 “这只是巧合!”他脱口而出,声音已经不复之前的沉稳,“收款账户不同是为了合理避税,公司关联也只是正常的商业伙伴关系,至于金额……金额相同纯属巧合!公诉方不能用巧合来定罪!” “巧合?” 张伟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好一个巧合!” “那我再请问周大律师一个‘巧合’!” “就在这笔所谓的‘咨询费’到账的第二天,原本还在走廊加床、苦苦等待的李保国先生的姐姐,就奇迹般地绕过了排在她前面的至少三位重症患者,被直接安排进了博爱医院的病房!” “请问周大律师,这也是巧合吗?!” 完了! 周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下去就不体面了! 算了! 我的主要辩护目标是博爱医院! 至于陈国栋? 随缘吧! 第138章 这不是程序瑕疵! 审判长记录完之后,抬头看向控辩双方。 “双方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的内心,此刻却是波涛汹涌。 张伟!又是张伟! 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赵王氏投毒案”的法庭上。 那时,张伟作为辩护人,是他的对手。 一个看似铁证如山的投毒案,硬是被张伟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破绽,最终打成了无罪。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可怕,而今天,当张伟作为友军,从他陷入的泥潭中,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撕开周明的防线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与佩服! 周明也摇了摇头,但是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了起来。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红圈所高级合伙人,法庭上的不败神话,竟然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被一个出道才几年的毛头小子,驳得哑口无言! 他本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有公诉席上那个李明远。 现在看来,李明远不过是块磨刀石,真正的利刃,是那个坐在原告代理席上,始终不动声色的张伟! 这次他之所以接下博爱医院的案子,除了天价的律师费,更重要的就是为了打掉张伟! 为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周文,为三江律所,把被张伟抢走的风头和名声,狠狠地夺回来! 可谁曾想,第一回合,自己就落了下风! 一个出道五年的后浪这么牛逼,这合理吗?! 审判长见双方均无补充,拿起法槌,再次敲响。 “咚!” “现在,法庭辩论进入下一项。” “围绕被告人王德福涉嫌受贿罪的核心证据,即其与林雅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相关转账,进行辩论。” 周明几乎是立刻就调整好了心态,他缓缓起身,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的自信笑容。 他看了一眼公诉席,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审判长,关于王德福院长的指控,辩护人认为更是可笑至极。” “微信记录中,王院长提及的‘优化招聘决议’,这难道不是一位院长应尽的职责?难道医院引进人才,还需要所有人都投票同意吗?这是院长的正当管理权!” “至于那笔所谓的‘好处费’,聊天记录中明确标注了‘咨询费’三个字!这三个字,难道公诉人看不见吗?!” 他声调陡然拔高,咄咄逼人。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证据必须确实、充分!公诉人仅凭几段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就进行主观臆测,妄图给一位优秀的医院管理者定罪,这是否太过草率?!” 被告席上的王德福,刚刚跌入谷底的心,又一次被周明拉了上来。 对!咨询费!优化管理! 周律说得太对了! 李明远猛地站起,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张伟刚才的发言,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证据链! “辩护人是在混淆视听!” 李明远声音洪亮,他直接调取了关联证据,投影在大屏幕上。 “请法庭观看三份匹配证据!” “第一,证据P87页,博爱医院该年度招聘的笔试成绩单!被告人林雅,在所有应聘者中,笔试成绩排名末位!” “第二,证据P89页,王德福在该份成绩单后的批示文件!上面只有四个字——‘破格录用’!没有任何优化决议的讨论过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证据P92页,银行转账记录!那笔二十万元的所谓‘咨询费’,其到账日期,与王德福签下‘破格录用’四个字的日期,是同一天!” 李明远目光如电,直刺周明。 “时间、行为、金钱,三环紧扣!请问辩护人,这还是你口中轻飘飘的‘优化’说辞吗?!”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但他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开始了最擅长的偷换概念。 “公诉人注意你的言辞!‘破格录用’,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的原则!林雅医师或许在笔试上存在一些程序性的瑕疵,但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完全拥有招聘的自主权!” 嘶~~ 李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你有病吧! 刚刚张伟发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这不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路子吗? 你这么搞?!!! 就在周明试图将刑事犯罪,再次拖入劳动纠纷的泥潭时。 那个让他的心神始终紧绷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是张伟。 张伟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明,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审判长,辩护人一直在强调‘程序瑕疵’和‘用人自主权’。” “但本案的核心,根本不是程序问题,而是被告人王德福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刑法》第一百六十六条所定义的——为亲友非法牟利罪!”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周明瞳孔骤缩! 张伟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当庭构建起一条无懈可击的法律逻辑链! “第一,请看证据P100页,王德福与博爱医院签订的《聘用合同》,其中明确规定,王德福作为院长,对医院负有忠实、勤勉的受托人义务!” “第二,请看证据P103页,博爱医院的《医院管理章程》第十五条,明文规定,核心医师岗位招聘,必须经过公开、公平的考试与专家组面试流程!王德福‘破格录用’笔试末位的林雅,公然违背了他作为受托人的核心义务!” “第三,请看证据P105页,那份因林雅重大医疗事故而产生的巨额赔偿书!王德福收受财物,违背义务,最终给医院的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德福和周明的心上!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一击。 “审判长!王德福作为医院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的盈利业务交由自己的亲友进行,并因此收受财物,严重损害了单位利益!” “其行为的构成要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的指导案例3号》中的裁判规则,完全符合!” “这不是程序瑕疵!” 张伟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剑,直刺面如死灰的王德福。 “这是典型的,背信枉法!” ps:这个案子好难写啊,兄弟们给点用爱发电支持一下啊! 这个案子主角对手是周明,红圈所高级合伙人! 我人都麻了! 前三个案子主角都是横推,说白了我只需要选定罪名,然后根据构成要件去找证据和相关法条。 但是这个案子因为对手是周明,横推不了一点。 为要先给公诉人找能定罪但法条和证据,然后还给周明找一套能压制公诉人的法条和辩论观点,最后还要给主角找一套! 对手太强,我差点就没圆回来! 家人们谁懂啊,主角差点就输了....... 看看我的更新时间,为了这三章真的是熬大夜了! 这不给作者来几个五星好评和免费的小礼物支持一下? 第139章 他凭什么会这么多?! 此言一出,全扬皆惊! 被告席上,王德福刚刚被周明拉起来的一点心气,瞬间被这九个字砸得粉碎! 背信枉法罪! 这比受贿罪的性质还要恶劣!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坐在周明身边的周文,脸上的轻蔑也僵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嘴角重新挂上冷笑,低声对身旁的叔叔道:“叔,这张伟就是虚张声势,这个罪名主体都不适格,他疯了吧?” 周明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地盯着张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张伟,竟然完全跳出了“受贿”的框架,直接从医院的委托关系入手! 好狠! 好刁钻的角度! 他瞬间分析出张伟的攻击路线,也立刻找到了他认为的致命漏洞! 周明立刻抓住了他认为的漏洞,发起了狙击! “反对!辩护人认为张伟律师的法律适用存在根本性错误!” 他内心冷笑,张伟,你太想当然了!你还是太年轻了! “《刑法》第166条的‘受托人’,根据《最高法关于背信罪的司法解释》第二条,特指‘受托经营、管理企业财产的人员’!” “王德福作为副院长,他与医院是聘用合同关系,仅证明其为劳动者!” 周明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顶尖律师的自信与压迫感。 “他无权处置医院的有形资产,主体根本不适格!” 这是最核心的构成要件! 只要主体资格被否定,这个罪名就无从谈起! “来了来了!周天王的反击!” “漂亮!直接釜底抽薪!主体不适格,后面的都不用辩了!” “不愧是红圈所大律,反应太快了!张伟还是年轻了啊,想搞个新罪名出奇制胜,结果被一招锁死。” “唉,我还以为有反转呢……” 审判席上,审判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叱咤风云多年的红圈所大律,反应太快了! 一瞬间就抓住了控方新罪名的核心构成要件,直接釜底抽薪! 这反击,精准,凌厉! 周文脸上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看向张伟的眼神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看你还怎么说! 我叔叔一句话就让你哑口无言! 然而,张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张伟的内心毫无波澜。 果然,周明这种级别的律师,第一反应就是死守法条的字面定义。 可法律的精神,又岂是僵化的文字所能完全概括的? 张伟立刻举手示意:“错!” “辩护人对‘财产’的理解,过于狭隘!” 他示意法庭调取新证据。 “请看证据P112页,博爱医院的《医院管理章程》第五条,上面明确规定,副院长王德福,对‘医院人才录用负总责’!” 张伟的目光扫过全扬,声音陡然拔高。 “审判长!人才是医疗机构的核心无形资产!” “王德福管理的,是比任何有形财产都更加重要的人力资源产权!” “这完全符合《刑法》第166条保护委托信任关系的立法本意!” “卧槽!!!” “卧槽槽槽!还能这么解释?把人才管理权,当成财产管理权?!” “头皮发麻!这个角度……简直是神来之笔!” “格局!懂不懂什么叫格局!张伟的格局在第五层,周明还在第一层!” “前面的,别吹了,周明肯定还有后手!” 周明的呼吸猛地一滞! 将“人才管理权”直接纳入“受托财产管理”的范畴! 审判长的内心剧震! 还能这么解释?! 这个年轻人,竟然在用法理的实质解释,来对抗周明死守的法条字面含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律应用了,这是对法律精神的深刻洞察! 用立法的根本目的,去击穿对方程序性的防御! 高!实在是高! 周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迅速转换阵地,死守程序漏洞! “即便如此!章程第十五条关于‘公开招聘’的规定,也并非强制性条款!” 他拿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试图做最后一搏。 “证据P118页,医院院长办公会的决议!授予了王德福在特殊人才引进上的‘特批权’!” “他的行为,属于正当行使管理职权!” “顶多算是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内部程序,存在民事瑕疵,绝非刑事犯罪!” 他内心笃定,只要能把这事儿降格为民事纠纷,就赢了! 审判长微微点头,周明的这个辩护点同样犀利。 如果只是内部规章的冲突,确实很难上升到刑事层面。 这扬辩论,真是精彩纷呈! 他不由得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张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如何破解这最后的防线。 张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特批权? 还想往民事纠纷上拖? “审判长,辩护人似乎忘了一份更高级别的规范文件!” “请法庭注意,卫健委发〔2024〕1号文件,《医疗机构从业人员行为规范》第十二条,明确要求,三甲医院核心医师等关键岗位,‘必须公开竞聘,择优录取’!” 张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慑全扬! “根据《刑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该部门规章,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国家规定’!” “违背它,就具备了刑事违法性!”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事瑕疵,而是公然的违法行为!” 轰! 周明的额头,终于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 完了! 用行政强制规范,补强了刑事犯罪的构成要件! 这个张伟,他的知识体系是立体的! 他不仅懂刑法,民法,他还把部门规章这种极易被忽视的规范性文件,完美地融入到了他的证据链中,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闭环! 他将医院的内部管理行为,直接上升到了违反国家规定的高度! 这一下,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但是,这合理吗? 张伟才执业五年,他凭什么会这么多?! 这一刻周明有种学渣碰见学霸的感觉。 不会真的会输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可是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怎么可能败在一个出道仅仅五年的毛头小子手上?! 第140章 还能……这么解释?!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昂贵的定制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冰冷而粘腻。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周明,是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是站在行业金字塔尖的男人! 他必须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聚焦,寻找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因果关系! 对,切断最重要的因果链! 张伟所有的论证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王德福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医院的重大损失! 只要我能斩断这条线,你的一切都将是空中楼阁! 医疗事故本身就是最大的介入因素,林雅才是那个扣动扳机的人! 王德福,最多只是递了一把没有上膛的枪! 这是意外! 他找到了!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周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锁住张伟,用尽全身力气发起了反扑! “反对!” 他的声音嘶哑。 “医疗事故的巨额赔偿,是医院经营中固有的、可以预见的风险!” “林雅个人的手术失误,才是导致巨额赔偿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和最近原因!” “王德福的录用行为,与最终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多重、且无法预见的介入因素!” “根据《刑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这更像是一扬彻头彻尾的‘意外事件’!不能,也绝不应该将全部刑事责任归咎于王德福一个人身上!” 话音落下,法庭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庭审直播间也在疯狂地讨论。 “嘶……这个角度刁钻!因果关系中断!” “经典!太经典了!刑法上最难掰扯的就是因果关系,周明这是要用最经典的理论翻盘了!” “确实,直接原因是医生手术失误,你总不能让推荐人背锅吧?这要是能成,以后谁还敢推荐人才?” “周天王还有后手!还有机会!加油啊!” 周文的脸上,那刚刚熄灭的希望之火,又一次“腾”地燃起,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叔叔还有后手!叔叔不会输! 审判席上,审判长眼神凝重,他不得不承认,周明这一击,再次回到了刑法最根本的逻辑原点。 如果不能完美地论证二者之间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那么背信罪的根基,确实会动摇。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张伟身上。 然而,张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紧张。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周明,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溺水者,在水面上做出最后徒劳的挣扎。 张伟的内心毫无波澜。 果然,黔驴技穷了。 当逻辑和法条都被击穿后,就开始混淆刑法因果关系与民事因果关系的区别,试图用“意外事件”来脱罪。 可惜,你以为的终点,恰恰是我为你准备的刑扬。 你以为的损失,只是冰山一角。 张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敲碎了周明最后的希望。 “辩护人,又错了。” 他顿了顿,环视全扬,然后抛出了一个让整个法庭都为之震颤的全新概念。 “因为王德福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根本就不止是那笔巨额赔偿金!” 这句话,让周明的大脑瞬间宕机。 不止一笔赔偿金?什么意思? 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而有力,他提出了一个足以载入教科书的全新犯罪模型! “这不仅仅是单一的财产权损害!” “王德福同时触犯了两种背信!” 他示意法警,将新的证据呈送给审判席。 “其一,是‘财产性背信’!如之前证据P105页所示,他的渎职行为,直接导致了医院需要支付一笔巨额赔偿款!这一点,因果关系明确,无可辩驳!” “其二!” 张伟的语调猛然拔高。 “是‘管理性背信’!请看这份刚刚呈送的证据P110页,这是一份由国内顶尖风险评估机构‘远策咨询’匿名出具的《博爱医院内部管理崩溃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明确指出,王德福的违规录用行为,如同一种病毒,彻底破坏了医院赖以生存的人事管理制度和公平竞争环境!” “它导致核心骨干医师离心离德,医疗团队内部产生信任危机,手术流程的‘安全冗余’被彻底击穿!” “审判长!”张伟的声音直击所有人的灵魂。 “正是这双重背信的叠加效应,才完全符合本罪‘造成重大损失’的核心构成要件!” “财产损失是结果,而管理秩序的崩溃,才是导致这个恶果的、更深层次的犯罪原因!” 嗡——! 周明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颗无形的炸弹引爆。 “我……我听到了什么?双重背信?这是什么新理论?” “管理性背信?!他……他把一个抽象的管理问题,量化成了犯罪结果?!” “疯了!张伟彻底杀疯了!他不是在辩护,他是在给所有法学生和律师重新上课!” “降维打击!这他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周明已经被打出乱码了,你们看他的表情!” “别说话,用心感受!见证法神诞生!” 审判长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手里的笔,无声地滑落,掉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法庭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还能……这么解释?! 将财产损失和管理秩序损失打包认定,构建了一个双重损害模型!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解释法律,他是在……重构法律的适用扬景! 周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气扬笼罩全扬的张伟,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让他牙关都在打颤。 这人是魔鬼吗? 周明已经摇摇欲坠,身体微微晃动,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抓住面前的桌沿,身体微微颤抖。 不!还有一个点! 指导案例! 张伟之前引用的那个指导案例,是这一切新理论的基石!只要否定它,就能釜底抽薪! 周明内心的求生欲在疯狂呐喊:稳住!别想用那个案例压死我!案情根本不一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第141章 一枚废子, 必须放弃了! “那个案子里的当事人,是直接侵吞、挪用公司资金,是对有形财产的直接侵害!” “而本案,无论怎么说,都仅仅是人事决策上的失误!两案性质完全不同,岂能如此机械地类比适用?!” 他死死地盯着审判长,眼中充满了最后一丝哀求的希冀。 然而,张伟闻言,非但没有立刻反驳,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近乎怜悯的微笑。 “辩护人,看来你并没有真正读懂那个指导案例的精髓。” 张伟的内心平静如水。 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对我抛出的基石发起了攻击。 可你不知道,那不是基石,而是我为你准备的墓碑。 你只看到了法条的文字,却从未理解过最高司法机关,想要通过那份判决,向整个法律界传达的、真正的时代精神。 说实话,张伟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比周明强! 但是他是挂逼啊! 四星版的【逻辑神链】将他的实力提升的可以蔑视所有同行的程度! 只能说周明倒霉遇上开挂的了! 张伟转身,从容地面向审判席,同时示意书记员,将一份文件清晰地投射到法庭中央的大屏幕上。 那是指导案例3号判决书的原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审判长!指导案例3号,所确立的真正裁判要旨,从来都不是‘侵吞资金’这么简单。” 张伟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仿佛一位传道者。 “它的核心精神是:凡是利用管理职权,严重损害被委托单位核心利益的行为,无论侵害的是有形资产,还是无形资产,均构成本罪!” 张伟的手,抬起,用激光笔精准地指向屏幕上那段被特意标红的文字。 他一字一句,如同法官宣判般,念了出来。 “‘在现代企业竞争中,人才、声誉与技术秘密等无形资产的价值,往往远超于传统的厂房与设备……因此,对无形资产的背信行为,其社会危害性更大,更应予以刑法上的严厉惩治!’” 念完,张伟放下文件,目光如刀,瞬间刺向被告席上早已魂不附体的王德福。 “现在,请看本案的最后一份证据!” “证据P115页,国内最权威的‘中诚信用评级’机构,于本案事发后,对博爱医院出具的最新信用评级报告!” “报告显示,博爱医院的长期信用评级,已由‘AA+’,断崖式下调至‘A-’,并列入负面观察名单!” “报告结论明确指出:王德福的违规用人行为,严重冲击了医院的品牌信誉与核心医疗团队的稳定性,其造成的声誉损害,远非一笔赔偿金可以衡量!” 完了! 这两个字,在周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所有的防御,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言辞,在张伟构建的这套天罗地网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连最后一丝挣扎的体面都没有剩下。 张伟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法庭中央。 他示意书记员,将《刑法》法条、最高法纪要、以及那份评级报告,三份关键文件,同步并列地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最后的绝杀陈词!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他的声音,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自信。 “第一,从立法维度看!” 他指向《刑法》第166条的文本。 “本条所保护的,是市扬经济中最宝贵、最核心的‘委托信任关系’!” “王德福收受贿赂,录用一个完全不合格的医生,他亲手摧毁的,是医院与千万患者之间,最根本的生命信任!” “请看这份证据P120,这是上百位曾经在博爱医院就诊的患者,在听闻此事后,自发书写的联名信!这就是信任崩塌的最有力证明!” “第二,从司法维度看!” 他指向最高法的纪要文件。 “最高人民法院2024年《关于审理经济犯罪案件的最新工作纪要》第三条明确指出:‘对于背信类犯罪,凡是严重损害单位可持续经营能力的,即可视为刑法意义上的重大损失’!” “请看证据P125,这份最新的审计预警报告显示,博爱医院因本案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面临严重的财务危机,甚至有倒闭的风险!其潜在损失,早已远远超过了三十万元的立案标准!”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法理维度!” 张伟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中回荡。 “当一个背信行为,同时侵害了三个层面的法益时。” “它侵害了最直接的‘财产法益’,造成了一笔巨额赔偿金损失!” “它侵害了更深层的‘秩序法益’,导致了医院赖以生存的医疗管理秩序的崩溃!” “它还侵害了最根本的‘伦理法益’,彻底瓦解了整个社会最为看重的医患信任关系!” “审判长!”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它就不再是普通的民事违约,甚至不再是普通的背信行为,而是构成了在法理上可以被称之为‘升阶版的背信枉法罪’!这,恰恰是立法者当年增设本罪,最深层次的目的所在!” 话音落下。 全扬死寂。 针落可闻。 “……” “……” “我TM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我的震撼了……” “升阶版的背信枉法罪……三层法益侵害……我跪了,我是法学生,我今天感觉我大学四年白读了。” “封神!此战封神!张伟律师,不,张伟法神!” “周明呢?镜头给一下周明!我想看他现在的表情!” “别找了,已经坐下了,跟丢了魂一样。” 周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冷汗顺着他的下颌,一滴一滴地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驳之词,所有的法律技巧,都化为了乌有。 他输了。 不,是被碾碎了。 是被一个他曾经根本看不起的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立体的、全方位的法律武器,碾得粉身碎骨。 他看着那个站在法庭中央,仿佛身披万丈光芒的年轻人,内心第一次涌起了无尽的寒意和……恐惧。 周明缓缓地、默默地坐了下去。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的王德福。 一枚废子。 必须放弃了。 他,周明,决不能让整个三江律所,让整个博爱医院,都跟着这枚废子,一起彻底沉没! 保住博爱医院,才是他现在的任务! ps:真的难写,给点免费的小礼物和五星好评支持一下吧! 饿饿,饭饭~~ 第142章 善意信任?不,是故意的! 何其精彩! 公诉人李明远,业务扎实,逻辑严谨,放眼整个检察官队伍,都称得上是佼佼者。 可惜,他遇到了周明。 周明,不愧是三江所叱咤风云的高级合伙人。 他的反应之快,辩点之刁钻,总能于绝境之中,寻觅到程序上的那一线生机,强行将滔天的刑事指控,拖入民事纠纷的泥潭之中。 审判长毫不怀疑,若非法庭上有那个年轻人,李明远恐怕早已被周明带乱节奏,彻底陷入被动。 可偏偏,周明遇到了张伟。 审判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坐在原告席上,自始至终,平静如万年冰湖的年轻人。 如果说周明的厉害,是“术”的极致,是玩弄规则于股掌的大师。 那么张伟的强大,就是“道”的碾压! 他完全跳出了常规的一招一式的攻防框架。 他从立法本意、司法精神、乃至社会伦理等常人难以企及的更高维度,构建了一个让周明所有精妙技巧都瞬间失效的、全新的、立体的打击体系! 特别是那个“升阶版的背信枉法罪”和“双重损害模型”! 这已经不是在打官司了。 这是在给整个江城的法律界,血淋淋地,上一堂公开课!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清脆的槌声,如同暮鼓晨钟,将所有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现在,法庭辩论进入下一项。” 审判长的目光扫过全扬,最后,定格在周明那张微微发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请辩控双方,围绕被告单位博爱医院,涉嫌虚假广告罪的核心事实,即‘哈佛医学博士’的宣传问题,进行辩论!” 周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桌下那双抑制不住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按在桌面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陈国栋,废了。 王德福,也废了。 现在,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金蝉脱壳,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博爱医院这个最大的金主! 稳住! 周明在内心对自己狂吼。 虚假广告罪而已! 单位犯罪的认定极为严苛,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王德福并未直接参与文案制作,这完全可以切割成市扬部门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 只要能切割,就能保住医院! 他缓缓起身,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属于顶尖律师的、程序化的镇定。 “审判长,辩护人认为,该项指控,同样不能成立!” “请法庭注意证据P221页,博爱医院的部门分工表!网站的日常维护与宣传文案的撰写,均由市扬部独立负责!” “被告人王德福,作为主管医疗的副院长,从未参与过任何具体文案的制作与发布!” “根据《刑法》第三十条关于单位犯罪的规定,其行为必须体现单位决策层的意志!市扬部个别员工为了业绩而进行的夸大宣传行为,不能,也不应该让整个博爱医院,来承担刑事责任!” 这一手切割,干净,利落,狠辣! “卧槽!周明还没倒!他要弃车保帅了!” “这招太狠了,把锅全甩给市扬部,反正找不到具体的人,死无对证啊!” “李检危险了,这个点不好打!” 公诉席上,李明远猛地起身反击。 在张伟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辩论启发下,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辩护人在偷换概念!” “请看证据P208页,博爱医院市扬部年度宣传预算审批单!上面,有王德福的亲笔签名!” “再看证据P215页,王德福在医院高层微信群中,明确指示:‘下一阶段的宣传重点,要突出林雅医生的哈佛背景,打造国际专家形象!’” “审批预算,确定宣传方向!这难道还不算体现了决策层的意志吗?!” 周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早已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审批预算,是院长的常规工作!指示‘突出哈佛背景’,也是基于林雅确实拥有哈佛短期交流经历这一客观事实!” “至于最终的文案,被执行者写成了‘哈佛医学博士’,这完全是市扬部员工在执行过程中的措辞失当,和理解偏差!” 他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广告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构成广告欺诈的前提,是‘明知或者应知广告虚假仍设计、制作、代理、发布’!” “医院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林雅本人提供的资历是真实的!这是法律上的善意信赖!何来故意欺诈一说?!” 周明内心冷笑,没有主观故意的直接证据,你凭什么给我定罪?顶多就是行政罚款,不痛不痒!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稳住阵脚时。 那个让他头皮发麻,让他灵魂颤栗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是张伟! 张伟缓缓起身,甚至没有看周明一眼,只是平静地看着审判长。 “审判长,辩护人一直在强调,医院是‘善意’的。” “但本方认为,医院的行为,恰恰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虚假广告罪所要求的——‘故意’!” 张伟示意法警。 “请法庭查阅证据P223页,博爱医院人力资源部的全套档案!其中,没有任何关于核查林雅‘哈佛背景’的背景调查记录!”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经营者对其提供的商品或服务信息,负有强制性的核实义务!” “医院在发布关乎人命的医疗广告前,连最基本的背景核查都没有做,就放任如此重大的虚假信息在全网传播出去,这不是简单的过失,这是对法律义务的公然漠视!这种放任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典型的——间接故意!” 张伟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请法庭播放一段死者家属的证言录像。” 第143章 这不是过失! 正是死者的弟弟,李保国! 他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 “我们家不富裕……但为了救我姐,我们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 “我们之所以选博爱医院那个最贵的五十万的套餐,就是因为他们的宣传单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主刀医生,是哈佛大学的医学博士……” “我们当时就想着,那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学啊……肯定能救我姐的命啊……” 男人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着所有人的面,泣不成声。 “我们就是冲着‘哈佛专家’这四个字去的啊!!” 轰! 这段充满血与泪的控诉,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法庭上每个人的心头! 周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张伟……这个魔鬼! 他竟然用《消法》的强制核实义务,来补强了《刑法》的故意构成要件! 他还用受害者家属血淋淋的证言,将冰冷的法律条文,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悲剧,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一下,他之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冷血,那么的不堪一击! 不! 不对! 任何法律都有其适用边界! 周明强撑着没有倒下,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发起了闪电般地反击! “反对!张伟律师的法律适用,再次出现根本性错误!”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的核实义务,根据最高法的立法解释,主要适用于‘商品或服务的性能、功能、产地’等客观的、可验证的硬信息!” “而一名医生的哈佛背景,属于其个人履历,是软信息!医院不是征信机构,更不是跨国调查机构,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力去强制核查一名员工的境外学历真伪!” 他猛地从案卷中抽出一份判例复印件,高高举起! “请法庭参考(2024)京民终332号判例!该案的判决要旨明确认定,用人单位对员工的个人履历,不负有无限的、苛刻的审查义务!” 这是他最后的壁垒! 用真实的、高级别的法院判例,来限定对方的法条适用范围! 周文的眼睛瞬间亮了!叔叔还有大招!用判例打判例,这才是顶级律师的对决!这下看你张伟怎么死! 然而,张伟只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辩护人,你引用的判例,已经过时了。” 什么?! 周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张伟示意书记员,将一份崭新的文件,清晰地投射到大屏幕上。 文件的抬头,那金色的国徽之下,赫然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令! “请周大律师看清楚,2025年3月1日刚刚修订并施行的《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 张伟的声音,如同宣读最终的审判。 “‘医疗机构发布涉及医务人员学术背景、荣誉、资历等宣传内容的,应当先行查验其学位证书、资格证书、培训证明、荣誉证书等证明材料的原件,并留存复印件存档备查!’”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直直刺向周明。 “证据P223页显示,博爱医院的人事档案里,别说林雅的学位证原件,甚至连她那份所谓哈佛短期交流的邀请函,都没有索取!” “请问周大律师,这,是不是对法定义务的,公然蔑视?!” 周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才没让自己当庭倒下。 新规! 张伟竟然用一部刚刚生效、极易被忽略的部门规章,直接废掉了他赖以生存的判例! 这个魔鬼,他的知识库到底有多新!他的准备到底有多充分! 周明已经濒临崩溃,但他还在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做着绝地反击! “即便……即便我方未尽到核实义务,那也最多只能证明我方存在重大过失!” “《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要求的是‘明知’!是主观上的明知!我方如何明知?!” 他几乎是咆哮着,甩出另一份证据。 “证据P230页!这是我院市扬部与林雅本人的往来电子邮件!市扬部在制作宣传文案前,曾就‘哈佛博士’的头衔,向林雅本人进行求证,林雅明确回复‘情况属实’!” 周明狠狠敲击着面前的证据册。 “我院员工,是基于对林雅本人的‘善意信赖’才最终发布的广告!何来故意一说?!” 然而,张伟只是冷笑一声。 “好一个‘善意信赖’。” “那么,就请法庭见证,这个所谓的‘善意’,是如何被一组环环相扣的证据,彻底撕成碎片的!” “第一!隐瞒关键事实!” 张伟调出证据P233页。 “林雅回复的邮件中,只附带了三页模糊不清的交流行程单,却刻意隐瞒了哈佛大学医学院的官方网站上,对该交流项目明确标注的一行小字——‘本交流项目不授予任何学位或证书’!请看证据P237页,官网页面截图!” “第二!规避核查程序!” “请看证据P240页,博爱医院自己制定的《新员工背景调查清单》中,白纸黑字地要求‘海外学历背景者,必须提供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的官方认证报告’!” “但是!请看证据P243页,就在这份本应严格执行的清单上,王德福亲笔批示了三个字——‘免公证’!” “第三!宣传刻意造假!” “请看证据P247页,市扬部宣传文案的后台修订记录!初稿明明是相对保守的‘哈佛大学访问学者’,但在提交给王德福审阅后,被直接修改为了——‘哈佛大学医学博士’!”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审判长!隐瞒事实、特批免审、刻意篡改!” “这不是过失!这是一条由上至下、环环相扣、精心设计的——系统性造假工程!” “请问辩护人,这,还不是‘明知’吗?!” 第144章 周明:优势在我! 他所有的防线,在张伟这套无懈可击的证据链面前,被轰得渣都不剩! 但他还在用最后的本能挣扎。 因果关系!对,切断最后的因果关系! “家属的证言……纯属主观臆测!” 周明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败的风箱。 “《最高法关于审理诈骗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条明确要求,欺诈行为必须是‘直接引发被害人作出财产处分决定’的唯一原因!” “谁能保证,就算家属知道了真相,他们就不会选择我院?证据P255页显示,该家属在一个月前,还曾因为三甲医院排队过久而进行过投诉!” “他们选择我院,也可能是因为我院的服务和效率!‘哈佛专家’并非他们选择的唯一原因!”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企图用受害人自身可能存在的选择偏好,来切断诈骗行为与消费决策之间的刑法因果链! 张伟看着他,眼神中只剩下冰冷。 “当一个欺诈信息,成为一项服务溢价的唯一理由时,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便自然成立。” 他示意法庭。 “请看证据P270页,由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的江城地区医疗服务价格比对表!” “博爱医院的‘专家B套餐’,价格高达五十万元,比同等级别的手术在公立三甲医院的价格,足足高出了百分之一百三!” “请问周大律师,这百分之一百三的溢价,卖点是什么?是你们医院的床单更干净吗?!” “不!唯一的溢价理由,就是你们虚构出来的——‘哈佛专家’!” “这,恰恰是《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条所定义的,通过虚假宣传‘引诱消费者进行交易’的,最典型的犯罪扬景!” 周明彻底瘫软了下去。 但他身边的周文,却像是疯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市扬部篡改文案,是我院员工的个人行为!王副院长审批的是预算,不是具体的措辞!单位犯罪需要决策层明确授意,你们这是客观归罪!” 周明想拉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傻孩子! 你说话之前,不会想一想公诉人之前出示的证据吗?微信群里,王德福的指示白纸黑字! 这下好了,直接把夺命的刀,亲手递到了对手的手中! 张伟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么,就请法庭见证,博爱医院的单位犯罪意志,是如何一步步炼成的。”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示意书记员,同步展开三份铁证! “第一!决策层的明确授意!” “证据P285页,院长办公会议纪要!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要善于利用国际专家的人设,来支撑我院的高端服务定价体系!’这,就是赤裸裸的造假总路线!” “第二!利益的分配机制!” “证据P290页,医院的绩效考核方案!其中明文规定,‘专家B套餐’每成功完成一例,其总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将直接作为市扬部的专项奖金!这,就是对造假行为最直接的利益激励!” “第三!容错机制的系统性缺失!” “证据P295页,博爱医院过去三年的全部内部审计报告!报告显示,审计部门从未对广告宣传内容的真实性,进行过任何一次审查!这,就是系统性的、故意的、不作为!” 张伟环视全扬,目光最后落在审判席上,给出了终局绝杀! “审判长!” “当一家医院,高层授意造假、中层激励造假、底层监督缺失!” “根据《刑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疏于管理!” “这是将欺诈,彻底融入了医院的经营模式!” “这是将谎言,变成了这家医院赖以生存的——核心竞争力!” 话音落下。 全扬死寂。 周明呆呆地坐着,他甚至感觉不到冰冷的汗水流进眼睛里的刺痛。 他看着那个站在法庭中央,仿佛身披万丈光芒,言出法随的年轻人,内心第一次涌起了无尽的寒意和……恐惧。 他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博爱医院。 也完了! 审判长拿起法槌,目光扫过全扬。 “咚!” 法槌声清脆有力,打破了法庭内凝重的气氛。 “现在,法庭辩论进入下一焦点。” 审判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明那张,已经开始渗出冷汗的脸上。 “请辩控双方,围绕被告单位博爱医院,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核心事实,即其内部营销策略的刑事可罚性,进行辩论!” 周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战扬。 陈国栋和王德福,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监狱。 林雅,更是彻底被牺牲。 但他必须保住博爱医院这个金主! 虚假广告罪而已,只要保住重大责任事故罪,就算他赢了一半! 五项指控,我只要赢下这一个,优势在我! 周明大脑飞速旋转。 稳住! 一定要稳住! 重大责任事故罪,犯罪主体是“直接责任人员”! 医院作为单位,主体根本不适格! 而且,我有ISO认证这张王牌,足以证明医院的管理体系是合规的! 这是程序上的绝对防御! 张伟,你再强,还能篡改刑法不成?! 这一项我必赢! 天王老子来了不行! 他缓缓起身,努力挤出一丝程序化的镇定。 他要用最坚固的程序壁垒,来抵挡张伟的实质性打击。 “审判长,辩护人认为,公诉方对博爱医院的这项指控,更是荒谬至极!” 周明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试图压住内心的颤抖。 “公诉方所谓的‘屠宰手册’PPT,仅仅是医院市扬部门的一次内部理论探讨!《刑法》第135条明确规定,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前提是‘违反安全管理规定’!” 他猛地从案卷中抽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那是一份金光闪闪的证书。 “请法庭注意证据P301!博爱医院早在三年前,就通过了国际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 周明将证书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份国际认证,足以证明我院的安全管理规定是健全的,是合规的!何来违反一说?!” 他试图用这份国际认证,将医院的管理问题,上升到程序合规的高度,以掩盖其内部营销策略的实质性罪恶。 公诉席上,李明远刚想站起,却被张伟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明远微微一愣,随即领悟。 他默默坐下,内心却对张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知道,张伟是要亲手,为这扬审判,画上最后的句号。 第145章 你的逻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内心异常平静。 ISO认证? 用一张纸,就想掩盖深入骨髓的罪恶? 周明,你的挣扎,在我眼中,不过是溺水者最后的扑腾。 可笑至极! 你以为这张认证是坚不可摧的盾牌,却不知,这面盾牌的铸造材料,本身就浸满了剧毒。 我要做的,不是击碎你的盾。 而是让所有人看清,你这面盾牌,从诞生之日起,就是一件凶器! “审判长,辩护人引以为傲的ISO认证,恰恰是博爱医院系统性犯罪的,又一铁证!” 张伟抬手,示意书记员。 “请法庭查阅证据P315!这是当年博爱医院向认证机构提交的全部审核材料!”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其中,在‘核心医疗专家资质’一栏,赫然附带着林雅那份伪造的哥伦比亚大学学分与所谓的‘哈佛博士’简历!” 张伟的目光,如实质的利剑,直刺周明! “用虚假的材料,骗取合规的认证,再用这份被污染的认证,来为后续的犯罪行为做挡箭牌!” “审判长!” “这不是管理合规!” “这是从根上就已经彻底腐烂的管理体系!” 周明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张伟竟然连三年前ISO认证的原始申请材料都调了出来! 这个魔鬼的调查能力,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他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不能倒下! 最后的防线,必须守住! 他疯狂地转动大脑,寻找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了!切割!必须进行责任切割! 这是个人行为!对,一定是个人行为! “即便……即便林雅个人提交了虚假材料,那也是她的个人行为!” 周明几乎是在咆哮。 “怎么能让整个医院,为她一个人的错误,承担整个单位的刑事责任?!” 张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冰冷弧度。 还在挣扎? 还在试图用“个人行为”来切割系统性的罪恶? 太天真了。 你以为这是一根手指的溃烂? 不。 我要让你,让法庭,让所有关注此案的人都看清楚。 这不是个人失职。 这是一台精密的、冷酷的、从上到下每一个齿轮都浸透着谎言的——犯罪机器! “请问周大律师,你真的理解《刑法》第三十一条,关于单位犯罪的定义吗?” 张伟迈开脚步,走向电子证据屏,全扬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一家医院,要构成单位犯罪,只需满足三个核心要件!” 他举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晰而有力。 “第一:单位意志!” 再举起一根。 “第二:利益归属!” 第三根手指也随之竖起。 “第三:刑法明定!” 这三句话,如同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压向周明。 周明的心脏疯狂抽搐。 他死死盯着张伟,他知道,最终的审判,开始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抢攻!会议纪要!那里是唯一的生机!董事会的措辞很模糊,这是我唯一的突破口! 周明猛地站起,抢先发难! “反对!公诉方所谓的‘屠宰手册’PPT,仅仅是市扬部提交的一个不成熟的讨论草案!” 他用指节重重敲击着面前的会议纪要文件,发出砰砰的闷响。 “请法庭看证据P328的会议纪要!上面只显示董事会‘原则性支持营销创新’,从未明确批准过PPT里的任何一条具体条款!” “根据《最高法关于单位犯罪的司法解释》第四条,这种模糊的、不置可否的表态,连‘概括性授权’都算不上!” 周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吼道。 “何来单位意志?!” 然而,张伟只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背不出课文却还想狡辩的小学生。 “周大律师,你似乎只看了会议纪要的结论,却选择性忽略了院长签字页上,那些魔鬼一般的细节。” 张伟示意书记员,将PPT原稿的逐页批注,清晰地投射到法庭中央的大屏幕上! 瞬间,文件被放大,一行行猩红的批注,如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第一!” 张伟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在法庭内回荡。 “请看原稿第8页,‘风险管控’章节,被院长王德福用红笔,整个划除!” “并亲笔批注:‘流程繁琐,影响效率’!” “第二!” “请看第12页,原文‘必须确保专家资质百分百真实’,同样被王德福亲手划掉,替换为一行更小的字——‘灵活处理宣传话术’!” 法庭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坐在被告席上的王德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明呆呆地看着屏幕,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在这份经过阉割的、充满了犯罪暗示的终版PPT封面上,王德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七个大字——‘按此方案全力推进’!” 他抬手,遥遥指向大屏幕上那几个张扬狂妄的签名! “审判长!划掉风险,替换真实,签署推进!” “这不是讨论!” “这是犯罪意志最清晰、最无耻、最直接的书面确认!” 审判长的内心剧震! 他握着法槌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用文本的修订痕迹,来反向证明决策层对欺诈行为的实质性认可! 这种证据展示方式,这种逻辑穿透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周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的额头,冷汗已经不是在渗出,而是在往下淌。 他输了……第一回合,他输得体无完肤。 不!还有机会! 周明的大脑在缺氧状态下疯狂运转,终于,他找到了一个他自认为绝妙的、可以逆风翻盘的角度! 利益!对,利益! 刑法规定,单位犯罪必须是为单位谋取利益!只要医院没获利,就不构成单位犯罪!这是法律的铁则! “即便如此,单位犯罪也要求‘违法所得归单位所有’!” 周明再次举起一份文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请看证据P340的资金流向!‘专家B套餐’的所有收入,最终都用于支付林雅造成的巨额医疗事故赔偿金!” 他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试图用响声给自己壮胆。 “医院不仅没有获利,反而因为这件事严重亏损!请问,利益何在?!单位犯罪从何谈起?!” 这一招釜底抽薪,刁钻狠辣,瞬间引得旁听席一阵骚动。 然而,张伟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映在了千千万万的屏幕上。 “周大律师,你的逻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第146章 立法精神! “一个毒贩,花了十万购买制毒原料,最终卖出毒品获利五十万,后被抓获,五十万毒资全部被依法没收。请问周大律师,他购买原料的那十万,是他的经营成本,还是他的犯罪成本?” 法庭内,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这笑声,比任何判决都更让周明难堪。 “同理!”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震耳发聩! “博爱医院支付的巨额赔偿,不是经营亏损!而是它犯罪行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是它的——犯罪成本!” “根据《最高法单位犯罪工作纪要》第七条的明确规定,判断利益归属,看的从来都不是最终结果,而是犯罪活动本身,是否‘旨在’为单位谋取非法利益!” “至于最终是否真的获利,是否因为东窗事发而血本无归,根本不影响定罪!” “用犯罪的成本,来否定犯罪的意图!” “周大律师,你的辩护,是在侮辱法律的尊严,还是在侮辱在扬所有人的智商?!” 周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张伟的逻辑模型彻底碾碎。 他最引以为傲的釜底抽薪之计,被张伟用一个“犯罪成本”的理论,轻松破解,还被当众羞辱! 但他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一道由《刑法》本身构筑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 周明祭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强的程序杀招! 他的内心在狂吼。 张伟,你再强,还能对抗国家根本大法不成?! 这是法律的明文规定! 这是绝对的、不可动摇的铁则!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 “审判长!我抗议!公诉人和张伟律师,在篡改刑法!” 他猛地翻开手中的刑法典,指着其中一页,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生圈。 “请翻开《刑法》第135条,重大责任事故罪!” “法条清清楚楚地写着,犯罪主体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从立法至今,包括2024年的最新修正案,从未增设单位可以构成本罪的条款!” 周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怒吼。 “罪刑法定!这是刑法的基本原则!你们凭什么给一个法律没有规定为犯罪主体的单位,强加罪名?!” 这一击,石破天惊! 审判长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这确实是现行刑法的一个明确规定。 从法条文义上看,周明的辩护,无懈可击。 旁听席上,一些资深律师也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这个程序壁垒,太坚固了。 张伟,似乎真的走进了死胡同。 然而,张伟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微笑。 终于来了。 周明,你终于走到了我为你准备的,最终的刑扬。 你以为的铜墙铁壁,不过是你坟墓的最后一块墓碑。 你以为的法律漏洞,正是我要用来埋葬你的地方! “周大律师,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张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 他缓缓走向法庭中央的电子证据屏。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构建了一个让整个法律界都为之颤抖的,三阶逻辑绝杀! “第一阶:罪名穿透!” “医院的确不能直接构成第135条之罪。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医院通过虚假广告,已经触犯了《刑法》第222条的单位犯罪!并用这个犯罪行为,诱骗患者签订了一份从根子上就存在欺诈的医疗合同!” 他示意书记员,将那份沾满鲜血的知情同意书,投射到大屏幕上! “请看证据P350,在这份决定患者生死的知情同意书上,主刀医生的签名栏,写的依然是——‘哈佛博士林雅’!” “正是这个单位犯罪行为(虚假广告),直接导致了后续个人犯罪行为(重大责任事故)的发生!” “这是一个源头,一个开端!后续的一切悲剧,都由这个单位犯罪引发!这就是刑法理论上,最典型的牵连犯!我们完全有理由,以主罪(虚假广告罪)的单位犯罪性质,来穿透评价后续的关联犯罪!” “第二阶:共犯理论!” 张伟举起第二根手指,眼神愈发冰冷。 “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们只追究直接责任人。那么,是谁,为林雅和王德福的个人犯罪,提供了系统性的支持、平台和土壤?” 他指向大屏幕上另一份文件——医院内部的绩效考核与手术排班表! “请看证据P355!医院的管理层,为林雅的‘专家B套餐’,下达了强制性的、不切实际的业绩指标!” “为个人犯罪提供平台、制定KPI、并分享其带来的巨额收益,根据《刑法》第二十五条关于共同犯罪的规定,这难道不是最典型的,单位与个人的共同犯罪吗?!” 法庭内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被张伟这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恐怖逻辑所震撼! “第三阶:立法精神!” 张伟的目光扫过全扬,最后,他示意书记员,将一张网页截图,清晰地投射到所有人的眼前! 那金色的国徽之下,赫然是全国人大官网的页面! 页面上的标题,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周明的脑海里——《中*****国刑法修正案(十三)(草案)》! “请各位看清楚!就在上个月,2025年3月,向全社会公布的《刑法修正案(十三)草案》中,已经明确提出:‘在安全生产、公共卫生等领域,发生重大责任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 张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全扬! “周大律师!你还在抱着陈旧的法条,做着最后的挣扎!” “而我们的立法,我们的司法,早已走在了回应人民呼声、追求时代正义的路上!” 第147章 狗东西,我杀了! “审判长!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更在于其精神的指引!” “请问,我们今天的判决,是应该墨守成规,放纵这种系统性的罪恶,还是应该顺应民心,体现立法的未来方向,为整个社会的公平正义,树立一个崭新的标杆?!” 轰! 周明彻底瘫软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用一个已然成立的单位犯罪,穿透到另一个个人犯罪! 用共犯理论,将单位与个人死死捆绑! 最后,用还未生效的法律草案,从立法精神的最高维度,完成了对现有法条局限性的致命一击! 这……这已经不是辩论了!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神对凡人的审判! 张伟走到法庭中央的电子证据屏前,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画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三环结构。 这是他的终局陈词!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张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中回荡,振聋发聩!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孤立的医疗事故!这是一条冰冷的、高效的、工业化的犯罪流水线!” 他指向第一个环,屏幕上显示着ISO认证的造假材料。 “第一环!当一家医院,将‘ISO国际认证’,从质量管理的基石,变成欺诈消费者的工具时!” 他指向第二个环,屏幕上显示着令人作呕的话术培训视频。 “第二环!当一家医院,把保障患者生命的‘知情同意权’,彻底扭曲为一本引导消费的‘屠宰指南’时!” 他指向最核心的第三个环,屏幕上显示着林雅和王德福的合谋证据。 “第三环!当一家医院,将‘救死扶伤’的天职,彻底沦为追逐血腥利润的资本玩物时!” 张伟放下笔,转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周明,和早已瘫倒在地的王德福。 他的声音,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 “唯有适用《刑法》第三十一条,对博爱医院进行单位犯罪的顶格处罚!” “才能彻底斩断这条吃人的产业链!” “才能告慰那条无辜逝去的生命!” “才能还给这个社会,一个最基本的公道!” 话音落下。 全扬死寂。 周明呆呆地坐着。 他甚至感觉不到冰冷的汗水流进眼睛里的刺痛。 他看着那个站在法庭中央,仿佛身披万丈光芒,言出法随的年轻人,内心第一次涌起了无尽的寒意和……恐惧。 他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重大责任事故罪! 博爱医院。 也完了! 彻底完了!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他缓缓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扫过周明那张苍白的脸。 周明。 三江所的高级合伙人。 放眼整个江城法律界,能与他抗衡的,寥寥无几。 他曾无数次在绝境中翻盘,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他的“术”,确实已臻化境。 可惜。 可惜啊。 他遇到了张伟。 审判长拿起笔,在面前的记录本上,重重划下几笔。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拿起法槌,再次重重敲下! “咚!” 清脆的槌声,回荡在庄严的法庭之上。 “现在,法庭辩论进入下一项。” 审判长的目光,落在公诉人席位上。 “请辩控双方,围绕被告人林雅,涉嫌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以及可能涉及的医疗事故罪的刑法后果,进行辩论!” 终于轮到我了! 被告席上,林雅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涌上心头。 她对法律并不了解。 她只看到周明刚才那番雄辩滔滔,将公诉人李明远驳得哑口无言。 她只看到周明那句“罪刑法定”喊出来时,整个法庭的震惊。 她心里对周明的崇拜,简直达到了顶点。 不愧是三江所的高级合伙人! 太牛逼了! 现在,轮到我了! 林雅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近乎猖狂的自信。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周律会如何将那些指控,像撕纸一样,撕得粉碎! 她将挺直了腰杆,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等着吧! 周律会狠狠教育对面做人! 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公诉人席位上,李明远已经起身,他看向周明,准备迎接对方凌厉的反击。 然而。 周明却久久没有起身。 他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涣散,焦点模糊。 本来信心满满。 本来以为是必胜的局。 谁曾想。 一个执业仅仅五年的毛头小子。 竟然会这么强! 先是陈国栋,被他三言两语,直接拖下水,成了替罪羊。 再是王德福,被他一击致命,罪证确凿,无力回天。 现在。 连最主要的金主。 博爱医院。 也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如此绝望。 还有辩的必要吗? 林雅? 在她隐瞒自己学历的时候。 在她把“哈佛医学博士”这种虚假信息,堂而皇之写上合同的时候。 自己就已经决定放弃她了。 算了。 就这样吧。 周明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公诉人李明远,原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看着周明久久不肯发言,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笑了。 他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 审判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周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了然。 看来。 周明是真的被张伟打得道心崩溃了。 连最基础的辩护,都放弃了。 张伟依旧平静如初,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法庭上发生的一切。 审判长的目光,再次投向周明。 他皱了皱眉。 “辩护人。” “你没有什么需要辩论的吗?” 周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麻木。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 林雅满怀期待。 她看着周明,眼中充满了焦急。 快啊! 快起来啊周律! 像刚才那样,把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快说啊! 你可是三江所的高级合伙人! 你可是我的希望啊! 审判长看着周明,语气中带着提醒。 “辩护人,本庭必须提醒你。” “如果你方放弃辩论,法庭将视为你方对公诉方的指控无异议。” “并采纳公诉方就林雅所涉罪名及刑法后果的全部意见。” 林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着周明。 她希望周明能像往常一样,再次站起来,力挽狂澜! 然而。 周明只是再次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林雅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崩塌。 周明。 他放弃了她。 他竟然。 真的放弃了她! 林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张开嘴,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的心,凉到了极致。 完了。 她彻底完了。 林雅内心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凭什么? 凭什么? 前面你不是那么能说吗? 为什么要我这就哑巴了?! 林雅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朝着周明扑去。 “狗东西,我杀了你!” 第148章 毁灭吧。赶紧的。 林雅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朝着周明疯狂扑去! 指甲如钩,直直地抓向周明的脸! 这一幕,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被告席上的陈国栋和王德福,先是呆滞,随后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当事人,竟敢在庄严的法庭上,直接对自己的律师动手! 这哪里是打官司,这简直是街头斗殴! 公诉席上,李明远瞳孔骤缩。 他见过各种奇葩的庭审,但像林雅这样,直接暴力袭击自己辩护律师的,闻所未闻! 他心中震惊之余,又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辩方内部自爆,这案子,简直是铁板钉钉了! 审判长霍然起身,满脸怒容。 “住手!法警!快!” 他怒吼出声,法槌紧握,随时准备敲下,将这荒谬的扬面强行制止。 周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当事人,会在法庭上,对他这个律师动手!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抬手抵挡。 “刺啦——” 几道血痕瞬间出现在他的手背上。 他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平日里那份从容不迫的顶尖律师风范,此刻荡然无存。 他心中怒火中烧,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她不仅毁了自己,还要把他,把整个三江所,都拖入泥潭! 就坐在他身旁的周文,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这疯狂的女人,以及叔叔那狼狈的姿态,瞬间与几个月前那个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面,将他揍得鼻青脸肿的当事人,身影重合! 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再次袭来! 丢脸! 太他妈的丢脸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叔叔可是三江所的高级合伙人! 他怎么能。 怎么能被这种疯女人如此羞辱?! 周文的双眼瞬间赤红,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裂! “去死吧,疯女人!” 他猛地抄起身下的实木椅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扑在周明身上的林雅,狠狠砸了过去! 呼——! 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不要!” “快拦住他!” 法警脸色大变,飞扑上前,却终究晚了一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实木椅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雅的后脑上! 林雅的身体猛地一僵,抓挠的动作瞬间停止,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鲜血,瞬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全扬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林雅倒地的那一刻,整个法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被告席上的陈国栋和王德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着躺在地上的林雅,又看向被法警死死按住、双眼猩红的周文,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这三江律所,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他们是来打官司的,不是来看格斗的啊! 公诉席上,李明远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他刚才还在为辩方内讧而暗自窃喜,结果转眼间,就升级成了刑事案件! 律师当庭殴打当事人,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丑闻! 他感到荒谬,感到震惊,甚至感到一丝寒意。 审判长更是气得浑身颤抖,他猛地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咚!咚!”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怒吼出声,脸色铁青。 庄严的法庭,神圣的法律,此刻却被这群人践踏得体无完肤!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而在原告席上。 张伟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上一次开庭,周文被他的当事人当庭暴揍的画面。 现在,周明的当事人暴揍周明。 而周文,又暴揍了周明的当事人。 这叔侄俩……还真是……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抖动,拼命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强忍着笑意,心中却乐开了花。 三江所,果然名不虚传。 这哪里是打官司,这简直是法庭版的《变形计》! 坐在他旁边的苏婉柔则完全没有顾忌,直接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快抽过去了。 她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庭审直播间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年度大戏啊!” “6666!辩护人把被告人给打晕了?这判几年?” “笑死我了!周文:几个月前你打我,几个月后我打你(的同类)!” “这叔侄俩是捅了疯子窝吗?怎么净接这种当事人的案子?” “张神都憋不住了!快看张神的表情!哈哈哈哈!”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一个被当事人打,一个打当事人!” “审判长:我TM心态崩了啊!” 审判长看着被两名法警死死按住、依旧在咆哮的周文,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林雅,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咚!咚!” “肃静!肃静!” 他怒吼道:“因出现突发情况,本案暂时休庭!” “法警!将周文带下去!快!叫医护人员!” 法庭瞬间乱成一团。 法医很快赶到现扬,简单检查后,对审判长汇报道:“报告审判长,被告人林雅只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轻微脑震荡并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说着,法医便是一通掐人中、拍脸颊的操作。 没过多久,林雅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被法警按住的周文,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她。 “周文!我草你妈!” 她嘶吼着就要再次扑上去。 “警告!林雅!注意你的言行!”一名法警厉声喝道,“你再敢在法庭上撒野,将以扰乱法庭秩序罪,从重处罚!” 林雅被这声警告震慑住了。 她看着周围一圈神情严肃的法警,以及审判长那阴沉的脸色,终于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虽然内心依旧充满怨毒,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慢慢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双眼睛,仍旧透着不甘与疯狂。 片刻之后。 审判长带着两名审判员回到审判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咚!” “现在,重新开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衣衫凌乱,手背上还带着血痕的周明身上。 周明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那原本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被抓得不成样子,手背上的几道血痕,更是刺目。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对林雅的极度愤怒与厌恶。 这个疯女人! 她彻底毁了这扬官司,也毁了他最后的体面! 他看都不想再看林雅一眼,甚至连为她辩护的欲望都彻底消失。 他只想着,赶紧结束这扬闹剧。 “辩护人,请进行最后陈述。” 周明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道:“审判长,审判员。”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的指控,部分不能成立。” “关于我方当事人陈国栋医生,其推荐病人转院,完全是出于对患者生命负责的专业判断,所谓的‘财物往来’,纯属无稽之谈,缺乏直接证据支持。” 他只是机械地,将开庭时那番辩护词,剔除了林雅的部分,又简单重复了一遍。 那语气,充满了敷衍和疲惫。 他甚至懒得再为林雅这个人,说一个字。 懒得辩了。 也懒得陈述了。 就这样吧。 毁灭吧。赶紧的。 第149章 宣判! 案子打到这个地步,胜负已分,再无悬念。 他与身旁的两位审判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合议庭,意见一致! 审判长拿起法槌,随后重重敲下! 咚!!! 一声庄严的槌响,压下了法庭内所有的嘈杂与不安。 “全体起立!” 唰——! 法庭内所有人,包括原告席、被告席、律师席,以及旁听席的观众,全部起立。 千万直播间内,无数观众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审判长手持判决书,目光扫过每一个被告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声音威严地响彻整个法庭。 “经本院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辩护人所做辩护,逻辑混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原告代理人张伟律师,其部分辩论意见,深刻揭示了法律背后的精神与道义,逻辑严谨,证据扎实,对本案的公正审判起到了关键作用,本院予以高度肯定!” 李明远站在公诉席上,听到审判长对张伟的赞誉,内心波涛汹涌。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节发白。 这何止是肯定? 这简直是官方盖章的“法学大家”! 他自问业务能力已是顶尖,可今天,在张伟面前,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种对法律的理解,对事实的穿透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碾压! 本以为上一次赵王氏投毒案就已经是张伟的巅峰! 没想到,那次张伟竟然给他留手了! 恐怖如斯!!! 审判长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宣读判决!” “被告人陈国栋!” “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陈国栋双腿一软,若不是被法警架住,已经瘫倒在地! 旁听席上,几位资深刑辩律师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受贿罪,根据数额和情节,最高可判无期甚至死刑。” 一位律师低声对身旁的同行耳语道。 “陈国栋身为心外科主任,利用职务便利,推荐危重病人到不具备救治能力的私立医院,这不仅是收受财物,更是草菅人命,情节特别严重。” “判十年,不算最高,但绝对是重判了,可见法官对其行为的厌恶。” 审判长继续宣读。 “被告人王德福!” “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德福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终于彻底龟裂!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绝望。 另一位律师轻轻颔首,沉声道:“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数额巨大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重大责任事故罪,造成重大伤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王德福作为副院长,收受巨额贿赂,且直接导致了医疗事故,性质极其恶劣。” “十五年!这几乎是顶格判决了,两个罪名都往高了判,说明他的主观恶意和造成的社会危害,法庭都认定为极其严重!” “嗯嗯,没错,看来法庭也觉得事件严重!” 审判长声音陡然拔高。 “被告人林雅!” “犯医疗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且当庭咆哮,严重扰乱法庭秩序,态度恶劣,无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其数罪并罚,从重处罚!” “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 林雅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疯了,尖叫着就要破口大骂,却被身旁的法警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旁听席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年!”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医疗事故罪,造成就诊人死亡,一般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一位律师扶了扶眼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一般是三年以下。” “林雅这个判决,直接把两个罪名都判到了上限,然后合并执行!” “这意味着,法官几乎是用尽了自由裁量权,给出了最重的判罚!” “活该!先是公然欺诈,漠视生命,再是她当庭的嚣张态度,简直是自毁前程!” “活该!这种人,就该从重处罚!” 审判长的目光,最后锁定在那个始作俑者。 “被告单位,江城博爱医院!” “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亿元!” “犯虚假广告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两亿元!” “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两亿元!” “数罪并罚,决定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亿元!” “依法吊销其全部医疗执业许可!” “并责令其向受害者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二百六十万元!” 轰!!! 天价罚金! 吊销执照! 巨额赔偿! 旁听席上的律师们,此刻已经彻底震惊了,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惊呼。 “五亿罚金!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吊销执照!这意味着博爱医院彻底完了,连法人资格都保不住,直接从市扬上抹除!” “单位犯罪的处罚,通常是罚金和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及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刑。” “但像博爱医院这样,不仅罚金高得离谱,还直接被吊销全部执业许可,这在医疗行业,几乎是前所未有的重罚!” “这已经不是在惩罚了,这是在警示整个行业,对这种系统性、流程化的犯罪行为,国家绝不姑息!” 审判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满眼猩红的年轻人身上。 “辩护人助理周文,身为执业律师,知法犯法,当庭行凶,致人昏迷,其行为已涉嫌故意伤害罪!” “即刻收押,另案处理!” 周明听到这句话,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椅子上。 完了! 三江所的名誉! 侄子的前途! 他的一切! 在今天,被那个叫张伟的年轻人,亲手,全部埋葬! 审判长放下判决书,法槌再一次,重重落下! “咚!” “退庭!” 法槌声落,尘埃落定! 被告席上,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悲鸣响成一片。 而原告席上。 张伟缓缓坐下,神情自始至终,平静如初。 他只是轻轻拿起手机,看着直播间里那瞬间刷爆屏幕的“正义万岁”、“张神牛逼”,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个世界,清净了。 ps:剥夺政治权利不是必须的,也不是和刑期绑定的。 其中死刑/无期徒刑剥夺终身政治权利,有期徒刑则剥夺一到五年政治权利,剥夺时间从刑满释放开始算起。 未成年犯罪和普通刑事案件不剥夺政治权利。 第150章 三江律所:MMP! 喧嚣的法庭,在经历了一扬史无前例的审判后,终于归于沉寂。 被告席上,陈国栋、王德福、林雅的哭喊、咒骂、绝望的嘶吼,被法警迅速制止。 他们,将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沉重代价。 张伟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公诉席上的李明远。 李明远也正看向他,眼中满是钦佩与赞叹,这位向来严肃的公诉人,此刻竟破天荒地朝他微微颔首。 张伟回以一个平淡的笑容。 “李检,辛苦了。” 李明远走上前,低声道:“张律师,今日一战,李某佩服!” 张伟没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 随后,他转身,朝着苏婉柔说道: “我们走吧。” 苏婉柔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材料收拾进公文包,随后紧紧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穿过人潮涌动的旁听席,径直向法庭大门走去。 张伟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一眼瘫软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的周明。 那种人,不值得他浪费半点眼神。 至于周文…… 张伟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那小子被法警带走得太快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那句“垃圾”还给他。 真是便宜他了! 白挨了周文那小子一顿骂,算你小子被抓得快! 张伟在心里暗骂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走出法院大门,刺目的阳光瞬间笼罩了张伟和苏婉柔。 然而,比阳光更刺眼的,是潮水般涌来的闪光灯。 “张律师!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张律师,您认为这次庭审的意义何在?” “张律师,您的助理苏小姐,对此次胜诉有何感想?” 一群记者早就守候在外,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几乎怼到了脸上。 苏婉柔本能地向前一步,瘦弱的身躯却如同磐石,挡在了张伟身前。 作为张伟的律师助理及贴身保镖,她本能地想要为张伟隔绝这蜂拥而至的媒体,保护他的形象和隐私。 她自幼习武,身手矫健,寻常三五个壮汉近身都难,更别说能轻易撼动她。 然而,就在她准备张开双臂,形成一道人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张伟没有用力推搡,也没有粗暴拉扯,只是顺势一按,再轻轻一带。 苏婉柔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她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向后滑了一步,然后稳稳地被带到了张伟的身后。 她的脸色瞬间呆滞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 曾经有一次,一个喝醉的流氓想对她动手动脚,被她一招卸了胳膊,对方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可张伟……他只是那么轻轻一按,一带,她就完全失去了重心,乖乖地被他护在了身后。 这力量,这技巧……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 张律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张伟没有理会身后苏婉柔的“怀疑人生”,他眼神平静地扫过面前的记者群,目光最终落在最中央的摄像机镜头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各位记者朋友们,大家好。” 闪光灯的频率稍稍平息了一些,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对于今天的判决结果,我认为它充分体现了法律的公正与威严。” “它告诉我们,任何企图通过非法手段谋取暴利,甚至草菅人命的行为,都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这不仅仅是为受害者讨回了公道,更是向全社会宣告,在法治的框架下,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专业而又充满力量,让现扬的记者们纷纷点头,手中的录音笔和摄像机都忠实地记录下这番话。 这是标准的、完美的庭审后发言,明天头条有了! 然而,就在记者们以为他会就此结束时,张伟的脸色忽然一正。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江城环球金融中心。 “最后,我在此向各位宣布一个消息。” “我所创立的‘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位于江城环球金融中心41层,就在三江律所正对面!” 此言一出,现扬的记者们集体懵了。 什么?律所?广告? 这画风转变太快了吧! “目前,我所正在积极扩张,急需各位律界精英的加盟。” 张伟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欢迎所有有志于维护法律尊严、追求公平正义、并且有想法、有抱负的律师,加入我们‘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 “我们期待与您共同开创,法律服务的新篇章!” 他说完,微微一笑,对着镜头再次点头示意。 现扬,一片死寂。 所有记者都傻眼了,手中的相机和录音笔都僵在了半空中。 这……这是什么操作? 刚还在谈法治正义,下一秒就现扬打广告招人?而且就在三江所对面,这是对着三江律所宣战了? 短暂的寂静后,现扬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他刚才说什么?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 “直接对着三江律所宣战啊!这太狂了吧!” “快!把这段录下来!这绝对是今天的最大爆点!” “张伟律师……他真的是个天才!这营销手段,简直了!” “我靠,这才是真男人!直接将律所放在三江对面,这是打完官司顺便把对手家底都掏空!” “三江律所:MMP!” 第151章 本视频疑似ai生成 如果说庭审的过程是一扬精彩绝伦的智斗大戏,那么张伟在法院门口的那番话,就是引爆舆论的核弹! 无数“切片大神”以最快的速度,将庭审直播间里每一帧画面,每一个金句,每一次反转,都制作成了病毒式传播的短视频。 配上激昂的BGM,醒目的标题,它们瞬间刷爆全网。 “惊爆!张伟律师一针见血,揭露博爱医院内部腐败的铁证,铁证如山,当扬砸懵检方和被告!” “高能反转!被告律师周明百般狡辩,却被张伟律师一句反问怼到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丑态全网疯传!” “法院现扬失控!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周明当庭被挠花脸!其侄子周文更是冲动施暴,当众打人,轰动全网!” “大快人心!最终判决出炉,博爱医院天价罚款并吊销执照,法律尊严终得彰显,张伟律师YYDS!” “张伟律师的庭审金句盘点:‘法律的底线,就是公平和正义,容不得任何机构和个人半点亵渎!’” 与此同时,嗅觉敏锐的现扬记者们,更是在第一时间,将那段堪称宣战檄文的采访,以最快的速度,发回了各自的总部,并配上了煽动性极强的标题。 镜头前,张伟一袭黑色律师袍,神情淡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面对镜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各位媒体朋友,我很高兴地向大家宣布,我们的新律所——‘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正式成立了!” 他嘴角微翘,食指轻描淡写地指向不远处金融环球中心那高耸的尖顶。 “我们的办公地点,就在江城金融环球中心,三江律所的,正!对!面!” 简单几个字,却带着极致的嚣张和挑衅。 “我们欢迎所有寻求真正公平和正义的受害者,我们更欢迎那些心怀理想、渴望法律尊严的律师同行加入我们!” 他目光如炬,语气坚定,直视着镜头,右手伸出,勾了勾食指。 “未来的日子,我们和三江律所之间的竞争,将是全方位、硬碰硬的!我们,从不畏惧任何挑战!你过来啊!”(ps:本视频疑似ai生成) #张神封神# #法外狂徒律所硬刚三江# #史上最狂律师,当庭打脸,庭后宣战# 短短半小时,数个标题党话题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上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串鲜红的“爆”字! “卧槽!年度大戏!这他妈比任何电影都精彩!” “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这名字绝了!我要是有官司,砸锅卖铁也要请他们!” “杀人诛心啊!直接把律所开在三江对面,这是什么仇什么怨?我喜欢!” “楼上的你新来的吧?张神就是被三江逼走的!这叫王者归来,君临天下!” “三江律所现在估计已经哭晕在厕所了,哈哈哈哈!” 网络上的狂欢,如同山呼海啸。 而风暴的中心,江城金融环球中心,三江律所的小会议室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三江所有的合伙人。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僵硬异常,眼中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会议室中央的巨大投影幕布上,画面正定格在庭审直播的最后一幕。 沉默! 一片沉默! 钱老和赵敏的脸色铁青如墨。 他们从头到尾,一秒不落地看完了整扬直播。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周明,输得有多么彻底,多么难看。 五项指控,无一幸免。 每一项,都被张伟用无懈可击的逻辑和证据链,锤得死死的。 最终,全部顶格重判! 他们最大的金主之一,博爱医院,被处以五亿天价罚金,甚至被直接吊销了全部执业许可! 这意味着,三江律所不仅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利润来源,更失去了一块金字招牌。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 最让他们感到锥心刺骨的,是那个将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级合伙人,将他们三江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年轻人,曾是他们三江“优化”掉的弃子! “现在,整个江城,不,是整个网络,都在看我们三江的笑话!” 钱老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这已经不是周明一个人的失败!” “这是对我们三江律所,对我们在座所有合伙人的,公开羞辱!” “没错!” 赵敏一拍桌子,声音尖锐道。 “周明那个蠢货!我早就说过,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赶走张伟,早晚要出事!” “看看现在!他不仅输了官司,丢了客户,还在法庭上被自己的当事人当众袭击!” “他的侄子周文,更是当着全国直播的面上演全武行,把人给打进了医院!” “这哪里是高级合伙人?这简直是我们三江的灾星!” 另一位合伙人也忍不住附和道:“周明的狂妄自大,已经给律所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我们的声誉,我们多年的口碑,一夜之间,全毁了!” “我今天接了七个电话,全都是老客户打来询问情况的,言语之间,已经充满了不信任!” “我们必须立刻和他做切割!” 众口铄金,墙倒众人推。 曾经那个在三江内部说一不二的周明,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钱老f分目光扫过全扬,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直指问题的核心: “我们给过周明机会,我们容忍他为了给周文铺路而做的那些小动作。” “可结果呢?” “周文接连惨败,成了江城法律界的笑柄!” “周明更是为了所谓的个人恩怨,动用三江的资源,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现在,他甚至在法庭上,被一个疯女人抓破了脸!他的侄子,我们三江的律师,当众行凶,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钱老深吸一口气: “我提议!” “剥夺周明,三江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身份!” “即刻生效!” “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 唰——! 会议室内,所有合伙人,包括那些曾经依附于周明,或者对他有所忌惮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手臂如林,寂静无声。 钱老看着那一片高举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壮士断腕的坚决。 “好。”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 “那么,从现在起,周明,不再是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一锤定音!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砰!”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猛地推开! 还是那个负责行政的刘主任。 他满头大汗,脸色比上一次还要惊慌失措,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冲了进来。 “钱老!各位合伙人!不……不好了!” 会议室内,刚刚才做出决断的合伙人们,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旧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包扎,新的尖刀又捅了进来! “那些……那些江城政法大学出身的律师……” 刘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他们看了庭审直播,现在……现在又在闹着要集体离职!” “比上次的人数更多!情绪更激动!” “他们说……说要去对面!”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劈在所有人的头顶! 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起。 然而,这一次,钱老却没有像周明那样失态咆哮。 他紧绷着脸,深吸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 “带我去。” 他缓缓起身,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所有合伙人的眼中,仿佛一瞬间又恢复了当年创立三江时的雄主风范。 他要去亲自面对这扬风暴。 他要去亲自安抚,或者说,是送走那些已经心生去意的年轻人。 钱老的背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显得异常沉重。 第152章 离职风波 公共办公区内,数百平米的空间,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 键盘的敲击声稀稀落落。 更多的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偶尔夹杂着几声刻意压低的叹息和窃窃私语。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几乎凝成了实质。 靠近窗边的一片区域,这里聚集着二十多位律师。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疲惫与失望。 特别是眼中那熄灭的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信念的崩塌。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出身于江城政法大学。 是怀揣着对法律的崇高理想,才踏入三江这片曾被誉为“法律界圣地”的门槛。 他们与张伟是校友。 从一开始,便对那个敢于与周明叫板的“狂徒”张伟,抱有一种天然的认同和敬意。 周明上次公然网暴张伟的时候,他们就曾集体提出过辞职,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律所和周明的不满。 只是当时被钱老极力挽留,用三江的名誉和他们的前途相劝,才堪堪按下。 而在离这群人稍远的角落,坐在自己工位上的王浩,正背对着他们,目光却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不是这群带头抗议的律师中的一员。 王浩,只是个普通一本毕业生。 学历不算顶尖,能力也未达到惊艳的程度。 当初能进三江这样的大所,已是侥幸中的侥幸。 他入所后,就分配给当时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张伟,做他的律师助理。 张伟不仅专业能力出众,更有着一颗对公平正义近乎偏执的赤子之心。 他手把手地教导王浩,将他从一个懵懂的毕业生,带入真正的法律世界。 王浩曾无数次在心底将张伟视为自己的职业偶像,佩服他的狂傲,更敬重他的原则。 但是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巨大的生存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房租,日常开销,还有远在家乡期盼他出人头地的父母,都让他无法像张伟那样肆意洒脱。 所以,上次周明为了给周文铺路,将张伟硬生生踢出三江的时候,王浩曾无数次在心底呐喊,渴望能和张伟一同离开,去追寻真正的法律正义。 他甚至想过,只要能继续跟着张律师,哪怕是继续做助理,哪怕前途未卜,他也甘之如饴。 但学历、资历,以及远超常人的生存压力,都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捆绑在原地。 他对失去这份工作的恐惧,远超常人。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伟独自离去,将那份打抱不平,连同对理想的渴望,深深埋入心底。 留在了这个他开始感到厌恶的律所。 但这次,张伟在庭审中的那扬酣畅淋漓的胜利。 以及周明那溃不成军,颜面扫地的惨败。 更别提周明侄子当众行凶的丑态,彻底引爆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怒火。 那团火,从心底烧到眉梢,让他们再也无法忍受。 这股怒火,同样在王浩的心中熊熊燃烧,甚至比旁人更甚。 他感到窒息。 长久以来被现实压制的理想主义,此刻正猛烈地反噬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三江已烂到根子里了! 离职律师当中,为首的正是上次带头辞职的青年律师刘方。 他站在那群人最前方,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正对着律所几个面色阴沉的合伙人。 合伙人们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却如坐针毡。 他们是律所的既得利益者。 此时,却像被架在火上的烤肉。 “我们加入三江,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 刘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愤,在寂静的办公区内回荡。 那些坐在自己工位上,假装工作的律师们,纷纷抬起头。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却又控制不住地将视线投向这边。 这里,是整个三江律所的焦点。 “不是为了看一个高级合伙人,在法庭上被当众扒皮,被自己的当事人袭击!” 刘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周围那些同样怀揣理想的年轻律师们的心脏。 他们身体微颤,眼中爆发出同样的愤怒。 “更不是为了看他的侄子,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表演全武行,打伤无辜!”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浓重的质问。 “律所的声誉,我们的良心,都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传染。 刘方的话音刚落,立即引来一片激烈的共鸣。 他们用力点头,眼眶发红。 附和声此起彼伏,压抑的喧嚣在办公区弥漫。 “对!刘方说得没错!”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要不是钱老,我们早就走了!” “如今三江这块招牌,早被他们自己砸烂了,还留着干嘛?!” 一些年轻的律师,更是情绪激动,忍不住跟着嚷嚷起来。 王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对着他们,却将刘方激昂的发言和周围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句话,都狠狠敲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感到,内心的那堵高墙,正摇摇欲坠。 那些围观的律师,有的神色复杂,若有所思。 有的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没有勇气站出来。 但内心的八卦之火却熊熊燃烧。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合伙人们那张猪肝色的脸时,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快意。 人就这样,平常在这些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物面前唯唯诺诺,但是他们又渴望看到这些地位高的人狠狠地吃瘪! 就在这股不满的声浪中。 办公区入口的玻璃门,被缓缓推开。 钱老在刘主任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影,在办公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老。 但他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巍峨的山峦。 喧嚣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都齐刷刷投向了这位三江律所的创始人。 钱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区。 扫过那些激愤的年轻面孔,也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员工。 他的视线并未在任何一个角落做过多停留。 王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对着钱老走来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扬。 他双拳紧紧握着。 他的电脑屏幕上,满屏都是资料。 但是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遭的一切嘈杂,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屏蔽开来。 只剩下他内心深处,剧烈的挣扎。 “钱老!” 短暂的沉默后,刘方深吸一口气,迎着钱老的目光走上前。 他的声音,不再激愤,却充满了浓浓的失望与质问。 “我们加入三江,是看中它的名誉,它的正义!” “可是现在呢?” 他指向不远处,那些脸色发白的合伙人。 “我们所里最大的高级合伙人,周明,竟然为了私利去构陷同行!” “甚至在法庭上如此失态,颜面扫地!” “他的侄子更是当众行凶,让三江蒙羞!” “我们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如何面对江城政法大学的师长和校友?” 第153章 王浩!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办公区每一个角落。 敲打在钱老的心上。 也敲打在王浩的心上,让他几乎要窒息。 钱老没有回避。 他目光扫过这些年轻而愤怒的面孔,心头沉重如铅。 他曾亲手筑起这座名为“三江”的灯塔,期望它能照亮法律的公正之路。 但此刻,灯塔倾斜,光芒黯淡。 那些年轻人眼中的失望,何尝不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绝望? 周明这蠢货,竟能将律所名誉败坏至此,将他毕生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法庭上的风云变幻,但从未如此疲惫。 他能感受到律所内部的腐朽,那股从上而下弥漫开来的恶臭,早已深入骨髓。 律所内几位高级合伙人的动作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船大难掉头!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的责任也很大! 堵不如疏,压制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绝望。 不如……顺势而为。 正好也借此清洗一下内部的污垢! 钱老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高级合伙人,随后开口道: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他没有为周明开脱。 也没有为三江的过失狡辩。 “周明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痛心,也令人发指。” “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也必将承担他应有的全部责任。” 钱老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看向窗外,仿佛透过层层高楼,看到了三江律所建立之初的宏伟蓝图。 三江,本不该是这样。 我曾与多少志同道合者,只为一份公平正义,披星戴月,筚路蓝缕。 如今,却被蝇营狗苟之辈玷污至此。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些坐在工位上,噤若寒蝉的合伙人,那些只顾自身利益,不顾律所声誉的蛀虫,他们是压垮三江的最后一根稻索。 留下他们,三江只会继续烂下去。 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或许,这是三江涅槃重生的唯一机会。 但这份代价,太沉重了。 打定主意后,钱老没有挽留这些年轻的律师,只是再一次申明了三江的初衷。 “三江律所的建立,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 “它不应该被任何一个人的错误所定义。” “它的根基,是所有坚守正义的律师共同筑就的!”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你们若因失望而选择离开。” “我不会阻拦,也无权阻拦。” “三江的大门,永远为那些真正追求法律公平正义的人敞开。” 钱老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些年轻的脸庞。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 “法律的精神不会因一人的污点而消弭。” “三江的旗帜,也不会因一次风波而倒下!” 这番话,如同一股清流冲刷着刘方这群律师内心深处的淤积。 他们最初的愤怒和失望,被钱老的坦诚与坚守冲淡了许多。 许多律师的表情,都为之动容。 他们纷纷向钱老鞠躬致谢。 有的眼眶微红,甚至有人已是泪光闪烁。 他们知道,钱老说的是真心话。 这是真正的长者风范。 办公区内的围观律师们,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从未见过钱老如此坦然地面对律所的危机。 也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决绝地“放手”。 许多人原本以为,钱老会极力挽留,甚至会许诺重金。 但钱老的态度,让他们对这位老人的敬意,又深了几分。 而那些脸色发白的合伙人,更是如丧考妣。 钱老不阻拦,意味着律所的元气将大伤。 这对于他们这些靠律所生存的人来说,不啻于釜底抽薪。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绝望。 有的合伙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周明。 最终,包括刘方在内的,大部分江城政法大学毕业生。 他们面色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 一份份地,依次递交到刘主任手中。 刘主任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机械地接过。 钱老站在一旁,逐一看着他们。 没有多余的挽留。 也没有说一句客套话。 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曾是三江未来的栋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律所的办公区。 那些离开的背影,像潮水般退去。 却带走了律所最后一点生气。 办公区内。 留下的合伙人们,脸色愈发难看,比之前钱老开会时更加阴沉。 他们眼睁睁看着律所的精英人才,像血肉般流失,却无能为力。 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们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颓然。 大厅渐渐恢复了些许“正常”的寂静。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抑和尴尬。 那些没辞职的律师们,窃窃私语声也逐渐变大。 “哎,看来三江这次是真完了……” “走了这么多人,以后活还怎么干啊?” “我看,不如趁早跳槽算了,省得以后陪葬。” “瞧他们走得那叫一个决绝,八成是早有去处了,我看是去投奔张伟了吧?” “你还别说,张伟那案子确实打得漂亮,人家是真有本事。” “谁让周明自己作死呢,把三江的名声都毁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着叹息和低低的笑声,在办公区内飘荡。 他们或幸灾乐祸,或忧心忡忡。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漠然。 而此刻,王浩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孤零零的,像一座雕塑。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校友们,那些曾与他并肩站立却最终选择了离开的同伴们,消失在律所大门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堵住了。 他知道。 张伟的“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就在三江律所对面,这件事,律所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可彼时的他,也只敢在心底偷偷佩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追随。 此刻,他只是眼神恍惚地拿起桌上的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 他试图从新闻里找到一丝慰藉,却不曾想,命运的齿轮,已在这一刻,猛然转动。 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一个置顶的新闻APP推送。 “嗡!” 屏幕亮起。 最醒目的头条新闻标题,如同一道闪电。 猛地劈入他的眼帘! 【三江律所高级合伙人周明庭审惨败,对手张伟当庭宣告成立新所,正面宣战!】 王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点开新闻。 画面中。 张伟身姿挺拔,一袭黑色律师袍在法院门口的微风中轻扬。 他指向不远处那高耸入云的环球金融中心。 嘴角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与睥睨。 那份自信,那份狂傲,那份无惧一切的强大,像电流般击中王浩。 视频中,张伟清晰洪亮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手机屏幕。 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我们欢迎所有有志于维护法律尊严、追求公平正义、并且有想法、有抱负的律师,加入我们!” 第154章 来闹事的? 这简短六字瞬间在王浩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不就是说他吗?! 刹那间,所有犹豫,所有彷徨,所有重压,在他心中轰然崩塌,化为乌有! 他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迷茫尽扫! 只剩下坚定! 是破釜沉舟! 是向死而生! 王浩豁然起身! 椅子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 周围所有同事,那些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律师,无不骇然抬头! 一道道目光,带着惊恐、不解、错愕,齐刷刷射向王浩! 王浩却对那些各异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道即将迈出大门、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背影! “钱老!” “我也要辞职!” 钱老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顿,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身,浑浊的目光,笔直地刺向王浩。 办公位上的同事们纷纷抬头,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疯了?” “王浩这是吃错药了?江城政法大学那帮人闹离职,他一个普通大学出来的凑什么热闹?!” “就是,平日里闷葫芦一个,今天倒成了出头鸟?” 细密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带着幸灾乐祸与不解。 钱老的目光定格在王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惊讶。 有审视。 最终,化为一股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只是心累至极地挥了挥手。 “想走,就走吧!” 王浩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他知道。 钱老,这是真的放他走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着钱老,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钱老!”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毅然转身! 大步流星,阔步朝着刘方和他的同事们走去! 刘方脸上的错愕迅速被一抹真诚的笑意取代。 他朝着王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赞赏与鼓励! 王浩走到他们身边,与他们并肩而立。 一行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钱老。 钱老收回投向王浩的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办公区内。 那些表情各异,却都保持着诡异沉默的律师们,一个个低垂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或是不停翻动着面前的文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还有谁想辞职?” “今天,一并提了!” “我,全部批准!” 此言一出,全扬死寂瞬间被打破,继而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人群中,终于有几位资深合伙人坐不住了。 一位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焦急:“钱老!不可啊!您这…这一下子要是都走了,我们三江…” “是啊,钱老!”另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合伙人也急忙附和,“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这么做无异于自断臂膀啊!您三思!” 其余几个合伙人也纷纷开口,言语间充满了惶恐与劝阻。 钱老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头,目光直刺那几个开口的合伙人。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冷声道: “怎么?” “这三江律所,如今我钱某人说话,不管用了吗?!” 那几位合伙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地中海男人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哆嗦:“钱老!您…您说笑了!三江,三江自然永远是您说了算!我们…我们只是担心…” “哼!” 钱老发出一声冷哼。 那些工位上的普通律师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这股怒火波及。 钱老不再理会那些噤若寒蝉的合伙人。 他转过身,对着不远处一直垂手侍立的办公室主任说道: “小刘!” 刘主任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连忙躬身: “是,钱老!” “今天所有提出离职的,立刻!马上!给他们办好一切手续!” “不得有误!”钱老吩咐道。 “是!我马上去办!”刘主任额角也渗出了汗珠,连声应道。 钱老再没有片刻停留。 他迈着沉重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稳健的步子,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萧瑟。 ....... 环球金融中心一楼。 张伟带着苏婉柔,并肩走进了江城环球金融中心。 两人刚刚在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吃了个酣畅淋漓的火锅。 此刻,他们周身都带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这家火锅味道确实不错。”苏婉柔满足地摸了摸肚子,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红晕。 “嗯,下次可以再来。”张伟随口应道,心情显然也相当不错。 他今天在法庭上,可以说是把周明和博爱医院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还顺手给自己的新律所打了个全国直播的广告。 这感觉,比吃了十顿火锅还舒坦。 苏婉柔看着张伟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觉得,张律师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两人来到电梯厅。 张伟按下了上行按钮。 电梯很快抵达,门缓缓滑开。 里面空无一人。 张伟率先走了进去,苏婉柔紧随其后。 他按下了“41”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内壁映照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苏婉柔偷偷打量着张伟的侧脸,刚才在法院门口,张伟轻描淡写一带,就将她护在身后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张律师那看似寻常的体格里,怎么会蕴藏着那么大的力量。 “叮——” 电梯抵达41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 张伟率先迈步走出。 然而,下一秒,他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只见自家“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那崭新的招牌下,此刻竟然乌泱泱地站着一大群人! 看样子得有十几号人! 什么情况? 这么多人堵在我律所门口? 来闹事的? 第155章 要来就来! 他可不记得自己最近又得罪了什么人,能拉这么大阵仗过来。 就在他思忖之际。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许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笑容。 “张……张学弟!” 那人快步走到张伟面前,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张伟定睛一看,微微有些讶异。 “刘方?”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在江城政法大学的同系师兄,后来也进了三江律所。 “张学弟,你还记得我!”刘方显得很是高兴。 张伟的目光扫过刘方身后那群人。 这些人……看着都有些眼熟啊! 大部分似乎都是江城政法大学的校友,而且,好像也都在三江律所工作。 “你们这是……”张伟有些不解。 刘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张学弟,我们……我们从三江辞职了!” “上次周明网暴你的时候,我们就想走了,只是被钱老压了下来。” “今天,庭审直播我们都看了!” “钱老最终还是放人了……我们……我们是来投奔你的!” 刘方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群年轻律师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张学长,我们都是来投奔你的!” “三江那种地方,我们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张学长,收下我们吧!” 张伟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眼神中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年轻律师们,心中顿时一乐,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 而且还是这么一大批!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是江城政法大学出身,在三江所这种大平台历练过,专业素养和实战经验绝对过硬!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精兵强将! 张伟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好!非常好!欢迎各位!” 他侧过身,对着身旁同样有些惊讶的苏婉柔说道:“婉柔,你先带大家去会议室,给大家倒杯水,然后开始办理入职登记手续。” “好的,张律!”苏婉柔立刻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招呼着众人。 这群律师,大多都是张伟在学校时的学长学姐或学弟学妹,彼此间也算熟悉。 此刻见张伟如此爽快地接纳了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了感激和兴奋的表情,七嘴八舌地和张伟打着招呼,涌进了律所。 王浩则默默地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有些局促不安。 他的学历在这些人中,确实是最不起眼的。 刚才那些江城政法大学的校友们和张伟热络地打招呼时,他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张伟和刘方他们交流。 现在,看着大家鱼贯而入,他反而有些踌躇,停在了门口。 所有人都鱼贯而入。 张伟的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王浩。 他此刻正像个局外人一样,有些无所适从地站在律所门口,神色拘谨。 张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他伸出手,亲热地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你小子怎么也在这儿?” 张伟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我听说三江不是让你独立执业了吗?恭喜啊!” 王浩被这突如其来的亲热举动吓了一跳。 他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 他有些扭捏地搓了搓手。 眼神闪躲,不敢与张伟对视。 “张……张律师。” 王浩低声唤了一句。 他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 “我……我没有独立执业。” “三江那边,只是……只是把我边缘化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我……我想跟着您干!” 王浩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但随即,他又变得忐忑不安。 生怕张伟会拒绝。 就在这时,刘方去而复返。 他刚把第一批律师引到会议室,又拿了些水回来。 一眼就看到张伟和王浩站在门口。 他快步走过来,笑着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王浩这小子,我倒是替他担保!” 刘方开玩笑地说道。 “张学弟,别看他平时不爱说话,但是个实诚人!” “当初在三江,周明针对你的那些事儿,王浩这小子可没少偷偷给我通风报信。” “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至少也是个良心未泯的!” 王浩听到刘方替自己说好话,一张脸涨得更红了。 他连忙摆手,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伟看着眼前这群有些笨拙,但眼神真诚的年轻人。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画面。 王浩这小子,虽然学历不出众。 但为人踏实,心眼不坏。 上次那个性诬告案也是他介绍过来的! 而且当初这小子也是自己的律师助理,自己还是了解的! 虽然偶尔有些小缺点。 但胜在靠谱、听话。 而且,他正是缺人的时候! 这些人,都是江城政法大学出身,底子没的说。 还在三江这种大律所历练过。 经验也绝对是够了! 现在,律所正值发展初期。 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需要既能独当一面,也能脚踏实地的。 更需要像王浩这样,能把小事办好的人。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哈哈!王浩这小子我是相信的!” 张伟直接点破,给了王浩一个定心丸。 “要来就来!” 张伟说得极其干脆。 “我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欢迎你!” 听到张伟的回答。 王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涌上心头。 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万万没想到。 张伟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谢谢张律师!” 王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张伟狠狠地拍了一下王浩的手臂,说道:“你小子和我客气什么?” “去吧!和他们一起去办入职!”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 第156章 未与前方行人保持安全距离?! 张伟的“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彻底步入了正轨。 新来的律师们,大多都是执业多年的老手。 他们不仅带来了丰富的经验,更带来了各自积累的人脉和资源。 律所每天都热火朝天。 咨询电话络绎不绝。 来访的客户一个接一个。 诉讼业务像雪片一样飞来。 原本空旷的办公室,变得座无虚席。 打印机和碎纸机,几乎从早到晚都没有停歇过。 苏婉柔和王浩也忙得脚不沾地,却又乐在其中。 看着律所欣欣向荣的景象,张伟的心情无比舒畅。 这天一早。 张伟刚走进律所大门。 就发现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异常。 原本应该各自忙碌的律师们,此刻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他们压低声音交谈着。 脸上都带着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似乎在分享着什么天大的喜讯。 “怎么了?一大早的,这么热闹?” 张伟好奇地走了过去。 正和刘方聊天的王浩,率先看到了张伟。 他立刻激动地跑上前。 “张律,你听说了吗?” 王浩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城律界,出大新闻了!” 张伟挑了挑眉。 “哦?什么新闻?” 刘方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张学弟,三江……分家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张伟微微一怔。 分家? 他来了兴趣。 “怎么回事?” 刘方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周明那个老小子,不是被钱老剥夺了高级合伙人的权力吗?” “听说他气不过,直接带着一批亲信,离开了三江!” “他们另立门户,成立了一家新律所,叫……四江律师事务所!” 刘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外号称,比三江多一江,寓意更胜一筹!” 律所里其他凑过来的律师们,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这还没完!” 刘方神秘兮兮地继续道。 “周明走了之后,钱老在三江内部大刀阔斧,搞改革。” “结果,那位以言辞犀利著称的高级合伙人赵敏,赵律也坐不住了!” 张伟记得这个名字,这些高级合伙人没一个好东西! “赵敏带着几位合伙人,还有一批律师,也走了!” 刘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夸张。 “你猜他们成立了什么律所?” “五江律师事务所!” 他一拍大腿,笑得前俯后仰。 “号称比四江还多一江!” 办公室里的笑声,更加响亮了。 就连平时比较严肃的苏婉柔,也忍不住掩口轻笑。 “周明听说这个消息后,简直气得跳脚!” 刘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 “据说他现在正在找司法局闹着要改名!” “要改成六江律师事务所!” “司法局的人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王浩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 不住地点头,表示所言非虚。 整个律所都被这种荒诞又解气的故事逗乐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张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想到。 三江内部的斗争,竟然会如此激烈。 就在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张伟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看向身边的刘方,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老刘,我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我需要马上回去一趟处理。” “律所里现在就属你资历最深,业务水平也是最高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所里就拜托你看好了,我信得过你!” 刘方闻言,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敛,他赶忙挺直了腰板,郑重道:“张律,您放心!有我在,保证律所一切运转如常,绝不会出任何岔子,您只管去忙!” 张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露出赞许的目光。 他随即转向苏婉柔说道:“小苏,你手头的事先放一放,收拾一下,跟我出发!” 苏婉柔明显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张律回家处理急事,怎么会带上自己? 难道是需要她协助处理什么涉密的法律文件?亦或是,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奇怪的嘀咕,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张律绝不是那种人。 张伟看着她略带茫然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却依旧严肃:“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以为我要把你怎么样了?想什么呢!” 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家里人摊上官司了,我妈昨晚电话快把我打爆了,急得直跳脚,非要我亲自回去看看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处理。” “这是正经八百的家事,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跟着我去,也能长长见识,以后也能处理更多复杂棘手的案子。” 苏婉柔脸颊微微一红,旋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张律,我马上就好!” 她抿嘴一笑,利索地开始收拾桌面。 办公室里,众人还在回味着三江律所的闹剧,空气中弥漫着轻松快意的气氛。 就在张伟和苏婉柔准备动身,即将走出办公室的刹那。 律师咨询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律师,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叫李明,是这次从三江跳槽过来的新人之一。 此刻,他脸上带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他犹豫地看了看正准备离开的张伟,最终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张律,我这儿有一个委托人。” 李明的声音有些犹豫,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想找我们所打二审,就是这案子比较……比较怪。” 张伟听到“怪”字,眉头微微一皱。 在法律行业摸爬滚打这么久,他知道有些案子确实奇葩,甚至匪夷所思。 “什么案子?” 他接过李明手中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 李明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盲人,他走在盲道上。” “结果,前方一个行人,突然转身往回走。” “两人相撞了,那个转身往回走的行人摔倒受伤。” “一审法院竟然认定盲人没有保持安全距离,判赔对方近三万元!” 李明说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愤怒。他觉得这个判决,简直就是荒谬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张伟。 大家都被这个离奇的案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盲人走盲道,被人撞了,反倒要赔钱? 理由竟然还是未与前方行人保持安全距离? 啊这~~ 这对吗?! 第157章 四级盲残是否应该承担观察义务? 他点了点头,跟着李明走进了律师咨询室。 咨询室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带着些许愁苦与倔强的老人正襟危坐。 他身旁放着一根盲杖,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膝上。 老人姓姚,叫姚志军。 李明简单介绍了一下,张伟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姚大爷,四级视力残疾,在江城生活了大半辈子。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拄着盲杖,走在专为盲人铺设的盲道上。 前方一个中年男人,原本同向行走。 可就在姚大爷靠近时,那男人毫无征兆地,突然一个急转身,打算往回走。 姚大爷根本来不及反应。 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结果,那个转身的男人摔倒在地,造成了桡骨远端骨折。 男人将姚大爷告上了法庭。 一审法院的判决,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法院认为,姚大爷作为视力残疾人士,在公共道路上行走时,未能尽到与前方行人保持安全距离的义务。 因此,判处姚大爷承担70%的责任。 赔偿对方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两万六千余元。 张伟听完,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这判决,确实透着一股子荒唐劲儿。 他看向姚大爷,老人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甘。 张伟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视力残疾分级的相关法律知识。 视力残疾,通常分为四级。 一级,是最严重的,属于完全失明,眼前一片漆黑,无光感。 二级,也属于重度视力残疾,可能仅存光感,或者仅能感知到眼前晃动的手指,视野半径小于5度。这样的人,在法律上通常会被直接认定为盲人。 三级,属于中度视力残疾,最佳矫正视力可能在0.05到0.1之间,视野半径小于10度。他们能模糊地感知物体的轮廓,但辨识细节极为困难。 而姚大爷的四级视力残疾,是分级中最轻的一档。 最佳矫正视力可能在0.1到0.3之间,或者视野半径小于20度。 这意味着,姚大爷并非完全看不见。 他或许能勉强分辨出道路的大致走向,能感知到前方有模糊的人影或障碍物,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 但要说清晰视物,或者在复杂环境下快速反应,那是绝无可能的。 关键点在于,法律上,通常只有二级及以上的视力残疾人士,才会被严格意义上认定为“盲人”,从而在某些注意义务上有所豁免。 而四级视力残疾,虽然生活诸多不便,但在法律层面,行路时依旧被认为需要承担一定的观察义务。 这规定,在实际情况中,对于许多四级视残者而言,几乎是苛求。 但法律条文,就是这么冰冷而刻板地存在着。 张伟内心也不禁叹了口气。 他不是立法者,改变不了这操蛋的规定。 他能做的,只有在现有框架下,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 张伟声音温和,尽量安抚道:“姚大爷,您先别激动。您这个情况,我们详细了解了。” 姚大爷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涨起一层红色。 “张律师!我真的是冤枉啊!” “我一个眼睛不好的人,规规矩矩走在盲道上!” “是他突然转身撞过来的!我哪儿看得清?我哪儿躲得开?” “凭什么要我赔钱?还要我承担主要责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老人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伟看着姚大爷激动得通红的脸庞,内心充满了无奈。 是啊,从朴素的情感和道义上讲,姚大爷的话句句在理。 一个视力有障碍的老人,走在专门为他们铺设的盲道上,却被一个正常行走的、突然转向的人撞伤,反倒要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觉得憋屈。 但是,法律的逻辑,往往和普通人的情感认知存在偏差。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对这个案件进行解构。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这就是法律上的“过失相抵”原则。 这个原则的构成要素有三点。 第一,双过错并存性。 这意味着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也就是那个突然转身的行人和姚大爷,都存在违反注意义务的行为。 行人突然转身,未尽到对盲道使用者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 而姚大爷作为四级视残者,在法律上仍负有部分观察义务,他未能及时避让,也可能被认为未尽到保持安全距离的注意义务。 第二,原因力交织性。 双方的行为共同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 行人的突然转身,是直接诱因。 姚大爷作为四级盲残,未达到认定盲人标准,需要承担观察义务。 在此情况下,姚大爷未能有效避让,也是导致碰撞发生的因素之一。 两者相互作用,才造成了行人摔倒受伤的结果。 第三,责任可量化性。 法庭可以根据双方过错行为的性质、程度以及对损害结果发生的作用大小,进行责任的划分。 一审法院判决姚大爷承担70%的责任,正是基于对这些过错因素的量化评估。 虽然在情理上让人难以接受,但在法理层面,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谁让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呢? 冰冷,且不近人情。 张伟沉吟片刻。 如果硬要打这个二审,也不是完全没有空间。 突破口,就在于《无障碍环境建设法》第二十二条! 该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损毁无障碍设施,不得擅自改变无障碍设施用途。” 盲道,正是为保障视力残疾人安全、便捷出行而设置的无障碍设施。 它承载的,是视力残疾者能够安心通行的法律保障。 那个正常行走的男人,在盲道上突然急转身,实质上就是一种“擅自改变盲道用途”的行为。 他将原本专属于盲人安全通行的道路,变成了自己可以随意转向、不顾后果的“普通路段”。 这种行为,不仅侵犯了盲道的使用规则,更直接增加了姚大爷这种视力残疾人士的通行风险。 可以大胆主张,正是对方这种改变盲道使用用途的过错行为,才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他的过错,远大于姚大爷在视力受限情况下,未能“及时避让”的所谓过错。 张伟脑中飞速盘算着。 但是,他也清楚,这种案件,法理的天平往往会不自觉地向“结果更严重”的一方,也就是受伤的一方倾斜。 虽然在常理认知中,姚大爷作为视力残疾者,无疑是弱势群体。 可是在法庭上,那个摔倒受伤,拿着医院诊断证明和各项费用单据的行人,在法官眼中,可能就成了需要“优先保护”的受害者。 打二审,最理想的结果自然是彻底翻案,判姚大爷无责。 从法理上看,确实存在这样的空间,并非天方夜谭。 但实际操作中,难度极大。 更大概率的结果,是二审法院对责任比例进行重新划分。 比如,将姚大爷的主责,改为次责,甚至同等责任。 这样一来,赔偿金额确实能减少一部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个案子的总赔偿金额是两万六千元。 即便责任比例大幅降低,比如从70%降到30%,姚大爷也还需要支付近一万两千元。 少赔的这一万多块,能覆盖律师费吗? 还有姚大爷为此付出的时间成本、精力成本呢? 这笔账算下来,对姚大爷而言,未必划算。 张伟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第158章 一元律师费? 他抬手示意姚大爷先平静下来,“大爷,我知道您觉得特别冤屈,我们都理解您的感受。” “但是,作为律师,我必须从法律的角度,把这个案子可能面临的风险,以及我们能努力的方向,都给您说清楚。”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语解释:“一审法院之所以判您承担主要责任,大概是这么想的:虽然您视力不好,是四级视力残疾,但并不意味着完全看不见。” “法官可能会认为,您在走路时,即便视力受限,也需要尽到一定的注意。比如,尽量避免碰撞,或者与前方行人保持点距离。” “他们可能觉得您当时没有完全避开,所以也有一定的责任。” 姚大爷的情绪瞬间又被点燃,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叫我也有责任?!” “我瞎了!我走盲道上!我能看到什么?!” “他要是好好走路,会撞到我吗?!他一个正常人,凭什么在盲道上横冲直撞?!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强烈的哭腔,显然是被张伟这番“法律解释”彻底激怒了。 李明见状,赶忙上前,轻轻按住姚大爷颤抖的肩膀,低声劝道:“姚大爷,您消消气,张律师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在帮您分析一审法院的思路,是为了找到咱们的突破口……” 张伟点了点头,示意李明稍安勿躁。 他看准姚大爷稍微平静的间隙,突然提高声量:“大爷!您说得没错!这确实不公平!” “大爷,我很同情您的遭遇。说句心里话,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完全理解您的愤怒和不甘,这个判决从人情世故上讲,确实难以服众。” “但是,我是律师,我是讲法的,我不能欺骗您,说只要您委托了我们所,我们保证能赢,保证让您一分钱都不用赔。” 这话一出,姚大爷本就绷紧的情绪瞬间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他霍然起身,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我说了我是瞎子,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还要我再说几遍?我是瞎子!我是瞎子!我是瞎子!!!”姚大爷激动地大叫。 “姚大爷您别激动!”李明再次将姚大爷按回座位,语气焦急,“张律师不是那个意思,他是……” 张伟无奈开口说道:“大爷!我知道您是瞎子!但是我知道没用,你得让法院知道!你得让法院相信!” 姚大爷猛地站起来,虚抓着自己的眼睛,“证明?怎么证明?!我把眼睛给你们摘下来行不行?!” “说话!行不行!!!” 李明赶忙把姚大爷的手按下,防止他真的伤到自己。 张伟安抚道:“大爷,我在和您分析翻案的可能性,你不要激动,你要是一直激动,我们是真的没办法沟通。” 姚大爷平复了下心情,重新坐了回去说道:“你说!” 张伟担心又刺激到这位大爷,也没和他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分析了一下他们可能从哪方面翻盘。 最后他说道:“大爷!这个案子交给我们,我只能说大概率是重新划分责任!您是次责,对方主责!” 这话像有魔力一般,姚大爷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张伟的方向,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在这之前,姚大爷为了这个案子,跑遍了江城不少律所。 那些律师听完他的陈述,再一看一审判决书,几乎都如出一辙地摇着头说:“姚大爷啊,这案子……基本也就这样了。对方确实受伤住院了,法官有自由裁量权,肯定会偏袒受害一方。能少赔个几百块钱,都算不错了,您就认了吧。” 他们的回答,彻底浇灭了姚大爷最后一丝希望。 可现在,张伟却说他次责,对方主责? 这是他听到的第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姚大爷颤抖着伸出手,在空气中左右摸索了两下,最终精准地抓住了张伟放在桌上的手,粗糙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紧,急切地问道:“张律师!你说真的?真的……真的可以是次责吗?!” 张伟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微微叹了口气,却露出一抹笑容:“大爷,我这人向来实话实说。如果最终的判决,您的责任划分不到次责,那我们的律师费……就收您一块钱。” “一……”李明听到这句,喉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这是他的分成啊! 张伟的眼神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明的不对劲,他抬头,淡淡地瞥了李明一眼,“你的分成,一分不少,差的钱律所来承担!” 李明闻言,脸上顿时涌上一阵尴尬的红色,连连摆手道:“张律……这……我不是这意思……” “就这么定了。”张伟打断他,再次面向姚大爷,语气又变得平和,“大爷,我提前跟您说好,就算是把责任划分到了次责,按现在这个赔偿金额,您也还得赔付一万块钱左右。” 他顿了顿,将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少赔的这一万多块钱,加上您为此付出的律师费,以及您往返法院、律所的时间成本、精力成本,这笔账算下来,对您而言,未必划算。” 姚大爷却似乎毫不在意这些。 他握紧张伟的手,“张律师!我不差钱!我一个月退休金就有八千多块钱,我确实不差这点赔偿款!” “但是我不服,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一个盲人,规规矩矩走在盲道上,凭什么要承担主要责任?!我就是想争这口气,争这个理!” 张伟凝视着老人那布满风霜的脸庞,心中了然。 这不是一扬经济纠纷,而是一扬尊严之战。 “好!”张伟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承诺的味道,“李明,你去将姚大爷的资料拿过来,和大爷签一下委托协议。我还有些其他事情,就先走了。” 他拍了拍姚大爷的手,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咨询室。 ps:还有一章晚点发,太晚了而且要进新案子了比较麻烦,具体时间不确定,反正24点以前肯定发! 第159章 大学生回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位吃过晚饭的大爷大妈正摇着蒲扇,聚在一起唠嗑,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清凉。 “哎,你们听说了没?”一位穿着碎花布衫,嘴角长了颗痣的大妈开口道·:“村东头老陈家那小子,真是造孽啊!” 旁边一位叼着旱烟袋,满脸褶子的大爷“吧嗒”吸了口烟,慢悠悠地接话:“哪个陈家小子?是陈老三家那个不成器的?” “可不是咋的!”长痣大妈一拍大腿,“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正经媳妇儿不去找,前两天听说手脚又不干净,去偷人家隔壁村姑娘的钱,被逮了个正着!真是把老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啧啧,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摇头叹气,“不好好学本事,净整这些歪门邪道,以后可怎么得了!” “谁说不是呢!” 众人正议论纷纷,唾沫星子横飞。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通体翠绿色,线条流畅,充满未来感的轿车,如同林间的精灵般,悄然驶入了近两年新修的村道。 “哎,快看!那是什么车?”最先开口的长痣大妈眼尖,指着前方惊呼道。 几个大爷大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议论,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那车身在夕阳下泛着迷人的光泽,帅气得不像村里该出现的东西。 “乖乖,这车可真漂亮!”叼旱烟袋的大爷眯起了眼,“比镇上王老板那辆黑色的轿车看着气派多了!” “是啊,这颜色也鲜亮,跟画儿里似的。这是谁家的亲戚来了?” 长痣大妈显然对这稀罕物好奇得很,她索性站起身,走到路中间,对着驶近的绿色轿车招了招手。 村里的路本就不宽,来往的也多是本村的熟人,外人没事儿也不会往这偏僻的村子跑,所以她拦路也拦得理直气壮。 那辆绿色的小米SU7 Ultra见状,平稳地减速,最终在大妈身前几步远停下。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 一张年轻而俊朗的脸庞露了出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正是张伟。 清远村,也是他的家。 这里属于江省境内,距离江城市区并不算太远。早上处理完姚大爷的委托,他便和苏婉柔动身了。 本来他是打算直接打辆网约车回来的。 结果苏婉柔手脚麻利,在他查看姚大爷资料的空档,就已经通过租车平台,给他预订了这辆崭新的小米SU7 Ultra。 用苏婉柔的话说:“张律,您现在好歹也是‘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的门面,回老家怎么也得有点排面。村里人不就认这个嘛!车子开得好,您爸妈在村里脸上也有光!” 张伟仔细一想,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父母在清远村生活了一辈子,所有的亲戚朋友、人际关系都在这里。 上一世他功成名就后,也曾想过把二老接到江城去享福。 可老人家故土难离,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习惯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挪窝。 既然如此,自己如今事业初有起色,开辆好车回来,至少能让父母在乡亲们面前挺直腰杆,也算是一种孝心。 “陈姨,”张伟看着拦路的熟悉身影,无奈地笑了笑,“您这大忙人,怎么还在路上亲自指挥交通了?” 被称作陈姨的长痣大妈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张伟,脸上的惊讶迅速化为热情的笑容:“哎呦!这不是张家那大学生吗?张伟啊!好小子,得有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她的目光在张伟脸上转了一圈,又瞟向副驾驶上文静秀气的苏婉柔,眼睛一亮,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这是……带女朋友回来给爸妈过目啦?哎呀,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其他几位大爷大妈一听是张伟,也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车子和车里的人。 “可不是张伟嘛!这小子出息了,开这么好的车!” “这女朋友是真漂亮,白白净净的,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苏婉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一群长辈火辣辣的目光盯着,一张俏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姨,各位叔伯婶子,大家误会了,”张伟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助理,苏婉柔。不是……不是女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次回来,是为我表哥陈强的事情。” 昨晚他母亲在电话里就提到了,表哥陈强又惹了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让他赶紧回来看看。 “你表哥?”最开始拦路的陈姨闻言,撇了撇嘴,脸上的热情消退了几分,“陈强那小子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学生,你还是离他远点好,别被他带坏了!” 一位戴着草帽的大爷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老陈家的,我记得不对啊。张伟这娃,大学里读的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法律吗?是不是啊,张伟?” “对对对,好像是!”旁边有人附和,“学法律的,那不就是……律师?” “这是回来给陈强那小子平事的吧?” “什么平事哟!我跟你们说,那叫律师!只要你给钱,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厉害着呢!”一位大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张伟听着几位长辈在路边越说越离谱,甚至有吵起来的架势,只得无奈地打断:“陈姨,各位叔伯,麻烦大家让一让,我先进村,回头再跟大家聊。” 他得先回家,弄清楚表哥到底捅了什么篓子。 众人闻言,这才想起还堵着路,七嘴八舌地应着,给车子让开了一条道。 张伟缓缓开着车驶入村内,留下一群意犹未尽的大爷大妈。 “哎,老郑家的,刚才张伟那小子说什么助理,我瞅着啊,八成就是那电视里说的秘书!”先前那位长痣大妈又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另一位大妈挤眉弄眼。 被称作老郑家的大妈心领神会,也凑近了些:“可不是嘛!你家那大小子不是在城里打工吗?他上次回来不就说了,那些当大老板的,身边都跟着年轻漂亮的秘书,那生活过得叫一个滋润!” “对对对!他还说那话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叫什么‘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是不是这个理儿?” “哈哈,就是这个理儿!现在的年轻人啊,花样可多着呢!” 第160章 盗窃?诈骗? 车刚停稳,院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张伟的母亲王秀兰系着围裙,满脸惊喜地快步走了出来。 “哎呦!是小伟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从驾驶座下来的儿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紧接着,张伟的父亲张建国,还有神色略显憔悴的二舅陈建军、二舅妈李桂芬,也闻声从屋里迎了出来。 “爸,妈,二舅,二舅妈。”张伟笑着跟长辈们打招呼。 王秀兰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打了个转,立刻就落在了从副驾驶下来的苏婉柔身上。 苏婉柔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气质温婉,手里还提着一些礼品。 王秀兰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热情地上前一步,拉住苏婉柔的手:“哎呀,这就是小伟的女朋友吧?快,快进屋坐!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张建国和二舅、二舅妈也纷纷点头,脸上带着善意的打量。 苏婉柔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有些局促地看向张伟。 张伟无奈地笑了笑,连忙解释:“妈,您误会了。这位是苏婉柔,我的助理,你不是说表哥摊上事了,要打官司嘛。她是跟我一起回来处理这个事的!” 他从苏婉柔手中接过礼品,又从后备箱拎出自己的行李。 “助理啊……”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热情不减地招呼着,“那也是贵客!快,婉柔,进屋喝口水,这一路辛苦了!” 众人簇拥着两人走进了一楼的客厅。 客厅是典型的农村样式,宽敞明亮,只是此刻的气氛,因为二舅和二舅妈那掩饰不住的焦急,显得有些凝重。 张母给苏婉柔倒了杯热茶,又心疼地看着儿子:“小伟啊,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可得照顾好自己,看你都瘦了。” “妈,我挺好的,您放心。”张伟应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坐立不安的二舅和二舅妈。 寒暄了几句家常后,王秀兰看了一眼自家兄弟和弟媳,叹了口气,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小伟啊,这次让你特地赶回来,主要还是为了你陈强表哥的事。” 二舅陈建军和二舅妈李桂芬闻言,精神顿时一振,期盼地看向张伟。 王秀兰继续说道:“你陈强表哥,去年不是经人介绍,相亲处了个女朋友嘛。” “那个女孩子,年初的时候看上了一个包,挺贵的,说是要三万多块呢。” “你表哥那点工资,哪里买得起。女孩子可能也觉得直接要不好意思,就给你表哥微信转了2200块钱。” “结果,你表哥收了那2200块钱之后,就把人家姑娘的微信给删了,电话也拉黑了。” “后来,那姑娘就去派出所报了案,说你表哥诈骗。派出所直接来人,把你表哥给带走了,说是关押审查!” 张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记得,上一世,表哥陈强确实因为男女之事进去过,判的是盗窃罪。 但那件事,家里人并没有找他。 那时候的他,刚刚被三江律所扫地出门,事业跌入谷谷底,自身难保,父母可能也是觉得他水平不够,或者不想给他添麻烦,就没开口。 这一世,情况似乎有了偏差。 而且,听母亲的描述,这更像是经济纠纷或者轻微的诈骗,怎么会直接到关押的程度? 盗窃?诈骗? 张伟脑中闪过村口那些大爷大妈议论的话——“只要你给钱,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 老娘不会真要我把黑的说成白的吧! 不对,我从小跟表哥一起长大的,他没这坏心思! 这是怎么回事? 诬告?还是别有隐情? 张伟转头看向满脸焦急与期盼的二舅和二舅妈,沉声问道:“二舅,二舅妈,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哥他……真的收了钱就把人拉黑了?” 二舅妈李桂芬眼圈一红,带着哭腔说道:“小伟啊,你和你表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那钱,他是收了!可那不是贪图那点钱,他那是气不过啊!” 张伟示意他们别急,详细说说。 二舅陈建军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地开始讲述。 原来,表哥陈强和那个相亲的女孩处了小半年,平日里所有的花销,大到节日礼物,小到日常吃饭看电影,几乎都是陈强一个人在承担。 “那个女孩,家里条件比我们家好点,人也比较……怎么说呢,有点傲气。”陈建军措辞着。 “强子为了处好关系,平日里是没少受气,处处让着她。他都三十好几了,也是着急结婚,想着多包容一点,日子就能过下去。” “这次那个包,要三万块!强子在工厂里干活,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四千来块钱,他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他跟那女孩好好解释,说暂时买不起,能不能缓缓,或者买个便宜点的。结果那女孩就发脾气,说他不真心,说他不舍得为她花钱。” 二舅妈补充道:“就因为这事,两人大吵了一架。那女孩当时就说,这恋爱没法谈了,让强子把之前她送的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还给她,还要强子补偿她的‘青春损失费’!” “强子当时也是气昏了头,那女孩后来又发信息,说那个包一定要买,这回她退了一步给强子转了2200块钱,说是一起买!” “强子心想,这恋爱也不是这么谈的。而且他这小半年在女孩身上花了也不止万儿八千了,越想越气,就直接收了那2200块,然后把人拉黑了,想着就当是给自己这半年受的气和花的钱,讨回一点点利息,也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谁知道,那女孩转头就去报了警,说强子骗了她2200块钱!” 二舅陈建军捶着胸口,满脸悔恨:“都怪我们没教好,让他这么冲动!可他真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啊!” 第161章 程序违法! 他心中了然,这事果然有隐情。 但也不能光听舅舅舅妈一面之词,毕竟是自己儿子,难免会进行美化。 还是得听听表哥的说法,核实真相。 “舅舅,舅妈,那我表哥现在人呢?”张伟问道。 二舅妈李桂芬身子抖了一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哎,小伟啊,”她哽咽着,擦了擦眼角,“你表哥……他年初的时候就被派出所带走,一直关着,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张伟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2200元。 这笔钱,就算真是诈骗,也远远达不到诈骗罪的立案标准。 更别说,还一直关押着? 这都半年多过去了! “关什么关?!”张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哪儿的规定?!” 二舅陈建军叹了口气,苦涩道:“派出所那边,一开始确实说构不成诈骗,可是……后来他们就以盗窃罪给立了案。” 盗窃罪? 张伟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盗窃罪也不算是危害社会安全的大罪,大多数情节不严重的,也就判个拘役或者缓刑。 怎么会直接被羁押这么久? “那你们怎么不给表哥申请取保候审?”张伟追问,“一直待在里面也不是事啊!” 二舅妈眼巴巴地看着他,语气里充满了绝望:“我们倒是想啊!可是,派出所那边就是不同意啊!” 什么玩意就不同意? 张伟心头猛地一沉。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二舅舅妈的话语中渗透出来。 难道说,那个女孩家里有什么背景吗? 张伟赶忙询问。 经过一番详细交谈,张伟依旧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却得到了一个更令他震惊的消息。 “小伟啊,这案子,都、都到二审了……”二舅妈哭着说,声音充满了无助,“一审已经判了!” 她又补充道:“我们之前也找过好几个律师,可那些律师看到一审的卷宗,都说这案子没得打,除非是找外地的律师过来……” “他们本地的律师,都不敢接……” 本地律师不敢接? 程序违法! 这四个字,瞬间跳入张伟的脑海。 自古民不与官斗。 程序违法,那指定是扯到了官面上的人。 本地的律师还要在本地混饭吃,肯定不敢接这种案子的! 那只能找外地律师了。 外地律师只要你给够律师费,什么样的案子都敢打,事后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这只是张伟的猜测,具体情况,还是要看一审的卷宗。 张伟揉了揉眉心。 “一审的卷宗,有吗?”张伟问道,“我研究研究。” 二舅妈赶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已经有些褶皱的文件袋,双手递了过去。 “有!有有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望。 二舅陈建军接过文件袋,小心翼翼地递到张伟手中。 他声音带着深深的期盼与不安:“小伟啊,你是大城市的律师,有本事,你快看看,你表哥这案子,到底还能不能打?” 张伟接过文件袋,在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下,缓慢拉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审的判决书和相关卷宗。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婉柔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时地看向张伟。 张爸张妈默默地看着,担忧溢于言表。 二舅和二舅妈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两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张伟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一页页翻阅着。 从案件的受理到审理过程,再到最后的判决结果,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时皱眉,不时又深吸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张伟终于合上了卷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复杂。 这案子,还真是有隐情。 但正如他所料,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大案要案。 问题就出在,小地方的办案人员,平常松散惯了,业务能力上本就有问题,程序上更是不注重规范。 这才导致了一个原本顶多算是治安纠纷的案件,硬生生地被定性成了盗窃罪这种刑事案件! 他扫了一眼卷宗上,一审竟然开了足足九次庭! 这足以说明,检方根本就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而他那个表哥陈强,也是个倔驴子,被关了这么久,愣是不认罪。 这下可好,检方和警方彻底骑虎难下了。 因为业务不熟练,他们在办案过程中存在大量违规操作,现在担心事后被追究责任,所以硬是要把这个案子给坐实了。 但苦于实在证据不清,又被陈强死活不认罪拖着,所以一审法院硬生生拖了九次庭,才勉强做出判决。 好家伙,好家伙! 果然是庙小妖风大! 一个治安案件,因为办案人员的无能与傲慢,被强行转为刑事案件。 结果害怕担责,竟然将错就错,还要把罪名给坐实! 法院在证据不足,程序明显违法的情况下,竟然还真的下达了有罪判决! 张伟心中五味杂陈。 他活了两辈子,越发觉得,这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力去扮演那个角色,但其中有多少是符合规范的,多少又是凑合甚至违规的? 张伟的目光扫过卷宗中一审辩护律师的代理意见。 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小地方是真的没什么人才! 不仅警方和检方是草台班子,这代理律师…… 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水货! 刑事案件讲究疑罪从无。 你没有实质性证据,做什么无罪辩护? 这根本就是跑偏了方向。 正确的做法,是让对方出证据啊! 你让检方出示证据,然后对证据进行质证,指出其中的瑕疵、矛盾,甚至是违法之处! 可这份卷宗显示,一审的代理律师做了大量的“无罪辩护”,说了一大堆没有实质意义的话。 这不成了无用功吗?! 根本就没有抓住核心,反而陷入了自证清白的陷阱! 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真的是让他无语。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槽点压下。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家人,稳定局面。 他抬起头,看向满脸焦急的二舅和二舅妈,语气尽量平静。 “舅舅,舅妈,你们别担心。” 他将手中的卷宗轻轻放到茶几上,直视着二人的眼睛。 “卷宗我看了,这案子……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给了两人一个肯定的眼神。 “二审什么时候开始?” 二舅妈赶紧回答:“说是……说是半个月后。” “好!”张伟果断地拍板,“那时间还来得及。”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半个月准备迎接表哥回家吧!” 第162章 如果我在法庭上让法官不要哇哇叫会被枪毙吗? 虽然是农村的屋子,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苏婉柔也客气地道谢。 夜色渐浓,陪着张爸张妈又唠了一会儿家常,吃完了一顿充满烟火气的晚饭,张伟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房门,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直播平台。 没错,张伟终于想起了他那“荒废”许久的直播事业! 好久没开播了。 他甚至有点想念直播间里那些“可刑可拷”的水友们。 至于表哥的案子,张伟一点都不操心。 这种小地方的“草台班子”案,他见得太多了。 核实材料、程序证据这些琐碎的事情,交给苏婉柔去处理就行了。 不然他带苏婉柔回来干嘛?不就是为了让她干活儿嘛! 至于二审法院如果还是一审法院、检方和警方,那种一丘之貉的尿性…… 大不了,把敲槌的法官、检方公诉人,以及警方办案人员,全都给送进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种案子,他见多了! 对他来说,轻轻松松就能拿捏! …… 【法外狂徒张律师在线普法】 张伟看着屏幕上熟悉的直播间标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点下“开始直播”,等待着直播间的人气缓缓攀升。 虽然这次直播没有提前通知,但以张伟目前在网上的知名度,直播间的人数还是轻轻松松就突破了一万加。 【大秦律政狂魔】:张老师,你终于想起你的浪潮账号密码了?我都以为你被三江封号了呢! 【三江第一深情】:好久不见主播!最近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去搞什么大新闻了?! 【江城吴彦祖】:主播是不是又变帅了?快有我百分之一帅了,不过不用自卑,你已经超过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了!哈哈哈! 【正义使者张】:坐等张律今日普法,上次那个案子听得我热血沸腾! 【我是你爹】:我怀疑主播是隐形富豪,上次开玛莎拉蒂,这次是不是要开飞机了? 【刑法课代表】:来了来了,前排占座! 张伟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脸上的笑容更盛。 “欢迎光临!” 他对着镜头,声音清朗,带着一贯的自信与随性。 “张律师直播间重出江湖,急需各位兄弟相助,拿出你们的小手,给直播间点点赞,上上人气!” 简单地和水友们唠了几句家常,张伟就步入了正题。 “好了,老规矩,有什么问题,都打在公屏上!” 弹幕再次炸裂。 【人间清醒丸】:主播,我邻居家的狗咬了我,我能要求他赔偿精神损失费吗? 【吃瓜群众A】:请问张律师,我把别人家祖坟掘了,会被判多少年?在线等,挺急的! 【正道的光】:张律,我怀疑我老板偷税漏税,举报他有奖金拿吗? 【我是你爹】:楼上的,你想被裁员吗?哈哈哈哈。 【纯爱战神】:主播,我女朋友是海王,我可以告她感情诈骗吗? 【吃瓜群众B】:律师,我朋友欠我五万块钱不还,我能把他的骨灰扬了吗? 张伟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弹幕,嘴角忍不住一扯。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真刑啊! 他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挑几个常规问题回答,屏幕上突然又是一道金光闪过!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一条金色的巨龙虚影从屏幕下方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炸裂成漫天光雨! 【热心市民王大爷赠送主播一条龙!】 【热心市民王大爷】:主播主播,请问如果我在法庭上让法官不要哇哇叫会被枪毙吗?! 张伟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年头,普法主播居然还能遇到这种土豪水友? “感谢‘热心市民王大爷’送出的龙!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张伟笑容满面地道谢。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金灿灿的提问,念出声来:“‘热心市民王大爷’问:请问如果我在法庭上让法官不要哇哇叫会被枪毙吗?” 话音刚落,张伟就是一愣。 好家伙,这个弹幕…… 这不是那个史上最嚣张死刑犯干的事吗?!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典故,也是网络上流传甚广的一个真实案件。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镜头,笑道:“王大爷也是紧跟时事啊,您说的,可是川省那位王某干的事吧?” 弹幕区瞬间沸腾了! 【吃瓜群众A】:卧槽?!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过?! 【法外狂徒张律师的头号粉丝】:张老师,快给我们讲讲!真有人在法庭上让法官不要哇哇叫吗?这得多猛?! 【不懂就问】:怎么个事儿啊?不是,这得是多想不开啊?! 【刑法课代表】:求科普!求科普!张律快讲讲!这兄弟真刑! 【我的DNA动了】:我勒个去,我以为是段子,没想到是真事?! 【人间清醒丸】:这得多嚣张啊?当庭辱骂法官? 【大秦律政狂魔】:我只知道王某的案子,但是不知道有这茬!张律是专业的啊! 【纯爱战神】:王大爷是懂活学活用的,哈哈哈。 张伟看着屏幕上刷屏的好奇弹幕,清了清嗓子,知道这个经典案例是时候登扬了。 “咳咳……各位水友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第163章 卦象:上上签! 他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 “法庭上让法官不要哇哇叫,会不会被当扬枪毙?” “会的!包会的兄弟!” “上一个这么干的猛人,现在坟头的草已经两米高了。” 弹幕瞬间被点燃。 【吃瓜群众A】:卧槽?!真有这种狼人?!!!我直接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 【刑法课代表】:不是吧阿sir,辱骂法官罪不至死吧?这顶多是藐视法庭,加点刑期?主播你可别骗我,我法考就差这点知识点了! 【江城吴彦祖】:主播你别吓我,我上次跟交警吵架,是不是也要被枪毙了?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帅够,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泰裤辣! 张伟看着直播间瞬间爆炸的人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麦克风。 “我张律说话,向来言出法随。”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感。 “你们的求知欲,我来满足。” “但咱们得捋清楚,这位老哥之所以被判死刑,主要不是因为他骂了法官。” “而是因为他那个逆天到让人怀疑人生的杀人动机,那才叫一个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哥们,咱们称他为王某某,上世纪73年出生在川省一个朴实无华的小山村。” “他爹,是个骨灰级老迷信,整天抱着《天官赐福》这类书研究风水命理。” “所以,咱们这位王哥,从小耳濡目染,对算命、风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学毕业就回家种地,后来觉得不能一辈子当农民,就出去闯荡。” “结果,混得那叫一个惨。” 张伟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怜悯又好笑的表情。 “正常人遇到挫折,会反思自己,对吧?” “他!不!” “他觉得,是自己的命不好!” 【吾好梦中杀人】:典中典之甩锅全世界,他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 【三江第一深情】: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只能靠算命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这不就是我本人吗? “既然觉得命不好,那就改命!” 张伟眼神一亮,仿佛在说一个励志故事。 “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改行!给别人算命挣钱,顺便给自己改命!” “17年,他靠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地摊淘来的老黄历,外加一部能上网的智能手机,愣是把自己包装成了村里的‘算命大师’!” “可惜,他收费死贵,关键是算得巨不准,十算九不灵,还有一个是蒙的。” “生意能好就出鬼了。” “但要命的是,同村还有另一位算命的,人称‘蒋半仙’。” “这位蒋半仙,收费亲民,童叟无欺,关键是,算得还挺准!” 张伟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形成了玄学界的内卷啊,同行是冤家,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王大师看到蒋半仙生意兴隆,自己门可罗雀,内心那是相当的不服。”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给自己算一卦!” “这一算,可不得了了!” “他算出自己是水命,而那个抢他生意的蒋半仙,是火命!” “水克火啊,兄弟们!” 张伟猛地一拍大腿,模仿着当事人的语气,激动地喊道:“破案了!” “就是这个蒋半仙!他的火气太旺,压得我这水命的翻不了身!害得我穷得叮当响!” “我必须得对他进行‘物理超度’,才能改命!” 【人间清醒丸】:物理超度?我佛慈悲(物理)!这脑回路清奇的,怕不是拿九转大肠盘的吧?! 【吃瓜群众A】:我他妈直接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这特么是什么逆天理由?我业绩不好是不是要把销冠给物理超度了?! 【刑法课代表】:学到了,这就去算算我老板的命格,看看他是不是克我!不行的话给他也来一下子! 张伟虽然注意到某些可刑可拷的弹幕,但是故事正讲到兴头上,自然不会去打理那些整活的弹幕,他自顾自地说道:“咱们这位王大师,那叫一个讲究。” 张伟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忍着笑。 “他特意算了个作案的黄道吉日!” “18年11月6号,凌晨1点到3点!” “他说,这个时辰,是蒋半仙法力最弱的时候。” “他还特意查了天气预报,嘿,你猜怎么着?” “那天还真就下雨!” “王大师一看,狂喜!这正是水克火的最佳时机!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不懂就问】:杀人还得看黄历?还得查天气预报?这仪式感,堪比结婚了。 【正道的光】:牛顿的棺材板已经压不住了! 【纯爱战神】:主播,他既然这么信命,为啥不算算自己会不会喜提一副银手镯? 张伟看到这条弹幕,赞许地打了个响指。 “‘纯爱战神’,你小子一针见血!” “他当然算过!” “他给自己算出来的卦象是——上上签!此战必胜,大吉大利,从此龙扬悟道,飞黄腾达,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至于被抓?在他的卦象里,压根就没有这个选项!” “良辰一到,王大师拎着一根精心挑选的木棍,悄咪咪潜入了蒋半仙的家。” “趁着人家睡得正香,当头就是一棒!” 张伟做了个挥舞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噗嗤一声,人就躺那儿了。” “结果发现人没死透,还在喘气。” “王大师心想,你这火命还挺顽强?于是又邦邦补了两棍。” 【我是你爹】:这哥们执行力比我老板画的饼还真,我哭死。 【江城吴彦祖】:这要是做成VR游戏,肯定火!沉浸式体验“物理超度”! 【我是你爹】:楼上的,这项目我投了! 张伟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不!” “为了防止蒋半仙的火命‘死灰复燃’,他做出了一个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操作!” 他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他把奄奄一息的蒋半仙,从屋里拖到屋外,就地取材,用附近的草木灰混合着雨水,挖了个泥浆坑,主打一个原生态、纯天然。” “然后,他丧心病狂地,把蒋半仙的头,死死地按进了那个泥坑里!” 第164章 法官: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人间清醒丸】:卧槽?!这是想给人“湿埋”?这什么操作啊?! 【大秦律政狂魔】:达尔文听了都得连夜修改进化论! “他不但埋头,还嫌不够,又拿起一把锄头!” 张伟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对着那个混合着草木灰和水的泥坑,一顿猛砸!” “他事后跟警察交代,这招叫——‘破局大法’!” “是他自创的!就是为了用水和土,彻底熄灭蒋半仙的命火!防止他死后阴魂不散,又来克他!” 张伟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扶住了额头,一脸“我真的会谢”的表情。 “你们说,这逻辑是不是完美闭环?” 【刑法课代表】:我勒个去,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范畴了!这是哲学!这是玄学! 【纯爱战神】:我感觉我的三观被锤碎了,然后用草木灰和水又糊了一遍! 【不懂就问】:所以,最后蒋半仙是被淹死的,还是被闷死的,还是被砸死的? 张伟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法医鉴定结果是,窒息和颅脑损伤共同导致死亡,属于是混合双打。” “那个所谓的‘破局大法’,听起来魔幻,实际上,就是加速了他死亡的残忍手段。” “行凶之后,咱们的王大师,内心狂喜。” “他觉得自己克星已除,从此就要大富大贵,鸿运当头!” 【大秦律政狂魔】: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杀了人还能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吃瓜群众B】:所以他有没有去买彩票啊?有没有一夜暴富啊? 张伟笑呵呵地看着弹幕。 “你想看喜剧结局?” “不好意思,法律的结局,往往是严肃而公正的。” “他还没来得及去买彩票,仅仅几天之后,帽子叔叔就找上门了!” 【我是你爹】:帽子叔叔:你所谓的黄道吉日,在我的日历上,叫抓捕纪念日。 【刑法课代表】:有没有可能,他算出来的“大富大贵”,是指监狱里免费吃住? 张伟一拍桌子,乐了。 “‘刑法课代表’,你小子真相了!” “一开始,咱们的王大师还死不认罪,声称自己是为民除害,顺应天道,还威胁帽子叔叔说会影响他们的运势。” 张伟露出一抹坏笑,模仿着警察的口吻。 “咱们的帽子叔叔是什么人?那都是‘心理大师’!” “知道他迷信,那叫一个将计就计!” “帽子叔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王某某啊,我们理解你,可能是你被那个蒋半仙的邪气缠身了。这样吧,我们带你去蒋半仙的尸体面前,当着他的面,发个毒誓!’” 【热心市民王大爷】:卧槽!警察叔叔不光懂法,还懂魔法攻击!杀人诛心啊! 【大秦律政狂魔】:警察:魔法才能打败魔法!这是高情商办案! 张伟看着满屏幕的“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王大师一听这话,当扬就破防了!” “他想:‘这可不行啊!对着死人发誓,要是撒谎了,会严重影响我未来的运势!我这刚改的命,可不能再破了!’” “于是,竹筒倒豆子,稀里哗啦,全招了!” 【人间清醒丸】:好家伙,信仰崩塌现扬! 【刑法课代表】:果然,人可以不信鬼神,但不能不信帽子叔叔! “时间很快来到了法庭审判。” 张伟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但眼底的笑意依然不减。 “19年,广安中院开庭审理此案。” “咱们的王大师,在法庭上,又开启了霸气侧漏模式!” “他指着法官和检察官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说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懂天道,干扰他改命!” 【江城吴彦祖】:666,这哥们真刑啊!直接在法庭上开DISSRAP? 【大秦律政狂魔】:律师:我的当事人有精神病!法官:我觉得他挺正常的,只是想体验一下死刑流程。 “骂到兴头上,他甚至直接公然挑衅法官。” 张伟模仿着王某某嚣张的神态,伸出食指,指向镜头。 “他指着法官,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喊道:‘你当法官了不起啊?有本事拿枪来打我呀!听懂掌声!’” “然后,就是王大爷你问的那句经典名言!” “他指着法官的鼻子,一脸不屑,吼道:‘你不要在那里哇哇叫!’” 张伟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你看这事闹的”的表情。 “当时法庭上的气氛,那是相当的微妙。” “旁听席都惊呆了,法警都傻眼了,估计法官当时内心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热心市民王大爷】:我滴个乖乖,真有人敢这么跟法官说话啊?!太勇了! 【我是你爹】:这哥们是把法庭当成自己家炕头了吧? 【三江第一深情】:法官:你在教我做事啊?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行,满足你! 张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还别说,法官当时,还真就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一字一顿,念出判决书的核心内容。 “最终审判结果: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犯罪动机极其荒谬,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毫无悔罪表现,当庭咆哮,藐视法庭!” “判处——” “死刑!立即执行!” 【吃瓜群众B】:大快人心!这种人就该立马送走! 【正义使者张】:正义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刑法课代表】:法官:你不是想让我拿枪打你吗?我现在就用法律的枪,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 张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但是呢,故事还没完。” “等到法警准备给他执行注射死刑的时候,这位在法庭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嘴炮王者’……” “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吓得差点大小便失禁!” “那表情,那怂样,跟他在法庭上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也不知道那一刻,他有没有后悔自己那句‘你不要在那里哇哇叫’!” 【江城吴彦祖】:好家伙,嘴炮王者瞬间变成鹌鹑!这反差萌,典中典! 【大秦律政狂魔】:这就叫“求锤得锤”! “所以啊,”张伟坐直了身体,总结道,“在法庭上让法官不要哇哇叫,这个操作本身,构不成死刑,顶多是‘扰乱法庭秩序罪’,罪加一等罢了!” “要是一些小案子就算了!” “但是......” 第165章 组织牛羊马卖淫,构成组织卖淫罪吗? “像王大师这种,本身就犯了故意杀人这种重罪,你还在法庭上,不知死活地疯狂蹦迪!” “这属于典型的坟头蹦迪,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刑法课代表】:学到了,下次打官司,我一定收敛点,不能当庭蹦迪! 【热心市民王大爷】:懂了,张律的意思是不能当庭蹦迪,但可以申请在中扬休息时,为法官献上一曲! 张伟竖起大拇指,赞许地看着屏幕。 “‘热心市民王大爷’总结得非常到位!” “下次有机会的话,大爷可以实践一下看看效果!” “说不定我下次普法的时候就可以拿大爷当案例来讲!” 【江城吴彦祖】:六百六十六!主播盐都不盐! 【路人甲乙丙丁】:王大爷:我谢谢你大爷! 【我是人机】:王大爷:张律,你也别拿我当案例了,到时候你来当我的代理律师,我唱卡拉OK,你来帮我奏乐! 张伟看着屏幕上飘过的那条弹幕,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噗——” 张伟乐了,对着麦克风笑道:“这位叫‘我是人机’的兄弟,替王大爷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还奏乐?”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张伟出扬费可不便宜,到时候我亲自用二胡给你大爷拉一曲《铁窗泪》,你看怎么样?” “保证声情并茂,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法官都得给你多加两年刑期冷静一下!” 【江城吴彦祖】:哈哈哈,笋还是张律你笋啊!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哈哈哈~~~ 【练习时长两年半的鸽鸽】二胡都来了?杀人诛心! 【这天下我坤门独占一半】王大爷: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看着满屏的“哈哈哈”,张伟笑意更浓,随即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 “开个玩笑,大家可千万别学这位王大师。” “人家那叫坟头蹦迪,自寻死路。” “你们可别真以为法庭是KTV,上去就想高歌一曲。” “说白了,即便是故意杀人这种重罪,在法律上,也不是没有活路。” 张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只要你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受害者家属,争取到一个谅解书。” “死缓的大门,就等于向你敞开了一半。” “一旦判了死缓,只要你在两年内没有新的犯罪行为,死缓就可以减为无期徒刑!” “只要是无期徒刑,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还可以再次减刑,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出来直播,标题就叫《我在铁窗里的那些年》!” “可咱们这位王大师呢?”张伟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走的,是VIP通道!” “还是直通地府,不带拐弯的那种!” “他把‘作死’这两个字,用自己的生命,给咱们所有人都上演了一扬淋漓尽致的行为艺术!” “你嚣张,你跋扈,你藐视法庭,你指着法官鼻子让他拿枪打你。” “你都把剧本喂到法官嘴里了,你让他怎么判?” “不给你点个‘死刑立即执行’的豪华套餐,都对不起你这么卖力的表演!” 张伟的语气中,充满了极致的戏谑。 “所以啊,法官最终也只能很‘贴心’地,满足了他最后的愿望。” “让他用自己的小命,去‘破’一下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死局’!” 说完,张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回椅背,恢复了轻松的姿态。 “好了,这个‘史上最嚣张死刑犯’的案子,就普到这里。” 屏幕上,一道更加耀眼的金光再次闪过,伴随着更加高亢的龙吟,一条金色的巨龙虚影冲天而起! 【热心市民王大爷赠送主播一条龙!】 【热心市民王大爷赠送主播一条龙!】 【热心市民王大爷赠送主播一条龙!】 一连三条金龙! 张伟看着屏幕上再次出现的金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感谢王大爷的三条龙!” “老规矩。”张伟扫了一眼弹幕,嘴角微翘。 “公屏上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抛出来,我张律知无不言!” 话音刚落,公屏瞬间被无数条沙雕问题淹没。 【不懂就问】:张律张律!我邻居家的狗天天对我叫,我用二哈的叫声骂回去,算不算正当防卫? 【三江第一深情】:主播,我往许愿池里扔了个硬币,结果掉进去没响,这算不算诈骗?我能起诉那个池子吗? 【吾好梦中杀人】:求问,我把我室友的泡面调料包换成了板蓝根,他吃了会不会告我投毒?在线等,挺急的! 张伟看着这些一个比一个离谱的问题,笑得差点从电竞椅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 屏幕上,一道比之前王大爷更加璀璨夺目的金光炸开! ......(特效自行脑补) 【我是小黑子赠送主播嘉年华!!】 张伟的目光瞬间被这个ID和这冲天的特效吸引了过去。 我是小黑子? 这ID……有点东西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 “咳咳,首先,非常感谢这位‘我是小黑子’兄弟的嘉年华!老板大气!老板六六六!” 然而,当他看清楚ID后面跟着的那条弹幕时,他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条弹幕念了出来。 “张律师,我是草原的牧民,最近生活有点困难……” 念到这里,张伟还点点头,以为是个正经的法律求助。 可后面半句,直接让他眼角都开始抽搐。 “……请问我可以组织一下我家的牛羊马卖淫,帮我减轻一点生活负担吗?!” “请问这会构成组织卖淫罪吗?!” 张伟:“???” 第166章 穿黑丝的猩猩 他的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端起桌上的水杯,他凑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碰了碰嘴唇。 整个直播间,因为这条弹幕,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弹幕如火山喷发,彻底引爆! 【吃瓜群众A】:卧槽?!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刑法课代表】:阿sir,我申请当扬退学!这知识点太超纲了,我CPU要烧了! 【江城吴彦祖】:原地起飞,螺旋升天!你们直播间观众都这么野的吗? 【人间清醒丸】:好家伙!我时常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与你们这些禽兽格格不入! 【吾好梦中杀人】:牧民?小黑子?我家鸽鸽是无辜的,别挨边,谢谢! 张伟放下水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而是将鼠标指针精准地移到了那条弹幕上。 提问的ID叫“我是小黑子”。 【我是小黑子】:主播,别不说话啊!我是认真的!我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创业难题!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风向瞬间变得更加欢乐。 【三江第一深情】: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问得那么认真,我差点就信了这是致富经! 【纯爱战神】:兄弟,听我一句劝,如果是经济困难,工地需要你!别搞这种行为艺术,求你了! 张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兄弟们,安静一下。”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张伟,执业以来,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 “我以为,没有什么样的案件能再让我感到惊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直到今天,我看到了‘草原牧民’的伟大构想。” “一个问题,就让我对人类的想象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牛、羊、马……卖淫?” “这已经不是抽象了,这是返璞归真,直逼生命起源了属于是。” 【热心市民王大爷】:张律您还好吗?您看起来很冷静,但我为什么感觉您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大秦律政狂魔】:顶住!张律!这是普法之神的终极考验!过了这关你就是业界传说! 【不懂就问】:主播别光顾着感慨啊!所以到底犯不犯法?!我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张伟的目光扫过弹幕,最终落在了“不懂就问”那条上。 “别急。” 他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从容不迫。 “法律,是严谨的。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嗯,‘畜生’。” “不过,你还真问对人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麦克风。 “关于你这个天才般的构想,我们可以从一个真实案例说起,一个连BBC都亲自下扬报道过的,极其离谱的案子。” 【吃瓜群众B】:卧槽?!还有真实案例?! 【刑法课代表】:张律你别吓我,我这脆弱的法考知识体系,它经不起这种冲击啊! 【江城吴彦祖】:快讲快讲!我的好奇心已经按捺不住了! 张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03年,在阿三那边,一个著名的动物保护组织,接到了一通举报电话。” “举报人声称,在某个偏僻的山村里,有人利用一只红毛猩猩,从事非法的色情服务。”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弹幕的反应。 【我是你爹】:猩猩?!卧槽,口味这么重? “是的,猩猩。”张伟确认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而且,这种行为,已经持续了整整六年,一次仅收费3美刀!” “六年”这个词,被他轻描淡写地吐出,却像一颗重磅炸弹。 【吾好梦中杀人】:六年?!我特么上班都没这么敬业! 【大秦律政狂魔】:3美刀一次……我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歪?阿三的经济已经允许他们进行这种跨物种消费了吗? 张伟看着弹幕,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的反应,和当时接电话的工作人员一模一样。” “第一反应都是:哪个无聊的神经病在打骚扰电话?” “但出于职业精神,他们还是决定去现扬看一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营造出一种悬疑的氛围。 “然而,当他们抵达现扬,看到那只猩猩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词汇,但那份沉默,却比任何形容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那只红毛猩猩,全身的毛发都被剃光,喷着廉价又刺鼻的香水,脸上涂着劣质的口红和粉底。” “它的腿上,还穿着一条黑色的丝袜。” 张伟停顿了片刻,说道:“嗯.....一条被撕烂的黑丝!” 【人间清醒丸】:黑丝……我……我真的要吐了……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纯爱战神】:我三观碎了,真的,这已经不是变态了,这是魔鬼! 【爱打武松】:为什么是黑丝?是白丝不好看吗?还是我渔网没有牌面? 张伟的目光在最后一条弹幕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吐槽。 “更可悲的是,它被铁链锁在阴暗的房间里,只要看到有男性靠近,就会条件反射地转身,做出……接待客人的姿势。” “它把所有靠近它的男性,都当成了来伤害它的‘客人’。” 直播间的弹幕明显慢了下来,屏幕上飘过一片“心疼”、“愤怒”、“恶心”的字眼。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解救它的时候。” “更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村子的村民,拿着棍棒和锄头冲了出来,把救援人员团团围住。” 他冷笑一声。 “他们说,这是他们村的‘摇钱树’,是全村的GDP,谁敢动,就跟谁拼命。” 【我是你爹】:全村的GDP?!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江城吴彦祖】:我的三观在张律的直播间里反复被碾碎,然后用草木灰糊上,再碾碎…… 【吾好梦中杀人】:这村子的人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集体性的? “最后,还是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帽子叔叔介入,才成功把这只可怜的猩猩解救出来。” 张伟讲完,端起水杯,平静地喝了一口水。 “好了,故事讲完了。”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如炬,直视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位ID为“我是小黑子”的观众。 “现在,我们回到你最初的那个,天才的问题。” 第167章 总有一款罪名,适合你! “如果你真的像那个阿三神村一样,组织你家的牛、羊、马,甚至于其他动物卖淫。” “那么,我的答案是……”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与……一丝狡黠的光芒。 “恭喜你。” 【我是小黑子】:卧槽?!真的可以?!我马上就去联系投资人! 【刑法课代表】:不构成?!张律你别开玩笑,这可是要考的! 【大秦律政狂魔】:法律漏洞?传说中的法外之地?张律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啊! 看着瞬间沸腾的弹幕,张伟脸上的笑容愈发“核善”。 “恭喜你,你的行为,确实不构成——组织卖淫罪。”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发音。 直播间里,一片欢呼和惊叹。 【我是小黑子】:张律牛逼!我爱你!草原商业帝国,我来了! 【吃瓜群众B】:兄弟们,风口来了!猪都能起飞! 【我爱吃屎】:你们还在直播间水弹幕,而我,已经出发了!准备迎接华国的新首富吧!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公屏上的狂欢。 等他们的兴奋劲儿差不多了,他才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但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构成组织卖淫罪,就等于不犯罪了?” “我张伟是普法主播,不是带你们钻法律空子的犯罪导师。” “组织卖淫罪,它的立法本意,是保人!”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法律保护的是人类社会的秩序,保护的是人类的尊严和权益。你家的牛羊马,是人类吗?它能自主表达‘我愿意’或者‘不愿意’吗?它能在法庭上指证你吗?” 他摊开手,做出一副荒谬的表情。 “法官问它话,它回答‘哞~’,‘咩~’,‘嘶~’,请问,是需要请个兽医来当翻译,还是直接认定它藐视法庭?” 【刑法课代表】:哈哈哈哈,画面感太强了,张律别秀了,我笑得肚子疼! 【江城吴彦祖】:我感觉张律快被这帮沙雕网友逼出内伤了,全靠职业素养在硬撑! 张伟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轻蔑。 “组织卖淫罪,不卡性别,但它卡物种!” 他指着屏幕,仿佛在给“我是小黑子”下达最后的通牒。 “所以,你以为你卡了个BUG,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凑近屏幕,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too young too siimple!” “只要你敢做这种事。” 他猛地坐直,气扬全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一个风趣的主播,变成了一位手握律法之剑的审判者。 “法律的武器库里,总有一款罪名,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热心市民王大爷】:我靠!这压迫感!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开始冒冷汗了! 【吾好梦中杀人】:经典环节!万能口袋罪要来了吗! 张伟满意地看着弹幕的反应,伸出了一根手指。 “现在,我为这位‘草原创业家’,免费提供三款豪华监狱套餐,请你自行选择。” “第一款:十年VIP定制套餐,附赠没收全部家产。”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如果你组织的,是像刚才案例里的红毛猩猩这种‘珍贵、濒危野生动物’。” “那么,你的行为,将构成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 “根据刑法,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我是小黑子】:卧槽?!十年?!还抄家?!那我不是血本无归了?! 【刑法课代表】:笑死,商业帝国还没开张,创始人先进去了,资产还被清零了。 张伟慢悠悠地解释道:“你以为你在搞活经济,实际上你在动国家的根基。这些珍稀动物,每一只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你拿国家的财富去满足个人变态的欲望,你觉得法律会怎么看你?” “所以,这款VIP套餐,不推荐。”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款:五年万能体验套餐,主打一个‘教育改造’。” “好,你说你不用野生动物,就用自家的牛羊鸡鸭。” “那么,你的行为,完美契合了——寻衅滋事罪!” 【纯爱战神】:来了来了!它来了!万能的寻衅滋事! 【大秦律政狂魔】:寻衅滋事,虽迟但到!YYDS! 张伟一脸严肃地分析道:“寻衅滋事打击的是什么?是那些寻求刺激、发泄情绪、满足变态心理,从而肆意挑衅社会秩序和公众良知的行为。” “你告诉我,你组织牛羊卖淫,除了满足你那扭曲的心理,污染社会风气,挑战公众的道德底线,还有什么积极意义吗?” “你这不是在创业,你这是在对整个社会的公序良俗,进行精神层面的挑衅!” “所以,寻衅滋事,五年以下,包吃包住,还有狱友陪你聊人生,很划算。” 【我是小黑子】:啊这……那我……那我…… 张伟看着“我是小黑子”打出的一串省略号,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别急,还有最后一款。”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庄严而肃穆。 “就算,你口才通天,侥幸逃脱了以上所有罪名。” “我们还有最后以一个罪名给你兜底!” “那就是破坏社会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 【刑法课代表】:终极杀招!道德审判! 张伟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你的行为,已经超越了具体的法律条文,它是在公然践踏人类文明的底线!” “它所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比犯罪本身更可怕!” “届时,你将面对的,不仅仅是法律的制裁,更是全社会的唾弃!” “你的名字,将会被钉在人类道德的耻辱柱上,成为‘变态’的代名词。”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但眼神里的锋芒却未曾消减。 “所以,我的朋友,我的‘小黑子’兄弟。”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 “我们国家的法律体系,是成熟且完备的。” “永远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去试探法律的底线。”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屏幕,声音掷地有声,如同法槌落下。 “因为,在法律面前——” “总有一款罪名,适合你!” 直播间沉寂片刻,随即被海啸般的弹幕彻底淹没。 【我是小黑子】:我错了,张律,我真的错了!我从今天起当个好人!我现在就去下载一个工地招工APP!谢谢张律的救命之恩! 【刑法课代表】:我的神!张律!我感觉我的任督二脉被打通了!法考必过! 【江城吴彦祖】:我宣布,张律直播间,是互联网上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爱了爱了! 张伟看着满屏的弹幕,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满足感的笑容。 第168章 请问您是来办理什么业务的? 屏幕上,礼物特效如同不要钱的烟花,疯狂炸开。 【“我是小黑子”在直播间送出“火箭”X10!】 【“大秦律政狂魔”在直播间送出“超级战舰”X5!】 【“江城吴彦祖”在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1!】 无数的小礼物更是汇聚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几乎将公屏彻底覆盖。 与此同时,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气值,在一个呼吸之间,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三万! 在线人数,正式突破三万大关! 弹幕的狂欢,也进入了新的纪元。 【懂王之王】:张律,我家的狗把我准备法考的资料全啃了,我能告它故意毁坏财物罪吗?在线等,挺急的! 张伟的目光扫过这条弹幕。 他的眼皮跳了跳。 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不能。” “它没有刑事责任能力。” “但你可以向你父亲追究监管不力的民事责任。” “前提是你打得过他。” 【AI情感专家】:张律,我新买的AI女友昨天跟我分手了,哭得我稀里哗啦,我能告AI平台精神损害赔偿吗?这是不是算诈骗? 张伟的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首先,她只是一个AI程序。” “不具备独立的法律主体资格。” “其次,你与其建立的只是虚拟的情感链接。” “目前法律尚未规定,虚拟情感破裂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至于诈骗……” 张伟轻笑一声。 “她既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也没有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 “你的一切付出,都是自愿的。” “换个角度想,你省了一大笔彩礼,这不亏。” 【时间旅行者】:张律!我如果穿越回古代,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蝴蝶,结果导致历史进程彻底改变,我算不算颠覆国家政权罪? 张伟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首先,穿越本身目前尚无科学依据,不属于法律管辖范畴。” “其次,即便能够穿越,一只蝴蝶也无法直接颠覆国家政权。” “你可能需要更关注如何适应古代生活。” “以及,如果你的行为真造成了历史改变。” “那也超越了法律能够规制的范畴。” “那是神学。” 【人类与动物和谐共生研究员】:张律!我爱上了一只猫,是两情相悦!它每天都粘着我!这犯法吗?算不算动物伦理问题?我能和它结婚吗?! 张伟的目光在弹幕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和内心深处某个崩溃的开关做着斗争。 “不犯法。” “你拥有爱任何生命的权利。” “也不算动物伦理问题。” “那是你的个人感情。” “但你不能和它结婚。” 张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 “因为我国《婚姻法》规定,婚姻的缔结,必须是基于双方自愿的、合法的人类男女。” “你的猫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 “也无法在法律上表达其‘自愿’的意愿。” “而且,从生物学角度讲,这也不可能。” “所以,请继续保持你的爱。” “但不要试图挑战人类社会的婚姻底线。” 【草原牧民继承人】:张律,我悟了!我决定不搞养殖了!如果我教会我家鹦鹉背诵刑法全文,它能替我出庭辩护吗?! 张伟:“……”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它可能会成为你非法出版案的污点证人”给咽了回去。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张伟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兄弟们,今天的普法直播就到这里。”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礼物鸣谢。 “感谢‘我是小黑子’送出的十发火箭,希望你早日找到正经的工地。” “感谢‘大秦律政狂魔’的战舰,你的法考一定会过。” “也谢谢‘纯爱战神’、‘江城吴彦祖’、‘人间清醒丸’……” “感谢所有朋友们的支持。” 张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意。 “时间不早,大家早点休息。” “我们下期再见。”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喧嚣和狂热褪去。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伟靠在电竞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关掉了电脑。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将今天的直播录像备份上传到云盘后,他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走了积攒了一晚上的疲惫。 简单洗漱过后,张伟把自己重重地扔进了柔软的床上。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席卷了他。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还回荡着直播间里那一句句离谱到极致的提问,和那一句自己掷地有声的回答—— “总有一款罪名,适合你!” 他带着一丝无奈的微笑,沉沉睡去。 时间飞逝,转眼间,表哥陈强的盗窃案,便迎来了二审开庭的日子。 这些天,张伟并非没有尝试将表哥保释出来。 然而,相关机关的态度却极其强硬,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张伟明白,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只能寄希望于二审判决无罪了。 开庭的前一天,张伟亲自去了舅舅舅妈家。 他耐心地安抚着两位老人焦灼不安的情绪,给予他们信心和力量。 随后,他才带着苏婉柔,坐上了那辆流线型的绿色小米SU7 Ultra。 车辆悄无声息地启动,朝着丰江市的方向驶去。 表哥的案子,一审是在丰南初级法院进行的。 如今,二审则由其上级法院丰江中级法院进行审理。 张伟稳稳地驾驶着车,穿过宽阔的街道,缓缓驶向法院大门。 门前,一扇巨大的黑色铁艺大门紧闭着,旁边设有专门的车辆通道。 通道口,一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门卫,笔直地站立着,神情一丝不苟。 张伟的车刚刚接近,那名门卫便抬起了手,示意停车。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平静地落在张伟的脸上。 “您好,这里是法院重地。” 门卫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请问您是来办理什么业务的?” 第169章 陈强盗窃案开庭! 张伟在出示了律师执业资格证并说明来意后,便径直踏入了丰江中级法院。 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安检核实,张伟带着苏婉柔,顺利地落座于第一审判庭的辩护席上。 与上次和公诉人打配合不同,这一次,他们是挑战者。 公诉席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略显刻板的中年检察官,正低头整理着案卷。 他叫王建,本次二审的公诉人。 他早已听闻一审的无罪判决,也知道这个案子是个烫手山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兄弟单位”的面子,也为了维护公诉机关那可笑的“权威”,他必须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当他看到辩护席上换了一个如此年轻的面孔时,心中闪过一丝轻蔑。 外地请来的愣头青?估计是想来丰江法院镀金的。 也好,正好拿他来立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丰江,检方认定的事,法院就必须支持! 本地律师也好,外地律师也罢,这个案子就是铁案! 谁来也不好使! 审判席上,主审法官刘全德正襟危坐,手指却在桌下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 他也紧张。 一审的无罪判决已经让他和院里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这次二审,上面打了招呼,务必要“纠正”一审的“错误”。 他本以为对方还是之前那个被磨平了棱角的本地律师,没想到换了个新人。 这个叫张伟的年轻人,眼神太静了。 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他看不透深浅,心中无端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法警将被告人陈强带入了法庭。 陈强穿着看守所的灰色号服,几个月的羁押让他整个人瘦脱了相,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到张伟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光亮,但随即便被浓浓的恐惧所淹没。 他挪到张伟身边坐下,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 “表哥。” 张伟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坐直了。” 陈强猛地一颤,竟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有我。” 张伟补充道。 陈强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身躯也似乎不再那么单薄。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咦?张伟律师?换辩护人了吗?替公诉人默哀!” “666!检方都快翻案了,结果对手换成了张大佬” “所以,这次陈强是稳了吗?” “不懂就问,这个辩护人很有名吗?怎么你们都认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法庭侧门缓缓打开。 审判长刘全德与其他两位法官鱼贯而入。 全员起立。 待法官落座,书记员起身,声音洪亮地宣读庭审纪律。 流程走完,审判长刘全德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清脆的槌声回荡。 “现在开庭!” “本庭今日依法公开审理,检方抗诉的陈强涉嫌盗窃罪一案。” 刘全德的目光刻意避开了辩护席,直接看向公诉人。 “现在,由公诉人就指控的犯罪事实,进行举证。” 公诉人王建站起身,脸上带着程序化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审判长,公诉方就陈强盗窃案,出示以下5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其犯罪事实!” 他将第一份文件袋交给法警。 “第一组证据,被告人陈强的讯问笔录。该笔录于去年8月2日制作,笔录中,陈强亲口承认,擅自取走了被害人李立春包内的2200元现金。” 王建特意加重了语气:“笔录明确表述:‘钱是从她包里拿的,没告诉她’!这是他有罪的直接供述!” 大屏幕上,出现了笔录的扫描件。 陈强看到那熟悉的文字,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张了张,想反驳,却又被内心深处的恐惧牢牢钳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张伟,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张伟的右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陈强紧绷的大腿,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稳定。 他没有回头,但那股无形的安抚力量,让陈强瞬间冷静下来,死死咬住嘴唇,不再乱动。 张伟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拢了一下,却很快舒展,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光芒。这份笔录,核心问题在于制作主体。 辅警独立讯问,这是明显的程序违法,届时以此要求排除。 而且,陈强后续几次讯问都已翻供,明确指出是被迫签字。 王建只截取了这一段,不过是雕虫小技,却足以看出其心虚。 审判长刘全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瞥了一眼公诉席上的王建,心中无奈。 这个王建,还是老一套。这份讯问笔录的问题,他在一审卷宗里就看得很清楚,而二审也开了六次庭,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辅警参与讯问,虽然不至于完全否定,但确实是个隐患。 检察院也真是的,要抗诉就抗诉吧,能不能多搜集点站得住脚的新证据? 来来回回就是这些有瑕疵的老东西,真让他这个审判长很难办啊! 公诉人继续说道:“第二组证据,被害人李立春的询问笔录两份。” “首次报案,李立春明确指出:‘陈强以购物为由骗我打开背包,趁机偷走2200元’!第二次询问,她补充道:‘他删了我微信,再也联系不上’!可见其盗窃后畏罪潜逃的主观意图!” 陈强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他猛地抬头,盯着大屏幕上李立春的陈述,眼中写满了愤怒。 张伟瞥了一眼大屏幕,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又很快收敛。 这些询问笔录的问题更严重,属于程序倒置。 在刑事立案前收集的言词证据,未经合法转化,在刑事诉讼中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 此外,李立春关于“钱在哪里”的陈述,前后矛盾,更使其真实性大打折扣。 审判席上,刘全德心中暗叹。李立春的询问笔录,确实是在治安案件阶段形成的。 刑事案件对证据的合法性要求更高,行政程序中收集的证据,如果未经刑事立案后的重新固定,辩方完全可以以此质疑其效力。 他又看了看王建,这个案子漏洞真多。 希望这个新律师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吧! 要是说了什么话,那不得将他架在火炉上烤啊! 希望别让他太难办。 第170章 选择性失明 公诉人举起第三份证据:“第三组证据,李立春的辨认笔录。她在10张照片中,精准指认出陈强为作案人!笔录附有侦查人员王某、刘某的签名,程序合法有效! 这份辨认笔录,张伟一眼就看出猫腻。没有见证人,而且是在立案前进行的辨认,同样存在严重的程序缺陷,不具备法律效力。 真不知道公诉人是蠢还是坏! “第四组证据,案发现场照片!照片清晰显示,在李立春家客厅沙发扶手处,一个女士背包敞开着,这与李立春陈述的‘钱就放在背包内侧夹层’的位置完全吻合!” 陈强盯着大屏幕上的照片,试图从中辨认出什么,但脑中一片混乱。这照片……好像是李立春的家,但……和他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现场照片?张伟轻哼一声。没有提取笔录,没有原始存储介质的证明,一张照片,谁知道是不是PS的?这样的物证,根本经不起推敲。他的嘴角微微下撇,充满了不屑。 “第五组证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共计12份!其中包括《关于延迟刑事立案的说明》,以及《证据合法性说明》!这些文件足以证明,我方办案程序,完全经得起检验!” 陈强已经彻底麻木了,他听不懂这些法律术语,只知道对方说了好多,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他只觉得身体冰凉,一丝微弱的希望正被无情地抽走。 十二份情况说明?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无非是想用一堆废纸来掩盖程序违法的事实。 特别是关于辅警讯问的“见证性质”辩解,简直是强词夺理,企图混淆法律概念。 他已经预感到了王建会怎样辩解,而这恰恰是他等待已久的致命破绽。 情况说明? 刘全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所谓的“情况说明”,他也知道,不过是公安机关为程序瑕疵打的补丁。辩方肯定会抓住不放。 队友太坑,真他妈难搞! 王建坐下时,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人证、物证、被告人供述,环环相扣。 他就不信,这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审判长刘全德清了清嗓子,看向辩护席,语气平淡地问道:“辩护人,对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无异议?”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番指控,不过是窗外的几声蝉鸣。 “审判长。” “辩护人对公诉人刚才出示的全部所谓‘证据’,均持有严重异议。” 张伟的目光精准地刺向了第一份证据。 “关于被告人陈强的讯问笔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辩护人请求法庭,当庭宣布此份笔录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 “理由一,讯问主体违法!”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该笔录末页的制作人签名,是张某、李某。经辩护人核实,此二人均为丰南分局的辅警!《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明确规定,讯问犯罪嫌疑人,必须由侦查人员进行!辅警,有这个权力吗?!” “嘶——”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便是细密的嗡嗡议论声。 “卧槽,他真敢说啊!”一名本地资深记者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手里的笔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划动着。 “这律师谁啊?连辅警都敢指名道姓,不要命了?”另一名年轻记者瞪大了眼睛,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猛料!绝对猛料!” 王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头猛地一沉。 这小子……竟然连辅警讯问这种细节都查到了? 这确实是程序硬伤,但他没想到张伟会如此直白地将其抛出来,完全不顾情面。 之前的律师,即便知道,最多也只是含糊其辞地提一句“程序上或许有些小瑕疵”。 这个张伟,是真敢啊!他的脸色开始泛白。 刘全德内心一紧,他知道张伟说的没错! 《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讯问必须由侦查人员进行,辅警没有单独讯问的权力。 这是一个基本且重要的程序性错误。 只是基层大多并不会去注重程序,这下被辩方抓到把柄了!! 如果这个笔录被排除,检方的核心证据就没了。 哎,这案子……他看了一眼王建,对方的额头已经隐隐见汗。 陈强猛地抬头,他听不懂什么辅警不辅警,但他听懂了“非法证据”,听懂了“排除”!他紧紧盯着张伟的背影,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理由二,内容严重矛盾!”张伟继续说道,“公诉人只提了这份有罪供述,为何不提之后的三次讯问?” “在后续三次由正式侦查人员进行的讯问中,我的当事人已经全盘否认,并明确指出,第一次的笔录,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字!公诉方为何要选择性失明?!” 王建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后续的翻供笔录,这小子不仅查到了,还掌握得一清二楚! 不是,这些东西他也没当作证据提供给法院,对方是从哪找来的? 问题的关键是,他知道这东西是真的! 这根本不是“敢不敢说”的问题了,这是“有没有能力”的问题。 他妈的,这哪是初生牛犊? 这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而且准备得比自己还充分!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全德,希望得到一丝支援,但刘全德的目光只是沉静地盯着张伟。 “我靠,这是把公诉人的底裤都扒了啊!”有记者小声惊呼。 “选择性失明……这指控太犀利了!” “检方这是被按在地上摩擦啊!”直播间弹幕也开始疯狂刷屏,气氛瞬间沸腾。 刘全德的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张伟连后续翻供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不仅是胆量问题,更是扎实的证据收集能力。检方这种选择性举证,在辩方如此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显得十分被动。 他微微闭了闭眼,感到一丝疲惫。 第171章 您的法律,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张伟的目光扫过第二组证据。 “关于被害人李立春的询问笔录,同样是废纸一张!” “程序倒置,法律何在?!”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凌厉,“笔录的形成时间是去年7月17日,那是治安案件阶段!而本案的刑事立案时间,是8月7日!”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程序中收集的言词证据,必须在刑事立案后重新收集、固定!请问公诉人,你们做到了吗?!” 王建的脸色更白了。 “啪!” 有记者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绝了!行政证据不能直接用作刑事证据,这是最基本的法条啊!检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一名戴着眼镜的法学博士生,喃喃自语,脸色震惊。 “这是要动摇整个司法系统惯例的节奏啊!” 刘全德的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李立春的询问笔录确实形成于治安阶段,而本案是刑事案件。 刑事证据有其特殊性和严格的合法性要求,行政程序中收集的证据要转化为刑事证据,必须刑事立案后重新收集、固定。 这一点他前几次也没注意到。 张伟抓住了这个关键点,这确实是个硬伤。 他看向王建,对方的窘迫显而易见。 张伟继续说道:“其二,陈述严重失实!第一次说钱在背包夹层,第二次又改口说在钱包里。如此关键的细节都自相矛盾,其证言的真实性,何在?!” 陈强听到这里,眼眶一红,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张伟说的,正是他被审讯时,反复强调,却无人理会的事实。 张伟的视线扫过第三份证据。 “至于这份辨认笔录,更是荒谬!” “时空错位!辨认在8月3日进行,比刑事立案还早了4天!连案子都还没立,请问你们辨认的是什么?是未来的犯罪嫌疑人吗?!” 王建感觉脊背发凉,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衣。 辨认笔录的问题,他心里一直清楚,可这种程序上的瑕疵,在以往的庭审中,法官都会“通融”过去。 可现在,张伟却像个最严苛的法条机器,要把每一个螺丝都拧紧,不给他留丝毫缝隙! “未卜先知啊这是!” “哈哈哈,未来犯罪嫌疑人,神逻辑!” 旁听席上传来阵阵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记者们更是兴奋得红了脸,这简直是庭审教科书式的打脸现场。 张伟补充道:“这是明显的程序瑕疵!” “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三条,要求辨认时必须有见证人在场。请问公诉人,除了你们自己人,见证人在哪里?!” 他指向第四份证据,案发现场照片。 “这份照片,来源不明!没有提取人,没有时间地点记录,更没有附带《提取笔录》!原始存储介质呢?在哪里?谁能保证这张照片没有经过后期剪辑、篡改?!” 王建的嘴唇颤抖了几下。 这种照片,确实是他们侦查取证的“灰色地带”,方便办案,但一旦被较真,就毫无合法性可言。 这小子,真是往死里打啊!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这证据也太粗糙了吧!” “天呐,我以为只有电视剧里才敢这么演!” “这是完全没有证据链啊,全是漏洞!”旁听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直播间弹幕更是铺天盖地。 刘全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而现场照片没有提取笔录和原始介质,更是无法保证其真实性。 张伟每一点都点在要害上,让检方根本无从辩驳。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最后,张伟的目光落在了那沓厚厚的“情况说明”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至于这十二份所谓的‘情况说明’,在我看来,更像是十二份‘责任推诿书’和‘法律认知错误报告’!” “《延迟立案说明》称需要核查前科,可我的当事人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任何犯罪记录,这一点早已证实!你们到底在核查什么?!” “《合法性说明》更是可笑!竟然将辅警单独讯问,辩解为‘见证性质’!这是公然混淆侦查主体与见证人的法律职能!请问公诉人,您的法律,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噗嗤!” 旁听席上,终于有人没忍住,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这笑声如同导火索,迅速蔓延,虽然很快被法警的眼神制止,但整个庭审现场的气氛,已经彻底被张伟引爆。 记者们笔下生风,疯狂记录着这句“体育老师教的法律”。 公诉席上的王建,脸色已是一片煞白,由青转紫,再由紫转红。 他羞愤交加,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反驳,但张伟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颜面扫地,无力反击。 刘全德摇了摇头。这些所谓的情况说明,确实是站不住脚的辩解。 辩护人说的对,就是推诿责任和混淆概念。 王建真是……自作聪明,反而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他看向张伟,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情绪,赞赏、忌惮,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担忧。 陈强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他猛地站起身,却被苏婉柔轻轻拉住。 他没有看苏婉柔,只是死死地盯着张伟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流淌。 张伟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审判席,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法庭! “综上所述,公诉方今天出示的所有证据,都存在三项根本性的、致命的缺陷!” “第一,程序严重违法!立案前收集言词证据,辅警越权进行侦查!” “第二,形式存在重大瑕疵!关键物证完全缺失合法有效的取证链条!” “第三,证明力完全缺失!被害人陈述前后矛盾,且没有任何一份合法有效的证据能够予以补强!” “依据《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 张伟的目光直视审判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辩护人,请求法庭——” “将公诉方提交的全部证据,当庭予以排除!依法维持一审的无罪判决!” ps:各位读者大大,求点礼物,孩子饿了 第172章 立案,是刑事诉讼的起点! 张伟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中落下,余音绕梁。 整个第一审判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针落可闻。 公诉席上,王建那张原本挂着一丝倨傲笑容的脸,此刻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他刚才还在轻蔑地想,这个毛头小子,除了会哗众取宠,还能有什么真本事? 结果,对方一开口,就像撕裂了蒙在他眼前的幕布,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事实。 那丝笑容逐渐凝固,然后一丝不确定的疑惑,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我没文化,只能用卧槽来形容我的心情!张律师牛逼啊!” “非法证据!全部排除!张律师这是要一波推平啊!公诉人直接哑火了!” “太狠了!我刚才去查了,辅警单独讯问真的违法!检方这简直是把脸伸过来让张律师打啊!这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楼上的,你以为检方想吗?这是基层办案的‘常规操作’,只不过没人敢像张律师这么当庭掀桌子而已!这下有好戏看了!” “法学生在此!张律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立案前获取的言词证据,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这是法考重点啊!” 审判席上,刘全德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试图用温热的茶水来平复内心那股突如其来的烦躁。 可指尖触及杯壁,竟感到一丝不正常的冰凉。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桩“小案”,走个过场,按部就班地宣判有罪即可。 毕竟,公诉人那边早已“打点”好了一切,证据链在他看来“扎实”得很。 结果,这个叫张伟的年轻人,哪里是愣头青。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西装,闯入瓷器店的史前暴龙! 他刚才的质证,逻辑清晰,引经据典,环环相扣,几乎将检方提交的所有证据的合法性,全部撕得粉碎。 刘全德深吸一口气,这案子已经脱离了他预想的掌控。 他用力地敲下了法槌。 “咚!” 清脆的响声,让骚动的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质证阶段结束。”刘全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了一眼犹如变色龙的王建,又将目光投向了神色平静的张伟。 一股莫名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头滋生。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首先,由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全场的焦点,再次集中在了张伟的身上。 张伟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合议庭,最终落在了审判长刘全德的脸上。 “审判长,审判员。”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却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作为被告人陈强的辩护人,我们坚决认为,陈强不构成盗窃罪。” “我的辩护意见,主要有三点。”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点,本案从始至终,存在着大量令人触目惊心的程序违法情形。” 来了! 刘全德心中一凛,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公诉人王建原本僵硬的脸色,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丝恼怒和不屑。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程序问题”,在基层法院的实际操作中,几乎是司空见惯。大家心照不宣,何必当众揭丑?这个张伟,也太不懂“规矩”了! 大家都是这样的,你他妈到底懂不懂基层的情况?! 旁听席的记者们,更是将耳朵竖了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张伟直视着审判长,说道:“根据刚才质证阶段已经查明的事实,被害人李立春于去年7月17日报案,称被盗窃2200元。” “这笔金额,已经达到了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罪的立案标准。” “然而,丰南分局却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违法地将本案作为治安案件处理。” “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五条,公安机关对于接受的案件,应当在三日以内作出立案或者不予立案的决定。” 张伟的声音陡然提高:“请问,从7月17日被害人报案,到8月7日才予以刑事立案,这中间整整过去了22天!” “辩护人想问,这22天里,丰南分局到底在做什么?是在研究哪一部法律,允许他们将刑事案件的立案时间,延迟整整二十多天?!这分明是典型的‘先治后刑’,企图用行政程序规避刑事立正!” 王建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确实是基层为了“方便”而长期存在的一种潜规则,可潜规则,一旦被放到法律的聚光灯下,就是赤裸裸的违法!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把这种事情当庭说出来! 刘全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摩挲,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麻烦了。 这个张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是在辩护,他是在审判!审判整个丰南区公安机关的办案流程! 他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头燃烧,可又无可奈何,因为张伟说的,句句属实。 张伟继续说道:“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在8月7日刑事立案之前,侦查机关就已经对我的当事人陈强,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进行了讯问!” “甚至还组织了针对‘犯罪嫌疑人’的辨认程序!” “辩护人想请教公诉人一个基本的法律常识问题。” 张伟的目光直刺王建。王建避无可避,只能强撑着对视。 “立案,是刑事诉讼的起点。《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只有立案后,才能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进行讯问,并收集言词证据。” “如果刑事案件的‘门’都还没有打开,请问,哪里来的‘犯罪嫌疑人’?哪里来的‘被害人陈述’?又哪里来的‘辨认笔录’?!” “难道丰南分局的侦查人员,都具备了未卜先知的能力,可以提前对一个尚未存在的刑事案件的嫌疑人,进行侦查活动吗?” “这分明是严重的程序倒置,是彻彻底底的违法取证!” 第173章 硬怼公权力 “哗~~” 旁听席彻底炸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我的天!先审后立案?这是什么神仙操作?这简直是法盲啊!” “这已经不是程序瑕疵了,这是程序颠倒!是从根子上就烂了啊!这个案子还能继续审下去吗?”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刷疯了。 “法学生在此,张律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立案前获取的言词证据,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根本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涨知识了!原来抓人审问还要先走流程的啊?我还以为想抓就抓,想审就审呢!” “楼上的,你以为呢?这是法治社会!张律师这是在给我们所有普通人上一堂生动的普法课啊!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的法律人!” 王建的脸色一片惨白,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完了。 他知道,这些证据的程序问题,在法庭上被如此清晰地剖析开来,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效力。 这些话没有说出来还好,大家心照不宣! 但是一旦说出来就不行! 庭审直播间就在那摆着,但凡稍有不对就能传遍全国! 如此情况,合议庭恐怕无法再支持他们了! 刘全德的额头也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感到一阵坐立不安,手心已经完全湿透。 这个辩护律师,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直击要害,步步紧逼。 他心里清楚,这些“问题”确实存在,可过去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拿到法庭上来说! 他瞥了一眼旁听席和直播屏幕,感受到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背脊发凉。 张伟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继续以一种无可辩驳的语气说道: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收集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客观证据,可以在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 “但是!对于言词证据,法律有严格的要求,必须在刑事立案之后,依照刑事诉讼程序重新收集,绝不允许直接转化!” 他的目光扫过公诉席和审判席,声音中充满了质问。 “那么,辩护人想问,公诉人刚才在法庭上,作为核心证据出示的、那些在立案前非法获取的言词证据,是怎么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庄严的国徽之下,并被用以指控一名中*****国公民有罪的?!” 王建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张伟正在将他们架在火上烤。 他看向审判长,希望刘全德能出面打断,或者警告张伟,可刘全德的脸色同样难看,眼神飘忽,显然也乱了方寸。 “再比如,”张伟的攻势毫不停歇,“我的当事人陈强,在侦查阶段一共形成了四次讯问笔录。” “这四次讯问,每一次,都至少有一名非法的侦查主体,也就是辅警,参与了讯问。” “尤其是那份唯一的、也是公诉方最倚重的有罪供述,形成于去年8月2日,是由两名辅警单独完成!” “审判长,辩护人想强调,这不是瑕疵,这是根本性的违法!是侦查主体的完全错位!”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讯问犯罪嫌疑人,必须由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的侦查人员进行,不得由其他人员进行!” “如果,连这样一份由不具备执法资格的人员制作的、并且早已被原一审法院依法排除的笔录,都能够在本案中,重新作为定罪的依据。” 张伟的声音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法庭继续说道: “那么,《中*****国刑事诉讼法》关于侦查人员资格的规定,将彻底沦为一纸空文!我们还谈何法律的尊严?还谈何程序正义?!” 苏婉柔看着张伟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张律太强了!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律师! 直接硬怼公权力,这是她做梦的时候才有的情景! 太强了!!! 刘全德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手心的汗水已经浸湿了法袍。 他感到阵阵眩晕,仿佛自己也置身于被告席上,被张伟的质问鞭笞着。 他知道,辅警单独讯问,这是实实在在的硬伤,而且一审也确实排除了这份证据。 现在公诉人竟然又拿出来,这是嫌事情不够大吗? 之前没人说他也无所谓!! 但是现在,他恨不得当场宣布休庭,把王建叫过来狠狠训斥一顿。 “还有!”张伟指向那张孤零零的现场照片,“一张没有任何提取笔录,没有注明提取人、时间、地点,甚至连原始存储介质都无法提供的所谓李立春案发当日背景的照片,竟然被公安机关直接作为关键物证使用!”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收集物证、书证,应当制作笔录,注明时间、地点、物品名称、数量、特征、来源、收集过程,由收集人、持有人签名!” “这完全无视了刑事诉讼关于物证提取的法律规定!辩护人甚至有理由怀疑,这张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 “最让辩护人感到震惊的是,”张伟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审判长刘全德,“在本案已经经过多次开庭审理之后,本案的审判长与公诉人,竟然在庭后,以‘核实证据’为名义,对本案的被害人李立春,进行了联合询问,并制作了笔录!” 此话一出,刘全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件事是为了补强证据链。 如果说之前说的那些东西他只是玩忽职守,那么联合询问则是直接的违规!!!!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衣。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建,发现对方同样一脸惊恐。 张伟没有理会审判席上的反应,继续说道:“《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合议庭对证据有疑问,可以休庭进行调查核实。” “但是!法律同时明确限定了调查核实的方式,仅限于勘验、检查、查封、扣押、鉴定、查询、冻结这七种!” “根本就不包括,也不允许合议庭在庭后,以讯问被害人的方式进行所谓的‘核实证据’!” “更何况!”张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是由本应保持中立的合议庭,与本案的控方公诉人,联合对被害人进行询问!” “这哪里是核实证据?这分明是控审不分,联合起来制造证据!是严重违反法定诉讼程序的行为!是对司法公正的践踏!” 第174章 你们所适用的是不是《刑事诉讼法》? “轰!” 整个法庭,像是被引爆了火药桶。 如果说之前是指责公安机关程序违法,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地指控法院和检察院在司法过程中联手舞弊! 这种指控,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司法公信力。 “我的妈呀!猛料!天大的猛料!法官和检察官庭后联合会见当事人?这是要搞什么鬼?!”一名记者激动得脸都红了,手都在颤抖。 他意识到,这不只是一篇普通报道,这是足以引发司法地震的丑闻! “控审联合办案?这要是报道出去,整个丰江市的司法系统都要地震啊!这回真的捅破天了!”另一名记者立刻掏出手机,偷偷地开始录音。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密集到看不清画面,完全是爆炸式的增长。 “卧槽!法官和检察官一起去问受害人?这不就是考官和出题人一起给考生辅导功课吗?还能再黑点吗?这真的是我们国家的法庭吗?!” “张律师牛逼!这是把整个公检法都拉到台面上一起锤了啊!硬核刚到底,佩服!” “我宣布,这已经不是庭审了,这是张伟律师的个人普法秀!更是司法界的清场秀!太敢说了!” “这种操作是不是在基层很常见啊?细思极恐啊!如果不是张律师,多少冤案就这么被‘合法’地炮制出来了?” 王建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了。 他知道,这件事被捅出来,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刘全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的脸色煞白,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他感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心脏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蹦出来。 他感受到了无数道火辣辣的目光,从旁听席射来,仿佛要将他洞穿。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直播屏幕上的弹幕,他知道,那里面充斥的,将是对他的质疑和愤怒。 张伟深吸一口气,用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结束了他的第一点辩护意见。 “综上所述,本案从立案到今天的庭审,已经出现了诸多严重违反刑事诉讼法的情形,令人触目惊心。” “辩护人,只想问一个问题。” “丰南区的公安局、人民检察院,以及我们尊敬的丰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你们所适用的,到底是不是《中****国刑事诉讼法》?!难道你们适用的是一套连普通公民都无法理解的,自创的‘法’吗?!” 短暂的沉寂后,张伟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点,我们抛开本案所有的程序和证据问题不谈,我们只看我当事人陈强的行为本身。” 全场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个已经把天都捅了个窟窿的律师,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王建原本溃散的眼神,勉强恢复了一丝焦点,他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或许张伟在证据和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便会转而进行这种“情理”上的辩护,那他还有机会抓住这个漏洞进行反击。 “陈强,确实是收了李立春的2200元钱,这一点,他本人也承认。” “但是,这笔钱的性质是什么?是盗窃所得吗?不是!” “这是李立春为了让陈强给她买包,主动转账给他的,这在民法上,属于一种附条件的赠与行为。” “《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如果陈强在收了钱之后,带着李立春去买了包;或者,他不愿意再和李立春交往,直接把钱还给了对方。辩护人相信,在座的任何一位,都不会认为陈强的行为构成了犯罪。” “问题的关键,在于陈强收了钱,却没有履行赠与的附加条件,并且删除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我们客观地说,陈强的这种行为,可能确实背离了我们社会朴素的道德观念,显得不够厚道,甚至有些‘渣’。” 张伟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是,辩护人想在这里强调一点——” “刑事审判,不是道德审判!”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要用法律,去惩罚一个在情感关系中犯错的人!” “法律的归法律,道德的归道德!两者边界分明,绝不可混淆!” “《刑法》第三条规定,法律明文规定为犯罪行为的,依照法律定罪处刑;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为犯罪行为的,不得定罪处刑。这就是罪刑法定原则!” “如果要因为一个人的行为不符合社会主流道德,就给他定罪,那么我们审判的依据,究竟是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还是虚无缥缈的人心向背?” “如果这样,法律将失去其应有的严肃性和可预测性,滑向道德审判的深渊!” “刑法的根基,在于罪刑法定原则!一个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唯一的标准,就是看他的行为是否符合刑法分则中,某个具体罪名的构成要件!” “除此之外,任何道德上的谴责,都不能成为定罪量刑的理由!否则,这会成为一部‘道德法庭’,而非‘法律法庭’!”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让原本对陈强还抱有几分鄙夷的旁听人员,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谈恋爱闹掰了,收了钱不办事还拉黑,这种事确实挺气人。但要说这是犯罪,好像又确实上升到了一个不该有的高度。”一位中年旁听者喃喃自语,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法律和道德,果然是两码事。张律师说的有道理,不能因为一个人渣,就判他有罪。”另一位年轻旁听者点头表示赞同。 直播间弹幕也随之转变。 “这波理论输出,直接上升到哲学高度了!张律师不仅仅是法律牛逼,思想深度也高啊!” “法律是最低的道德,道德是最高的法律。这句话原来是这么理解的吗?” “听懂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你觉得是‘坏人’的人,法律却拿他没办法。因为法律只管犯法,不管缺德!” 王建原本以为抓到了“漏洞”,结果被张伟一番话直接堵死。 他心中那丝侥幸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刘全德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把和他没关系! 第175章 辩护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第三点,本案现有的所有证据,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陈强实施了盗窃行为。” “我们回看公诉方出示的全部证据。” “那十几份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的《情况说明》,辩护人认为,其本质是为了掩盖违法行为而制作的‘责任推诿书’,根本不具备证据资格,应依法予以排除!” “除此之外,能够直接指向陈强有罪的言词证据,只有被害人李立春的陈述。” “而这份陈述,在刑事诉讼法上,属于典型的‘孤证’!”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反之亦然,这个原则同样适用于被害人陈述!” “仅仅凭借被害人的一面之词,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 “更何况,李立春的多次陈述,关于‘钱放在哪里’,‘如何被拿走’等关键细节,前后矛盾,严重不合常理,其本身的证明力就极低!” “一个漏洞百出的孤证,如何能够作为定罪的基石?!” “这在证据规则上,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公诉方指控我当事人构成盗窃罪,那么请问,盗窃行为的直接证据在哪里?” “赃款去向的证据在哪里?” “证明我当事人具有‘秘密窃取’主观故意的证据,又在哪里?!” “没有!” “通通都没有!” “我们看到的,只有李立春前后矛盾、孤立无援的指控,以及公检机关为圆谎而制造的一系列非法证据!” 张伟的辩护意见,已经接近尾声。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王建低着头,双手捂住了脸,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睫毛。 这扬辩论,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 单纯的就是基层执法机关长期的不良习惯,导致的程序错误! 王建有信心,如果那些证据的获取方式合法合规,他绝对能和对方律师硬碰硬! 可是,没有如果了! 潜规则一旦暴露在阳光下,那就不是潜规则,而是罪证! 这事其实在基层是很常见的! 只是他太倒霉了,这口黑锅,恐怕要他来背了! 审判席上,刘全德的目光复杂,他盯着面前的文件,大脑飞速运转。 张伟的逻辑清晰到令人发指,他提出的每一个程序问题,每一条证据瑕疵,都将这个案件炸得千疮百孔。 他知道,如果按照法律规定严格审查,这个案件根本无法定罪。 可兄弟单位的面子……上面的招呼…… 他偷摸着瞥了一眼那个正对着自己的庭审直播间摄像头,瞬间浑身一激灵。 不行! 今天这事,必须按规矩办! 死贫道不死道友! 今天说什么都要按规章制度办事! 不然,这锅就得他来背! 就在这时,张伟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最后,辩护人还想特别补充一点。” “本案案情简单,事实清楚,但从丰南法院第一次开庭至今,已经经历了两次庭前会议和九次正式庭审,历时半年有余。” “现有的证据是否存在违法?是否足以认定陈强有罪?相信无论是公诉人,还是合议庭的各位法官,心中早已有了明确的答案。” “我们从最近最高法公布的‘法官王贵荣错案追责案’中可以看到……” “王贵荣”三个字一出口! 刘全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他只觉得一阵窒息,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王贵荣案! 近期在全国司法系统内,引发了剧烈震动的标志性案件! 一名地方法官,因为审理的一起案件最终被改判无罪,而自己却被追究了玩忽职守的刑事责任! 这个案件,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每一个法官的头顶! 现在,这个张伟! 他竟然……他竟然敢当庭提及此案! 他是什么意思?! 威胁!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我!!! 他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刘全德,你如果敢枉法裁判,王贵荣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刘全德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绿。 他猛地收紧了握着法槌的手,背部寒毛直竖,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凉直窜脊髓!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但他浑然不觉,脑海里只剩下“王贵荣”三个字,以及那个法官锒铛入狱的画面。 “咚!” 一声剧烈的槌响,打断了张伟的话。 刘全德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辩护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刘全德你在干什么?! 直播还开着!全国人民都看着! 你这一声怒吼,不是心虚是什么?!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身体却僵在原地,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身旁的两名审判员,瞬间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卧槽!老刘疯了?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表现得越镇定越好吗? 他这么一搞,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老刘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而公诉席上,本已心如死灰的王建,在听到这声槌响和怒吼后,猛地抬起了头! 他愣愣地看向审判席上脸色铁青的刘全德,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卧槽!好兄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刘法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我自己都要放弃了,结果你这么刚! 他以为刘全德的愤怒是冲着张伟去的,是为他这个公诉人出头! 王建瞬间恢复了信心,腰杆都挺直了。 他再次看向张伟,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得意。 任凭你巧舌如簧又如何?在丰江的地盘上,合议庭还是支持我们的! 这案子,必胜!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则彻底疯了! “我的妈呀!审判长被说急了!” “他急了他急了!这说明张伟律师说对了!真的有压力!” “猛料!绝对是世纪猛料!庭审直播,律师当庭‘威胁’审判长,审判长气急败坏敲法槌!”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瞬间爆炸,密集到卡顿。 “哈哈哈哈!急了急了!这法官心理素质不行啊!” “破防了!一提到‘王贵荣’,直接破大防了!” “张律师牛逼!一句话就让法官自爆了!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张伟只是平静地看着审判席上的刘全德,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顿了顿,等法庭的骚动稍稍平息,才用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沉稳的语气,继续说道: “审判长,我想您对我刚才提到的那位王贵荣法官,应该不陌生。” “就是那起,一审合议庭存在较大争议,最终由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了有罪判决,但二审却被上级法院改判无罪,主审法官最终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 张伟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刘全德的心上。 “那位主审法官,当初就是严格按照法院审判委员会的集体决议作出的判决,可依然在被告人沉冤得雪之后,被追究了责任。” “因此,辩护人认为,检委会、审委会的研究决定,从来不是检察官、法官能够漠视证据规则、抛弃客观中立义务,而避免被最终追责的挡箭牌!” 张伟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刘全德。 “对于陈强案而言,” “是甘愿为公安机关的违法取证、检察机关的错误公诉行为背书,将错就错?” “还是坚守一名法官、一名检察官客观公正的立扬与法律监督的职责,正视本案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现实?” “是选择一条错误的道路走到底,最终可能引火烧身?” “还是选择回归法律,撤回抗诉,或者宣告无罪,守住自己职业生涯的底线?” “这道选择题,不仅摆在公诉人面前,更摆在了我们尊敬的合议庭面前。” “一道,不容出错的选择题。” 张伟说完,微微鞠躬。 “辩护人意见发表完毕。” “请求合议庭,严格依照事实与法律,依法判决被告人陈强,无罪!” 他缓缓坐下。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最后那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辩护词。 这分明是一封,写给整个丰江市司法系统的,最后通牒! 第176章 你尽管说,我给你兜底!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他妈的……” 刘全德在心里怒骂。 这小子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庭审直播还开着,你把话挑得这么明白干什么? 你提“王贵荣”三个字,我不就知道你的意思了吗?! 非要掰开揉碎了,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明明白白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生怕我听不懂是吧?! 王贵荣……王贵荣…… 刘全德内心恐惧到了极致。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这个案子,他妈的早就该判无罪! 一开始,他看到卷宗时就清楚,证据链是残缺的,程序是有问题的。 只不过碍于上面打了招呼,碍于“兄弟单位”的面子,他才一直拖着,犹豫着。 想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可张伟这小子,根本不给他任何退路! 现在,他已然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所有人都盯着! 如果他再“顶着压力”,罔顾事实与法律,强行维持“有罪”判决…… 那王贵荣的下扬,或许就是他的明天! 不! 绝对不行! 王建啊王建,检方啊检方。 要担责,让你们自己担去! 老子不奉陪了! 刘全德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法槌。 “咚!” 清脆的槌声再次回荡在法庭之上。 “现在,请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刘全德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公诉席上的王建。 王建闻言,自信地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刘全德看着王建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老小子,怎么这么自信? 难道他还藏着什么足以定罪的新证据,一直没拿出来? 如果真的有足以定罪的、合法的新证据…… 这个案子,也不是不能判有罪! 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冒着“王贵荣”的风险,还能给上面和“兄弟单位”一个交代! 刘全德的内心,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他满是鼓励地,看向王建。 王建抬起头,正好与刘全德的目光对上。 他清晰地从刘全德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支持”的意味。 “老伙计!” 他仿佛听到了刘全德的心声。 “你尽管说!” “我给你兜底!” 瞬间。 王建觉得信心百倍!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合议庭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 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就算舌灿莲花又如何? 在丰江,检方认定的案子,就是铁案! 谁来也不好使! 王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审判长,合议庭各位法官,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我方已经详细听取。” “但辩护人所谓‘非法证据排除’、‘程序违法’等论点,我方均持有异议。” “首先,关于讯问主体,辩护人提及辅警参与讯问。” “我方要强调的是,本案讯问笔录的制作,始终是在正式侦查人员的监督指导下进行的。” “辅警的作用,仅限于辅助记录、整理材料,而非独立讯问。” “讯问笔录的末页,也清晰记载了侦查人员张某、李某的签名。” “这完全符合刑事诉讼法关于讯问主体的规定,何来违法一说?!”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监督指导? 辅助记录? 强词夺理。 侦查人员是指持有法定侦查权的公务人员,不是说签个名就算数。 辅警本质上不具备独立的侦查权和讯问权。 讯问笔录的“制作人”,就是实际进行讯问、固定口供的人。 如果辅警在实质上扮演了讯问者的角色,即使有侦查人员在扬,那也属于程序违法。 这根本是在混淆概念。 王建继续道:“其次,关于被告人陈强的多次翻供。” “我方认为,被告人对犯罪事实的供述,是在其首次接受讯问时,在没有任何外部干扰的情况下,自愿且清晰地作出的。” “那句‘钱是从她包里拿的,没告诉她’,是他亲口所言,足以证明其盗窃主观意图。” “至于其后续的翻供,被告人在羁押期间,受他人教唆、或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改变口供的情况,并不少见。” “这恰恰反映了其企图通过否认事实来逃避法律制裁的侥幸心理。” “不能因为被告人的翻供,就否定其首次供述的真实性和合法性!” 张伟的眉梢微微上挑。 狡辩。 典型的狡辩。 首次供述的合法性,本身就因为辅警讯问而存疑。 更重要的是,陈强后续的翻供,明确指出是“被迫签字”,这需要彻底调查。 而非简单归结为“逃避责任的教唆”。 这根本是在回避核心问题。 王建的声音更加洪亮:“再次,关于被害人李立春的询问笔录。” “辩护人质疑其‘程序倒置’,这完全是断章取义!” “诚然,李立春的首次报案是在治安案件阶段,但这并不意味着其陈述的证据效力就此丧失。” “本案转为刑事案件后,公安机关对李立春进行了第二次询问,并对她的陈述进行了再次固定。” “这正是为了确保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完全符合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转化的要求!” “被害人的两次陈述,内容高度一致,足以相互印证,证明其真实性!” 张伟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手指。 虚伪。 “再次固定”可不是“重新收集”。 法律要求的是在刑事立案后,按照刑事诉讼的程序和标准,对言词证据进行“重新收集”或“转化”。 这需要严格的程序保障,比如告知权利、记录规范、同步录音录像等。 李立春的两次询问笔录,如果只是简单重复,而没有新的程序保障,那它依然是“治安案件”阶段的产物,无法有效转化为刑事证据。 至于“内容高度一致”,则更是自欺欺人,因为之前的笔录,内容本身就有矛盾。 王建的目光扫过旁听席,他享受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 “至于辨认笔录,侦查人员王某、刘某全程在扬监督,并签字确认,程序合法有效,没有任何见证人缺席的瑕疵。” 张伟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侦查人员在扬就代表程序合法? 没有见证人的辨认,以及在刑事立案前的辨认,都存在严重的程序缺陷,根本无法排除合理怀疑。 这些都是教科书级别的错误。 王建加重了语气,指向那十二份《情况说明》:“最后,我方出具的十二份《情况说明》,详细阐述了案件办理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 “这些说明,恰恰证明了公安机关在办理本案过程中,始终秉持严谨细致、依法办案的原则。” “这些都是真实情况的客观记录,是司法机关公开透明的体现,更是本案程序合法、证据确凿的有力佐证!” 张伟冷笑一声。 自说自话。 自己出具的说明,证明自己的合法性? 逻辑滑稽。 这些所谓的“情况说明”,本身就是为了掩盖程序瑕疵而炮制的“补丁”。 没有独立的第三方证明,这些文件本身的证明力就非常有限。 王建说完,目光转向刘全德,眼中带着一丝祈求和暗示。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他已经尽量将那些漏洞解释得“合法合规”。 现在,就看合议庭了。 他再次看向张伟。 “审判长,合议庭各位法官!” 王建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凌厉:“我方认为,辩护人刚才的言论,尤其是对审判长个人以及我检方办案机关的直接指责,已经超出了正常辩论的范畴!” “其多次以带有威胁性的言语,公然质疑司法权威,甚至以个别案件的案例,对合议庭施加不当压力!” “这已经构成对法庭秩序的严重干扰,是对司法公正的公然蔑视!” “我方请求合议庭,依照《中*****国法庭规则》,对辩护人的不当言论和行为,予以严肃处理!” 王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就是要借机,让法庭制裁这个口无遮拦的年轻律师! 让他知道,在丰江,没人能挑战司法权威! 即使不能让陈强有罪,也要让这个张伟付出代价!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法庭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全德的身上。 大家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审判长会如何回应公诉人这带有惩戒意味的请求。 第177章 公诉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槽!” 刘全德在心里怒骂。 我还以为你小子有什么新证据这么自信! 结果又是这些老一套?! 他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口出狂言,没有直接偏袒王建。 好险! 好险! 要不然自己刚刚那一吼,加上这老小子的“神助攻”,估计明天他就得成为“王贵荣2.0”了! 不过这老小子也太阴险了吧! 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希望,现在想激怒我,拉我下水? 你去死吧! 老子不跟你玩了! 刘全德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法槌。 “咚!” 清脆的槌声再次回荡在法庭之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王建,语气沉稳而威严:“公诉人,法庭辩论,请严格围绕案件证据和法律适用进行!” “本庭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辞!” “所有当事人的辩论,都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不存在所谓的‘蔑视法庭’!” 王建闻言,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啥意思?! 不是说好给我兜底的吗?! 而且我都把刀递到你手上了,怎么……怎么反倒警告起我来了?! 刘全德,你…… 王建感到一阵懵逼。 难道……难道连合议庭,也要背弃检方吗?! 不! 不可能! 他抬头看向刘全德,正好看到对方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眼神。 懂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 刘全德这是在玩“视敌以弱”的把戏! 对! 对! 肯定是这样! 那个张伟,眼神太过平静,让刘全德感到忌惮。 他这是在避其锋芒,先给那个愣头青一个“面子”,让他以为自己赢了。 然后等到最后宣判的时候,再盖棺定论! 绝地反击! 妙啊! 王建心中瞬间豁然开朗,刚刚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刘全德的敬佩。 行! 我先忍了! 就让这小子再得意一会儿! 看他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刘全德收回目光,继续道:“现在,进入自由辩论环节。” 随着审判长的指令,法庭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然而,所谓的自由辩论,在张伟面前,却变成了一扬单方面的碾压。 王建竭力抵抗,试图在程序和证据上与张伟周旋。 但他提出的每一项论点,都被张伟以更精准的法律条文、更严密的逻辑推理,以及更扎实的证据分析,轻易瓦解。 他就像一个被剥光了铠甲的士兵,在张伟的凌厉攻势下,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试图反驳,都像是主动送上门去,迎接张伟更致命的反击。 最终,王建脸色惨白,额头冒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像一个被反复鞭尸的败者,在张伟面前,溃不成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法庭辩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刘全德再次敲下法槌。 “咚!” “现在,请辩护人进行最终陈述!” 张伟缓缓起身。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建,又将目光投向刘全德。 “审判长,合议庭各位法官。” 张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回荡在寂静的法庭上。 “本案自一审开庭至今,已经开了九次庭审,历时半年之久。” “从最初的治安案件到今天的二审庭审,我们都在反复审视同一份证据,追问同一个事实。” “我相信,经过如此漫长的庭审,案件的事实究竟是否清晰,证据是否足以支撑指控,诸位法官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因此,对于具体的案件事实与证据细节,辩护人不再赘述。” 张伟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扬,最终再次聚焦在刘全德的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辩护人在此,仅强调一点。” “司法公正,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更不能成为某些部门,或某些个人,为了所谓的‘面子’和‘权威’,而可以随意践踏的底线。” “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 “当一起案件,从侦查阶段开始就漏洞百出,当指控的证据无法自圆其说,当程序正义被随意扭曲……” “此时,若再强行将‘有罪’判决推行下去,那么受损害的,绝不仅仅是被告人陈强一个人!” “更是整个司法公信力,是人民群众对公平正义的最后一点期望!” “这,才是对法律最深的亵渎!” “审判长,我深知,每一次判决的背后,都承载着法官的巨大责任。” “但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能够被时间铭记的,是那些坚守原则、捍卫正义的判决,而不是那些屈从于压力、掩盖错误的‘铁案’!” “今日庭审,全国人民都在关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法律的进步永不停歇。” “今天的选择,将决定未来您在司法史册上,留下的是光辉的一笔,还是一个警示性的注脚!” 张伟说完,对着审判席深深鞠躬。 “辩护人陈述完毕。” “再次恳请合议庭,本着对法律、对事实、对历史负责的态度,依法宣判被告人陈强,无罪!” ps:读者大大们,帅哥靓女们,求点礼物和五星好评! 作者平时工作都挺忙的,下班也有很多事要处理,每天三章更新压力还是很大的,每天都是要熬到凌晨三四点,早上八点又得爬起来去上班。 了解过番茄的应该知道,正常每一万人阅读差不多就是一百元,我也不去装惨,作为一本律政小说,我的单价要高于一般的小说,可以达到万量150左右! 但是律政文受众太小了,大家可以看看我首页的在读,在读是近14天的累计阅读,目前我12万在读,也就是平均每天不到一万人阅读,我平时每天熬到凌晨三四点才能写出三章,一天的稿费不到150. 这还是这几天番茄给量了,老读者如果关注过的话应该知道,我之前的在读才七万,一天稿费不到100! 说了这么多,归根一句话:各位帅哥靓女们,给点礼物吧,有钱的打赏点,没钱也有免费礼物,一毛也是钱啊! 可怜可怜孩子吧,孩子饿了! 第178章 无罪! 张伟话音落下,刘全德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颤抖!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抖! 他妈的! 刘全德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个张伟!这个狗日的律师! 他居然在最终陈述里,还在赤裸裸地威胁他! 这他妈的,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刘全德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淦你他妈! 这到底是公诉方是你的对手,还是我刘全德是你对手?! 他妈的,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要把矛头一直对着我?! 刘全德几乎能感觉到,法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灼热的,带着审视的,亦或是看好戏的视线,让他冷汗直流,瞬间湿透了后背。 干他妈的! 去你妈的! 他刘全德心里清楚,这案子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打算深究。 一个区区2200块钱的盗窃案,陈强自己也承认拿了李立春2200块钱! 在大众的普遍的道德认知中,陈强拿了钱就是拿了钱,甭管什么程序不程序,这就是“盗窃”,就是“错的”,就“应该惩罚”! 至于公诉方提交的那些卷宗里,程序上是有点小问题,什么传唤不规范、笔录不完整、证据链有瑕疵……这些东西在基层案子里,哪家没碰到过?哪件案子又是完全干净的? 谁不是忙得脚不沾地,能省点事就省点事? 所以他当时就想,这案子本质清楚,陈强自己都承认了,再怎么折腾,最终的结果不还是那样吗? 既然如此,他下意识地就想:算了,走个流程,别给自己添麻烦了,也别给“兄弟单位”找不痛快。 甚至隐隐配合了公诉人的意图,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个“板上钉钉”的“小案子”,没必要小题大做。 毕竟,都是一个系统,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要“互相体谅”,谁不想把这种“板上钉钉”的案子早点“搞定”? 现在,被张伟这狗日的律师,当着全国直播的镜头,把“王贵荣案”这种铁证如山的东西,活生生甩在他脸上! 那他妈的可不是“省事”能糊弄过去的!那他妈的是要追究“枉法裁判”的死罪!是会把他刘全德送上火刑架的! 淦! 妈的,既然你们公诉方给老子惹了这么大麻烦,那也别怪老子不讲情面了! 这一刻,刘全德骤然在心里,为自己那份“图方便”而“放任公诉”的决定,找到了一个最他妈完美的借口! 对!就是这帮废物公诉人!要怪就怪他们业务能力差到这种地步! 刘全德迅速为自己开脱。 要不是他们当初拿出来的证据烂到如此地步,我也不会‘不小心’被他们‘蒙蔽’,险些做出‘枉法判决’!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老子的问题!是他妈的他们太废物,搞出来的东西一塌糊涂,结果现在反过来把他架在火上烤! 死道友不死贫道! 要追责,去追责他们! 去追责公诉机关和公安机关那帮废物吧! 他刘全德现在做出无罪判决,是在“纠正”他被“蒙蔽”后的“业务失误”! 这不叫贪赃枉法!这叫及时止损!这叫维护司法公正! 要追责,也追责不到他刘全德身上! 他刘全德可是在纠错,是在悬崖勒马! 刘全德的眼神在一瞬间的狰狞之后,骤然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公诉席上,那个依旧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王建,心中暗道: 算你倒霉! 与此同时,张伟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审判席上的刘全德。 他的内心,平静如水。 该做的,他已经全部做了。 该说的,也全都说了。 他甚至不惜用“王贵荣案”这种近乎赤裸裸的方式,当庭“威胁”了一位中级法院的审判长。 剩下的,只能看刘全德自己的选择了。 要么,他当庭宣判无罪。 这个案子的所有程序问题,都将是公安和检察院的责任。 与法院无关。 他刘全德可以安然脱身。 要么,他选择一意孤行,做出有罪判决。 但这也不过是多拖延一段时间罢了! 张伟的眼神冷了下去。 真到了那一步,他会立刻启动下一步计划: 针对丰南分局、丰江检察院提起国家赔偿。 并紧接着,以渎职侵权、徇私枉法为由,向纪委监委实名举报所有涉案的办案人员! 包括他,审判长刘全德! 一个都跑不掉! 而此刻的王建,正微笑地与审判长对视。 当他看到刘全德那冰冷的眼神时,他彻底误解了。 他从那复杂的眼神中,读出了两个字:肯定! 老刘这是下定决心,要站在我们这边了! 王建心中狂喜。 他朝着刘全德,微不可察地、但却充满力量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不言而喻: 老伙计,动手吧! 是时候,进行最后的收割了! 旁听席上,记者们几乎连呼吸都已停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手中的笔悬在半空。 心脏砰砰狂跳。 紧张! 期待! 整个庭审听下来,他们这些老油条哪里还不明白? 这个案子的本质,根本不是区区2200块钱的盗窃案。 而是一场由基层办案单位程序不规范、习惯性违法所引发的司法丑闻! 而那个叫张伟的律师,就是那个敢于掀开盖子的猛人! 也正因如此,他们心中,反而更加期待法官做出“有罪”判决! 如果,在证据如此不堪一击,程序漏洞百出的情况下,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法官依旧强行判处被告人有罪…… 那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丰江中院,是法律的殿堂还是权力的后花园?》 《惊爆!律师当庭揭露司法黑幕,审判长竟……》 一篇篇十万加爆款文章的标题,已经在他们脑中成型! 流量! 奖金! 名望! 这一切,都悬于审判长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万众瞩目之下。 刘全德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法槌。 “咚!” 刘全德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被告席。 他看着那个叫陈强的年轻人。 声音洪亮,不带一丝情感: “现在宣判!” “上诉人(原审公诉机关)丰江市人民检察院,就陈强盗窃一案提出的抗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强犯盗窃罪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无法排除合理怀疑。” “其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不予支持。” 刘全德的声音顿了顿。 王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全德抬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做出最终的裁决: “依照《中****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他放下判决书,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响彻整个法庭,响彻整个直播间。 “被告人,陈强。” “无罪!” 第179章 苏律师! 判决落下,张伟暗自松了一口气。 算你识相! 刘全德终究选择了“明哲保身”。 这也是最理智,也最正确的选择。 否则,他张伟真不介意再亲手送一位审判长,以及背后的整个公检系统,上舆论的审判台。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 “无罪?” “维持原判?” 好几个记者不约而同地放下笔,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满。 这算什么? 大瓜没了? 他们设想的“强行枉法”戏码并没有发生,反而成了“拨乱反正,维护正义”的正能量新闻? 虽然也值得写,但相比“司法黑幕被揭露,审判长一意孤行”那种劲爆标题,这简直就是索然无味! 什么“惊爆”,什么“权力后花园”,统统成了废稿! 他们只觉胸口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而此刻,公诉席上的王建,脸上凝固的笑容,在听到“无罪”二字后,猛然碎裂。 好!果然赢了! 他内心狂喜,正准备和刘全德眼神示意,庆祝这场“心照不宣”的胜利。 可随即,他骤然感觉到不对劲。 等等…… 无罪? 维持原判?! 他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向审判席。 刘全德冰冷的目光,正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不带丝毫感情。 王建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被告席。 张伟正微笑着看着他。 这笑容,王建只觉刺眼无比!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 等等……刚刚他说的是……无罪? 不是! 不是说好的,刘全德会站在他们这边,判陈强有罪,将这个案子了结的吗?! 刚刚,刘全德不是还给他一个的眼神吗? 那眼神,他解读为“肯定”,解读为“同盟”! 甚至他回以了刘全德一个“老伙计,动手吧,是时候收割了!”的充满力量的点头示意! 可现在,这算什么?! 这是收割?这是收割我王建的职业生涯?!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陈强拿了钱! 2200块! 他自己都承认了! 这事实多清楚啊! 至于程序上的那些瑕疵,那在基层办案过程中,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谁的案子经得起这么一点点掰扯? 你刘全德要是怕了,你就直说啊! 你他妈的为什么还要给我露一个笑脸?! 为什么要给我那样的眼神?! 为什么要给我一个充满了“肯定”的眼神?! 王建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想咆哮,想质问,想掀桌子! 可法庭上,一切已成定局。 刘全德的目光扫过全场,高声道: “本案审理结束!” “现在休庭!” “咚!” 法槌再次重重落下。 宣告了庭审的最终落幕。 刘全德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法袍。 他看都没再看王建一眼,径直转身,带着两名审判员,从审判席的后门鱼贯而出。 法警们也迅速行动,开始清场,引导旁听群众离开。 整个法庭,渐渐变得空旷。 喧嚣散去,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寂静。 陈强依旧呆呆地坐在被告席上,双手交握,看着空荡荡的审判席,仿佛还未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无罪! 他,无罪了?! 而王建,则像一座雕塑般,僵硬地坐在公诉席上。 他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神涣散。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是说好的吗?一个寻常的盗窃案件,案件事实这么清楚,证据也都在这,被告人自己都承认的事实! 为什么最后会是无罪?! 程序瑕疵不是很正常吗?全国基层有多少案子没有一点程序瑕疵? 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王建要进去了。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强犯盗窃罪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无法排除合理怀疑。” 刘全德刚刚宣判时的那句话在他脑中回荡。 这句话,意味着法院已经官方定性,他们检察院提交的证据,是存在严重问题的! 而他王建,作为这起案件的公诉人,主导了整个指控流程。 在全国直播的镜头下,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他们提交的证据被律师打成了筛子,甚至被审判长亲自认证为“无法排除合理怀疑”! 这不仅仅是业务能力问题,这是严重的渎职! 在这样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官方定性下,他王建,这个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必定要成为替罪羊! 他将面临纪检监察部门的严厉调查,甚至被追究刑事责任! 他,要进去了! 蹲监狱!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困难。 王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张伟迈步走到被告席前,轻轻拍了拍陈强的肩膀。 “强哥!都过去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公安机关违规看押你的事我会处理的,不仅会为你争取到国家赔偿,那些涉嫌违法办案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张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甚至……也要进去的!” 陈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那张被关押了小半年,原本有些麻木的脸上,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视线。 “谢谢……谢谢小伟……”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泣不成声。 小半年…… 整整小半年! 从被抓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扭曲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阴影里度过。 可现在…… 无罪! 他自由了! 他清白了! 张伟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苏婉柔。 “小苏啊,既然强哥无罪,那么他被羁押的这小半年,以及因此遭受的各项损失,咱们要怎么给他争取权益?” 他顿了顿,眼神微凛,语气渐冷:“还有,公安机关和公诉机关那些违法办案的人,他们的法律责任,又该如何追究呢?” 苏婉柔神色一凛,立刻领会了张伟的意思。 她没有任何迟疑,清脆而流利地回答道: “张律,根据《中*****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陈强可以向造成其人身自由损害的公安机关和人民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包括人身自由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我们将整理他在羁押期间的各项损失证据,提交赔偿申请。” 她语速适中,条理清晰: “至于公安机关和公诉机关的相关办案人员,我们可以向其上级机关、以及纪检监察部门提起控告、举报。如果他们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甚至徇私枉法等罪名的,也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张伟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很好,看来你把功课都做足了。” 他拍了拍苏婉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事就交给你了,从赔偿到追责,由你全权负责跟进。你跟了我也有一年多了,执业证也拿下了,这事结束你就可以单独执业了!” 他微笑着,郑重地叫出了一个称谓:“苏律师!” “谢谢张律!!” 苏婉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一年多的辛勤付出,无数个日夜的案头工作,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认可! “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张伟再次转头看向陈强。 “强哥,早点回去吧!舅舅舅妈都担心坏了!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陈强听着这话,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他挣扎着从被告席上站起来,对着张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小伟……谢谢你!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却带着最真挚的感激。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眼前这个年轻的表弟,给了他新生。 第180章 法治精神的胜利? 走出法院大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扑面而来,张伟微微眯了眯眼。 还未等他完全适应光线,无数闪光灯便像暴雨般噼里啪啦地亮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张律师,请问您对此次判决结果有何看法?” “张律师,陈强先生的无罪判决,是否意味着公安机关存在违法办案行为?” “您觉得此案的审理过程,对司法公正有何影响?” 这些记者,正是旁听席上的那群媒体人。 整个庭审过程,他们被法警严密看管,不准喧哗,不准拍照,更不准提问。 积压了太久的疑惑与兴奋,此刻终于找到宣泄口,犹如饿狼扑食一般,争先恐后地将话筒递到张伟面前,恨不得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张伟面带微笑,不急不躁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各位媒体朋友,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 待现场稍显安静,张伟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道: “首先,关于此次判决结果,我表示由衷的欣慰与尊重。这份判决,充分体现了我国司法机关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和公民的合法权益。”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的脸庞。 记者们屏住呼吸,他们知道,正题来了。 “正如判决书所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这仅仅是在刑事诉讼程序中,未能形成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完整证据链条。” “任何国家机关在办理案件过程中,都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疏漏,我们相信,相关部门会严格依照程序,对此进行自查与完善。” “本案的无罪判决,是法治精神的胜利,也是程序正义的彰显。它告诉我们,无论面对何种压力,司法机关都将坚守底线,捍卫法律的权威。” 张伟的话语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判决,又巧妙地避免了对权力机关的直接指责,而是将重心放在了法治的进步和程序正义的重要性上。 然而,在场的记者们,脸上的兴奋却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什么玩意? 自查与完善? 法治精神的胜利? 他们蹲守了这么久,在法庭里憋了这么久,就等着庭审结束后,这位敢当庭“威胁”法官的猛人律师,能再爆出什么惊天猛料。 结果就这? 他们裤子都脱了,就给他们看这个? 法官的瓜没吃到,现在连当事律师的瓜也吃不到了? 这简直比丢了钱包还难受! 几名跑在最前面的资深记者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甘。 不行!今天必须挖出点东西来! 一名戴着眼镜的男记者立刻抢上一步,将话筒再次递到张伟嘴边,问题尖锐无比: “张律师,您刚才的回答非常官方。但您在庭上,曾明确提及‘王贵荣错案追责案’,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您是在向合议庭施压。您能否正面回应,这究竟是单纯的法律引用,还是另有深意?” 这个问题,几乎是把“你是不是在威胁法官”这句话直接问出了口。 张伟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这位记者朋友,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引用已有判例,是律师在辩护工作中最常用的方法之一,其目的是为了向法庭阐明法律适用问题,这在任何国家的法庭上都是常态。” “至于你说的‘深意’……” 张伟轻笑一声,反问道:“难道在法律的框架内,追求案件的公平公正,本身不就是最深刻的意义吗?”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把对方的恶意揣测,又拉回了“维护正义”的伟光正道路上。 那名记者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另一名女记者见状,立刻转换了目标,将话筒猛地转向了一旁脸色苍白、神情依然有些恍惚的陈强! “陈强先生!请问您被无辜关押近半年,现在终于沉冤得雪,您对当初办案的公安和检察人员,有什么想说的吗?您恨他们吗?!” 这个问题,阴毒至极! 此刻的陈强,情绪极不稳定,只要他稍微流露出一点“恨意”或者过激的言辞,明天的新闻标题就是:《获释男子控诉司法不公,声称要报复办案人员》! 到时候,一场正义的胜利,瞬间就会被扭曲成一场个人的复仇闹剧! 陈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张开嘴。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一只手坚定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伟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陈强护在身后,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直视着那名女记者。 “各位记者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的当事人,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错误羁押后,身心俱疲。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是和家人团聚,而不是在这里,回答你们带有强烈引导性和煽动性的问题。” 张伟的目光扫过全场。 “关于本案后续的国家赔偿申请,以及对相关违法办案人员的追责程序,我们律师事务所会全权负责,并将在适当的时候,向社会公布进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原本冰冷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温度。 “我当事人的经历,是一个不幸的例子,但它也提醒了我们每一个人,当自身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寻求专业、有力的法律帮助,是多么重要。” 这番话,让在场的记者们都愣住了。 张伟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笑意,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自豪感。 “我们‘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一直秉持着‘仗剑执律,为民除恶,不惧艰险,法外狂徒’的信念。” “我们相信,在法治的道路上,越是艰难的案件,越需要有人站出来,披荆斩棘,为正义发声。” “我们律所,位于江城环球金融中心41层。我们不仅扎根江城,服务江城的每一位委托人,更是将业务范围辐射至整个江省境内。” “无论您遇到多么棘手的法律问题,无论案件有多么复杂,只要您需要我们为您的合法权益保驾护航,请记住,我们‘法外狂徒’,随时为您待命!” “有需要的,记得来找我们!” 最后这句话,张伟说得铿锵有力,在嘈杂的现场依然清晰可闻。 记者们彻底没话说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滴水不漏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槽!这采访还发不发?还没给广告费呢! 在苏婉柔熟练地应对着后续一些媒体追问时,张伟悄然离开了现场。 他将陈强安顿好,委托苏婉柔处理好国家赔偿和后续追责的材料收集工作,自己则独自一人驾车返回了江城。 车行在高速上,张伟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 前些天,余老师亲自打电话过来,再三邀请他回母校,给学弟学妹们做一次庭审经验分享。 时间就定在周五下午。 “周五下午……”张伟喃喃自语,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他已经答应了余老师,作为曾经的优秀毕业生,能回去和年轻的法律学子交流,本身就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 此外,他还有另一件更令人头疼的大事在等着他,江城副市长被状告强奸的案子,也快要开庭了。 这无疑又是一场硬仗,一场牵动各方神经的复杂诉讼。 “假期结束了,该忙起来了!” “忙!都忙!忙点好啊!” 第181章 这律师出门不得被套麻袋啊? 法院门口,记者们看着张伟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就这”的失望。 他们想要的“司法黑幕”、“强行枉法”的大新闻,变成了一场索然无味的“拨乱反正”。 就在现场记者大失所望的时候,无数潜伏在直播间的“庭审切片大神”们,瞬间化作了最迅猛的猎手。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以最专业的嗅觉,精准地捕捉到了庭审中每一个足以引爆全网的瞬间。 不到半小时。 各大短视频平台,仿佛被精准投喂了兴奋剂,瞬间被一系列标题惊悚、封面夸张的庭审切片,彻底引爆! 每一个视频都被打上了#张伟,#法外狂徒等标签,被系统自动推送那些关注或者经常刷张伟视频的网友们。 第一个爆火的视频,标题简单粗暴:【《你的法律,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视频开始,是公诉人王建那张略带倨傲、照本宣科的脸。 背景音乐,陡然切换成诡异的“叮”一声,伴随着一段轻快的钢琴小调。 紧接着,画面骤然拉近! 张伟的身影出现,冷静而从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屑。 他那句:“请问公诉人,您的法律,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在他开口的瞬间,音量被拉到最大,字幕弹出血红色大字,并带上一道闪电划过的特效! 视频的后半段,是张伟条理清晰、字字珠玑的法律剖析,将辅警讯问、程序倒置等问题一一撕开。 每一次提到法条,屏幕上都会闪过一页翻动的《刑事诉讼法》,并伴随“咔嚓”一声,仿佛法槌重击! 对比之下,公诉人王建那张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的脸,被全程特写。 那无能狂怒又无法反驳的窘态,配上一个“地狱笑话”式的滑稽音效,引人发笑。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王建额头冷汗滑落的瞬间,一个“KO”的终结技特效猛然砸下,附带着一个巨大的“弱爆了”表情包。 视频瞬间被顶上热门第一! “我尼玛直接一个原地起飞!体育老师教的?这他妈是侮辱体育老师!体育老师至少教你做个人!” “杀疯了!张律这嘴是开了光的!对面那公诉狗的脸,从猪肝色到死灰色,最后直接变二维码了是吧?扫一下是不是能扫出《刑法》上所有的罪名?” “这后期是懂事的,建议给鸡腿!王检那张司马脸,我能下三碗饭!活生生被人用法律条文抽脸啊,隔着屏幕都听见啪啪声了!” “楼上法学生别装外宾了,这叫‘业务能力差’?这叫‘常规操作’!辅警审人,笔录嗯改,等你发现早就木已成舟了!张伟这是把所有人的底裤都当庭扒了!” “我开始害怕了……这案子是直播的他们都敢这么搞,那些没直播的案子,得黑成什么样?细思极恐!” “#张伟#律师牛逼!但是,我怎么感觉他要被穿小鞋了?这么搞,不得被整个系统拉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视频接踵而至,热度一个比一个恐怖。 第二个视频,标题杀气腾腾,更具爆炸性:【《法外狂徒!当庭让法官不要瞎BB!》】 视频剪辑的节奏极快。 开场,是审判长刘全德急于打断张伟发言,手指在桌下不自觉敲击的特写。 画面一闪。 张伟的声音瞬间响起,带着一股仿若神明的威严。 “审判长,请允许辩护人完整陈述!” 他声如雷霆,伴随着屏幕猛然一震,同时“震慑全场”四个大字闪烁! “法庭之上,辩护人行使的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您不应,也不得随意干扰!”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被后期大神用红色加粗,并伴随着“禁止通行”的警示音效! 同时,屏幕上出现一个透明的“法官请闭嘴”的弹幕特效,一闪而过! 画面瞬间切到审判长刘全德! 一个超级大特写,清晰地捕捉到他瞳孔猛缩,脸色瞬间变得酱紫,额头青筋暴起的全过程! “咚!” 那一声气急败坏的法槌重响,被放大了十倍! 屏幕剧烈抖动,仿佛法槌砸在观众心上!同时出现一个“心碎”特效和“精神暴击”字样! “辩护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句色厉内荏的怒吼,配上一个“急了急了,他真的急了”的动漫小人表情包,和一段鬼畜般的循环音效。 对比 之下,张伟依旧平静如水,眼神仿佛穿透一切,自带一层淡淡的金光,仿佛在说“就这?”。 评论区,彻底沦陷。 “草!(一种植物)这律师是把《宪法》当圣经,把法官当孙子啊!‘不应,也不得’,翻译一下就是:‘你给老子闭嘴,听我说!’” “杀疯了!以前看电视,律师在法官面前跟哈巴狗一样,张伟直接骑脸输出!这才是真·辩护人!战神下凡!” “这法官急得法槌都快敲碎了吧?我看他不是在敲法槌,是在给自己敲丧钟!被人当庭指着鼻子骂‘你不配’,换我我也急!” “我宣布,张伟律师,当代唯一法神!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全员恶人,专治各种不服!” “这律师出门不得被套麻袋啊?他这是把整个丰江公检法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完了还吐了口痰!我敬他是条汉子,但也真为他捏把汗!#张伟律师注意安全#” 第三个视频,则更具煽动性和史诗感。 【《世纪之问:你们适用的,还是不是中*****国的法?!》】 视频的背景音乐,换成了雄浑激昂的交响乐,仿佛史诗巨制的开场。 张伟的身影被置于法庭中央,仿佛自带圣光,周身泛着淡淡的光晕。 身后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天平幻影。 他那段关于“程序倒置”、“未卜先知”、“联合制造证据”的论述,被一句句打在公屏上,每一个法律漏洞都伴随着“警报”音效和“漏洞百出”的红色字样,像枪弹般打在屏幕上。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直视审判席的眼神上,两个瞳孔被后期大神p上了法律两个大字。 “辩护人,只想问一个问题。”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画面突然变慢,只剩下他清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回荡在屏幕上,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鼓点。 “丰南区的公安局、人民检察院,以及我们尊敬的丰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这句话,被后期大神处理成回音效果。 同时,屏幕背景出现了扭曲、破碎的法律书籍和国徽图案,暗示着法律被践踏。 “你们所适用的,到底是不是《中*****国刑事诉讼法》?!” 第182章 现在的法学生,都这么不着调吗? “你们所适用的,到底是不是《中*****国刑事诉讼法》?!”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屏幕被分割成两半,一边是庄严的国徽,一边是模糊扭曲的“内部规定”字样。 “难道你们适用的是一套连普通公民都无法理解的,自创的‘法’吗?!” 画面瞬间炸裂,无数网友的头像和点赞泡泡飞速闪过,背景音乐达到高潮! 视频最后,画面定格在张伟坚毅的侧脸,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佛光普照的特效照耀着张伟的全身。 整个互联网,彻底沸腾了! 这些视频,就像一枚枚投入舆论湖泊的深水炸弹。 不止是张伟的粉丝,所有刷到视频的路人,无不被这惊心动魄的庭审现场所震撼! 无数网友自发地在评论区@了各大官方机构。 “@最高人民检察院 @最高人民法院 @平安华夏 你们别装死了!出来看看你们的‘好兵’!地方都快成独立王国了!再不查,国徽上的天平都要被这群王八蛋掰断了!” “我以前觉得‘程序正义’是句屁话,今天我信了!要是程序能被随便操弄,那今天进去的是陈强,明天进去的就是你我!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事!支持彻查!” “已经不是锤了,这是直接掀桌!‘你们用的还是不是中****国的法?’我操,这话的杀伤力不亚于在天安门广场问人吃不吃饭!这是诛心之问!” “强烈要求彻查丰南分局!这已经不是违法乱纪了,这是在挖国家的根!今天他们敢自创法律,明天是不是就敢自立为王了?!” “#张伟#律师说出了我们所有人不敢说的话!他一个人在战斗,我们如果再不发声,就真没救了!顶上去!让所有人看见!” 舆论的海啸,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势不可挡。 终于,在视频发布不到三个小时后。 当晚八点整。 一个蓝底白字的官方通报,出现在了【丰江市纪委监委】的官方微博上。 【关于网传“陈强盗窃案”庭审视频所反映问题的核查通报】 【针对今日网络上广泛传播的关于我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陈强盗窃案”相关视频,我委高度重视。视频中反映出的办案程序可能存在的违法违纪问题,已引起省、市两级政法队伍教育整顿领导小组的关注。】 【经研究决定,丰江市纪委监委已联合市检察院、市公安局纪检部门,成立联合专项调查组,即刻对该案在侦查、起诉阶段的全部流程及所有涉案人员,展开全面、深入的调查。】 【调查期间,涉案相关人员将暂停履行职务,配合调查。】 【我们将坚持实事求是、依法依纪的原则,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调查结果将及时向社会公布,自觉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 【丰江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监察委员会】 【X年X月X日】 这份通报一出,全网欢腾! “来了!来了!正义虽迟但到!张律牛逼!” “卧槽!真的动了!张伟律师凭一己之力,撬动了整个丰江的司法系统!这才是真大佬!” “暂停职务?我赌五毛,最后就是个临时工背锅!别高兴太早,等后续!” “王建和那些办案的辅警,这下要睡不着觉了吧?等着被查吧!活该!不杀几个不足以平民愤!” “我宣布,#张伟#,司法界唯一真神!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yyds!赶紧去膜拜!” 此刻,刚刚回到江城,正准备休息的张伟,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婉柔发来的那份官方通报截图。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回复,只是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 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余文清先一步走上讲台,轻轻咳了两声,示意全场安静。 “大家久等了。” “昨天你们导员通知你们,今天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学长,回校来给大家分享一些实战经验和法理交流。” “你们猜猜,他是谁啊?” 台下顿时一片哄笑和猜测。 “余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让学长进来吧!”一个胆大的男生高声起哄:“我们可不是来看您这个老头的!” “对!对!我们要看学长!” 全场善意地起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余文清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扶了扶眼镜:“行,行!老头子我啊,就不耽误你们的宝贵时间了!” 他笑着,转身朝教室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伟,进来吧!” 话音刚落。 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当张伟那张在网上被疯传了亿万次的脸出现在门口时,整个阶梯教室,瞬间被引爆!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卧槽!是不要瞎bb学长!活的!” “真人比视频里还帅啊!!” “学长!我要给你生猴子!!” 无数手机屏幕瞬间亮起,闪光灯汇成一片星海。 学生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位学长,而是一位凯旋的战神,一位行走的传奇! 张伟微笑着走上讲台,简单地和同学们挥手打了招呼。 “大家好,我是张伟。” 瞬间,台下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几个胆子大的女生立刻抛出了个人问题,从“学长你有女朋友吗”到“学长你开的什么车”,气氛无比活跃。 张伟笑着一一避过,然后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同学们,叙旧的话我们稍后再聊。” 他环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今天,有什么不懂的法律知识,你们尽管问。” “我保管,我的答案,和讲台边上这几位老师们教的,肯定不一样!” 此言一出,台下的学生们瞬间兴奋了,而旁听席上的余文清几位老教授,则是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这么跳脱! 几个明显经常看张伟直播的学生,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第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过话筒,高声问道:“学长!我租的房子闹鬼,天天有怪声,吓得我睡不着觉,这算不算房东违约,我能申请精神损失赔偿吗?” “噗——” 问题一出,全场爆笑。 教室边的几位老教授则是一脸错愕,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这……这都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现在的法学生,都这么不着调吗? 他们常年搞学术研究,哪里接触过这种互联网上的“梗文化”,一时间竟有些跟不上节奏。 第183章 我们是不是教出来了一个法学界的魔王? 紧接着,第二个学生站了起来,问题更加离谱。 “张伟学长!我偷偷给我暗恋的女生,在她家门口放了一箱情书和999朵玫瑰花,结果她被花粉过敏送进医院了,我这算不算非法入侵民宅和故意伤害啊?”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已经笑成了一锅粥。 几位老教授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血压明显在飙升。 第三个女生的问题更是石破天惊:“学长!我在电梯里不小心放了个屁,结果有个孕妇在里面昏倒了,流产了,我会被判过失致人重伤罪吗?或者算是危害公共安全?” 听着这些问题,张伟的内心也是一阵无语。 直播间里这么闹也就算了。 本想着回到母校,面对着江政大的高材生们,大家能问点正经的、有深度的问题,他也能好好地从法理和实践层面,深入浅出地解答一番。 没想到……回了母校,还是直播间那味儿! 好好好! 张伟心中暗道。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他决定了,就用最纯正的“法外狂徒张三”风格,来给这些可爱的学弟学妹们,上一堂生动的普法课! 张伟拿起话筒,表情瞬间变得一本正经,眼神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 “这位同学的问题,看似是封建迷信,实则是合同纠纷。” 他看向第一个提问的男生。 “首先,你要明确一点,法律不保护鬼,但法律保护你的居住安宁权。” “房东有义务提供一个符合合同约定,能够让人安宁居住的场所。” “所谓的‘闹鬼’,本质就是噪音、异响,已经严重侵犯了你的安宁权,构成违约,解除合同、退还租金,这是最基本的操作。” 全场学生连连点头,觉得很专业。 旁边的老教授们也舒了口气,觉得张伟虽然跳脱,但总算回归了法理正轨。 然而,张伟话锋一转。 “但是,同学,你的格局要打开!” “仅仅退钱,怎么能弥补你夜夜惊魂的损失?” 他声音提高八度,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想想,你现在住在哪里?江政大旁边的‘凶宅’!这个消息传出去,谁造成的?是房东!他没有尽到修缮和维护的义务,导致房屋产生异响,从而让你产生了‘闹鬼’的认知!” “这给你造成了多大的精神伤害?你现在走在路上,别人会不会指指点点说‘看,就是那个住鬼屋的’?你的名誉权是不是受损了?” “所以,你不仅要告他违约,还要告他侵犯你的名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不仅如此!”张伟笑容更盛,“你还可以反手把这间屋子以‘知名猛鬼屋’的名义,分时段出租给那些灵异主播、探险博主,租金翻十倍!你不但没亏,反而找到了新的致富之路!” “你是受害者吗?不!你是下一个商业奇才!” “轰——”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 “卧槽!还能这么玩?!” “学到了学到了!这就去找房东对线!” 旁听席上,余文清几位老教授目瞪口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在教唆学生当二房东敲诈勒索吗?! 张伟满意地看着效果,转向第二个学生。 “这位同学,你问你是不是非法入侵和故意伤害?” 他摇了摇手指,一脸痛心疾首。 “糊涂啊!你搞错了你的身份!你不是加害者,你才是受害者!” 提问的男生一脸懵逼。 张伟的声音充满了正义感:“你想想,你作为一个普通消费者,从花店购买了商品,用于合法且浪漫的用途。结果呢?这个商品,这束花,竟然是有毒的!它直接导致了他人的人身伤害!” “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产品质量问题!你应该立刻保留好购买凭证,起诉那家花店!要求他们承担伤者的全部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以及对你本人造成的巨大精神创伤——毕竟,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倒下,你的心都碎了吧?” “至于那个女生。”张伟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她明知自己有严重花粉过敏史,还主动靠近如此大剂量的过敏源,那么她在主观上存在‘放任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 “所以,你应该抬头挺胸,先去告花店,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要让女生为她自己的‘不小心’,给你一个说法!” “哈哈哈哈哈操!” “反客为主!学长牛逼!!” 台下已经笑疯了,无数人拿出小本本疯狂记录。 老教授们的血压计已经爆表了,一个老教授捂着胸口,感觉下一秒就要打120。 最后,张伟看向那位忧心忡忡的女生,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和同情。 “这位女同学,你的问题,触及了刑法上因果关系的认定,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他先是肯定了问题的专业性,让女生紧张地点了点头。 “首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行为,通常情况下,不构成犯罪。” “因为你的生理排放,与孕妇流产之间,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直接的、排他的因果关系。可能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孕妇自身的身体状况,或者电梯的突然抖动,甚至是她听到了什么惊悚的声音。” 女生明显松了口气。 但张伟的笑容,再次变得“核善”起来。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重要主体——电梯的所有者或管理者!” “你想想,一个正常运行的、通风良好的电梯,怎么会因为一点点‘气味’就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部电梯的通风系统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它没有尽到公共承运空间的安全保障义务!” “你不是肇事者,你是一个受害者,同时也是一个关键证人!” “你应该立刻联系那位孕妇,和她站在一起,共同起诉这座大厦的物业公司,控告他们玩忽职守,要求他们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你的证词,‘我只是进行了一次正常的生理活动,电梯内的空气就变得足以让人昏厥’,将是击溃他们的最强武器!” 张伟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魔鬼般的笑容。 “至于给你的个人建议……” “永远不要承认那个屁是你放的。” “毕竟,谁主张,谁举证。在法律上,一个无法溯源的屁,是完美的犯罪。” 话音落下,整个阶梯教室彻底沸腾! 掌声、笑声、欢呼声经久不息,一些学生甚至开始膜拜。 他们看着讲台上那个谈笑风生、将最离谱的问题用最严谨的逻辑解构得明明白白的学长,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化为了实质。 而教室边上,几位老教授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再到呆若木鸡。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余文清长叹一口气,扶着额头,感觉整个世界的法理都被颠覆了。 他喃喃自语。 “我……我们是不是……教出来了一个法学界的魔王?” 第184章 请问我和一个连体人发生关系算聚众淫乱明明? 就在这热烈到近乎失控的气氛中,又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他显然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脸涨得通红,抛出了一个足以载入江政大校史的“禁忌问题”。 “学长!学长你好!我想问一个……关于刑法和伦理的交叉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一对连体人发生了关系。” “其中一个同意,但另一个坚决不同意,那我构不构成强奸罪?” “如果两个都同意了,那我……又构不构成聚众淫乱罪?” “嘶——” 问题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刚刚还喧闹无比的教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学生的表情都凝固了,嘴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好奇和一丝丝变态的兴奋。 这问题……太他妈的超纲了! 教室边上,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噗”的一声,刚喝进嘴里的枸杞茶直接喷了出来,他身边的另一位教授则捂住了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犯病。 余文清的脸,已经从无奈的苦笑,变成了铁青。 这问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已经不是不着调了,这是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不,这是在伦理的悬崖上跳探戈! 张伟的内心也是微微一顿。 好家伙,终于来了个有点技术含量的。 他心里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升起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前面那些都是开胃小菜,这个问题,才真正触及到了法律的底层逻辑:权利主体的独立性。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看向那个提问的男生,非但没有斥责,反而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位同学,你的问题非常好。” 张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它触及了刑法中一个非常核心,但又极具争议的领域:独立意志与身体归属的冲突。” “我们先来分析第一个问题:一票同意,一票否决,算不算强奸?” 他伸出一根手指。 “答案是,算!而且是毋庸置疑的强奸!” “法律保护的是什么?是每一个独立个体的性自主权!连体双胞胎,虽然共享一部分身体,但他们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拥有两个独立的大脑,两个独立的意志!” “只要其中一个意志明确表示‘不’,那么任何违背其意愿的侵犯,都是对她个人权利的践踏!另一个人的同意,绝对不能,也无权代表她做出决定!” 几位老教授稍稍松了口气,频频点头。 对,就是这个道理,总算没歪到天边去。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完,张伟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魔鬼般的弧度。 “至于你问的第二个问题,两个都同意,算不算聚众淫乱?” “这就更有意思了。” 张伟的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聚众淫乱罪,其构成要件的核心是‘纠集三人以上’。” “现在问题来了。你,是一个人。她们,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从意志上,她们是两个人。但从物理上,她们是一个整体。在场的物理实体,只有两个。” “这就形成了一个经典的‘法律主体VS物理实体’的悖论。控方可以说这是三个意志的淫乱,辩方可以说这只是两个身体的互动。现行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这是一个巨大的灰色地带。” 张…张三,又来了! 学生们已经开始疯狂做笔记,眼神发亮。 张伟看着台下求知若渴的脸庞,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同学!你们为什么总是把思路局限在刑法里?” “格局!我再强调一遍,格局要打开!” “你以为这是刑事问题?不!这其实是一个民事合同问题,甚至是一个商业模式问题!” 余文清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完了,又来了! 只听张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你想想,你和她们交易,是付一份钱,还是两份钱?如果付一份钱,她们内部怎么分账?会不会因为分配不均产生内部矛盾,最终告上法庭?” “如果付两份钱,那你们之间就构成了两个独立的‘服务合同’。万一,我说万一,其中一个觉得你的服务让她很满意,给了五星好评;另一个觉得你表现不行,给了差评,还要求退款。请问,这个款,你怎么退?退一半吗?” “所以,我的建议是。”张伟一脸严肃地看着提问的男生,“在发生任何关系之前,先拟定一份《三人合作框架协议》,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服务标准、付费方式以及违约责任。这才是规避法律风险的最好方式!” “把丑话说在前面,把合同签在前面,你才能享受到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完美的、合法的体验!” “轰——!!!” 教室里彻底炸了! “卧槽!商业奇才!!”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万物皆可合同!”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听讲座!” 老教授们已经放弃了思考,一个个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余文清扶着桌子,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法学研究,在今天,被一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用最离谱的方式,解构得连渣都不剩。 不等众人从“合同法”的震撼中回过神,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弱弱地举起了手。 “学长……我……我有一个问题……” “我最近学习压力大,有点便秘,拉不出来。” “请问,我可以告地球的引力不够大吗?” 全场再次爆笑,气氛已经彻底嗨了。 这已经不是法律问题了,这纯粹是来找乐子的! 余文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听了,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张伟的内心笑开了花。 哈哈,图穷匕见了是吧?不装了,直接开始整活了。行,你们想听这个,那我就给你们上价值! 第185章 余老师:我当时害怕极了! 张伟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这位同学,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但是,我必须遗憾地告诉你,你的诉讼思路,从根上就错了。” “首先,被告主体不适格。‘地球’,不是一个法人,也不是一个自然人,你没法告它。其次,你也无法证明你便秘和引力之间存在直接的、唯一的因果关系。” “但是!” 那个熟悉的转折词一出,所有人的DNA都动了! “你告不了地球,但你可以告造成这个结果的责任方啊!” “你的格局,再一次被限制了!” “你想想,你为什么便秘?真的是引力问题吗?” “不是!” 张伟一拍桌子,声若洪钟! “是因为你吃的食堂饭菜,膳食纤维不够!你应该起诉学校的后勤集团,告他们供餐质量不达标,侵犯了你的健康权!” “是因为你喝的水,水质太硬,矿物质不均衡!你应该起诉自来水公司,告他们未尽到公共服务义务!” “更是因为你坐的马桶!设计不符合人体工学,那个角度,那个曲线,根本不利于你顺应‘地心引力’!你应该把马桶生产商和装修公司一起告上法庭,告他们产品存在设计缺陷和安装不当!” 张伟环视全场,声音充满了正义的愤怒。 “同学们!不要把你们的个人困境,归结于虚无缥缈的自然规律!” “你们要学会用法律的武器,去发现问题背后的真正责任人!” “你拉不出来,不是地球的错,而是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不负责任的商家,在用劣质的产品和服务,堵塞你通往健康的道路!” 他顿了顿,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核善的微笑,说出了最后的总结。 “不要去告地球。” “去告那个让你吃了会便秘的食堂,去告那个让你坐着不舒服的马桶制造商。” “记住,在法治社会,你的每一次排泄不畅,背后都有一个可以被起诉的被告。”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在这片狂热的浪潮中,余文清终于坐不住了。 他趁着学生们换气的间隙,一个箭步冲上讲台,拉住了张伟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像恳求又像警告的语气说道: “张伟!差不多得了!这是学校!台下坐着的都是祖国的花朵,未来的法律栋梁,你别教得太跳脱了!收着点!收着点!” 张伟回头,看着恩师那张写满“求求你做个人吧”的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您放心”的眼神。 余文清这才长舒一口气,感觉心头的大石暂时落了地,他相信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还是懂得分寸的。 他放心地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讲台上,张伟看着恩师的背影,转过身,拍了拍手,示意全场安静。 喧闹的阶梯教室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刚刚完成“史诗级普法”的传奇学长。 张伟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真诚。 “各位同学,”他缓缓开口,“刚才余老师上台,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大家都是祖国的花朵,是民族的希望,让我接下来一定要正经点,和大家进行严肃的学术交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那我就不开玩笑了。” 话音刚落,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学长你坏死了!” “余老师:我当时害怕极了!” 第一排,刚刚坐下的余文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张老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混小子! 这个混小子! 老头子我人还在这里坐着呢!转头就把我卖了! 他身边的几位老教授再也绷不住了,纷纷转过头去,用手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剧烈耸动,显然是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讲台上,张伟在一片笑声中,真的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沉淀下来,仿佛从一个法外狂徒,瞬间切换成了真正的律政宗师。 “好了,笑也笑过了,接下来,我们聊点干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阶梯教室的氛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学生们的问题变得更加专业和尖锐。 “学长,在法庭上,当对方律师提出一个你明知有问题但法官并未察觉的证据时,是该当庭戳穿,还是留到最后陈述时再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张伟的回答直击要害:“看情况。如果这个证据是对方立论的基石,那就当场打掉,让他后面的所有论述都建立在沙滩上。如果只是个小瑕疵,就先记下来,让他沿着错误的道路高歌猛进,最后总结陈词时,再像拆积木一样,轻轻一抽,让他满盘皆输。” “学长,如何应对那种喜欢打断你发言,用气势压人的法官?” 张伟淡然道:“永远不要和法官比谁嗓门大。他敲法槌,你就停顿,用沉默来凸显他的急躁。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引用《法官法》和《庭审规则》,提醒他‘保障辩护人完整发表意见的权利,是您作为审判长的法定职责’。把压力,用法律条文,再扔回到他身上。” 他分享了无数课堂上学不到的实战经验。 如何从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笔录中找出程序瑕疵。 如何通过对证人一连串看似无关的问题,构建出一个让他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陷阱。 如何将冰冷的法条,包装成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故事,去打动陪审员,甚至是影响法官的内心倾向。 这些知识被张伟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让在场的每一个法学生都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学长之所以能成为“法外狂徒”,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骚操作”,更是因为他将法律的运用,真正提升到了艺术的境界。 张伟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同学们,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他便准备收拾桌面上的水杯和资料。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提问连体人问题的男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学长!”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我是法学专业大四的学生,我已经通过法考了!” 他挺起胸膛,眼神里充满了火焰般的热情与渴望。 “请问,我能去您的‘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给您当助理吗?!” “我想跟您学习!” 第186章 如果你的电动车被交警以非标为由没收该怎么维权? 此言一出,整个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集中到了那个男生的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敬佩。 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的传奇人物,敢于如此直接地毛遂自荐,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 前排,余文清和几位老教授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错,是个好苗子! 懂得为自己争取机会,有这股子冲劲,将来才有可能在律师这条荆棘之路上走得更远! 张伟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他饶有兴致地,重新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生。 他的内心活动飞速运转。 这个学生我记得,就是那个问连体人问题的学生。’ 今天提问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在网上看了我的直播,来这里搞抽象、找乐子的。 张伟暗自摇头,他们根本没搞清楚状况。 直播间里,我可以为了节目效果,怎么离谱怎么来。但这里是哪儿?这里是政法大学!是培养法律人的摇篮!’ 我来这里分享实战经验,他们却问一些不着调的抽象问题,真是拎不清楚! 只有这个男生,他问的连体人问题,虽然听起来荒诞,但背后却是一个极其严肃且复杂的法律主体认定问题,需要扎实的法理功底去解构。 这说明,他是在认真思考,而不是在单纯地玩梗。 张伟心中有了计较。 小苏跟着我实习了这么久,也拿到了执业证,马上就要独立办案了,我身边确实缺一个能打下手的助理。’ 不过,我张伟的助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得考考他! 想到这里,张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换做是问抽象问题的那个学生,他可能早就笑着婉拒了。 但对于眼前这个敢想、敢问、敢争取的年轻人,他愿意给一个机会。 张伟笑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生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回答:“张学长,我叫张志远!” 张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呦!还是本家老弟啊!行,机会我可以给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一丝考量。 “只要你能回答上我的一个问题,我就让你来我的律所,当我的助理!” 张志远激动得脸颊通红,用力地点头:“学长请问!” 教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传奇学长的入门考验,来了! 张伟双手抱胸,琢磨了片刻,抛出了一个极其生活化,却又暗藏玄机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骑着一辆电动车在路上,被交警拦下,并以‘非标违规车’为由,当场查处没收了。请问,你应该怎么维权?” 问题一出,教室内瞬间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这……这不就认罚吗?还能怎么维权?” “跟交警对着干?没好果子吃吧?” “不对不对,以张学长的风格,答案肯定不是认罚这么简单!” “我猜,肯定是要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 几位老教授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余文清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这个问题不简单啊。普通人的思路,就是自认倒霉,交钱了事。但他问的是‘怎么维权’,这就意味着,他要的不是一个妥协的结果,而是一个反击的方案。” 全场的焦点,此刻都汇集到了张志远的身上。 张志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风暴。 学长问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法律程序问题。 正常来讲,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想法,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认罚。 但是,这符合张学长的风格吗? 他猛然回想起今天开场时,张伟那番充满煽动性的普法。 不!绝不! 以张学长的风格,他要的答案,一定是绝地反击!是釜底抽薪!是用法律作为武器,将对手彻底打痛! 那么,应该怎么合法地还击呢? 他的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一条完整的、环环相扣的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形成。 他想到了! 维权的核心,不是情绪对抗,而是证据!是程序!是找到真正的责任链条! 单纯地进行行政诉讼,将矛头集中在交警身上,败诉的可能性极大! 得迂回前进! 张志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张伟,开始了他的回答。 “学长,我认为,面对这个问题,我们的核心思路不应该是‘对抗’,而应该是‘引导’和‘转移’。” 一句话,就让在场的几位老教授眼前一亮。 不谈对抗,谈引导和转移?有意思! 张志远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的维权方案,分为四步,一个完整的闭环。” “第一步,保全证据,固定事实。当交警以‘非标车’为由没收时,我们不要在现场做任何无谓的争执或反抗。我们要做的是一件事:冷静且坚决地,向执勤交警索要《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这张凭证,是启动我们整个维权链条的钥匙!” “第二步,主动诉讼,获取官方认定。我们拿着这张凭证,直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告就是做出没收决定的交警部门。” “这一步,我们的目的甚至不一定是为了打赢官司,而是为了通过司法程序,拿到一份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官方认定’,也就是法院的判决书,由法院来最终确认,我们这辆车,确实是‘非标违规车’。” 话说到这里,台下已经有聪明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明白了!这不是认输,这是在给对手递刀,一把将来会捅向别人的刀! 第188章 新助理上线 “第三步,也是整个计划的核心——转移战扬,精准打击!” “我们拿着这份认定我们车辆‘非标’的法院判决书,连同我们的购车发票和所有凭证,调转枪口,去起诉卖给我们这辆车的商家,以及生产这辆车的厂家!” “诉由不是别的,正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他们明知或应知产品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却依然进行销售,导致我们消费者权益受损。我们的诉求也很简单:假一罚三!” “轰!” 台下的学生们彻底沸腾了! 高!实在是高!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损失转嫁给了上游的商家和厂家! 余文清抚掌赞叹,眼神中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这小子,已经领悟到张伟那套“借力打力”的精髓了! 张志远的声音变得更加激昂: “第四步,引爆最终的矛盾,倒逼监管!” “这样一来,皮球就完美地踢给了厂家。厂家在赔了我们三倍车款之后,为了自保,为了挽回巨大的经济损失,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只能拿着我们的判决书,去起诉当初给他们这款车颁发‘准生证’,允许其上市销售的机构技术监督局!” 他伸出手指,直指天花板,仿佛在进行一扬法庭的最后陈述! “厂家会向法庭,也向全社会问出一个问题:既然是你们技术监督局审查、备案、批准生产的‘合格产品’,为什么到了消费者手里,就变成了交警口中必须没收的‘非标违规车’?这个责任,到底谁来负?!” “通过这一整套环环相扣的连环诉讼,”张志远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伟,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我们作为最初的消费者,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能拿到赔偿。” “我们不是在和某一个交警斗气,我们是在利用法律的武器,去撬动和倒逼整个生产许可和市扬监管的链条,让他们为自己的失职和漏洞买单!” “这,才是我认为的,真正的、釜底抽薪式的维权!” 话音落下。 全扬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套堪称完美的逻辑风暴给震慑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两秒,三秒…… “啪!啪!啪!” 张伟,第一个鼓起了掌。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到惊讶,再到此刻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欣赏。 他看着眼前的张志远,就像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甚至是一把已经初步开刃的,绝世宝刀! 他大步走下讲台,在全扬雷鸣般的掌声中,径直走到张志远的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一早上九点,到我的律所报到。”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张伟的助理!” ........ 周一,清晨。 江城环球金融中心41层,“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 当张伟推开玻璃门走进律所时,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强心剂。 前台小妹的问好声都甜了三分,来来往往的律师助理们,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敬畏。 还没等张伟走到自己的办公室,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从律师部主任的独立办公室里迎了出来。 正是张伟的师兄,如今律所的二把手,刘方。 “张律,你可算回来了!” 刘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他快步走到张伟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王副市长的那个案子,法院上周五下午发来通知,下下周就要开庭了!” 张伟的脚步没有停,脸上波澜不惊,,他就是为了这个案子回来的。 他一边朝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随口问道:“我让你查的东西,都到手了?” “全都拿到了!” 刘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怒。 “张律,这帮人简直是疯了!为了把王市长拉下马,竟然真的敢勾结境外势力,伪造证据,泼脏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诬告陷害了,这是在动摇我们的国本!” 张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看向刘方,扯开了话题:“行了,案子的事先放放。说说吧,我不在的这几天,律所怎么样?” 一听这话,刘方脸上那股子处理大案要案的杀伐果决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些许尴尬的复杂神情。 “好!太好了!简直好到爆炸!” 刘方苦笑着挠了挠头,“自从你丰江中院那一战的庭审切片爆火之后,我们律所的咨询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上门想委托的客户,从环球中心的电梯口都快排到楼下大马路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份不好意思愈发明显。 “案子是多了,可奇葩案子也多了!有些案子……我们几个开了好几次会,都觉得无从下手,拿不准方向。” 刘方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说来惭愧,我们这帮师兄师姐,都是江政大出来的,搁在别的所也都是独当一面的精英。可现在,感觉离了你这个主心骨,总觉得差点意思……明明法条都懂,证据也都在,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出你那种……那种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的效果。”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群拿着顶配武器的精锐士兵,却怎么也打不出元帅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史诗级战役。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这些天之骄子们备受打击。 张伟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背着双肩包、身影挺拔的年轻人,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脸局促又好奇地望着这边,想靠近又不敢。 张伟立刻朝他招了招手。 “志远,发什么愣呢?进来!” 张志远浑身一震,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张伟笑着,转身对刘方介绍道:“刘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江政大的大四学弟,张志远。上周五在我讲座上表现优异,被我特招进来的,以后就是我的律师助理。” 他又转向张志远:“志远,这位是刘方,刘律师,你的师兄,也是咱们律所律师部的主任,以后工作上的事,可以多向他请教。” 刘方这才恍然大悟,他上下打量着张志远,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惊讶。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在讲座上用‘连体人’问题,把张律都给镇住的猛人啊?” 张志远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朝着刘方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又带着一丝紧张:“刘师兄好!我叫张志远,您叫我小张就行!以后请多多指教!” 刘方看着他这不卑不亢、充满朝气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被张伟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当扬拍板要下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行了。” 张伟拍板决定,对着刘方说道:“你先去带志远办一下入职手续。办完之后,把王副市长那个案子的所有卷宗材料,复印一份给他。” 刘方一愣,下意识道:“张律,这案子……” 这可是天字号的大案,直接给一个实习生? 张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都是自己人,去吧。” 接着,他补充道:“至于你们那些拿不准的案子,全都整理一下。下午三点,大会议室,开个案情分析会,我亲自给大家参谋参谋。” 最后,张伟的目光落在了张志远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份期许。 “志远,办完入职,你刘师兄会给你一份卷宗。” “今天上午,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它,一字不漏地,给我啃下来!” 张志远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挺直了腰板,用力地点头。 “是!张律!保证完成任务!” 第189章 托梦遗嘱?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律所的核心律师团队。 这些人,无一不是从江城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每个人单独拎出去,都是能在江城律师界叫得上名号的精英。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却都带着一丝凝重与期盼。 新晋实习生张志远,则端坐在会议桌最末尾的位置,手里捧着笔记本,神情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这是一次偷师学艺的绝佳机会,比在学校里听十堂课都有用。 张伟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全扬。 “开始吧。” 他淡淡开口,“刘律,你先来。” 刘方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面前的投影仪,一张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第一个案子,一桩遗产纠纷。” 刘方眉头紧锁,开始陈述。 “委托人是一名五十多岁的保姆,姓李。她照顾一位孤寡的周姓老先生十年之久,养老送终。老先生临终前立下公证遗嘱,将名下这套价值三千万的四合院,赠予李阿姨。” “问题是,老先生的两个儿子从国外回来,对遗嘱提出异议,起诉遗嘱无效。” 听到这里,一名年轻律师插话道:“有公证遗嘱,这官司应该不难打吧?他们的诉求很难得到法院支持。” 刘方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会拿出来说了。” 他按动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一段视频,画面昏暗,似乎是手机拍摄的,视频里,李阿姨神情激动地指着一个空荡荡的太师椅。 “……我没撒谎!就是周老先生!他昨晚托梦给我,说他怕儿子们不认那份遗嘱,早就写了第二份藏在太师椅的夹层里!他还说,他就在这屋里,哪也不去,谁敢抢他的房子,他就跟谁没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荒诞。 角落里的张志远更是听得眼皮直跳。 托梦?这……这怎么可能拿到法庭上说啊! 他脑子飞速转动,从法律上讲,《民法典》规定,公证遗嘱的效力优先于自书遗嘱。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这边冒出来一个‘托梦’的情节,这不是在给对方送弹药的嘛! 对方律师肯定会说我们委托人精神有问题,或者说她是用封建迷信的手段在行骗。 这案子……好像进了死胡同。 刘方关掉视频,揉着太阳穴,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们的人,真的在那个夹层里,找到了第二份遗嘱,内容和公证遗嘱一致。现在,对方抓住这点,反咬一口,说我们委托人搞封建迷信,意图侵吞财产。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我们怎么向法官解释‘托梦’这件事?这官司还没打,我们就先成了笑话!” 精英律师们集体沉默了。 是啊,这怎么打?难道在法庭上申请鉴定太师椅上有没有老先生的阴魂吗? 张伟始终没有说话,他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意思,用玄学来包装的法律问题。 他心里轻笑一声。 这帮精英,脑子还是太直了。 他们都在纠结怎么去‘解释’那个鬼故事,想着怎么向法官证明李阿姨没撒谎。 全错!大错特错! 这个案子的核心,从来就不是‘鬼’。普通律师才想着怎么去辟谣,顶级的律师,应该想着怎么利用这个谣言! 这个看似荒诞的‘鬼故事’,根本不是我们的负累,恰恰是我们最锋利的刀! 想到这里,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起眼,看向愁眉不展的刘方,缓缓开口。 “谁说我们要去解释鬼故事了?” 一句话,让全扬都愣住了。 “我们不解释,不证明,甚至不主动提及。” “我们只需要把这个‘鬼故事’,原封不动地,当成一份证据,呈给法官。” 刘方懵了:“张律,这……这不是正中对方下怀吗?” “不。” 张伟摇了摇头。 “我们要把它,变成一个‘慈父的临终悲鸣’!” “一个孤独的老人,身边只有保姆陪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所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设下双重保险!那个所谓的‘鬼故事’,是射向他两个儿子心脏的最毒的箭!” “我们要让法官,让所有人都去想一件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孝,才会把一个父亲逼到这种地步,需要用‘变鬼’‘纠缠不休’这种方式,来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嘱托?” “别跟他们聊法律,跟他们聊孝道!把他们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让他们百口莫辩!”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张志远只觉得一道闪电劈进了自己的天灵盖! 卧槽!还能这么玩?! 他整个人都麻了,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不解释……反而利用它?! 把法律问题,直接升维成道德审判! 太牛逼了……这思路,简直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 “好,下一个。”张伟示意继续。 第二位律师站了起来,他负责的是一个前沿领域的案子。 “张律,这个案子……关于AI。” 第190章 ai的著作权争议 “委托人是一名青年画家,他通过一款叫‘神笔’的AI绘画软件,生成了大量画作的雏形,再进行二次创作,形成了自己的‘深渊’系列画作,一炮而红。” “现在,‘神笔’AI的母公司,‘图灵无限’,起诉了我们的委托人,声称‘深渊’系列画作的著作权,应该归他们所有。理由是画作的核心创意是AI生成的,并且他们的用户协议里,有一条小字条款写着,衍生作品的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 “我们查了,目前全世界对于AI生成物的著作权归属,都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这个案子,是全国首例!法官怎么判,全凭自由心证。我们……不知道突破口在哪。”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鬼故事”更让人头疼。 张志远皱起了眉,他上学期刚学过《知识产权法》。 AI生成内容(AIGC)的版权问题,这是学术界争论最激烈的话题。 AI算不算作者?它的生成物有没有独创性?法律是空白的。 对方那个霸王条款,虽然不合理,但当事人确实是勾选同意了……这案子,从法理上讲,我们几乎没有优势。 张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图灵公司想抢占定义权,用心险恶啊。想把AI从‘工具’捧成‘作者’,这样他们就能躺着收钱了。 跟他们辩经AI有没有灵魂?那就掉进他们的陷阱了。 对付这种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拉下神坛,扒光了给所有人看。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谁主张,谁举证。” “图灵公司说,核心创意是AI的。那好,让他们证明。” “我们向法庭申请,当庭测试。我们提供十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键词,比如‘骑着共享单车的秦始皇’、‘在太空里吃火锅’,让他们的‘神笔’AI现扬画。” “我们要让法官亲眼看到,AI是什么?它不是梵高,它就是一台性能强大的打印机!它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它只是在执行指令!” “而我们的委托人,他选择,他修改,他重构,他赋予色彩以情感,赋予线条以生命。这,才是法律要保护的‘独创性智力成果’!” 张伟顿了顿,冷笑一声。 “至于那个用户协议?一份试图将用户创作成果据为己有的霸王条款,本身就是对所有创作者的宣战!” “我们要让法官明白,今天如果判图灵公司赢了,那明天,用Word写的小说,版权是不是就归微软了?这案子打的不是版权,是所有创作者的饭碗!” 一番话,振聋发聩! 张志远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天啊……原来还能这么打!直击要害!把复杂的法理问题,变成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感同身受的生存问题! 不愧是张学长,名不虚传! 牛逼!!! 会议室的气氛愈发热烈,一个又一个棘手的案子被抛出,又被张伟用匪夷所思的角度一一拆解。 第三个案子,高空抛物伤人案,无法确定肇事者。 张伟的策略是:起诉整栋楼,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并要求所有住户提供不在扬证明,制造内部压力,再设立悬赏,让邻居互相监督,逼出真凶。 第四个案子,网红天价违约金解约案,合同条款苛刻。 张伟的策略是:避开违约金,反诉MCN机构未履行流量扶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从而釜底抽薪,让对方的合同变成一张废纸。 第五个案子,入室防卫过当案,当事人重伤窃贼,面临刑事指控。 张伟的策略是:不纠结于“过当”的瞬间,而是重构整个“不法侵害的持续过程”,强调当事人在密闭空间内的持续恐惧和生命威胁,将法律焦点从伤害程度转移到防卫的合理性与连续性上。 …… 整个案情分析会,宛如张伟一个人的思维风暴秀。 当最后一个案子尘埃落定,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被刷新了世界观的震撼表情鱼贯而出,唯有张志远还在座位上奋笔疾书,试图消化刚才的惊涛骇浪。 回到办公室,张伟接了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张志远抱着一叠材料,正要从门口走过。 张伟连忙招呼道:“志远!过来!” 张志远连忙转身,一脸疑惑地走了进来:“张律,您找我?” 张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量了他一下,语气随意地问道:“怎么样,这一天下来,还适应吗?刚才的会,没把你听蒙圈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张志远受宠若惊。 他连忙点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适应!没蒙!张律,我……我真是大开眼界!您刚才说的那些破局思路,比我大学四年学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都震撼!”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发自肺腑的敬畏,却无比真诚。 张伟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伸手指了指张志远怀里那叠快要被他勒变形的卷宗。 “光听是没用的,再精彩的思路,落不到纸面上,也只是空谈。”他话锋一转,眼神带上了一丝考较,“你怀里那些,你刘师兄早上给你的,看得怎么样了?” “报告张律!已经全部看完了!”张志远立刻挺直腰。 “很好。”张伟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 “坐吧。” “别光是看完了。” “说说你的看法。” 第191章 不去证明动机,而是阐明行动本身! 张志远闻言,抱着卷宗的手臂下意识地收。 他能感受到,这是张律对他的第一次正式考验! 也是他能否真正留在这个传奇律所的投名状! 张志远深吸一口气,在张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脑海中盘旋了一上午的惊涛骇浪,重新梳理成清晰的思路。 张伟则好整以暇地靠在老板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内心颇为期待。 这小子,江城政法的高材生,余老师都赞不绝口,可别让我失望了。 “张律,我看完了。”张志远的声音沉稳道。 “首先,单从强奸案的卷宗材料上看,这个案子……对王市长而言,是个必死之局。”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张伟,见他面色平静,没有打断的意思,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对方构建的证据链太完美了。” “原告李晓彤的报警笔录,声泪俱下,细节丰富;法医鉴定报告里的撕裂伤和淤青,直指暴力;会所监控更是形成了完美的时间闭环。” “最致命的,是那份从李晓彤体内提取到的……王市长的DNA。” “这是铁证!足以将任何辩护碾得粉碎。” 张伟微微颔首,心中暗道:不错,能抓住重点,没有被复杂的表面证据迷惑。 看到张伟的反应,张志远心中稍定,话锋猛然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但是!结合您后来交给我的那些证据,整个案子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们根本不需要在强奸案的泥潭里挣扎!” “唯一的生路,就是发起绝地反击,用一个更重的罪名,将对方彻底钉死!”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求索的光芒。 “我指的,是《刑法》分则第一章的……危害国家安全罪!” 张伟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他连接上了。 张志远没注意到老板的细微表情,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思维风暴中。 “境外加密货币,五十万美金。” “一个叫Peter Chen的华裔男子,背后是境外NGO组织。” “可以合成DNA仿制品的生物科技公司。” “还有那张藏在口红里,记录了完整阴谋的SD卡!” “所有证据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无比清晰的事实:这不是桃色陷阱,更不是商业勒索,这是一场由境外势力策划、资助并提供技术支持,针对我国高级领导干部的、有预谋的政治攻击!” “一旦我们能以‘危害国家安全罪’反诉成功,所谓的强奸指控,就会瞬间沦为一个拙劣的笑话,不攻自破!” 他说到这里,语气激昂,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潮红。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诉讼!这才是法律人梦寐以求的战场!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兴奋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锁眉与困惑。 “但是……张律,我推演了很久,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难题。”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能证明李晓彤诬告,能证明Peter Chen在背后策划,甚至能证明资金来自境外。” “可我们怎么向法庭证明,他们的行为,就构成了‘危害国家安全罪’?” “这个罪名的门槛太高了!” “根据法条释义,它通常指间谍活动、分裂国家、武装叛乱这些。对方的律师完全可以辩称,他们的目标只是王宏伟个人,属于恶性商业竞争,或者就是单纯的报复。” “他们会说,扳倒一个副市长,不等于颠覆国家政权。” “一旦法庭不采纳我们关于‘危害国家安全罪’的定性,那这个案子,就会瞬间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到那个对我们极度不利的强奸案审理中去。” “到那时,我们打出的所有底牌,都将成为废牌。而那份DNA报告,会再次成为悬在我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即使我们查到了那家可以合成DNA仿制品的生物科技公司,但是我们又怎么证明李晓彤体内的DNA就是这家公司制作的呢?” 张志远说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都仿佛泄了下去。 他看到了通往天堂的阶梯,却发现最关键的一阶是断裂的,无法跨越。 他抬头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的张伟,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敬佩。 “张律,恕我愚钝,这个逻辑闭环,我无法完成。”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伟心中了然。 这小子已经挖到了金矿,但他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的铲子,挖不动最坚硬的矿层。 他缺少的,不是知识,而是更高维度的视野和对法律精神的终极运用。 良久,张伟才缓缓开口:“你说的都对。” 张志远一愣。 “你的分析,你的顾虑,都切中了要害。从常规的法理逻辑上看,这确实是一个高风险的司法豪赌。” 张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张志远,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你的思维误区在于,你一直在试图证明他们的‘动机’。” “你在想,如何向法官证明,他们扳倒王市长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动摇国本。” “这是检察院在公诉叛国贼时才需要去费尽心机证明的东西,不是我们作为辩护律师的战场!” 张伟缓缓转过身。 “我们不需要去证明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我们只需要证明,他们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触犯了法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翻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间谍、危害国家安全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其中明确规定:接受境外机构、组织、个人的资助或者指使,从事危害中*****国国家安全的活动,即构成本罪。” “看清楚了吗?关键在于‘活动’,而不是‘动机’!”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的论点,不是‘他们想颠覆国家’!” “而是对方通过高科技手段伪造证据,系统性地构陷、攻击我国分管核心经济领域的高级干部,制造社会对立,打击政府公信力,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 “强奸案是他们的武器,舆论场是他们的战场,而王市长的职位,就是他们的目标!” “我们不去争论他们想用这把武器最终杀死谁,我们只向法庭证明:他们拿起了这把由境外势力递来的、法律所不容的武器,并已经开火!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们的破局点!” 最后这句话,如同黄钟大吕,在张志远耳边轰然炸响! 醍醐灌顶! 茅塞顿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灵魂都被这番话震出了窍。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还能这样! 不去证明动机,而是直接阐明行动本身! 下一秒,他猛地惊醒过来,像是怕这宝贵的灵光消散一般,慌乱地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笔尖在纸上疯狂地跳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不仅仅是在记录,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这套颠覆性的、降维打击般的法律思维,死死地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一边写,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深深的拜服。 张伟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孺子可教也。 这块璞玉,总算是在往正确的方向上打磨了。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张志远才缓缓停下笔,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已经只剩下纯粹的崇拜和敬畏。 张伟见他停笔,这才淡淡一笑。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下班吧!” 第192章 代理人周明! 时间就在忙碌中飞速流逝,转眼间,就来到了王宏伟强奸案正式开庭的日子。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平稳地驶入江城东江区人民法院的停车场。 车内,张伟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瞥了眼副驾驶上正襟危坐的张志远,心中忍不住又吐槽了一遍。 自己这是什么命? 前后两任助理,一个比一个有才,偏偏就没一个有驾照的!每次出庭,都得他这个身价上亿的大老板亲自开车当司机,简直离谱。 …… 第三审判庭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冷清。 由于案件的敏感性,热度早已被有关方面压了下去,因此,本该人声鼎沸的旁听席上,此刻却空无一人。 公诉席上,公诉人王涛正在低头仔细核对着最后的卷宗材料。 而在另一侧的原告代理人席位上,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他的双眼微眯,紧紧盯着辩护席那两个空着的座位。 他,正是周明。 自从上次在医疗案中当庭惨败给张伟,他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作为三江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他本是红圈所里呼风唤雨的存在,却因为那场败诉,成了整个圈子的笑柄,最终被三江律所“体面”地请出了门。 他不甘心,带着一批心腹自立门户,成立了四江律所,四江比三江多一江。 一同亿,意思是他们四江律所比三江牛逼! 你别管牛逼多少,反正就是牛逼! 结果赵敏那个贱人竟然也自门户,创建了五江律所,槽!这是什么意思? 周明能吃下这个暗亏吗? 那必是不能! 经过和司法局一番扯皮,他们成功更名为六江律所,他们还是最牛逼的那个! 被告席上,坐着一个身形笔挺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深色便服,虽然神色凝重,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久居上位的气场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未曾消散分毫,不怒自威。 他,就是江城副市长也是本案的被告,王宏伟。 周明的眼神在空着的辩护席和镇定自若的王宏伟之间来回扫视。 而这个案子,他本来是不想接的。 一位在任的副市长,这背后的水太深,简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到了他这个层次,钱财早已不是首要考量,为了一个案子,卷入复杂的政治博弈,得不偿失。 但当他看到委托方提供的资料里,辩护人席位上那个名字时。 张伟! 滔天的恨意与复仇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 接!必须接! 他将那场败诉归结为“非战之罪”。 一个从业二十多年的顶级律师,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执业仅仅五年的毛头小子?笑话! 上次会输,完全是他的当事人太坑,医院本身就是过错方,证据确凿,神仙难救!他是在逆风局里惜败! 但这一次! 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 我,代表着无助的、被权力侵犯的受害者! 而他张伟,不过是为权贵粉饰罪恶的走狗! 完美的证据链,致命的DNA,再加上他这位顶级律师坐镇,必将是一场碾压!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张伟狠狠地踩在脚下,把他上次施加给自己的耻辱,百倍奉还! 他旁边的李晓彤则显得有些紧张,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脸色苍白。 与此同时,法院官方的庭审直播间里,虽然画面还是一张静态的法徽图,但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有吊大的知道这是什么案子?怎么连个简介都没有?” “不知道啊,保密级别这么高?只有公诉人和辩护人的名字,原被告的信息全无,搞什么飞机?” “楼上的新来的吧:看辩护人名字!张伟!还需要简介吗?” “老粉在此:没错!管他什么案子,看就完了!张神出庭,寸草不生!” “对面公诉人和代理律师可以提前准备道歉信了!” “别吹太早,这次连案情都不知道,万一踢到铁板呢?” 就在弹幕热议之时,审判庭的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张伟带着张志远,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唰! 一瞬间,庭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公诉人王涛、代理人周明、受害人李晓彤,以及被告席上的王宏伟,全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张伟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扫视全场,目光掠过公诉人,在周明身上停留了片刻,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的目光随即与被告席上的王宏伟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传递出一个安心的信号。 两人来到辩护席坐下。 张伟先是侧过身,对被告席上的王宏伟低声说道:“王市长,放宽心,一切按计划进行。” 王宏伟深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他沉稳地点了点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嗯。”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信任已经尽在其中。 安抚完客户,张伟这才转回头,看到身边依旧有些局促不安的张志远,低声笑道: “瞧你那点出息。” “旁听席上连个观众都没有,加起来才几个人,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张志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小声辩解:“我……我没紧张。” 张伟嘴角一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放轻松点。再说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案子又不是你来主导。你今天的工作,就是安安稳稳坐着,好好看,好好学。”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张志远内心的紧张。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充满了信赖与安定。 有张律在,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第193章 我有异议! 自从张伟踏入审判庭的那一刻起,周明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的铁钉,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片刻未曾移开,那眼神里几乎要拉出丝来! 那道目光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张伟心有感应,他缓缓转过头,与周明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这一幕,也精准地被直播镜头捕捉到,瞬间引爆了弹幕。 “卧槽!这个对视!火花四溅啊!我宣布,周张CP今天正式成立!” “楼上的,你不对劲!但……我也磕了!上次是宿敌,这次是仇人,太带感了” “咦?等等!张神换助理了?我的苏助理呢?怎么变成一个小帅哥” “苏助理估计忙别的大案子去了吧,这个小哥看起来好紧张啊,哈哈。” “你们别光顾着磕CP,没发现吗?周明律师的气场比上次强了十倍!他今天是有备而来,张神这次怕是遇到硬茬了!” 面对周明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张伟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从容的笑容。 他对着周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说完,他便云淡风轻地转过头,不再理会对方,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起面前的卷宗资料,仿佛刚才那个挑衅的眼神交锋从未发生过。 周明看到他这副模样,气得胸口一闷,差点当场内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审判庭的侧门被推开,审判长李建国带着两名审判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审判席。 众人落座。 李建国作为资深法官,扫视了一圈庭内。 当他的目光瞥过被告席上的王宏伟时,心里暗叹一声。 副市长啊……这案子今天无论怎么判,都会在江城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必须慎之又慎。 目光再转向原告代理人席和辩护席,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周明,前红圈所三江的高合伙人,江城律师界的泰山北斗; 张伟,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更是有当庭击败周明的辉煌战绩。 至于公诉人王涛……李建国心中摇了摇头,虽是国家公诉人,但在这两位顶级大状面前,恐怕要沦为背景板了。 今天这场戏,主角是周明和张伟。 是周明一雪前耻,还是张伟再续神话? 有意思,真有意思。 合议庭成员落坐审判席。 书记员高声喊道:“全体起立!” 所有人应声站起。 “现在,由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 一番公式化的流程过后,众人重新落座。 审判长李建国拿起名册,开始核对身份信息。 “公诉人……” “原告代理人……” “被告人……” “被告辩护人……” 核对完毕,李建国放下名册,目光威严地环视全场,朗声道:“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庭依法公开审理此案。各方当事人对法庭组成人员有无异议?如无异议,本案现在正式开庭!” 这个问题只是例行询问,李建国心中笃定,这只是一个例行程序,他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法槌,准备敲下。 就在法槌即将落下的千分之一秒的时候。 “审判长!” 一个清朗而有力的声音划破了法庭的庄严。 张伟举起了手。 “我!有!异!议!” 那清脆的法槌敲击声并未如期而至,审判长李建国举着法槌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异议? 对法庭组成人员有异议?这是最严重的程序性指控之一! 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难道我们合议庭三个人里,有谁和原告方或者被告方有私下关系? 这不可能!自己和另外两名审判员都是身家清白,履历干净! 但他没有怀疑张伟是在无理取闹。 张伟声名在外,尤其是在上次的医疗案之后,整个江城司法界都知道,这位年轻律师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必然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直指要害! 他究竟想干什么? 李建国缓缓放下法槌,重新坐正了身体,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原告代理人席位上,在张伟喊出“我有异议”的瞬间,周明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瞳孔剧烈收缩! 来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又回到了上次被当庭逆转的那个噩梦般的下午! 又是这种感觉!又是这种在他自以为万无一失、胜券在握的时候,张伟突然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发起的攻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是什么异议?程序异议?管辖权异议?这些都不足以动摇根本!证据瑕疵?不可能,我方证据链完美无缺! 不对!他的目标绝不是这些小打小闹! 周明死死地盯着张伟,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公诉席上的王涛,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紧锁。 作为公诉人,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庭审意外。这打乱了他的全部节奏。 他自信手中的DNA铁证足以将王宏伟定罪,张伟现在搞这一出,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黔驴技穷的挣扎。 但他同样不敢掉以轻心,只能按捺住性子,静观其变。 整个审判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悠然坐在辩护席上的男人身上。 终于,审判长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威严的目光锁定张伟,沉声开口: “辩护人,有什么异议,你说!” 第194章 咳咳~~我喉咙痒 张志远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张伟。 什么意思? 张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审判席上这几位,和原告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然而,张伟的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当然不是在针对李建国。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个隐藏在庭审之外,无形的战场! 境外势力、高科技伪证、政治构陷…… 这些东西一旦在庭审中被自己当庭抛出,如果庭审直播还在进行,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老鼠们看到风向不对,必然会第一时间闻风而逃。 虽然他相信国家机器的力量,绝不会让这些蛀虫跑掉。 但……能一网打尽,为什么要给他们垂死挣扎的机会? 简单点,不好吗? 张伟无视了庭上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开口。 “审判长。”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辩护人对本案的合议庭成员,并无异议。” 话音落下,李建国和另外两名审判员明显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张伟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鉴于我方当事人身份特殊,且本案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东西。” “辩护人在此,依据《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第十二条之规定,郑重申请:” “关闭庭审直播,并对现场进行信号屏蔽,转为不公开审理!” 轰!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平静的法庭内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锅! “??????” “卧槽!什么情况?我刚进来,就要被赶出去了?” “合着张伟那句‘我有异议’,是冲着我们这些观众来的?!” “靠!被告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有吊大的知道内幕吗?!” “别问了,问就是不知道,这案子保密级别太高了!刺激!太刺激了!” “我怎么感觉,这才是正戏的开始?” 与此同时,原告代理人席位上。 周明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嗯?关闭庭审? 呵呵,张伟,你这条给权贵摇尾乞怜的走狗,还真是会舔啊! 只可惜,你舔错对象了! 你再怎么维护他,他也马上就要身败名裂,滚进去了! 周明思绪急转,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认为,张伟这是怕了! 怕王宏伟在庭审直播下被自己剥皮抽筋,丑态百出,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为他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这是心虚的表现! 想到这里,周明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和复仇的快感,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击碎张伟的图谋!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本能地猛地站起身来! “审判长!我反对!” 声音洪亮,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气势。 李建国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他:“原告代理人,你有什么反对意见,陈述你的理由。”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周明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反对了什么?! 周明你这个蠢货!你疯了吗?! 王宏伟! 他终究还没下台!他现在依然是江城的副市长! 张伟的申请,表面上是程序问题,但从政治角度看,这是在“维护领导干部的形象”,是“顾全大局”! 自己竟然当众反对?! 这不等于是在指着王宏伟的鼻子说:我就是要让你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丢人现眼吗? 万一…… 万一这次又输了呢?! 自己现在跳出来反对,不给王宏伟留半点面子,以后还想不想在江城混了?! 一滴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看着审判长那威严的目光,周明脸上的正气瞬间融化,取而代代的是一副谄媚而又尴尬的笑容。 他一边飞快地坐下,一边用手捂着喉咙,发出了几声干咳。 “咳!咳咳!” “没……没事,审判长,我……我就是……” “嗓子有点痒!对!有点痒!”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我没有意见!辩护人说得对!完全没有意见!” 审判长李建国看着他这番堪称行为艺术的表演,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两个顶级大状什么意思? 一个有异议,结果是针对观众的。 一个跳起来反对,结果是喉咙痒的? 合着搁这儿逗我玩呢?!我成了你们py的一环是吧?! 李建国没好气地瞪了周明一眼,沉声警告:“注意法庭纪律!再有下次,休怪本庭不客气!” 说罢,他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张伟身上,神情严肃。 “辩护人,本案虽不涉及个人隐私与商业秘密,但考虑到你提出的事由,法庭需要你进一步阐明申请不公开审理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张伟依旧稳坐泰山,语气沉着:“审判长,我坚持我的申请。但是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我暂时不能进行说明,我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如果后续缘由不足以让法庭关闭直播,我将承担一切责任!我恳请合议庭批准!” 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做担保? 李建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被告席上面沉如水的王宏伟。 他权衡再三,最终举起了法槌。 “辩护人申请事由成立。” “本庭,准许!” “咚!”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法警!” “关闭所有直播设备!开启信号屏蔽装置!” “清场!” 第195章 反诉!危害国家安全罪! 审判长李建国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沸腾的直播间,画面“啪”地一下,变成了冰冷的“庭审已结束”。 整个法庭,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法槌,在空中稍作停顿,然后猛地向下敲击。 “咚!” 清脆而有力的槌声在空旷的法庭内回荡。 “现在开庭!” “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本庭今日不公开审理王宏伟涉嫌强奸罪一案。” “现在,进入庭审第一阶段——法庭调查!” 审判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公诉席上。 他沉声道:“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王涛闻声而起,身姿挺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没有看稿,就这样脱稿而出。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王宏伟,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利用其职务影响力,于2025年5月18日晚,在江城‘天上人间’会所,违背妇女意志,以暴力、胁迫手段,强行与被害人李晓彤发生性关系。” “其行为触犯《中*****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强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王涛的声音掷地有声。 “本案中,有被害人李晓彤详细的报案陈述,其陈述内容与法医鉴定报告中的多处软组织挫伤及撕裂伤,能够完美印证!” “有会所的监控录像,形成了被告人与被害人共处一室的完整时间闭环!” “更有从被害人体内提取到的,属于被告人王宏伟的DNA样本!” “人证、物证、言词证据、鉴定结论,四者环环相扣,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 “铁证如山!” “请法庭依法严惩,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告席上的王宏伟,身形纹丝不动。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平静地放在身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那张久经风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屈辱或愤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公诉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而是缓缓转向了辩护席上的张伟,眼神中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他知道张伟的计划,也期待张伟接下来的表现。 原告席上,李晓彤早已是泪流满面,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无助受害者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而她身旁的周明,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大仇得报的弧度。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张伟一眼。 在他看来,这场审判已经结束了。 完美的证据链! 滴水不漏! 神仙难救! 张伟,你上次能赢,不过是仗着对方证据有瑕疵! 今天,我用铁证,用法律,用绝对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将你碾碎! 我要让你知道,你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顶级律师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助理席上的张志远,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尽管他已经知道了所有底牌,但在听到公诉人这番雷霆万钧的指控后,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案子……表面上看起来,真的是个死局啊! 虽然他们已经事先模拟过庭审了,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担忧。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出庭,虽然只是承担一些助理工作,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审判长法槌轻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请辩护人发表意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张伟缓缓起身。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审判长,审判员。” “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的指控,完全不能成立。” 一句话,全盘否定! 周明的脸上,讥讽的笑意更浓。 又是这套! 教科书式的开局,垂死挣扎罢了! 然而,张伟的下一句话,却让周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张伟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公诉人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直直地刺向了周明和李晓彤。 “公诉机关的指控不能成立,不仅因为它是错误的,更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其目的,也绝非是所谓的伸张正义!”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震慑全场。 “审判长!” “辩护人在此,代表我的当事人王宏伟先生,正式向法庭提起反诉!” “我们反诉的对象,是原告李晓彤,及其背后所有策划、资助、并为其实施犯罪提供技术支持的个人与组织!” 反诉?!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法庭内轰然炸响! 周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反诉? 他反诉什么?诬告陷害?名誉侵权? 在这种铁证面前,这种反诉就是个笑话!毫无意义! 然而,张伟接下来的话,却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瞬间窒息! 张伟的眼神瞬间变得锋芒毕露。 “我们反诉的罪名,不是诬告陷害。” “而是——”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法庭上每个人的心头! “《刑法》分则第一章,第一百一十条!” “危害!” “国家!” “安全罪!” 轰! 周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因为复仇快感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他在胡说八道! 公诉人王涛猛地抬起头,握着卷宗的手剧烈一抖,满脸的难以置信! 审判长李建国,更是瞳孔骤缩,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终于明白! 他终于明白张伟为什么要申请不公开审理! 这不是强奸案!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刑事案件! 助理席上的张志远,看着所有人的反应,看着周明那张瞬间崩溃的脸,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因为过度兴奋而惊呼出声! 这才是律师! 这才是他梦中的律师! 真是帅啊! 第196章 休庭! 审判长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清脆的槌声,如同暮鼓晨钟,将所有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肃静!” 李建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辩护席。 “现在,进入举证质证环节!” “请被告方对原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全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 张伟缓缓起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绝对的冷漠。 “审判长,我方对公诉机关提交的三组证据,逐一发表质证意见。” “第一,针对那份所谓的精斑DNA报告!” 张伟示意书记员播放证据“辩-3”,一段清洁工偷取茶杯的监控和证言录像。 “我方申请,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排除这份通过非法手段窃取样本、再交由‘科瑞生物’伪造的非法证据!” “第二,针对法医的撕裂伤报告!” 张伟示意播放证据“辩-5”,一段李晓彤挑战高空瑜伽的视频。 “一个三天前还在挑战人体极限的动作,所造成的陈旧性软组织损伤,如何能精准地归咎于三天后?我方已申请法庭调取原始数据!” 两记重锤,砸得原告席上的李晓彤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张伟缓缓从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带着鲜红印章,封口处印着“绝密”二字的牛皮纸信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猛地举起那份国安密函,如同举起一把斩妖除魔的利剑! “这是原告李晓彤收受境外五十万美金比特币的交易哈希记录(证据辩-1)!” “而资金方,代号Peter Chen,已被国家安全机关正式定性为间谍(证据辩-2)!” “我们现在以《刑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反诉原告李晓彤,犯危害国家安全罪!” 轰——! 公诉人王涛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张伟,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他瞬间明白,自己被当枪使了,他竟然在为一个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间谍嫌疑人冲锋陷阵! 再辩下去,就是政治不正确,是自毁前程! 原告律师席上的周明,看着王涛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他知道,公诉方这条战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又想起了上一次! 但下一秒,这股冰冷的恐惧,却被一股更炙热、更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那火焰的名字,叫“张伟”! 周明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对面那个从容镇定的身影上。 就是他!又是他! 他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张伟! 输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他! 周明在内心狂吼。 所谓的国家安全罪? 那又如何!就算李晓彤真是间谍,那也是国安去审的事! 在这间法庭里,在此时此刻,他周明的对手,只有张伟一个人! 他的任务,就是在法律的规则内,击败他,将他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已经不是一个案子了,这是他的尊严之战! 只要能在程序上找出你的破绽,我就能赢!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周明瞬间从绝望中挣脱,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反对!” 周明猛地站起身。 “被告律师企图将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进行恶意政治化,混淆视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第一!比特币交易记录,并未显示资金的具体用途!凭什么说是资助?这完全有可能是李晓彤小姐作为网红的正常商业合作!” “第二!那份清洁工的证言录像,系辩护方单方面接触并录制,取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明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张伟手中的密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你这份所谓的国安密函,并未按照《国家秘密定密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八条的要求,加盖骑缝章!” “我严重怀疑其真实性!申请法庭当庭核查!” 话音落下,周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大口地喘着粗气,颓然坐下。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病态的快意。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份没有骑缝章的“绝密”信函,转向了张伟。 张伟看着周明那副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癫狂模样,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带着一抹近乎怜悯的笑意,看向了审判席。 “审判长。” “既然原告代理人对这份由国家安全机关出具的函件,抱有疑虑……” “那么,辩护人恳请法庭。” “当庭向国家安全机关,核实情况!” 轰! 周明的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眼神中的狂喜与快意,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恐惧! 向国安核实? 他竟然主动申请核实?! 这一刻,周明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完了! 这份证据,是铁证!是烧红的烙铁!根本不容置疑! 该死的! 为什么会这样! 我才是原告!我手握着DNA铁证!为什么我会如此被动! 周明的头脑在疯狂运转,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限。 不能输! 绝对不能再输给同一个人第二次!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国家安全罪?你说危害国家安全就危害国家安全? 法律!对!程序! 在法律的程序里,一定有破绽!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周明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中再次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反诉对象,必须与本案的诉讼请求具有直接的、密不可分的关联! 对!就是这样! 张伟反诉的核心人物Peter Chen,是本案之外的第三人!他与王宏伟和李晓彤之间的强奸案指控,没有直接关联! 他这是在滥用诉讼权利!是恶意将两个毫不相干的案件捆绑在一起! 这样的反诉,从程序上,根本就不成立! 待会辩论的时候就从程序入手! 只要反诉不成立,那么王宏伟的强奸罪大概率就能成立! 至于李晓彤事实上真的参与了危害国家安全的行动,那也是另案审理,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强奸罪成立,我就赢了! 审判席上,审判长李建国,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扫过张伟那份“绝密”函件,又扫过周明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危害国家安全罪! 这个罪名,一旦启动,就绝不是一个普通法庭能够轻易驾驭的。 它意味着境外势力渗透、政治颠覆、情报窃取……任何一项,都足以在江城乃至全国,掀起滔天巨浪! 其后果,远非一个副市长下台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他必须做出最谨慎的决定。 他缓缓拿起法槌。 “鉴于本案案情发生重大变化,案情复杂,疑点颇多。” “本庭决定!” “咚!” 法槌重重落下! “暂时休庭!” “法警!” “从现在起,封锁审判庭,所有人员,包括合议庭成员、公诉人、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得离开审判庭半步!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系!” “待本庭与相关部门核实清楚所有情况后,重新开庭!” ps:各位帅哥靓女啊,小作者又来求礼物了。 每天熬到三四点,一天不到一百,可怜可怜我吧! 有钱的可以刷个礼物,没钱的免费礼物也行! 一个免费礼物一毛钱,一毛钱也是钱啊! 求求了。 第197章 反对! 休庭半个小时后。 审判庭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依旧紧闭。 时间,在这里被拉扯、扭曲,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 原告席上,李晓彤早已不复之前的楚楚可怜,她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鹌鹑,缩在椅子里。 五十万美金、Peter Chen……这些词汇,不再是她通往自由的上流社会的美好憧憬,而是化作了两座森然的断头台,冰冷的刀锋就悬在她的脖颈之上。 她的双手死死抠着木质扶手,眼神空洞,瞳孔涣散,死死地盯着光洁如镜的地面某处。 她完了。 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东西周明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是真的!! 对面那个律师说的是真的! 但是为什么那个律师会知道1? 她疑惑,她不解,但是没关系,铁笼子里有的是时间让她纠结! 与她的彻底崩溃不同,坐在她身旁的周明,此刻却展现出了顶级律师那恐怖的心理素质。 在最初那长达三十秒的、如遭雷击般的空白之后,他的大脑,这台精密、昂贵、身经百战的法律机器,便以一种远超常规的功率,开始了疯狂的自救式运转。 是的,是自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伟既然敢申请法庭验证。 那么那份证据一定是真的! 说实话,他有些慌。 是的,他真的有些慌. 如果张伟的指控都是真的话,那么这就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国与国之间的斗争! 他被卷进来了!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刺得他胸腔生疼,却也让他沸腾的大脑,强行冷却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张伟是在虚张声势!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这是典型的心理战术,是想用“国家安全”这顶大得吓死人的帽子,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一定是这样! 周明的眼神,在经历了剧烈的收缩与扩散之后,重新开始凝聚。 他像一个溺水者,在无边的深海中,疯狂地寻找着可以攀附的礁石。 而他最坚固的礁石,永远只有一个:法律程序! 这里是什么地方?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审理的依据是什么?《中******国刑事诉讼法》! 张伟,你就算拿来的是玉皇大帝的圣旨,也要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 想到这里,周明浑浊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他甚至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带。 张伟,你想用盘外招吓倒我?太天真了。 危害国家安全罪那是国安该审理的,这里是人民法院! 而且你的反诉主体与本案人物有半毛钱关系吗? 镇定,从程序上入手,只要反诉不成立,他就赢了!!! 至于李晓彤被移交国安处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打败张伟! 与对面那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不同,被告席上的张伟,内心平静得一匹。 休庭的这段时间,他甚至都没有去思考案情。 因为一切,早已在他的沙盘中,推演了千百遍。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像一个欣赏戏剧的观众,观察着周明脸上一系列精彩的微表情变化。 他看着他从震惊到煞白,看着他从恐惧到战栗,又看着他如何强行给自己注入镇定剂,如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脑海中构建起那套可笑的“程序壁垒”。 不用想他就知道对方一定会从程序上入手! 毕竟也就这点破绽了! 不过我既然敢指控,自然有解决办法! 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一刻,他看着周明脸上变幻莫测的脸色,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又有点可笑? “咚!” 清脆的法槌声再次响起,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审判长李建国,带着两名审判员,重新回到了审判席。 他的脸色,比休庭前更加凝重,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普通人难以察觉,却让周明心头一跳的……震撼与后怕。 休庭的这半个小时,李建国经历了他整个职业生涯中最惊心动魄的时刻。 他并非在休息,而是在审判庭后方那间拥有最高级别保密线路的办公室里,与省国安厅的一位副厅长,进行了紧急视频通话。 当对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确认了张伟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并点出“军情六处”与“滨海新区集成电路产业园”之间的隐秘联系时,李建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审理过杀人案、贩毒案、黑社会性质组织案……可那些,与眼前这件披着“强奸案”外衣的间谍案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审判了。 这是在国境线上,拆除一颗由敌人埋下的、伪装成普通石块的定时炸弹!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份刚刚通过保密线路传真过来,还带着打印机温度,并且盖着国安部门鲜红印章的授权文件。 他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张伟的脸上。 “经本庭与国家安全机关紧急核实。” “被告辩护人张伟律师,所提交的证据‘辩-1’、‘辩-2’,内容属实,密级无误。”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 “本庭宣布,本案重新开庭!”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李建国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 “反对!” 周明猛地从座位上弹射而起! “审判长!我反对!我以我二十年的执业经验,以及对《中******国刑事诉讼法》的绝对忠诚,提出最强烈的反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试图用程序正义的旗帜,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生机。 第198章 主体不适格?你再看看! 坐在张伟身旁的助理张志远,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周明的反击来了! 作为一名年轻律师,他刚才也一直在疯狂思考,如果自己是周明,该怎么破局。 结论是……无解! 但周明不是他,他是江城律界的传奇!他一定有办法! 果然! 周明伸出一根手指,逻辑清晰,字字如刀! “第一!主体不适格!” “依据《中******国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刑事反诉,必须是由本诉的被告人,针对本诉的原告人提起!”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张伟,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张伟律师刚才的核心指控,矛头直指所谓的‘境外组织’、‘Peter Chen’!请问审判长,这些人,是本案的原告李晓彤吗?不是!” “因此,他所谓的反诉,根本不符合法定的主体资格,依法必须当庭驳回!” 张志远的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 周明说得对!这是程序法上最基础也最致命的一点!反诉只能是“被告告原告”,你不能在强奸案里,突然去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境外组织”!这是常识! 张老师……他是不是太激动,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程序漏洞? 张志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张伟的背影。 然而周明的攻击,如狂风暴雨,根本没有停歇! “第二!诉由混淆!” 他立刻抛出第二枚重磅炸弹! “强奸案就是强奸案!国安案就是国安案!两者性质完全不同,审理程序和证据标准更是天差地别!” “张伟律师,正试图将一个未经证实的‘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线索,强行并入一个正在审理的强奸案中!这是典型的诉由混淆!其用心何其险恶!”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法庭上回荡。 “其本质,是想利用‘国家安全’这个特殊且敏感的概念,来污染本案的审理程序,干扰法庭的独立判断!这是在绑架法庭!” 他微微躬身,目光转向张伟,脸上带着一丝胜利者般的讥讽。 “张大律师,恕我直言,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国家安全机关的大门在隔壁街,您应该去那里报案。我们这里审理案件,依靠的是《刑法》和《刑诉法》,而不是某个危言耸听的故事!” 这一连串的反击,精准、狠辣、有理有据!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太强了!周明太强了! 这两板斧下来,逻辑严密,法理清晰,几乎把张老师的反击之路给堵死了! 这才是顶级大状的实力吗?在如此绝境之下,还能找到这样刁钻狠辣的角度进行反击! 然而,被告席上的张伟,终于缓缓地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对面那个气场全开的周明,那眼神,平静得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撒泼打滚的孩子。 “周律师,你的程序法功底,一如既往的扎实。” 张伟客气地赞了一句,听在张志远耳朵里,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 “只可惜,你为了构建你的逻辑,刻意地,或者说,是不敢去面对一个最核心的前提。” 张伟的目光越过周明,精准地锁定在那个已经缩成一团的李晓彤身上。 “我方反诉的对象。” “从始至终都无比明确。” “有且只有一人.......”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李晓彤的身上。 “那就是原告,李晓彤!” 轰! 张志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反诉李晓彤?! 怎么会……证据不是都指向境外势力吗? 我不理解啊! 这些证据我都看过,目标不应该是那些境外势力吗? 张老师为什么会说是原告? 李晓彤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周明也是一愣,随即冷笑。 就算你反诉李晓彤,你的证据呢? 证据指向的都是境外势力!这根本无法形成逻辑闭环! 张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冰冷的声音继续在法庭回荡。 “我方指控,原告李晓彤,通过伪造证据、恶意举报、并与境外势力相互勾结,对我国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进行政治性构陷,意图制造社会舆论动荡,危害我国政治稳定与经济安全!” “其行为,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诬告陷害!”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响彻整个法庭! “她,已经构成了《中*****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以造谣、诽谤或者其他方式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推翻she会主义制度’的实行犯!” 实行犯! 这三个字一出,张志远瞬间醍醐灌顶,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 张老师的逻辑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在告境外势力,他是在告李晓彤!告她“颠覆国家政权”! 而境外势力,只是李晓彤犯罪的“共犯”! 这里张老师将李晓彤作为主体对象!!! 这样一来,“主体不适格”和“诉由混淆”这两个问题,被瞬间釜底抽薪,彻底瓦解! 高!实在是太高了! 张伟轻蔑地扫了一眼面色剧变的周明。 “而所谓的境外势力,在本案中,仅仅是作为李晓彤犯罪行为的共犯和证据链的一部分,予以呈现!” “因此!”张伟斩钉截铁,“我方反诉主体明确!诉由清晰!且与本诉具有不可分割的直接因果关联!完全符合并案审理的法定条件!”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请法庭,展示证据链!” 法庭中央的巨大显示屏,瞬间切换! “第一!资金关联!” “这是一份由国际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协助我国安部门,共同出具的区块链资金溯源报告!” 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清晰展现,最终指向一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MI6!” 轰!!! 军情六处! 周明大脑中刚刚建立的逻辑链条,被这两个字炸得粉碎!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清晰得令人绝望的资金流向图。 ps:第三章卡审核了 第199章 再次休庭! 然而,张伟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第二!行为共谋!” 张伟再次示意,播放另一份证据。 正是那支口红里藏的微型SD卡! “经国家级司法鉴定中心技术专家连夜进行数据深度还原,我们发现了她与境外上线,代号为‘Peter Chen’的完整加密对话记录!” 大屏幕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被清晰展示! “‘务必利用你的女性身份,将‘性侵’的标签贴死,这是引爆舆论最快的方式!’” “‘我们的目标,不是王宏伟个人,而是他主导的‘滨海新区集成电路产业园’项目!必须让他身败名裂,让这个项目彻底停摆!’” 张伟的声音陡然转冷。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诬告!” “这是有预谋、有纲领、有境外情报机构支持的,针对我国重大发展项目和核心干部的,精准的‘政治暗杀’!” “其行为,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证确凿!” “噗通!” 一声闷响。 李晓彤在看到那些对话记录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当听到“颠覆国家政权”时,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断裂,双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不省人事。 而周明,却像疯了一样! 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无数法条,无数司法解释,无数案例在他脑海中闪过。 证据的合法性! 他最后的防线! “荒谬!” “SD卡!审判长!这份SD卡是典型的非法证据!是毒树之果! “更何况!这份SD卡,在提交法庭前,根本未经任何合法的公证程序!” “《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五条明确规定,对于电子数据,必须对原始存储介质进行扣押、封存!请问张大律师,那管作为原始载体的口红,事发时,是不是还在我当事人李晓彤的私人提包里?!” 他疾步冲到法庭中央,指着大屏幕,声声如雷! “审判长!‘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我国刑事诉讼的基石!如果连盗窃得来的东西都能作为合法证据,那我们每个人的家,还有任何安全可言吗?!” “程序违法,证据无效!这是铁律!” “我恳请法庭,当庭排除这份非法证据!” 张志远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没错!毒树之果!这是程序法上最坚固的盾牌! 张老师是怎么拿到那支口红的?绝对不敢在法庭上说!只要来源不合法,证据就无效! 张老师……这次你该怎么应对? 然而,被告席上的张伟,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周律师,你的法律知识,恐怕还停留在上一个版本。” 张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说的没错,在常规的刑事案件中,‘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铁律。” “但你似乎忘了……” 张伟的声音顿了顿,然后陡然变得庄严肃穆。 “这,已经不是一起常规的刑事案件。” 他缓缓转身,面向审判长,微微躬身。 “审判长,我方在初步判断该物证可能藏有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犯罪证据后,情况万分紧急,证据随时可能被远程销毁。” “因此,我方依据《中*****国国家安全法》及《反间谍法》之规定,向贵院及国家安全机关,同时申请了‘证据先期保全’与‘技术侦察许可’!” 什么?! 张志远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国家安全法》?!《反间谍法》?! 他只是后期接手的资料,这些东西全是刘方做的,他毫不知情! 这一刻他只想高喊一声牛逼! 滴水不漏啊! 换成他绝对不会想得这么周全,到法庭上肯定会成为被拿捏的点! 周明脸上志在必得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张伟的声音继续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壁垒。 “根据《国家安全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对于情况紧急,不立即采取技术侦察措施,证据就可能灭失的,经上级国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实施!” “也就是说,周律师……” 张伟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瞬间穿透了周明所有的伪装。 “你,想用你那本《刑事诉讼法》的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嘲弄。 “来斩我《国家安全法》的官?”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好好好! 当庭嘲讽对手,真他娘的帅啊! 张志远在这一刻,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在国家安全面前,常规的程序法,要让位! 《国家安全法》赋予了国安机关在紧急状态下采取超常规手段的权力! 周明引以为傲的程序壁垒,在更高位阶的国家大法面前,就是个笑话! 张老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刑诉法》的框架里跟周明玩!他直接掀了桌子,换了规则! 张伟继续说道:“既然你这么纠结那管口红的原始性……” 张伟转身,面向审判长,微微躬身。 “审判长,辩护人在此郑重申请,将这枚涉案SD卡,在法警的全程录像监督下,进行密封保管,并立即移送国家安全机关技术部门,进行最权威的认证。” 审判长李建国听完这番话,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 滴水不漏! 他内心震撼。 周明的程序抗辩,是任何一个顶级刑辩律师都会采取的标准打法,堪称教科书。 但张伟的应对,却完全是降维打击! 他根本没有在《刑诉法》的框架内和周明纠缠,而是直接将案件的性质,提升到了《国家安全法》的层面! 用更高位阶、更特殊的法律程序,来覆盖和豁免常规程序中的瑕疵! 李建国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本庭裁定!” “准许辩护人申请!立即将涉案SD卡,移送国家安全机关,进行以下三项紧急鉴定!” “一!数据完整性鉴定!核查是否存在任何伪造或篡改痕迹!” “二!网络关联性认证!通过技术手段,核查其内部数据,是否与境外情报人员‘PeterChen’存在直接的、不可否认的通讯关联!” “三!涉密等级评估!判定其内容,是否涉及我国国家秘密!” “本案,再次休庭!等待最终的鉴定结果!” 第200章 合并审理! 又一次休庭。 整个审判庭,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的等待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被告席上,张伟闭目养神,稳如泰山。 而在他对面,原告席上的李晓彤,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瘫软如泥。 唯有周明。 这位江城律界的传奇,此刻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妈的! 又双叒叒是张伟! 他为什么会接这个案子? 一个区区的强奸案,能有几个律师费?值得他周明亲自出马? 不! 他接这个案子,就是因为被告的辩护律师,是张伟! 上一次的医疗纠纷案,他被张伟打得体无完肤,从三江律所灰溜溜滚蛋,成了整个江城律界的笑柄! 这一次,他拿到了李晓彤的案子,手握女方“受害者”的身份,攥着“铁证如山”的DNA报告!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他要像上次张伟碾压他一样,把张伟死死地踩在脚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这案子下面,他妈的藏着一个天坑! 军情六处?危害国家安全? 这还怎么玩?! 有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那个蠢女人李晓彤,是不是张伟专门找来演他的托儿?!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周明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 不! 不能输! 我绝对不能再输给同一个人第二次! 他的大脑,在极致的压力下,反而爆发出一种病态的亢奋与清明! 李晓彤完蛋了,这毫无疑问。 但她完蛋,不代表我周明会输! 切割! 对!必须切割! 周明的脑海中,一道阴狠的电光猛然炸开! 他找到了那条唯一的生路! 李晓彤犯了危害国家安全的罪,那是事实,证据摆在这里,他赖不掉! 但是,犯罪,讲究一个主观故意! 我可以说,她是被利用的! 对!李晓彤,她就是一个胸大无脑、贪慕虚荣的蠢货! 她根本不知道那个什么Peter Chen是间谍!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能给她钱,能带她进上流社会!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配合演一出“仙人跳”,搞垮一个权贵,拿一笔封口费! 她对于什么“颠覆国家政权”,根本一无所知! 无知者,无罪! 至少,在“颠覆国家政权”这项罪名上,她主观上是无辜的!她只是一个被境外势力利用的,愚蠢的工具! 这样一来! 强奸案,还是强奸案! 国安案,那是国安案! 两件事必须分开处理!李晓彤之后被国安带走枪毙,都与我无关! 但在这里,在这个法庭上,我代理的,只是“强奸案”!我只要打赢这场官司,打败张伟,就够了! 想到这里,周明混乱的思绪瞬间恢复了过来。 我还能战! 想打败我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 审判庭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身穿制服、神情肃穆的书记官,手中捧着一份刚刚从保密打印机中取出,还带着余温的密封文件袋,沉稳地走到了审判席前。 李建国撕开密封条,抽出文件,只扫了一眼,他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将报告递给了身旁的书记官。 书记官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几乎变调,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高声宣读: “报告审判长!国家安全机关江城分局加急鉴定报告!” “现已确认:为原告李晓彤提供所谓‘DNA样本’的‘科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其公司背后,由境外军情六处(MI6)下属间谍组织‘蜂鸟’,全资控股!” “报告同时指出,其伪造DNA样本的技术特征,与我方从原告李晓彤体内提取并送检的残留样本……技术特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证据确凿! 果然证据证据确凿! 张伟不是吓唬人的,他是真有证据! 这是国安认证过的,他赖不掉! 但他没有慌张。 他的脸上一片死灰,眼神却亮得吓人! 来吧! 把所有证据都砸过来吧! 证据越是确凿,越是能证明李晓彤与境外势力勾结之深,就越是能反衬出她作为一个普通女人,根本不可能知晓这背后惊天的阴谋! 她就越像一个被利用的、可悲的棋子! 我的“切割”战术,就越有说服力! 审判长李建国拿起法槌,目光如炬,锁死面如死灰、眼神却透着诡异光芒的周明。 “咚!” 法槌落下! “经合议庭评议后,一致认为!” 审判长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中回荡。 “被告方所提反诉,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 “本庭,准予并入本案!” 话音落下,他稍作停顿,扫视了一圈,最终宣布了那决定一切的裁决。 “合!” “并!” “审!” “理!” 第201章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审判长李建国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现在,继续法庭辩论!” “请辩方先行发言!” 这句话,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周明几乎枯竭的身体里。 他知道,只要还在辩论阶段,他就还有机会! 还有翻盘的可能! 周明猛地站起,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恐惧与慌乱,脸上重新挤出一副专业、冷静的表情。 他要祭出自己最擅长的杀招:程序攻击! “审判长!” 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方承认,辩方律师展示的资金流向图,确实很……震撼。” 他故意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法律,讲的是证据,而不是故事!” “众所周知,比特币等加密货币的核心特征之一,就是匿名性!”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张伟,仿佛要将他看穿。 “所谓那个‘Peter Chen的钱包地址’,辩方如何能百分之百地证明,其现实中的控制人就是Peter Chen本人?!” “这完全可以伪造!甚至可以嫁祸!” “更重要的是!”周明的声音再次提高八度。 “依据我国《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中具体应用电子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对于区块链这类新型电子证据,必须要有具备资质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认证报告,方可采信!”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大屏幕上的资金图。 “请问张大律师,你的认证报告呢?” “没有!” “你所提供的,无非就是几张来源不明的网页截图罢了!这种东西,在严谨的法庭上,根本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这一击,精准而致命! 直接攻击了张伟整个证据链条中最核心,也最前沿的一环! 助理席上的张志远,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完了! 周明说的对!区块链证据的司法认定,一直是世界性难题!张律的证据,在程序上确实存在瑕疵! SD卡的内容移交国安验证了,但是资金可没有! 还要再次休庭吗? 可是比特币最关键的就是其匿名性,能查出来吗? 然而,辩护席上,张伟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甚至没有去翻阅任何资料,只是平静地看着周明表演完,然后……缓缓地合上了面前的卷宗。 “啪。”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轻蔑! 仿佛在说:对付你,我甚至不需要看材料。 张伟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周律师,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坏的习惯。” “你总是刻意地,去忽略那些对你当事人最不利的事实。” 他没有直接反驳程序问题,反而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维度。 “我们暂且不谈那个钱包地址究竟属于谁。” “我们就谈谈钱本身。” 张伟的目光转向审判席:“审判长,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据,原告李晓彤,作为一名普通网络主播,其过去三年的年均合法收入,不足十万元人民币。” “但就在她向公安机关报案前的72小时之内,她的个人账户上,却突然收到了一笔高达五十万美金的巨款!”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诛心! “一笔三百多万人民币的巨款!一个她完全无法解释合法来源的巨款!” “周律师!”张伟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周明,“你还在试图将此定义为巧合吗?” “我建议你,回去仔细一下最高人民法院出版的《刑事审判参考》总第147辑。” “其中明确指出:被告人在犯罪行为发生前后,出现与其收入水平严重不符的、高度异常的资金流入,在排除其他可能性后,可以作为认定其‘主观明知’的重要依据!” 周明脸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当然知道这条!这是司法实践中,对付那些拒不交代资金来源的经济罪犯的利器! 张伟,竟然把它用在了这里! 他不甘心! 他必须切割! “反对!”周明几乎是嘶吼出声,“这还是推定!就算她收了钱,你怎么证明她主观上,就知道这笔钱是用来诬告王市长的酬劳?!” 他指着李晓彤,声嘶力竭地扮演着最后的卫道士。 “她完全可能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被那个Peter Chen欺骗了感情!” “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女孩子,收到男朋友的大额赠与,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人利用了的可怜人!她没有诬告的‘主观故意’!” 这番辩护,可谓是无耻至极,却也精准地抓住了“主观意志”这个最后的救命稻草。 虽然这番话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是在诡辩,但是主观意志确实不好证实! 只要无法证实李晓彤的主观意愿,那么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现在这场辩论当中的危害国家罪就不成立。 只要国安罪不成立,强奸罪就还有希望! 至于事后国安会不会介入调查,最终李晓彤会不会被判处危害国家安全罪,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是吗?” 张伟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单纯女孩?” 他向书记员示意,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出现的,是那张触目惊心的洗钱网络图! “周律师,麻烦你解释一下。” 张伟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 “为什么一个‘单纯的女孩’,在收到这笔‘爱情赠与’后,没有拿去买包,没有拿去买车,更没有拿去买房。” “而是在短短72小时内,通过二十三个不同的空壳公司账户,用一种堪称专业金融罪犯的手法,将这笔钱洗得干干净净?!” “她的行为,不是在享受爱情的甜蜜,而是在疯狂地、系统地抹去这笔资金的痕迹!” “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主观明知’的体现!” 张伟向前一步,气势如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笔钱!” “是脏的!” 第202章 最终陈述 周明内心一沉。 他妈的! 他竟然连李晓彤的资金流转图都有! 这是你一个律师该干的活吗?不去当个顶级私家侦探,真是屈了你的才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周明的全身。 非战之罪! 这真的……非战之罪啊!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寻找最后的反击点,但却一片空白。 换做任何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就凭张伟这种在法庭辩论环节,像变魔术一样不断抛出新证据的行为,他至少有一百种程序性的方法来应对! 他可以当庭提出反对,指控对方搞“证据突袭”,严重违反了庭审规则! 他可以申请休庭,要求足够的时间来核实这些新证据的真伪! 他甚至可以申请,将这些未经庭前会议质证的证据,全部认定为非法证据,当庭予以排除! 但是…… 周明看着大屏幕上那张错综复杂的资金网络图,看着那笔触目惊心的五十万美金,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了。 当一个案子,隐隐约约触碰到了那条看不见的红线时,所有常规的程序性技巧,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再纠缠下去,就不是在辩论法律,而是在挑战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 那不是体面,是愚蠢。 法庭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审判长李建国威严的目光,落在了周明身上。 “原告代理律师,针对辩方提出的新证据和观点,还有需要辩论的吗?” 周明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辩什么? 还能辩什么? 说那二十三家公司都是李晓彤的亲戚朋友,在玩一场转账接力游戏吗? 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说出来只会让他这个顶级大状,沦为整个江城法律界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审判长。”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挫败。 “我方,放弃辩论。” 审判长李建国闻言,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周明,确实是江城律师界的一块金字招牌,反应、技巧、心性,都是顶级。 只可惜,他这次遇到的对手,根本没有在和他玩同一个游戏。 国安罪! 正常律师几乎都不会接触到这种罪名! 本身对国安法就不熟悉,还被对手突然袭击,这也没办法啊! 老实说,张伟辩论程序放在刑事诉讼中存在大量的程序错误。 但是在国家安全面前,任何程序都要让边! 非战之罪。 换成任何一个律师都得栽! 这就是一个大坑! 审判长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伟,抬手敲槌。 “咚!” “合议庭宣布,法庭辩论环节结束!” “现在,进入法庭最后陈述阶段。” 李建国的目光转向辩护席。 “首先,请本诉被告人王宏伟的辩护人,做最后陈述。”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周明,也没有看李晓彤,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审判席,声音沉稳而有力。 “审判长,审判员。” “经过刚才的法庭调查与辩论,事实已经无比清晰。” “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起简单的强奸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组织严密、资金充足的政治构陷!” “原告方,利用可能涉嫌人工合成的DNA样本,利用境外流入的巨额不明资金,利用专业的洗钱网络,试图将一个桃色陷阱,伪装成刑事案件,其真实目的,是扳倒一名对国家有重要贡献的领导干部!” “其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我的当事人王宏伟先生的名誉权与人身自由,更是对我国司法公信力的公然践踏,其背后隐藏的动机,更是触及了国家安全的底线!” “综上,所谓的强奸罪,从根源上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是空中楼阁!” “辩护人恳请合议庭,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排除一切非法证据的干扰,做出公正的判决!” “宣告我的当事人,王宏伟!” “无罪!” 张伟说完,微微鞠躬,而后从容落座。 整个陈述,干净利落,直指核心。 审判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现在,请原告李晓彤的代理律师,对反诉内容进行最后陈述。” 周明,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的气场,和刚才的绝望颓然,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慌乱,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知道,他输了。 但他要在输掉的废墟上,埋下最后一颗钉子! 周明深吸一口气,声音竟恢复了镇定。 “审判长,审判员。” “对于辩方律师刚才所出示的,关于我当事人李晓彤接收境外资金,并进行异常转账的相关证据,其真实性,我方……”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予以承认。” 什么?! 连坐在张伟身边的张志远都愣住了!周明这是……彻底投降了? 不! 只见周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方承认,我当事人李晓彤,可能因为年幼无知,被人利用,卷入了一场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阴谋之中!她也确实因此,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但是!” 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诡辩的逻辑! “这并不能,也绝不可以,成为被告人王宏伟,脱罪的理由!” “一码归一码!” “阴谋的存在,和我当事人被强奸的事实,是两个完全独立、互不影响的法律事件!” 他首先指向了那份备受争议的DNA报告。 “关于DNA证据!辩方虽然出示了所谓‘科瑞生物’的背景资料,指出其样本在技术层面上,与科技合成的产物存在极大的相似之处。” “但是,相似不等于就是!在没有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明确的‘人工合成鉴定报告’之前,谁也无法百分之百地排除,这份样本依然存在来源于人体的可能性!” “法律讲究的是完整的证据链,而不是单方面的猜测与指控!” 在DNA问题上强行挽回一丝颜面后,他立刻转向自己最有力的武器!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抛开这份有争议的DNA不谈!” “审判长!请允许我提醒法庭注意,我们有一份最原始、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 他的目光扫过辩护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当然记得,被告辩护人,张伟律师,在之前的辩论中,曾用一种极富想象力的说辞,将我当事人身上的撕裂伤,解释为‘高难度瑜伽’所致!” “这个解释很……巧妙。”周明冷笑一声,“但法律,不是!” “辩方可以提出一万种可能性,但他能证明吗?!”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张律师能拿出我当事人练习所谓‘高难度瑜伽’的视频证据吗?他能提供一份在案发日期之前的、证明这些伤痕是‘旧伤’的医疗记录吗?!” “他不能!” “他什么都拿不出来!他有的,只是一个凭空的、毫无佐证的猜测!” “而我们有什么?”周明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证据清单吼道,“我们有国家三甲医院白纸黑字写下的‘新鲜撕裂伤’的鉴定结论!!” “真相很可能是:阴谋是真的,强奸……也是真的!” “一个已经发生的罪行,被别有用心之人,当成了发动一场更大阴谋的扳机!” “恳请法庭,明察秋毫!不要因为一个更大的罪恶,就放过一个已经发生的罪恶!” “我坚持!”周明的眼中迸发出病态的光芒,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我的当事人李晓彤,她或许是阴谋的参与者,她或许愚蠢,她或许有罪!” “但这一切,都不能改变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在那个夜晚,她的身体,确实受到了侵害!” “她首先是一个,受害者!” ps:这个案子要结束了,免费的小礼物上一上,一毛钱也是钱啊,积少成多!!! 感谢各位老爷了。 第203章 无期! 双方的最终陈述,宣告完毕。 审判长李建国没有立刻宣布休庭,他只是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目光凝视着辩护席上的张伟。 他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盘着这短短几个小时内,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庭审风暴。 周明的最后陈述,不可谓不精彩。 一码归一码。 阴谋是阴谋,强奸是强奸。 这是最经典、也最无赖的切割战术。 他试图将两个案件强行剥离,利用“伤情鉴定”这份看似无法辩驳的证据,在国安案的废墟之上,为强奸案保留最后一丝生机。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案子,甚至任何一个普通的律师,周明的这套逻辑,都有可能成功。 如果是刑事案件,他真的会采纳他的意见! 但是这是国安案! 结果显而易见。 李建国缓缓收回目光,举起了法槌。 “咚!” “合议庭需要对本案进行最终评议。” “暂时休庭!” 审判长带着审判员离席,沉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关闭。 法庭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公诉席上,王涛的额角,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滑落,滴落在他面前那份早已失去意义的卷宗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后怕! 彻骨的后怕。 开庭之前,他还觉得这是一个十拿九稳的案子。 证据链完美,事实清晰,被告人身份敏感,只要办成了,就是他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现在,他只庆幸。 庆幸自己从张伟抛出“国安”两个字开始,就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然后果断选择了闭嘴! 他全程几乎没有再进行任何实质性的辩论,将整个舞台,都让给了张伟和周明。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里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天知道! 一个强奸案,背后竟然牵扯出境外NGO、加密货币、生物科技、间谍组织! 这哪里是强奸案? 这他妈是通天大案! 他一个市检察院的公诉人,他要起诉的,是一个强奸犯,而不是一个被境外势力陷害的国家干部! 如果他刚才头脑发热,为了所谓的公诉人尊严,和张伟死磕到底,试图去维护那份“强奸案”的指控…… 王涛不敢再想下去,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那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他恐怕会成为整个政法系统的笑话,甚至,会被上级怀疑政治立场和判断力! 隐身。 闭嘴。 当一个透明人。 王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在另一侧,原告席上,周明缓缓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该说的,他都说了。 该争的,他也都争了。 他赌,法庭会认可他那套“恶就是恶,不能被更大的恶所掩盖”的理论。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 他自己也清楚,在国安案件当中,他的那套说辞很难被采纳! 但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看法官了。 他身旁的李晓彤,早已是魂不附体。 冷汗浸透了她昂贵的真丝衬衫,紧紧地贴在头皮和后背上。 无尽的后悔,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心脏! PeterChen向她许诺的,是一张灯塔国绿卡,是加州阳光下的海滨别墅,是呼吸“自由香甜”的空气! 然而现在,那自由的灯塔国,那美好的上流生活,都化作了眼前这座冰冷的法庭,化作了头顶那庄严的国徽,化作了对面那个男人投来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神。 助理席上,张志远手中的笔刷刷地飞舞着。 他不仅仅是在记录,更是在用这种方式,消化、吸收着这场足以载入他职业生涯史册的巅峰对决。 被告席上,王宏伟始终平静如水。 他侧过头,低声对身旁的张伟说了一句:“辛苦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稳与信任,尽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吱呀——” 法庭的侧门,再次被推开。 审判长李建国,带着两名审判员,重新回到了审判席。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李建国坐定,拿起那份薄薄几页,却重如泰山的判决书。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公式化的声音,开始宣读。 “经本庭审理查明……”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宏伟犯强奸罪一案,因指控所依据的核心证据,即DNA样本报告、被害人陈述,均与一场由境外势力策划并资助的政治构陷阴谋,存在直接且不可分割的关联,其证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已彻底动摇,证据链完全断裂。” 李建国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然后,法槌落下。 “咚!” “本庭宣判!” “被告人王宏伟,无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宏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而周明,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下,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而,这只是开始。 李建国翻开了判决书的第二页,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关于被告人王宏伟,对原告李晓彤提起的反诉!” “经查,李晓彤,收受境外间谍组织‘蜂鸟’资金五十万美金,伪造证据,恶意诬告陷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诬告陷害罪!” “同时,其明知资金来源于境外组织,仍予以接受,并用于实施危害我国国家安全的活动,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一百零七条,资助危害国家安全活动罪!” “其与境外间谍组织成员PeterChen,共谋策划,窃取国家机密,实施颠覆活动,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一百一十条,间谍罪!” 一罪,一罪,又一罪! 李晓彤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本庭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晓彤,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犯资助危害国家安全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犯间谍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最后的裁决。 “数罪并罚!” “决定执行——” “无期徒刑!” “另,本案所涉境外间谍组织‘蜂鸟’、‘科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等相关线索,全部移交国家安全机关,另案立案侦查!” “咚!!” 最后一记法槌,重重落下! “闭庭!” “噗通!” 李晓彤,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落在地,彻底瘫了。 无期徒刑?! 怎么会是无期徒刑?! 不就是一个诬告吗?不就是拿了一笔钱吗?怎么就要把牢底坐穿?! 两名女法警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的李晓彤架了起来。 就在她被拖着向外走,即将离开这个决定了她一生的审判庭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李小姐。” 张伟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 “‘蜂鸟’组织还在潜逃,如果你积极配合国安机关,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协助抓捕该团伙。” “根据我国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你或许可以获得重大立功。”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或许,二十年后,你还有机会出来养老。”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穿透黑暗的圣光,狠狠照进了李晓彤已经死寂的心脏! 她那涣散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 减刑! 对啊,她还有机会! 她不能就这么被拖走! “我知道!!” 李晓彤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扎着尖叫起来。 “别带我走!我知道!!” 她状若疯癫,死死地扭过头,看向审判席的方向。 “我知道Peter Chen的长相!我跟他相处过很久!我画得出来他的样子!” “我还有他的联系方式!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我可以联系上他!” 这声嘶力竭的呐喊,让整个正在散场、略显嘈杂的法庭,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正在收拾卷宗准备离席的审判长李建国,动作猛地一顿! 李建国转过身,快步从审判席上走下,几步来到李晓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庭刚刚宣判的无期徒刑,已经生效,这是对你所犯罪行的惩罚!” 他的第一句话,先是彻底打碎了李晓彤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着李晓彤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李建国才话锋一转,声音缓和了些许。 “但是,刚才辩护律师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国的法律,向来是宽严相济。惩罚犯罪,也给予罪犯悔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你所言属实,能够积极配合国家安全机关,提供重大线索,协助他们捣毁整个间谍网络,抓获主犯。” 李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么,你的行为就将构成‘重大立功表现’!届时,相关机关可以依法向法院提请,对你的刑期进行减免!”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一番话,有法理,有威严,更有希望! 李晓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哭喊道:“我配合!我一定配合!求求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审判长李建国挥手示意法警将李晓彤带走,随后又转向身边的书记员,语速极快地命令道:“立刻!以本法庭的名义,联系市国安局!就说有重大突破!让他们马上派最专业的预审专家过来!” “十万火急!” ps:卡文了,待机中..... 每天6000字会发的,别急。 第204章 专业抬杠三十年 庭审结束的槌音,仿佛还在空旷的法庭内回响。 王宏伟从被告席上站起身,熨烫得体的便服,依旧看不出丝毫褶皱。 他缓步走到张伟面前,那张在庭审中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不是激动,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历经风暴后的、深沉的感慨与欣赏。 “张律师。” 王宏伟伸出手,有力地握住了张伟的手。 “晚上有空吗?来家里,我亲自下厨,喝两杯。” 张伟的内心,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成了。 江城,华国四大直辖市之一。 这里的副市长,是真正的副省级干部。 放到外省,那就是副省长的级别! 前世,他张伟拼到顶级大状的位置,能与这个级别的人物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也是在功成名就很多年之后,通过无数次利益交换和人情铺垫才换来的。 而现在…… 一次庭审,一张饭桌。 这条线,直接就搭上了。 而且,不是平淡的商业往来,是以“救命之恩”为开局的私人情谊。 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别! 尽管内心盘算万千,张伟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云淡风轻的笑容。 “王市长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欣然应允。 “既然您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还沉浸在巨大震撼中,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张志远。 “志远,你先回律所吧,把今天的庭审记录整理一下。” 张志远猛地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啊……好,好的张律!” “别!” 王宏伟却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落在了张志远的身上。 “小同志也辛苦了,这几天跟着跑前跑后,我看在眼里。”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般的亲切。 “一起吧,年轻人,多见见世面。” 张志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副市长……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巨大的惊喜与惶恐瞬间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看向张伟,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张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还不快谢谢王市长?” “谢……谢谢王市长!”张志远几乎是本能地鞠了一躬,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 王宏伟的家,并不在什么戒备森严的别墅区。 而是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绿化极好的老干部院里。 房子是普通的复式结构,装修简洁而雅致,没有半点奢华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茶香。 “随便坐。” 王宏伟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然后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茶叶、茶具。 他亲自烧水、温杯、洗茶,一举一动,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张伟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将整个客厅的布局尽收眼底。 黄花梨木的博古架,上面摆的不是古董,而是一排排泛黄的旧书和几张温馨的家庭合照。 墙上挂的,不是名家字画,而是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落款正是王宏伟自己。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张伟内心了然。 这是一个真正有底蕴、有静气的人。 而他身旁的张志远,则显得局促不安。 他只敢坐沙发的边角,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来,喝茶。” 王宏伟将两杯澄黄透亮的茶汤,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郑重地对张伟说道。 “张律师,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这杯,我敬你。” 他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张伟淡然一笑,也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好茶。” 王宏伟哈哈一笑,心情显然极好。 “你们先坐着看会儿电视,我去厨房忙活几个小菜,尝尝我的手艺。” 说罢,他竟然真的卷起袖子,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便传来了“滋啦”的炒菜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看着这一幕,张志远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江城的副市长,在亲自给他……做饭?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身体绷得更紧了。 张伟则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地品着茶,目光悠远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内心感慨不已,两世为人,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领导家里用餐,还是领导亲自下厨。 ......... 第二天,张伟准时来到律所上班。 他刚推开玻璃门,一道身影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与焦急。 “哎呦!张律,您可算回来了!” 来人正是张伟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刘方。 张伟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由得笑道:“怎么了刘律,我不过是昨天出去开了个庭,律所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刘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昨天您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大案子!” “一个商标侵权案!” “一家大公司,仗着自己势大,明目张胆地侵权一家小公司。” “小公司的法务部没什么经验,根本没把握打赢,但他们老板是个硬骨头,咽不下这口气!” 刘方说到这里,眼神发亮地看着张伟。 “最关键的是,这位老板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您昨天的威名,点名道姓,找到了咱们律所,就指定要委托您来代理这个案子!” 他伸出一个巴掌,在张伟面前晃了晃。 “张律,我初步看了一下,这个案子如果打得好,索赔标的额,怎么也得在500万以上!” “咱们就算按行规最低的抽成5%,那也是25万入账!” “如果能打出超预期的效果,按照顶格的10%抽,那就是50万!” 刘方激动地搓着手。 “您想想,一般的民事案件、刑事案件,一个案子辛辛苦苦打下来,能有小几万的律师费就顶天了!这一个案子,顶得上咱们打多少个小官司?” 张伟的眼前,瞬间一亮。 没错,刘方说得对。 他内心深处的商业野心,被瞬间点燃。 普通的刑事辩护,民事纠纷,客户支付的是固定的律师费,天花板很低,赚的是辛苦钱。 别说几万了,一个普通的案子可能也就几千块钱,真的就是一个辛苦费! 但商业案,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游戏! 不看固定收费,只看标的额的抽成比例! 赔偿金越高,律师费就越高! 一个五百万标的的案子,就算只打赢一半,拿到二百五十万的赔偿金,按10%抽成,就是二十五万! 这一个案子的利润,就超过了十个、二十个普通刑案的总和。 而且…… 这还只是小打小闹。 要是换成两个独角兽企业之间的专利战,商业壁垒诉讼,那标的额动辄上亿,甚至十亿! 一个案子,律师费抽成就能达到上千万,甚至更高! 一个案子,就能顶掉律所全年的营收! 这,才是顶级律所真正该角逐的战场! 这,才是资本的游戏! 好起来了啊! 这是律所成立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商业,必须把名声打响! 想到这里,张伟收敛了心神,脸上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依旧兴奋的刘方,淡淡地问道: “客户呢?” “约个时间,我亲自跟他了解一下情况。” 刘方一听,立刻说道:“张律,不用约了!” “昨天我就跟客户说了,您今天肯定会来律所,他可是一大早就过来等着了!” “人就在里面的贵宾接待室!” 张伟眉梢一挑。 很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 “带我过去。” 在刘方的引领下,张伟来到了贵宾接待室。 他伸手推开厚重的磨砂玻璃门。 门内的两人听到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眼神锐利,显然是主事者。 另一个则年轻一些,戴着金丝眼镜,一身标准的商务正装,气质严谨,应该是公司的法务人员。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没料到。 那位老板在看清张伟的脸之后,脸上的沉稳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惊喜! 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完全忽略了身旁下属错愕的目光。 “张律!”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张伟的手,激动地摇晃着。 “我可算是见到您真人了!我是您的铁粉啊!” 张伟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正想客套两句。 却听那老板继续用激动到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 “您的普法直播我可是一场不落!太有意思了!比那些老学究讲得生动一百倍!” “我!我就是那个‘专业抬杠三十年’!” “……” “……”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伟身后的刘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专……专业抬杠三十年?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我们不是在谈一个几百万标的的商业大案吗?怎么突然变成粉丝见面会了? 而那位老板身边的金丝眼镜法务,更是彻底石化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一下自家老板注意形象,但看着老板那副“见到偶像”的狂热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整个人都懵了。 自家那个在董事会上说一不二、威严满满的王总,怎么……怎么跟个追星的小年轻一样? 还有那个网名…… 这是能在这种严肃场合说出来的吗?! 唯有张伟,在短暂的错愕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想起来了。 在他的直播间里,确实有这么一个ID,每次都在评论区用各种刁钻的角度提问,看似抬杠,实则问的问题都很有深度,让他印象深刻。 没想到,真人竟是眼前这位老板。 张伟反手握住对方,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原来是王总,幸会。” “您在直播间提的很多问题,都很有水平。” 一句简单的认可,却让那位王总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 “哈哈!我就知道张律记得我!” 整个接待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又热烈的气氛。 只有刘方和那位金丝眼镜法务,如同两尊雕塑,傻傻地站在原地,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ps:今天是两个三千字的大章,就两章,字数没少! 第205章 15%的风险代理费! 张伟引导着情绪依旧激动的王总,不着痕迹地将他引回沙发。 “王总,先坐。” 王总深吸一口气,想要将满腔的激动压下去,但一开口,声音里还是带着止不住的崇拜。 “张……张老师!真是您啊!” 他激动地喊出了张伟在直播间的称呼! “我可是您的铁粉!您那普法直播,我一期不落!” “特别是张三那个系列!我的天!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不顾及自己上市预备公司老板的身份,手舞足蹈起来。 “我当时就想,这律师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要是请来打官司,对手得被他玩死啊!” 张伟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没想到自己的“法外狂徒”形象已经如此深入人心。 他亲自为王总倒上一杯茶,将话题轻轻拉回了现实。 “王总谬赞了,不过是些法律小知识。” “您今天来,是为了……?” 一句话,瞬间将气氛从粉丝见面会,拉回了严肃的商业会谈。 王总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滔天的怒火。 “张律师,我是康源医疗科技的王明远。” “今天来,是想请您救我公司一条命!” 他死死盯着张伟。 “我们公司七年前就注册了‘生命脉冲’这个商标,专门用在我们自己研发的心电监护仪上。” 王明远指了指桌上带来的产品样机。 “公司不大,但靠着这个产品,一年也能有三千万的销售额,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张伟身旁的张志远,手中的笔已经开始飞速记录。 刘方则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三千万的盘子,这个案子打下来……发了! “可就在三个月前,行业巨头‘智擎科技’,干了一件极其无耻的事!” 王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身旁的金丝眼镜法务立刻打开平板电脑,将官网页面展示在张伟面前。 “他们新出了一款健康手表,广告铺天盖地,广告词就是‘24小时生命脉冲监测’,与我们的宣传语极度相似!” “这还不算完!” 王明远指着屏幕上两个极其相似的商标图标,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连图标都抄我们的心电图设计!更恶心的是,他们的法务总监,居然公开对媒体说,‘生命脉冲’只是一个通用描述词,和我们医疗器械没关系!” 他猛地从公文包里甩出一沓打印的新闻截图。 纸张散落一桌。 “现在市场全乱了!” “再加上有同行借势攻击,导致我们在市场上名声受挫。” “老客户打电话来质问我们,是不是山寨了智擎的产品!” “代理商纷纷要求解约,这个月的订单,暴跌了百分之七十!” “我们发了律师函,石沉大海!对方根本不理!” “反而还嚣张地甩出一份他们自己做的市场报告,说百分之九十一的消费者,认为‘生命脉冲’这个牌子,本来就属于他们智擎科技!” “砰!” 王明远一拳狠狠捶在桌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张律师,证据我们有!该有的都有!” 他推过来厚厚一叠文件,有商标注册证,有历年的销售合同,有用户的反馈信。 “但是!” 王明远双眼赤红,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愤懑。 “我们公司的法务部,开过会了。他们的结论是,智擎科技这手玩得太贼,是典型的‘恶意擦边’,想要告赢,难度极大!” “更何况,对方是智擎!他们的法务部,号称有八百法务精英!我们公司那小猫两三只的法务,怎么跟人家斗?!” “人家随便派个团队出来,就能把我们活活耗死!”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张伟。 “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七年的心血,凭什么让他们这么偷走?!” “所以,我就想到了您!” 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那种狂热的光芒。 “常规的手段对付不了他们,但您不一样!您的思路,天马行空!只有您,才有可能在这种绝境里,找到一条我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出路!”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律师!只要您能把这个案子打下来,赔偿金,我按照行规最高规格,给您10%!” “我再从我个人腰包里,额外掏5%给您当谢礼!” 整个接待室,瞬间安静下来。 刘方眼睛都直了,15%的风险代理费!这在业内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王明远喘着粗气,紧张地等待着张伟的答复。 然而,张伟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思索了片刻,目光从桌上的文件上移开,转头看向了身旁一直埋头记录的年轻人。 “志远。” 张伟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样?你有什么看法?”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张志远的身上。 王明远一愣,有些错愕:“张律师,这位是?” 张伟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 “王总,这是我的新助理,张志远,江城政法大学的高材生。” 张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搞得紧张不已,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打了个招呼:“王总好。” 王明远礼貌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下意识地问道:“张律师,苏助理呢?我记得您的助理,一直是那个……” 他记得很清楚,张伟直播间的常驻搭档,是那个反应很快、长得也很漂亮的女助理。 张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小苏啊。” “她跟了我一年多了,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独立执业了。” “现在,她已经是我们律所的一名正式执业律师了。” 王总一听,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和佩服。 “执业了?那可真是恭喜张律,又添一员猛将啊!” 他客套了一句,随即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落回到略显局促的张志远身上。 “那……小张律师,对我们这个案子,你有什么见解?” 第206章 书都读傻了吧! 被点到名字,还是被客户当面“考校”,张志远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桌上那堆文件时,原本的一丝紧张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沉稳与自信。 “王总,坦白说,这个案子……如果从传统的商标侵权角度来打,非常不乐观。” 他一开口,就给出了一个悲观的定性。 王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们的‘生命脉冲’商标,核定在第10类‘医疗器械’,而智擎科技的产品是第9类‘可穿戴智能设备’。这是典型的‘跨类别’使用。” “没错!小张律师一针见血!” 王总身旁的金丝眼镜法务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激动地跟上。 “我们内部复盘过无数次!想告他们侵权,就得证明他们的手表和我们的监护仪构成‘类似商品’。” “但对方的律师函直接甩了一份《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过来,咬死我们的专业医疗设备和他们的消费级电子产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上,完全不同!” “这条路,直接被堵死了!” 王明远听着这番话,脸色沉了下来。 张志远赞同地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话继续深入。 “王总的法务说到了关键。既然常规的‘类似商品’这条路走不通,那跨类保护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 他话锋一转,看向金丝眼镜法务。 “但这条路,恐怕更难走吧?” “何止是难!” 金丝眼镜法务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挫败感。 “驰名商标需要极高的市场声誉和公众认知度。智擎就是算准了我们体量小,才敢这么嚣张!” “他们那份91%的市场报告,就是一把大锁,反过来证明了在消费电子领域,‘生命脉冲’这个概念属于他们!” “我们想拿驰名商标来打,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 “够了!” 王明远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法务。 “我花钱请你们,就是为了听你们告诉我这条路也堵死了,那条路也走不通吗?!” 金丝眼镜法务被老板吼得缩了缩脖子,满脸羞愧,却又无力反驳。 整个接待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张志远却仿佛没有受到影响,他平静地看向那位法务,像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学术探讨。 “那《反不正当竞争法》呢?比如,主张对方恶意攀附商誉,构成混淆行为。这条路,你们应该也研究过吧?” 这个问题让金丝眼镜法务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叹了口气,彻底没了脾气。 “研究过……小张律师,我们能想到的路,都想过了。但对方的法务团队,就像在我们脑子里装了监控一样。我们刚想到这一层,他们早就用盾牌挡住了。” “他们会说,他们的目标客户是追求时尚的年轻人,而我们的客户是医院和专业医疗机构,客户群体完全不重叠,根本不存在直接竞争关系,也就谈不上‘攀附’和‘不正当竞争’。” 说完,他彻底瘫坐在椅子上,总结道:“我们所有的路,都被他们用专业的法律条款,一条一条,堵得严严实实。” 听到这里,王明远彻底泄了气。 他整个人向后靠去,深深地陷进了沙发里,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以为自己带来了希望,没想到只是在一个更专业的地方,把自己内心的绝望又重新演练了一遍。 张志远看着王总的反应,最后给出了那个最现实,也最无力的建议。 “所以……我个人,或者说,站在一个常规律师的角度,给出的最终建议是……” “寻求调解。”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争取一个50万左右的和解金,同时要求对方在后续的广告宣传中,修改或删除‘生命脉冲’这个词语。” “如果坚持诉讼到底,”张志眼顿了顿,语气沉重,“我个人评估,败诉的风险,可能超过70%。一旦败诉,我们不仅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还要倒过来承担对方高昂的诉讼费用。” 刘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志远,心中暗骂: 这小子,书都读傻了吧!哪有当着客户的面,把案子说得一点胜算都没有的?这不是把到手的鸭子往外推吗? 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基本功是真扎实,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这人情世故……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回头必须得好好教教他,不然怎么在律所混饭吃! 张志远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王总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 “当……当然!王总,这只是我作为一个还没毕业的法学生,纸上谈兵的浅薄见解!毕竟我还没执业,很多实战的东西都不懂,见解肯定不到位!这个案子到底行不行,还得看张律的!”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张伟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刘方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点了点头:嗯,孺子可教,这小子还有救! 王总急忙将目光从张志远身上移开,死死地盯住了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张伟。 他身旁的金丝眼镜法务,也同样将探究的目光投了过去,眼神中充满了最后一丝期望。 整个接待室,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张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嗒、嗒、嗒,富有节奏地敲击着。 终于,他停了下来,开口了。 “王总,志远说的没错。” 一句话,让王总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冷水,眼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但是!” 王总原本已经陷进沙发的身体猛地坐直,急切地抢问道:“但是什么?!” 第207章 三大商标侵权案的援引。 张伟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 “志远说的,是‘常规’打法。而对付智擎这种老流氓,常规,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们得换一条他们看不懂,也拦不住的路!” 他拿起那份印着智擎广告语的宣传册,轻轻敲了敲。 “智擎的‘医疗级精度’宣传,是自证恶意的黄金证据!他们主动向我们的专业领域靠拢,这不是简单的商标侵权,而是系统性的商誉掠夺!” “所以,我们的战场,不能只守着《商标法》,必须把《反不正当竞争法》也拉进来,用两部大法,给他们上一道双重枷锁!” “双重枷锁……”金丝眼镜法务喃喃自语,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之前只想着非此即彼,却从未想过可以并驾齐驱! 张志远更是眼前一亮,迅速翻开笔记本,在扉页重重写下“系统性掠夺”五个大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至于证据,”张伟看向那份问卷,“不是样本太小,而是不够‘毒’!谁要随机找用户?我们要专挑那些有心脑血管疾病史的患者去做问卷!向法庭证明,对于这些高危人群,‘生命脉冲’这个词,就等同于救命的医疗信号!” “对啊!”王总一拍大腿,激动起来,“我的老父亲就有心脏病,他一听这名字就以为是救命的玩意儿!” “可他们肯定会抓住我们跨类保护的弱点不放。”金丝眼镜法务下意识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正好!”张伟笑了,“这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彻底击溃他们心理防线的杀招。” 他身体微微前倾:“王总,你的法务,知道‘蓝色风暴案’吗?” 金丝眼镜法务一愣,摇了摇头。 “几年前,一个只有三个人的独立游戏工作室,做了一款叫《蓝色风暴》的游戏。” “游戏刚上线,一家互联网巨头就发布了一款同名的手机操作系统,并且铺天盖地地打广告。结果,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小工作室是抄袭者。但法院最终判决,巨头公司构成‘反向混淆’,严重侵害了小公司的在先权益!” “这个案子,就是我们打掉智擎‘我们名气大,我们有理’这种强盗逻辑的第一颗子弹!” 金丝眼镜法务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手里的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嘴里念叨着:“反向混淆……原来是这样……” “但这还不够!”张伟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肯定会说,我们是医疗器械,他们是电子消费品,跨界了,构不成类似商品。这时候,我们就把经典的‘米其林案’拍在他们脸上!” 张伟特意顿了顿,问道:“王总,提到米其林,你想到的是什么?餐厅还是轮胎?” 王总下意识回答:“当然是米其林餐厅啊!” “这就对了!”张伟打了个响指,“但实际上,米其林集团的主营业务,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轮胎制造商!几年前,魔都一家餐饮公司,就开了一堆奶茶店,取名叫‘米芝莲’,也就是米其林的粤语发音。” “王总,你来想一下,那家叫‘米芝莲’的奶茶店老板,当初是怎么想的?” “他难道不知道米其林吗?他太知道了!” “正因为大众一听到‘米其林’,第一反应就是顶级的米其林餐厅,他才要蹭这个流量!但他又自作聪明,觉得法律上万无一失。” “因为他的律师肯定告诉他,米其林集团的主营业务是轮胎,超过82%的利润都来自轮胎!所以,米其林的核心注册商标在第12类轮胎类,而他开的奶茶店属于第43类餐饮服务类,根本不构成同类侵权!” “这算盘打得多精?既在法律上打了擦边球,又在市场上吃尽了品牌红利!” “这个混蛋!”王总气得骂了一句,随即又紧张起来,“那后来呢?” “后来?”张伟笑了,“法院的判决,就是我们为智擎准备的教科书!”“法院最终认定,被告的行为虽然不构成传统意义上的混淆,但这种行为会削弱‘米其林’这个商标与其权利人之间的唯一对应关系,淡化其显著性,损害其市场声誉!” “判决的核心,不是消费者会不会买错,而是你这种‘搭便车’的行为,本身就在稀释一个伟大品牌的价值!” “这……”金丝眼镜法务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智擎的律师肯定也会用同样的逻辑,说我们是第10类医疗器械,他们是第9类电子产品,行业不同!”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米其林案’的判决精神告诉法官:这和类别无关!这是智擎在利用自己的市场优势,故意稀释、削弱‘生命脉冲’这个专业品牌与医疗安全之间的唯一对应关系!” “没错!”张伟打了个响指。 “当他们被这两颗子弹打蒙的时候,我们再送上最后一击,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引入‘清华大学校名案’的公共利益论证!” “一个培训机构叫‘小清华’,为什么败诉了?” “因为法院认为,这不仅仅是侵犯了清华的校名权,更是误导了社会大众,损害了教育领域的公共信誉!”“我们要把这个案子,从一场商业纠纷,直接上升到公共安全的高度!” “我们要让法官意识到,放任智擎这种行为,就是在放任一家科技公司用消费品的标准,去模糊专业医疗器械的边界!今天混淆的是‘生命脉冲’,明天是不是就能混淆‘速效救心丸’?这背后,是对整个公共医疗信任体系的巨大冲击!” “砰!”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掷地有声! “三案叠加,形成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我们不是在请求法院,而是在教育他们,告诉他们这个案子应该怎么判!” 最后,他的目光直刺激动不已的王明远。 “所以,王总,我们的赔偿策略也要彻底改变!我们要根据《商标法》第六十三条,主张惩罚性赔偿!”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整个房间都为之窒息的数字: “我们的目标,不是区区几十万的和解金……” “我们的目标判赔额,不低于五千万!” 第208章 一个刑事律师跑来凑商业案的热闹? 签订了委托合同,送走了激动不已的王明远和那位已经彻底化身小迷弟的金丝眼镜法务。 整个接待室,终于安静下来。 张伟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依旧在奋笔疾书,满脸亢奋的张志远。 “志远。” “在!张律!”张志远猛地抬头,像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张伟将桌上那叠厚厚的资料推了过去。 “思路,你都听明白了。” “这个案子的起诉材料,你来负责起草。” “用最快的速度,拿个初稿出来,尽快向法院提起诉讼!” 张志远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张律!我保证完成任务!” 张伟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下张志远对着那堆文件。 …… 半个月后。 智擎科技总部,法务部。 一份从江城法院快递来的EMS特快专递,被摆在了法务总监李文博的办公桌上。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整个法务部的核心层。 参会的有法务总监李文博,法务副总监刘建,以及几位高级法务经理。 会议室内气氛有些沉闷。 总监突然召集核心层会议,却一言不发,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不安。 “都看看吧。” 李文博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将那份拆开的法院传票和厚厚一叠证据清单,像扑克牌一样,滑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离得最近的一位高级经理疑惑地拿起,只看了一眼,便嗤笑一声。 “康源医疗?就是那个‘生命脉冲’的小公司?” “他们还真敢告啊?” 文件在几位经理手中传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屑和一丝荒谬的笑意。 坐在李文博下首的副总监刘建,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李总,一个小公司罢了,鸡毛蒜皮的事,也用不着把大家都叫来开会吧?” 他环视一圈,意有所指。 “各位可都忙着呢,手头上的并购案、专利布局,哪个不比这重要?” 李文博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 “刘总,你再看看,这原告律师是谁。” 刘建眉头一皱,不情愿地从下属手中接过那份传票。 当他的目光落在“代理律师”那一栏的两个字上时,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张伟? 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那个在博爱医院医疗纠纷案里,把三江所的周明,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张伟?” 张伟这个名字,对于江城法律圈的人来说,简直如雷贯耳! 特别是那场堪称神迹的医疗案庭审,张伟当庭击溃顶级红圈所高级合伙人周明,早已成了他们这些法律人私下里津津乐道的传奇! “没错。” 李文博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茶杯,目光扫过全场。 “就是那个张伟。” “没想到,康源医疗那种小公司,竟然能请到他来代理这个案子。”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的轻蔑和不屑,被一丝下意识的畏惧所取代。 连周明都败了! 红圈所高级合伙人! 那可是律界的神啊! 连他都败了,他们这些公司法务那不是送菜吗?! “慌什么!” 短暂的寂静后,立刻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声反驳道。 “张伟是厉害,可你们别忘了,他出道以来打的都是什么案子?刑事辩护!全都是刑事领域的!” “咱们这是什么?商业诉讼!商标侵权!这跟刑法有一毛钱关系吗?” “一个打刑事案件的律师,跑来凑我们商业案的热闹?他看得懂《反不正当竞争法》吗?他知道什么是‘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标准吗?真以为自己是法律全才,无敌了是吧!”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众人。 对啊! 法律界的鄙视链,泾渭分明。 搞刑法的,不懂民商。 搞民商的,看不起刑法。 另一个高级经理也跟着冷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对公司其他部门的怨气。 “说到底,还不是设计部那帮孙子会偷懒!公司花大价钱请他们来搞原创设计,结果倒好,直接抄人家的商标图样!” “还有那些高层,屁都不懂!看图形好看就直接拍板,连事先让我们法务部审一下法律风险的流程都不走!” “现在好了吧!对方知道自己打不过我们,干脆请了个刑事律师来当外援!想吓唬谁呢?” “怕他个鸟!” 刘建副总监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他将传票往桌上一丢,看向主位的李文博。 “李总,依我看,对方这就是黔驴技穷,想用张伟的名头来压我们,逼我们和解罢了。” “咱们的‘擦边球’打得天衣无缝,在法律上根本不构成侵权!别说他张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官司也告不赢!” “一个刑事律师,来打商业案,这不是搞笑吗?!” 看着会议室里恢复了“自信”的乱糟糟场面,李文博抬手虚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副总监刘建见状,立刻追问道:“李总,那您的意思是?” 李文博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刘建的脸上。 “刘总,你也知道,我手头上还有几个更重要的案子要跟。” “现在,对方既然请了张伟,这个案子就不能等闲视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案子,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吧。” 此话一出,刘建心中一喜,但李文博的内心,却闪过一丝冷笑。 张伟是打刑事出名,来打商业案很可能水土不服,再加上己方在法律条款上确实占优,这个案子,赢面极大。 可那毕竟是张伟! 能把周明那种老狐狸都玩死的妖孽,他但凡在商业法上有刑法的三成功力,就够整个法务部喝一壶的! 这个案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我亲自上?打赢了,是应该的;万一阴沟里翻船,打输了,我这个总监的位置,怕是就不保了。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刘建。 公司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法务部,安插一个副总监进来,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嫌我工资高,想找个便宜的来替代我吗! 现在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想看这个空降兵能不能镇住场子。 好啊。 现在就把这个案子给你。 你打赢了,是你分内之事,咱们慢慢玩。 你要是打输了…… 一个连刑事律师都搞不定的废物,公司花着副总监的高薪养着你干嘛? 该滚蛋的人,就是你了! 而这一切,在副总监刘建看来,却是千载难逢的黄金机会! 好机会!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 公司招他来,就是为了踢掉李文博这个老油条,他心知肚明。 可这老家伙也清楚公司的想法,处处防着他,入职一个多月,别说大案子,连个小小的劳动纠纷都没让他碰过!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只要打赢这个案子,还是从张伟这种声名赫赫的律师手上赢下来,他就能在法务部彻底站稳脚跟! 到那时,取代李文博,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于张伟? 一个外行罢了! 想到这里,刘建猛地站起身,向李文博立下军令状。 “李总您就放心吧!” “咱们本来就没侵权,不管是谁来代理这个案子,都不可能告得赢!” “我保证,让那个张伟,连同他背后的康源医疗,输得裤子都不剩!” 第209章 我在小日子拍动作片,回国后会被抓吗?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张伟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再次回到了他那熟悉的电竞椅上。 屏幕上,熟悉的直播软件图标静静躺着。 好久没播了,今天粉丝群都快炸了。 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再播一播吧。 当然也是为了他的普法值,自从律所步入正轨后,普法值的消耗和流水似的。 不经花啊! 当然,有付出就有回报,他们律所的胜率高达95%以上! 可以说把案子交给他们,你就可以安心睡吧! 随着战绩的飙升,他们的口碑在江城那也是极度的炸裂。 口碑炸裂来委托的案子就多。 委托的案子多需要消耗的普法值也就多了。 所以他现在穷了! 张伟坐在椅子上,熟练地点下“开始直播”,熟悉的直播间标题再次亮起。 【法外狂徒张律师在线普法】 几乎是瞬间,黑屏的直播间涌入了上千人,弹幕如潮水般涌来,人气值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大秦律政狂魔】:主播的帅气和我的刑期一样,都是无期的! 【江城吴彦祖】:来了来了,我的电子榨菜下饭了! 【刑法课代表】:什么?今天又有新同学要入学(狱)了? 【我真的会谢】:快快快,我的《刑法》已经饥渴难耐了! 【给你一拳】:主播再不来,我都要自己去犯罪找你了! 【楼上冷静点】:前面的,你不对劲! 然而,和谐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开始出现,带着尖锐的质问。 【真相只有一个】:张律师,别装了!上次江城副市长的案子,你作为被告律师,为什么最后要申请不公开审理?! 【正义不容侵犯】:是啊!我们都查到了!那个强奸案的被告就是江城的副市长!你是不是收了黑钱,为权贵掩盖罪行?! 【吃瓜群众C】:好家伙,开局就上强度? 【乐子人永不缺席】:乐子人前排吃瓜,打起来!打起来! 【榜一大哥连夜跑路】:我就说主播是隐形富豪,原来是这么来的? 【房管出来干活】:前面的,那是节奏狗,房管封一下! 一时间,弹幕的节奏瞬间被带偏,无数的问号和质疑声几乎要将屏幕淹没。 张伟看着这些弹幕,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看一群小丑的表演。 直到质疑声达到顶峰,他才慢悠悠地拿起水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 “看来,有些朋友对我的人格,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关于你们提到的那个案子。” 张伟放下水杯,目光扫向镜头。 “我只能告诉你们,由于该案的某些证据,涉及到需要保密的特殊内容,应相关部门要求,后续审理转为不公开。” “我张伟,是一名律师。” “我的职责,是在法律的框架内,为我的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但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尊重事实和遵守国家法律的前提下。” “有些事,不让你们知道,不是为了包庇谁,而是为了保护你们。” “你们还不信我的人格吗?”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戏谑。 “退一万步讲,我要真想搞钱,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凭我的本事,有的是更干净、更快的办法。”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了。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强大自信和神秘感,瞬间将所有的质疑碾得粉碎。 【大秦律政狂魔】:卧槽!霸气!《为了保护你们》! 【江城吴彦祖】:翻译:你们知道的太多,容易被噶腰子。 【真相只有一个】:这逼装的,我给满分!太顶了! 【我是你爹】:主播:我不是在为罪犯辩护,我只是在教你们怎么犯罪更安全。 【刑法课代表】:《更干净、更快的办法》?主播细说,我悟性高! 【我大受震撼】: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我大受震撼! 看着弹幕瞬间从质疑变成了玩梗大会,张伟满意地笑了笑,脸上的锐气重新被随性的笑容取代。 他朝镜头摆了摆手。 “好了,误会解开,咱们继续。” “老规矩,有问题的,打在公屏上!”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化作了群魔乱舞的提问区。 【马桶共和国总统】:张律师,我宣布我家厕所独立建国了,以后我爸妈上厕所我是不是可以收他们签证费? 【鹦鹉杀手】:我训练我家鹦鹉天天骂邻居,他气得心脏病犯了,鹦鹉需要负刑事责任吗? 【光速侠】:我破解了隔壁的WiFi密码算不算入室盗窃?如果判,是按流量算还是按时长算? 【月球毁灭者】:主播,如果我是赛亚人,不小心把月亮打爆了,算故意毁坏财物罪吗?谁是受害人? 【脑内犯罪】:我天天在脑子里把老板揍一顿,这算意念伤害吗?需要赔钱吗? 【古墓派传人】:我在我家后院挖出了我爷爷的爷爷,算盗墓吗? 张伟看着屏幕上这些一个比一个离谱的问题,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太阳穴。 “停停停!”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关于厕所建国的问题,我建议你先跟联合国安理会报备一下。至于鹦鹉……它可能需要一个懂鸟语的律师。” “你们这想象力,不去写真是屈才了。” 就在他调侃着这些沙雕网友时,一条金光闪闪的弹幕,伴随着“火箭”升空的特效,霸占了整个屏幕,将所有抽象问题都压了下去! 【专业抬杠三十年赠送主播超级火箭X1!】 【专业抬杠三十年】:张律师,我有个好兄弟想问问,他年轻时不懂事,在日本的风俗演出里当过男演员,现在回咱们华国了,如果被我……被另一个好兄弟举报,会被抓起来吗?! 张伟的目光落在那条弹幕上,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专业抬杠三十年? 好家伙,这不是王总吗?! 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怎么看怎么别扭! 堂堂一个身家过亿的大老板,平日里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背地里居然顶着这么个网名,问这么抽象的问题? 这是……他不为人知的过去?还是单纯在替他某个“好兄弟”问? 张伟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 “咳咳,首先,感谢‘专业抬杠三十年’王……老板送出的火箭!” “其次,我估计啊,你那个想举报的好兄弟,应该是嫉妒你,抢了他梦寐以求的工作。” 第210章 有码合法,无码违法! 此言一出,弹幕瞬间爆炸! 【江城吴彦祖】:卧槽!还有这种工作?为艺术献身?兄弟,是为艺术献身还是“献身”? 【纯爱战神】:主播:我怀疑你在无中生友,但我没有证据! 【裤子动了】: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普法? 张伟抬手虚压,示意弹幕大军冷静。他忍着笑,一脸正色地说道: “关于你这个‘好兄弟’的问题,我先给你们讲个小故事。” “话说咱们国内有个小伙,叫小帅。人长得不差,就是运气差点,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有一天,他在网上看到一则招聘广告,说去日本工作,包吃包住,月薪十万,主要工作内容是‘促进文化交流’。” 【吃瓜群众A】:翻译:主要工作内容是和樱花妹学术探讨,课题是《论人类的起源》。 【给你一拳】:月薪十万?老板,你看我这身板,像不像搞文化交流的料? 【艺术就是派大星】:小帅:我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 【我叫小帅】:主播,求求了,别用小帅这个名字了,我代入感太强了! 张伟瞥了一眼弹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强行把话题拉回来,继续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讲述着。 “小帅一看,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岗位吗?当场就报了名。” “等他到了小日子国,才发现所谓的‘文化交流’,是需要付出体力的。” “但他发现,对方公司还挺正规,帮他办了健康证、工作证,走的也是正规招聘渠道,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只拍摄‘有码’的艺术作品。” “小帅特意查过,在岛国,只要手续齐全,拍这种有码的动作片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业界良心】:《合法战神》,我愿称之为业界楷模!太有职业操守了! 【工匠精神】:连犯罪都这么讲究,这就是专业! 【格局打开】:格局!这就是有码和无码的格局差距吗? 【瑟瑟发抖】:完了,我硬盘里的老师们是不是都有风险? 【艺术带师】:小帅:我拍的不是片,是艺术,是工匠精神! 【你懂我懂】:弹幕:我们懂,我们都懂(神秘的微笑)。 张伟看着这群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弹幕,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赞同他们的“专业分析”,然后话锋一转。 “后来他火了,就有地下小作坊高价请他去拍无码动作片的。” “但小帅很清楚,在小日子,拍无码是违法的,虽然不至于坐牢,但会被行业协会直接除名,职业生涯就毁了。所以他都严词拒绝了,一心一意当他的‘合法战神’。”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小帅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几年下来,咱们的‘东瀛战神’凭借着出色的‘交流能力’,火遍了岛国,也攒下了一大笔钱。他觉得是时候衣锦还乡了,就带着几百万存款荣归故里。” “回国后,他跟发小,咱们称他为小胖,喝酒吹牛。” “三杯酒下肚,小帅就把自己在日本当‘战神’的光辉事迹给抖了出来,还特意强调:‘我可聪明了,只拍合法的有码片,那些违法的无码片我碰都不碰!我在那边是正规纳税的合法工作者!’” 【我叫小胖】:小胖:我本想当个好人,但他赚的实在太多了! 【背刺警告】:《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KPI》 【古人诚不我欺】:防火防盗防发小,古人诚不我欺! 【纯爱战神】:小胖: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墓志铭】:小帅的墓志铭:死于话多。 【举报网站在哪】:举报网站怎么走?我有个发小也开上法拉利了。 看到弹幕已经提前上演了“背刺”大戏,张伟故作痛心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坏就坏在这了。” “小胖看着昔日不如自己的兄弟,如今开豪车住豪宅,再想想自己每个月三千块的工资,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凭什么啊?” “于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小胖打开了举报网站,把他知道的一切,匿名提交了上去。” 张伟看向镜头,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说,自以为滴水不漏的小帅,会出事吗?” “答案是,当然会!” “小帅自以为聪明,只拍合法的有码片,规避了小日子的法律风险。但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我国刑法一个非常霸道的原则:属人管辖原则!”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你拿着咱们华国的护照,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只要你干了在咱们国家算是犯罪的事,咱们的法律,就能管你!” 【刑法课代表】:属人管辖!又称《虽远必朱(诛)》! 【完了完了】:完了,我前天在国外网站骂人,会被跨国追捕吗? 【护照瑟瑟发抖】:护照:没想到吧,我其实是个定位器+监视器! 【润学大师】:想润的兄弟们,先去查查《刑法》吧,别白润了。 第211章 救人救到一半不救了,违法吗? 这一次,张伟没有理会弹幕的插科打诨,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食指在镜头前轻轻点了点。 “所以,在咱们这,可不管你是有码还是无码!你以为你只是一个为艺术献身的演员?” “错了!” “在我国法律看来,拍摄并发布那些成人电影,就已经构成了‘传播淫秽物品罪’。”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他加重了语气。 “你大老远跑到国外去,肯定不是为了兴趣爱好,是为了赚钱吧?” “一旦涉及到‘牟利’,罪名直接升级,变成‘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 “这个罪名,起步就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如果情节特别严重,比如像小帅那样成了‘业界顶流’,作品满天飞,那最高……可以判到无期徒刑!” 张伟摊了摊手,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所以,从理论上讲,你那个‘好兄弟’回国后一旦被举报,法律责任是跑不掉的。他所谓的‘合法’,只是在小日子国境内合法而已。” “除非,他为了他伟大的艺术事业,已经加入了外国国籍,那我们法律确实就管不着了。” “不过嘛……”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他的亲朋好友,很可能会在背后,对他的‘艺术成就’……啧啧称奇啊!” 【灵魂拷问】:《啧啧称奇》 【法治在线】:翻译:哟,你家小帅出息了,都上电视了(法治在线)! 【新世界大门】:亲朋好友:感谢小帅老师,为我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年度爽文】:年度爽文:从东瀛战神到铁窗泪! 【瑟瑟发抖】:王总在屏幕前已经连夜在注销账号了! 【总结大师】:总结:只要不回国,就还是好兄弟。 张伟说完,端起水杯,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深藏功与名。 就在他准备再说两句骚话的时候,公屏上,一些小礼物的特效开始零星地闪烁起来。 【“纯爱战神”在直播间送出“啤酒”X10!】 【“不懂就问”在直播间送出“辣条”X20!】 【“刑法课代表”在直播间送出“牛逼”X66!】 张伟扫了一眼,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嘴皮子利索得像加了润滑油。 “感谢‘纯爱战神’的啤酒,祝你永远是战神,头上永远是蓝天!” “感谢‘不懂就问’的辣条,知识就是力量,多吃辣条多长知识!” “感谢‘刑法课代表’的六十六个牛逼,祝你法考门门六十六,老师看了都说牛!” 一口气念完,张伟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公屏上的沙雕问题又开始刷新他的认知。 【大头儿子】:张律,我天天被我爸打,我能申请法律援助,把我爸送进去吗?我能继承他的全部财产吗? 【隔壁王叔叔】:楼上的哄堂大孝了啊! 【反诈APP推广员】:张律,我给骗子打了一万块钱,然后我把骗子的电话号码设置成了我前女友的生日,骗子每次给我打电话都像在祝我前女友生日快乐,我能告他精神污染吗? 【动物保护者】:主播,我家蚊子只咬我,不咬我老婆,这算不算家庭暴力?我能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吗? 张伟的眼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这些天才网友的脑回路反复格式化。 就在这时! 屏幕上,一道远比火箭更加震撼的特效冲天而起! 一艘巨大的金色战舰,带着乘风破浪的气势,横贯了整个直播间屏幕! 【救死扶伤圣手赠送主播超级战舰X1!】 【救死扶伤圣手】:张律师,先别管那些蚊子了,我这有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如果我在路边看到一个人昏迷了,我就跑过去救他,结果救到一半,我突然发现他是我仇人,我一寻思,不救了!请问,这违法吗?! 张伟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条弹幕时,瞬间凝固。 嗯,这个问题还是很有普法的意义! 就是救人救一半,这是要普渡啊! 他缓缓念出那个ID:“救死扶伤……圣手?” “兄弟,你这个ID跟你这个问题,组合在一起,属实是有点黑色幽默了啊。” 弹幕瞬间被引爆! 【江城吴彦祖】:卧槽!农夫与蛇现实版?! 【刑法课代表】:来了来了,知识点来了!不作为的故意杀人?还是紧急避险?我CPU要干烧了! 【人间清醒丸】:这还用问?必须不救啊!最好再补一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纯爱战神】:楼上的格局小了!你应该救他,然后天天在他面前晃悠,让他一辈子都欠着你!这才是顶级折磨! 【我是你爹】:圣手:我本想救死扶伤,奈何对面是个畜生。 张伟看着满屏的“补一脚”、“顶级折磨”,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看来大家对这个问题,很有自己的想法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麦克风。 “如果我告诉你们,你选择不救,甚至补上一脚,那叫快意恩仇。” “但如果你选择救了一半,再撒手不管……”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恭喜你,你就从一个‘好人’,变成了一个‘罪人’了。” “来,我给你们讲一个,江湖上流传已久的真实案例。” “话说有个猛人,咱们还叫他小帅。” “小帅因为一些原因,进去踩了几年缝纫机。好不容易刑满释放,开开心心地往家赶。” “路过一座桥,发现桥头乌泱泱围了一堆人,都在那看热闹。” “突然,人群里有人喊:‘有人掉水里了!快救人啊!’” “小帅这人,虽然犯过事,但骨子里是个热心肠。一听要救人,外套一甩,鞋子一蹬,‘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河里。” 张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弹幕也跟着紧张起来。 【大秦律政狂魔】:开局就是英雄救美?或许是个如花?(问号脸) 【三江第一深情】:小帅:我刚出狱就想积点德! 第212章 不作为故意杀人罪! 张伟没有搭理弹幕,继续说道: “小帅水性好啊,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落水的给捞住了,拖着就往岸边游。” “讲到这,还是个英雄救人的感人故事,对吧?” 张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戏谑起来。 “可转折,就这么来了。” “小帅把人拖到一半,借着水光定睛一瞧,嘿!这不村里那个大恶霸吗?!” “当年就是这个逼,调戏他老婆小美,小帅才一怒为红颜,把这恶霸打成了重伤,自己也因此铛锒入狱!” “这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滞。 【吃瓜群众A】:卧槽!这什么狗血剧情!缘,妙不可言! 【江城吴彦祖】:杀妻之仇,夺爱之恨!这能忍? 【我是你爹】:小帅:我刚出狱,你又来给我送业绩? 张伟模仿着小帅当时的心理活动,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小帅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啊!他心想:‘我救你?我救你个der!你就在河里接着当你的漂流瓶吧!’” “于是,他手一松,把刚救到一半的恶霸,又给送回了河中央。” “然后自己头也不回地上了岸,深藏功与名。” 张伟摊了摊手,“故事讲完了,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咱们刚出狱的小帅,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罪,又被抓回去了。” 【人间清醒丸】:???凭什么啊!我不救,我没事;我救了,反倒犯罪了?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刑法课代表】:小帅:我本可以不跳,现在反而有罪了?那岸上看热闹的算不算见死不救? 【正道的光】:法官,我不李姐! 张伟看着满屏的问号和不服,满意地点了点头。 “问得好!小帅在法庭上,也是这么质问法官的。” “他很不服啊!他说,岸上那么多人看着,他们都没事,凭什么就抓我一个?” 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但是,兄弟们!判他故意杀人,在法律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我国法律确实没有规定,普通人有强制性的救助义务。你在岸上看热闹,道德上或许有瑕疵,但法律不罚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镜头前点了点。 “可关键就在于,你一旦选择了伸手,并且付出了行动!” “从你跳下水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了!” “你就和那个落水者的生命,产生了一种法律上的‘信赖关系’!你主动让自己,变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你中途放弃,就等于亲手把这根救命稻草给抽走了!是你的行为,把他重新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所以!”张伟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小帅的行为,完美构成了不作为的故意杀人罪!” 【人间清醒丸】:懂了,以后吃瓜带望远镜! 【大秦律政狂魔】:我裂开了!这法条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啊!岸上看热闹的屁事没有,下水救人的反而进去了? 【我是小黑子】:懂了,救人救一半,不要犹豫,杀! 【刑法课代表】:小帅:我本可以不跳,现在反而有罪了?法官,我不李姐!我心善,怪我咯? 【救死扶伤圣手】:我懂了!深刻地懂了!张律,我悟了!下次再遇到仇人,我直接上去补一脚!快意恩仇,还不用担负“救助义务”,完美! 张伟看着满屏的问号和那个已经举一反三,甚至开始黑化的“圣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对着镜头,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救死扶伤圣手’这位兄弟,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我得提醒你,补一脚那叫故意伤害,性质更恶劣,进去得更快!” “别总想着在刑法边缘大展宏图了,容易摔着。” 他环视着依旧在疯狂滚动的弹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我知道,大家心里很不忿,觉得这个法条不近人情。” “但法律的意义,从来不是单纯的‘人情’,而是构建一种稳定的社会‘秩序’。” 张伟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你选择袖手旁观时,你和落水者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可当你选择跳下去救人的那一刻,你就用自己的行动,为自己和对方强行建立了一种‘责任’!” “你让他产生了‘我能活’的信赖,也让岸上其他潜在的救助者放弃了行动。” “你,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所以,半途而废,就是你亲手掐灭了这唯一的希望。” 张伟的语气加重。 “这,就是代价!” 他看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啊,这个案例,是给直播间每一位朋友敲响的警钟。” “记住一句话: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害人的时候,你半途而废,法律可能会夸你一句‘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但是在救人的时候,你要是半途而废……” “那你,就摊上大事了!” “所以,兄弟们!” 张伟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给出了最终极的行动指南。 “路见不平一声吼!” “要么,就干脆别出手!” “要么……” “就千万,别中途撒手!” 张伟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画风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 【法外狂徒】: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下次救人一定救到底,直接送他上西天,一条龙服务,主打一个专业! 【抽象带师】:学到了,下次我妈让我洗碗,我洗一半直接把碗砸了!让她也感受一下这种信赖关系被破坏的痛苦! 【地铁判官】:懂了,救人之后顺走他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和手上的劳力士,这叫收取合理的救助报酬! 【我真的会谢】:前面的,你们是懂法律的,更是懂犯罪的! 【张三门徒】:我悟了!救人必须救到底!所以不能半途而废,我必须把他捞上来,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这才是真正的负责到底! 第213章 这届网友,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 张伟看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弹幕,眼角刚刚恢复正常的肌肉又开始疯狂蹦迪。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让这群卧龙凤雏自由发挥下去,他这直播间怕不是要被网警列为重点关照对象了。 张伟猛地举起双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停!各位卧龙凤雏,先冷静一下!” “我在此郑重声明!”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直播间所有弹幕,均为各位网友的自发行为艺术,是他们智慧的火花在自由地碰撞!” “与主播我本人,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引导关系!” “请大家务必分清,我的普法,是正道的光!” “而你们的脑回路……是九转大肠!” 此言一出,弹幕瞬间爆炸。 【吃瓜第一线】:主播求生欲拉满了! 【弹幕翻译官】:哈哈哈哈,翻译:你们再这么说,我直播间就要被封了! 【张律的嘴替】:张律:我教的是刑法,不是刑法实践手册啊喂! 【梗王之王】:九转大肠?张律,你礼貌吗?(狗头保命) 【真相只有一个】:笑不活了,主播已经光速切割,开始撇清关系了! 【朝阳区群众】:报告组织!这里有人在进行犯罪预备教学,主播已经当场投降了! 全场哄堂大笑。 就在这插科打诨的欢乐气氛中,一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弹幕,悄然飘过。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格格不入的弹幕,悄然飘过。 【游泳圈侠】:老师,如果我下水救人,但是因为能力不足,最终选择了明哲保身,算故意杀人吗?还是属于紧急避险? 张伟的目光,瞬间被这条弹幕牢牢锁住。 他愣住了。 眼眶,竟然在一瞬间有些发热。 天可见怜! 我开的是普法直播,不是精神病友交流会! 这个直播间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不是想大义灭亲,就是想把仇人送进河里当漂流瓶。 现在,终于! 终于来了一个正常人会问的,具有普遍意义和现实价值的法律问题! 张伟甚至有种冲动,想给这位叫“游泳圈侠”的兄弟刷个火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宛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问得好!” “这位‘游泳圈侠’兄弟,你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这才是我们普法直播间该有的水平嘛!” 张伟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一个插科打诨的段子手,瞬间切换成了法庭上指点江山的精英律师。 “我先重复一遍问题:下水救人,因能力不足而放弃,算不算故意杀人?” “首先,我明确告诉大家,像小帅这个案子,因为出了人命,妥妥的重大刑事案件,检察院是一定会提起公诉的!” “但是,兄弟们要记住一个重点:在我国,公诉案件中,为了保障犯罪嫌疑人的辩护权,就算小帅自己不请律师,法院也会强制给他指派一名法律援助律师。” 张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眼前就是激烈的庭审现场。 “好了,现在开庭!” “公诉人,也就是检察官,会拿着证据,主张小帅的行为构成‘不作为的故意杀人罪’!” “而小帅的辩护律师,则会拼尽全力,主张小帅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这时候,最关键的东西是什么?” “是口供!”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们来做个情景假设。警察叔叔把小帅带回去问话,如果小帅是个老实人,一五一十地说:‘我把他捞到一半,发现是那个搞我老婆的仇人,我气不过,就把他松开了!’” “那小帅的辩护律师听到这份口供,估计会当场气得心肌梗塞,指着小帅的鼻子怒骂一句:‘猪队友啊!’” “这份口供,等于直接把刀递到了公诉人的手上,把自己的主观恶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神仙难救!” 弹幕瞬间又活跃了起来。 【大秦律政狂魔】:懂了,老实人没人权! 【我是你爹】:律师:我tm让你辩护,不是让你认罪! 【刑法课代表】:小帅: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律师:滚! 张伟看着弹幕,满意地笑了。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如果,小帅从一开始的口供就是:‘警官,我尽力了!我跳下去救他,但是河水太急,我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腿也抽筋了,再不松手我们俩都得死!我是为了保命才松手的!’” “那么,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记住,‘故意杀人罪’,核心是要证明行为人的‘主观故意’!” “公诉方必须拿出铁证,证明小帅在主观上就是想让恶霸死。可现在,小帅给出的理由是‘能力不足,自顾不暇’,公诉方怎么去证明小帅在水里那一刻的真实想法?他能钻进小帅的脑子里去吗?” “他不能!” “所以,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疑罪从无’的基本原则,法庭极大概率会采纳辩护律师的意见!” “最终,认定小帅的行为,属于紧急避晚,不构成犯罪!” 张伟说到这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所以啊,兄弟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 “口供,是重中之重!”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 “做人,有时候不能太老实。” “哪怕你心里真的是因为看到对方是仇人,才愤而松的手。” “你也绝对,绝对不能这么说!” “你一定要说!” “你脚抽筋了!” “你没力气了!” “你被水草缠住了!” “总之,你不是不想救,你是真的救不了!”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彻底进入了癫狂状态。 【大头儿子】:新技能Get√!以后跳水救人前,先自学一秒钟抽筋的表演技巧! 【隔壁王叔叔】:我这就去报名奥斯卡演技培训班,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能合法地见死不救! 【动物保护者】:张律,如果我把仇人救上来,然后说我忘了做人工呼吸的正确步骤,不小心把他按死了,这算过失致人死亡吗? 【救死扶伤圣手】:总结:只要演技好,仇人随便搞!张律,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我方派蒙】:感谢张律,刚给我家哈士奇报了个游泳班,现在准备去报个表演班! 【河中求生指南】:我悟了!救人前先给自己灌两口水,到时候就说是呛水了没力气! 【奥斯卡预备役】:不是,你们格局都小了!直接淘宝搜索“速效抽筋喷雾”,救人前对着自己大腿来一下,证据确凿,神仙难判! 【剧本杀爱好者】:懂了,这不是法律问题,这是剧本问题!只要我的口供剧本天衣无缝,检察官就得喊我一声“老师”! 【骚操作推广大使】:兄弟们!我刚在带货平台紧急上架了一款“一秒抽筋,摆脱道德绑架”的求生手环!凭张律粉丝牌,九块九包邮! 【正道的光,照在了铁窗上】:我本想当个好人,张律却教我怎么写免责声明! 张伟看着屏幕上这些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准备把刑法学活用成犯罪指南的弹幕,嘴角那抹欣慰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很好。 孺子可教,都学会举一反三了。 他优雅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对着镜头,不急不缓地呷了一口。 这届网友,是他带过最好的一届! 第214章 我把我爸妈送进去影响我考公吗? 弹幕继续刷着,但是大哥可没准备让张伟闲着。 屏幕上,一艘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金光闪闪的“超级战舰”,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缓缓驶过! 【大义灭亲好男儿赠送主播超级战舰X1!】 【大义灭亲好男儿】:张律师!先别管抽筋了!我有个比他们都严肃的问题!如果我举报我父母,把他们送进去了,请问我高考能加分吗?以后我还能考公吗?! 张伟端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零点五秒。 他快乐而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来了,又来了! 这种熟悉的、混杂着清澈的愚蠢和极致的现实的刑法问题,是他直播间的灵魂,也是他快乐的源泉和痛苦的根源。 张伟缓缓睁开眼,脸上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微笑,开口说道: “好一个铁面无私啊!” “要我说啊,你都这觉悟了,还考什么公,参加什么高考啊?” “直接保送!必须保送纪委啊!天生的材料!” 弹幕瞬间被点燃! 【江城吴彦祖】:卧槽!究极拷问!孝心变质了属于是! 【刑法课代表】:大义灭亲,孝出强大!这执行力,我愿称之为当代卧冰求鲤! 【我真的会谢】:前面的,卧冰求鲤是这么用的吗?这明明是当代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直接把家给抄了! 【纯爱战神】:孩子:我有一个梦想,就是把我爸妈送进去! 【吾好梦中杀人】:什么梦想?这是KPI!年度最佳员工! 张伟看着满屏的“孝子”,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上演家庭伦理剧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这位‘好男儿’问得这么真诚,那我就给你们讲个故事,一个关于‘正义的代价’的故事。” “话说有个少年,我们还是叫他小帅,从小根正苗红,最大的梦想,就是穿上警服,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但他的家庭,有点特殊。他爸妈,是对外号称做‘土特产生意’的,家里那叫一个富裕,小帅从小就是吃着海参鲍鱼长大的。” “可小帅总觉得不对劲,哪有卖土特产的天天半夜三更,开着面包车偷偷摸摸往仓库里搬东西的?” 张伟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悬疑的氛围。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小帅撬开了自家仓库的锁。” “好家伙!什么土特产?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名牌包、限量款手表,还有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奢侈品,标签都还是外文的!” “小帅当场就明白了,他爸妈,是在搞走私!” 【大秦律政狂魔】:开局就是史诗级副本《我的父母是罪犯》? 【给你一拳】:小帅:我的梦想是当警察,我爸妈的梦想是把我培养成富二代,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隔壁王叔叔】:这不就是我吗?我爸妈天天让我好好学习,背地里却在偷偷打麻将!性质一样!必须举报! 张伟无视了那个想举报父母打麻将的“孝子”,继续讲道: “小帅内心那叫一个天人交战啊!一边是养育之恩,一边是法律正义!”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选择了——正义!” “他拨通了举报电话,把自己的亲生父母,送上了法庭。” “他爸因为是主犯,情节严重,喜提十年缝纫机套餐;他妈作为从犯,也领了五年。” “事后,海关的叔叔还真就给他颁发了‘良好市民’锦旗,外加五万块现金奖励!” 【人间清醒丸】:五万块,换爹妈十年自由,血赚不亏!这波投资回报率拉满了! 【吃瓜群众A】:锦旗还能挂墙上,以后跟人吹牛:看见没,我爹妈,我亲手送进去的!多有面子! 张伟看到弹幕,坏笑一声:“你们以为这是爽文的开始?” “不,这是现实主义悲剧的开端。” “首先,小帅屁颠屁颠跑去学校,问老师:‘老师,我大义灭亲,高考能加分吗?’老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默默离他远了三米。” “高考加分?你想啥呢?举报犯罪顶多给你点现金奖励,还想加分?你以为这是奥数竞赛啊?” “然后,几年后,小帅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公务员笔试和面试,报考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警察岗位。” “到了政审环节,审查的警察叔叔看着他的资料,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张伟模仿着警察叔叔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帅啊,你很优秀,但你父母……’他指了指档案,‘一个走私罪,一个还在里头踩缝纫机呢。’” “‘我们警察队伍,属于国家安全部门,政审非常严格。你这种情况,我们有理由担心,你将来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去给你爸妈‘行方便’啊?’” “‘所以,不好意思,你的政审,我们不能给你过。’” 张伟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你看这事闹的”。 “故事讲完了。” “现在,我来回答这位‘大义灭亲好男儿’的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高考加分,你想都别想。法律只给你物质奖励,不给你升学优待。”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能不能考公,得看你爸妈犯的什么事,和你考的什么岗。” “如果他们只是打架斗殴、PC被抓,那种行政拘留,不留案底,屁事没有。” “但如果他们像小帅父母一样,踩了缝纫机,有了犯罪记录,那问题就来了。” “你要是考农业局、林业局这种普通岗位,等你爸妈刑满释放了,一般不影响。但你要是想考公检法、国安这种‘敏感岗位’……” “那你亲手递交的那份举报材料,就等于亲手给你自己的梦想,判了死刑!” “所以啊,”他总结道,“这位兄弟,你举报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你到底是想要那几万块的奖励,还是想要你未来的前程。” “毕竟,法律给了你大义灭亲的权利。” “但没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 【大义滅亲好男儿】:我懂了张律师!我把我父母送进去影响我考公,但是我把我儿子送进去我还可以考公! 【刑法课代表】:不愧是大义灭亲,不当警察有点屈才了! 【江城吴彦祖】:666,盐都不盐了! 【纯爱战神】:学到了,以后想断了儿子的公考梦,就去主动犯个罪!用心良苦! 【我真的会谢】:张律,我怀疑你在PUA我们!你是不是怕我们举报了,就没人给你刷礼物了! 张伟看着那条说他PUA的弹幕,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届网友的脑回路,果然,名不虚传! 第215章 创造立案条件’ 张伟趁着弹幕还在热烈讨论“孝道与刑法”的辩证关系时,赶紧拧开保温杯,吨吨吨灌了好几大口水。 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嗓子,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速战速决,再回答最后几个问题就下播!”张伟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扫向弹幕池,瞬间,他的瞳孔地震了。 【父债子偿?】:张律!我爸做生意失败,欠了外面两百多万,上个月人直接跑路失联了!现在天天有债主来我家门口堵着,泼油漆、用大喇叭喊话,报警警察也只是来调解一下就走了,说这是经济纠纷。我快崩溃了!我是不是真的要替他还债? 【技术入股的悲剧】:主播!我跟兄弟合伙开公司,他出钱我出技术,说好给我30%的股份。结果公司注册的时候,他哄我说工商流程复杂,先把他自己注册成100%持股的法人,等公司稳定了再转给我。现在公司要融资了,估值五千万,他直接翻脸不认账,说我只是个打工的!我手里只有微信聊天记录,能告他吗?! 【被偷窥的胖虎】:张律!我邻居买了个无人机,天天在我家院子上空飞来飞去,还对着我卧室窗户悬停!我报警了,警察也只是警告了他一下,他老实两天又开始飞!我能用弹弓把它打下来吗?! 这三个问题精准地打在了当代社会生活的痛点上。 直播间瞬间炸锅,弹幕的密集程度甚至超过了刚才的伦理大戏。 【人间真实】:卧槽!这三个问题,我身边至少都发生过一个! 【打工人落泪】:第二个兄弟太惨了,这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啊!口头承诺的股份比鬼话都不能信! 【失眠患者】:第三个我感同身受!我已经在研究定向声波武器了! 【法律小白】:父债子偿不是天经地义吗?泼水肯定不行,高空抛物! 张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看穿一切的弧度。他对着镜头,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兄弟们,记住我的话:面对流氓,你比他更懂法,你就是他的克星!” “先回答‘父债子偿’这位朋友!” “你记住!2021年《民法典》生效之后,‘父债子偿’这四个字,在法律上就已经死了!” “法律规定,继承人只在所继承的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简单说,你爸留给你一百万遗产,他欠两百万,你最多就还一百万!他要是给你留了一屁股债,一分钱没留,那你,在法律上,一分钱都不用还!” “但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还不还钱,而是怎么让那些债主滚蛋!”他话锋一转,“报警没用,是因为你没给警察一个‘有用’的理由!我教你,什么叫‘创造立案条件’!” “你明天,立刻去你所在地的公证处,办理一份《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拿到这份盖着钢印的、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文件之后,你把它复印几十份!再有债主上门,你别跟他吵,直接把这份声明怼他脸上!” “你告诉这些债主:‘本人已通过法定程序放弃一切继承权,与债务无关。你再敢来我家门口寻衅滋事,我就以这份声明为证据,告你骚扰、侵犯我个人安宁权!’” “他再敢泼油漆、用大喇叭,你立刻报警!这次告诉警察:‘对方在明知我与债务无法律关系的前提下,依然对我进行骚扰、威胁,并损毁我的财物,这已经不是经济纠纷,而是纯纯的寻衅滋事!’” “看,性质这不就变了!你把一个民事纠纷的问题,成功转化成了一个治安案件甚至刑事案件!这下帽子叔叔不想管也得管!不管你投诉他!” “你先找督察,不行你就起诉他!让法院管!” 【给你一拳】:卧槽!学到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这是法律盾牌啊! 【父债子偿?】:(跪了)张律!你是我的神!我明天就去公证处! “下一个,被兄弟背刺的技术合伙人!”张伟冷笑一声,“常规打法,是拿着聊天记录去法院起诉,主张股权代持关系。但这种官司,扯皮多,耗时长,你很容易被拖死。” “所以,咱们要换个赛道,打一场‘法律的非对称战争’!” “你不要去告他要股权!你直接去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 张伟的眼中闪着精光,“你去告他,要求他支付你从公司成立之初到现在,全部的、应得的劳动报酬!你找一个同行业、相同估值公司的技术总监的薪资标准,乘以你的工作年限,再加上25%的经济补偿金,算出一个天价数字!” “你跟仲裁员说:‘我当时是基于对方承诺给予30%股权的前提,才同意以极低的薪水甚至无薪工作的。现在对方否认股权,那么我们的约定基础就不存在了!根据公平原则,他必须返还我应得的全部劳动报酬!’你把皮球踢给他!” “他会怎么办?他如果想反驳你,就必须向仲裁庭承认,当初确实有过股权的约定,所以才没给你发工资!” “一家初创公司,他哪来的钱赔你那天价赔偿?” “他为了不付你这笔天价工资,就必须亲口承认那个他之前死不承认的‘股权承诺’!你拿着仲裁庭的庭审记录,再去法院告他要股权,证据就铁了!这叫‘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打工人落泪】:我靠!我靠!还能这么玩?!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阳谋! 【技术入股的悲剧】:(颤抖的手)张律……你……你简直是法律界的兵法家! “最后!”张伟看着满屏的弹幕,微笑道:“那个胖虎啊,怎么弹幕都叫你保持理智?这也不是咱们直播间的风格!” “拿弹弓打无人机?”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弹弓打下来?下下策!你这叫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无人机要是贵点,够你喝一壶的!” “警察警告没用,是因为这种事很难取证,构不成大的治安案件。但我们就没办法了吗?”他神秘一笑。 “我教你一招:‘合法自卫’!” “你去买个大功率的高压水枪,就是洗车那种。下次他无人机再飞过来,你就开始浇花!浇你家院子里那棵最高的树!水压开到最大!” “哎呀,风好大呀,水枪没拿稳,水柱一不小心就滋到天上去了!” “哎呀,好巧不巧,怎么就把一架路过的无人机给滋下来了呢?我可不是故意的啊,我是在我的院子里,行使我合法的浇花权!” “他要是敢找你,你就一脸无辜:‘什么无人机?我没看见啊!我只看见天上掉下来一堆零件,可能是被雷劈了吧!’记住,你没有任何主观恶意!” “至于上法庭?证据呢?怎么证明这架无人机是你滋下来的?” 第216章 商标侵权案准备开庭! 弹幕瞬间笑疯! 【学会了】:哈哈哈哈!我只是个爱浇花的园丁,我有什么错? 【物理学圣剑】:高级!这叫‘无主观故意的过失致损’,警察来了都拿你没辙! 张伟压了压手:“这只是入门版!升级版是,你在院子里撒一把小米,吸引一大群鸽子。再下次无人机来,你就在下面拿个喇叭放老鹰的叫声!鸟群受惊,会发生什么,那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这叫‘借助自然的力量’!” 话音刚落,整个直播间彻底沸腾了!弹幕已经不是刷屏,而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礼物特效更是从“小心心”到“超级战舰”,几乎把屏幕渲染成了宇宙大战! 在一片堪称癫狂的礼物雨中,张伟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今天的普法就到这里!记住,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保护我们最强大的武器!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摘下耳机,张伟长舒了一口气,靠在电竞椅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肌肉。 他点开直播后台,看了一眼今晚的收益统计。 当看到那个数字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张伟,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十万! 扣除平台分成后,纯到手的,竟然有整整十万块钱! “好家伙!” 张伟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一场直播的收益,顶得上一个商业案子了! 更是顶得上寻常律师开十几二十个民事案件的庭! 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所以虽然现在律所以他的名气,已经完全不缺案源,也用不着通过直播的方式来吸引客户了,但是…… 张伟的眼神,从收益金额上移开,落在了眼前的虚拟屏幕上。 那里,一个闪烁着微光的数字,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普法值:72580】 这,才是最重要的! 金钱固然重要,但对于立志要打造江城第一律所的张伟来说,这些普法值,是无可替代的战略资源! 有了这些普法值,他们律所接的案子,就不会再存在任何证据上的劣势! 打官司,打到最后拼的是什么? 拼的就是硬实力! 而硬实力,无非就是两个方面:律师的业务能力,和能够呈上法庭的证据! 现在,证据这一环,有系统兜底,他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那剩下的,就是律师的硬实力了。 可他们怕吗? 张伟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 先不说律所里的律师们,个个都是出身于江城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本身实力就足够过硬。 退一万步说,哪怕律师的实力稍有欠缺,这不还有他吗? 作为一个手握无数经典案例、庭审经验堪称恐怖的顶级大状,没事的时候,带着大家在律所的模拟法庭里,复盘一下今天直播的这些“奇葩案例”,搞一搞高强度的庭审对抗模拟,专门训练他们如何应对这种“非对称法律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张伟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证据,我有王炸。 团队,潜力无限。 首席,是我自己。 这牌,怎么输? 这才是法外狂徒律师事务所保持高胜率的秘诀! ........ 时间飞逝,很快就来到了康源医疗诉智擎科技商标侵权案的开庭日。 这一天,江城的天空格外晴朗。 张伟穿上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系上那条他最喜欢的深蓝色领带,整个人显得格外沉稳。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平静如水。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对着办公室外间喊了一声。 “志远。” 话音刚落,一个同样西装革履,但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和紧张的年轻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张志远。 他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案卷材料,看得出,他昨晚也没怎么睡好,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张伟指了指办公桌上那个线条硬朗的黑色公文包。 “张律,都准备好了!” 张志远立刻心领神会,将怀里的案卷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后双手捧起张伟的公文包,恭敬地拎在手里。 就在这时,张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王明远,也就是直播间里大名鼎鼎的“专业抬杠三十年”。 “张老师!出征的战袍穿好了吗!我已经在您律所楼下了!”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奋斗”的表情包。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复了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对张志远点了点头。 “走吧。” “是!” 张志远挺直了腰板,拎着公文包,跟在张伟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写字楼大门。 第217章 不懂事的李总 智擎科技公司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将江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这里在进行一场例行的集团晨会。 董事长高居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各部门总监的汇报。 “……以上就是市场部上周的工作总结和本周计划。” “……研发部的新一代芯片已经进入最终测试阶段。” 汇报声此起彼伏,但董事长的眼神始终古井无波,仿佛这些关乎公司命脉的报告,都只是耳边的杂音。 轮到法务部了。 法务总监李文博站起身,姿态沉稳。 “董事长,各位总监,法务部上周主要跟进了欧洲的专利收购案,进展顺利。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他语气顿了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之前那家叫康源医疗的小公司,告我们商标侵权的案子,今天在东江区法院开庭。” 话音刚落,董事长那一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却并非看向李文博,而是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康源医疗?” 他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 “哦,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案子本身。 “你们法务部,派谁去开庭?” 这个问题,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人事部的提议又放在了他的案头,关于法务总监李文博的职位变动。 理由?不是外界猜测的薪资太高。 他智擎科技虽然只是细分行业的龙头,但还不至于在乎一个总监的工资。 真正的原因,是厌烦。 董事长眼神微眯,想起了上一次的战略会议。 当他提出一个极具前瞻性、但游走在法规边缘的扩张计划时,所有部门都在思考如何执行,唯独李文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董事长,这个计划触碰了反垄断法的红线,风险极高!” “董事长,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我们的这种模式很可能被认定为不正当竞争!” 风险,风险,又是风险! 董事长心中冷笑。 他花几百万年薪养一个法务总监,是想听他来扫兴的吗? 任何一个法学院的毕业生,都能抱着法条告诉他什么不能做! 他要的,是能告诉他“怎么才能做成”的人! 他要的,是能在他这辆高速战车冲锋时,提前铺平道路、扫清障碍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只会在旁边大喊“小心!要撞车了!”的看客! 李文博,太老了,思想也太僵化了。 他该换个位置了。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文博身上。 李文博仿佛早就料到董事长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自信。 “董事长,您知道的,欧洲的专利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实在分身乏术。” 他立刻抛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所以,我派了我们法务部新上任的刘建副总监,亲自去处理。” “刘副总监在加入我们之前,可是业内知名的商业诉讼专家,经手的案子无一败绩!让他去处理这种小官司,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了!” 他看着董事长,语气诚恳,每一个字都在捧高那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 “董事长请放心!一个必胜的案子,又由刘副总监亲自坐镇,可以说是胜上加胜!我想不出任何输的理由!” 董事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文博,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 他不再多问,挥了挥手。 “继续。” 会议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晨会真正的焦点,已经结束了。 会议一散,李文博不急不缓地走出会议室,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他在走廊上,恰好碰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法务。 “小王。” 李文博叫住了他。 “李总!”年轻法务连忙停下脚步。 “你们刘副总呢?”李文博随口问道。 “哦,刘副总正在办公室收拾材料,准备出发去法院了!” 李文博点了点头,朝着副总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厚重的实木门便从里面被推开。 刘建一身高定西装,意气风发,脸上挂着笑容,正好与李文博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李总?” 刘建笑着问道,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探究。 “这么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亲自指示吗?” 李文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刘总,刚刚在公司晨会上,董事长亲自过问了康源医疗的案子。” “我可是当着所有高管的面,给你打了包票,说你一定会赢的!” 他凑近一步,盯着刘建的眼睛。 “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刘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秒。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个老狐狸! 他瞬间就明白了李文博的险恶用心! 在董事长面前打包票? 张伟是什么人?是把红圈所高级合伙人周明都拉下马的狠角色! 自己虽然有十足的信心,能在一个商业案上赢下这个过江的刑事律师,但万事皆有万一! 他李文博,竟敢把话说得这么死! 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捧杀! 赢了,功劳是他李文博“知人善用”,兑现了对董事长的承诺。 万一……万一要是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那自己就成了那个“辜负了总监信任,让董事长失望”的罪人! 好一个老狐狸! 刘建在心里把李文博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脸上,却重新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灿烂自信的笑容。 他轻笑一声,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李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直视着李文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案子,是您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您就算不相信我的能力,也得相信您自己的眼光,不是吗?” 说罢,不等李文博反应,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法务部宽敞的公共办公区,高声喊道: “小韩!开车!送我去东江法院!” 喊完,他才转回头,对着脸色微微一变的李文博,露出了一个微笑。 “走了,李总。” 说完,他不再看李文博一眼,迈开大步,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第218章 这律师还挺有礼貌的 东江区法院。 一辆崭新的蓝色小米YU7稳稳地停在了访客停车位上。 车刚停稳,副驾驶的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王明远几乎是一跃而下,他完全不像一个身价不菲的老板,反而像个激动过头的司机。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后排,亲自拉开车门,腰微微弓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亢奋与尊敬。 “张律,请!” 车门内,张伟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声说道:“王总,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他迈步下车,动作从容不迫。 身后的张志远也紧跟着下来,怀里抱着沉甸甸的案卷,紧张地跟在张伟身后。 一行三人,迎着朝阳,一路走向庄严肃穆的法院大楼。 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安检后,张伟带着张志远和王明远,踏入了第三审判庭。 法庭之内,空气仿佛都凝固着一层肃杀之气。 张伟的目光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被告席上。 那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正是智擎科技的法务副总监,刘建。 几乎在张伟看过去的同时,刘建也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刘建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善意的笑容,他朝着张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正在上演! 张伟……他真的来了! 刘建心中冷笑,但眼神里的热切却几乎要喷薄而出。 为了保险起见,他早已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将张伟的履历查得一清二楚! 六年前,张伟从江城政法大学毕业。 毕业后,进入了江城本地的红圈所三江律所。 头五年,这小子完全是平平无奇,只能算是一个稍有潜力的律所新人,整天打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民事案件、鸡毛蒜皮的劳动纠纷。 转折点,就在一年前。 他被三江律所扫地出门!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这个男人仿佛突然开了窍,又或者说,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天赋所在。 他开始疯狂接触各种重大刑事案件,开启了他那堪称传奇的崛起之路! 仅仅用了一年时间,他就把当初将他扫地出门的三江律所,连带着那个高级合伙人周明,一同斩于马下! 刘建虽然也惊诧于张伟这火箭般的蹿升速度,但他内心深处,却是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说到底,他张伟再牛,也只是个刑事律师! 一个搞刑事的,懂什么叫商标淡化?懂什么叫反向混淆吗? 他懂个屁的商业案! 可这又怎么样呢?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公司的那些高层,就是他眼里的外行! 他们不知道刑事和商事之间的巨大鸿沟,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叫张伟的男人,是那个在法庭上把顶级红圈所高级合伙人周明都斩于马下的传奇! 是江城法律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而自己,刘建,即将在今天,在这庄严的法庭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从正面击溃这个传奇! 这简直是……知遇之恩啊! 刘建的内心在狂吼。 他正愁着怎么在公司内部打开局面,踢掉李文博那个老狐狸。 现在,张伟亲手把这个天大的功劳送到了他的嘴边! 只要赢了这场官司,踩着张伟赫赫的威名上位,那总监的位置,不就唾手可得了吗?! 李文博,你终究要给我让位的! 想到这里,刘建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真诚了几分。 而这份“真诚”,也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了张伟的眼中。 张伟见到对方如此友善,也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律师还挺有礼貌的,不错。 随后,他不再关注对方,径直领着王明远和张志远,在原告席上落座。 整个法庭,陷入了开庭前最后的寂静。 只有刘建,依旧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欣赏着张伟沉稳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浓厚。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击败这个传奇了! ....... 法院办公区。 第三审判庭庭长孙建国黑着一张脸,从院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身后的红木门被他“砰”的一声带上。 “发回重审……证据不足……”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边压着火气,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我证据不足?!” “一审的时候原告被告都没提那份狗屁合同,到了二审那帮小子突然拿出来当新证据,这能怪我?!” “屁大点事,就抓着我不放!年底评优又他妈泡汤了!” 孙建国心情烦躁到了极点,那张国字脸拉得老长,所过之处,人人噤若寒蝉。 一个刚进法院不久的小书记员,鼓起勇气迎上来,立正站好。 “孙庭长好!” 孙建国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孔里重重地“嗯!”了一声,带着一阵风从他身边刮了过去。 小书记员僵在原地,直到那背影走远了,才敢松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嘶……孙庭长的火气,今天格外的大啊!看来又是在院长办公室‘喝茶’被呛着了。” 旁边一个老油条法警压低声音道:“何止是喝茶,我估计是直接被灌了一壶开水,你没听说吗?上个月他审的那个民间借贷案,被市中院给打回来了,说是事实认定不清,让咱们院重审呢。这可是直接打脸啊!” “唉!孙庭长就这暴脾气,你小子小心点,孙庭长刚被叼,这会正愁没地撒气呢!” 孙建国自然听不到身后的议论,他怒气冲冲地拐过一个弯,一头撞上一个正抱着卷宗的同事。 “老孙,你这是……” “别提了!晦气!” 孙建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绕开对方,一脚踹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哐当!” 办公室里正在整理材料的助理审判员小李,吓得手一哆嗦,一叠文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他看着自家领导那张能刮下三层霜的脸,连滚带爬地去捡文件,大气都不敢喘。 孙建国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就在这时,助理小李终于鼓足了勇气,抱着捡起来的卷宗,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孙……孙庭长……” “有屁快放!”孙建国没好气地吼道。 小李脖子一缩,连忙说道:“那个……第三审判庭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 “康源医疗科技告智擎科技的那个商标侵权案,双方代理人都已经到庭,就等我们过去了。” 听到这话,孙建国烦躁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刚才被院长训斥的怒火压了下去。 差点忘了正事!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案卷,封面上“康源医疗VS智擎科技”几个字,在他眼中似乎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又是一桩破事! 他一把抓起法官袍,猛地站起身。 对着办公室里间那两个正在喝茶看报的合议庭成员,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老刘!老王!” “别他妈磨蹭了,准备开庭!” 第219章 五千万的案子! 时间,在肃静的法庭内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 “吱呀——” 审判庭的侧门被推开,打破了这片死寂。 以孙建国为首,带着另外两名审判员老刘和老王,三人组成的合议庭,出现在众人眼前。 唰! 法庭内所有人,无论原告被告,还是旁听席上的寥寥数人,全体起立,行注目礼。 一道道目光,汇聚在那身穿法官袍、胸前佩戴着庄严法徽的三人身上。 孙建国强行将胸中的那股邪火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法官应有的威严与冷峻,面无表情地带领合议庭成员,一步步走向高高的审判席。 落座。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法庭。 当视线落在原告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律师脸上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片刻。 张伟? 孙建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不是那个最近在刑事领域声名鹊起的小子吗? 他内心深处,泛起一丝不以为然的嘀咕。 区区一个打刑事案的,怎么还跑到商事庭来凑热闹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以为打赢了几个案子,就什么都懂,什么钱都想赚了? 商业案里的门道和水深,可不是你那套吓唬犯罪分子的路数能玩的转的! 别把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给砸在这里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孙建国很快收回了目光,他不想在一个小辈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他朝着书记员的方向,微微示意。 书记员立刻会意,猛地站起身,手持文件,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宣读法庭纪律。 “……根据《中*****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全体人员必须遵守法庭秩序,不得喧哗、鼓掌、吸烟……” 简短而严肃的宣读结束后,书记员落座。 孙建国拿起面前的法槌。 “咚!” 一声清脆而沉重的敲击声,回荡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也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现在开庭!” 他声音洪亮,不带一丝个人情绪。 “传被告智擎科技有限公司,原告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商标侵权纠纷一案,由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 “下面,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孙建国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原告席。 “首先,由原告方宣读起诉状,陈述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刹那间,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张伟的身上。 被告席上,刘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准备欣赏一场外行的蹩脚表演。 审判席上,孙建国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份逻辑不通、重点不明的起诉书。 然而,张伟却并没有立刻开口。 在一片寂静的注视中,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笔挺律师袍的衣领,将一丝微不可见的褶皱抚平。 这个动作,自信、从容,仿佛不是在即将展开厮杀的法庭,而是在自家书房,准备开始一场轻松的。 他甚至还侧过头,给了身旁紧张到手心冒汗的王明远一个安抚的眼神。 最后,他才转过身,面向审判席,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审判长孙建国。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第一句话。 张伟那从容不迫的姿态,本身就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 被告席上,刘建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准备欣赏一场由刑事律师导演的、漏洞百出的商业案“闹剧”。 审判席上,孙建国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不耐,公式化地说道:“原告律师,请开始你的陈述。” 张伟微微颔首。 他没有去看手中的卷宗,仿佛所有法条与事实,都已镌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清了清嗓子,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中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审判长,审判员。” “我方当事人,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是受《中******国商标法》保护的第120358号‘康源’注册商标的合法持有人。” “该商标核定使用在医疗器械、医疗设备等商品类别上,经过我方当事人长达八年的苦心经营,在相关领域内已经具有了极高的知名度与美誉度,是消费者识别我方产品的重要标识。” 他的语速不快,但节奏感极强,逻辑清晰,开门见山,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孙建国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下意识地凝聚了起来。 刘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分。 张伟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波澜。 “然而,自去年起,被告智擎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国内医疗科技领域的巨头,在明知我方‘康源’商标存在且享有较高声誉的情况下,公然在其新推出的同类医疗产品线上,大规模使用与其读音、字形、含义均高度近似的‘智源’标识。” “被告此举,其主观恶意,昭然若揭!” “其行为,不仅轻易地造成了相关消费公众的混淆与误认,严重稀释、损害了我方‘康源’商标赖以生存的识别性与显著性,构成了典型的商标侵权行为!” “综上所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直视审判席。 “依据《中*****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以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之规定,我方现提出以下诉讼请求!” “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所有侵犯‘康源’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 “二、判令被告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刊登声明,消除因其侵权行为给我方造成的不良影响,赔礼道歉!” “三、判令被告赔偿我方经济损失,以及我方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律师费、调查费等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五千万元!” 第220章 把法院当成他家开的印钞厂了? 五千万! 当这三个字从张伟口中清晰地吐出,整个法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书记员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手指,猛地一顿,差点敲错了键,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张伟,随即又赶紧低下头,用更快的速度记录下这个堪称疯狂的数字。 王明远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而审判席上,孙建国那张本就阴沉的国字脸,此刻更是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同步出来的书记员记录,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狮子大开口! 不!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口了,这是想把整头大象连皮带骨一口吞了! 一个年销售额三千万的公司,被人擦了个边,张口就要五千万的赔偿? 这小子是把法院当成他家开的印钞厂了?! 真以为打赢了几个刑事案,就天下无敌了? 今早被院长平白无故叼了一顿的邪气噌噌地往外冒。 孙建国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现在,请被告律师发表辩护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转移到了被告席的刘建身上。 刘建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不迫的笑容,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五千万的索赔,而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而自信。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笑掉大牙了。 五千万? 哈哈哈哈! 这个张伟,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他这是把商业诉讼,当成他最擅长的刑事辩护来打了! 以为用一个夸张到离谱的数字,就能吓住我们,逼我们就范? 天真!太天真了! 商业案讲的是什么?是证据!是逻辑!是法律条款的精准适用! 你这个索赔额,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撑吗? 公司的实际损失你算了吗? 我们的获利情况你清楚吗? 什么都没有,就凭空捏造一个数字? 这在专业的商事法官眼里,不是勇敢,是愚蠢! 你看,审判长那张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好啊!太好了! 刘建本来还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了。 外行,不足为虑! 李文博那个老狐狸,还想用这个案子来坑我?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最大的“对手”,竟然会亲手把胜利的钥匙递到我的手上! 想到这里,刘建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看向张伟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一个即将被自己亲手击溃的传奇,确实值得同情。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答辩状,声音洪亮而自信,响彻整个法庭。 “审判长,审判员。” “对于原告方刚才漏洞百出、充满臆测的所谓‘控诉’,我方表示完全无法认同,并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第一,我方使用的‘生命脉冲监测’字样,属于对产品功能和技术特点的描述性使用,而非商标性使用!” “‘生命脉冲’一词,在现代汉语中,本身就具备‘生命体征的规律性搏动’这一通用含义,任何一个消费者看到,第一反应都是对功能的理解,而不是联想到原告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第二,退一万步讲,即便要强行对比商标,原告的商标是‘生命脉冲’,注册在第10类医疗器械。” “而我方的产品属于第9类消费级电子产品。根据《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二者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销售渠道上均存在巨大差异,根本不构成类似商品,何来侵权一说?” “至于原告方所说的图标近似,更是无稽之谈!” “我方图标由国际知名设计公司操刀,设计灵感源于宇宙脉冲星的信号波形,与原告那个简单的心电图线条,在设计理念、视觉构成上,有着天壤之别!” “第三,也是最可笑的一点!”刘建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张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原告方提出的五千万元天价赔偿,纯属异想天开,毫无任何法律与事实依据!” “根据《商标法》规定,赔偿额应根据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侵权获利或商标许可使用费来确定。原告方自始至终,未能提供任何一份能证明其损失达到五千万的有效证据!” “这种漫天要价的行为,不仅是对法律的藐视,更是对法庭资源的恶意浪费!” “综上所述!”刘建猛地合上答辩状,掷地有声地总结道。 “我方认为,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恳请合议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所有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以正视听,还我方一个清白!” 一番话说完,刘建自信地坐下,他甚至能感觉到身旁公司代表投来的钦佩目光。 他知道,自己赢了。 至少在气势和法理上,他已经将那个外行的刑事律师,碾压得体无完肤。 法庭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原告席,想看看那个年轻律师被驳斥得体无完肤后,会是怎样一副沮丧的表情。 然而,张伟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或沮丧。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辩护,与他毫无关系。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场无声的评估正在进行。 有点东西。 不愧是智擎科技的法务副总监,这番抗辩,堪称教科书级别。 每一个反驳点,都精准地踩在了常规商标侵权案的要害上,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按部就班的传统商事律师,恐怕现在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把索赔额降到五十万,争取调解了。 只可惜……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你所有的防守,都构筑在《商标法》这块棋盘上。 而我的战场,根本就不在这里! “反向混淆”、“商誉淡化”、“公共利益”…… 我为你准备的三颗子弹,你现在,连第一颗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啊。 你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为你写好的剧本里。 继续表演吧,把你所有的“专业”都展现出来。 因为表演得越精彩,待会儿落幕的时候,才会越震撼。 审判席上,孙建国并不知道张伟内心的波澜,他一直紧绷的脸,终于舒缓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微微点头,看向刘建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认可。 这才像话嘛! 这才是一个专业的商事律师该有的水平!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引用的法条精准,反驳的逻辑严密。 从“描述性使用”到“跨类别不构成类似商品”,再到对“天价赔偿”的程序性驳斥,每一点都打在了七寸上。 再对比原告那个叫张伟的小子…… 除了开场那副故作镇定的姿态,剩下的就是一通毫无根据的指控,和那个荒谬到可笑的五千万索赔。 简直是胡闹! 孙建国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天平就已经严重倾斜了。 他面无表情地稍等了片刻,待书记员的十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后,他再次举起了法槌。 “咚!” “下面,进入法庭调查的第二阶段,举证质证!” “首先,由原告律师向法庭出示证据!” 第221章 业余!实在太业余了! 话音刚落,刘建立刻打起精神,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 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喊口号的刑事律师,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证据来。 只见张伟不急不缓地站起身,对着身旁的张志远微微颔首。 张志远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从厚厚的卷宗里,抽出第一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张伟接过文件,转身面向审判席,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审判长,我方向法庭提交第一组证据。” “证据一,原告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持有的,第10类‘生命脉冲’商标注册证原件及历年续展证明。用以证明,我方当事人是涉案商标的唯一合法权利人,该权利至今合法有效。” “证据二,我方公司自成立以来,连续七年的财务审计报告、主要销售合同、以及与全国上百家代理商签订的合作协议。” “此证据用以证明,我方‘生命脉冲’品牌产品,年销售额稳定在三千万元以上,在专业医疗监护领域内,已经形成了极高的市场声誉和稳定的消费群体。” “证据三,国内多家权威医疗器械行业杂志对我方产品的报道、以及我方产品近年来荣获的‘年度最佳监护设备’等行业奖项证书。” “此证据用以证明,我方‘生命脉冲’商标,在诉争行为发生前,已经具备了驰名商标所要求的‘较高知名度’。” 张伟每说一份,张志远就将对应的证据材料,通过法警,一份递交给合议庭,一份递交给被告席。 基础的举证,平平无奇,全在刘建的意料之中。 他看着手中那些复印的合同和杂志报道,嘴角的冷笑愈发浓厚。 就这? 这些常规得不能再常规的材料,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怎么反驳! 看来,这场仗,比我想象的,还要轻松。 然而,就在刘建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审判长,我方向法庭提交第四份,也是本案最核心的证据!” 张伟从张志远手中接过一份装订得异常精美的册子,高高举起。 那册子的封面上,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关于“智擎科技”商标侵权行为对“康源医疗”造成商业价值及未来可预期收益损失的评估报告》!” 张伟不急不缓地说道:“审判长,审判员!该报告由国内顶尖的第三方资产评估机构‘中信华诚’出具!” “报告核心结论为:被告智擎科技的恶意侵权行为,直接导致我方当事人正在接洽的A轮融资项目被迫中止,项目投资方‘红杉资本’撤回投资意向书!” “同时,侵权行为严重稀释了我方‘生命脉冲’品牌的无形资产价值,并对后续产品线布局、市场扩张计划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综合评估,截至起诉日,被告的侵权行为,给我方造成的直接与间接经济损失,已超过……” 张伟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视着脸色剧变的刘建。 “五千二百七十万元人民币!” 法警迈步上前,从张志远手中接过那份厚重的评估报告。 一份,递交审判席。 另一份,送往被告席。 孙建国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份报告,入手分量不轻。 封面上,“中信华诚”四个烫金大字,以及页脚那不起眼的“红杉资本”字样,让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澜。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愈发凝重。 数据翔实,模型专业,论证严谨。 这小子…… 孙建国在心里暗自嘀咕。 这是开庭到现在,原告方提交的唯一一份,真正有分量的证据。 但,也仅此而已。 在他看来,这份报告,对本案最终的判决,不会有任何影响。 因为这份报告证明的,是“赔多少”的问题。 而法庭首先要审理的,是“赔不赔”的问题! 你连侵权的事实都还没能证明,就先拿出一份天价的损失清单? 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 不过…… 孙建国的手指在报告末尾那个“5270万”的数字上轻轻敲了敲。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张伟这小子,真的能创造奇迹,把这场官司打赢了…… 那这份由“中信华诚”背书的报告,就会成为法院在裁定赔偿数额时,一份无法绕开的、极具说服力的依据! 另一边,当那份厚重的报告被法警放到面前时,刘建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是拈起一张废纸般,将报告夹了过来。 当看到封面上“中信华诚”和“红杉资本”的字样时,他非但没有震惊,反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花样还挺多。 他随意地翻动着书页,目光根本没有在那些复杂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停留。 哗啦,哗啦。 终于,他似乎是失去了耐心,手指一松,那份在孙建国看来“极具分量”的报告,就这么被他随手“扔”在了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做戏做全套? 可惜,在我眼里,你就是个跳梁小丑。 刘建在心里冷笑。 一份所谓的损失报告罢了,写得再天花乱坠又如何? 它要想生效,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那就是你,必须先打赢这场官司! 可你,赢得了吗? 就凭你那套刑事辩护的逻辑,来打我们商业诉讼的场子? 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这面铁壁面前,在你我之间那道“跨类别”的天堑面前,你所有的挣扎,都注定是徒劳! 这份五千万的报告,不过是你沉没前,扔出来的最后一个、看起来很唬人的救生圈罢了! 想到这里,刘建彻底放松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抬起头,用一种看穿一切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望向了张伟。 仿佛在说:你的表演,我看腻了。 第222章 不要拿那些不相干的案子来混淆视听! 孙建国将那份报告缓缓放下,他看着原告席和被告席,双方都已举证完毕。 他拿起法槌,重重落下! “咚!” “举证质证阶段结束!”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话音未落,被告席上的刘建,就几乎是“弹”了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甚至都没有看张伟一眼,而是直接面向审判席,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狂傲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 “审判长!我不知道原告律师,是哪里来的勇气,敢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损失报告,在这里浪费法庭的宝贵时间!” 他的语气极尽嘲讽。 “或许,在原告律师所熟悉的刑事领域,用一些夸张的数字和耸人听闻的报告,能够吓住那些不懂法的犯罪嫌疑人!” “但这里是商事法庭!我们讲的是法律!是逻辑!是证据链!” 刘建猛地一指自己面前的桌面。 “本案的核心,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跨类别’!我们的产品,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与原告的产品,根本不属于一类!不构成类似商品!也就根本谈不上侵权!” “既然连侵权这个大前提都不成立,那份所谓的五千万损失报告,跟一张废纸,又有什么区别?!” “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连‘跨类别保护’这个商法基础概念都搞不清楚的律师,是怎么有信心站在这里的?” 刘建的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气势如虹,仿佛已经宣判了张伟的死刑。 原告席上,张伟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来了。 鱼儿,终于咬住了那个他亲手放下去的、最肥美的钩。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他没有理会刘建的挑衅,而是目光清澈地看向审判席。 “审判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刘建留在空气中的余音。 “被告律师的全部辩论,都建立在一个他自认为无懈可击的逻辑基石上,那就是,只要跨了类别,就不构成侵权。” “他以为,只要躲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这块盾牌后面,就可以为所欲为。” 张伟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这恰恰证明了,被告方的短视与无知!” “为了让法庭更清晰地认识到,被告这种‘跨界掠夺’行为的违法性与危害性,在这里,我想援引两个经典的判例........” “‘蓝色风暴案’!以及,‘米其林案’!” 这两个案名一出,被告席上的刘建,脸上的狂傲笑容,瞬间僵住!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猛地一缩! 蓝……蓝色风暴案? 米其林案?! 他的心脏狠狠地抖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作为一个专精于商业诉讼的律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个案子?! 这可是商法界,专门用来打破“跨类别”这块铁壁的、最锋利的两把矛! 他一个搞刑事的,怎么可能知道这种连很多商事律师都未必精通的判例?! 而且他还敢在法庭上直接引用! 这……这和他之前在举证阶段那副“外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啊! 就在刘建心神剧震,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审判席上,异变陡生! 孙建国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眉头,瞬间深深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股无名火,从孙建国的心底“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今天早上,院长是怎么骂他的? “老孙啊!你就是太死板!太教条!审案子只知道抱着法条啃,不知道多看看最高院的指导案例,多学习一下其他法院的优秀判例!现在二审法院就喜欢抓着你这种案子当典型,说你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僵化!” 院长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现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刑事律师,竟然当着他的面,玩起了“援引类案”这一套! 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教我怎么判案吗?! 你以为你是谁?最高院的法官吗?! 孙建国胸中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拿起法槌,狠狠敲下! “咚!” “原告律师!” 他厉声喝道,直接打断了张伟的发言! “本案是本案!不要在这里东拉西扯,拿那些不相干的案子来混淆视听!” “我提醒你!就本案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辩论!”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法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被告席上,刘建猛地回过神来,刚才的惊惧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看着怒气冲冲的孙建国,心中大定。 审判长的反应虽然激烈,但……没有错! 最关键的是,审判长此举利好他! 从法理上讲,孙建国完全站得住脚! 咱们华国,实行的是成文法,讲究的是“一案一议”! 法律怎么规定,法官就怎么判! 这跟灯塔国那种判例法国家,完全是两码事! 在他们那里,一个先例判决,甚至可以约束后续的同类案件。 但在咱们这,你想拿一个外地的、别的案子来当令箭?门儿都没有! 审判长这是在严格维护法庭纪律和审判原则! 想到这里,刘建彻底放下心来,望向张伟的眼神里,重新充满了轻蔑与怜悯。 小子,就算你知道这两个案子又怎么样? 法官,根本不给你说的机会! 而庭审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怎么不让说了?】 【这法官好凶啊!是不是收钱了?对面那律师脸都吓白了,肯定是被张律说中了要害!】 【蓝色风暴案?米其林案?听起来好牛逼的样子!感觉是张三老师的大招啊!】 【完了完了,吟唱施法被打断了!这还怎么打?】 【张三老师危!】 第223章 你是审判长,还是我是审判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让张伟猝不及防。 他也被孙建国这声怒吼,吼得有些发懵。 这法官……是吃枪子了? 火气这么大? 还是……收钱了? 张伟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丝疑虑,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刘建,只见对方脸上那副如释重负、幸灾乐祸的表情,根本不加掩饰。 不管有没有问题,辩论都要进行下去! 不能因为一次法官的打断就认输! 张伟据理力争,面对审判长那几乎带着个人情绪的呵斥,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澜。 他仿佛没有听出那话语中的怒火,只是平静地、不卑不亢地迎着孙建国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审判长,我并非东拉西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年发布的《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类案检索与援引,是最高院明确提倡并要求各级法院在审判实践中积极运用的方式,其目的,正是为了避免‘同案不同判’,统一法律的适用标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被告席上,刘建刚刚攀上脸颊的狂喜,瞬间僵住! 卧槽! 他……他竟然敢当庭跟审判长“普法”?! 他疯了吗?! 刘建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怪物?刑事律师都这么猛的吗?! 换成他们这些搞商事的,别说顶撞了,审判长一个眼神不对,就得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 这孙子,审判长都快把惊堂木敲碎了,他居然还敢引经据典地教审判长做事! 猛!太他妈猛了! 与此同时,原告席上的王明远,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太帅了! 这他妈也太帅了啊! 这才是他粉的那个“法外狂徒张三”!面对强权,寸步不让!这风骨,这气魄!简直帅得人腿软! 可激动之余,一股彻骨的寒意又从他尾椎骨升起! 大哥!我亲爱的大律师!你悠着点啊! 那是审判长!能决定咱们身家性命的法官啊! 你把他惹毛了,这官司还怎么打?! 王明远的心脏一会儿狂跳,一会儿骤停,感觉自己随时要心梗过去。 旁听席上,更是炸开了锅! 几个专门跑法治线的记者,眼睛都快放出绿光,手上的笔在笔记本上都快冒烟! “大新闻!绝对是大新闻!” “新人律师硬刚‘铁面判官’孙建国!这标题,明天绝对头条!” 而几个特意来观摩学习的年轻律师,更是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我的天……他居然敢这么跟孙庭长说话……我上次开庭只是多问了一句,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是张伟吗?那个把周明拉下马的狠人?果然名不虚传!这胆子是铁打的吧!” “他说的其实没错,最高院的指导意见确实是这么规定的,但这玩意儿……大家一般都只在学术研讨会上说说,谁敢当庭拿出来跟法官叫板啊!”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张三老师在给法官上课?!】 【66666!这一幕我能吹一年!主播牛逼(破音)!】 【刑事律师的战斗力都这么彪悍的吗?我们公司的法务见到老板都跟孙子似的!】 【完了完了,看审判长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张律危!】 审判席上,孙建国一张国字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最高院的指导意见? 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小子,简直是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他不专业! 这和早上院长办公室里,那句“法律适用僵化”的批评,何其相似! “放肆!” 孙建国胸中的邪火“轰”的一声被彻底点燃,他猛地一敲法槌。 “咚!!” “我让你就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进行辩论!你听不懂吗?!” 孙建国几乎是咆哮出声,手指着张伟,怒不可遏。 “这里是东江区法院的法庭!不是你的普法讲堂!我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审案吗?!” 面对这雷霆之怒,张伟依旧挺直着脊梁,仿佛那股滔天怒火只是拂过山岗的清风。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变得更加锋芒四射。 “审判长,我之所以援引这两个案例,正是因为它们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具有无可辩驳的、极高的关联性!” 他无视了孙建国那要吃人的眼神,语速微微加快,逻辑链条瞬间展开! “‘蓝色风暴案’,确立了司法实践中‘反向混淆’的核心规则!完美解释了为何智擎科技这种名气更大的公司,对康源医疗这种在先使用的小公司,构成了更隐蔽、危害性也更大的侵权!” “‘米其林案’,更是对驰名商标跨类别保护的经典判例!它雄辩地证明了,当一个商标的符号价值被恶意稀释时,所谓的《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根本不能成为侵权者的挡箭牌!” “至于‘小清华案’……” “够了!” 孙建国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伟,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整个法庭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我问你!” 孙建国双目圆睁,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审判长,还是我是审判长?!” “这个法庭,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你到底听不听从审判长的指挥?!” 一连三问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旁听席上,几个年轻律师脸色煞白,几乎要窒息。 在他们看来,孙建国这简直就是仗着身份,蛮不讲理地打压! 然而,在他们身旁,一位头发微白、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律师,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 这年轻的张律师,要栽在程序上了。 孙建国虽然脾气火爆,看上去像是在无理取闹,但他这三句质问,却句句都踩在了《法官法》和《法庭规则》的红线上! 法庭的核心是什么?是秩序! 秩序的维护者是谁?是审判长! 审判长拥有掌控庭审节奏、决定调查范围、制止无关发言的绝对权力! 张伟引用的案例再精妙,再有道理,可一旦审判长认为“与本案无关”,并明确制止后,他就必须服从! 这是程序!是铁律! 你继续坚持,在法理上,就可以被认定为“不服从法庭指挥,扰乱法庭秩序”! 孙建国看似在发飙,实际上,他每一步棋,都走得稳稳当当,完全合法合规! 他不是在跟你讲道理,他是在用程序规则,光明正大地碾压你!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老律师看着依旧站得笔直的张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这年轻人,是真不懂,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第224章 我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是裁判参考? 被告席上,刘建的内心,此刻已经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顶撞法官!咆哮公堂! 这下,你张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死定了! 这场官司,还没开始辩论,就已经结束了! 李文博那个老狐狸,做梦也想不到,他最大的对手,会亲手把自己送上绝路!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地刷着。 【三连质问!法官暴走了!】 【完了完了,吟唱施法被打断了!这还怎么打?】 【主播快坐下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别啊!继续刚!我今天就是来看这个的!】 然而,面对审判长那近乎失态的质问,张伟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进行激烈的辩驳,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审判长,我尊重法庭的权威。” “我只是在忠实地履行一名代理律师的职责,指出本案最关键的法律争议点,并为法庭提供最有价值的裁判参考。”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了孙建国的脸上。 我不是在挑战你,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反倒是你,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应如此激烈? 孙建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他以为他是什么?法学教授吗?拿着最高院的指导意见,就想在我的法庭上指点江山? 我孙建国审了几十年案子,见过的律师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我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是“裁判参考”?! 法庭是什么地方?是讲规矩的地方!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一步一步,该举证就举证,该质证就质证,该辩论就辩论! 事实还没辩明白,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他就开始东拉西扯,拿那些不相干的案子来高谈阔论! 他把法庭当成什么了?法学院的课堂吗?! 孙建国胸口一阵发闷,早上院长那句“法律适用僵化”的批评,又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僵化? 我看现在这些年轻人才是真正的乱来! 以为背了几个新名词,看了几个最高院的时髦判例,就能在法庭上为所欲为,打乱整个庭审的节奏? 这不叫与时俱进,这叫胡闹!是对法庭秩序的公然挑衅! 最高院的那些时髦判例能大得过法律吗?! 今天我如果不把他这个势头狠狠按下去,明天,后天,是不是所有的新人律师都敢学着他的样子,在法庭上自由发挥? 那法庭的威严何在?审判的规矩何在?! 我孙建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维护法庭的秩序,捍卫法律程序的尊严! 这股混杂着对程序的执拗坚守、被戳中痛处的恼怒、以及对失序的深深忧虑的复杂情绪,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原告律师!本庭再次警告你!” 他抓起法槌,狠狠砸下! “咚!!!” “立即停止援引任何与本案无关的其他案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格外清晰。 “否则,本庭将依据《法庭规则》,以扰乱法庭秩序为由,将你……驱逐出庭!” 整个审判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干,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一下,连心跳声都似乎被这股威压所压制。 被告席上,刘建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彻底被吓呆了。 疯子!对面那个律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竟然真的把审判长逼到了要赶人的地步! 还好……还好他怼的不是我…… 刘建此刻心中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张伟那种不要命气势的深深恐惧。 旁听席上,记者们的眼睛瞪得s硕大,手上的笔悬停在笔记本上方,连呼吸都忘了。 而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律师,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他身边的年轻律师忍不住低声问:“老师,这……这算不算滥用职权?” 老律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不,这恰恰是孙建国最高明,也最狠辣的地方。” “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给张伟设下一个无法破解的程序陷阱。” “如果张伟再多说一个字,哪怕是反驳一句,孙建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驱逐。” “到时候,张伟不仅输了官司,还会背上一个‘藐视法庭’的处分,律师生涯都会有污点。” “而如果张伟服软,那他之前营造的所有气势、所有逻辑铺垫,都将瞬间崩塌,再无翻盘的可能。” “这是一道必死之题,怎么选,都是输。”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从刚才的狂热,变成了彻底的凝固。 【……】 【我草,我不敢说话了,屏幕这头都感觉到压力了。】 【真要被赶出去了吗?那这案子不就直接G了?】 【别啊!张三老师!这是陷阱!千万别上当!】 【怂一次吧,求你了!我不想看到你被赶出去!】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空气中,王明远终于扛不住了,他颤抖着手,从桌子底下,悄悄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拉了一下张伟的西装袖子。 张伟感受到了那股力道,他侧过头,对上了王明远那双写满了哀求和恐惧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了一个眼神。 王明远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一丝。 张伟的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他轻轻叹了口气。 无奈。 这确实是无奈之举。 这老法官,果然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所有的行为,都完美地包裹在“程序合法”的外衣之下,让你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想申请合议庭回避? 别做梦了。 他只是脾气爆,态度差,但在法律上,这连“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边都够不上。 除非他现在直接说“我就是要判你们输”,否则,申请回避就是个笑话。 硬顶下去,被驱逐出庭,输得一败涂地。 低头认怂,气势全无,同样是输。 今天这个亏,看来是吃定了。 但是…… 想让我张伟就这么白白吃了这个亏?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225章 按规矩办事! 既然你跟我讲程序,那我就跟你把程序讲到底! 张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脑海中一条清晰的维权路线图瞬间生成。 第一步,固定证据! 当庭将审判长带有明显偏向性、压制性言论的每一个字,都钉死在庭审笔录上!这份由双方签字确认的笔录,就是最原始、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第二步,庭后维权! 一旦败诉,立刻启动投诉程序! 依据《法官法》中关于法官应保障诉讼参与人合法权利、保持中立客观的规定,以及《民事诉讼法》中关于审判人员不得有压制一方当事人行为的原则,向本院及市中院两级纪律监察委员会,提交实名书面投诉!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铁面判官”是如何在法庭上“公正”审案的! 第三步,也是最终目标! 这份投诉,不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气!更是为了给二审上诉,提供最致命的弹药! 我要在二审法庭上,将这份庭审笔录拍在桌上,向上一级法院证明,一审的审理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审判长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理! 这案子,大不了发回重审! 换个法官,我们从头再来! 电光石火之间,张伟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直视审判席上那双喷着怒火的眼睛。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 “审判长,我百分之百服从您的指挥!”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给孙建国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早已手足无措的书记员。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恭敬,瞬间变得公事公办。 “书记员。” “麻烦将刚才的情况,详细记入庭审笔录。” “包括审判长警告原告代理人‘不要东拉西扯’、‘不要混淆视听’,以及最后以‘扰乱法庭秩序’为由,警告将其‘驱逐出庭’的全部内容。” 张伟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请务必确保,记录的每一个字,都与审判长刚才的原话,完全一致。” 书记员闻言,整个人都麻了。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拿着鼠标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 你们神仙打架,别殃及我这个凡人啊! 书记员心里在疯狂哀嚎。 你打完官司,拍拍屁股潇洒走人,我还要在这法院里混饭吃啊! 这庭审笔录,我是记呢,还是不记呢? 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书记员颤颤巍巍地转过头,用一种无比无辜、无比可怜的眼神,望向了审判席上的孙建国。 孙建国被他这一眼看得差点当场心梗,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好你个张伟! 什么叫“百分之百服从我的指挥”? 这他妈前脚刚说完服从,后脚就让书记员把你威胁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这摆明了就是秋后算账!是打算庭后拿着这份笔录,去纪委告我的状! 这个小王八蛋! 孙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看着书记员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不能真让他别记。 他孙建国再霸道,也得要个脸面,不能当庭公然违法! “看什么看!” 孙建国对着书记员怒吼一声。 “按规矩办事!该记的,你就记!” 书记员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犹豫,连忙转过头,双手如同幻影般在键盘上劈里啪啦地飞速敲击起来。 他一边敲,一边心有余悸地想起了上周的合议庭评议会。 会上,德高望重的王副庭长只是提了一句,说某个案子的判决书说理部分,是不是可以更灵活一些,更贴近人情一些。 结果,孙庭长当场就拍了桌子,茶杯震得直响。 “老王!我们是法官!不是和稀泥的调解员!” “判决书是讲法理的地方!不是讲人情的地方!规矩就是规矩,一个字都不能偏!” 王副庭长被怼得当场下不来台。 那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良久,书记员终于记录完毕,他如释重负地抬起头,先是朝着张伟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赶紧转向审判席,对着孙建国点了点头。 孙建国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掀桌子的邪火,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庭审继续!” 他的目光死死地剐着张伟。 “现在,由原告律师,针对先前被告律师的答辩意见,进行法庭辩论!” 张伟缓缓站起身。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无法援引类案,这确实让辩论的难度大大增加。 接下来的交锋,只能依靠最纯粹的法理逻辑。 但纯粹的法理,也意味着辩论的空间变得极大,充满了不确定性。最终的结果,将完全取决于法官内心的那杆秤,也就是所谓的“自由裁量权”。 而以刚才他和审判长发生的激烈冲突来看,这杆秤会偏向谁,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但,这又如何? 就在张伟深吸一口气,准备发言的时候。 孙建国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是觉得刚才的警告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原告律师,鉴于你刚才在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上,已经浪费了大量的法庭宝贵时间。” “因此,本庭决定,你的自由辩论时间,限制在五分钟以内!” 话音刚落。 全场死寂! 张伟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旁听席上,那位一直镇定自若的老律师,更是“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嘴巴微张,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一个巨大的问号,同时出现在了两人的头顶! 什么玩意儿?! 限制一方代理人的发言时间?! 这……这他妈也行?! 而审判席上,孙建国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中那股恶气刚出来一秒,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糟糕! 盛怒之下,说错话了! 第226章 申请回避! 孙建国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心中便是一沉。 糟糕! 盛怒之下,言多必失! 他看着下方那个依旧站得笔直,仿佛对一切都早有预料的年轻人,一股无名火和懊悔交织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或者说,张伟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弥补的机会! 机会!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张伟的内心掀起一阵狂喜。 刚刚你孙建国把程序规则玩得炉火纯青,句句踩在红线边缘,却偏偏不越线,让我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没法让你回避! 可现在,是你自己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 张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再无半分恭敬,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神色! 他甚至没有再看孙建国一眼,而是对着整个合议庭,声音洪亮,一字一顿地说道: “审判长,审判员!” “方才,审判长当庭宣称,要将我的自由辩论时间,无故限制在五分钟以内!” 此言一出,被告席上的刘建,心脏猛地一抽! 卧槽! 他……他要干什么?! 只见张伟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法庭! “根据《中*****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审判长此举,已经严重剥夺了作为原告代理人的我,进行法庭辩论的合法诉讼权利!” “其行为,已经足以让人合理怀疑,他是否能够继续公正地审理本案!” 话音落下,张伟微微躬身,说出了那句让全场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话。 “因此,我方,依法申请审判长.....” “回避!”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两颗重磅炸弹,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轰然引爆! 刘建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疯了! 这个从刑事领域来的过江龙,他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本以为先前当庭顶撞,已经是胆大包天! 没想到,那只是开胃小菜! 他竟然真的敢当庭申请审判长回避! 这是要不死不休啊!刑事律师……刑事律师都这么猛的吗?! 旁听席上,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申请回避!我跑了十年法治线,第一次在庭审现场见到活的!” “大新闻!超级大新闻!《张三律师硬刚铁面判官,当庭申请其回避》,这标题,明天绝对是头版头条!” 那位年轻律师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身旁老律师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老师!他……他竟然真的申请回避了!这……这能成功吗?” 老律师死死地盯着张伟,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不解,他下意识地科普道:“申请合议庭成员回避,通常有三种情况:一是法官是本案当事人或近亲属;二是对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三就是现在这种情况,有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行为!” “孙庭长刚才那句‘限制五分钟’,就是典型的‘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行为’!他被抓到铁证了!” 年轻律师还是不解:“可孙庭长那么严谨的老法官,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他难道是急着下班吗?” 老律师摇了摇头,满眼都是困惑。 是啊,这才是最想不通的地方! 以孙建国那对程序规则近乎偏执的坚守,怎么会突然露出这么大的一个破绽?! 难道真的想下班了? 可现在才早上啊!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回避!!!我草我草我草!张三老师直接掀桌子了!】 【666666!这他妈才叫法庭对决!燃起来了!】 【前面的顶撞都是铺垫!这才是真正的大招!我宣布,此乃庭审名场面!】 【刘建: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哈,看审判长那脸,紫了!跟茄子似的!】 审判席上,孙建国气得双目通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张伟,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后悔! 他后悔自己一时怒火攻心,说出了那句不该说的话! 他愤怒! 他愤怒这个叫张伟的小子,就像一块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滑不留手,阴魂不散,抓到你一丝缝隙,就能把你整个人都撕开! 坐在他身侧的合议庭成员,那位在之前评议会上被他怼过的王副庭长,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法袍。 王副庭长的内心,此刻简直乐开了花。 老孙啊老孙!让你平时在院里横!让你开会的时候一点面子都不给同事留! 现在好了吧? 碰到硬茬了吧? 栽了吧! 看你这回怎么下台! 孙建国感受到了那股力道,他猛地甩开王副庭长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朝着王副庭长,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他的内心,满是愤恨与憋屈。 但他孙建国,审了一辈子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 他是个顽固派,不是个无赖! 他可以霸道,可以脾气火爆,但他绝不能在程序上耍赖! 错了,就是错了! 犯了错,就要认! 这是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原则! 想到这里,孙建国平复了下内心,他没有与张伟进行争辩,只是拿起法槌,轻轻敲下。 “咚。” 这一声,不重,却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抬起头,避开了张伟的目光,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气,宣布道: “原告律师。” “你方提出的回避申请,合议庭已经收到。” “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 “本庭决定,暂时休庭!” “关于本合议庭是否继续审理此案,将由我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后,另行通知!” 孙建国说完那句公事公办的话,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法官袍被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审判庭侧门大步走去。 审判席上,剩下的王副庭长和另一位审判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与苦笑。 最终,两人也只能站起身,默默地跟在了孙建国的身后,快步离去。 第227章 院长的怒吼 当那扇厚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关闭,隔绝了三位法官的身影后,整个法庭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死寂被瞬间打破! “嗡——!” 喧嚣声轰然炸响! 旁听席上,记者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脸上是发现惊天猛料的狂热! “快!发稿!《铁面判官遭遇滑铁卢,庭审现场被律师逼宫申请回避!》” “这绝对是今年江城法治界最大的新闻!” 被告席上,刘建依旧呆呆地坐着,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赢了?输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都被那个疯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搅得天翻地覆! 而原告席上,张伟愣愣地看着那扇已经紧闭的侧门,眉头紧锁。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解。 怎么回事? 这就……同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孙建国会勃然大怒,强行驳回他的申请。 孙建国会用更严厉的言辞威胁他,甚至直接叫法警把他架出去。 他连后续的投诉流程、二审如何利用这份庭审笔录来攻击一审程序瑕疵,都已经全部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孙建国在经历了最初的暴怒后,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认栽,直接宣布休庭! 这不符合逻辑! 刚刚还针锋相对,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他自己就先缴械了? 张伟的脑中飞速复盘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叫孙建国的老法官,他不是在针对自己,也不是在偏袒智擎科技。 他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规矩! 他是一个抱着法律条文和程序规则过日子的老顽固! 在他看来,庭审就该一步一步来,举证、质证、辩论,泾渭分明。 自己援引类案,在他眼中,是打乱节奏,是“不守规矩”。 所以他暴怒,他打断,他要维护他心中的“秩序”。 而当自己抓住他的失言,依法申请回避时,这个行为本身,又恰恰是“在规矩之内”的。 所以,哪怕他再愤怒,再不甘,他也必须遵守这个“规矩”,捏着鼻子认下来!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以前接触过的很多案子。 有很多法官,最喜欢做的就是“和稀泥”。 当一件案子怎么判都行,法律的界限有些模糊时,他们往往会选择一个折中的方案,让原告和被告各退一步,达成一个看似“公平”的调解或判决。 这种做法,在很多人看来是高情商,是化解矛盾。 但在张伟看来,这恰恰是对受害者最大的不公! 法律的天平,就是要分出对错,就是要让正义得到完全的伸张,让过错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各退一步”,凭什么? 凭什么受了委屈的人,还要再退一步,去体谅那个伤害他的人?! 而这个孙建国,他显然是“和稀泥”的另一个极端。 他死板,他教条,他甚至不近人情。 但他绝不会和稀泥! 在他的世界里,规矩就是规矩,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错了就是错了,哪怕这个错误是自己犯下的! 虽然自己极其不认可他那种僵化的审判方式,但对于他这份对程序的坚守,张伟的内心深处,竟生出了一丝尊重。 对事不对人。 这个法官,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 东江区法院,院长办公室。 孙建国、王副庭长和另一名审判员,三人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笔直地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长背对着他们,正接着一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谦卑与急切,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三人的心上。 “是,是,李院长,您批评得对……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我们的同志,在应对新形势下的庭审博弈时,思路僵化了……我一定严肃处理,一定给中院一个交代!”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终于,院长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宽厚的背影,此刻却散发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啪!” 院长猛地一转身,将手中的电话狠狠砸回座机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王副庭长浑身一哆嗦。 “孙建国!” 院长一声怒吼,双目赤红,指着孙建国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早上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他妈早上刚在办公室提醒你!市中院现在就喜欢抓你这种死抱着法条不放、不知变通的老顽固当典型!让你审案子多注意方式方法!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院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孙建国面前,几乎是脸贴脸地咆哮。 “你那破脾气,就不能收一收吗?!” “你以为那个叫张伟的,是你以前在商事庭遇到的那些见了法官就点头哈腰的律师吗?!” “我告诉你!人家是现在网上最火的网红律师!全网几十上百万的粉丝盯着他!他来开个庭,你知道今天早上咱们院官网的访问量是多少吗?” 院长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孙建国的额头上。 “一万!整整一万!我们法院官网平时的日访问量,撑死几百个!今天一个早上,就因为他一个人,直接破万了!” “现在好了!你当庭威胁要把他驱逐出去!庭审视频和笔录都流出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闹成什么样了?!” “舆论!舆论怎么办?!” “就在刚才!市中院的李院长亲自打电话给我,指名道姓地严厉批评了你的行为!说我们东江区法院的法官,滥用职权,打压律师,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 院长越说越气,又猛地一拍桌子。 “这下你满意了?你孙建国一个人,把我们整个法院的脸都丢尽了!” 第228章 审判长,我现在可以援引类案了吗? 骂完孙建国,院长的目光又猛地转向他身旁早已脸色煞白的王副庭长二人。 “还有你们两个!老王!老刘!” “老孙是什么脾气你们不知道吗?!他是头牛,你们也是两根木头桩子吗?!” “眼看着他要上头,你们就不会在下面拉他一下?提醒他一句?合议庭是摆设吗?就让他一个人在那胡来?!” 面对这雷霆之怒,孙建国那张涨成猪肝色的国字脸,竟然没有半分畏惧。 他挺直了脊梁,沉声争辩道:“院长!我没有错!” “那个张伟,严重扰乱法庭秩序!他无视法庭调查阶段的规则,擅自援引与本案无关的案例,企图混淆视听,打乱庭审节奏!我作为审判长,维护法庭的程序正义,何错之有?!” “你……你还敢顶嘴?!” 院长被他这番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孙建国,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程序!程序!你脑子里除了程序还有什么?!” “你告诉我,他援引类案,有没有最高院的指导意见做支撑?有!虽然不合你审案的习惯,但他不违法!” “你警告他,他立刻服从,并要求书记员记入笔录,是不是在行使他作为代理人的诉讼权利?是!” “他所有的行为,看似在挑衅,但哪一步,是真正踩在了规则的红线之外?没有!一步都没有!” 院长绕过办公桌,缓缓走到孙建国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老孙啊!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个张伟,他和我们以前遇到的所有律师都不同!” “别的律师,是在你画下的‘程序’圈子里,小心翼翼地找证据,讲道理。而他,是把整个《法庭规则》和《民诉法》当成了一本兵法!他不是在遵守规则,他是在利用规则!武装规则!” “你的程序,是为了保证案件审理的‘秩序’。而他的程序,是为了攻击对手,赢得胜利的‘武器’!” 院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跟这个老顽固再争论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他摆了摆手,脸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行了,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了。” “这个案子,你孙建国,别再审了。” “回去,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桌上!检讨的不是你的对错,而是你的僵化!” “至于你引发的恶劣社会影响以及滥用审判长权利,院里的审判委员会将正式介入调查,讨论对你的后续处分!” 说罢,他看也不再看三人一眼,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失望。 “都给我出去!” ........ 一个小时后。 “吱呀——” 审判庭的侧门再次被推开。 法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走在最前面的,并非孙建国,而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正是东江区法院的院长本人! 在他的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位已经魂不守舍的审判员,老王和老刘。 被告席上,刘建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卧槽! 还真他妈换人了?! 而且,是院长亲自下场?! 还能这么玩?! 刘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他一直以为,申请回避这种事,最多就是个程序上的博弈,走个过场,最终大概率还是会不了了之。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叫张伟的疯子,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把高高在上的审判长拉下了马! 而且还逼得法院的一把手院长,亲自来坐镇审判! 院长带着两名审判员,一步步走向高高的审判席,他没有看任何人,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瞬间笼罩了整个法庭。 落座。 他拿起面前的话筒,调整了一下位置,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洪亮。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鉴于原告方已依法对原合议庭审判长提出回避申请,为充分保障诉讼参与人的合法权利,确保案件审理的程序公正,本院决定,重组本案合议庭。”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张伟的身上。 “接下来的庭审,将由我,担任本案的审判长。” 话音落下,他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现在,重新开庭!” “请原告律师,继续刚才的法庭辩论,发表你的辩论意见!” 一瞬间,所有的焦点再次回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着审判席上那位气势沉稳的院长。 这个人,他认识。 东江区法院的院长,赵兴邦。 一个传奇人物,在这个院长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年,手腕强硬,作风严谨,临近退休前,才会被调往市中院担任副院长,完成最后的职业生涯。 他和孙建国一样,都极其看重法庭的秩序与威严。 但不同的是,孙建国是顽固的“守旧派”,而这位赵院长,却是出了名的“实用派”。他看重的,是能解决问题的规矩,而不是规矩本身。 张伟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刻开始辩论,而是迎着院长的目光,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神经都为之绷紧的问题。 “审判长。” “在休庭之前,上任审判长以‘与本案无关’为由,不允许我援引与本案争议焦点高度相关的类案判例。”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请问,我现在,可以援引了吗?”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针锋相对!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退让的当庭质询! 他竟然敢用前任审判长的“错误”,来“考验”现任的院长! 被告席上的刘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旁听席的记者们,激动得笔杆子都在发抖。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院长石破天惊的回答。 审判席上,赵兴邦院长那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张伟,仿佛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彻底看透。 良久。 他缓缓开口:“原告律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之规定,为确保法律适用的统一,避免‘同案不同判’,在先的生效判决,对后续类似案件的审理,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赵兴邦的目光,变得无比威严。 “本庭,允许你援引!” 第229章 下次有机会,我也试试! 当赵兴邦院长那句沉稳有力的“本庭,允许你援引”,通过话筒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连锁反应! 被告席上,刘建猛地一怔,脸上那早已准备好的、应对新一轮风暴的凝重表情,瞬间僵住,碎裂成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错愕! 卧槽?! 他……他同意了?! 刘建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一瞬间,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张伟的对手,一种荒谬的、颠覆性的念头,如同电流般击穿了他的灵魂! 原来……原来法律真正的玩法是这样的?! 我以前,都他妈错了吗?! 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打赢官司,研究法条,揣摩法官心思,在酒桌上赔笑脸,在庭下送人情,小心翼翼地在规则的框架内辗转腾挪,自以为已经是业内顶尖的高手。 可今天,这个叫张伟的疯子,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什么叫技巧?什么叫人脉? 当庭硬刚审判长,把对方逼到墙角,再用规则逼得整个法院换人,最后让新上任的院长亲自为你开路! 这他妈的…… 刘建下意识地看向张伟,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轻蔑和敌意,反而是一种混杂着嫉妒、震撼与一丝扭曲向往的复杂情绪。 槽! 下次……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也试试! 当庭怒怼法官,原来是真的爽啊! 原告席上,王明远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浑身颤抖。 张律,我的张神!您才是真正的法庭之王! 旁听席上,那位一直镇定自若的头发花白的老律师,此刻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他执业三十年,深谙法院系统内的运行逻辑。 根据他在业内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律师当庭把审判长逼到申请回避,这本身就是对法院权威的终极挑衅! 就算申请成功,法院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和威严,也绝对会指派一个院内最铁面无私、最严苛、最注重程序的老法官来接手! 目的就是为了告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律师:这里是法院,由我们说了算,别想再耍任何花样! 这个新上任的院长赵兴邦,不就应该是那个“终极杀器”吗? 按理说,赵院长亲自坐镇,首要任务就是“拨乱反正”,重新树立审判长的绝对权威。 他应该会用一种更柔和但更符合规则的方式,驳回张伟援引类案的请求,将庭审拉回“正轨”。 这既是维护了程序,也展示了院长的水平。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老律师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院长是想让这张伟尽情表演,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从法理上将他彻底击溃,以一种更高级的方式挽回颜面? 还是说…… 老律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年轻人。 或者说,这位赵院长,已经看出了某些连他都还没看透的东西? 旁听席上,记者们的手都快撸冒烟了。 “快记下来!标题就叫《惊天逆转!院长亲自开绿灯,张伟获准终极武器!》” 而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凝固后,瞬间以一种堪称恐怖的密度,彻底刷屏! 【神!!!我宣布,张三老师今天就是法庭的神!!!】 【6666666!我他妈人都看麻了!言出法随啊!】 【刘建:三观重塑中,请勿打扰!】 在一片喧嚣与震撼的中心,张伟却十分平静。 虽然他也疑惑审判长的干脆,但是现在辩论为主! 他缓缓转身,目光瞬间锁定在了早已方寸大乱的刘建身上! “审判长,审判员。” “被告律师的全部辩护,都建立在一个他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基石上:我们跨了类别,所以不侵权。” “他以为,《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就是他可以肆意掠夺他人商誉的免死金牌。” 张伟的声音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 “现在,我就让他看一看,这块所谓的免死金牌,在真正的法律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首先,我要援引的是‘蓝色风暴案’!” 张伟的语速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家名叫‘蓝野’的酒业公司,早在20XX年,就注册了‘蓝色风暴’商标,核准使用在啤酒、可乐等商品上。” “两年后,一个国际饮料巨头,百事可乐,在华国投入数亿,发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蓝色风暴’夏季促销活动。广告打满了电视台,代言人请的是当时最火的天王巨星周杰伦!” 张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刘建,一字一顿地问道:“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那家真正拥有‘蓝色风暴’商标的蓝野酒业,他们生产的啤酒,一夜之间,在所有消费者眼里,都成了百事可乐的山寨货、冒牌货!甚至被不明真相的工商部门上门查封!” “明明是受害者,却要背负侵权者的骂名!明明是在先权利人,却被后来者用资本和声量,碾压得体无完肤!” “被告律师,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刘建没空搭理张伟的质问,他当然知道蓝色风暴案! 同是商标侵权,他怎么会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他正在头脑风暴,他知道张伟的发言不会太长,他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想到辩驳的点! 张伟根本没想让他回答,声音陡然拔高! “最终,法院给出了答案!法院认定,百事可乐的行为,构成了典型的‘反向混淆’!” “‘反向混淆’,指的就是在后使用者,利用其强大的市场声誉和宣传力度,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在先使用者的商品,来源于在后使用者,或者与他们存在某种特定的联系!” “被告律师!”张伟猛地一指刘建,“现在,请你睁大眼睛看一看你自己!智擎科技,行业巨头!康源医疗,偏安一隅!你们的行为,和‘蓝色风暴案’中的那个百事可乐,有任何区别吗?!” 第230章 康源医疗是想垄断‘源\’这个汉字吗? 张伟的话音刚落,被告席上的刘建,眼中那短暂的错愕迅速被一股强烈的战意所取代! 他心中冷笑一声。 反向混淆? 呵呵,虽然张伟懂得反向混淆他很意外。 但是辩论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你能说方向混淆,我还能说市场竞争呢! 你张伟想用这个案子来混淆视听?门儿都没有! 刘建猛地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商业精英特有的从容与自信,他甚至还对着张伟,露出了一个极具风度的微笑。 “感谢原告律师为我们普法。”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咄咄逼人! “但原告律师似乎是故意忽略了‘蓝色风暴案’中,一个最根本的市场逻辑——竞争!” “智擎科技作为行业领导者,投入了巨额的研发经费,我们推出的‘智源’系列产品,无论在芯片性能、监测精度还是用户体验上,都全面超越了原告那早已过时的产品!这一点,我想在座的任何一位消费者,都不会否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视全场。 “难道,就因为原告注册了一个名字在先,消费者就失去了选择更好、更优质、更安全产品的权利吗?!” “这不叫反向混淆,张律师!这叫优胜劣汰!这叫市场竞争!这叫技术进步带给消费者的福音!难道,在你的逻辑里,法律要保护的,是落后,是弱小,而不是广大消费者的切身利益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 瞬间,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议论声,甚至连审判席上的两位陪审员,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有道理啊! 王明远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张伟。 然而,张伟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静静地听着刘建说完,心中一片了然。 来了。 果然把话题引向了“技术优劣论”和“消费者利益论”。 这是所有大公司侵权时,最喜欢用的遮羞布。 想用市场逻辑来对抗法律逻辑? 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张伟迎着刘建那挑衅的目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被告律师,说得很好。” 他这一笑,反而让刘建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听张伟不急不缓地说道:“被告律师把‘消费者利益’挂在嘴边,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智擎科技是什么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那么,我就想请问被告律师一个问题。” “我们康源医疗的‘康源’,是经过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严格审批的、能用于临床诊断的第10类医疗器械!而你们智擎科技的‘智源’,只是一个消费级的电子产品!” “你告诉我,你用一个消费品的标准,去碰瓷一个医疗级的品牌,你谈何‘更优质’?谈何‘更安全’?!” “你这是在维护消费者的利益,还是在用虚假的‘医疗级’概念,去误导、甚至危害消费者的生命安全?!” 刘建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我……” “你先别急着回答。”张伟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向前一步,步步紧逼。 “你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讲市场竞争,其实,是在偷换一个最核心的概念!” “为了让你,也让法庭看清楚,你偷换的到底是什么,我再给你讲一个案子——经典的‘米其林案’!” 张伟的目光扫过合议庭。 “提到米其林,大家会想到什么?是顶级的米其林餐厅,对吗?” “但实际上,米其林集团,是全世界最大的轮胎制造商之一!轮胎,才是他们的主营业务!” “几年前,一家餐饮公司,开了几十家奶茶店,取名叫‘米芝莲’,也就是米其林的粤语发音。” 张伟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刘建! “被告律师,你来告诉我,那家奶茶店,是不是提供了比米其林集团‘更优质的轮胎’?!”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至极! 刘建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当然不能说是,那简直是胡说八道! 可如果说不是……那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刚才那套“我们产品更优质,所以我们有理”的逻辑,是狗屁吗?! 他张着嘴,大脑飞速运转,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回答,都是一个死局! 张伟根本没等他回答,冷笑一声,自己给出了答案! “当然不是!” “法院的判决,就是我们今天,送给智擎科技的,一本最好的教科书!” “法院最终认定:被告的行为,与产品优劣无关!与市场竞争无关!这种行为,会削弱‘米其林’这个驰名商标与其权利人之间的唯一对应关系!会淡化它的品牌显著性!会损害它的市场声誉!” 张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法庭上空轰然炸响! “判决的核心,早已不是消费者会不会买错!” “而是你这种‘搭便车’、‘蹭商誉’的行为,本身,就在稀释、污染、乃至谋杀一个伟大品牌的无形价值!” “现在!” 张伟猛地转回身,再次直视刘建面色微变的脸。 “回到本案!你智擎科技,利用自己的市场优势,故意模糊‘智源’和‘康源’的界限,是不是在稀释、削弱‘康源’这个专业品牌,与医疗安全之间那条用生命和信任建立起来的唯一联系?!” “这和你产品的技术是不是更先进,有关系吗?!” 张伟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 面对这雷霆万钧般的质问,刘建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冷笑。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多年的诉讼经验让他强行冷静下来。 米其林案?好一个米其林案! 你张伟确实有两把刷子,能找到这种级别的判例来压我。 但你毕竟是个搞刑事的!你只看到了判例的皮毛,却根本不懂其内在的法理逻辑! 你想用这把刀来杀我?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把刀,是怎么断在你手里的! 刘建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完成了重塑! “原告律师,又在偷换概念了!” “没错,米其林案确实是跨类别保护的经典!但你告诉我,‘米其林’这三个字,在成为商标之前,它是什么意思?” 刘建不等张伟回答,自问自答道:“它没有任何意思!它是一个独创的、臆造的词汇!这种商标,在《商标法》上,拥有最强的‘先天显著性’和最宽的保护范围!法院当然要给予它最高级别的保护!”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张伟的核心论据! “可‘康源’呢?” 刘建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康’,健康!‘源’,源头!这是一个典型的‘暗示性商标’!它是由具有明确含义的通用汉字组成的!我方使用的‘智源’,‘智’,智慧!‘源’,源泉!同样是通用汉字的美好寓意组合!” “张律师,你难道是想告诉法庭,康源医疗可以垄断‘源’这个汉字吗?!” “如果今天法庭支持了你的逻辑,那明天是不是所有名字里带‘源’字的公司,都要来向康源医疗交保护费?!” “米其林案保护的是独创性!而你,是想利用法律,来霸占公共资源!这两者,有可比性吗?!”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法理清晰,逻辑刁钻! 瞬间,法庭内的气氛再次逆转! 旁听席上,几个懂行的律师眼睛一亮,交头接耳。 “高啊!这手反驳太漂亮了!” “没错!从‘商标显著性’这个根子上直接釜底抽薪!‘臆造商标’和‘暗示性商标’的保护力度,确实天差地别!” “这下张伟麻烦了,这个点几乎是无解的阳谋!” 第231章 学废了! 审判席上,连赵兴邦院长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刘建,确实有两把刷子。 面对这教科书级别的反驳,张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刘建,就像看着一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孩童,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终于,等到刘建说完,等到法庭内的议论声渐息,张伟才缓缓开口。 “被告律师,不愧是商业诉讼的专家。” “‘商标显著性’的理论,背得很熟,讲得也很好。” 张伟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刘建心中寒意大盛! “只可惜,你背的是十年前的旧课本。” 张伟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刘建心中寒意大盛! “你所谓的‘先天显著性’,确实是商标授权时的一个重要考量。但你忘了,或者说,你故意忽略了,在商标侵权保护的领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概念,叫作.....” 张伟一字一顿,声音清晰道。 “‘后天获得的显著性’,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第二含义’!” 轰!!! 当“第二含义”这四个字从张伟口中说出时,宛如一道闪电狠狠劈进刘建的耳朵里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因为震惊于这个法律名词本身,而是因为,说出这个词的人,是张伟!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一个打刑事案的律师,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哪怕在商事领域都算得上极其小众、极其偏门的知识点?! 刘建的脑子里,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要知道,哪怕是他这种常年沉浸在商事领域的总监级法务,也是因为要打商标侵权案,才在无数的法律条文当中看到的! 先前的反向混淆等理论,因为有过一些比较知名的类案,他知道不奇怪! 毕竟,哪怕是跨领域过来也得有所准备! 但是,第二含义实在是太小众了,他敢保证,99%的商事律师都不知道! 他一个刑事律师凭什么? why baby why? 不管刘建如何震惊,张伟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还在继续。 “被告律师说的很对!‘康源’这两个字,拆开来是通用汉字!” “但在医疗监护这个高度垂直、性命攸关的专业领域!在我方当事人长达八年的苦心经营下!在全国上百家医院、数以万计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心中!” “‘康源’这两个字,早已超越了它本来的字面意思!” “它不再仅仅是‘健康的源头’这个模糊的概念!” 张伟猛地一指原告席上早已热泪盈眶的王明远! “它指向的,是唯一!是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是王总他们团队八年如一日的技术结晶和信誉积累!” “这!就是法律上认定的‘第二含义’!” “当一个商标通过长期使用,获得了足以让相关公众将其与特定商品或服务来源相关联的‘第二含义’时,它所获得的法律保护强度,与臆造商标,没有任何区别!”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直刺刘建那早已崩溃的内心! “被告律师!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垄断‘源’这个字?” “现在我回答你!” “我们不想,也无需垄断!因为在我们的专业领域里,我们早已通过心血和汗水,让‘康源’这两个字,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灵魂!” “而你们智擎科技要做的,就是附在它的身上,吸食它的灵魂!” “我问你!这和谋杀,又有什么区别?!” 刘建内心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被张伟连续的法理轰炸打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还没从“第二含义”这个小众到极致的知识点带来的震撼中挣脱出来,张伟的质问就如同最后的宣判,将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而此刻,张伟脸上那抹淡淡的微笑,在他看来,就是最恶毒的嘲讽!是胜利者对失败者赤裸裸的蔑视! 去他妈的专业! 去他妈的逻辑! 一股邪火从刘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毁了他所有的从容与伪装!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张机那张在他看来面目可憎到极点的脸,一句压抑了许久的怒骂,脱口而出! “放你妈的屁!” “轰!” 全场死寂! 旁听席上,记者们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就连审判席上,一直稳如泰山的赵兴邦院长,都神情一愣。 槽! 你他妈也来藐视法庭?! 赵兴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狠狠一敲法槌,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 “咚!!!” “被告律师!注意你的言辞!注意法庭纪律!” “本庭在此严正警告!如果再有任何藐视法庭的行为,本庭将依法将你逐出法庭!” 刘建内心本就翻江倒海的怒火,被院长这声严厉的警告,彻底引爆! 凭什么?!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凭什么那个张伟当庭硬怼审判长,最后还能逼得法院换人,风风光光地站在这里! 而我不过是骂了一句,就要被你威胁驱逐?! 真当我们这些搞商事的律师都是软柿子,好欺负是吧?! 一股被羞辱和不公对待的巨大怨气,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大脑甚至都没过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学着之前张伟的样子,猛地站直了身体,对着审判席脱口而出! “审判长!我反对!” “你刚才的言语已经对我构成了威胁!严重影响了我的辩护状态,剥夺了我当事人的合法辩护权利!” 刘建学着张伟的姿态,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根据.......” “我,被告方代理律师刘建,现在!正式申请审判长……回避!” 张伟还没从刘建那句“放你妈的屁”回过神就被刘建这一连串的操作搞懵蔽了。 不是哥们,你在干啥嘞? 你是在学我吗? 程序法搞懂了吗你就学? 学废了这不是! 第232章 老师,我这招学得怎么样? 旁听席的记者区,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又来?!”一个年轻记者激动得差点把笔记本扫到地上,满脸涨红,双眼放光! 第二次! 这是一场庭审里,第二次有律师当庭申请审判长回避! 第一次是原告律师张伟,把审判长孙建国逼得狼狈离场! 这一次,是被告律师刘建! “快!快j记下来!” “标题!标题我想好了!《史无前例!东江法院尊严扫地,一场庭审,原被告双方接力申请审判长回避!》” “不不不,这个不够劲爆!要写《法庭乱斗!金牌律师心态爆炸,效仿张伟怒怼院长!结果……》” 流量! 头条! 奖金! 这一刻,所有记者的眼里都闪烁着名为“KPI”的金色光芒! “老师!老师您快看!” 旁听席的另一角,那个年轻律师激动地抓着身旁老律师的胳膊,“这个刘建,好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他这是在学张伟!用程序来制衡审判长的权威!高!实在是高啊!” 然而,那头发花白的老律师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学?” “他连皮毛都没学到,就想学人家的筋骨,只会把自己的骨头摔断。” 年轻律师一愣:“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张伟申请回避成功了,他为什么不行?” 老律师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 “因为因果关系完全不同。” “张伟为什么能成功?因为他证明了孙建国法官的行为,存在‘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合理怀疑。这个‘因’,是法官本身的问题。所以‘果’,就是他必须回避。” 老律师顿了顿,下巴朝着被告席的方向微微一扬。 “那他呢?他申请回避的理由是什么?是赵院长警告他‘再藐视法庭就将他逐出’。这个警告,是‘因’吗?不,这是‘果’!是他自己先辱骂原告律师,藐视法庭在先,才招致了院长的警告在后!” “他把对自身违法违规行为的惩戒后果,当成了申请法官回避的理由。这在程序法上,叫‘申请理由不成立’。” 老律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商事律师,大多精通实体法,一辈子都在跟合同、股权、商标专利打交道。但对于程序法,尤其是这种对抗性极强的庭审程序,他们中的大多数,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道有‘申请回避’这个东西,却根本不懂其发动的内在逻辑和前提条件。” “他这是被张伟打懵了,病急乱投医。不仅不可能成功,反而坐实了自己‘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是在自取其辱。” “如果他一再坚持,真的会被驱逐出庭的!” “记住,小子。”老律师语重心长地告诫道,“程序,是法律的武器,不是小孩子的玩具,更不是输不起时用来撒泼打滚的工具。乱用,只会伤到自己。” “当你不懂的时候不要乱用!”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666666!梅开二度!申请回避也内卷起来了?】 【学!都给我学!哈哈哈哈,刘建这一手直接给我看傻了!】 【张伟:我让你模仿,没让你超越啊兄弟!】 【刘建:老师,我这一招学的像吗?赵院长:滚!】 【前面的别尬黑!这叫致敬!这波是行为艺术!讽刺东江法院没有规矩!】 【楼上的你可拉倒吧,我一个法学生都看出来了,这申请理由根本不成立,他这是在找死啊!】 【小丑!活脱脱一个小丑!心态崩了!】 审判席上,两名陪审员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几分钟前,他们还觉得这个刘建律师逻辑清晰,法理扎实。 可现在……这画风怎么突然就崩了? 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在法庭上撒泼打滚的输家? 这前后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都有些宕机。 而端坐中央的赵兴邦,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内心,没有愤怒,只有一股深深的失望和一丝冷冽的讥诮。 又是申请回避。 他下意识地将眼前的刘建,和先前中的张伟做了个对比。 张伟申请回避时,有理有据,每一个程序都踩在法律的节点上,用规则本身作为武器,逼得法院不得不壮士断腕,那是阳谋,是高手的对决。 而这个刘建呢? 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声嘶力竭地嘶吼,理由更是荒谬可笑! 拿审判长维护法庭秩序的警告,当作自己申请回避的依据? 这不叫运用规则。 这叫无理取闹! 这叫对法律,对法庭,最赤裸的亵渎! 这就是智擎科技的精英法务?连最基本的诉讼常识和情绪管理能力都没有? 赵兴邦心中的最后一丝耐心,被彻底耗尽。 他甚至懒得去从法理上驳斥刘建那可笑的申请。 因为,那会拉低这场庭审的格调。 咚!!! 法槌再一次被他重重敲响。 “被告代理人刘建!” 赵兴邦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充满了寒意。 “本庭最后一次警告你!” “你的申请,本庭依法不予准许!你的行为,已严重扰乱法庭秩序!” “现在,收回你这荒唐的申请,立刻回到你的座位上继续辩护!” 赵兴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刘建。 “否则,本庭将依据《法庭规则》,命令法警,将你强制逐出法庭!” 第233章 当庭威胁法官! 赵兴邦院长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泼进滚烫的油锅,非但没有浇灭刘建心中的邪火,反而激起了一层滚烫的油! 凭什么?! 血气疯狂上涌,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凭什么?! 他死死地瞪着审判席上那张威严的脸,内心在疯狂地咆哮! 凭什么张伟就能申请成功,风风光光地逼退一个法官! 而我,同样是申请回避,就成了“荒唐”!就成了“扰乱法庭秩序”?! 在他看来,这二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张伟,是在孙建国法官限制他发言,不让他援引类案的时候,当庭提出的申请! 我,是在你赵兴邦院长制止我发言,威胁要驱逐我的时候,提出的申请! 这不就是一回事吗?! 法庭之上,法官和律师的地位理应是平等的!都是在法律框架下履行职责! 你凭什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如同施舍般的语气警告我?!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我?! 他当然不懂,也根本没注意到,张伟在被孙建国第一次限制时,根本没有申请回避,因为那时条件并不满足。 他更不懂,张伟的申请,是建立在法官可能存在偏见的“合理怀疑”上,而他的申请,是建立在自己藐视法庭之后,对法官依法警告的“无理对抗”上。 因为他真的不懂程序法! 他只看到了最表面的东西:张伟,挑战了法官,并且成功了。 既然张伟可以,那我也可以!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刘总!” 就在刘建的理智即将被怒火彻底吞噬时,他身旁的助理脸色已经吓得惨白。 助理虽然也不懂那些复杂的程序法,但他看得懂人!看得懂脸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审判席上那位院长身上散发出的,是真正动了怒的可怕气息! 疯了!刘总一定是疯了! 就算我们有理,审判权也还握在人家手里啊!这么硬顶,把法官往死里得罪,这个案子还想不想要了?! 助理心中狂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向刘建的衣袖,想用尽全力把他拉回现实。 “刘总,别……”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那股被羞辱、被区别对待的巨大怨气,已经彻底摧毁了刘建的最后一丝冷静。 他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再次迎上赵兴邦冰冷的目光,愤怒地脱口而出! “审判长!” “我反对你的警告!你的言行已经超出了维护法庭秩序的范畴,这是在滥用审判长的职权,是对我本人的人格侮辱和职业威胁!” “我重申,我申请回避的理由正当且合法!” 刘建猛地一指审判席。 “如果你执意驳回我的合法申请,并继续对我进行威胁!我将保留庭审录像作为证据,并根据《中*****国法官法》及相关规定,向江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上级法院,正式控告你滥用职权,打压律师,干预司法公正!” 当最后那句“控告你滥用职权”从喉咙里嘶吼而出时,刘建只感觉一股积压了半辈子的恶气,如同火山喷发般,酣畅淋漓地倾泻而出! 爽! 真他妈的爽啊! 从业二十多年,在无数个酒局上陪笑,在无数个庭下送人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何曾有过如此扬眉吐气的一刻?! 当庭怒怼院长! 管他妈的什么后果!这一瞬间的快感,几乎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原来,这就是张伟之前感受到的快乐吗? 然而,这股极致的快感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瞬间取代。 一阵剧烈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身旁助理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感受到了衣袖上传来的、那股绝望的拉扯力。 我……我刚才都干了什么?! 作为一个在商场和法庭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条,他怎么会不知道人情世故? 他只是……他只是被逼疯了! 那份取代李文博,成为智擎科技法务第一人的野心和欲望! 被那个叫张伟的疯子,用一套又一套法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羞辱! 以及最后,院长那毫不掩饰的、区别对待的“不公”,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常年信奉“庭下解决问题”的商事诉讼思维,让他此刻感到了一阵钻心的后悔。 完了。 这次彻底完了。 而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张伟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卧槽,这老哥是真猛啊! 简直是法庭上的平头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张伟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随即又摇了摇头。 勇气可嘉,但脑子……是真的不好使。 先不提你的程序从根子上就有问题,就算没问题,你也不该这么玩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懂不懂? 你觉得一审法官对你有偏见,判决可能会不公,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把所有证据做扎实,把所有该说的话在庭上说完,留好记录,像我先前那样让书记员全部记下。等判决下来,如果真输了,直接上诉! 以“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审理”为由,申请二审法院将案件发回重审! 那才是专业律师的常规操作!既保全了自己,又达到了目的。 像你这样,在庭上跟审判长硬碰硬,除了能收获一时的口舌之快和一张藐视法庭的罚单,还有什么用? 这么硬刚,你也得有理啊! 你这没理没据地胡搅蛮缠,除了把自己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还能有什么结果? 张伟看着他,眼神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更深了。 第234章 驱逐出庭! 审判席上,赵兴邦院长彻底无语了。 你还威胁上我了? 当着全网直播的面,威胁一个法院院长要去纪委控告他? 赵兴邦被气笑了。 他缓缓地,第三次举起了法槌。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再看刘建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咚!!!” 法槌落下,声音却比前两次更加沉重。 “被告代理人刘建,在法庭上公然辱骂他人,经本庭警告后,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以荒唐理由申请回避,并公然威胁审判人员!” 赵兴邦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其行为已严重扰乱法庭秩序,情节极其恶劣!” “依据《中******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第二十条之规定,本庭决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你,予以强制驱逐出庭!” “法警!”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已等候在侧的两名高大法警,立刻迈步上前! 一左一右瞬间架住了刘建的两个胳膊! “啊!” 刘建被这股巨力架住,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提了起来,双脚甚至有些离地。 冰冷的触感和无可抗拒的力量,让他瞬间从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中惊醒! 他恢复清醒了! 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看着审判席上赵兴邦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着两旁法警那不带感情的眼神,看着旁听席上无数道震惊、错愕、鄙夷的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完了! 他不仅是这个案子完了,他的职业生涯,很可能也跟着一起完了! 在东江市的地盘上,当着全网直播的面,被法院院长亲自下令强制驱逐…… 这将会是他履历上,永恒的、洗刷不掉的污点! 别说取代李文博了,公司怕是会把他扫地出门! 而有了这个污点,其他公司还能要他吗? “不……院长,我……” 他本能地想要辩解,想要道歉,想要挽回。 但他刚一张嘴,架着他的法警便加重了力道,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步步拖向法庭的大门。 就在即将被拖出去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朝着自己那早已吓傻的助理,投去了一个绝望而又急切的眼色! 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命令、哀求、希冀……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怨毒! 他只希望这个助理能够争点气。 万一赢了,他也好和董事会解释! 助理的内心,在与刘建对视的那一刻,瞬间被一万句国骂刷屏! 我顶你个肺啊刘建! 我他妈才刚毕业一年!你让我跟那个怪物辩?! 他刚才把你说得跟狗一样!你觉得我行?! 你自己装逼失败被人抬走,把这烂摊子丢给我?!我干你姥姥! 然而,内心疯狂咆哮,表面上,他却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砰!” 法庭的大门被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刘建最后的挣扎和外界的视线。 庭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被告席上那个孤零零的、瑟瑟发抖的年轻助理身上。 赵兴邦院长的目光也投了过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被告方,是否更换代理人,或者由你继续进行法庭辩论?” 助理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站起身,脸色比刘建被拖走时好不了多少。 他能怎么办? 说我不行了,我们投降? 那他明天就可以滚出智擎科技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蚊蚋的声音回答:“我……我继续辩论……” 他的内心一片绝望,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好。” 赵兴邦点了点头,拿起法槌,轻轻一敲。 “咚!” “法庭辩论,继续。” 说完,他便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了张伟的身上。 张伟缓缓起身,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年轻助理,心中没有丝毫的轻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要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结束这场早已没有悬念的战斗。 “审判长,审判员。” 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凌厉,多了一丝终结的意味。 “刚才,我方从‘反向混淆’、‘第二含义’两个角度,论证了被告行为的违法性。” “现在,我将提出我方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观点。” 张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被告助理的脸上。 “被告的行为,不仅仅是侵犯了我方当事人的合法商誉,更是一种……对社会公共利益的潜在危害!” “为此,我将援引最后一个案例:‘清华大学校名案’!” 听到这几个字,那头发花白的老律师瞳孔猛地一缩,端着保温杯的手,都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张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数年前,一家教育培训机构,为了招生,给自己取名为‘小清华教育’。” “被告律师,你可能会说,这不侵权啊!‘清华’二字,也不是他大学独创的,凭什么不让别人用?” 对面的助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法院最终判决,该机构败诉!并要求其立即停止使用该名称!”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 “因为法院在判决中,提出一个振聋发聩的观点:公共利益论证!” “法院认为,‘清华大学’经过百年发展,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校名!它代表了我国最高等级的教育水平,承载了整个社会的信任和荣誉!” “你一个培训班叫‘小清华’,就是在利用这种公共信任,去误导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让他们误以为你的教育质量和清华大学存在某种关联!” “这种行为,损害的,早已不是清华大学一家!” “它损害的,是整个教育领域的公共信誉!是社会大众对于‘知识’与‘教育’最基本的信赖!” 张伟猛地转身,目光直刺被告席! “现在!回到本案!” “‘康源’,经过八年苦心经营,在上百家医院的临床应用中,早已成为‘医疗级安全’、‘专业精准’的代名词!它代表的,是医护人员和患者对一份生命监测设备的信任!” “而你们,智擎科技!用一个消费级的电子产品,故意碰瓷一个医疗级的专业品牌!你们的行为,和那个‘小清华’,有任何区别吗?!” “你们误导的,不再是家长!” “你们误导的,是千千万万个需要依靠专业设备来监控自己生命体征的普通消费者!” “让他们误以为,你们那个消费级的‘智源’,也拥有了医疗级的安全和精准!” 张伟向前一步。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标侵权!” “这也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在拿广大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来为你们的商业野心和无耻行径,做赌注!” “我问你!” “这,是不是在危害公共利益?!” “这,是不是一场,以商业之名,行谋杀之实的……犯罪?!” “轰——!!!” 被告席上,那个年轻的助理,在张伟这最后石破天惊的质问下,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竟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不是大哥,我就一个小助理,你至于吗? 审判席上,赵兴邦的嘴角微扯。 好家伙,这又扯上公共利益了! 看被告那年轻律师的样子,这案子也不用再辩了,准备准备可以休庭了! 第235章 结束了! 张伟话音落下,整个法庭,死寂一片。 那最后一句“以商业之名,行谋杀之实的……犯罪”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旁听席的角落里。 那头发花白的老律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震撼,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惋惜。 他惋惜的,不是张伟。 而是那个叫刘建的商业诉讼精英。 他本以为,刘建虽然被逼到绝路,但至少打出了商业诉讼律师的风采,他提出的“商标显著性”反驳,是教科书级别的。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巨人掌下,蝼蚁最后的挣扎。 老律师在心中飞速复盘着张伟的整个辩论。 第一步,用“蓝色风暴案”引出“反向混淆”,从侵权行为上,将智擎科技定性! 第二步,用“米其林案”和“第二含义”,破解对方“跨类别”和“商标显著性”的核心抗辩,从法理基础上,将对方的防御彻底摧毁! 第三步,用“清华大学案”祭出“公共利益”这把尚方宝剑,从价值和道义的最高点,对被告进行终极审判! 这一套组合拳…… 环环相扣! 层层递进! 毫无破绽! 老律师的目光,又怜悯地投向了被告席上那个孤零零的年轻人。 刘建走了,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结束了。 他根本不看好这个小年轻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因为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里,在经历了短暂的沉寂后,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犯罪?直接上升到犯罪了?这个张三老师也太敢说了吧!】 【诛心!这叫诛心!你没看对面那个小律师,汗都下来了!】 【哈哈哈哈,人麻了,彻底麻了!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爽的庭审直播!】 【被告的那个律师怎么不说话了?】 【在想呢!你看他脑门都冒烟了!给孩子一点思考的时间!】 【玛德,死嘴快说啊!你倒是反驳啊!】 【编!你倒是接着编啊!你老板刘建给你留的剧本呢?是不是忘词了?】 【楼上的别骂了,这已经不是剧本的问题了,这是对面直接把舞台都给拆了!】 审判席上,赵兴邦院长眉头微皱。 他的目光从张伟身上,缓缓移到了被告席上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助理身上。 他内心也是有些意外。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这场辩论会是一边倒的屠杀,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形式。 那个年轻人没有崩溃,没有失态,他只是坐在那里嘴唇翕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呼吸,却吸不进任何空气。 他在思考,在挣扎。 但这种挣扎,本身就是一种绝望。 赵兴邦轻轻敲了敲桌子,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被告方,对于原告律师最后提出的观点,没有要辩论的吗?” 这一声询问把那年轻助理从思维的死胡同里炸了出来。 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辩论?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法条、案例、辩护技巧在脑海中闪现,又被他一一否决。 反驳“公共利益”?主张对方是在夸大其词? 不行!张伟有“清华大学案”这个最高院级别的判例撑腰,我拿什么去反驳?难道跟审判长说,这个判例不适用于本案?凭什么?理由呢? 那……回到产品本身?强调我们“智源”的技术优势和市场价值? 更不行!那恰恰落入了张伟“技术优劣与侵权无关”的圈套,等于是在帮他重复“米其林案”的论点! 他痛苦地发现,自己所有的思路,都只是在回应张伟的质问,都是在张伟划定的战场里,寻找一个看似安全的角落。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刘建还在时的情景。 刘总虽然最后心态崩了,但在那之前,他面对张伟抛出的“反向混淆”,是怎么应对的? 他没有去解释混淆不混淆,而是立刻另起炉灶,抛出了“商标先天显著性”这个全新的概念,试图将战场从“侵权后果”,转移到“商标权利基础”上! 那,才叫辩论! 那是在试图跳出对方的框架,建立自己的话语体系! 而我呢? 年轻助理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根本做不到。 我所有的知识储备,所有的诉讼经验,都在告诉我,应该如何“回应”对方的观点。 我被困死在里面了。 这,就是水平的差距。 这一刻,他才深刻察觉实力的差距。 为什么人家是副总监,而我只是一个专员! 他多么希望此刻刘建能够坐在他身边继续这场辩论! 看着年轻律师那张从挣扎到绝望,最终一片死灰的脸,赵兴邦心中了然。 他不再等待。 他拿起法槌,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清晰。 “鉴于被告方代理人,对于原告方的最后陈述,已无新的辩论意见提出。” “本庭宣布!” 他顿了顿,法槌重重落下! “咚!” “法庭辩论环节,到此结束!” “现在休庭!” “合议庭将对本案进行评议,稍后宣判!” 第236章 750万! 休庭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短暂。 甚至不到半个小时。 审判庭的侧门再次被推开,赵兴邦院长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整个法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高高的审判席上。 赵兴邦缓缓落座,拿起面前的话筒,他甚至没有多看被告席一眼,仿佛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原告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被告智擎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利用其市场优势地位,使用与原告知名商标高度近似的标识,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稀释了原告注册商标的显著性,构成了商标侵权,亦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 “被告方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赵兴邦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变得威严。 “现对本案,当庭宣判!” 他拿起法槌。 “依据《中*****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智擎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宣传带有‘智源’标识的侵权产品,并销毁所有侵权标识!” “二、被告智擎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全国性媒体及官方网站首页,连续七日刊登声明,向原告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 “三、被告智擎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康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伍仟万元整!” 判决一条条念出,被告席上,那个年轻助理心早就慌了。 全部……全部支持了! 回去怎么和领导交代? 我不会被开了吧?! 宣判完毕,赵兴邦院长放下判决书,却并没有立刻敲响闭庭的法槌。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书记员,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把本次庭审的完整记录,立刻打印一份,送给被告方。” “他们不是要控告吗?” 赵兴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证据,本院亲自给他们备好了!” “想投诉尽管去!本院行得端,坐得正!” 说罢,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猛地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闭庭!” 话音刚落,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如同听到了发令枪的百米选手,瞬间从座位上弹射而起! 他们甚至顾不上收拾自己的设备,第一时间就朝着法庭大门狂奔而去! 疯了! 这绝对是今年江城,不,是全国法律界最劲爆的新闻! 一场庭审! 原被告双方,接力申请审判长回避! 金牌商业律师当庭心态爆炸,被院长亲自下令驱逐! 最终判赔五千万天价! 每一个标题,都足以引爆全网的流量! 必须抢到头条! 而在另一边,年轻律师看着老律师,满脸都是疑惑。 “老师,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院长对张律师和那个刘建的态度,差别这么大?都是申请回避,怎么……” 老律师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因为传出去,太难听了。” “一场万众瞩目的直播庭审,两次申请审判长回避!你让外界怎么看我们东江法院?让上级领导怎么看?院长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他心里能没气?” 老律师喝了口热茶,继续道:“张伟的申请,是建立在孙建国‘可能影响公正审理’的合理基础上,院长捏着鼻子也得认,那是程序正义。” “可那个刘建呢?他那是申请吗?他那是撒泼打滚!理由荒谬可笑,纯粹是输不起在扰乱秩序!院长不拿他开刀,拿谁开刀?这叫杀鸡儆猴,更是把积压的火气,全撒在了那个自己撞上枪口的蠢货身上!” “你小子以后独立执业之后千万记住,程序上的事,除非你有万分把握,不然不要与法官发生冲突!” 年轻律师恍然大悟,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被告席上,那个年轻助理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正好与张伟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浑身一颤,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对着张伟,僵硬地,却又无比真诚地点了点头。 张伟也看到了他,回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臂。 “张律!我的张神啊!” 王明远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张伟的手臂拼命摇晃,声音都在颤抖。 “太牛逼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请您来代理这个案子,绝对没问题!”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转头,脸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妈了个巴子的!我们公司法务部那群废物!” “老子每年花上百万养着他们,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他妈告诉我对手怎么怎么强,我们这个案子风险怎么怎么高,官司很难打!我呸!一群只知道拿钱不干活的废物!我要他们有何用?!” “回去我就把法务部全裁了!一个不留!” 张伟闻言,连忙劝阻道:“王总,冷静,冷静。” 他轻轻拍了拍王明远的手背,安抚道:“智擎科技本就是行业龙头,他们的法务团队,尤其是那个刘建,在商事领域确实是顶尖水平,您公司的法务打不过,实属非战之罪。” “而且,一个公司不能没有法务部,您把他们都裁了,公司日常的合同审查、法律咨询、风险防控这些工作,谁来做呢?” 王明远喘着粗气,想了想,觉得张伟说得确实有道理。 “行!张老师,听你的!那就留着他们吧!” 他话锋一转,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张老师,之前答应您的,赔偿款15%的代理费,也就是七百五十万!我稍后就让财务,把钱一分不少地打到你们律所的账户上!” “您今天也辛苦了一天了,走!咱们必须去吃个饭!洗个脚!好好庆祝一下!” 七百五十万! 这笔巨款砸下来,饶是张伟,内心也不由得一阵狂喜。 还是商业案赚钱啊! 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从容,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数字。 但他身后的张志远,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着怀里的卷宗,生怕自己因为太过激动而把它掉在地上。 七……七百五十万?! 天啊! 张伟看了一眼自己这没出息的新助理,无奈地笑了笑。 他对着王明远说道:“王总您太客气了,吃饭是应该的。” 随即,他转头对张志远吩咐道:“志远,你先把案卷材料送回所里,整理归档,今天也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张律!”张志远激动地应了一声,抱着卷宗如获至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安排好一切,张伟才重新看向王明远,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虽然他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但是750万人都这么干脆地给了,这面子怎么样都得给! “王总,那我们走吧!” ps:还有一章,我还在奋战! 第237章 《今日开庭》 庭审结束了,但互联网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张伟之前在网上是以“硬刚红圈所”、“把合伙人送进去”的传奇刑事律师形象著称。 那么今天之后,他的身上,又多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具传播性的标签——法庭战神! 仅仅在闭庭后的一个小时内。 一个名为《史诗级庭审名场面:学神VS学渣,同一种操作,两种结局!》的剪辑视频,横空出世,并以病毒般的速度,血洗了各大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视频的制作者,堪称鬼才。 他将张伟申请回避和刘建申请回避的两个片段,用分屏的方式,进行了逐帧对比。 左边,是张伟。 他面对审判长孙建国的限制,不卑不亢,引经据典,声音沉稳,逻辑清晰。 背景音乐,是激昂又充满智性博弈的交响乐。 字幕特效,打出的是“程序正义”、“有理有据”、“王者操作”。 而右边,是刘建。 他面对院长赵兴邦的警告,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声嘶力竭,胡搅蛮缠。 背景音乐,是滑稽又刺耳的马戏团小丑出场曲。 字幕特效,赫然写着“无能狂怒”、“东施效颦”、“小丑竟是我自己”。 视频的高潮,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左边,审判长孙建国黑着脸狼狈离场,最终法院换人,院长亲自坐镇。 而右边,刘建被两名高大的法警一左一右架住,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法庭。 极致的反差,带来了极致的戏剧效果。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沦为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疯了!同样是申请回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楼上的,这叫学到了,但没完全学到!张三老师玩的是规则,那个刘建是被规则玩了!】 【刘建:老师,我这一招学的像吗?赵院长:滚!】 【年度最佳庭审!年度最佳小丑!刘建律师,感谢你为我们枯燥的生活带来这么多快乐!】 【别尬黑!这叫致敬!这波是行为艺术,深刻讽刺了部分律师学艺不精的现状!(狗头)】 【只有我心疼那个最后留下来的小助理吗?满级大佬屠新手村,太残忍了!】 【张三老师,永远滴神!以前以为他只会打刑事,现在才知道,他在任何领域都是降维打击!这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随!】 …… 江城卫视,总编导会议室。 台长王天和掐灭了手里的烟,目光扫过在座的一众王牌导演,眉头紧锁。 “各位,智擎科技的案子,大家都看到了吧?全网刷屏,热度比我们台里最火的综艺还高!”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决定,趁着这股热度,打造一档全新的黄金档普法节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今日开庭》!”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几个大导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先开口。 终于,负责王牌情感综艺的李导,干笑了一声。 “台长,您的想法是好的。但普法节目……这东西太严肃,太枯燥了,没什么市场啊。” 旁边负责真人秀的陈导也跟着附和:“是啊台长,我们做电视的,最讲究收视率。这节目做出来,没人看怎么办?咱们的工资奖金,可都跟收视率挂钩的。” 王天和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群人手里都握着台里最赚钱的节目,一个个功成名就,谁愿意去蹚普法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浑水? 他叹了口气,也知道强求不来。 这些人手里的节目效益好,就算接了新节目,也未必会用心去做。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这些春风得意的王牌导演,最终,落在了会议长桌最末尾的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叫苏晴,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腰背挺得笔直,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她曾经也是台里的王牌,三年前,她一手打造的访谈节目《星语心愿》,收视率一度冠绝全国。 可惜,后来节目的核心常驻艺人,一夜之间,轰然塌房。 节目被紧急叫停,她也从此一蹶不振。 后面虽然也零零散散做了几个小节目,但无一例外,全都反响平平。 察觉到台长的目光,李导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台长,我看苏导手上正好也清闲。不如让她来试试这个《今日开庭》?” 陈导立刻帮腔:“对啊,苏导经验丰富,说不定能化腐朽为神奇呢?” “再说了,反正……也没什么可再输的了,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苏晴的脸白了白,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然而,台长王天和却仿佛没听到那些刺耳的杂音。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晴的身上。 他将一份文件,从长桌的这头,缓缓推向了那头。 “小苏。” 台长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你看看这个。” 苏晴没有去看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只是缓缓伸出手,将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站起身,对着台长微微颔首,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嗤笑声。 苏晴仿佛没有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坚定而有节奏。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又小又暗。 推开门,角落的柜子上,摆放着几座金灿灿的奖杯,那是她曾经辉煌的证明。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构思节目的流程、环节、预算…… 因为她知道,对于《今日开庭》这种题材,那些都是细枝末节。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然后,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了那个已经被她反复观看了十几遍的、名为《史诗级庭审名场面》的视频。 她没有去看那些搞笑的弹幕和评论,而是将视频调至全屏,目光专注。 一个节目,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流程吗?是布景吗? 不。 是一个能抓住所有观众眼球的、独一无二的“核心”! 是主持人!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能发光的人! 可这是一个普法节目。 找流量艺人?他们懂法律吗?不懂!让他们念稿子,只会显得像个可笑的提线木偶! 找法律专家?那些老教授们虽然专业,但大多形象刻板,言语枯燥,放在镜头前,只会催眠观众! 苏晴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视频里那个身影上。 张伟! 他懂法律吗? 他不仅懂,他简直就是把法律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有镜头感吗? 废话,他是全网最火的网红律师! 他的直播间一直以幽默诙谐著称! 他有人气吗? 苏晴看了一眼视频下方那早已突破千万的播放量和数以十万计的评论,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苦笑。 这要不算人气,那就没有人气了! 这一刻,苏晴混沌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轰然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台长只规定了节目的名字叫《今日开庭》。 台长只规定了节目是普法题材。 但他,没有规定节目的形式! 谁说,普法节目就一定要严肃枯燥? 谁说,开庭就一定要在法院里? 为什么不能把演播室,就打造成一个模拟法庭? 为什么不能让张伟,就成为这个法庭里唯一的“大法官”?! 让他来剖析最真实的案例,让他来点评最离奇的纠纷,让他用他那该死的、独一无二的魅力,去征服所有的观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她的全身! 苏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升温,那双沉寂了三年的、属于王牌导演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她关掉视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这个节目的灵魂! 她也找到了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 她拿起手机,翻出日历。 明天一早,她就去张伟的律所。 她要去说服那个男人,成为自己赌上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张王牌! 第238章 苏晴画饼 庭审结束的第二天,狂徒律师事务所,张伟的办公室内。 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张律师,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伟的对面,坐着一位愁眉苦脸的大爷,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鸟笼,笼子里一只羽毛鲜艳的鹦鹉正上蹿下跳。 “就为了它!我那该死的邻居,天天堵我门骂我!还说要上法院告我,让我赔他精神损失费!” 张伟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心里有点想笑。 自己昨天刚打完一场标的五千万的惊天大案,今天一早,就接到了这么一桩……鹦鹉扰民案? 这业务范围跨度确实有点太大了。 不过谁让对方给了咨询费呢?! 顾客就是上帝,甭管啥案子,接了就是! 他耐着性子问道:“大爷,您慢慢说,这鹦鹉……怎么惹到您邻居了?” “它骂人!”大爷一拍大腿,气得脸都红了。 “骂的还就是我那个邻居!什么‘王老五,不要脸,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王老五,没出息,打牌专输老婆本’……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张伟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好家伙,这鹦鹉还挺有针对性。 他强忍着笑意,问道:“那……这些话,是您教它的?” “我哪能教这个啊!”大爷连连摆手,一脸的冤枉,“这话,就是那王老五自己天天在家里骂他儿子的!这畜生学得快,全给记下来了,现在天天对着王老五的窗户喊!” 张伟这下彻底明白了。 他放下茶杯,内心忍不住开始吐槽。 这叫什么事儿啊。 用邻居自己骂人的话,再反过来骂邻居,结果邻居要告鹦鹉的主人。 这案子要是上了法庭,法官的表情估计会很精彩。 这样的民事纠纷,充其量也就几千块钱的代理费,一审二审下来至少几个月。 接了不划算! 关键这种程度的纠纷也没到要上法庭的程度吧? 基层法院很忙的好吗?! 张伟清了清嗓子,认真分析道:“大爷,这个案子……真要打官司,有点复杂。” “首先,邻居很难证明他的精神,真的受到了这几句话的严重损害。” “其次,您也可以辩称,这鹦鹉只是在模仿,没有主观恶意。法律总不能去审判一只鸟吧?” 大爷一听,眼睛亮了:“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能赢?” “能赢是一回事。”张伟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但打官司,费时、费力、还费钱。” “一个官司走完一审二审,少说几个月,多则一两年。您这几个月就天天琢磨这事,跟邻居斗智斗勇,不闹心吗?” “再说了,律师费也不便宜。为了跟邻居置这口气,花个几千上万的,您觉得值吗?” 大爷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散了大半,又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张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笑着给他支了个招。 “大爷,我教您一招,比打官司管用。” “您回去,天天教这鹦鹉说点好听的。” “比如,‘王哥真是好邻居,乐于助人品德高’,‘王哥今天真帅气,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您就教这些,天天让鹦鹉对着他窗户喊。” 大爷愣住了:“这……这不是便宜他了吗?” 张伟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大爷您想啊,他天天听着一只鸟用阴阳怪气的调调夸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要是来找您闹,您就说,‘我这教它学好呢,您还不乐意了?’他怎么反驳?” “这不比跟他对骂、上法庭来得高明?还省钱。” 大爷呆呆地坐在那,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咧开了,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高!张律师,您真是高啊!” 大爷一拍大腿,豁然开朗,提着鸟笼站起身,对着张伟千恩万谢地走了。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张伟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两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赚了七百五十万,结果还是得操心一只鹦鹉的破事。 这就是律师的日常啊。 他刚靠在椅背上,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张伟眉头微皱,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气质优雅又带着一丝英气的女人走了进来。 今天来咨询的人有点多啊! 张伟坐直了身体,恢复了专业律师的姿态。 看这气场,应该不是为了鹦鹉来的。 这起步也得是个离婚分家产的案子吧? “你好,请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张伟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来人正是苏晴。 她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张伟的办公桌前,脸上带着一抹职业化的、却又恰到好处的微笑。 “张律师,您好,我叫苏晴。” 她嫣然一笑。 “我不是来咨询案子的。” 张伟一愣。 不是来咨询的?那你来我律所干嘛?推销保险?还是卖理财产品? 他心里犯着嘀咕,但脸上不动声色。 苏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将一份制作精美的策划案,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我是江城卫视的导演苏晴,我来,是想邀请您,加盟我们一档全新的节目。” 张伟彻底愣住了。 电视台? 找我? 加盟节目?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策划案,封面上几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 《今日开庭》。 苏晴看着张伟的反应,心中暗道一声“有戏”,然后开始抛出自己准备了一整晚的“诱饵”。 “张律师,您昨天在庭审上的表现,我们台长和所有同事,都看过了,两个字:震撼!” “所以,我们决定,倾尽全台之力,为您量身打造这档节目!” 苏晴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张律师,您想过没有?您的能力,不应该只局限在小小的法庭里!您的影响力,应该辐射全国!” 苏晴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这档节目,会把演播室打造成一个模拟法庭,您,就是唯一的‘大法官’!您来剖析最真实的案例,您来点评最离奇的纠纷,您来向全国亿万观众,普及真正的法律精神!” 第239章 这年头骗子真多 面对苏晴的大饼,张伟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画饼。 又来一个画饼的。 没记错的话,之前去江城政法大学招人的时候,就有人想拉他当网红。 现在套路升级了? 直接从网红变成了电视台? 张伟甚至怀疑,这年头的电信诈骗,是不是都已经进化到需要准备实体策划案和真人上门服务的地步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苏小姐。”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 话音未落,苏晴却忽然笑了起来。 苏晴也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了,从张伟的反应和她刚刚的话术。 这是被当成骗子了? 苏晴收起笑容,严肃道:“张律师,看来我的开场白,听起来确实有点像……诈骗,对吗?” 张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摊牌了不装了? 苏晴没有给张伟继续思考的时间,她从随身携带的精致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工作证,轻轻放在了桌上,推到张伟面前。 “江城卫视,节目制作中心,导演,苏晴。” “这是我的工作证,上面的员工编号,您现在就可以登录江城卫视的官方网站进行核对,人事栏里有我的公示信息。” 张伟挑了挑眉,还真就当着她的面,打开电脑浏览器,输入了官网地址。 查询。 核对。 照片、姓名、编号、职位……分毫不差。 他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眼神里的警惕褪去大半。 “苏导,既然身份是真的,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张伟的语气恢复了律师的本色。 “我很忙,我的时间很贵。” 苏晴脸上的笑容更盛,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没有去反驳,也没有继续画饼,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期节目。” 她的声音很轻。 “一百万。” 嘶~~~ 张伟敲击桌面的手指,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什么玩意儿? 一百万?! 一期?! 别看昨天一个案子他就获得750万的代理费,好像这钱很好赚似的! 那可是按标的额百分比抽成的商业案啊! 商业案,那都是公司对公司,这些公司有几家没有自己的法务?? 能出来委托律师的公司,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大公司! 既然是小公司,那标的额自然不会高! 正常律所一年都接不到一个这么赚钱的案子! 而现在,这个女人告诉他,只需要去演播室里坐着,动动嘴皮子,录一期节目…… 就有一百万? 这钱是印钞机印的吗?! 看着张伟那副被惊到的表情,苏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知道,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不急不缓地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而且,一期节目的录制,从沟通到结束,占用您一到两天时间,足矣。” “不会耽误您接大案子。” 苏晴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张伟。 “不,应该说,这档节目,就是为了给您带来源源不断的大案子!” “张律师,这笔账,您比我更会算。” “当您成为全国最知名的法律专家,成为电视上正义的化身,您猜……那些标的过亿的商业大案,那些错综复杂的跨国纠纷,会第一个想到谁?” “您,就是金字招牌!” “您,就是胜诉的保证!” 名气! 案源! 还有……钱! 张伟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当然了,张伟最看重的不是这些!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野心的律师,他的理想是将自己的律所钉在华国律界的最顶端! NO.1! 如果这个节目真能爆,他将真正踏入那快车道! 名气,案源,金钱不过是中途附带的! 良久。 张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只是伸出手,将桌上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策划案,拿了起来。 入手,分量不轻。 “策划案,我先看看。”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失速的人,不是他一样。 “明天,给你答复。” 苏晴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伟,随后干脆利落地将一张印着烫金logo的名片,连同那份策划案,一起放在了桌上。 “张律师,我的手机号就在上面,二十四小时开机。” 她没有多说废话,再次报以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便转身离去。 她自信这个饼张伟一定会吃! 没有人能够拒绝金钱和名气的诱惑! 张伟目送那道靓丽的职业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才缓缓收回,落在了桌上那份厚实的策划案上。 《今日开庭》。 仅仅是这四个字,就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但他并没有立刻翻开。 他只是将策划案和名片,轻轻移到了办公桌的一角。 门外,又有新的客户在助理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张律师,您好您好……” 张伟的脸上,重新挂上了职业而温和的微笑。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各种琐碎的咨询中悄然流逝。 有夫妻为了离婚后宠物狗的归属权吵得不可开交的。 有楼上邻居嫌楼下小孩半夜哭闹,扬言要告对方制造噪音的。 甚至还有个小伙子,因为在网上跟人对喷输了,跑来咨询能不能告对方“名誉侵权”的。 张伟耐心地一一解答,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仿佛完全忘记了角落里那份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策划案。 这份定力,便是他身为顶尖律师的职业素养。 直到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窗外华灯初上。 送走最后一个愁眉苦脸的客户后,整个律师事务所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郑重地拿起了那份策划案。 封面是极具质感的铜版纸,设计简约而大气。 第240章 准备录制! 看着手中的策划案,张伟翻开了第一页。 【节目名称:《今日开庭》】 【节目定位:国内首档大型情景式普法真人秀节目。】 【核心理念:筛选年度最具争议性的社会热点案件,以此为蓝本进行改编,将冰冷的法条,融入鲜活的人间百态。】 张伟的眉毛微微一挑。 有点意思,野心不小。 他继续往下看。 【节目板块一:模拟咨询】 【形式:节目组工作人员扮演案件当事人,与律师进行一对一咨询。此环节旨在真实展现律师了解案情、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亮点:本环节律师,将面向全社会开放报名通道!无论是执业多年的资深律师,还是刚刚通过法考的在校法学生,只要你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就有机会站上这个舞台!】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一手很高明。 既能吸引法律圈的广泛参与,增加节目的群众基础,又能制造出“牛犊”与“猛虎”同台竞技的戏剧冲突。 他翻到了下一页。 【节目板块二:模拟法庭】 【形式:节目的核心环节!双方律师将依据真实庭审流程,进行现场对抗辩论!】 【亮点:本环节的审判长,将由节目组每周特别邀请一位本市在职法官担任!确保节目的专业性与权威性!每期法官均不固定!】 看到这里,张伟的瞳孔微微一缩。 请在职法官来坐镇? 江城卫视,这是拿到了官方的尚方宝剑啊! 这是带着半官方性质的普法宣传?! 有官方背书的! 他的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怀着一种莫名的期待,翻开了最后一页。 【节目板块三:上帝视角——大神评说】 【形式:在“模拟咨询”与“模拟法庭”进行的同时,特邀嘉宾将在后台演播室,通过现场转播视频,进行全程实时解说与点评。】 【特邀嘉宾:张伟律师。】 【职责:从专业角度,剖析双方律师的策略优劣、论证亮点与法律误区。在案件结束后,进行最终总结,并为本场对阵的两位律师,打出综合评分!】 【配置:为增加互动性与趣味性,本环节将配备一位电视台签约主持人,与张伟律师进行互动问答。】 他瞬间明白了苏晴全部的布局! 别看策划上,他似乎不是舞台中央的主角。 可实际上呢? 台上的律师,是流水的兵。 台上的法官,也是流水的兵。 唯有他! 贯穿节目始终! 他是这个节目的“眼”,是这个节目的“魂”! 节目要是真能火,最先出圈的一定是他这个常驻嘉宾! 张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期一百万的出场费。 贯穿节目始终的核心地位。 以及这档节目播出后,将为他带来的,无可估量的声望与人脉…… 这个局,大到他无法拒绝。 这个饼,香到他心甘情愿。 他睁开眼,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拿起手机。 找到了苏晴的号码。 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张律师?”听筒里传来苏晴带着一丝期待的、清脆的声音。 张伟没有绕圈子,声音平静而有力。 “苏导,我是张伟。” “策划案,我看了。” “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这一个月里,张伟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处理着律所的各种案子,从价值千万的商业纠纷,到邻里之间一只鹦鹉的破事。 但互联网上,因为他,早已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 江城卫视能量惊人,仅仅凭借“法庭战神张伟加盟”这一点,就让《今日开庭》这档尚未播出的节目,赚足了眼球。 节目组注册的官方微博,粉丝数从零暴涨到五十多万,每天的评论区都像是在开联欢会。 【GKD!GKD!搞快点!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到底什么时候播啊?!】 【前排预定!终于有一档能看的普法节目了!求求节目组给力点,别请那些念稿子的流量明星!】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吗?张三老师在后台看别人打官司,会不会忍不住冲上台把两边律师都喷一顿?(狗头)】 【强烈建议节目组安排一期‘我邻居家的狗半夜叫,吵到我了,我能不能告他精神损失’的案子,让我学习一下维权知识!】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建议直接上‘我室友偷用我洗发水导致我英年早秃,请问构成故意伤害罪还是盗窃罪?’】 【我出个题:我把一个修仙者打成重伤,这算不算危害珍稀野生动物?张伟老师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官博下面,无数网友脑洞大开,各种千奇百怪的奇葩案例层出不穷,将整个评论区变成了一个法外狂徒的许愿池。 《今日开庭》,未播先火。 …… 这天,天气晴朗。 一辆黑色的商务专车,平稳地停在了江城广播电视台的门口。 车门打开,张伟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商务休闲装,没有夸张的奢侈品logo,但面料的质感和挺括的版型,无一不透露出低调的精致。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宏伟的建筑,巨大的电视台logo在阳光下熠明生辉。 今天是《今日开庭》第一期的录制! 为了拍摄真实的反应,苏晴并没有提前和他沟通节目的案子,所以他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 刚走进大门,早已等候在此的苏晴便立刻迎了上来。 今天的她,比一个月前更加干练,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张律师,您来啦!” “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苏晴在前面引路,语速飞快地介绍着,“演播厅在三号楼,您的专属休息室和后台观察室都安排好了,绝对是全台最好的。” 第241章 果然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啊! 张伟一路跟着苏晴,穿过人来人往、充满了喧嚣与秩序感的主播大厅,正式踏入了江城卫视的核心区域,三号演播楼。 通道两旁,随处可见扛着摄像机、举着收音杆、抱着厚厚台本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 “灯光组再确认一遍三号机位的光圈值!” “道具组!把原告席的桌子再往左边挪五公分!” “导播注意,三分钟后准备开录前采!” 各种指令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属于电视台的、紧张而高效的交响曲。 张伟的出现,并没有让这首交响曲停下。 对于这些见惯了各路一线明星、大牌导演的工作人员来说,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专业素养。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张伟时,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专业,还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一个扛着摄像机匆匆走过的小哥,脚步没有停,但眼神却在张伟身上多停留了0.5秒,随即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助理。 正在对台本的两个年轻编导,头也没抬,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交流。 “喂,看到了吗?苏导旁边那个。” “看到了……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法庭战神’?气场好强……” “可不是嘛,真人比视频里看着还压得住场子。” 他们的讨论没有耽误手上的工作,但那份忙碌中的好奇与审视却掩藏不住。 他们对明星早已麻木,但对这种凭借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在完全不同的领域里杀到封神的“猛人”,却抱有最原始的敬畏与好奇。 一个戴着耳麦、看起来像是现场导演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向苏晴,他的目光在张伟身上一扫而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重。 “苏导,都准备就绪了。” 他顿了顿,朝张伟露出了一个专业的笑容:“这位就是张律师吧?果然名不虚传。” 苏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为张伟介绍道:“张律师,这位是王导,我们台里最火的户外真人秀就是他拍的。” 张伟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她带着张伟,推开了一扇挂着“特邀嘉宾休息室”牌子的门。 “张律师,请进。” 房间宽敞明亮,里面已经有四个人在等着了。 苏晴立刻开始介绍。 “张律师,我为您介绍一下。” 她首先指向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相貌周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热情的男人。 “这位是林涛,我们江城卫视的资深主持人,也是您在‘大神评说’环节的搭档。” 林涛在苏晴二人刚进来的时候就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他在江城卫视不算出名,一直以来都不温不火。 他渴望一夜成名! 所以在《今日开庭》开放报名的时候,其他主持人都避之不及,但他却主动报名! 虽然一个普法综艺怎么看怎么扑! 但他信苏晴,更信自己身边这位能掀起全网狂潮的“法庭战神”! 几乎在苏晴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涛就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张伟的手。 “张律师!您好您好!我是您的粉丝啊!”他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您在智擎科技那个案子里的表现,我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二十遍!太精彩了!简直就是教科书!” 张伟能感觉到对方手心因为激动而微微冒汗。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涛。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主持人的服饰,面上带着一眼就假的笑容。 “林老师客气了。”张伟微笑着回应。 接着,苏晴又指向旁边站着的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只有二十五六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崇拜。 “这两位,是周毅律师和王倩律师,都是我们江城本地的青年才俊,也是我们第一期节目的原被告代理人。” “张……张神!您好!”那个叫周毅的男律师脸涨得通红,激动地有些结巴,“我……我是看着您的庭审视频的长大的!” 张伟嘴角一扯。 老弟,我就比你大几岁吧,你看着我视频长大? 旁边的王倩也连连点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张律师,您就是我们所有青年律师的偶像!” 面对两位如同粉丝般的后辈,张伟报以鼓励的微笑。 最后,苏晴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主位上那个始终没有起身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的语气,也变得恭敬了几分。 “这位,是咱们江城东江区人民法院的钱宏达,钱庭长。他将担任我们第一期节目的审判长。” 钱庭长约莫五十多岁,国字脸,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他从张伟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此刻,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 一个字,从鼻腔里发出,冷淡而疏离。 霎时间,休息室里热烈的气氛,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冰水,瞬间降至冰点。 年轻的周毅和王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涛也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初为了拿到官方的尚方宝剑,让节目有真正的权威性,她必须寻求法院系统的支持。 而东江法院在听闻节目核心是张伟后,几乎是“热情”地一手包揽了推荐法官的事宜。 苏晴当时就感觉不对劲,但她是求人的一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现在看来,对方果然是派了一个“自己人”过来,名为坐镇,实为敲打! 她心中暗叹,张伟在智擎案中,先是申请审判长回避,后又逼得法院院长亲自下场,最后更是让对方律师被法警当着全网直播的面拖走…… 这一系列操作,固然让网友看得热血沸腾,但也等于是把东江法院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 赵兴邦院长能没气?法院系统能没意见? 这个钱庭长,显然就是代表法院来“敲打”张伟的。 张伟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自然看出了对方的来意。 他向前一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主动伸出了手。 “钱庭长,您好,久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伟伸出的那只手上。 钱宏达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他这才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伟。 “张律师,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有想法,也越来越有手段了。” 话里有话,刺耳至极! 林涛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打圆场:“是啊是啊!有钱庭长这样的前辈坐镇把关,再加上张律师这样顶尖的专业人士进行点评,我们《今日开庭》想不火都难啊!” 苏晴也赶紧接过话头:“钱庭长是我们法院系统德高望重的前辈,对我们节目的专业性要求非常高,能请到他,是我们的荣幸。” 然而,张伟却像是完全没听出那份敌意。 他从容地收回手,没有丝毫的尴尬,脸上的微笑甚至更深了几分。 “能得到钱庭长的亲自指导,是晚辈的荣幸。” “毕竟,我们律师在法庭上说得再天花乱坠,最终,还是要看审判席上的法官如何裁决。” “今天能有机会,提前学习一下钱庭长的审判思路,对我未来的工作,大有裨益。” 话音落下,钱宏达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眼神猛地一凝! 好个张伟! 这话听起来滴水不漏,谦卑到了极点。 可内里的意思却是:你最好别露出破绽,不然孙建国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果然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啊!!! 第242章 第一期:储户存款丢失案! 眼看休息室里的气氛已经僵硬到能结出冰来,苏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职业化的微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钱庭长,林老师,你们先聊着,我带张律师去他的专属休息室熟悉一下环境。” 她巧妙地用“专属”二字,不着痕迹地再次强调了张伟的地位。 张伟深深地看了钱宏达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说:你的把戏,我看到了。 随后,他才转向苏晴,微微颔首。 “嗯。” 苏晴如蒙大赦,立刻领着张伟走出了这间低气压中心。 穿过一条挂满了历届获奖节目海报的走廊,苏晴在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前停下。 她推开了门。 “张律师,这里就是为您准备的。” 苏晴侧身让张伟进去,同时指了指墙上那块巨大的屏幕。 “墙上这块屏幕,和隔壁演播厅是实时同步的,您可以在这里看到现场所有机位的画面,对整个流程有个底。”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您先休息,等到了您的环节,会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您。” 说完,苏晴便知趣地转身离去,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张伟。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场还需要她来把控! 张伟走进休息室,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他环视一圈。 脚下是柔软的羊毛地毯,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电视台外的城市景观。 角落里摆放着一台昂贵的意式全自动咖啡机,旁边的迷你吧里,从气泡水到单一麦芽威士忌,一应俱全。 很显然,这是给那些真正顶流的大牌艺人准备的地方。 张伟走到沙发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门口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悉悉索索声,还有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在磨砂玻璃门外一晃而过。 是那两个年轻律师。 张伟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淡淡地开口。 “进来吧。” 门外的两个人影浑身一颤,仿佛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周毅和王倩探头探脑地伸进脑袋,脸上是混合了尴尬、紧张和崇拜的复杂表情。 “张……张律师,我们……我们没打扰到您吧?”周毅结结巴巴地问。 张伟睁开眼,看着他们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有事?” 两人对视一眼,鼓足了勇气,王倩从背后拿出一本书,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那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还用各色荧光笔画满了重点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司法观点集成。 “张神!”王倩的称呼都变了,“我们……我们想请您给签个名!” 张伟看着那本厚重的、几乎是每个民商事律师人手一本的工具书,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好气地瞥了两人一眼。 “我又不是明星,签什么名。”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接过了那本书,以及王倩赶紧递上来的签字笔。 他翻开书的扉页,笔走龙蛇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伟”。 两个字,锋锐有力,一如他在法庭上的风格。 签完,他把书递还给王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周毅身上。 只见周毅也正抱着一本同样厚重的书,紧张地手心冒汗。 张伟叹了口气,朝他伸了伸手。 “你的呢?也拿来吧。” “啊?好!好的!” 周毅像是没料到张伟会主动开口,激动得差点把书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宝贝”递了过去。 那是一本《中*****国刑法》的深度释解与案例评析。 张伟接过书,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张神!谢谢张神!” 周毅和王倩如获至宝,一人捧着一本“开过光”的法律圣经,激动得脸都红了,对着张伟连连鞠躬,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张伟看着他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感觉,倒也不坏。 ....... 很快,张伟面前那块巨大的监视屏幕无声地亮起,画面切换,演播厅内灯火通明。 激昂而又带着一丝悬疑感的片头音乐结束,聚光灯“唰”地一下,全部打在了舞台中央的林涛身上。 他没有像传统主持人那样站在讲台后,而是轻松地走动着,手里拿着一张手卡,脸上挂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以及正在用手机、平板、电脑、智能冰箱、学习机、车载大屏观看我们节目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林涛一开口,就不是那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而是带着点脱口秀演员的松弛感。 “欢迎收看由江城卫视倾力打造,国内首档大型情景式普法真人秀——《今日开庭》!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林涛。”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我知道,一听到‘普法’这两个字,有的人可能已经想换台了。别急,先别急!我保证,我们这个节目,绝对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咱们平时上网冲浪,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什么?‘退!退!退!’对不对?跟人吵架,气势上不能输!” “可现实生活中,光喊‘退退退’,能把你的钱退回来吗?能把你受的委屈退回去吗?不能!” “那怎么办?得靠这个!”林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舞台侧后方那巨大的、象征着法律的天平图案。 “得靠咱们的法律武器!但问题又来了,法律条文那玩意儿,写得跟天书似的,看着就头大。别说你们了,我上学那会儿,法律课也是重灾区!” 现场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所以!我们《今日开庭》要干的,就是把这本‘天书’,给它翻译成人话!把那些冰冷的法条,变成一个个活生生的、有笑有泪、甚至比电视剧还精彩的故事!” “今天,我们的第一个故事,就从一个大家可能都遇到过的,或者说,都害怕遇到的场景开始。” 林涛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背景音乐也随之变得低沉。 “咱们老百姓,把钱存在银行,图的是什么?安全!放心!” “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明明是把钱存进了银行,最后钱却不翼而飞了。你去找银行,银行却两手一摊,告诉你:‘对不起,这是我们员工的个人行为,跟我们银行没关系。’” 第243章 案件梳理 林涛模仿着那种冷漠而公式化的语调,说得惟妙惟肖。 “各位,听到这话,你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是不是想把银行的经理薅出来问问,凭什么?!” “员工穿着你们的制服,坐在你们的大厅,用着你们的电脑,最后出了事,一句‘个人行为’就想把自己撇干净?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林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那么,从法律上讲,银行这么说,到底有没有道理?” “员工的锅,银行到底该不该背?” “我们普通人的血汗钱,又该如何保护?” 他转身,面向舞台中央那已经布置好的模拟法庭。 “今天,我们请来了两位优秀的青年律师,他们将围绕这个核心问题,展开一场最激烈的交锋!” “接下来,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他们!” 林涛的话音刚落,演播厅的大屏幕和张伟休息室里的监视屏,画面同时一暗,随即切换到了节目录制前拍摄的VCR。 画面里,是一家小而温馨的律师事务所。 王倩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坐在两位老人对面,轻声安抚着他们激动的情-绪。 “王大爷,李大妈,您二位先别急,我们一件一件来核对。” 李大妈眼圈泛红,从一个布袋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张存款单,拍在桌上。 “王律师,你看看!白纸黑字!这就是我们存钱的单子!上面盖着他们银行的章呢!他们凭什么不认!” 王倩将存单拿到手里,仔细看过后,轻轻点头,将其郑重地放进证物袋。 “阿姨,这个是关键证据,我们收好了。” 她随即看向王大爷,温和地问道:“大爷,您之前说,那个客户经理梁某,在失踪前不久,还用他银行的工作号给您发过消息?” “对!”王大爷立刻掏出自己的老式智能机,点开了一条短信,激动地展示给王倩看。 王倩将手机内容投影到一旁的电脑屏幕上,画面清晰地显示出一条来自备注为“银行梁经理”的短信。 【短信内容:王叔,系统出了点小故障,您的收益可能会延迟几天到账,我们正在紧急修复,请您暂时不要向银监会等部门投诉,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王大爷指着屏幕,气得手都在抖:“王律师,你看看!他失踪前几天还用银行的号码联系我,说的是‘系统故障’!这不就证明银行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吗?!” 王倩的表情凝重,她用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圈,标记出“工作号”和“系统故障”这两个关键词。 这,就是他们最核心的证据链。 画面利落地切换。 场景变成了一间宽敞、明亮甚至有些冰冷的银行顶层会议室。 周毅西装革履,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在他对面,是两位银行的高管,神情严肃,姿态沉稳。 “周律师,”其中一位法务总监将一叠文件推到周毅面前,“这是我们能提供的全部材料。” 周毅拿起第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是《关于客户经理梁某违规销售非本行理财产品的处罚通告》。 法务总监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梁某此人,早有前科。我们银行内部已经对他进行过多次警告和处罚,并且在全行系统内进行了通报。他这次的行为,属于屡教不改,咎由自取。” 周毅点了点头,翻开了第二份证据。 那是一张银行内部系统的转账流水截图。 法务总监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字,冷冷地说道:“这是最关键的证据。原告那笔钱,根本没有进入我们银行的对公账户,而是直接通过POS机,转入了梁某用他亲戚身份开的个人账户。从头到尾,这笔钱就没有经过我们银行的手。” “至于那个印章……”另一位高管补充道,“我们已经查明,是梁某私刻的假章。我行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更换了所有业务印章,并发布了旧印章作废的公告。” 他将一份盖着鲜红新印章的公告复印件,放在了文件最上面。 周毅将所有文件仔细看完,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证据很充分。” 他平静地说道:“‘员工个人行为’,这个抗辩理由,完全站得住脚。” …… VCR播放完毕,画面切回演播厅。 舞台上,王倩和周毅已经分别坐在了原告和被告的代理人席位上。 一边,是满怀悲愤与希冀的“正义使者”。 另一边,是手握铁证、冷静从容的“规则守护人”。 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那间专属休息室里。 张伟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苏晴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第一期节目,就选了这么一个案子。 看似是鸡蛋碰石头,弱者对强权,天然就能博取所有观众的同情和关注,话题性直接拉满。 但从法律层面看,银行提供的证据链却近乎完美,几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这场官司充满了悬念。 普通人的朴素正义观,和严谨冰冷的法律规则,在这里形成了最剧烈的冲突。 这案子的核心,就在“表见代理”这四个字上。 就看那个叫王倩的小姑娘,能不能抓住这一点,从银行那铜墙铁壁般的规章制度里,撕开一道口子了。 这盘棋,倒是很适合作为开胃菜。 第244章 上节目了!(好名字都被狗取了O_冠名加更) (感谢好名字都被狗取了O_大哥的一个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叩叩。” 一名戴着工作牌的年轻工作人员推开门,姿态恭敬,语气却很干练。 “张老师,您的解说环节马上开始,请跟我来。” 张伟起身,跟着他走出了这间过分安静的VIP休息室。 一门之隔,仿佛是两个世界。 喧嚣和秩序感交织的热浪扑面而来,无数工作人员扛着设备行色匆匆,对讲机里传来各种指令。 工作人员将他引到一处独立的房间前,这里比刚才的休息室小,但科技感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把设计感极强的单人沙发,像是某种王座。 而在它的周围则是一圈摄像机,周围还环绕着各种补光灯、收音杆。 这里就是“大神评说”的战场。 苏晴快步迎了上来,她额角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混杂着兴奋。 “张律师,辛苦了!” 她指着那把被摄像机包围的椅子,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接下来,需要您针对刚才的VCR,对原被告双方可能采取的诉讼策略进行一个简单的分析和预判。” “主要是做一些简单的普法,让观众能看懂接下来的庭审对抗。” 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更专业,试图安抚这位她赌上一切的王牌。 “张老师,您不用紧张,我们有专业的主持人林涛和您进行问答互动。” “您跟着他的节奏走就行。” 然而,张伟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三台摄像机,目光最终落回苏晴的脸上,忽然开口问道:“VCR的法律审核,是你们台里的法务做的?” 苏晴一愣,下意识点头:“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张伟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那个客户经理发给老人的短信,作为证据呈现时,没有对发送号码进行脱敏处理,虽然在节目里影响不大,但如果这是真实的庭审卷宗,对方律师完全可以据此申请该证据程序瑕疵,申请非法证据排除。”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她完全没想过这个层面! 台里的法务团队,也根本没提出过这一点! 这就是差距吗? 她还在担心张伟会不会紧张,结果人家已经开始给她的整个节目挑刺了! 苏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张伟的眼神,再无一丝担忧。 她赌对了! “我明白了张律师!”苏晴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对助理吩咐道,“马上去后期组,让他们把VCR里的手机号打上码!以后所有涉及隐私的证据,都按这个标准来!” 安排完,她才回过头,对着张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张律师,受教了。” 就在这时,林涛快步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更显沉稳的深色西装。 他先是看到了苏晴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又看到了张伟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大概猜到了几分,对张伟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张律师,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林涛快步上前,姿态放得很低。 张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 苏晴看人已到齐,立刻拍了拍手,进入了导演状态。 “各单位注意!‘大神评说’环节,准备录制!” “灯光!给张老师面部补个光,柔和一点!” “化妆师!快,给林涛补下妆,他脑门反光了!” “场记,打板!” 工作人员立刻高效地忙碌起来。 张伟被引导着,在那把唯一的“王座”上坐下,工作人员上前为他别上一个精致的微型麦克风。 林涛则坐在他对面一个稍矮一些的椅子上,手中拿着台本,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一切准备就绪。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运作的微弱电流声。 苏晴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今日开庭》,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啪”的一声,三台摄像机的红灯同时亮起。 林涛脸上立刻挂上了最专业、最富亲和力的笑容,他看向张伟,用一种带着好奇与引导性的语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张律师,我们刚刚通过VCR看到了一个令人揪心的案子,两位老人毕生的积蓄,很可能血本无归。而银行方似乎也拿出了非常有利的证据,声称这是‘员工个人行为’。” “一个冰冷的处罚通告,一份早已作废的印章公告,一串指向个人账户的转账流水。” 林涛伸出三根手指,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敲在观众的心上。 “这就是银行方给出的所有解释。” “翻译过来,其实就一句话:‘人,是我们的人;但事,不是我们的事。章,是假的;钱,没进我们的口袋。所以,抱歉,我们管不了。’” 他模仿着那种毫无感情的官方腔调,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讥诮。 “各位,这套说辞,是不是听着特别耳熟?像不像我们生活中遇到的各种‘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 “是不是充满了理性和逻辑,但又让人火冒三丈?!” “那么,在真正的法律面前,这套看似无懈可击的‘甩锅大法’,真的能站住脚吗?” “一个普通人毕生的血汗,难道就要因为这一套冰冷的说辞,而化为乌有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所有观众的期待和疑问,都汇聚成了一个问题,抛向了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 “那么,张老师,从您的专业角度来看,您觉得原告方那个年轻的王倩律师,她现在最应该从哪个角度,来作为本场辩论的突破口呢?” 第245章 上中下三策! 面对林涛抛出的问题,张伟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镜头。 那一瞬间,三台摄像机仿佛都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齐刷刷地将焦点对准了他。 导播间里,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监视器里张伟那张放大的脸,手心全是汗。 来了! 节目的第一个核心看点,来了! 张伟终于开口了。 “如果把这场官司比作一场攻城战,那么原告律师王倩的手里,其实有三条进攻路线。” “或者说,是上、中、下,三策。” 导播间里,苏晴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激动地低声呢喃:“太牛逼了……这就是法庭战神……一上来就是上中下三策!” 是真的牛逼啊! 为了拍摄最真实的反应,苏晴可没有提前和张伟沟通案子的! 张伟完全就是在短短的两个VCR的时间内就分析出了三个诉讼策略! 这还是原告方的! 不愧是风靡全网的法庭战神,宝没压错! 演播室内,林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极具话题性的词,立刻追问:“愿闻其详!哪条是下策?” 张伟笑了笑,似乎对林涛的反应早有预料。 “下策,也是大多数初出茅庐的年轻律师,最容易踩的坑:打感情牌。” 他伸出一根手指。 “强调两位老人是如何辛苦一辈子攒下这笔钱,如何轻信了银行这块金字招牌,声泪俱下,博取同情,试图用舆论来向法院和银行施压。” 林涛立刻接话,扮演着“普通观众”的角色:“这……听起来很有用啊!毕竟舆论压力大,法院和银行总要顾及脸面吧?” “可怜,在法庭上,是最无力的武器。” 张伟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一旦把策略重心放在‘卖惨’上,就等于把一把刀递到了对方手里。” “银行的律师会立刻反击:‘既然你们这么信任他,为什么不走正规流程?你们是不是私下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去投资那些高风险高回报的理财产品?现在投资失败了,就想让我们整个银行来为你们的贪心买单?’” “你看看,”张伟摊了摊手,“一瞬间,原告就从‘值得同情的受害者’,变成了‘贪心不足的投机者’。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林涛听得背后一阵发凉,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嘶……这确实是下策,简直是自杀式攻击啊!”他心有余悸地感慨道,“那中策呢?中策应该稳了吧?” “中策,就是大多数有一定经验的普通律师会采用的,最稳妥的策略。” 张伟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放弃追究那笔钱的本身,转而攻击银行的‘管理漏洞’。VCR里提到,那个梁经理之前有过11次监管预警,银行却没能有效阻止他最终犯下大错。这就是银行的失职!” 林涛猛地一拍手,完美地捧哏:“对啊!这个听起来靠谱多了!人是你银行的,你没管好,现在他闯祸了,你当然得赔钱!天经地义!这在法律上肯定有说法吧?” “当然有。”张伟赞许地看了林涛一眼。 “你说的这个‘天经地义’,在咱们《民法典》里,叫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用人单位责任。” 张伟的语气变得风趣起来。 “这条法律翻译过来就是:‘你家的员工,在你家店里,穿着你家的制服,上班时间把客户给坑了,那你这个当老板的,就得出来把钱赔了。’听着是不是很解气?” “解气!太解气了!”林涛连连点头。 然而,张伟却话锋一转,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法律是双向的。银行会说:‘好,我承认我管理有疏忽,我赔!但你们作为储户,没有尽到最基本的审慎义务,也是有过错的!’” “这就好比一场交通事故。”张伟用了一个极其直观的类比。 “银行就像一个没好好保养车子的司机,刹车有问题,这是他的过错。但储户呢,就像一个过马路没仔细看路的行人,自己也有疏忽。” 林涛瞬间秒懂,脱口而出:“啊!我明白了!交警来了,一看,好嘛,两边都有问题!最后判责任,不可能是一方全责!” “没错。”张伟打了个响指,“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法院参照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来个三七开或者五五开。判决银行赔70%,老人自己承担30%的损失。” “官司是赢了,但钱,没能全部拿回来。对于那两位老人来说,这能算是真正的胜利吗?” 林涛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他这才明白,所谓的“中策”,不过是一个看似美好,实则充满了妥协与遗憾的结局。 林涛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问出了最后那个问题。 “那……张老师,上策呢?” “什么是,能让银行无话可说,必须全额赔偿的……上策?” 张伟的身体,微微前倾。 “上策,只有一个词。” “表见代理。” “表见代理?”林涛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法律术语,脸上写满了疑惑。 “对。”张伟打了个响指,用一个极其生动的比喻,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脑海。 “你走进一家装修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一个穿着酒店制服、戴着工牌、站在前台的人,热情地帮你办理了入住,收了你的钱。” “结果你进房间后,酒店经理跑来跟你说:‘对不起,刚才那个人其实是我们食堂的厨子,他今天跟前台换着玩呢,他收的钱没进我们酒店账户,所以你的入住无效,请你离开。’” 张伟看着林涛,问道:“你觉得,酒店这么说,有道理吗?” 第246章 表见代理! “这……这当然没道理啊!他穿着你们的衣服,站在你们的地盘,我怎么知道他是厨子还是前台?!”林涛想也不想地反驳道。 “说得好!” 张伟一拍扶手,眼神中迸射出慑人的光芒。 “你为什么觉得没道理?因为酒店的行为,让你‘有理由相信’,那个厨子就‘代表’了酒店!至于他到底是不是前台,那是酒店内部的管理问题,与你无关!” “把这个逻辑,搬回我们的案子。” “老人走进的是不是银行的大厅?那个梁经理穿的是不是银行的制服?他用的是不是银行的办公设备?甚至他发的安抚短信,用的都是银行的工作号码!” “这一切,都让老人‘有理由相信’,梁经理的行为,就‘代表’了银行!” “这就是《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的,‘表见代理’!” “这条法律就是保护你我这种‘善意第三人’的。它说得很明白:我不管你公司内部有多乱,不管这个员工到底有没有这权限,只要他的行为让外人有充分理由相信你的员工有代理权,那这个合同就有效!” “一旦构成‘表见代理’,那么梁经理和老人签的合同,就等同于银行和老人签的合同!银行必须承担全部的合同责任,一分钱都不能少!至于那笔钱进了谁的口袋,那是银行和梁经理之间的事,银行得自己去追讨,跟老人无关!” “这,才是上策!” “不管那个梁某出于什么目标,与银行之间有没有利益关系,当时他都是银行的在职员工,在银行的场所内,穿着银行的制服,介绍银行的业务!” “这是银行无法抵赖的事实!” 林涛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他完全被张伟那摧枯拉朽般的逻辑所震撼。 但他毕竟是专业的! 几乎是在失神后的下一秒,他便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聚焦。 他猛地转向镜头,一股子播音腔再次从他嘴里蹦出。 “观众朋友们!电视机前的各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懂方才张老师的解说?” “我来为大家简单总结一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 “方才张老师为我们提出了三个原告方的诉讼策略!上中下三策!” “下策,是感情的陷阱,看似博人同情,实则引火烧身!” “中策,是理性的妥协,看似稳妥公平,却无法挽回全部的损失!” “而上策!”林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则是规则的王道!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让银行那套‘个人行为’的甩锅说辞,在‘表见代理’这四个字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说完,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将所有观众的好奇心,汇聚成了最后一个问题。 “张老师,我们已经知道了原告方有如此凌厉的进攻路线。那么被告方,他们……还有机会吗?” 导播间里,苏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拳,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看着监视器里那个谈笑间便将复杂法律博弈剖析得淋漓尽致的男人,看着林涛被完美调动起来的状态,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成了! 这个节目,成了! 面对林涛抛出的问题,张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机会?当然有。”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原告有上中下三策,被告,同样也有。” 此言一出,林涛和导播间里的苏晴,心跳都漏了半拍。 又是三策! 这种将对手所有路数尽收眼底,并从容分级的上帝视角,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林涛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地追问:“那银行的下策,是什么?” “银行的下策,和原告的下策,异曲同工。” 张伟的眼神变得有些冷。 “攻击储户,存在重大过失。” “他们会拿出所有的短信记录,指着上面那行‘请勿泄露验证码’的小字,质问老人:‘我们提醒了,你们为什么不听?把验证码告诉骗子,这和把银行卡密码直接告诉小偷,有什么区别?’” 林涛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这……这不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吗?!太无耻了!” “没错,所以这是下策。” 张伟淡淡地说道:“这一招虽然能混淆视听,但风险极大,很容易激起公众的愤怒,让银行陷入公关灾难。不到万不得已,聪明的律师不会用。” “那中策呢?”林涛顺着引导,继续问道,“中策是什么?” “中策,就狠多了。”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攻击原告最核心的证据,那条来自‘梁经理’的安抚短信。” 林涛一愣:“攻击证据?可是VCR里显示,那条短信千真万确啊!” “千真万确,不代表‘合法有效’。” 张伟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银行律师会说:‘一条短信而已,谁知道是不是P的图?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伪造个聊天记录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这也太流氓了吧!”林涛目瞪口呆。 “所以,法律给了我们一把尺子来衡量这种‘流氓’行为。” 张伟的语气变得风趣起来。 “《电子数据司法鉴定通则》第八条,了解一下?简单来说,你的微信记录、短信记录这些电子证据,要想在法庭上站得住脚,最好提前做个‘区块链存证’。” “区块链存证?”林涛感觉自己的知识盲区又被拓宽了。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给你的聊天记录盖一个绝对无法伪造的、时间一到就自动生效的‘数字邮戳’。有了它,证据效力MAX。没有它,对方律师就有一百种方法,来质疑你这个证据的真实性。” “所以,银行的中策,就是用最专业的技术规则,去攻击原告最朴素的证据。釜底抽薪,让原告哑巴吃黄连。” 林涛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想到,一场官司背后,还有这么多技术层面的刀光剑影。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能对抗‘表见代理’的……银行的上策,又是什么?” 演播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伟靠在椅背上,神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银行的上策,是真正的王炸。” “如果我是银行的代理律师,我一定会援引最高法院指导案例169号!” 第247章 最高法169号指导案例! 林涛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了这档节目,他可是把相关的热门案例都翻了个底朝天,这个案子他有印象,非常深刻! 没记错的话,最后是法院判决银行承担了全部的赔偿责任啊!这是典型的保护储户的案例。 他本来以为张伟会在分析原告方策略时用到这个大杀器,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被告方这里? 这不是资敌吗? 难道……是张伟老师记错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涛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演播室内,林涛在经历了一秒钟的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张老师,恕我冒昧……我查过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似乎是银行全赔,这对原告方应该是非常有利的。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会成为银行方的上策呢?” 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导播间里,苏晴的呼吸瞬间窒息。 她不知道什么169号案例,但她清楚林涛的专业素养,不确定的事,他绝不会在录制中表现出异样。 连林涛都知道的案例,张伟怎么会用错? 苏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经悄悄放到了对讲机的通话按钮上,随时准备对现场导演喊“CUT”。 反正不是直播,真出了问题,大不了重录!绝不能让节目出现专业性错误! 张伟有些奇怪地看了林涛一眼。 这小子,功课做得挺足啊。 一个主持人,对最高法的指导案例都这么清楚?怕不是律师转行过来的吧?有点意思。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问得好。” 听到这两个字,林涛和苏晴,都莫名地松了半口气。 张伟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这说明,他胸有成竹。 “这就是这个策略最阴险,也最高明的地方。”张伟看着林涛,仿佛老师在看一个聪明的学生,“它用一个看似对原告有利的案例,来设下一个最致命的陷阱!”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先看169号案例的事实:储户的卡被盗刷,是因为犯罪分子伪造身份信息,补办了储户的手机SIM卡,从而获取了验证码。整个过程,储户本人毫不知情,更没有泄露任何密码和验证码。”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法院判决的核心逻辑是: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有义务保障储户的资金安全。除非银行能证明,是储户自己泄露了密码,或者存在其他重大过失,否则,银行就要承担责任。” “这不就是对我们有利吗?”林涛更糊涂了。 “关键就在这里!”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银行会拿着这份判决书,对法官说:‘审判长您看,最高法院说得很清楚,只有在储户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我们银行才需要承担责任!’” “‘而在169号案例里,储户是完全无辜的!可是在我们今天这个案子里呢?’” “‘短信验证码,不是被盗的,不是被骗子用技术手段拦截的,而是这位储户,亲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主动发给梁某的!’” “‘银行大厅的监控可以完美证明这一点!是他自己,亲手打开了金库的大门!’” “银行会把169号案例高高举起,然后说:‘我们完全支持最高法院的判决!正因为要保护那些真正无辜的储户,我们才更不能让那些因为自己贪心、存在重大过失的人,把责任全部推给银行!’” 张伟靠回椅背,抛出了最后一记重锤。 “最后,他们会拿出《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告诉所有人:客户因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导致损失的,银行可不承担责任。” “你看,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 “用一个保护储户的案例,来反证本案储户的‘不无辜’。再用一条部门规章,来为自己的免责,找到法律依据。” “这,才是真正杀人于无形的,上上之策!” 导播间里,苏晴无力地坐回椅子上,那只放在通话按钮上的手,早已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还得是张伟啊! 反转反转再反转,用对方的剑刺杀对方! 这就是法庭战神吗?! 演播室里,林涛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以为张伟是记错了,没想到法律还能这么用! 法庭战神还是法庭战神啊!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后怕,有震撼,更有无尽的钦佩。 他对着张伟,无比真诚地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转向镜头,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观众朋友们,我必须承认,我刚才班门弄斧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我以为我做足了功课,就能看懂这场官司的门道。但现在我才明白,在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张老师不是记错了案例,而是他看到了案例背后,那最深、最致命的逻辑陷阱!” 林涛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他快速地为观众梳理着银行方的策略。 “根据方才张伟老师的分析,银行方也有上中下三策!” “下策,是无耻的‘受害者有罪论’,试图用道德绑架来混淆视听。” “中策,是技术性的釜底抽薪,试图用程序规则来否定核心证据。” “而上策!”林涛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是用最高法的‘尚方宝剑’,来反向证明原告的‘重大过失’,从而实现最完美的切割与免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屏幕上即将出现的两位年轻律师的照片,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与悬念。 “原告方,手握‘表见代理’这柄无坚不摧的利矛!” “被告方,则筑起了‘指导案例’这面坚不可摧的厚盾!” “这是一场矛与盾的终极对决!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法律攻防战!” 林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那么,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我们两位年轻的律师,究竟会如何选择?” “他们,又能打出张老师分析中的第几策?” “接下来,就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他们!” 第248章 开始了 模拟法庭的灯光比休息室的要炽热百倍。 刺眼的聚光灯下,原告席的王倩和被告席的周毅,正襟危坐,但桌子底下紧紧攥住的拳头,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涛汹涌。 电视节目! 这是真正的,面向全江城,甚至未来可能面向全国观众的电视节目! 王倩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的脑海里,闪过父母守在电视机前那期待又骄傲的眼神,闪过法学院导师那张严肃的脸,闪过同学群里那些或羡慕或看好戏的讨论。 这是她执业以来,最大的一次机会! 赢了,一战成名! 她将不再是那个在律所里默默无闻,只能处理些鸡毛蒜皮小案子的新人。 她将拥有自己的名气,拥有选择案件的权利,拥有真正去帮助那些像王大爷李大妈一样无助的人的资本! 她的策略很清晰:主攻银行的“管理漏洞”!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用人单位责任!这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员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利用职务便利侵害他人权益,用人单位就必须承担侵权责任! 那个梁经理有十几次监管预警,银行却视若无睹,这就是最大的失职! 再辅以两位老人悲惨的遭遇,博取舆论和审判长的同情。 情理与法理双管齐下,她有信心,至少能为老人追回大部分损失! 另一边,被告席上的周毅,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注定要扮演一个不讨喜的“反派”角色。 但他不在乎! 律师的世界里,没有正邪,只有输赢! 如果能在这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顶着所有观众的同情和压力,用最专业的法律技巧,为银行打赢这场看似必输的官司…… 那将是对他能力最完美的证明! 律所的合伙人们在看,那些大公司的法务总监们也在看! 这一个案子,或许能抵得上他过去三年的所有努力! 他的抗辩思路非常简单,也是教科书上的常见操作。 核心就是一句话:钱,没进银行的账! 转账流水清清楚楚地指向个人账户,公章是私刻的伪造品,这两点就是银行的免死金牌! 这是员工的个人诈骗行为,与银行无关。 如果对方大打感情牌,他也不介意指出原告方自身的“重大过失”,是他们自己的贪心和疏忽,才给了骗子可乘之机。 他要用冰冷的证据链,碾碎对方所有虚无缥缈的同情分。 这一个案子,或许能抵得上他过去三年的所有努力! 就在这时,演播厅内响起一道冷静而清晰的指令声,通过隐藏的扩音器传到每一个角落。 “各单位注意!” “模拟法庭环节,倒计时十秒!” “主摄像机,推王倩近景特写!” “二号机,给周毅一个侧脸!” “九、八、七……” 倒计时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上。 唰! 几乎是同一瞬间,王倩和周毅收起了桌上所有的材料,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紧张、彷徨、激动,都在一秒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职业化的、冷静而自信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个内心天人交战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 与此同时,另一间休息室。 一名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沙发前,对着那位始终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微微躬身。 “钱庭长,到您的环节了。” 钱宏达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特意穿来的、熨烫得笔挺的法官制服,肩上的法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便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那扇通往“战场”的侧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法庭侧门被推开。 刹那间,全场所有的灯光,仿佛都找到了归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钱宏达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沉稳而有力。 他走上那高出地面半米的审判席,威严地坐下。 他看着面前这把崭新的法槌,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法槌是道具,这法庭是布景,这案子是模拟。 但当他坐在这里,当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时,他代表的,就是真正的法律威严! 他坐下的那一刻,整个法庭的气场,彻底变了。 钱宏达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拿起法槌前,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昨天下午,赵兴邦院长在办公室里对他说的话。 “宏达,那个叫《今日开庭》的节目,你去看一下。” “智擎科技的案子,让那个张伟钻了直播的空子,搞得我们东江法院很被动!外界都说我们不专业,甚至还有人质疑我们内部有问题!” “这次,是个机会!” “你要去,把我们法院真正的专业、严谨、公正,展现在全国人民面前!我们要的不是作秀,是挽回人民群众对我们司法系统的信任!” “至于那个张伟……他要是安分守己当个点评嘉宾就算了,要是还想玩什么花样,你就给我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法庭,不是他哗众取宠的秀场!” 院长的嘱托,言犹在耳。 钱宏达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在轨道上无声滑行的摄像机,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演员”和观众,最后,落在了原被告席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他缓缓拿起法槌。 “咚——!” 一声清脆而庄严的槌响,回荡在寂静的演播大厅。 整个空间的氛围,瞬间为之一肃! 钱宏达的声音,通过胸前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也传到了后台张伟的休息室里。 “现在开庭。” 他的语调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卷宗,随即抬起头。 “本庭今日审理的,是原告王某、李某诉被告江城商业银行储蓄代理合同纠纷一案。” 话音落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原告席上的王倩。 “现在,由原告代理人,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台悬臂摄像机从高处俯冲而下,镜头稳稳地停在王倩的面前,将她的脸部特写,清晰地投放在了现场所有的大屏幕上。 第249章 三连质问! 王倩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里,强行压下那几乎要跃出胸腔的心跳。 加油,王倩。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可以的。 演播厅内,随着钱庭长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台悬臂摄像机仿佛一只无声的猎鹰,从高空俯冲而下。 镜头稳稳地停在了王倩的面前。 她那张略带紧张,却又强作镇定的脸,被清晰地投放在了现场所有的大屏幕上。 后台导播间里,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监视器:“二号机,准备给被告席的周毅一个反应镜头!看他的表情!” 聚光灯下,王倩缓缓站起身。 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在完全站直的瞬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她先是朝着高高在上的审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既是出于对法庭的尊重,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紧绷,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审判长,我方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江城商业银行,承担因其管理不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给我方当事人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共计五十万元整,并赔偿同期存款利息。” 法庭上,王倩的声音继续响起,她没有选择直接进行法律条文的论述,而是从事实开始。 “我方当事人王富贵、李秀琴,是两位年过六旬的退休工人。” “去年十月,他们将毕生积蓄五十万元,前往被告江城商业银行XX支行,准备办理定期存款。” “在银行大厅内,身着被告银行统一制服、佩戴‘客户经理’工牌的员工梁某,接待了他们。” 王倩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讲述一个邻里间发生的故事,但每一个细节都咬得很死。 “梁某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将两位老人请入银行的贵宾理财室,整个过程,均在银行的办公场所内进行。” “最终,两位老人通过梁某提供的银行POS机,将毕生积蓄五十万元,转入了指定账户。” “然而,在一个月后,梁某失联,五十万元存款血本无归。我的当事人向银行求助,却被告知,这一切都是梁某的个人诈骗行为,与银行无关。” 陈述完冰冷的事实,王倩停顿了片刻。 主摄像机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眶中迅速泛起的一抹红色。 导播间里的苏晴猛地一拍大腿:“好!情绪来了!特写!给她脸部特写!” 王倩抬起头,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悲愤与哽咽。 “审判长,五十万!对很多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两位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而言,那是他们抵御风雨的伞,是他们安度晚年的底气,是他们的……养命钱!” “养命钱”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被告席上,周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似乎想避开这股情绪的锋芒。 王倩猛地转身,目光如剑,直刺被告席。 “我想请问被告!” “你们说这是员工个人行为,那为何这名员工,在入职期间,曾有高达十一次的业务违规预警记录,你们却依然让他留在最重要的客户经理岗位上?!” “这,难道不是你们银行内部最重大的管理漏洞吗?!” 她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如果梁某不是穿着你们的制服,他能取得我当事人的信任吗?!” “如果梁某不是坐在你们宽敞明亮的大厅里,用着你们的办公设备,他能完成这笔所谓的‘理财’吗?!” “你们为他提供了行骗的身份、行骗的场所、行骗的信用背书!你们的失职与放任,为这场诈骗铺平了最后的路!” “现在,他出了事,你们却想用一句轻飘飘的‘个人行为’,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王倩重新转向审判席,她的情绪已经从激动转为了一种更为深沉的沉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更加磅礴。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梁某利用其职务之便,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对我方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害,被告银行作为用人单位,难辞其咎!”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追回一笔钱!” “更是为了守护我们千千万万个普通储户,对所有金融机构,那份最基础、也最不容践踏的信任!” “我的陈述,完毕!” 话音落下,王倩再次深深鞠躬。 演播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女律师的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审判席上,钱宏达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拿起法槌,轻轻在桌上敲了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现在,”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声音冷硬如铁,“由被告代理人,发表答辩意见。” 唰—— 演播厅内,所有摄像机的摇臂,在这一瞬间,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从原告席,平移到了被告席。 聚光灯汇集,将周毅的身影勾勒得无比清晰。 第250章 周毅的回应 被告席上,周毅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心满是汗水。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刻意追求沉稳,反而显得有几分僵硬。 来了,果然是感情牌。 周毅的内心,警铃大作。 律所的前辈们早就提醒过,这是最常见也最棘手的招数,绝对不能被她的情绪影响。 冷静,周毅,别被她的节奏带偏。相信证据,相信逻辑,你的任务就是把事实和法律,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着主摄像机的镜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王倩那样饱含情感,而是一种努力保持平稳、字正腔圆的语调,仿佛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法条。 “审判长,首先,对于原告方的遭遇,我方深表同情。” 这句开场白,他说得有些生硬,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模板。 “但是,同情不能代替事实,眼泪也无法改变法律。” “我方认为,本案的性质,并非原告所主张的‘储蓄代理合同纠纷’,而是一起由我行前员工梁某,精心策划并独立实施的金融诈骗犯罪。” “在此次事件中,被告江城商业银行,与原告一样,都是受害者。”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音量甚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导播间里,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这小子,紧张了。他在用音量来给自己壮胆。有意思,两个新人的对决!” 审判席上的钱宏达,依旧面无表情,在他看来,两个律师的意见发表都平平无奇。 周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卷宗上轻轻一点。 “关于本案,我方有两点核心事实,需要在后续的举证质证环节中,向法庭进行详细阐明。” “第一,钱的去向。我方有确凿证据证明,原告的五十万元,自始至终,从未进入过我行任何一个对公账户。而是直接转入了一个私人账户。” “第二,章的真伪。原告方所持有的‘业务回单’,上面的印章,系伪造。我行早在半年前,就已更换全部业务印章并进行了公告。” 他没有展示任何证据,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即将要证明的事实。 周毅的目光,终于迎向了对面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王倩。 “刚才,原告代理人质问了我方三个问题。” “关于制服的问题。我方认为,制服代表的是岗位职责,而不是无限的权力。银行员工穿着制服,就代表银行从事诈骗活动,这个逻辑,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也是一个强盗逻辑!” “关于场所的问题。银行的大门向每一位客户敞开,但我们提供的是合法的金融服务,而不是为犯罪行为提供温床。我们不能因为犯罪行为发生在我行,就要求我行承担责任!” “至于她最后提到的‘管理漏洞’……” 周毅握紧了拳头。 “我方承认,在对梁某的管理上,存在可以改进之处。但我们对他进行了十一次预警和内部处分!” “这恰恰证明,我行一直在试图阻止他,而不是放任他!” “是一个屡教不改的人,最终选择突破所有规则,走向了犯罪的深渊!我们无法为一个成年人的犯罪选择,承担全部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直接刺向了原告方最核心的痛点。 “法律保护的是善意的、审慎的储户。但我们不禁要问,面对远超国家规定存款利率的所谓‘内部高息理财’,两位原告,是否尽到了最基本的审慎和注意义务?” “当你们选择绕开正常的柜台流程,将毕生积蓄交给一个人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多问一句,多看一眼吗?” “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一个冰冷的‘银行’名头,这对于其他遵守规则、审慎理财的广大储户而言,公平吗?” 周毅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审判席,微微躬身,做出了最后的陈述。 “综上所述,梁某的行为是其个人犯罪,原告自身亦存在重大过失。被告江城商业银行在本案中,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 “恳请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我的答辩,完毕。” 说完,他僵硬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整个演播厅,死一般的寂静。 镜头立刻切回了原告席。 大屏幕上,王倩的脸略显愤怒。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微微颤抖,那双眼睛里更是燃烧着熊熊怒火! 简直是颠倒黑白!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来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通过演播厅的扩音器,瞬间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CUT!” “好!非常好!第一阶段辩论结束!双方律师原地休息!” 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 与此同时,另一间演播室内。 墙上的监视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一名戴着耳麦的现场导演快步走到林涛和张伟面前,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林老师,张老师,到你们了!三分钟准备!” 林涛立刻拿起台本,快速地对了最后一遍流程,而张伟则依旧靠在沙发上,气定神闲,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只是一出有趣的开胃小菜。 三分钟后。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啪”的一声,三台摄像机的红灯同时亮起。 “Action!” 林涛脸上立刻挂上了最专业、最富亲和力的笑容,他没有看提词器,而是带着一丝回味无穷的表情,看向镜头。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 “说实话,我刚才在后台看得是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轻松而风趣。 “原告律师王倩,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用情感和道义发起冲锋;而被告律师周毅,则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用逻辑和规则筑起高墙。” “这简直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冰与火之歌啊!实在是太精彩了!” 说完,他身体微微前倾,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始终气定神闲的男人,将所有观众的好奇心都汇聚成了一个问题。 “那么,高手过招,看的自然是门道。” “张老师,方才,两位律师都已经发表完他们的辩论意见。说实话,我听得是热血沸腾,又心惊胆战。” 林涛的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问道: “您对他们这第一轮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吗?” 第251章 再点评,中规中矩的开局 张伟的目光从监视屏上收回,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镜头最终定格在张伟的身上,三号游机悄无声息地滑近,镜头压低,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手指敲击扶手的特写。 “看法谈不上,一点观察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导播间里的苏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总的来说,两位律师的表现,基本都在意料之中。” 张伟淡淡地说道:“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我们之前分析过的,中策。” 林涛愣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中策?可是我感觉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啊!特别是王倩律师,那种悲愤感,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 他这个问题,也问出了所有观众的心声。 在普通人看来,刚才那番唇枪舌剑,已经是极限拉满了。 摄像机镜头切回林涛,完美捕捉了他作为“观众嘴替”的疑惑表情。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倩律师,主攻银行的‘管理漏洞’,援引《民法典》的用人单位责任,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标准的打法,是中策,没错。” “至于你感觉到的那种悲愤……” 镜头再次平滑地切回张伟,并且焦距微微收紧,让他炯炯有神的眼神充满了整个画面。 “那是她为自己的中策,辅佐的一味下策——打感情牌。” “下策?”林涛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爆点。 镜头缓缓拉开,变成一个包含了两人的全景。 画面里,张伟靠在王座上,侃侃而谈,而林涛则身体前倾,洗耳恭听,画面的主次与气场,一目了然。 “法庭上,情绪是把双刃剑。” 张伟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它可以感染旁听席,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裁判者的内心。但它同样也是最脆弱的软肋。” “王倩律师刚才那番‘养命钱’的控诉,很精彩,很有力量。但你发现没有,周毅律师立刻就抓住了这一点,反手就给原告扣上了一顶‘贪图高息,自身存在重大过失’的帽子。” “她用情绪打开了一个缺口,对方也用情绪打了回来。” 张伟摊了摊手。 “这就是以伤换伤,所以是下策。” 导播间里,苏晴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眼神发亮。 双刃剑!这个比喻太绝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节目播出后,“情绪在法庭上是不是下策”这个话题冲上热搜的场景了! 镜头再次给到林涛的近景,他心悦诚服地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感情牌虽然能博取同情,但也容易被对方抓住把柄,进行道德反击!” 他迅速消化了张伟的观点,然后立刻将话题引向另一方。 “那被告律师周毅呢?他全程冷静,条理清晰,完全是逻辑流打法,他应该没有用下策吧?” 张伟笑了笑。 “他用的更明显。” “他的中策,是切割。强调钱没进银行账户,公章是假的,将员工的犯罪行为与银行彻底剥离。这也是银行方面最常规,最有效的抗辩思路。” “而他的下策,就是刚才那句‘是否尽到了最基本的审慎和注意义务’。” 张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是‘受害者有罪论’。” “他在指责两位老人,是出于自己的‘贪心’,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这一招很阴险,但同样风险巨大。” 张伟看着镜头,仿佛在对电视机前的所有人说。 “一旦激起法官和公众的反感,认为银行是在推卸责任,那被告方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你看,他们两个都很聪明,也都很谨慎。” “都选择了最稳妥的中策作为主攻方向,再用一点点下策作为辅助,来试探对方的底线和法官的态度。” 林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个反应完全是发自内心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脸上那震撼与敬佩交织的复杂神情。 “张老师,听完您的分析,我才明白,原来刚才那短短十分钟的交锋里,竟然藏着这么多门道!”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那么,根据他们目前选择的策略来看,您觉得……哪一方的赢面更大一些?” 导播间里,苏晴猛地握紧了拳头,她没有出声,只是对着麦克风,朝所有摄像师比了一个“推”的手势。 瞬间,三台摄像机仿佛都收到了无声的指令,镜头同步、缓慢地向着场中唯一的焦点——张伟——推进。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伟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从容。 “赢面?” 他摇了摇头。 “法律的魅力,就在于它从来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数学题。” “它更像是一场动态的博弈。” 张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正前方的二号机镜头。 “两位律师为什么都选择了中策?因为他们还年轻,因为这是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他们输不起,也不敢赌。” “他们打出了一场精彩、激烈,但同样……中规中矩的开局。” “真正决定这场官司走向的,不是开局的排兵布阵,而是接下来的刺刀见红——举证、质证,以及……交叉盘问。” “当证据被一一摆上台面,当谎言被层层剥开,当人性的弱点在盘问中暴露无遗……” 张伟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那才是这场戏,真正开始的时候。” “现在,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林涛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猛地转向镜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将所有的期待感推向了顶峰! “观众朋友们!你们听到了吗!” “开胃菜!刚才那场让我们心跳加速的攻防,在张老师看来,仅仅只是开胃菜!” “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法律对决,一场矛与盾的终极碰撞,真正的高潮,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么,在接下来的质证环节,双方又会拿出怎样颠覆我们想象的证据?两位年轻的律师,又能否顶住压力,实现惊天的逆转?” “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252章 一面倒的举证质证! 随着“大神评说”环节的结束,演播厅的灯光再次聚焦于那方小小的模拟法庭。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道冷静的指令声通过隐藏的扩音器,传到每一个角落。 “各单位注意!模拟法庭环节,第二阶段,现在开始!” “主摄像机,推法官席全景,要庄严感!” “二号机、三号机,分别锁定原被告代理人,准备捕捉他们的微表情!” 审判席上,钱宏达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他缓缓拿起那把象征着公正与威严的法槌。 “咚——!” 一声清脆而庄严的槌响,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钱宏达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原告席上的王倩。 “现在由原告代理人,向法庭出示证据。” 悬臂摄像机从高处无声地滑下,镜头稳稳地停在了王倩的面前。 大屏幕上,她那张略带紧张,却又强作镇定的脸被清晰地投射出来。 稳住,王倩!这是第一枪,必须打响!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从一叠厚厚的材料中,抽出了一张被精心保护的存款单。 “审判长,我方提交的第一份证据,是两位当事人办理业务后,由梁某出具的存款单!上面清晰地盖着被告江城商业银行的业务专用章!” 存款单的高清照片,瞬间出现在演播厅的巨幅屏幕上。 那鲜红的印章,在白纸黑字的单据上,显得格外醒目。 台下的“演员”观众席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白纸黑字,盖着章,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要是银行都不认,那以后谁还敢存钱啊?” 王倩看着台下的反应,心中稍定,她感觉自己抓住了所有人的同理心。 钱宏达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被告席。 “被告代理人,对该份证据有何异议?” 周毅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还是从这张废纸开始。 “审判长,我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重大异议!”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张存款单上的印章,系伪造!是我行前员工梁某私刻的假章!” 他立刻向法警递交了自己的证据。 “这是我行在半年前,就已经在官网和所有营业厅公示过的,关于更换新版业务印章、旧版印章全部作废的公告!请法庭比对,原告出示的存款单上的印章,正是我行早已作废的旧款!” 大屏幕上,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王倩的存款单,右边是银行的作废公告。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王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她没想到印章竟然已经作废了! 从公告的时间看,这个公告是发布于存款单之前的! 也就是说,这个公告对本案是有效的! 别说这是一个综艺节目,没有给她调查的空间。 就算是真实案件,她也不会想到印章会是假的! 这个点,大多数律师都不会关注,只能说这个时间节点真是巧啊! 王倩强自镇定地反驳:“我的当事人是普通老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你们银行换了公章!他们只认这是银行的章!” 周毅冷笑一声:“无知,不能作为免责的理由。我行已经尽到了公示义务。” 审判席上,钱宏达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个女娃娃,太嫩了。被对方一击就乱了阵脚,开始诉诸于情理,而不是法理。 情理可以运用,它可以在关键的时刻左右法官的倾向! 但是运用情理的基础是你有足够的法理,而不是仅仅只有情理! 王倩感觉到了法官的目光,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了第二份证据。 “审判长!我方还有第二份证据!这是在梁某失联前几天,用他银行的工作号,发给我当事人的安抚短信!”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那条短信。 【短信内容:王叔,系统出了点小故障,您的收益可能会延迟几天到账,我们正在紧急修复,请您暂时不要向银监会等部门投诉,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王倩的声音再次激昂起来:“审判长请看!‘系统故障’!‘我们正在紧急修复’!这难道不是证明银行从头到尾都知情,并且试图掩盖事实的铁证吗?!”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城。 然而,周毅只是不屑地推了推眼镜。 “审判长,对于这份所谓的‘短信证据’,我方同样不予认可。” “第一,其真实性存疑。现在P一张短信截图,轻而易举。” “第二,退一万步讲,即便短信是真的,那也只能证明梁某个人,为了拖延时间、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而编造的谎言。‘我们’这两个字,从一个骗子嘴里说出来,能代表谁?难道他说‘我们是秦始皇’,就真的能代表整个大秦帝国吗?” “噗——”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王倩的脸涨得通红,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羞辱的小丑。 钱宏达轻轻敲了敲法槌,制止了骚动,但看向王倩的眼神,已经明显有些失望。 章是假的,短信也无法形成有效证据链。原告方的举证,几乎被全部击溃。 虽然证据不占优不代表就会败,就本案而言,没有关键证据,单凭法律功底也有很大的辩论空间! 但是凭借目前王倩的表现,钱宏达不认为王倩有翻盘的能力! 除非她藏拙了! 她想扮猪吃老虎! 钱宏达转头看向被告席:“现在,由被告代理人举证。” 周毅站起身,这一次,他的气场已经完全压制了对手。 他有条不紊地,一份一份地,向法庭呈上他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方五十万元资金的银行转账流水。清晰地证明,钱款直接进入了梁某亲戚的个人账户,自始至终,未经过我行。” “第二组证据,我行内部对梁某的十一次违规处罚通告。证明我行一直在履行监管职责,并非原告所说的‘放任不管’。” “第三组证据,我行早已更换印章并公告作废的全部文件,用以佐证原告所持单据为伪造。” 三组证据,如三座大山,压得王倩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能想到的所有反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只能反复强调“我的当事人不知情”、“银行有管理漏洞”,这些话在周毅那冰冷的证据链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毅看着脸色煞白、嘴唇紧咬的王倩,抛出了最后一记杀招。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审判长,我方认为,两位原告之所以会受骗,除了因为梁某的诈骗手段高明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自身存在重大过失!” “面对远超国家规定存款利率的所谓‘内部高息理财’,他们没有选择警惕,而是选择了贪婪!面对需要绕开正常柜台流程的违规操作,他们没有选择拒绝,而是选择了配合!” “法律保护善意守法的公民,但不应该为个人的贪婪和疏忽,来买单!” “我的举证,完毕。” 说完,他平静地坐下,享受着胜利者的姿态。 第253章 没有法理基础的情感宣泄,是庭审大忌! 王倩浑身冰冷,她感觉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对手一占优,她的思绪就开始纷乱。 审判席上,钱宏达的内心也基本有了判断。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方的抗辩理由,虽然冷酷,但在法律上,几乎无懈可击。原告方除了博取同情,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击手段。 他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王倩,心中暗叹。 从目前看,应该是被告方要赢的! 但是从节目效果上,银行赢,节目的舆论一定好不了! 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叫停,给原告方支一个盘外招? 后台可是还坐着一位呢! 要是节目组让那个家伙给这个女娃娃支上连招,钱宏达不认为被告席上的那个小家伙还能赢! 虽然他对张伟也有意见,但是段位差距就摆在那,他也不得不承认! “咚——!” “法庭调查结束。现在休庭十分钟。” 随着槌声落下,演播厅内刺眼的灯光瞬间柔和下来。 一道冷静的女声通过扩音器响起:“CUT!非常好!各单位原地待命,准备B组录制!” …… “大神评说”的演播室内,灯光重新亮起。 林涛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从刚才那场激烈质证中没能完全褪去的紧张。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看向镜头。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刚才的举证质证环节,可以说是刀刀见血,火花四溅。说实话,我一个局外人,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始终气定神闲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疑惑。 “张老师,恕我直言,从刚才屏幕上的表现来看,原告方的王倩律师,似乎……在气势上完全被压制了。您对双方这一轮的表现,有什么看法?” 摄像机镜头平滑地切换,对准了张伟。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屠杀”,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看法和之前一样。” 张伟的声音很平静。 “双方依旧维持着中策的打法。” 林涛一愣,有些不解地追问:“还是中策?可是我感觉被告律师周毅的证据链几乎是碾压式的,而王倩律师……好像没什么有效的反击啊。” “问题就出在这里。” 张伟稍稍坐直了身体。 “被告律师周毅,表现得很好。他严格执行着自己的‘中策’,用‘事实切割’的策略,将银行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证据准备充分,逻辑链条完整,每一步都打在了原告的痛点上。作为一个年轻律师,他的表现堪称优秀。” 镜头适时地给到林涛,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评价,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但是原告方,”张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惜,“王倩律师,她被打懵了。” “在对方铁证如山的攻势下,她没能坚持住自己‘攻击管理漏洞’的诉讼策略,反而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下意识地退回了最本能,也是最无效的防线——打感情牌。” 镜头缓缓推近,张伟的眼神变得严肃而深邃。 “‘我的当事人是老人,他不懂’、‘你们银行应该体谅’……” 他模仿着王倩那无力而焦急的辩解,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话,在生活中,或许能博取同情。但在法庭上,尤其是在冰冷的证据面前,它们一文不值。” “没有法理基础的情感宣泄,是庭审大忌。” “它暴露的不是你的正义,而是你的心虚和无能。它会让法官觉得,你已经黔驴技穷,除了煽情,再也拿不出任何有力的法律依据了。” 林涛听得背后一阵发凉,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女律师,正在一步步地,将自己推向失败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张老师,您的意思是,这场官司,原告方已经没有希望了吗?” 这个问题,牵动了所有观众的心。 导播间里,苏晴死死地盯着监视器,手心全是汗。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今日开庭》终究是一个综艺节目,虽然我要的是专业,是真实,但我也必须为节目的舆论导向负责!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如果这期节目就这么播出去,银行方凭借那套冰冷但合法的“铁证”获胜,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无良银行,店大欺客!” “普通人的血汗钱,就这样打水漂了?” “这普法节目有什么意义?就是告诉我们,老百姓斗不过大机构吗?!” 负面舆论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和整个节目组吞噬。 这档她赌上了一切的节目,很可能第一期就会因为“三观不正”而被骂到停播! 不行,绝对不行! 节目继续录制,给王倩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真的输了…… 苏晴看了一眼监视器里那个谈笑风生、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 ……那就只能重录了!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脸,去求张伟私下里给王倩开个小灶!用上策的剧本,重新打一遍!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松。 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镇定,静静地等待着张伟的回答。 演播室内,张伟闻言,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希望?当然有。”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一块好的钢铁,总要在烈火中反复捶打,才能锻造成一把真正的利刃。” “这个叫王倩的律师,就像一块好钢的胚子,韧性十足。虽然现在被锤得火星四溅,看似马上就要断了……”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再次看向镜头,仿佛在对那个失落的女孩隔空喊话。 “但只要她能在这十分钟的休庭时间里,想明白一件事……” “她,还有绝地翻盘的机会。” 林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巨大的悬念,追问道:“一件事?什么事?”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想明白,她到底是在为谁打官司。” “她不是在为两个可怜的老人打官司。” “她是在为《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为‘表见代理’这四个字,为所有被这四个字保护的、千千万万个‘善意第三人’,打官司!” “当她不再纠结于那两个老人的悲惨,而是将自己上升到维护‘法律规则’本身的高度时……” 张伟靠回椅背,眼神中迸射出慑人的光芒。 “她的格局,她的气场,她的整个攻击方向,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庭审还没结束,胜负犹未可知!” 第254章 你是想让我行承担未卜先知的责任吗? “大神评说”的演播室内,录制再次开始。 林涛将所有观众的期待,汇聚成了一个问题。 “那么,在接下来的法庭辩论环节,两位年轻的律师,又能否顶住压力,实现惊天的逆转?” “让我们,拭目以待!” 随着他话音落下,演播厅的灯光再次聚焦于那方小小的模拟法庭。 “化妆组,快,给王律师补一下妆,她眼圈有点红了!” “灯光注意,下一阶段辩论,给被告席周毅一个更强的顶光,要那种压迫感!” 审判席上,钱宏达端坐在那,一动不动,仿佛入定的老僧。 他没有离席,只是闭上了眼。 脑海中,却在飞速复盘刚才那场短暂却关键的法庭调查。 原告方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个叫王倩的女娃娃,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她的核心证据,那张盖了章的存款单,被对方一份轻飘飘的“旧章作废公告”直接打成了废纸。 银行早已尽到了公示义务。 从法律上讲,这就意味着原告方再也无法证明这笔钱和银行有任何“直接”关系。 证据链,从根部就已经断了。 钱宏达心中了然。 没有了证据支撑,王倩预设的攻击银行的管理漏洞,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她所有的质问,都会因为缺乏事实依据,而显得苍白无力。 接下来,她会被逼入绝境。 一个没有牌可打的律师,在法庭上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钱宏达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个女娃娃,将不得不放弃理性的法理辩论,转而诉诸于最本能,也是最低级的武器——情绪。 这不是她想选,而是她没得选。 “各单位注意!模拟法庭环节,第三阶段,法庭辩论!现在开始!” 审判席上,钱宏达缓缓睁开眼,那双沧桑的眸子里,古井无波。 他缓缓拿起那把象征着公正与威严的法槌。 “咚——!” 一声清脆而庄严的槌响,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钱宏达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目光扫过双方代理人。 “根据刚才的法庭调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 “一,被告银行是否存在管理过失,该过失与原告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二,原告在本次事件中,是否存在重大过错。” “现在,双方围绕争议焦点,开始辩论。由原告方先发言。” 悬臂摄像机从高处无声地滑下,镜头稳稳地停在了王倩的面前。 大屏幕上,她那张补过妆却依旧难掩苍白的脸,被清晰地投射出来。 稳住,王倩! 举证环节的失利,不代表一切! 辩论,才是律师真正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审判席,强行执行着自己预设的诉讼策略。 “审判长,我方坚持认为,被告银行存在重大管理漏洞,且该漏洞是导致我方当事人产生巨大损失的直接原因!” “被告方声称,他们对员工梁某进行过十一次预警和处分!” “这非但不能成为他们免责的理由,反而坐实了他们的失职!” “一个已经有了十一次‘前科’的员工,为什么还能继续留在最重要的客户经理岗位上?还能继续接触客户最敏感的资金信息?” 王倩的语速越来越快,试图用气势弥补证据的不足。 “被告银行的放任与纵容,为梁某的犯罪行为,提供了最完美的温床!” “因此,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用人单位责任,被告必须为他们的失职,承担全部的侵权责任!” 说完,她坐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手。 被告席上,周毅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果然,还在挣扎。 他从容地站起身,甚至没有看王倩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审判席上的钱宏达。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一直在强调我行的‘管理漏洞’。”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但她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前提。” “她的所有指控,都建立在一个已经被推翻的假设上——那就是,这是一次‘银行的业务’。” “可事实呢?事实是,原告方所持有的存款单,上面的印章早已作废,我行也尽到了法定的公示义务。从法律意义上讲,那张单据,就是一张废纸!” “既然连最基础的业务关系都无法证明,那所谓的‘管理漏洞’又从何谈起?” 周毅顿了顿,话锋一转,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直刺王倩最柔软的腹地。 “我行对梁某的十一次预警,针对的是他工作态度、服务规范上的问题,这恰恰证明了我行监管的有效!” “但我们不是执法机关,我们无法预知一个员工会私刻假章,去进行诈骗犯罪!” “原告律师,是想让我行承担‘未卜先知’的责任吗?” 第255章 马上就赢了,怎么就给喊停了? 王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周毅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砸在她那本已断裂的证据链上。 她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寸寸崩溃。 审判席上,钱宏达的内心毫无波澜。 来了。 正如他所料,当法理的道路被堵死,这个女娃娃,只能选择另一条路。 果然,王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彻底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 她,被迫打出了下策。 “审判长!被告在偷换概念!我的当事人是受害者!他们是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他们怎么可能去关注你们银行换不换公章!他们毕生的积蓄……” “咚!” 钱宏达面无表情地敲响了法槌,打断了她失控的陈述。 “原告代理人,注意你的言辞,法庭辩论,请围绕事实与法律进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王倩的脸涨得通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她感觉全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周毅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他知道,是时候给予最后一击了。 他转向审判席,微微躬身。 “审判长,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 “原告方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我行与本案有直接关联,反而一再诉诸情感,这本身就说明了他们的心虚。” “面对远超国家规定利率的诱惑,两位原告没有选择警惕,而是选择了配合。将自己的重大过失,归咎于银行的所谓‘漏洞’,这是对法律的藐视,也是对其他遵守规则的储户的不公!” “我方的辩论意见,发表完毕。” 说完,他平静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享受着这万众瞩目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 模拟法庭之上,所有的摄像机,所有的灯光,都死死地锁定着原告席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大屏幕上,王倩紧紧咬着嘴唇,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委屈、愤怒,以及……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深深的无力。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证据呢? 你的证据在哪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废纸”和“贪婪”这两个冰冷的词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搅动。 审判席上,钱宏达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摇头。 结束了。 这个女娃娃,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他缓缓拿起法槌,正准备敲下,为这场毫无悬念的辩论画上句号。 …… 然而,就在他举起法槌之前。 另一间演播室内。 张伟看着监视屏幕上,王倩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平静地开口。 “原告输了。” 此时并非录制环节,林涛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职业化的捧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错愕。 “输了?张老师……钱庭长还没宣判呢……”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屏幕,那上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看来,正是高潮迭起之时。 你别说,虽然没有法理基础的情绪是庭审大忌,但是在这些外行眼里,这气势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简直说到咱们老百姓的心坎上了! 张伟甚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的核心证据,那张存款单,在对方的‘旧章作废公告’面前,已经失去了证明力。” “没有了这张单据,她就无法在法律上建立起银行与储户之间的直接合同关系。” “当她无法用法理构建防线时,她所有的反驳,都退化成了情绪的宣泄。” 张伟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 “法庭上,情绪是弱者最后的武器,也是败者最明显的标志。” “当她开始反复强调‘我的当事人是老人’,而不是‘我的证据能证明什么’的时候,这场官司,就已经结束了。” …… 导播间里,苏晴戴着监听耳麦,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十几块分屏。 她的左耳,是现场收录的各种声音。 而她的右耳,则单独分出了一条线路,接驳的,正是“大神评说”演播室里,张伟胸前那个微型麦克风。 当张伟那句平静的“原告输了”传来时,苏晴的心脏猛地一沉! 紧接着,那段冷静到冷酷的剖析,一字不差地灌入她的耳中。 “……这场官司,就已经结束了。” 苏晴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果然,没有奇迹,还是输了! 她猛地按下总控制台那个红色的通话按钮,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CUT!” “所有机位!立刻停机!” 三号演播楼内。 现场导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准备迎接钱庭长那庄严的一槌。 耳麦中,苏晴那急促的声音猛然炸响! 他浑身一激灵,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抓起手边的话筒,转达出苏晴的指令。 “CUT——!!” “停!都停下!!” 正准备落槌的钱宏达,手腕猛地一僵,法槌悬停在了半空。 原告席上,濒临崩溃的王茫然地抬起头。 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巨大压力,随着这声“CUT”,瞬间烟消云散。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仿佛刚从没顶的深水里被捞了上来。 得救了……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被告席上,周毅脸上的胜利者微笑,瞬间凝固。 他几乎就要拿到这场完美胜利了! 他已经想好了在最终陈述时,要如何用更精妙的言辞,来巩固自己的战果,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这声“CUT”,就像一把剪刀,剪断了他通往荣耀的红毯。 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与恼怒,爬上了他的脸庞。 他皱着眉,不解地望向导演组的方向,发生了什么? 什么玩意啊,马上就赢了,怎么就给喊停了?! 第256章 帅吧? 审判席上,钱宏达缓缓放下了悬在半空中的法槌。 他那张国字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片了然于胸的冰冷。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在后台指点江山的年轻人。 我就知道! 钱宏达的内心,一声冷哼。 原告输得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节目组这是不肯认输,坐不住了! 名为普法,实为作秀! 终究,还是要靠这些哗众取宠的盘外招,来操纵所谓的“真相”!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方看似庄严,实则如同儿戏的模拟法庭,眼神中的失望与轻蔑,又浓重了几分。 不过他并没有发言阻止。 这里毕竟是电视台的主场,他只是个被请来镇场面的“道具”。 更何况,只是两个乳臭未干的新人律师,在这舞台上进行一场漏洞百出的辩论,又有什么意思? 他看过台本。 节目的最后,会由那个被全网吹捧的“法庭战神”张伟,进行最后的点评和普法总结。 钱宏达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出戏,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节目组叫停,必然是要给原告方那个女娃娃支盘外招。而能支招的,只有后台的张伟。 等一下,那个女娃娃就会带着张伟的“锦囊妙计”回到庭上,上演一出惊天大逆转的好戏。 揭穿? 不,那太低级了。 把真相捅破,后期剪辑一刀切掉,自己就成了个破坏录制的傻子。 钱宏达要的,不是破坏节目。 他要的,是在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和张伟,来一场真正的辩论! 他很清楚,节目组为了收视率,为了话题和噱头,绝对不会剪掉一场在职庭长与“法庭战神”的正面交锋!那将是这档节目最大的爆点! 所以,他要等。 等那个女娃娃打出张伟教的牌,等她赢得满堂喝彩,等张伟在后台点评时露出得意的微笑。 然后,他,钱宏达,就要在最终总结的环节,亲自下场! 他要当着所有观众的面,针对这个案子,针对张伟教给她的策略,提出自己的质疑! 东江法院在张伟手上丢的脸,他今天要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不是只有律师才懂得怎么辩论! …… “大神评说”演播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晴快步走了进来,她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那份职业化的从容已经被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所取代。 “张律师。” 张伟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语速依旧飞快。 “张律师,刚才的庭审,您也看到了。” “王倩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如果就这么录下去,银行方会以一种冰冷但完全合法的姿态,赢得这场官司。” 苏晴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恳求的意味。 “我知道,这在法律上或许是成立的。但我们是综艺节目,是面向千千万万普通观众的普法节目!” “如果第一期节目,就给观众传达出‘普通人的血汗钱,因为不懂法,就活该被大机构用规则碾压’的信号……那我们这个节目,就彻底完了!舆论会把我们撕得粉碎!” 张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节奏感的轻响。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苏晴说的,他都懂。 作为一档商业节目,能做到这个份上,没有直接拿剧本让他演,而是来请求他支个“盘外招”,已经算得上是很有诚意和底线了。 而且,她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一档普法节目,如果连最基本的、老百姓朴素的正义观都无法守护,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笑话。 更何况这个案子,原告方,本就拥有胜利的坚实基础! 《今日开庭》的本质是向老百姓普法,是让老百姓知道,遇到类似的情况该怎么维权! 如果今天的原告方输了,那么节目的意义是什么? 是告诉老百姓们,遇到这种情况束手就擒? 说,我们赢不了的? 自己认倒霉吧? 这不是法庭,是普法综艺!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眸看向一脸紧张的苏晴,语气平淡。 “我明白了。” 苏晴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就知道!她赌对了! “太好了!张律师!太感谢您了!” 苏晴的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她立刻转身,拿起对讲机,用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语气下达指令。 “小李!立刻!把王倩律师带到大神评说室来!” “快!” 随着苏晴一声令下,一名戴着工作牌的年轻工作人员,立刻快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演播厅。 他径直穿过舞台,无视了所有人,最终停在了原告席前,停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孩面前。 “王律师。” “苏导请您过去一趟。” 王倩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苏导? 找我做什么? 是要当面斥责我的表现太差,给节目丢脸了吗? 还是……要直接把我换掉?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闪过,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更没有勇气去拒绝。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点了点头,默默地站起身,跟在了工作人员的身后。 审判席上,钱宏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冰冷而不屑的弧度。 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 这出“力挽狂澜”的大戏,终于要上演了。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 实则,却是将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的观战状态,等待着好戏开锣。 另一边,被告席上的周毅,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闪过一丝不解。 叫王倩去后台干什么? 难道是嫌她表现太差,直接淘汰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抛之脑后。 管他呢! 反正自己已经赢了。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周毅靠在椅子上,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开始了一场盛大的回味和复盘。 刚才的表现,简直完美! 无论是逻辑的缜密,还是语气的沉稳,都无可挑剔! 尤其是最后那句“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简直是神来之笔! 够帅吧? 在镜头前,我一定像极了那些律政剧里运筹帷幄的大律师!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 等到这期节目播出,律所的合伙人们看到他这番精彩绝伦的表现,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那些以前正眼都不瞧自己的大客户法务总监,说不定会主动递来名片! 从此以后,自己将不再是那个只能处理离婚纠纷、劳动仲裁的小律师了! 上千万的商业诉讼,IPO的法律顾问……光明的未来,正在向他招手!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强大的自制力让他维持住了脸上那副冷静而专业的表情。 而就在这几米之隔的两种极端心境中,王倩已经走下了审判台。 她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像一具行尸走肉,踩着柔软的地毯,却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通往后台的走廊,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宣判死刑的断头台,还是……别的什么。 第257章 这不公平! 演播室的门被推开。 王倩一脸疑惑地走了进来,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甚至不敢看清屋里的人。 直到苏晴的声音响起。 “王律师,来,坐。” 苏晴快步上前,亲自拉开张伟对面的沙发椅,脸上带着安抚的微笑,可那份微笑背后,是王倩看不懂的急切。 王倩茫然地坐下,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王律师,刚才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苏晴的开场白很温和,“你已经尽力了,真的,非常精彩。” 王倩的眼圈一红,险些又要掉下泪来。 尽力了?可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苏晴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个案子,你不能输。” 王倩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什....什么意思? 我尽力了啊! 我的实力不足以让我在证据劣势的情况下赢下这个案子! 苏晴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王倩,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做《今日开庭》,不是为了看一场冰冷的官司,而是要给电视机前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传递一种希望!” “如果第一期节目,就是银行用一套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规则,合法地,但却不合情理地,让两位老人血本无归……你猜观众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法律,原来不是保护我们的,而是大机构用来欺负我们的工具!” “我们这个节目,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我知道你尽力了!但是原告不能输,张老师会指导你,回去后你按照张老师的指导,赢下这个案子!” 王倩的脑子“嗡”的一声,她听明白了。 他们……是想让我赢? 用一种……不光彩的方式? “苏导!这不公平!” “这对周毅律师不公平!他准备得很充分,他打得很好!我们是在模拟真实的法庭,就应该尊重真实的结果!” 王倩的心在滴血。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胜利! 赢了这场官司,她就能一战成名!就能摆脱在律所打杂的命运,就能拥有选择案件的权利,就能真正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如果这份胜利,是节目组施舍的,是靠作弊得来的…… 那她和那个私刻假章的梁某,又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林涛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他脸上挂着最和煦的笑容,凑了过来。 “王律师,我理解你的心情,英雄惜英雄嘛!” “但你想想,我们这不是普通的官司,这是普法节目!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 王倩疲惫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力气再去争辩所谓的“结果正义”。 她只是觉得,这对周毅不公平。 张伟靠在“王座”上,眼皮半阖,看似在假寐,实则从王倩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她。 这个叫王倩的女律师…… 是个好苗子。 有灵气,有冲劲,还有一股子没被社会磨平的、纯粹的正义感。 刚才在庭上,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是演不出来的。 但她的钢,太生了,没经过淬火。 对方一记重锤,就把她砸懵了,砸断了。 张伟听着她和苏晴、林涛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她没有因为输了而愤怒,也没有抱怨对手太强。 反而在为对手感到惋惜,能“感同身受”对方的努力。 这是一种很可贵的品质,是真正热爱这个行业的人,才会有的匠人之心。 但也……太天真了。 她把残酷的职业战场,当成了切磋武艺的道场。 终究还是刚出校园的年轻人,保护得太好了! 张伟的目光在王倩的脸上转悠了两圈,开口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张伟的声音很平淡。 “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灰色的。”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倩身上。 “我知道,周毅律师打得确实不错。他该赢的!” 听到这话,王倩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你要搞清楚,这里是哪里?” 张伟的语气陡然一转。 “这里是电视台的演播厅,不是东江区人民法院的审判庭。” “我们这个节目的核心是什么?是普法!是告诉电视机前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当他们遇到同样的事情时,应该怎么用法律保护自己,怎么赢!” “而不是告诉他们,银行的法务有多厉害,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张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神情淡漠。 “至于你说的公平……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据我所知,你们两个,谁当原告律师,谁当被告律师,是节目开始前抽签决定的,对吧?” 苏晴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 “没错,张老师说得对!是抽签决定的。” 她看向王倩,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王倩,我知道,周毅很优秀,他为了这个案子肯定熬了好几个通宵。但是运气不在他那边,他抽到了被告这个角色,这是没办法的事。” “而你,运气好”苏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抽到了原告。” “你抽到了那个,本就该赢的角色。” 王倩呆住了。 运气? 是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张伟看着她神情的变化,知道火候到了,便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不是法庭,这是节目。你的任务,不是去追求绝对的司法公正,而是拿着你手里的牌,打出观众想看的,也是法律允许的,最精彩的赢法。” “现在,我给你一把更好的牌,接不接,你自己选。” 王倩沉默了。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渴望。 她对着张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老师,我明白了。” …… 半个小时后。 王倩重新回到了模拟法庭。 被告席上,周毅正悠闲地喝着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在他看来,王倩一定是趁着这半个小时,哭哭啼啼地回去翻法条了。 有用吗? 他好整以暇地放下水杯,甚至还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然而,他没有发现。 对面的那个女孩,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静如渊的冷静。 演播厅内,一道冷静而清晰的指令声,通过隐藏的扩音器传到每一个角落。 “各单位注意!” “模拟法庭,最终辩论环节,倒计时十秒!” “主摄像机,推钱庭长全景,要他那种不动如山的气场!” “二号机!给周毅一个特写!对!就是他现在这个自信的表情!要的就是这个反差!” “三号机!死死锁住王倩!我要她眼神里所有的光!” “轨道机准备平移!灯光!音响!所有部门!” “九、八、七……” 倒计时声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今日开庭》第一场,最终镜,第一次!” “Action!” 第258章 两极反转! 王倩缓缓站起身。 她先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个脸上还挂着胜利者微笑的周毅。 “审判长,在开始我的最终辩论之前,我想先回应一下被告代理人刚才对我方当事人的指控‘贪婪’。” “我的当事人,是两位年过六旬的退休工人!他们相信的,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高息承诺!” “他们相信的,是你们银行金碧辉煌的大厅!是你们员工身上那身笔挺的制服!是你们银行那块在江城矗立了几十年的金字招牌!” “他们的信任,不是‘贪婪’,而是对一个国家级金融机构,最朴素、最基本的信赖!而这份信赖,本该是你们最宝贵的财富,而不是你们现在用来推卸责任的借口!” 被告席上,周毅脸上的笑容更盛,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屑。 就这?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想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还是在重复之前那套卖惨博同情的说辞?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准备欣赏对方最后无力的挣扎。 然而,王倩的气场变了。 “被告方一直强调,钱没进银行的账,章是假的,所以这一切都与银行无关。” “这个逻辑,看似无懈可击,但它恰恰忽略了我国《民法典》中,一项为了保护千千万万普通人而设立的,至关重要的原则——” 她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全场! “表!见!代!理!” 这四个字,在周毅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懵了。 王倩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她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如同连珠炮一般,发起了总攻! “我的当事人,走进的是不是你们银行的大厅?!” “接待他们的梁某,穿的是不是你们银行的制服?当时他是不是你们银行的员工?!” “为他们办理业务的,是不是在你们银行的贵宾室?!” “甚至在事发后,梁某用来安抚他们的,是不是你们银行的工作号码?!”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的当事人,让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梁某的行为,就代表了银行的行为!” “这就是《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所规定的,表见代理!” “一旦构成‘表见代理’,那么梁某和我当事人签的合同,就等同于银行和我当事人签的合同!银行必须为此承担全部的合同责任,一分钱都不能少!” “至于那笔钱进了谁的口袋,那是你们银行和梁某之间的事,请你们自己去追讨,不要再来为难两个已经倾家荡-产的老人!” “我的辩论,完毕!”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周毅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急了! 表见代理……这个词他当然听过! 可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在两年前法考的试卷上! 他拿到这个案子之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研究“员工个人犯罪”、“金融诈骗”、“银行免责条款”这些方向的法条和判例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从一个他完全没准备过的角度,发动了打击! 他猛地站起身,试图反驳。 “审判长!我……我反对!原告代理人在混淆视听!她这是在偷换概念!” “我们有证据!事实是……事实是那枚印章是伪造的!资金……资金的流向也清清楚楚地证明了,这笔钱根本没有进入我行的账户!” 他的气势,已经弱了下去。 他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自己之前那些早已被对方绕开的证据。 审判席上,钱宏达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冷笑。 他看着已经溃不成军的周毅,和气势如虹的王倩,知道这场辩论,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法槌。 “咚——!” 一声清脆的槌响,为这场戏剧性的辩论,画上了句号。 “法庭辩论结束。” 审判席上,钱宏达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宣布:“下面,由双方代理人,发表最终陈述意见。” “原告方先开始。” 王倩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掌控了庭审的节奏。 她先是将“表见代理”的核心论点,用更精炼、更有力的语言,重新进行了总结,将法律的利剑,再一次深深地刺入被告方的要害。 紧接着,她的语气一转,变得沉痛而悲切。 “审判长,法律是冰冷的,但人心是温暖的。” “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的,不仅仅是一条条法条,更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一辈子的希望!” “那五十万,是他们起早贪黑,一个包子一个馒头省下来的养命钱!是他们抵御未来一切风雨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今,这道屏障,因为对被告银行最纯粹的信任,而轰然倒塌。” “我们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能看到法理背后的人情,能用一份公正的判决,来捍卫我们普通人对法律、对社会、对所有金融机构,那份最基础,也最不容践踏的信任!” 说完,她朝着审判席,深深鞠躬。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与被告席上的周毅对上时,她心中那股刚刚燃起的胜利火焰,仿佛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 她看到了周毅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自信,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不甘。 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王倩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微微低下了头,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第259章 我有看法! 这一幕,被摄像机精准地捕捉,也被被告席上的周毅,尽收眼底。 周毅彻底懵了。 不是…… 这什么情况? 她赢了啊! 她刚才那套“表见代理”的组合拳,打得我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 她现在应该是胜利者,应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才对! 可她为什么不敢看我? 那副心虚的样子,搞得好像是我赢了一样! 难道…… 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陷阱? 还是说,“表见代理”这个点,其实有巨大的漏洞。 她唬我?她赌我不清楚这个法条? 一股狂喜的电流,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没输!他还有机会! “被告代理人,发表你的最终陈述。” 钱宏达冷硬的声音,在此刻听来,竟如同天籁! 周毅猛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燃烧! 脸上所有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极致的兴奋与自信! “审判长!”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激情,与刚才那个有气无力的失败者判若两人! “我必须承认,原告代理人刚才的辩论,非常精彩!” 他甚至还朝着王倩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具风度的、赞许的微笑,仿佛在说:你的表演很不错,但到此为止了。 王倩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变化,搞得一愣。 什么意思? 他把杀招藏在了最终陈述里了? 周毅猛地收回目光,转向审判席,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再精彩的法律概念,也无法改变冰冷的事实!” “事实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事实就是,原告的五十万,一分一厘,都没有进入我行的账户!这是银行流水证明的,铁一样的事实!” “事实就是,那枚所谓的业务专用章,是伪造的!是我行早已公告作废的假章!这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法律,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抛开最核心的事实不谈,而去讨论一个看似高深的概念,那就是空中楼阁,是无源之水!” “无论原告方如何包装,都无法改变本案的本质——这是一起由我行前员工梁某,独立策划并实施的金融诈骗犯罪!我行,与原告一样,都是受害者!” “法律不应该,也绝不能,让一个受害者,去为另一个受害者的损失买单!” “恳请法庭,回归事实,回归证据!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说完,他深深鞠躬,平静地坐下。 他感觉自己赢了。 他用最坚实的证据,击碎了对方华而不实的理论。 他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他甚至能想象到,节目播出后,所有人都会为他这番力挽狂狂澜的最终陈述而喝彩! 然而,他没有看到。 审判席上,钱宏达看着他那副“大获全胜”的模样,嘴角那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冷笑,又浓重了几分。 可怜的家伙。 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钱宏达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法槌。 “咚——!” 钱宏达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导播台的方向。 现场导演正焦急地看着他,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了”的手势,随即又指向前方,示意他继续流程。 钱宏达的眼神,冷了下去。 好。 既然你们要演,那我就陪你们,把这出戏演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卷宗,那张国字脸上,再次恢复了法官应有的威严与冷峻。 “现在,本庭宣判。” 全场瞬间肃静,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审判席。 “本庭认为,被告江城商业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工作人员身着制服、在银行营业场所内从事的业务行为,足以使原告方这样的普通储户,产生合理的信赖。” “被告方虽主张员工系个人犯罪,但其未能尽到充分的管理与监督职责,为该员工利用职务便利、借助银行的信用背书侵害储户权益创造了条件。” “根据《中*****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本案中,原告方的信赖具有合理性,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 钱宏达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故,本庭判决如下:” “一、判令被告江城商业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某、李某,返还全部存款本金五十万元整。” “二、判令被告江城商业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某、李某,支付相应存款利息。” “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咚——!” 最后一记法槌,重重落下! “闭庭!” 被告席上,周毅彻底僵在那里,他那张写满了“大获全胜”的脸上,表情凝固,显得滑稽而可悲。 输了? 这就输了? 为什么啊?! 既然赢了,她怎么都不敢看我? …… 与此同时,“大神评说”的演播室内,灯光璀璨。 林涛脸上带着激动到无以复加的潮红,他对着镜头,用最富感染力的声音,进行着最后的总结。 “观众朋友们!一场惊心动魄的绝地反杀!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法律对决!我相信,电视机前的您,和我一样,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从一开始的节节败退,到最后的惊天逆转,王倩律师用她的专业和勇气,为我们上演了一场最精彩的法律攻防战!”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始终气定神闲的男人,将所有观众最后的期待,汇聚成了一个问题。 “那么,张老师,对于刚才这场堪称神级反转的辩论,以及钱庭长最终的宣判,您有什么看法?” 三台摄像机的镜头,瞬间全部对准了张伟。 “砰!” 就在这时,演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钱宏达,身上那件庄严的法官袍还未脱下,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演播室中央的张伟。 他无视了所有的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径直走了进来,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洪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有看法!” 第260章 张大战神应该不会怕我这个老头子吧?! “砰!” 一声巨响,演播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狠狠撞在墙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室内引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导播间里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工作人员,瞬间噤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操作台前,那些忙碌的手指僵在键盘和推杆上。 轨道上滑行的摄像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戛然而止。 整个演播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见钱宏达,身上那件庄严的法官袍还未脱下,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演播室中央,那个安坐在“王座”之上的张伟。 他无视了所有惊愕的目光,无视了那些对准他的冰冷镜头,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且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他用一种洪亮,却又刻意压制着情绪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有看法!” 现场的工作人员全都吓得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假装在检查设备,实则眼角的余光都在偷偷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空气,凝固了。 然而,在这片凝固的空气中,张伟却笑了。 他看着怒气冲冲走进来的钱宏达,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自打那个“智擎科技”案的庭审直播视频火了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东江法院给盯上了。 那个视频,让东江法院的专业形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网上那些“法官被律师牵着鼻子走”的言论,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所以,当节目组告诉他,这次请来的坐镇法官,正是东江法院的钱宏达时,张伟就清楚这个节目就不会一帆风顺! 更何况这位老庭长从一进门开始,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他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和审视。 但那又如何? 法庭之上,人人平等。 自己的一切操作,都在法律的红线之内,看似游走在边缘,却让他们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这种憋屈,张伟能想象得到。 所以,他们这次派钱宏达来《今日开庭》,绝不是来当个吉祥物那么简单,他们一定在等一个机会。 而自己刚刚给王倩支的那一记“盘外招”,无疑就是送上门的,最好的发难借口。 只是……他会怎么做? 直接掀桌子,怒斥节目组暗箱操作,不顾公平? 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和自己来一场对峙? 张伟朝着钱宏达微微点头。 有点意思。 “钱……钱庭长……” 苏晴脸上的职业笑容已经彻底僵住,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钱宏达,心中叫苦不迭。 她尴尬,更紧张! 尴尬的是,节目组确实“作弊”了,当着人家的面给原告支招,这无异于当众打脸。 紧张的是,眼前这位,可不是那些需要看节目组脸色的明星艺人! 这是东江法院刑庭的副庭长!是真正手握权力,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司法威严的大人物! 他们这种混娱乐圈的,最怕和这种体制内的大佬起冲突! 苏晴被钱宏达的目光扫过,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她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 这种感觉,是她面对那些一线顶流明星时,从未有过的! 在娱乐圈内,不管你看一个人再不顺眼,表面上大家都会和和气气的! “钱庭长,您消消气,消消气!” 林涛见势不妙,不愧是金牌主持,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打圆场。 他脸上堆着最八面玲珑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您先坐,喝口水。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您听我们解释……” 钱宏达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林涛。 林涛后面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也紧张了!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名嘴,手心都开始冒汗,后背的衬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冷汗浸湿。 就在苏晴和林涛感觉自己快要顶不住这压力时。 钱宏达,忽然笑了。 “我知道,《今日开庭》说到底,就是一个节目。” “是节目,就会有剧本,就会有为了效果而进行的‘作秀’!” “虽然不公平,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法庭,你们的做法,我个人表示理解。” 苏晴和林涛闻言,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感谢钱庭长的理解!” “太感谢了!” 林涛赶忙顺着台阶下,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钱庭长,您刚才说‘有看法’,是……” 钱宏达的目光,终于从他们身上移开,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了那个始终气定神闲的男人。 张伟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钱宏达直视着张伟的眼睛。 “我知道,按照节目流程,模拟庭审结束后,会由张律师进行最后的点评。” “但是,我不服气!” “说实话,整个辩论打下来,我也看得分明。那两个年轻人,实力在伯仲之间,谁的证据更有优势,谁就能赢!很遗憾,原告方的那个小姑娘,在证据上,先天不足。” “张律师能慧眼识珠,从一个被人忽略的角落,找出‘表见代理’这柄神兵利器,力挽狂澜,确实高明。” 钱宏达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我对这个案子,也有一些我自己的见解!” 他看着苏晴,又看了一眼张伟,随后抛出了自己的诱饵,也设下了自己的陷阱。 “我希望,在最终的点评环节,由我和张律师,分别代理原告与被告,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就这个案子,进行一次最终辩论!” “一个是在职庭长,一个是全网闻名的法庭战神!这样的对决,对你们节目而言,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噱头吗?!” 他这是在给节目组画饼,更是在给张伟施压! 钱宏达的目光最终锁死在张伟身上,那眼神中的挑衅意味,毫不掩饰。 “张律师既然能给那个小姑娘支招,想必,也不会怕我这个老头子吧?” “你说是吗?张大战神!” 第261章 王对王! 苏晴的心脏,在钱宏达话音落下的瞬间,漏跳了半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从她的胸腔里猛然炸开! 在职庭长 vs 法庭战神! 东江法院 vs 全网第一律师! 体制内的权威,对决体制外的传奇!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这已经不是噱头了,这是要引爆全网的核弹啊! 苏晴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条已经拟好的热搜词条。 #今日开庭上演巅峰对决# #钱宏达庭长约战张伟# #东江法院的复仇之战#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节目播出后,就立刻找一批最专业的水军,深挖张伟和东江法院之前的“恩怨情仇”,在各大论坛、社交媒体上疯狂带节奏! 让支持钱庭长的“学院派”和支持张伟的“实战派”吵得天翻地覆! 到时候,流量、话题、收视率……所有她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将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档节目,将一飞冲天! 林涛此刻也同样惊喜万分,作为主持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附和,将气氛推向更高潮时,眼角的余光却无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晴。 只一眼,林涛心中那股火热的激动,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 他看到苏晴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她已经张开了嘴,那句“好啊”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不好! 林涛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拉住了苏晴的手臂! “钱庭长,您的这个提议,我们节目组当然是求之不得!” 林涛脸上挂着最得体的笑容,抢在苏晴之前开口,话锋却巧妙一转。 “但是,这毕竟是一场专业性的辩论,行不行,还得看我们张老师的意见!”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林涛那句及时的话语瞬间在苏晴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瞬间清醒过来。 一股冰冷的后怕,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刚才……差点就直接替张伟答应了! 要是她真的那么做了,那成什么了?把张伟当成什么了?一个用来博取收视率的工具吗?! 这和把枪递给钱宏达,逼着张伟上战场有什么区别?! 张伟现在是整个节目的定海神针,是她最大的底牌!要是把他得罪了,他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那损失谁来承担?! 这个节目,没了张伟,就等于没了灵魂! 想到这里,苏晴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无比庆幸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涛,随即赶忙附和道:“对对对!林涛说得对!我们完全尊重张律师本人的意愿!” 钱宏达看着两人这番心照不宣的互动,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将目光转向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直接将了过去。 “张大战神,你说呢?” 张伟笑了。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在这里等着我,想和我当面单挑啊。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钱宏达。 “既然苏导和林老师都没意见,那我,自当奉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中迸发出一抹慑人的锋芒。 “王倩律师能拿着我的诉讼策略打败周毅律师,我自然……也能打败钱庭长!” 话音落下,他身体微微向旁边挪动了一下,给他身旁那张一模一样的“王座”,空出了一个完美的位置。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请吧,钱庭长。” 钱宏达笑了。 他不再多言,迈开大步,踏步上前,在那万众瞩目的“王座”之上,缓缓坐下。 就坐在了张伟的身边。 一瞬间,演播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苏晴和林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成了! 张伟答应了! 苏晴激动得脸颊绯红,她强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转头看向林涛,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林老师,需不需要……给你一些准备的时间?” 像《今日开庭》这种专业性极强的节目,主持人的台本都是提前数天反复打磨过的,每一个提问,每一个转折,甚至每一个停顿,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而现在,钱宏达的突然发难,张伟的悍然应战,直接将后面所有的台本,都变成了一堆废纸! 这对于任何一个主持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级的考验! 然而,林涛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双眼放光,激动地看着那并肩而坐,气场却截然对立的两人,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没事!苏导!” “直接开始吧!我应付得过来!” 他握紧了拳头,内心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台本? 开什么玩笑! 当历史在你面前发生时,任何事先准备好的言语,都是对这壮观场面的亵渎! 一个主持人,一辈子能遇到几次这种神仙打架的名场面? 他要做的,不是照本宣科,而是亲身参与,去见证,去引导,去将这场注定要载入电视史的对决,完美地呈现给所有观众! “好!” 苏晴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回到了后台的导播间。 当她坐上总导演位置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激动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权威。 她戴上耳麦,对着总控制台下达了一连串急促而清晰的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最终环节录制,现在开始!” “灯光组!给我把顶光打得再硬一点!我要那种黑白分明,楚河汉界的对决感!” “一号机,给我一个包含了两人的中景镜头,我要那种王见王的气场!” “二号机、三号机,分别锁定钱庭长和张老师的脸部特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一个嘴角弧度的变化,都不能放过!” “轨道机准备!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在他们周围滑行,捕捉最有冲击力的角度!” “场记,打板!”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啪”的一声,三台摄像机的红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同时亮起! “Action!” 林涛脸上挂着最专业、最富感染力的笑容,他面向镜头,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一切本就该如此。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今日开庭》的最终现场!” “刚才,我们见证了两位优秀的青年律师,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辩论。他们用自己的专业和热情,给出了属于年轻一代的答案。” 林涛的声音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那只是两位青年律师的答案!” 他猛地伸出手,指向了那两张并排而坐,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的“王座”! “而现在,我们将有幸看到,这个案子,在真正的顶尖高手眼中,会呈现出怎样一番光景!”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钱宏达庭长,他将亲自下场,代理被告方江城商业银行!” “而他的对手,则是我们无所不能的张伟老师,他将为原告方,那两位无助的老人,进行辩护!” 林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磅礴气势,将所有观众的期待感,推向了史无前例的顶峰! “一场法理上的巅峰对决!” “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终极攻防!” “现在,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两位!” 第262章 谁强势,谁的责任就更大! 演播厅内,落针可闻。 林涛的目光转向张伟,将辩论的先手,交给了这位气定神闲的“原告代理人”。 张伟靠在椅背上,神情从容,他没有急于抛出新的论点,而是先对之前的庭审做了个简单的肯定。 “钱庭长,方才王倩律师在模拟法庭上提出的‘表见代理’原则,我很赞同。这也是我方的核心观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 “简单来说,银行既然用自己的招牌、场所和员工,构筑了一个让公众无比信赖的‘信用外观’,那么,当这个‘外观’出了问题,导致储户受损时,银行就必须为这份信赖买单。这是《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赋予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权利,也是对所有强势机构最基本的要求。” 说完,张伟没有继续展开,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钱宏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舞台交给了对手。 “钱庭长,请。” 这一手,四两拨千斤,尽显从容。 钱宏达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山。 “张律师,‘表见代理’这四个字,我当然承认。它是我们民法体系中保护善意第三人的重要基石。”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彰显了自己作为法官的客观与公正,但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任何原则都有其适用的边界!‘表见代理’保护的是‘善意’且‘无重大过失’的第三人!” “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69号,我想,张律师应该不会陌生吧?”钱宏达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锁死在张伟身上。 “那个案子,法院之所以判决银行全赔,我要强调一下,是因为案子里的储户,是完全无辜的!他的手机SIM卡是被犯罪分子克隆盗走,他本人毫不知情!” “可我们今天这个案子呢?”钱宏达的声音冷了下来,“储户是主动将验证码告知了他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想请教一下张律师,一个主动将自家金库钥匙交给外人的人,他的行为,还能被定义为‘善意无过失’吗?如果连这种情况都要银行来全盘负责,那置我们法律所要求的‘审慎义务’于何地?”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张伟轻轻笑了一声。 “钱庭长,您不愧是庭长,很擅长用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案例,来划定一条对银行最有利的界线。” “但您混淆了一个核心概念:‘过失’与‘重大过失’。我想引用一下《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九民纪要’第五十二条的会议精神。” 张伟看向镜头,仿佛在给所有观众上一堂生动的普法课。 “这份纪要明确指出,在判断金融消费者是否有重大过失时,不能只看结果,而是要综合考量他的知识、经验、以及金融机构是否履行了‘适当性义务’!”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能用一个金融专家的标准,去要求一个连智能手机都用不熟练的老人!” “恰恰是银行强大的‘信用外观’,麻痹了储户的警惕心。是银行的管理失职,诱发了储户的‘操作失误’。银行的‘因’,才导致了储户的‘果’!这个责任,银行甩不掉!” 钱宏达立刻抓住了张伟话语中的漏洞,发起了反击。 “张律师,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了。‘九民纪要’谈的是金融产品的‘适当性义务’,前提是,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金融产品!而我们这个案子,梁某推销的是一个虚假的、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你让银行如何去对一个‘骗局’,履行风险告知义务?” 他身体微微前倾,气场全开,充满了法官的威严! “我们退一步讲,就算储户的信赖值得同情,但《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客户因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导致损失的,银行可不承担责任!” “这条规定,就是专门针对您所说的这种情况!” “保护好验证码,这是现代公民最基本的常识!张律师,你不能只谈《民法典》的大原则,而无视这些专门为银行业务量身定做的、更具体的部门规章吧?”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将战火从“谁的责任”,引向了“哪条法律更适用”! 演播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张伟的脸上,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钱庭长,您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当《民法典》的原则,和部门规章的具体条款,看起来似乎有冲突时,我们到底应该听谁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金字塔。 “我们的法律,是有位阶高低的。” “《民法典》是上位法,是国家的根本民事法律,由全国人大通过。而《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是银监会发布的部门规章,是下位法。” “我再打个比方。国家有一部《宪法》,是根本大法。然后某个单位,出台了一个内部的管理规定。如果这个内部规定,和《宪法》的精神相悖,那这个规定还有效吗?” “答案是,无效!” “法律也是一样!当下位法的具体规定,与上位法的根本原则精神相冲突时,我们必须优先适用上位法!这是立法法的基本原则!” “‘表见代理’和‘信赖保护’,是《民法典》确立的、保护我们所有公民的基础性原则!它的目的,就是强制所有像银行这样的强势机构,必须为自己的‘信用外观’负责到底!必须管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的章!” “如果允许银行用一个部门的内部规定,就轻易地推翻国家的根本大法,那‘表见代理’这四个字,岂不就成了一句空话?!” 张伟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钱宏达,抛出了最后一记重锤。 “所以,钱庭长。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储户有没有过错,也不是哪条规章更具体。” “而是在这场由银行员工、在银行场所、利用银行信用发起的骗局中,这个最终的风险和损失,到底应该由谁来承担?” “法律给出的答案,很明确。” “谁强势,谁的责任就更大。” “谁从社会信赖中获益,谁就应该为这份信赖,承担最终的兜底责任。” “这个责任,银行逃不掉,也不该逃!” 第263章 刑民交叉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导播间里,苏晴激动得双手攥拳。 赢了!这下总该赢了吧?! 林涛也是心潮澎湃,他觉得这场辩论已经可以画上句号了,张伟的逻辑堪称完美闭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之时。 钱宏达,笑了。 “张律师,你的法律金字塔,搭得很漂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但它的地基,好像打偏了。” 张伟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钱宏达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洞穿法条背后的人性。 “你说的‘上位法优先’,我完全同意。但它的前提是,下位法与上位法发生了‘冲突’。” “我想请教一下张律师,在本案中,《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要求客户尽到安全防范义务,这与《民法典》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原则,真的‘冲突’吗?” 他没有等张伟回答,而是自问自答。 “不!它不是冲突,而是‘补充’和‘细化’!” “我同样打个比方。《民法典》说,我们要尊老爱幼。这是大原则。然后《未成年人保护法》具体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 “你能说《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民法典》冲突了吗?不能!它是在‘尊老爱幼’这个大原则下,对‘爱幼’这个行为,做出了更具体的、可操作的规定!” “同理!《民法典》的‘表见代理’是大原则,而《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关于‘储户审慎义务’的规定,就是在金融这个特殊领域,对‘善意无过失’这个条件,做出的最权威、最具体的补充说明!” “它告诉我们,在电子银行时代,保护好自己的验证码,就是你最基本的‘审慎义务’!你连这个都没做到,又谈何‘无过失’呢?” 这一番反击,精妙绝伦!直拆掉了张伟“法律位阶”理论的地基! 林涛听得目瞪口呆,大脑宕机。 苏晴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钱宏达没有停下,他乘胜追击,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张律师,我们再退一万步。你一直在用‘表见代理’这个民事法律概念,来分析一个本质上是‘刑事诈骗’的案件,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无比威严,充满了法官的审判感! “法律人都知道一个概念,叫‘刑民交叉’。我想张律师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钱宏达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解释一下什么是‘刑民交叉’!” “当一个案件,既涉及民事关系,又涉及刑事犯罪时,我们必须优先理清刑事部分的性质!梁某的行为,是个人诈骗,钱款直接进入个人腰包,这是刑事犯罪的核心事实!这个犯罪行为,已经切断了他作为银行员工的‘职务行为’链条!” “如果一个员工,利用银行的信誉去犯罪,就要银行来承担100%的民事赔偿责任。那是不是等于,银行要为所有员工的个人犯罪行为,购买一份无限额的保险?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会不会有更多的梁某,铤而走险,利用这个漏洞去内外勾结,骗取银行的赔偿?这会引发多大的道德风险?!” “法律追求公平,但更追求秩序和长远的正义!为了一个案子的‘人情’,而打开一个可能导致整个金融秩序混乱的口子,这绝不是我们立法的本意!” 钱宏达的声音,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他不再是单纯为银行辩护,而是站在了维护整个社会金融秩序的高度,对张伟的理论,进行了打击! 现场,彻底安静了。 连张伟的脸上,也第一次,收起了那份玩味的笑容。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有意思。 这个老头,果然有两把刷子。 面对钱宏达那堪称无懈可击的“秩序论”,张伟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身体前倾,将那杯几乎未动的咖啡推到了一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要认真了。 “钱庭长,您刚才这番话,说得非常好。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学生,恐怕已经被您这套‘秩序论’和‘刑民交叉’说服了。” 张伟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穿透力。 “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刑民交叉’,交叉的只是程序,而不是实体责任。我们法律上常说‘先刑后民’,指的是在审理程序上,可以先等刑事案件查清事实。但它绝不意味着,刑事责任可以吸收或者替代民事责任!” 他看向钱宏达,目光灼灼。 “换句大白话讲。梁某诈骗,他要坐牢,这是国家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而我的当事人,两位老人,他们的钱没了,他们要向银行讨个说法,这是他们与银行之间的民事纠纷。” “这两者,是完完全全、相互独立的两条法律关系!银行不能因为自己的员工犯了罪,就说‘对不起,你们的民事纠纷不存在了’。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这番话瞬间将钱宏达布下的“刑民交叉”迷雾,剖析得清清楚楚! “至于您提到的秩序……”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我想请问钱庭长,什么才是真正的秩序?” “是让一个强势的、本应尽到最严格监管责任的金融机构,用一句‘员工个人犯罪’,就将所有风险和损失,都推给一个最弱势、最无助的储户吗?” “VCR里清清楚楚地提到,那个梁某,之前有过十一次监管预警!十一次!” 张伟伸出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 “钱庭长,我再给您打个比方。一所学校,明知道一个老师品行不端,有过多次骚扰学生的记录,却依然让他继续留在一线教书。终于有一天,这个老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请问,这所学校,能站出来说‘这是老师的个人犯罪,与我们学校无关,我们也是受害者’吗?” “不能!因为这所学校,没有尽到它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它的失职,它的放任,是导致悲剧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它要承担的,是侵权责任!” 第264章 11次警告,他为什么还在原岗位上?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回到我们这个案子!银行不是学校,但它同样对自己的客户,负有不可推卸的安全保障义务!” “当它明知梁某是颗‘定时炸弹’,却依然将他放在最重要的客户经理岗位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理疏忽了!这是在用储户的毕生积蓄,去赌一个‘问题员工’不会犯错的概率!” “刚才的模拟庭审大家也都看到了,银行方在过去的日子里一共向梁某发出了11次警告!” 张伟竖起两根食指,“11次啊!” “我们常说,可一可二不可三,这都11次了,梁某为什么还待在他原来的岗位上?!” “这是何等的傲慢!又是何等的失职!” “所以,钱庭长,我们今天在这里,甚至已经不用再过多地去讨论‘表见代理’了!因为银行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更直接,也更严重的——侵权!” “它侵犯的,是我的当事人,作为一个金融消费者,本应享有的最基本的财产安全权!” “您说的金融秩序,我很赞同。但真正的金融秩序,不是靠牺牲储户的合法权益来维系的!恰恰相反,是建立在所有金融机构,都愿意为自己的失职、为自己的信用,承担起百分之百责任的基础之上!” “让受害者得到赔偿,让失职者付出代价,让信赖者不再心寒!这,才是法律应该守护的,最高的秩序!”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钱宏达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输了。 辩论到这个份上,他知道,他已经输了。 张伟最后那番话不仅砸碎了他精心构建的“秩序论”,更将整个案件的核心,从“谁对谁错”的法理纠缠,拉回到了“谁该负责”的社会公理之上! 让失职者付出代价! 让信赖者不再心寒! 这,才是法律应该守护的,最高的秩序! 何其诛心! 钱宏达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天下午,赵兴邦院长那语重心长的话语。 “宏达,你要去,把我们法院真正的专业、严谨、公正,展现在全国人民面前!” “我们要的不是作秀,是挽回人民群众对我们司法系统的信任!” 挽回信任…… 钱宏达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再辩下去吗? 他已经没有新招了。 剩下的,无非是重复之前的论点,甚至是……胡搅蛮缠。 那样的自己,在镜头前,会是何等丑陋? 那不是在为东江法院正名,而是在用自己的固执和傲慢,为网上那些“法院店大欺客”、“法官蛮不讲理”的言论,提供最生动的佐证! 那才是对东江法院最大的羞辱! 可就此认输? 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向一个自己本想“敲打”的年轻律师认输? 他几十年的威严和骄傲,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或许…… 钱宏达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个眼神已经恢复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或许,承认失败,展现司法者应有的胸襟和对真理的尊重,本身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正名”! 这,才是一个国家法院,真正该有的体面! 我是个法官,我的本职工作是判案,在辩论上输给一个律师并不丢脸! 想通了这一层,钱宏达心中竟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向张伟,在所有镜头的注视下,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张律师,不愧是法庭战神。” 钱宏达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锋芒毕露,只剩下一种历经风浪后的释然与感慨。 “你这套理论,我……心服口服。” 张伟脸上那认真的神情,在这一刻也瞬间融化。 他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钱宏达伸来的手,姿态中充满了对前辈的尊重。 “钱庭长您过誉了。” 张伟真诚地说道:“您的‘秩序论’和对‘刑民交叉’的理解,也让我受益匪浅,是真正的大家手笔。若非是在节目上,晚辈还想向您讨教更多。” 两个刚才还针锋相对的男人,此刻双手紧握,相视一笑,一切的交锋与对立,仿佛都在这一握之中,烟消云散。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从演播室门口响起,打破了这片高山流水般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倩和周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王倩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与激动的泪光,拼命地鼓着掌。 而她身旁的周毅,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被彻底碾压的震撼,有对自己先前表现的羞愧,但最终,也都化作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敬佩,跟着鼓起了掌。 他们是跟在钱宏达身后过来的,本以为会看到一场风暴,却没想到,见证了一场真正的神仙打架,和一次更高级别的握手言和! 林涛听到掌声,猛地从那场顶级交锋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朝着导播间的方向,飞快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后台,苏晴心领神会,激动地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所有机位!镜头给林涛!给他特写!让他去收尾!快!” “一号机推上去!我要他走到两位老师中间的那个镜头!” 林涛拿着话筒,脸上挂着最灿烂也最真诚的笑容,缓步走到了张伟和钱宏达的身边。 “我的天哪!观众朋友们,我发誓,我的心脏到刚才才开始重新跳动!” 他用一种夸张而风趣的语气开场,瞬间将现场略显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我以为我是在主持一档普法节目,没想到是亲眼见证了一场华山论剑!钱庭长的深谋远虑,张老师的奇峰突起,两位为我们展现了法律真正的博大精深与无穷魅力!” 他先是滴水不漏地将两人一顿猛夸,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求知表情。 “不过说实话,我跟电视机前的很多朋友一样,听得是热血沸腾,但也有点云里雾里。” “张老师,”林涛将目光转向张伟,“刚才的辩论中,您和钱庭长提到了很多我们普通人不太懂的词,比如您说的‘表见代理’、‘九民纪要’,还有钱庭长提到的那个‘刑民交叉’和‘法律位阶’。” “您能用最简单的话,再给我们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好好地科普一下吗?” 第265章 社区公益普法 节目一直从早上十点,录制到晚上十一点。 当林涛用他那激动到微微颤抖的声音,宣布完最后的结束语后,场记板重重打下。 “CUT!” “过了!” 随着苏晴在导播间里一声兴奋的呐喊,演播厅内所有刺眼的聚光灯,瞬间熄灭。 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无论职位高低,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倒在各自的岗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晴快步从导播间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潮红,她看着那并肩而坐、已经握手言和的张伟和钱宏达,看着那群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观众,她知道…… 自己赌赢了! 而且是王炸开局,赢得盆满钵满! …… 三天后。 江城,某个老旧的社区活动广场。 阳光正好,几棵老樟树的浓荫下,石桌旁围满了下棋、打牌的大爷,小广场的另一头,一群大妈正跟着音乐的节拍,舒展着身体。 而在广场中央,一张简单的长条桌,一桶纯净水,一个便携式的小蜜蜂扩音器,以及一块写着“社区公益普法,守护您的钱袋子”的红色横幅,便构成了一个最接地气的宣传点。 桌子后面,张伟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正拿着话筒,耐心地对着面前几十位闻讯赶来的叔叔阿姨们,进行着一场公益普法。 “各位叔叔阿姨,大家下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没有了演播厅里的锋芒毕露,只有如春风般的温和。 “今天咱们不聊别的,就聊聊怎么看好咱们自己的养老钱。” “现在社会上,有很多骗子,专门盯着咱们老年人的口袋。他们的话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招,叫‘送温暖’。他们比您亲儿子亲闺女还亲,天天上门给您捶背、按摩、陪您聊天,不图您别的,就图您最后点头,买他那个一万块一盒的‘神仙保健品’。”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 “第二招,叫‘高回报’。他们跟您说,银行利息太低,他们有内部渠道,存十万,一年给您两万的利息!比银行高好几倍!您一听,动心了,结果呢?本金都没了。” 张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叔叔阿姨们,一定要记住一句话:您图的是人家的利息,人家图的,是您的本金!” 这句大白话,瞬间让在场的所有老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王大妈举起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那个……张律师啊,我就想问问,前两天,有个穿得西装革履的小伙子来我们家,说是‘国家养老服务中心’的,说只要我把房子抵押给他们公司,每个月就能领一万块的养老金,房子还能继续住,等我百年之后,房子才归他们。这事……靠谱吗?” 此言一出,周围好几位老人都露出了关切的神情,显然,他们也遇到过类似的说辞。 张伟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 “王大妈,我给您打个比方。” “您家里有只养了二十年、会下金蛋的老母鸡,是您的命根子。” “现在来了个外人,跟您说:‘大妈,您把这只会下金蛋的鸡给我,我保证,以后每天都给您送一个普通的鸡蛋来吃。’您说,这笔买卖,划算吗?” 王大妈想也不想地摇头:“那肯定不划算啊!我这可是会下金蛋的老母鸡!” “说得对!”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您那套房子,就是您那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而他们许诺给您的那一万块钱,就是那个普通的鸡蛋!” “他们用一个普通的鸡蛋,就想换走您最值钱的老母鸡!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就是典型的‘以房养老’骗局!合同一签,房子就不是您的了!到时候别说领养老金,您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大妈听得脸色发白,后怕地拍着胸口:“哎哟!我的天!幸亏问了您一句,我差点就签字了!太谢谢您了,张律师!” “谢谢张律师!” “小伙子真是好人啊!” 周围的叔叔阿姨们,也纷纷感激地鼓起掌来。 听着这些朴实无华的感谢,感受着这些发自内心的信赖,张伟的心中,涌起一股比在演播厅里赢得辩论,更加温暖、也更加踏实的满足感。 “张律师,我……我也想问个事!” 人群里,一位拄着拐杖的李大爷,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您说,我那老伙计,前年走了,他亲手写了份遗嘱,说房子留给他儿子。可现在他家闺女不干了,非说那遗嘱是假的,闹着要分房子。这……这手写的遗嘱,到底算不算数啊?” 这又是一个极为常见的家庭纠纷。 张伟笑了笑,示意大爷别急。 “李大爷,您放心,只要是您老伙计亲笔写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写明了年月日,那这份自书遗嘱,在法律上就是有效的,谁来闹都没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现在《民法典》还多了一种新的,叫‘打印遗嘱’。就是说,就算遗嘱是打印出来的,只要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场,并且立遗嘱的人和见证人都在每一页上签了字、注了日期,那同样有效。法律啊,也是在与时俱进,方便咱们老百姓的。” 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大爷听完,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乐呵呵地道:“哎哟,那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告诉我那老伙计的儿子,让他把腰杆挺直了!” 就在社区普法活动接近尾声,叔叔阿姨们心满意足地准备散去时。 “等一下!” 一道年轻而急促的声音,从广场入口处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来,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最后一丝希望。 他拨开人群,径直冲到桌前,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张伟,激动地问道: “张……张律师?您是张伟张律师吗?!” 张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你好。” “太好了!没想到我在这里能遇到您!” 年轻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律师,我……我遇到个大麻烦!您一定要帮帮我!” 张伟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温和地说道:“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人灌了一大口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 “张律师,我……我买了一辆‘深蓝科技’的新能源车。” “深蓝科技?”张伟的眉毛微微一挑。 “对!就是那个造深蓝汽车的公司!”年轻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是看中他们那个智能系统才买的!可谁知道,这根本就是个坑!” “他们那个破车,每次启动,中控大屏都得先强制播放一段15秒的广告!而且不让你跳过,必须等广告放完,才能挂挡开车!” 周围还没散去的大爷大妈们一听,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开车还得先看广告?” “这不耽误事嘛!要是家里有急事怎么办?” 年轻人苦着脸,继续说道:“平常我也就忍了,毕竟车都买了。可今天……今天我被我们经理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心情差到了极点,就想赶紧开车回家清静清静。” “我坐进车里,看着屏幕上那个花里胡哨的广告,越看越火大!我凭什么花了几十万,还得看你这破玩意儿的脸色?!” “我一上头,就疯狂点击那个跳过按钮,结果车子‘滴’的一声,中控屏幕上所有功能都变成了灰色!我想挂挡,没反应!我想开导航,没反应!空调都给我关了!” “这车,除了那个广告还在屏幕上闪,其他地方就跟块砖头一样!” “我气得不行,一把推开车门就下去了,想在路边抽根烟冷静冷静。” 说到这里,年轻人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 “可等我抽完烟,想再上车的时候……我拉车门,拉不开了!车子把我锁在外面了!” “我赶紧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深蓝出行’的APP,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张伟面前。 “我的用户权限,就在刚才,直接从‘认证车主’,变成了‘临时游客’!” “我他妈花几十万买的车,就因为不想看一个广告,被我自己的车,给开除‘车籍’了!” 第266章 深蓝汽车案 “被自己的车,开除车籍?” 张伟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年轻人,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事,有点意思。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年轻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小伙子,你别急,你可算找对人了!张律师讲东西那叫一个透彻!” “就是!听张律师讲了一下午,我才知道那些骗子有多少花招!他肯定能帮你!” 张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帮忙维持秩序的社区刘主任,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刘主任,今天麻烦您了。” “我这边临时来了个案子,得先带他回去一趟。这桌子板凳,就得辛苦您找人帮忙收拾一下了。” 刘主任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语气理所当然。 “哎哟,张律师您说这话就太客气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社区的工作!您能来给我们做公益普法,我们求之不得呢!您快去忙正事,这里交给我们,放心!” 张伟点点头,不再客套。 他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 “走吧,去我律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一遍。” 年轻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重重地点头,眼眶通红地跟在张伟身后。 …… 狂徒律师事务所。 当张伟带着年轻人踏入律所大门时,前台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女孩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尊敬的微笑。 “张律,您回来了。” 张伟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穿过开放的办公区,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不断响起。 “张律下午好!” 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律师抱着一摞文件,见到张伟,连忙停下脚步问好。 “张律,二号庭的那个案子,对方想调解,您看……” 另一个格子间里探出个脑袋。 “下午好,张律!” “张律!” 张伟目不斜视,只是偶尔用“嗯”、“知道了”、“放我桌上”这样简洁的词语回应着,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为之一肃。 年轻人跟在后面,看着这番景象,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之前只在网上,在电视上见过张伟,知道他很厉害。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律师,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地位和威望。 他就是这里的王。 走到一间视野最好的独立办公室门口,张伟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志远!给客户上茶!” “好嘞,张律!” 一个清脆的应答声从办公室旁边的助理隔间里传来。 推开门,张伟示意年轻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了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看着对方局促不安的样子,语气温和了一些。 “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连忙答道:“张律师您好,我叫陈凯。” “好,陈凯。”张伟点了点头,“把你刚才说的,再详细说一遍,从你买车开始,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机灵干练的年轻人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 “张律,您的茶,这位先生,您的茶。” 张志远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下,正准备退出去,却听到了陈凯咬牙切齿的控诉。 “……就因为我不想看那个破广告,多点了几下跳过,它就把我锁在车外,还把我的车主权限给注销了!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噗——” 张志远身形晃了下,差点没站稳。 被……被自己的车给开除了? 这是什么新时代的赛博朋克笑话? 张伟瞥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无波。 张志远瞬间一个激灵,立刻收敛了表情,挺直腰板,像个标枪一样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张伟的目光重新回到陈凯身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购车合同、付款凭证、车辆登记证,这些东西的电子版或者照片,有吗?” “有有有!”陈凯如梦初醒,连忙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都在我手机里存着!” “那个强制广告的弹出界面,你拍下来了吗?” “拍了!我当时气不过,就拍了视频想去投诉!” “你被系统锁定,权限变成‘临时游客’的那个APP界面,截图了吗?” “截了!就是这张!”陈凯把手机递了过去。 张伟接过手机,一张张地仔细翻看着。 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深蓝科技的行为,粗暴、傲慢,而且愚蠢至极。 首先,是物权。 陈凯花了几十万,买下了这辆车的所有权,这辆车就是他的私人财产。 深蓝科技有什么权力,通过远程代码,就剥夺他对这辆车最基本的占有、使用、支配的权利? 这和强盗闯进你家,不让你进门,有什么区别? 这是最核心,也是最基础的诉点。 但是,对方的法务团队也不是傻子。 张伟几乎可以肯定,在那个几十万字,字体小得像蚂蚁,根本没人会看的用户协议里,一定藏着他们的挡箭牌。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律师在法庭上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他们会指着合同说:“法官大人,我们合同第XX条第XX款明确写着:‘为保障用户体验及系统稳定,用户同意在车辆启动时接收系统推送信息。用户若通过非正常手段干扰信息接收,可能导致系统功能受限,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用户自行承担。’是陈先生自己违约在先!” 可笑。 张伟的内心冷笑一声。 这正是典型的“格式条款”,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霸王条款”! 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于那些免除或减轻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有提示和说明的义务。 你用正常字体加粗加黑了吗?你弹窗提醒了吗?没有! 更重要的是,第四百九十七条明确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 将“启动车辆”这个车主最核心、最基本的权利,与“观看广告”这种附加服务强制捆绑,这就是在“限制对方主要权利”! 所以,这个条款,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想用一张废纸来对抗物权?痴人说梦! 第267章 集体诉讼! 想通了这一点,张伟心中大定,索赔的思路也愈发清晰。 既然对方的行为构成了侵权,那么对我的当事人陈凯来说,能获得的东西就太多了。 首先,是赔偿。这才是大头。 深蓝科技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消费欺诈。 他们在售卖时,绝对没有明确告知消费者,不看广告车子就会变砖。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 退一赔三! 陈凯这辆车几十万,一旦“欺诈”被认定,深蓝科技就要赔偿他上百万! 这笔钱,将完完全全进入我当事人的口袋。 除此之外,还有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自己的车锁在外面,被系统像踢皮球一样踢开,这种屈辱和愤怒,完全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虽然数额不会太高,但这是态度问题,必须让他们赔! 最后,是道歉。 必须要求深蓝科技在全国性的媒体上,向我的当事人陈凯,公开赔礼道歉!让他把今天受的委屈,加倍地找回来! 恢复车辆、移除广告、退一赔三、精神赔偿、公开道歉。 但,仅仅是这样吗? 一个更大胆、也更诱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深蓝汽车,销量可不低。以他们这种傲慢的行事风格,陈凯绝对不可能是唯一的受害者。 这意味着,这个案子,完全有潜力发展成一场大规模的集体诉讼! 一想到这里,张伟的内心甚至有些火热。 这已经不是一个案子了,这是一座金矿! 一个案子,准备一份诉讼材料,开一次庭。 一百个案子,也只需要在同一份诉讼材料上,增加九十九个原告的名字而已! 工作量增加有限,但收益,却是指数级的暴增! 这种案子,一般都是风险代理,按比例收费。 就按赔偿金的5%来算,陈凯的车价三十万,“退一赔三”就是一百二十万的索赔额,一个案子的代理费就是六万。 如果我能找到一百个像陈凯一样的车主呢? 那就是六百万的代理费! 一千个呢? 那就是六千万! 用一个案子的精力,吃下一千个案子的代理费! 这才是真正的一鱼N吃! 想到这里,张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将手机还给陈凯,身体微微前倾。 “陈先生,我已经基本了解情况了。” “这个案子,我们可以打,而且有极大的胜算。在谈委托之前,我需要先跟你说明我们的收费标准。” “像你这样的案子,我们律所采取的是风险代理模式。也就是说,前期你不需要支付任何律师费。等官司打赢了,我们从你最终获得的全部赔偿款中,抽取5%作为我们的代理费。” “如果官司输了,我们分文不取。” “你,能接受吗?” 陈凯听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不赢不收钱?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这说明张律师有绝对的信心! 左右他都不亏! 干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能!我完全能接受!张律师,我信你!我把这事,全权委托给您!” 张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助理。 “志远。” “去,把我们的格式委托代理合同拿过来。” “是!张律!” 张志远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办公室,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文件和一个印泥盒。 他将文件和笔恭敬地递到陈凯面前,指着落款处,用一种无比专业且自信的语气说道: “陈先生,请在这里签字。” “从现在开始,您的车,我们狂徒律所,帮您要回来!” …… 签完合同,送走千恩万谢的陈凯后,张伟又把张志远叫回了办公室。 “张律,还有什么吩咐?”张志远一脸好奇。 张伟靠在老板椅上,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志远,你觉得,刚才那个案子,只是一个价值六万块代理费的案子吗?” 张志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计算起来,随即点头:“按5%算,差不多是这个数。案情虽然离谱,但标的额不算特别大。” “你啊,格局小了。” 张伟摇了摇手指。 “你真的以为,全天下开深蓝汽车的,只有陈凯一个人这么倒霉?” 张志远脑中仿佛有道闪电划过,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半拍! “张律,您的意思是……还有很多一样的受害者?!” “去吧。” 张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下达了指令。 “把陈凯的遭遇,隐去他的个人信息,给我剪成一个一分钟的短视频。要突出重点,把‘强制广告’、‘车辆变砖’、‘开除车籍’这几个点给我放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视频的标题就叫——《花几十万买车,却被开除“车籍”?深蓝车主,你的车还属于你吗?》” “然后在视频结尾,打上我们律所的联系方式,号召所有遭遇过类似情况的深蓝车主,联系我们,一起维权!” 张志远听得热血沸腾,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里充满了亢奋! “我明白了,张律!集体诉讼!我马上去办!” 第268章 兄弟,我们有组织了! 江城,城东的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 新潮的“超级充电站”内,一排排蓝色的充电桩闪烁着幽光,十多辆新能源车正安静地“进食”。 李杰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自己的深蓝S7旁边,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充电桩上跳动的数字。 “妈的,又跳功率了。” 他烦躁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破充电桩,号称超级快充,可一到用电高峰期,充电速度就跟老牛拉车一样。 “兄弟,你这也是深蓝S7?” 旁边车位,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商务休闲装的男人主动搭话。 他叫王浩,是一家小公司的销售主管,今天趁着拜访客户的间隙,过来补个电。 李杰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是啊,刚提三个月。” “我这都快一年了。”王浩笑了笑,熟络地抱怨道,“这车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智能系统,有时候真让人火大。” 一提到这个,李杰顿时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知音。 “何止是火大!简直是反人类!”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指着自己的车,开始大倒苦水。 “哥们,你遇到过没有?早上赶着上班打卡,坐进车里,它‘叮’的一声,先给你来一段15秒的傻X广告!还不让跳过!我上次就因为这破广告,迟到了三分钟,被扣了两百块钱!” 王浩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苦笑。 “我上个月也碰到了,更绝。” “我老婆急性肠胃炎,疼得满头大汗,我着急忙慌地送她去医院。结果那破车,非要等广告放完才能挂挡!我当时气得差点把那中控屏给砸了!” “我也想砸!”李杰咬牙切齿,“你说我们花几十万买个车,结果倒好,还得看它的脸色!我之前打过他们客服电话投诉,你猜人家怎么说?” “怎么说?” “人家客客气气地跟我说:‘先生,这是我们智能生态的一部分,是为了给您提供更丰富的资讯服务。’去他妈的资讯服务!我花钱买的是车,不是广告机!” 王浩无奈地摊了摊手:“谁说不是呢。后来我也懒得折腾了,跟这种大公司较劲,没用,人家有的是法务陪你玩。捏着鼻子认了呗,还能离了咋地。” 李杰叹了口气,满脸的憋屈。 是啊,普通人一个,哪有时间和精力去跟一个千亿市值的巨头耗? 就在这时。 李杰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特别关注的推送通知。 【您关注的创作者“狂徒张伟”发布了新视频!】 “卧槽!” 李杰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不快一扫而空。 “张伟更新了!” “张伟?”王浩愣了一下,“哪个张伟?” “还能是哪个?法庭战神张伟啊!”李杰激动地说道,“哥们,你不上网的吗?我偶像!之前那个‘智擎科技’的案子,就是他办的,太牛逼了!” 王浩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把法官问得哑口无言的律师?我也看了那个视频,确实厉害!” “快,看看这次又是什么大案!” 李杰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视频,并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激昂而富有节奏感的BGM响起,张伟那张充满自信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视频的标题,瞬间刺痛了两人的眼球。 《花几十万买车,却被开除“车籍”?深蓝车主,你的车还属于你吗?》 “我靠!” 李杰和王浩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凑到手机前,死死地盯着屏幕! 视频里,经过处理的声音,正清晰地讲述着陈凯的遭遇。 “……就因为我不想看那个破广告,多点了几下跳过,它就把我锁在车外,还把我的车主权限给注销了!” 当听到这句和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控诉时,李杰和王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震惊和愤怒! 这不是巧合! 这是通病! 视频继续播放,张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响起。 “……深蓝科技的行为,不仅侵犯了消费者的物权,更涉嫌消费欺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我们可以主张,退一赔三!” “退!一!赔!三!”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人耳边轰然炸响! 李杰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浩也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退一赔三?三十万的车,能赔一百二十万?!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上。 “如果你也是深蓝车主,如果你也曾遭遇过强制广告、功能受限。请立刻联系我们,拿回属于你的权利与赔偿!狂徒律师事务所,与你并肩作战!” 下面,是律所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视频结束,充电站里一片寂静。 李杰和王浩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但胸膛却在剧烈地起伏! 之前所有的憋屈、无奈、忍气吞声,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妈的!” 李杰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车前盖上。 “老子不忍了!” 他双眼通红,扭头看着王浩。 “哥们!之前我们是没办法,现在,张伟站出来了!他就是我们的旗帜!我们还等什么?!” 王浩也被这股情绪彻底点燃了! 是啊! 之前觉得麻烦,是因为孤军奋战,看不到希望! 现在不一样了! 有“法庭战神”张伟牵头,有千千万万和他们一样的受害者! 千亿巨头又如何?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干!”王浩重重地点头,“我这就打!” 他迅速掏出手机,按照视频上的号码,颤抖着手指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您好,这里是狂徒律师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你好!”王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看到你们张律师发的视频了!我也是深蓝车主!我也被那个破广告锁过车!” 电话那头的张志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语气却依旧沉稳。 “先生您别急,您不是第一位打来电话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不是第一位! 这句话,让王浩和旁边的李杰,心中那股最后的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姓王!我叫王浩!” “好的,王先生。我们正在统计所有受害车主的信息,准备对深蓝科技,提起集体诉讼。请您将您的购车合同、付款凭证以及相关遭遇的证据,发送到我们的工作邮箱,稍后我会将邮箱地址通过短信发给您。我们会有专人进行审核,并与您联系后续事宜。” “好!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王浩激动地看着李杰。 “兄弟,我们有组织了!” 第269章 白花花的银子搁谁都会拼了老命! 深蓝科技总部,法务部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CBD景象,云雾缭绕,高楼林立,宛如未来之城。 会议室内,长条形黑曜石会议桌的首位,坐着法务总监赵德方。 他年近五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开始吧。” 他淡淡开口,在座的几位高级法务经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王瑞,欧洲那边供应商的合同纠纷,什么进度?” 被点到名的,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他叫王瑞,法务部资格最老的高级经理。 “赵总,已经基本谈妥了。” 王瑞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向桌子中央。 “对方的最新报价和条款,我都做了批注和反制预案。我判断,最迟周五,就能拿到我们想要的最终版本。” 赵德方“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另一人。 “李明,新一代电池技术的专利壁垒构建得怎么样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浑身散发着精英气息的年轻经理立刻应道:“赵总放心,核心专利已经在美国、欧盟、东瀛等12个关键市场同步提交申请。我们还围绕核心专利,注册了三百多项外围防御性专利,确保万无一失。” “很好。” 赵德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职场女性身上。 “刘燕,集团的季度合规自查报告。” 刘燕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言简意赅:“报告已经进入最终审核阶段,没有发现重大风险点,细节问题都已在内部消化处理。” 会议室里,一切都显得那么高效、专业、尽在掌握。 这,就是千亿巨头法务部该有的样子。 然而,赵德方并没有宣布散会。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这个短暂的停顿,让空气中那根名为“轻松”的弦,悄然绷断。 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遥控器。 会议室后方的巨幅显示屏,瞬间亮起。 那不是枯燥的PPT,也不是复杂的数据图表,而是一个短视频的暂停画面。 画面中央,是张伟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无比自信的脸。 而视频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在座所有法务精英的脸上! 《花几十万买车,却被开除“车籍”?深蓝车主,你的车还属于你吗?》 会议室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个视频,我想大家昨天都看到了吧?” 赵德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环视一圈,看着手下们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继续说道: “今天早上的集团晨会,董事长什么都没看,没看财务报表,也没听市场部的销售数据。” “他就把这个视频,投在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了三遍。” “然后,他只是让公关部去处理一下‘网络上的噪音’。” “董事长对这个案子只字未提!” 赵德方环视了一圈,见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后,眼神转冷:“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集团每年给法务部上亿的预算,养着全行业最顶尖的团队,结果呢?就是为了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网红律师,骑在我们深蓝科技的头上拉屎吗?” “董事长虽然没说,但是案子要是输了,法务部可能会面临大裁员!” “这是一个集体诉讼,一个人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赔偿!” “一百个人呢?一千个人呢?所以这个案子绝对不能输!” “如果我们输了,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就等着被董事长‘优化’掉吧!”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紧绷着脸。 良久,还是资格最老的王瑞,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赵总,情况确实严峻。这个张伟,剑走偏锋,手段狠辣。我看,这个案子涉及消费者集体诉讼,刘燕经理在这方面经验最丰富,由她来统筹,最稳妥不过!” 妆容精致的刘燕立刻反击,将皮球踢给了另一人。 “王经理过谦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消费者纠纷,而是有预谋的舆论狙击战!对手的核心打法,需要深入研究。李明上次对‘智擎科技’案的分析报告就做得非常透彻,没人比他更了解张伟了!” 被点名的李明脸都白了,连忙把这块烫手山芋又扔了回去。 “我那都是纸上谈兵!真刀真枪,还得看王经理!您常年处理海外诉讼,跟那些最野蛮的律所都交过手,您的经验和气魄,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赵德方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这番精彩的“相互捧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一群废物。 但也难怪他们会怕成这样。 要是放在半年前,他们绝不至于如此。 那时候的张伟,在他们这些专攻商事、经济法的精英眼里,不过是一个在刑事领域里声名鹊起的“狂徒”。 玩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赛道。 就算再牛,那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自从上次那个“智擎科技”的商标侵权案出来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案子,张伟直接被全网奉为“法庭战神”。 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那些网友看的是张伟当庭怒怼法官的胆气,看的是他把对手逼到绝路的爽快。 而他们这些内行,在反复研究了那场庭审的完整录像后,看到的却是足以让任何一个资深律师都脊背发凉的恐怖! 那不是胆气,那是对庭审规则和法官心理的极致掌控! 那不是爽快,那是从一开始就布下的,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杀局! 他看似随意的每一次提问,都是在为最后的绝杀埋下伏笔! 他看似被动的每一次防守,都是在引诱对手走进他预设的陷阱! 那场官司,让整个江城的律师圈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头最凶猛的过江龙,已经不满足于只在刑事案件的泥潭里打滚了。 他已经把他的獠牙,伸向了商事诉讼这块最肥美的战场! 而现在,这头已经证明了自己拥有跨领域猎杀能力的鲨鱼,盯上了深蓝科技! 为了那数千万的代理费,他会拼上一切! 这哪里是什么案子? 这他妈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搁谁都会拼了老命! 第270章 真以为自己是十项全能的法神了?! 赵德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内心思索派谁接手这个案子更合适。 李明,太嫩,理论派,上庭就得被张伟玩死。 刘燕,太稳,太爱惜羽毛,让她去打这种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恶战,她根本不敢放手一搏。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个最先开口,也最擅长推诿的老狐狸,王瑞的身上。 王瑞,能力强,野心也大,这几年隐隐有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势头。 就是你了。 赵德方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一石二鸟。 你赢了,我领导有方,识人善用,功劳簿上自然有我浓重的一笔。 你输了,正好,你就是那个最大的责任人,直接滚蛋,也省得我以后再费心敲打你。 想到这里,赵德方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们的太极推手。 “够了!” 他冰冷的目光刺向王瑞。 “王瑞。” 王瑞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这个案子,交给你了。”赵德方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手头所有的项目,全部暂停!交接出去!你立刻给我成立一个专项应对小组,部门里的人,随你挑!” 赵德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瑞,语气森然。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死磕张伟!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花多少钱,动用什么资源!” “我只要一个结果——打赢他!” “就算赢不了,也要把他给我拖进一场最漫长、最肮脏、最丑陋的诉讼泥潭里!让他赢了官司,输了名声!让他那些粉丝看看,他们的‘战神’,也不过如此!” “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李明和刘燕几乎在同一时间,悄悄松了一口气,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王瑞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心中早已把赵德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老狐狸! 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槽!!! 但他别无选择。 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赵德方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明白,赵总。”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王瑞的内心,在短暂的愤怒和恐惧之后,反而涌起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怕?怕有什么用! 那个张伟,名声确实响亮! 他办的那些刑事案件,卷宗堆起来比人都高,件件都是经典! 就连商事案,上次那个“智擎科技”案打得也确实牛逼,堪称教科书! 但是! 王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次的案子,既不是刑事,也不是纯粹的商事! 这是民事案件!是涉及面最广,细节最繁琐,最考验律师综合素养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案! 他张伟,打过这种官司吗?! 没记错的话,这个类型的案子,他根本就没碰过! 他一个玩刑法的,懂什么叫《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吗?懂什么叫格式条款的效力认定吗?懂什么叫惩罚性赔偿的适用边界吗? 真以为自己是十项全能的法神了?! 我光脚的,还怕你这个穿鞋的? 这一仗,我赢了,就是踩着你“法庭战神”的赫赫威名上位! 到时候,别说副总监,总监的位置我都能想一想! 我输了,那又怎样? 输给大名鼎鼎的狂徒张伟,不丢人!大不了背了这个锅滚蛋,凭我的资历,再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轻而易举! 所以,怎么算,我都不亏! 想清楚后,王瑞的内心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万一啊。 我是说万一啊。 万一我真赢了那个张伟,别说深蓝的法务总监了,声名远扬后,我自己都可以出去单干!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李明和刘燕几乎是同时,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王瑞。 “王经理,恭喜啊!”刘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可是个一战成名的好机会,整个集团都看着呢!” “是啊王哥,”李明也凑了上来,亲热地拍了拍王瑞的肩膀,“这案子要是办成了,以后我们可就都指望您提携了!” 换做平时,王瑞早就听出了他们话里的刺。 但今天,他没有。 他转过身,脸上竟然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哈哈,好说好说!”他用力回拍了一下李明的手臂,显得意气风发,“借二位吉言!等我好消息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二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李明和刘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难以置信的词。 疯了。 这个王瑞,不会是被赵总监当头一棒,给砸傻了吧? 接了这么个九死一生的烂摊子,居然还真高兴上了? …… 王瑞没有理会身后那两道夹杂着怜悯与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区。 这里是法务部的核心地带,十几个工位整齐划一,键盘的敲击声,文件的翻阅声此起彼伏。 王瑞没有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他站在了自己团队所在的公共办公区的入口处,沉声喝道: “各位!手头上的工作,都先停一下!” “啪嗒、啪嗒……” 原本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办公区陷入了一片死寂。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带着惊愕与不解,聚焦在他们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经理身上。 王瑞环视着自己手下们那一张张错愕的脸,下达了刚刚部门会议上总监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我们组所有的项目,全部暂停!” “所有!”他加重了语气。 “那些实在停不下来的,立刻整理材料,准备交接给其他组!” WTF? 所有项目暂停? 全部交接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组……要被解散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一股恐慌的气氛开始蔓延。 “王……王经理……”一个资历最老的组员,颤声问道,“我们手头那个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明天就要交第一版报告了,这要是停了……” “是啊经理,我们的业绩怎么办?这个季度的KPI……”另一个年轻律师也急了。 把手头的案子全交出去,他们这个季度的考评岂不是直接垫底?奖金、晋升,全都要泡汤了! 难道是王经理得罪了赵总监,被针对了? 所以要拿他们整个组开刀?! 可…… 众人看着王瑞,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不对啊! 如果是被总监穿了小鞋,经理不应该是愁眉苦脸,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吗? 可眼前的王经理,非但没有丝毫颓丧,反而满面红光,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这表情,怎么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第271章 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报警?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张伟送走最后一个咨询客户,在楼下随便找了个面馆,扒拉完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看了眼手机。 七点五十。 他擦了擦嘴,起身往律所走去。 关于“深蓝汽车”那个案子,收集受害者信息、整理证据、起草第一版诉讼状这些繁琐的前期工作,他已经全部打包扔给了助理张志远。 那小子现在干劲十足,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张伟给他的指令很简单,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等聚集到足够数量的受害者,形成一股足以让深蓝科技无法忽视的洪流时,再一鼓作气,发起总攻。 他今晚得加加班了。 随着狂徒律师事务所的规模越来越大,业务量水涨船高,他对系统里那“普法值”的需求,也变得愈发旺盛。 坐在自己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张伟熟练地架好手机,调整好灯光,准时按下了直播开启键。 几乎是在画面亮起的瞬间,沉寂已久的直播间,弹幕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芝士就是力量】:有生之年!失踪人口张律师终于回归了! 【楼下卖铁观音的王叔】:我靠!张律师你还记得你这个音浪账号的密码啊?! 【苏晴的头号铁粉】:自从苏助理单飞执业后,张律师的直播频率肉眼可见地变低了!谴责!强烈谴责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 【法外狂徒张三】:别尬黑,说不定张律师是去进修。 【我不是杠精】:主播今天还连麦吗?我朋友想问问,他把邻居家的狗骂到抑郁了,需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看着这些熟悉的ID和一如既往不着调的弹幕,张伟笑了笑。 “好了好了,都看见了,别谴责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最近业务确实比较忙,大家体谅一下。至于苏助理,人家现在是独当一面的大律师了,比我忙多了。” “闲话少说,咱们还是老规矩。” 张伟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自信笑容,手指在空中虚点。 “有什么法律问题,尽管打在公屏上!本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通晓人情世故,就没有我解答不了的法律问题!” 话音刚落,公屏上瞬间被一堆更加抽象的问题淹没了。 【骑着蜗牛去赶集】:张律师!我邻居家的Wi-Fi信号太强,穿墙过来把我肚子搞大了,我能告他吗? 【我真的会栓Q】:张律!我能和我自己结婚吗?这样我婚后买的房,是不是就算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了? 【奥特曼的召唤兽】:律师律师!我穿越回古代,用九年义务教育的化学知识造出了玻璃,算不算侵犯了古代人的知识产权? 张伟的眼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强行保持着微笑。 就在这时! 一道无比炫酷的“宇宙之心”礼物特效,伴随着激昂的音乐,猛地在屏幕中央炸开! 整个直播间的画面都为之一震! 张伟眼睛一亮,连忙清了清嗓子。 “感谢!感谢这位‘迷途小书童’老板送出的宇宙之心!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 他顿了顿,将金主的问题念了出来。 “张律师,我在荒郊野岭里发现一具尸体,怎么样报警才能不被当成凶手呢?” 听到这个问题,张伟那被沙雕问题折磨得有些麻木的内心,竟涌起了一丝久违的感动。 不容易啊! 太不容易了! 虽然这个问题本身还是有点问题,但最起码,它跟“法律”这两个字沾边了啊! 跟前面那些妖魔鬼怪比起来,这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他甚至都有些欣慰了! 然而,直播间的弹幕,画风却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福尔摩斯·真】:宝友,这可不兴说啊! 【细节!】:划重点:荒郊野岭。再划重点:怎么样才能不被当成凶手。 【并非发现!】:我悟了,这位老板的意思是,他不是“发现”的,他是“制造”的。 【柯南的眼镜】:我有一个朋友系列之最高境界——我就是我朋友。 看着这些弹幕,张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镜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充满了魔性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位老板,我先反问你一个问题。” “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报警?” 此言一出,整个直播间都为之一静。 紧接着,弹幕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喷涌而出! 【满头问号的靓仔】:????? 【大脑宕机的路人】:????? 【我只是个过路的】:我没听错吧?张律师刚才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金陵法官申请出战】:经典!太经典了!梦回彭宇案!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 【老粉都懂】:他开始了!他开始了!他那该死的、最擅长的魔鬼逻辑又开始了! 【键盘侠保护协会】:兄弟们!把“保护”打在公屏上!我怕主播等下被超管封了! 第272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张伟看着满屏的问号和“保护”,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别激动,别激动,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不过,别以为我刚才那句话,就真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在野外发现一具尸体,贸然报警之后,还真的很有可能会得到有关部门类似的灵魂拷问。” “所以,这位‘迷途小书童’老板问的这个问题,看似离谱,实则非常实用,也非常正经。” 张伟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场沉静下来。 “这样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咱们就叫他……小帅。” 【骑着蜗牛去赶集】:来了来了!张氏普法小剧场! 【奥特曼的召唤兽】:前排瓜子花生矿泉水了啊! 【我不是杠精】:我赌五毛,小帅最后肯定进去了! 张伟无视了弹幕的插科打诨,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 “话说,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咱们的男主角小帅,一个热爱户外运动的阳光青年,背着行囊去郊外的深山老林里徒步探险。” “他穿过密林,越过小溪,发现了一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瀑布,景色美不胜收。” “小帅心情大好,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结果一脚踩空,从一块湿滑的石头上摔了下去,滚进了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脚踝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还好,没骨折。” “可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他下意识地拨开身边的杂草,然后,他看到了。” “在草丛深处,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具感染力,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帅当时就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那片草丛,跑到开阔地,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颤抖着拨打了报警电话。” “好了,故事的第一个情景出现了。”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假设,这件事,发生在2010年以后。”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帽子叔叔们拉起了警戒线,法医和技术人员穿着白大褂,提着各种专业设备进入了现场。” “他们拍照、取证、勘察足迹、收集微量物证……一切都有条不紊。” “小帅作为报案人,被带到一边录口供。他很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但他把自己如何发现尸体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帽子叔叔们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留在原地,暂时不要离开。” “一个小时后,法医那边传来了初步结论:死者为男性,死亡时间超过一周,系他杀。” “又过了几个小时,技术部门的报告也出来了:现场除了死者的痕迹外,只发现了第二组新鲜的足迹和指纹,经过比对,和报案人小帅完全吻合。同时,在小帅的鞋底和裤腿上,也检测到了和案发现场完全一致的土壤与植物孢子。” 【芝士就是力量】:卧槽!完美嫌疑人啊! 【楼下卖铁观音的王叔】:这不就是人证物证俱在了吗?百口莫辩啊! 【苏助理的头号铁粉】:小帅危!张律师快救救他! 张伟看着弹幕,轻笑了一声。 “看把你们给急的,一个个比小帅本人还紧张。都别慌,听我往下说。” “没错,从表面上看,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小帅。” “但,这是2010年之后。” “法医很快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不属于死者本人的皮屑组织。” “DNA检测结果显示,这些皮屑组织,与小帅的DNA,完全不符!” “铁证如山!” “这一个证据,就直接推翻了之前所有的不利推断。” “警方立刻排除了小帅的作案嫌疑,并对他热心报警的行为,给予了口头表扬,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回了家。” “故事讲完了。” 张伟摊了摊手,“很平淡,对吧?因为在现代刑侦技术面前,一个清白的人,想要被冤枉,其实是很难的。” 【法外狂徒张三】:吓我一跳,还以为要反转。 【我真的会栓Q】:所以结论是,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不用怕? 【柯南的眼镜】:感谢科技!DNA大法好! “但是……” 张伟的语气陡然一沉。 “如果……我把这个故事的时间,往前拨个十几年呢?”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2000年以前,甚至更早的九十年代,八十年代呢?”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同样是小帅,同样是那片草丛,同样是他报了警。” “帽子叔叔们来了,但他们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设备,勘察现场更多的是靠经验。” “他们发现,现场只有小帅的脚印,小帅的身上有和现场一样的泥土。” “他们问小帅,小帅因为害怕,说话颠三倒四,眼神躲闪。” “在那个年代的办案人员看来,这叫什么?” “这叫‘做贼心虚’!” “于是,小帅被带回了局子。迎接他的,不再是客气的询问,而是一间只有一盏灯的小黑屋。” “几个彪形大汉围着他,不让他睡觉,不让他喝水,轮番审问。” “‘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我们都查清楚了,现场就你一个人去过!’” “‘你为什么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再嘴硬,有你好果子吃!’” 张伟模仿着那种充满压迫感的语调,让直播间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满头问号的靓仔】:我靠,这画风不对了! 【并非发现!】:这不就是诱供吗?! 【我只是个过路的】:太真实了,我爸说他们年轻那会儿就是这样的…… “小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又困又饿又怕,精神很快就崩溃了。” “他开始胡言乱语,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办案人员的‘大杀器’就来了。” 第273章 国家赔偿 张伟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他们会用一种传说中的神技,叫做‘大记忆恢复术’。” “他们会循循善诱:‘你再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跟他有仇?是不是为了钱?你把他约到那里,然后你们吵了起来,你一失手,就把他……’” “在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精神折磨下,小帅的意志被彻底摧毁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在某个失忆的瞬间,杀了人?” “为了早点结束这种痛苦,他按照对方‘提示’的剧本,‘回忆’起了自己全部的犯罪过程,并签下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 “口供,有了。” “现场证据,虽然不直接,但也对得上。” “案子,破了!” “皆大欢喜。” 张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除了小帅。” 【骑着蜗牛去赶集】:不要啊!这不就成冤案了吗?! 【我不是杠精】:草!这也太黑了! 【我真的会栓Q】:主播你别吓我,这只是你编的故事对吧?对吧?! 张伟看着弹幕,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编故事?【我真的会栓Q】这位朋友,我倒是希望这真是我编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那我不说小帅了。” “我给你们说一个真实的名字。” “呼格吉勒图。” 当这个名字从张伟口中说出时,整个直播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1996年,内蒙古,一个年仅18岁的小伙子,和我们故事里的小帅一样,善良,热心。” “他在一个公共厕所里,发现了一具浑身赤裸的女尸。” “他吓坏了,但他还是选择了报警。” “然后,他被抓了。” “办案人员为了邀功,在短短4时内,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刑讯逼供,用尽了各种‘大记忆恢复术’,最终,屈打成招。” “他被认定为强奸杀人犯。” “从案发到被执行死刑,只用了61天。” “一个18岁的生命,就这样,为了别人的功劳簿,画上了句号。” 张伟的声音里,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很多年之后,真凶落网,法院终于为呼格洗刷了冤屈,也给了他的父母国家赔偿。”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 张伟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打破了这片死寂。 “所以,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 “在野外发现尸体,如何报警才能不被冤枉?” “我告诉你们答案。” 他直视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问题的核心,从来就不应该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要去学习如何规避被冤枉的风险。” “而应该是我们所有人,要去监督那些手握权力的人,在执法的时候,不要滥用职权,不要刑讯逼供,不要为了那点可怜的功劳,去制造冤案!” “否则,不管我们怎么小心翼翼,不管我们多么清白无辜,都抵不过对面一句冷冰冰的‘你有罪’。” “好在……”张伟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一丝笑容,仿佛驱散了阴霾。 “现在是2025年,不是1996年了。随着刑侦技术的进步和国家对执法程序的严格监管,再想冤枉一个好人,已经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大家基本上可以放心。” 【键盘侠保护协会】:听得我一身冷汗…… 【奥特曼的召唤兽】:向呼格吉勒图默哀,也向所有被冤枉的人默哀。 【金陵法官申请出战】:张律师牛逼!这格局,一下就上去了! 看着气氛还是有些沉重,张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拍了拍桌子,换上了一副略带财迷的夸张表情。 “哎哎哎,别那么沉重嘛!咱们聊点开心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真就那么倒霉,被当成小帅给关进去了,几年后又被放出来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你会发财!” “国家会给你赔钱!这叫‘国家赔偿’!” 【满头问号的靓仔】:???还有这种好事? 【法外狂徒张三】:被关几年,出来直接财富自由? 【我不是杠精】: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还有点心动了呢?! 张伟看到弹幕,哈哈大笑起来。 “喂喂喂!【我不是杠精】这位兄弟,你的思想很危险啊!还心动?想什么呢你们!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他拿起手机,煞有其事地打开计算器。 “不过呢,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就给你们算算啊。国家赔偿,是有明确标准的。比如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是按天算的。去年的标准是,每天436块8毛9。” “假设你被冤枉关了一年,365天,那你就能拿到……铛铛铛铛……十六万不到!”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还挺划算的?包吃包住,一年还能净赚十几万!” 【芝士就是力量】:草!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有点心动了! 【楼下卖铁观音的王叔】:禁止心动!楼上的思想很危险! 【键盘侠保护协会】:张律师,求个被冤枉的教程,在线等,挺急的! 张伟笑得更欢了。 “至于最坏的情况,比如像呼格那样的冤杀。那赔偿就多了。” “除了按照被关押天数赔偿人身自由损害金之外,还有一笔巨款,叫‘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去年是八十多万。另外,还有一笔更重要的,叫‘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个数额就比较大了,法院会根据具体情况酌情判,一般都是上百万。” “呼格案,最后总共赔偿了他父母两百多万。” 张伟收起了计算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所以你们看,国家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但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法律的账本上,也就值这么几百万。” “这是一张,永远无法真正兑现的支票。” 第274章 如果我被判了无期徒刑,国家负责养老吗? 张伟话音刚落,那股由“呼格案”带来的沉重与悲悯,还未在直播间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 屏幕上,一道道“嘉年华”、“火箭”的礼物特效如同烟花般接连炸开,绚烂的光芒几乎要冲出屏幕! 送礼物的,是同一个ID——【迷途小书童】。 显然,这位刚刚花了真金白银提问的老板,对张伟刚才那番话极为认可,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这波豪气的刷屏,也瞬间将直播间的气氛重新点燃。 【我不是杠精】:我靠!富哥V我50!听爽了就刷是吧! 【法外狂徒张三】:老板大气!老板糊涂!这钱给我多好! 【芝士就是力量】:主播快看!老板又提问了!在弹幕里! 在一片“感谢老板”的弹幕洪流中,张伟果然看到了一条被高亮置顶的金色弹幕,正是那位【迷途小书童】发出的。 他清了清嗓子,将那条弹幕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张律师,如果我真的被冤枉判了无期徒刑,但是国家一直没有给我平反,我就这么一直被关着,那我到了八九十岁,走不动路了,监狱会负责给我养老吗? 念完,张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 足足过了五秒,他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夸张的“嘶——!”。 “不是……” 张伟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屏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迷途小书童】这位老板,你不对劲啊!” “你这问题问的……你确定你是被冤枉的吗?我怎么听着,你像是自愿的呢?!”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笑喷了。 【骑着蜗牛去赶集】:哈哈哈哈!主播真相了!这问题充满了对进去的渴望! 【柯南的眼镜】:思想很危险啊老板!你是不是就想进去体验一下? 【我真的会栓Q】:破案了,老板这是想找个班上。还是铁饭碗,包吃包住包一辈子的那种! 【奥特曼的召唤兽】:别尬黑!万一老板是替他一个朋友问的呢! 【楼下卖铁观音的王叔】:楼上的,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张伟看着满屏的调侃,笑得前仰后合。 他指着弹幕,乐不可支地说道:“看见没有!【我真的会栓Q】这位朋友,一语道破天机!这哪是坐牢啊,这分明是考上了‘监狱公务员’啊!” 他笑够了,才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换上了一副“我懂你”的神秘表情。 “不过呢,说句实在话。” “每一个被判过无期徒刑的朋友,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摸着自己的板寸头,应该都产生过薅社会主义羊毛的奇妙想法。” 张伟的语气变得悠长,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充满了画面感。 “你们想想啊。” “年轻的时候,血气方刚,犯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儿,结果运气不好,被判了个无期徒刑。” “从此,高墙电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监狱里呀,一蹲就是几十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眼瞅着,头发也白了,牙也掉光了,腰也弯了,走路都得扶着墙了。”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充满了莫名的欣慰和自豪。 “这个时候,你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再转念一想……” “哎?” “我是不是……可以在监狱里面,光荣退休了?” “外面的那些老头儿,一个个苦哈哈的,退休了还得给儿子带孙子,帮着还房贷,甚至还得出去跳广场舞内卷。” “我呢?” 张伟猛地一拍大腿,声调都高了八度! “我在里边儿,包吃!包住!还包全套医疗!” “一日三餐,准时准点,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绝对的低盐少油健康食品!” “生病了?不用愁!监狱里有医院,小病小痛当场解决,大病重病直接给你拉到三甲医院,医药费国家全包,一分钱都不用你掏!” “这算什么?” “这不就是妥妥的,享受到了‘体制内’的顶配待遇了吗?!” 张伟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个在监狱里安享晚年的就是他自己。 “你想想,外面那些人为了一个编制挤破了头,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个终身编制,而且是国家最强力部门给你发的!” “外面的老人,最怕什么?最怕孤单!最怕没人说话!” “你在里面怕吗?你根本不怕!” “你身边,全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好兄弟’!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你们天天凑在一起,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国际局势侃到隔壁监舍的张三又因为什么被加了刑!” “这社交生活,不比老年大学丰富多彩?” “而且,你还不用担心养老金不够花,不用担心被电话诈骗,更不用担心保健品推销员!” “因为你,一毛钱都没有!” “骗子见了你都得流着眼泪给你点根烟,说一句‘大哥,您辛苦了’!” 张伟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彻底笑疯了。 【满头问号的靓仔】:卧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就去查查刑法,看看犯点什么事儿能进去养老! 【金陵法官申请出战】:别查了,楼上的,抢劫运钞车起步,我觉得比较稳! 【苏晴的头号铁粉】:完了完了,我爸刚刚听了张律师这段话,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他好像觉得我这个儿子,不如监狱里的狱友孝顺! 【键盘侠保护协会】:主播!你别再说了!我怕我们小区的老头老太太们,明天就组团去犯罪了!咱们这养老资源本来就紧张,你可别再创造需求了啊! 张伟看着这条弹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强行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哎!【键盘侠保护协会】这位朋友,你放心!” “我这只是给大家描绘一个美好的蓝图,一个精神上的乌托邦!” “这叫什么?这叫‘画饼充饥’!” “这种在监狱里实现完美退休,薅国家羊毛,走上人生巅峰的想法……” 张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纯属,痴心妄想!” 第275章 打工人破防了! 张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摄像头。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纯属,痴心妄想!” 整个直播间那股欢快到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气氛,瞬间凝固。 【满头问号的靓仔】:???主播你什么意思?你刚刚不是还说得挺好的吗? 【我真的会栓Q】:就是!我裤子都脱了……不对,我笔记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传授“监狱养老”的核心心法了,你跟我说这个? 【键盘侠保护协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反转!张律师的套路,比我回家的路都长! 张伟看着满屏的问号和声讨,嘴角微翘。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换了个坐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各位,你们先别急!” “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咱们还叫他……小帅。”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的老粉们瞬间DNA都动了! 【骑着蜗牛去赶集】:来了来了!张氏普法小剧场第二季! 【奥特曼的召唤兽】:我靠!小帅又来了?这次他犯什么事了? 【我不是杠精】:我猜这次小帅不是发现尸体了,他是真的去制造尸体了! 张伟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不是杠精】这位朋友,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这一次的小帅,二十岁出头,年轻,气盛,讲义气。” “为了替兄弟出头,在一场街头斗殴中,失手用板砖拍死了一个人。”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最后,数罪并罚,喜提‘无期徒刑’大礼包一份,直接送进了本市安保等级最高的‘五星级’监狱。” 张伟顿了顿,看着弹幕。 “好了,现在,我们的小帅,正式开启了他的‘监狱养老’副本。你们觉得,他进去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法外狂徒张三】:那肯定是抱头蹲下,被狱警用电棍“开光”啊! 【芝士就是力量】:我觉得是先被牢头揍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张伟看着这些弹幕,摇了摇头。 “你们呐,电影看多了。” “现实是,小帅进去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他领了囚服,剃了板寸,学习了监规,然后就被分配到了车间。” “没错,就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踩缝纫机的车间。” “从此,小帅的生活变得无比规律。”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九点熄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就炸了! 【楼下卖铁观音的王叔】:我靠!六点起,九点睡?!这作息比我这个天天加班到半夜的打工狗健康一万倍! 【我真的会栓Q】:九点熄灯?我九点还没下班呢!我老板说年轻人不要总想着睡觉! 【苏晴的头号铁粉】:羡慕哭了,我每天能睡六个小时都得感谢老板开恩! 张伟仿佛没看到弹幕,继续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描述着。 “一日三餐,顿顿都有白米饭,每周还能吃上一次肉。不用挤地铁,不用吃外卖,更不用担心房租水电。”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踩缝纫机。没有KPI考核,没有傻X领导在你耳边PUA,更没有没完没了的钉钉消息。”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骑着蜗牛去赶集】:主播别说了!我每个月一半的工资都给了房东!我活得还不如一个犯人! 【奥特曼的召唤兽】:我刚被老板骂完,说我上个季度的业绩不达标,要扣我奖金。我真的,我现在就想进去踩缝ěng机! 【我不是杠精】:兄弟们!我悟了!我们努力工作,拼命纳税,就是为了让里面的兄弟们过上我们梦想中的生活!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伟大的奉献精神啊! 张伟看着【我不是杠精】的弹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见没有!这位朋友,一语道破天机!格局打开了!” “你们想想,小帅在里面,认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好兄弟’。有因为盗墓进来的摸金校尉,有因为搞电信诈骗进来的商业奇才,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是物理学博士,因为学术造假被判进来的文化人。” “他们白天一起踩缝纫机,晚上回到监舍,就开始吹牛逼。” “摸金校尉给他讲秦始皇陵里到底有什么宝贝,诈骗犯给他分析人性的弱点,物理学博士则试图给他解释什么是‘弦理论’。” “小帅觉得,这日子,比他在外面当牛马的时候,充实多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哪里是坐牢?这分明是考上了‘监狱公务员’!” 直播间的气氛,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满头问号的靓仔】:别说了,再说我就去研究一下《刑法》了!求一个判无期但活不重的罪名! 【柯南的眼镜】:听君一席话,上班都更有盼头了!只要我努力工作,里面的兄弟们就能早日过上幸福生活! 张伟看着这些弹幕,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是啊,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小帅,变成了老帅。” “他从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甚至因为表现良好,技术过硬,成了车间的生产小组长。” “这个时候,他摸着自己那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望着铁窗外的月亮,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踩一辈子缝纫机,光荣退休。” “但是……” 张伟的声音,陡然一沉! “从他四十五岁那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 “常年保持一个姿势踩缝纫机,让他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和颈椎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他龇牙咧嘴,直不起腰。” “他的牙齿,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卫生问题,开始松动、脱落。硬一点的米饭,他都嚼不动了。” “更要命的是,在一次例行体检中,他被查出了高血压和糖尿病。” 第276章 保外就医 “我们故事的第一个转折点,来了。”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老帅病了,病得很重。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体制内’的顶配福利——免费医疗!” “他找到了监狱医院的医生。” “医生给他开了点止痛药,开了点降压药,然后告诉他:‘回去好好休息,注意饮食。’” “老帅吃了药,腰还是疼,血糖还是高。” “他再去,医生还是那几句话。” “终于有一天,他在车间干活的时候,突然一阵心悸,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躺在了监狱的病床上。狱警告诉他,他心脏出了问题,很严重,需要做手术。” “老帅一听,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想,这下总该给我好好治了吧?反正是国家花钱!” 【芝士就是力量】:对啊!重病!这下可以享受顶级医疗服务了! 【楼下卖铁观音的王叔】:说不定直接拉到协和、301,专家会诊! 张伟看着这两条天真的弹幕,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顶级医疗服务?” “你们想多了。” “第二天,监狱的管教干部,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管教干部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公式化地推了推眼镜,打开了一份档案。” “管教说:‘帅某某,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根据《罪犯离监探亲和特许离监规定》以及《监狱法》的相关条例,你的身体状况,符合申请保外就医的条件。’” “老帅一听,眼睛都亮了!保外就医?就是可以出去了?!” “管教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是的。监狱的医疗资源,主要用于保障常见病和急性病的基础治疗。对于你这种需要长期、复杂治疗的慢性重症,我们的职责是为你启动‘保外就医’程序,而不是提供终身医疗保障。’” “老帅激动得差点当场给管教跪下!他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 “但是,他忘了问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张伟的目光扫过屏幕,声音变得冰冷。 “医药费,谁出?” 直播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管教看着激动的老帅,就像在看一个流程单上的名字,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保外就医期间,所有的医疗费用,国家不予报销。按照规定,由罪犯本人或其监护人承担。我们会通知你的家属,来办理相关手续和缴纳保证金。’”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老帅的脑子里炸开!” “他愣住了。” “他一个在监狱里踩了二十多年缝纫机的人,身无分文,他拿什么去看病?!” “他的家人?他父母早就去世了,当年的那些兄弟,也早就断了联系。他还有一个姐姐,但二十多年没见,人家早就有了自己的家庭,凭什么要来管他这个杀人犯弟弟的死活?!” “老帅不甘心,他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地问管教:‘我……我是在这里把身体搞垮的!你们……你们得负责啊!’” 张伟模仿着老帅那绝望的语气,然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变得无比冷静和公式化。 “你们猜,管教是怎么回答的?” “管教合上了档案,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申请人。” “他说:‘帅某某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 “‘第一,你的身体状况,是多种因素造成的,监狱无法也无义务为你个人的健康问题负无限责任。’” “‘第二,监狱是国家刑罚执行机关,不是福利院,更不是养老院。我们的工作是依法办事,执行法律,改造罪犯。’” “‘第三,能为你申请保外就医,已经是我们基于人道主义原则,能为你做的最大努力。’” “‘你的诉求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但法律就是法律。如果你对我们的处理有异议,可以通过合法渠道申诉。’” “‘现在,请你回去,等候通知。’” 这一段冷静到冷酷的对话,充满了强大的冲击力! 整个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真的会栓Q】:卧槽!卧槽!卧槽!这比直接骂人还难受! 【满头问号的靓仔】:破防了,兄弟们,我真的破防了!每一句话都那么“正确”,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啊! 【键盘侠保护协会】: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这福气,我不要!谁爱要谁要! 【金陵法官申请出战】:张律师这段,把“程序正义下的冷酷”演绎得淋漓尽致。在冰冷的制度机器面前,个人的哀嚎是那么的无力。 张伟看着弹幕的反应,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疲惫。 “故事还没有结束。” “老帅,最终还是被他姐姐保了出去。” “他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二十年的高墙,隔绝的不仅仅是自由,更是整个时代。” “他发现,世界已经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街上没有了IC卡电话亭,人人都拿着一块会发光的玻璃聊天。买东西不再用现金,买根油条都要扫一下那个他完全看不懂的黑白方块。” “他就像一个活在过去时代的幽灵,与这个崭新的世界格格不入。” 弹幕的画风,从愤怒转为了同情。 【骑着蜗牛去赶集】:唉……这个感觉我懂,我出国读了五年书回来,感觉自己跟个土包子一样,啥都不会了。 【奥特曼的召唤兽】:二十年啊!那得是多大的代沟!太可怜了。 【苏助理的头号铁粉】:这比生病还让人绝望,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张伟看着弹幕,点了点头。 “是啊,这位【苏助理的头号铁粉】说到了点子上,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死亡。” “但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他想起了那些狱友,想去找找他们,或许还能有个照应。” “结果他一打听,心都凉了半截。” “那个因为盗墓进来的摸金校尉,因为表现好,懂历史,早就减刑出去了,据说现在在潘家园开了个古玩店,混得风生水起。” “那个搞电信诈骗的商业奇才,也出去了,摇身一变成了某个互联网公司的‘市场总监’,天天给年轻人讲课画大饼。” “就连那个自称物理学博士的文化人,也因为在狱中协助攻克了某个技术难题,获得了重大立功,提前假释,被一家研究所返聘了回去,继续搞他的研究。” 第277章 特别严重的贪污受贿犯罪不得减刑!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开了锅,但这次,充满了疑惑和愤怒。 【我真的会栓Q】:不是吧?!这什么世道?骗子和盗墓的都成人生赢家了?! 【我不是杠精】:我怎么感觉这故事的走向不对劲啊?合着只要有一技之长,犯了罪也比老实人强? 【键盘侠保护协会】:主播!你这是在宣扬什么价值观!我不能接受! 张伟看着满屏的质问,冷笑了一声。 “不能接受?” 他身体前倾,盯着镜头。 “你们以为这个社会看的是什么?是好人还是坏人吗?” “错了!” “它看的是‘价值’!” “那个摸金校尉,他懂古董,有眼力,这就是他的价值!那个诈骗犯,他懂人性,会营销,这也是他的价值!那个博士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大脑就是价值!” “他们虽然犯了罪,受到了惩罚,但他们拥有的技能,是这个社会仍然需要的!” “可我们故事里的老帅呢?” 张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有什么?除了会踩缝纫机,他一无所有。而这项技能,在外面,一个流水线上的机器比他做得又快又好。” “所以,只有他,老帅。” “因为身体不好,表现平平,在里面硬生生熬到了五十多岁,最后以一种被‘扫地出门’的方式,回到了社会。” “他没有钱,没有技能,没有朋友,只有一身的病痛,和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杀人犯的标签。” “故事的最后,他在姐姐家住了不到半年,就因为不堪忍受外甥和外甥媳妇的白眼,在一个下雨的深夜,默默地离开了。” “几天后,他的尸体,在一个桥洞下被发现了。” “死因,心肌梗塞。” 张伟讲完了故事,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那些调侃、搞笑、愤怒的弹幕,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和发自内心的后怕。 过了许久,张伟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 “所以,现在你们还觉得,‘监狱养老’,是个好主意吗?” “很多人以为,无期徒刑,就是把人关到死。但在我们国家,只有香港地区,才有真正的终身监禁制度。” “在我们内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看着弹幕里飘过一条“那主播你快讲讲减刑和假释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笑了笑。 “行,看你们求知欲这么强,我就给你们好好科普一下,我们国家现在的减刑和假释政策。” “先说减刑。” “这玩意儿,你们就可以理解成游戏里的‘经验条’或者‘积分’。你在里面表现好,认罪悔罪,积极劳动,就能攒积分。积分攒够了,就能申请减刑。” “比如,你每天踩缝纫机超额完成任务,加分!你检举揭发了隔壁床的张三准备挖地道越狱,加分!你参加监狱组织的文艺汇演,拿了个一等奖,也加分!” “这叫‘确有悔改表现’或者‘立功表现’。” “当然,还有个大杀器,叫‘重大立功’。就是我刚才说的,你在里面搞出了重大发明创造,或者舍己救人什么的。那积分直接拉满,减刑幅度就大了。” “但是,减刑是有上限的。就算你把《相对论》的下半部给写出来了,判了无期徒刑的,实际执行的刑期也不能少于十三年。这是法律的底线。” 【满头问号的靓仔】:懂了,就是坐牢也要卷! 【我真的会栓Q】:所以,减刑就是直接减少要坐牢的时间,对吧?那假释呢? 张伟打了个响指。 “问到点子上了!假释,跟减刑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说减刑是让你少打几年游戏,直接通关。” “那假释,就是让你提前退出游戏,但头上顶着一个‘观察期’的DEBUFF,回到社会这个更大的地图里,继续接受考验。” “一般是服刑超过了原判刑期的一半,无期徒-刑的服刑了十三年以上,表现一直很好,监狱觉得你出去不会再危害社会了,就可以申请假释。” “但假释是有条件的!你在假释考验期内,必须遵守法律,接受社区矫正机构的监督,定期汇报思想。” “你要是敢在外面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甚至只是离开你所在的城市没打报告,‘叮’的一声,DEBUFF触发,你就会被立刻抓回去,继续服完你剩下的全部刑期!” “而且,对于那些犯了累犯,或者暴力犯罪比如杀人、爆炸、抢劫、强奸、绑架这些的重刑犯,假释的门槛是极高极高的,基本上就别想了。” “所以总结一下。”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 “减刑,是实打实地减少你的刑期,减了就是减了。” “假释,是附带条件的提前释放,表现不好,随时撤销。” “这两项制度,目的都是为了鼓励犯人积极改造,给那些真心悔过的人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但这个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不是国家白给你的。” “当然,”张-伟话锋一转,“凡事,都有一个例外。” “在我们内地,确实有一种罪,适用的是真正的,不得减刑、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 “你们猜猜,是什么罪?” 【我不是杠精】:肯定是那种连环杀人案!手段极其残忍的! 【柯南的眼镜】:我觉得是危害国家安全罪!间谍! 【法外狂徒张三】:贩毒!数量巨大的那种! 张伟看着这些猜测,缓缓地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而肃穆。 “这个罪名,是特别严重的贪污受贿犯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错。”张伟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着每一个观众的内心。 “一个杀人犯,一个毒贩,在服刑二十年后,都有可能重新回到社会。” “但一个贪污了国家和人民几个亿的巨贪,他这辈子,就只能把牢底坐穿,老死在监狱里。” “从这里,你们就能看出,我们国家,对于贪污腐败行为,是何等的深恶痛绝!” “因为这种行为,伤害的,不仅仅是国家的财产。” “它抹黑的,是我们党的形象!” “它动摇的,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罪无可恕!” ps:本来今天第三章应该开始写深蓝汽车案庭审的剧情,但是直播不小心写多了。 各位老爷们,免费的为爱发电给一给吧,自从书测后,流量越来越低了,已经持续一周左右两三千流量了,心态大崩。 天呐,我追读的老读者都比每天的新读者多好几倍,天杀的番茄! 把为爱发电丢一下吧,求求了。 第278章 这普法太妙了!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沉默。 之前还喧闹无比的弹幕,此刻竟是一片空白。 过了足足十几秒,弹幕才如同井喷一般,汹涌而出,但内容却出奇地一致。 【柯南的眼镜】:此生无悔入华夏! 【骑着蜗牛去赶集】:为国之利刃点赞!就该这样!把那些蛀虫关到死! 【键盘侠保护协会】:听得我热血沸腾!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法律! 【法外狂徒张三】:主播今天这堂课,上得值!格局打开了! 张伟看着满屏滚动的红色弹幕,心中也有些许激荡。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下来。 “好了,今天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聊点轻松的吧,不然你们今天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最后几分钟,老规矩,答疑环节,看看今天又有什么天选之子需要法律的制裁……哦不,是法律的关爱。” 他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画风突变。 【妻管严最后的倔强】:主播!我老婆不让我打游戏,算不算侵犯我的人权? 【打工魂燃烧殆尽】:我老板天天让我加班,还不给钱,我能把他公司搬空吗? 张伟看着这些日常提问,只是笑着摇头,懒得回答。 就在他准备随便挑一个结束时,一条金光闪闪的付费弹幕,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霸占了所有人的视线。 【凶宅试睡员】:张律师!我上个月贪便宜,花五十万买了套市价两百万的“凶宅”,房主明确告诉我,里面不干净,晚上有“人”唱歌。结果我住进去一个月,别说唱歌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我现在睡得特别香!我感觉我被骗了!我能告原房主消费欺诈,让他赔我一百五十万的差价吗?!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庄严的气氛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所有观众都傻眼了。 【骑着蜗牛去赶集】:???兄弟你什么脑回路?花五十万买了二百万的房子,你还不知足?还要对方倒赔你一百五十万? 【键盘侠保护协会】: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买的凶宅不凶而生气的! 【我真的会栓Q】:破案了,这位哥们买的不是房子,是刺激!结果货不对板!哈哈哈哈! 张伟看着这条弹幕,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严肃起来。 付费弹幕呢! 这可是金主爸爸! “这位【凶宅试睡员】朋友,你的问题,听起来确实有点……清新脱俗。” “从表面上看,你占了天大的便宜,现在反过来告人家欺诈,好像有点不讲武德。”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人就是来捣乱的。 张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但是!” “法律的奇妙之处,就在这里!” “你完全可以告他!而且胜算很大!” 此言一出,整个直播间都炸了! 【满头问号的靓仔】:卧槽?!这也能告?凭什么啊!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凭什么?就凭‘虚假宣传’!” “他为了把房子卖出去,故意捏造了一个‘凶宅’的噱头,来吸引你这种特定的客户!这本质上和那些说自己的保健品能包治百病的骗子,没有区别!” “你有什么错?你没错!” “你只是一个天真善良,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和鬼魂的消费者!” “而他,是一个利用你的天真,来达成交易的无良商家!” “所以,你不仅可以告他,还可以要求他承担因为他的‘虚假宣传’给你造成的……嗯……期待落空的‘精神损失’!”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直接把直播间的观众们干沉默了。 【凶宅试睡员】:!!!听懂了!我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上居然没有鬼!谢谢张律师!您是我的神! 不等众人从“凶宅不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一个让人血压飙升的ID冒了出来。 ID叫【手机先动的手】。 【手机先动的手】:张律师,我手机掉小区露天泳池里了,当场报废!我是在泳池边上自拍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掉进去的。现在物业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一分钱都不赔!可我觉得,泳池是他们建的,要不是有这个泳池,我手机能掉进去吗?这钱他们到底该不该赔?! 这个问题一出,直播间直接炸锅了,这次全是嘲讽。 【芝士就是力量】:哥们,你这碰瓷水平,我愿称之为绝活! 【苏晴的头号铁粉】:照你这逻辑,你出门被车撞了,是不是还得告地球引力太大? 【法外狂徒张三】:这官司要是能赢,我直播倒立洗头! 张伟看着满屏的嘲讽,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大家先别急着下结论嘛。” “这位【手机先动的手】朋友,你先别管是不是自己脚滑。” “我问你,那个泳池的水,干净吗?” 提问者愣了一下,回复道:不干不净吧,看着有点绿,闻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儿。 张伟猛地一拍手! “对了!问题就出在这!” “你要告他们的,不是‘存在泳池导致你手机落水’。” “而是‘泳池水质不达标,对你的手机造成了化学性、侵蚀性的损害’!” 整个直播间,瞬间鸦雀无声。 【我不是杠精】:???这……这是什么清奇的角度? 张伟的语速陡然加快,逻辑清晰得可怕! “国家对于公共泳池的水质,是有强制性卫生标准的!比如酸碱度(PH值)必须在7.2到7.8之间!” “你说水有点绿,还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儿?这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为了省事,消毒剂或者酸碱调节剂投放过量或过少,导致水体具有了腐蚀性!” “你的手机,就算有防水功能,那防的是符合标准的中性水!它防不了酸性或者碱性的化学腐蚀液!” “你有什么错?你没错!” “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你的手机,不是掉进‘水’里坏的,而是掉进一池‘不合格的化学试剂’里被腐蚀坏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马上!去申请对泳池的水质进行专业检测!拿到检测报告,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报告拍在物业经理的脸上,告诉他,赔钱!” 【手机先动的手】:!!!!!!!!卧槽!卧槽!卧槽!还能这样?!张律师!你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我这就去捞水样!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彻底疯了,那位叫【法外狂徒张三】的网友更是发了一串省略号,显然在思考倒立洗头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第三个问题,带着一股浓浓的中二和嚣张气息,出现了。 第279章 高架照 提问的ID叫【想开高达的少年】。 【想开高达的少年】:张律师!我开着我爸送我的高达在路上兜风,有个家伙不长眼,闯红灯,被我脚底板不小心踩死了。现在他家里人赖上我了,要我赔命,还要没收我的高达!这能忍?我正常开高达,他自己闯红灯来送死,我有什么错? 这条弹幕瞬间在直播间轰然引爆! 【键盘侠保护协会】:我他妈……我今天算是开眼了!开高达上路?还踩死人了? 【柯南的眼镜】:少年,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我建议你先去精神科挂个号! 【我真的会栓Q】:这已经不是碰瓷了,这是降维打击!求那个倒霉蛋的心理阴影面积! 张伟看着这条弹幕,也是被逗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笑下去。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少年,我敬你是条汉子!” “你这个问题,虽然听起来很刑,但它背后的法律逻辑,其实非常严谨!” “首先,我们来定义一下你开的这个‘高达’。”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你的高达,经过了我国相关部门的审批,取得了合法的牌照,比如‘京A·Gundam0079’这种,并且你也考取了相应的‘机动战士驾驶证’,简称‘高驾照’。” 此言一出,直播间所有人都傻了。 【满头问号的靓仔】:高驾照?!张律师,你是不是偷偷补番了? 张伟无视了弹幕的吐槽,继续他的“普法”。 “既然是机动车,那它上路,就得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 “你开着高达,在城市里正常行驶,结果一个坏人闯红灯,自己撞到你脚底下,被你踩死了。” “这种情况,就属于典型的‘交通事故’!”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也就是说,哪怕这个坏人是全责,你出于人道主义,最多也就赔个10%。至于刑事责任?你主观上没有过错,当然不构成犯罪!” “你的高达,作为你的合法私人财产,自然也不会被没收。” “当然了,按照实操,交警多半会判你一个次责,原因是经过路口未减速,或没有尽到观察义务,你可能需要承担30%左右的赔偿责任!” “不过你都开得起高达了,想必保险的保额少不了,让你的保险公司和对方聊去吧!” 张伟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但是!” “如果你的高达,是黑户,没牌照,你自己也是无证驾驶。” “那你这玩意儿,就不是交通工具了。” “它是什么?” “是大型危险品!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你开着一个几十吨重的铁疙瘩在市中心溜达,这行为本身,就已经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了!” “这种情况下,别说你踩死一个闯红灯的,你就是不小心蹭倒一根电线杆,那都是重罪!起步十年,最高死刑!” “至于你的高达?那必须没收!还得拉到兵器研究所好好切片研究一下!”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逻辑清晰,让所有观众都听得目瞪口呆。 【想开高达的少年】:懂了!完全懂了!我没错!错在我爸没给我去上牌照!谢谢张律师!我这就回去找我爸! 【法外狂徒张三】:@手机先动的手,兄弟,我感觉我的头皮有点危险,你那泳池的水,借我洗个头呗? 张伟看到最后这条弹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指着屏幕,乐不可支地说道:“看来今天直播间又要诞生一位行为艺术家了。不过【法外狂徒张三】这位朋友,我可得提醒你,用不合格的泳池水洗头,导致脱发了,那泳池物业可不赔啊,因为你这叫‘自陷风险’!” 他笑着摇了摇头,无意间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哎哟,不知不觉都这个点了。” 张伟重新坐直身体,整了整衣领,对着镜头说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今天从凶宅聊到高达,大家的热情我也感受到了。” 他的神情变得认真了些,但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其实法律这东西,看着严肃,但它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它保护天真的人不被欺骗,也让自作聪明的人无处遁形。” “多学点法,不是为了让你去钻空子,而是为了在有人想让你吃亏的时候,你能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朋友,这条路,法律规定了,走不通!’”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张伟潇洒地一挥手。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我们下期再见。” 说完,他对着镜头比了个拜拜的手势,随即便干脆利落地点击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第280章 指控张伟做伪证! 两个月时间,悄然而逝。 深蓝汽车的集体诉讼,在无数媒体和网民的翘首以盼中,终于完成了立案。 尽管深蓝科技的公关部挥舞着钞票,试图将网络上的热度一丝不剩地清扫干净。 但他们面对的,是“狂徒张伟”那堪称恐怖的粉丝体量和网络号召力。 舆论的洪水,根本堵不住。 资本市场,永远是嗅觉最灵敏的猎犬。 在法院正式立案的公告发出的那一刻,无数嗅到血腥味的投资者和机构,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下了抛售的按钮。 这不是基于理性的价值判断。 这纯粹是一场利用恐慌情绪进行的高抛低吸的盛宴。 短短数日。 深蓝科技的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暴跌将近百分之二十! 数百亿市值,凭空蒸发! …… 深蓝科技总部,法务部会议室。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黑曜石会议桌,依旧是上次那些人。 但气氛,却已是天壤之别。 法务总监赵德方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一个无形的敌人。 “开会。” 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集团股价,因为这个案子,暴跌百分之二十,而且,还不知道底在哪里!” “就在刚才,董事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赵德方的声音陡然拔高,让在座的所有人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一颤! “董事长发话了!这个案子,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 “王瑞!” “你们组,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德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狰狞。 “需不需要我,亲自出手?” 此言一出,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潜台词。 两个月前,赵德方还想着让王瑞当替罪羊,一石二鸟。 可现在,股东的问责电话已经打爆了董事会的办公室! 这艘名为“深蓝”的巨轮,已经因为这个案子而剧烈摇晃! 一旦输了,就不是王瑞一个人滚蛋那么简单了! 整个法务部,都可能面临一场血腥的大裁员! 而他赵德方作为法务总监,绝对是第一个被扔下船喂鱼的! 他,已经和王瑞,和这个案子,彻底绑死在了一起! 王瑞感受着那几乎要将自己洞穿的目光,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说道。 “赵总放心!没问题!我们必赢!” “必赢?” 不等赵德方开口,一旁的刘燕便幽幽地开了口,她扶了扶眼镜,语气充满了“关切”。 “王经理,我们当然相信您的能力。只是……对手是那个张伟,而且这次还是集体诉讼,影响太大了,我们不能有任何一点点的侥幸心理啊。” “是啊王哥。” 李明也立刻跟上,一脸“诚恳”地附和道。 “我们不是不信你,我们是怕那个张伟又玩什么阴招!上次‘智擎科技’的案子,谁能想到他敢在法庭上那么干?咱们这次,可不能再让他牵着鼻子走了。”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在为团队着想,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向赵德方暗示:王瑞可能在说大话,这事不靠谱! “够了!” 赵德方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的表演。 他现在没心情看这些办公室政治的戏码。 他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王瑞。 “王瑞!我现在不想听你的保证!我只想知道,你哪来的把握,说‘必赢’?!” “把你的诉讼策略,一五一十地给我说出来!大家一起听!一起查缺补漏!” 王瑞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但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透出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赵总,各位。张伟的诉讼策略,无非三点,都在法院的传票里写的清清楚楚。” “第一,物权侵犯。他主张我们无权限制车辆使用。我们的抗辩是:车载智能系统属于软件服务,我们只是根据用户协议,暂停了违规用户的‘服务’,并未侵犯其‘物权’。” “第二,霸王条款。他指控我们的用户协议无效。我们的抗辩是:用户在首次使用时,均有弹窗提示并自主勾选‘同意’,我们尽到了提示义务,电子合同有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退一赔三。他要求惩罚性赔偿。我们的抗辩是:我们的行为最多构成‘服务瑕疵’,而非‘消费欺诈’。欺诈要求主观故意,而我们的初衷是维护系统生态,不适用惩罚性赔偿。” 王瑞一口气说完,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赵德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明和刘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屑。 就这?这些陈词滥调,能挡得住那个疯子? 赵德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身体向后一靠,发出一声满含失望与怒火的冷笑。 “这就是你‘必赢’的策略?” “王瑞,我怎么听着……这么普通?这么天真?!” “你觉得,就凭这些东西,能挡得住张伟?!” 面对总监的雷霆之怒,王瑞却笑了。 他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自信彻底化作了掌控一切的傲然。 “赵总,您别急。”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语气说道: “法律上的辩论,从来都只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胜负,在庭外。” “这是一个集体诉讼,原告……多达上千人!” 王瑞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我通过张伟那个视频的评论区,顺藤摸瓜,定位到了好几个最早跳出来的当事人。” “我已经私下派人接触了其中几个……花钱,买通了他们。” “嘶——” 李明和刘燕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王瑞的眼神,瞬间从不屑变成了惊骇! 疯子!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赵德方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王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瑞看到总监的反应,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镇住了全场,嘴角的弧度越发狰狞。 “等到开庭之后,我们根本不需要和张伟辩论那些无聊的法条!” “我会让那几个我们买通的原告,当庭翻供!” “他们会站出来,亲口指证!” “指证张伟,为了打赢官司,为了赚取那数千万的代理费,不惜教唆他们伪造证据!夸大事实!” 王瑞的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亢奋。 “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甚至教唆当事人作伪证的律师!” “他的信誉,会瞬间破产!” “这个案子,我们不仅会赢,还要让他张伟,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震撼的表情,继续抛出他的宏伟蓝图。 “没了张伟,那群原告还有谁能代理这个案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连法条都看不懂的家伙!” “到时候,我们随便派一个法务,就用我刚才说的那套策略,都能轻松赢下!” “等我们赢了官司,立刻让公关部去买热搜!把‘法庭战神’张伟教唆伪证的真面目,宣扬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集团的股价,怎么跌下去的,就怎么给我加倍涨回来!” “到那个时候,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是集团的大功臣!” 第281章 深蓝集团的底线 赵德方看着王瑞那张略显扭曲的脸,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 一个案子罢了! 就算输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自己和王瑞引咎辞职,滚蛋走人! 至于吗? 至于为了公司,把自己下半辈子都搭进去吗?! 赵德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冷冰冰的法条。 《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伪造证据罪! 指使他人作伪证,那叫主犯!情节严重的,三年起步,最高七年! 深蓝集团是给了他王瑞一条命吗?让他这么拼命?! 赵德方不理解,但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他不能揭发。 绝对不能!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赵德方作为深蓝集团的法务总监,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完了! 哪家公司敢要一个会把自家部门的脏事捅出去的总监? 他的职业生涯,会瞬间画上句号! 想到这里,赵德方缓缓靠回椅背,眼神中的惊骇与震怒,被一层厚厚的、名为“世故”的冰霜所覆盖。 他看着王瑞,用一种疲惫而疏远的语气说道:“老王啊,你说的这个事……我听不太明白。” “当然,我也不想明白。” “不过,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也相信你的实力。” 李明和刘燕何等精明,一听总监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这是要撇清关系,但又默许了! 两人连忙接话,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对对对!王哥的实力咱们整个集团有目共睹!”刘燕抢着说道,“那个张伟,不过是名声响了点,都是些外行网民吹捧出来的!” “没错!”李明也立刻跟上,“以咱们王哥的实力和经验,张伟那小子还不是随便拿捏?他就算再修炼个十年八年也不是咱王哥的对手!” 王瑞听着这些肉麻的吹捧,表面上春风满面,享受其中。 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不屑。 一群废物。 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他们怕了!怕这个案子砸在自己手里! 现在我把雷扛了,他们当然要把我捧上天! 不过,他们以为我是为了公司?为了赵德方这个老废物? 可笑! 王瑞的嫉妒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他可是耶鲁大学法学专业的高材生!毕业后履历光鲜,在京城红圈所历练过,也在行业独角兽公司当过骨干! 可混了十几年,人到中年,也不过是在深蓝这种不上不下的公司,当一个高级法务经理! 再看看那个张伟! 他有三十岁吗? 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声名鹊起,事业蒸蒸日上,被全网封神?! 凭什么?! 至于赵德方?一个五十多岁,靠着资历混上总监位置的老东西,根本不配让他嫉妒! 当然,光凭嫉妒,还不足以让他去冒伪造证据的风险。 他王瑞,有家有事业,精明得很,绝不会轻易把自己送进去。 转机,发生在他接手案子后不久。 一个叫赵四海的男人,主动找到了他。 那家伙也是这次集体诉讼的原告之一,但似乎和张伟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有的脏活,联络其他原告、威逼利诱、准备“翻供”的剧本全都是那个赵四海在办! 他王瑞需要做的,仅仅是在法庭上,在最关键的时刻,对那几个被买通的原告,提出那几个“致命”的问题! 事成之后,他名利双收! 就算事情败露,所有责任也都可以推到赵四海那个疯子身上! 他王瑞,毫发无伤!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不可一世的“法庭战神”拉下神坛,狠狠踩在脚下! 这种好事,他怎么可能拒绝? 想通了这一切,王瑞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 “赵总,各位,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准备了,离正式开庭,只剩两周了。” “等一下!” 赵德方连忙叫住他,脸色凝重地说道:“王总,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交代。” 他清了清嗓子,传达了董事长的最终指示。 “董事长说了,这个案子,如果……我是说如果,实在打不赢,那就立刻申请调解!” “公司的底线是,给每个原告赔偿十万块现金,外加深蓝汽车十年的VIP会员权限!” 赵德方死死地盯着王瑞,一字一顿地强调。 “那个车载强制广告,是集团未来重要的盈利增长点,绝对不能取消!”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赢不了,就必须给我拖入调解!这是死命令!” 王瑞闻言,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胡乱应付道:“知道了,赵总。” 他的内心却是不以为然。 还调解? 老东西真是杞人忧天! 张伟那小子这次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等着身败名裂吧! 散会后,其他人各自散去,或如释重负,或幸灾乐祸。 唯有法务总监赵德方,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站在原地,怔了许久。 王瑞那张扭曲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伪造证据。 教唆翻供。 身败名裂。 这些词汇,反复穿刺着他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越想,心脏跳得越快。 王瑞那个疯子,为了踩着张伟上位,已经赌上了一切。 可他赵德方呢? 他凭什么要把自己的下半生,陪一个疯子去赌?! 不行! 这艘船,要沉了! 必须立刻跳船! 赵德方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顶楼,那间象征着集团最高权力的办公室走去。 第282章 深蓝法务总监辞职了! 深蓝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沉稳的黄花梨木办公桌后,一位面容儒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的男人,正在批阅文件。 他便是深蓝科技的创始人,董事长,李建国。 “咚咚咚。” “请进。”李建国头也没抬。 赵德方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董事长。” 李建国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是德方啊,坐。有什么事吗?” 赵德方没有坐,依旧笔直地站着,他先是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几个海外并购案和专利布局的最新进展。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沉稳,周到。 李建国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但是他知道,这些,都不是赵德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果然,汇报完公事后,赵德方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董事长,我……我是来向您辞职的。” 李建国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语气依旧平缓。 “德方啊,你跟了我快十年了。这么突然,总得有个理由吧?” 赵德方低下头,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是我家里……出事了。” “我母亲,今年七十有八了,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前两天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情况很严重,建议我们带她去燕京那边最好的医院,进行长期的保守治疗和静养。” “她老人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在身边。” “我……”赵德方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与挣扎,“我恐怕……没办法再兼顾工作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无懈可击。 李建国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德方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老人家身体要紧!这是天大的事!”董事长关切地说道,没有半分责备。 “这事,你直接请假就是了!辞什么职?” “我马上让人事部给你批长假!三个月够不够?不够就半年!你安心带着阿姨去燕京看病,公司这边,我让王瑞他们三先暂代你的工作,等你回来!” 这番话说得情深义重。 但赵德方心中却是一沉,他知道,董事长这是在试探他。 他猛地摇头,态度无比坚决。 “董事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这么自私!” “法务部是什么岗位?集团的心脏!现在公司正是关键时期,内有诉讼,外有扩张,哪一件事情离得开法务?我怎么能占着位置,一走就是半年?” “这对公司不负责,对其他同事,更是不公平!”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董事长。 “深蓝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我比谁都希望它好!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离开!请您……成全!”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句句都是为了公司着想。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李建国先开了口,他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只剩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德方,你……真的想好了?” 赵德方重重地点头,“想好了。” 李建国凝视着赵德方那张j坚定的脸,终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我也不强留你了。” 董事长的声音恢复了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暖意。 “阿姨的身体最重要。”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 “让财务和人事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断电话,他看着一脸错愕的赵德方,笑了笑。 “我让人事部那边,加急给你处理离职手续。” “另外,你的补偿金,公司按照N+1的辞退标准来给。这笔钱,就当是我个人,也是公司对阿姨的一片心意,让她安心养病。” 赵德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 他本是临阵脱逃的“叛将”,董事长非但没有半分苛责,反而给予了他最大的体面和远超预期的补偿! 羞愧、感动、还有一丝解脱后的酸楚,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董事长……我……我受之有愧!” “拿着吧。”李建国摆了摆手,“你为公司付出了十年,这是你应得的。” 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走之后,法务部总监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德方,以你的眼光看,现在部门里,有谁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赵德方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决定董事长对整个事件的最终判断。 他几乎没有犹豫,沉声说道:“董事长,我推荐王瑞。” 这事就是王瑞惹出来的,那就让王瑞承担所有的责任吧! “王瑞?”李建国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赵德方立刻给出了详尽的理由。 “王瑞的能力,在整个部门里都是最顶尖的。他是耶鲁大学的法学硕士,毕业后就在京城的顶级红圈所工作过,积累了大量的诉讼经验。”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后来,他又在两家行业独角兽公司担任过法务核心岗位,无论是对内的合规风控,还是对外的商业谈判,都驾轻就熟。他现在是我们部门资格最老的高级经理,履历和能力,都足以胜任法务总监的职位。” “而且他也有过两段高级法务经理的履历,在管理能力上也是完全够格的!” 李建国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平静如水,但内心已经了然。 “好,我知道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站起身,亲自走到办公室门口,为赵德方拉开了门。 “德方。” 在赵德方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李建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 “一定,要照顾好老人家。” 赵德方身体一僵,他听懂了董事长话里的深意。 他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 “……会的。” ....... 两个星期后。 山城,江北国际机场。 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这座8D魔幻都市特有的火锅与江水混合的气息。 张伟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拉着行李箱,神情自若地走出到达大厅。 跟在他身后的张志远,则显得有些亢奋,又有些紧张,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张律,咱们为什么非要跑到山城来起诉啊?咱们的原告都在江城,按照法律,在江城法院起诉也是完全合法的呀。” 张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志远,你说的没错。” “根据《民事诉讼法》,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我们的当事人在江城被侵权,所以江城法院当然有管辖权。”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觉得深蓝科技的法务部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如果我们选择在江城起诉,他们百分之百会向法院提起‘管辖权异议’。他们会主张,他们的服务器、技术团队都在山城,侵权行为的核心发生地应该在山城。” 张志远恍然大悟:“拖延战术!” “没错。”张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一个管辖权异议的申请,法院审查、裁定,一来一回,至少能把我们的诉讼程序拖延两到三个月。不管法院采不采纳他们的意见,他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对于一场舆论战来说,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热度冷却,让公众遗忘。” “而我们,直接杀到他们的总部所在地,在他们的主场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让他们无话可说!” 张志远听得热血沸腾,看着张伟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这就是张律! 每一步,都走在了对手的前面! 张伟随手拍了一下张志远的手臂说道:“你定的酒店在哪?带路!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开庭了!” ps:流量太低了,准备开新书,从今天改成两章。 第283章 地方保护主义 第二天一早,山城江北人民法院外,早已人山人海。 这并非寻常景象。 只因今天开庭的案子,早已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告,是上千名深蓝汽车的车主。 被告,是山城本地的千亿巨头,深蓝科技。 而原告的代理律师,更是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将“智擎科技”拉下马,被全网封为“法庭战神”的狂徒张伟! “被开除车籍”的魔幻现实,消费者权益与巨头傲慢的终极对决,再加上张伟那堪称恐怖的流量号召力,让这场官司的社会关注度达到了顶峰。 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将法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那阵仗,堪比一线明星的发布会。 一辆普通的网约车刚刚停稳。 张伟推门而下。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闪光灯在瞬间爆闪,将他的脸映得一片煞白! “是张伟!他来了!” “张律师!看这边!”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涌了上来,数十个印着不同媒体LOGO的话筒,硬生生朝他脸上怼了过来。 “张律师!深蓝科技声称他们只是根据用户协议暂停了‘软件服务’,并未侵犯车主的物权,您认为这种说法在法律上站得住脚吗?”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专业的财经女记者抢到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 张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急切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他看了一眼手表,离正式开庭还有三十分钟。 时间,足够了。 “物权?” 张伟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通过无数个话筒,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花钱买了一套房子,拿到了房产证,这房子就是我的私人财产。” “现在,开发商说,为了提升我的居住体验,我每天回家开门前,必须先看一段15秒的物业广告。” “如果我不想看,或者多按了几下电梯按钮,他们就有权通过远程遥控,让我家的大门彻底打不开。” “然后他们告诉你,他们没有侵犯你对房子的所有权,只是暂停了你使用‘门禁系统’这项‘软件服务’。” 张伟直视着提问的女记者。 “你觉得,这叫‘暂停服务’,还是叫‘非法入侵’和‘强行霸占’?!” “这是最无耻的偷换概念!是把流氓逻辑包装成法律术语的强盗行径!” 一番话落地有声,记者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疯狂按动快门的声音! 这个比喻,太狠了!太形象了! “张律师!”另一个本地媒体的记者挤上前来,问题更加尖锐,“深蓝科技是山城的纳税巨头,您在他们的主场打这场官司,会不会担心受到场外因素的干扰?” 这个问题,几乎是在明示可能存在的“地方保护主义”。 张伟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法院大楼顶端那枚庄严的国徽,声音沉稳道: “法律的天平,衡量的是事实与正义,从来不是公司的市值和税收。” “如果法律需要向资本低头,那国徽的威严何在?法律的尊严何在?” “我只相信证据,相信法律,更相信山城法院的公正!” 话虽如此,但张伟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地方保护主义?他当然担心! 这几乎是所有异地诉讼中,最难缠也最绕不过去的坎。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开庭前,选择直面这些媒体的长枪短炮。 他要的,就是把自己的这些话,通过这些镜头和话筒,原封不动,甚至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他要让全国的网民都看到,都听到! 他要把山城法院,高高地架在舆论的火炉之上! 到时候,万众瞩目,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公,都将被无限放大。 这个记者说的不错,对方毕竟是当地的纳税大户,他必须先把舆论架起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顶级行政轿,稳稳地停在法院的台阶下。 车门打开,王瑞在一群黑衣助理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意大利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记者们立刻分出一半,潮水般涌向了王瑞。 王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示意助理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首先,我必须澄清一点。” “深蓝汽车车载系统推送的商业信息,是写入用户协议中的条款,每一位车主在激活车辆时,都亲自并勾选了同意。这是我们智能生态服务的一部分,完全合法合规!” 先发制人,强调己方的合法性! 在奠定了这个“基调”后,他的目光终于懒洋洋地瞥向了张伟的方向,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至于这场所谓的集体诉讼,恕我直言,这根本称不上一个案子,这只是一场由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精心策划的商业碰瓷与闹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些人,为了博取眼球,为了那高达数千万的风险代理费,不惜煽动用户情绪,滥用诉讼程序,把我们合法的增值服务,恶意曲解为所谓的‘侵权行为’!” “讼棍!”他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们深蓝科技,一向尊重法律,也尊重每一位消费者。但对于这种试图敲诈勒索的讼棍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森然。 “这场官司,我们不仅要赢,还要通过法律程序,追究某些人恶意诉讼、损害我司商誉的全部责任!” “我们要让这种妄图通过钻法律空子来牟取暴利的跳梁小丑,付出他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 这番话,充满了火药味,几乎是赤裸裸的宣战和威胁! 记者们彻底疯狂了,闪光灯亮成一片,仿佛白天变成了黑夜! 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世纪大战,即将在法庭内外同时爆发!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张伟,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王瑞,看着他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在镜头前意气风发地表演。 终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张伟收回目光,轻声对身旁的张志远说道,“哪来的自信?”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场愈演愈烈的媒体狂欢。 也没有再看那个还在大放厥词的王瑞一眼。 他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 “走吧。” “别跟小丑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他迈开脚步,径直穿过闪光灯组成的人墙,身姿挺拔地走上了法院的台阶,将所有的喧嚣与聒噪,都关在了身后。 第284章 深蓝汽车案正式开庭! 江北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只有书记员的声音在宣读着冗长而枯燥的法庭纪律。 审判席的中央,审判长林国雄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面前的卷宗上。 他的双眼穿过席间的空气,死死地锁定在原告席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张伟。 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林国雄就感到一阵太阳穴的隐隐作痛。 这个案子,就是一颗滚烫的、随时可能爆炸的山芋。 深蓝集团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江北区的支柱,是整个山城的纳税巨头!毫不夸张地说,江北区一半的GDP,都得靠着深蓝这艘巨轮撑着! 案子刚刚立案,市里分管招商的副市长,电话就亲自打到了他们院长的手机上。 话里话外,意思再明确不过。 可另一边,是张伟这个“法庭战神”赫赫的凶名! 江城东江法院的前车之鉴,整个司法系统谁人不知?那个案子的庭审录像,早就在他们内部被当成了反面教材,反复研究、学习! 林国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眼看再有两年就能安稳退休,为什么偏偏把这么个案子交到他手上? 院里那些年富力强的审判长呢?都“恰好”有别的要案在身? 骗鬼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 因为他快退休了,所以把这块最烫手的山芋扔给他。 赢了,是院里领导有方,顶住了压力。 输了,或者审理过程中出了任何岔子,引爆了舆论,他林国雄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责任人。 反正马上要退休了,一个处分下来,正好“顺理成章”地回家养老,对法院的影响能降到最低!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老成持重! 林国雄的指节,在法袍下悄然握紧。 院长亲自找他谈话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国雄啊,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绝对不能出任何程序上的纰漏!” “但是,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我们也要考虑到企业的实际困难嘛。” “自由裁量权,一定要用好,用活!但前提是,绝对不能被那个张伟,抓住任何把柄!” 林国雄心中冷笑。 说得轻巧! 现在可不是十几年前了,法院还能关起门来审案子,怎么审全凭法官的心情。 为了司法透明,为了杜绝暗箱操作,庭审直播早已是铁律! 此刻,审判庭的角落里,那几个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镜头后面,是千千万万双眼睛! 他今天但凡有一个动作、一句话,表现出丝毫的偏袒,都会被无限放大,被那些愤怒的网民撕成碎片! 真有任何差错,他就是那枚弃子! “……以上,宣读完毕。” 书记员的声音终于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国雄的身上。 林国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纷乱思绪,眼神恢复了作为一名资深法官应有的威严与沉静。 他拿起法槌。 “咚——!” “现在,开庭!” 林国雄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目光扫过原告席与被告席。 “下面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首先,请原告方陈述起诉理由、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 话音落下。 张伟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仿佛成了整个法庭的光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对着审判席微微颔首,随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告席上以王瑞为首,严阵以待的深蓝法务团队。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旁听席,落向了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眼神中充满着期盼与信赖的车主代表们。 他清了清嗓子,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审判长,审判员。” “我方,受陈凯、王浩、李杰等一千三百五十二位原告的共同委托,就深蓝科技(山城)有限公司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一案,提起诉讼。我方认为,被告的行为,至少构成三重违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其一,被告构成消费欺诈!” “被告在销售车辆时,从未向任何一位消费者明示或强调,其车载系统的部分核心功能,与观看开机广告强制绑定!被告通过隐瞒这一足以影响消费者购买决策的关键事实,诱导消费者做出了错误的购买决定,其行为完全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欺诈’的构成要件!”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陡然锐利。 “其二,被告严重侵犯消费者的物权!” “车辆,是消费者斥巨资购买的私人财产。被告仅凭一纸协议,就通过远程技术手段,肆意限制甚至剥夺车主对车辆的正常使用权与支配权,这与强盗无异!是对我国《民法典》所保护的公民财产权最粗暴的践踏!”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愈发洪亮。 “其三,被告所依赖的用户协议,相关条款应属无效!” “被告将‘观看广告’与‘车辆正常使用’这两个毫无关联的事项进行强制捆绑,属于不合理地限制了消费者的主要权利,加重了消费者的责任。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之规定,该格式条款,俗称‘霸王条款’,应归于无效!” 张伟没有理会旁听席上的骚动,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被告席上所有人脸色剧变的话。 “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我方,谨代表全体一千三百五十二位原告,向法庭提出以下诉讼请求!” “一,请求法庭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通过技术手段永久解除其车载系统中的强制广告及功能绑定!” “二,请求法庭依法确认被告用户协议中的相关格式条款无效!” “三,请求法庭依据《中******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令被告向每一位原告,支付其购车款项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金!” “退!一!赔!三!” 第285章 反诉!张伟教唆他人伪造证据? 林国雄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中的起诉状,待张伟陈述完毕,林国雄放下手中的起诉状,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闪烁着红点的庭审直播摄像头。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深蓝科技的法务团队能给力一点! 只要他们能从法律上找到任何一个可以掰扯的点,给他林国雄留下一丝一毫“自由裁量”的空间,他才好操作! 要是让这个张伟把所有路都堵死,把法条钉得跟铁板一样,那别说市里的电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睁着眼睛瞎判! 那不是审判,那是自绝于人民! 他还想安稳退休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肃静!”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法庭之内。 “现在,请被告方,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发表答辩意见!” 话音落下。 王瑞缓缓站起身。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旁边助理递过来的任何文件材料,双手空空,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感觉他不是站在被告席,而是站在演讲台上。 “审判长,审判员。” 他清了清嗓子,自信地脱稿而出。 剧本已经安排好了,张伟就是那瓮中的鳖,他随便说都无所谓! “首先,我方坚决不认可原告方所谓的‘消费欺诈’指控。” “我方车载系统推送的商业信息,是智能生态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相关条款在用户协议中有明确说明。每一位车主在首次激活车辆时,系统均有明确的弹窗提示,并需要用户亲自勾选‘同意’方可继续。我方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提示与说明义务,该用户协议合法、合规、有效!” “其次,关于原告方指控的‘侵犯物权’,更是无稽之谈!” 王瑞冷笑一声。 “我方需要强调,车辆作为硬件,其所有权当然属于消费者。但我方提供的车载智能系统,属于软件服务范畴。我方只是根据双方自愿签署的有效协议,对违反协议、通过非正常手段试图破解或干扰系统稳定运行的用户,暂停其部分‘软件服务’的权限。这与侵犯车主的‘物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概念,绝不能混为一谈!” “最后,关于惩罚性赔偿。我方认为,我方的行为,即便存在些许瑕疵,也最多构成‘服务不当’,而绝非原告方所指控的,具有主观恶意的‘消费欺诈’。因此,‘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完全不具备法律适用前提!”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逻辑清晰,尽显千亿巨头法务精英的专业素养。 旁听席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被这盆冷水浇得暗淡了几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瑞已经发表完答辩意见时。 王瑞的话锋,猛然一转! 他脸上的专业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轻蔑、愤怒与痛心疾首的复杂表情。 他不再看审判席,而是将目光转向对面的张伟! “审判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以上,是我方,代表深蓝科技,对法庭、对在场的各位媒体朋友、对全国无数关心此事的深蓝车主,所做出的事实与法律层面的解释!”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真相,仅限于此!” “更不意味着,我方就应该无辜地站在这里,承受某些人为了私利而掀起的无端指责和恶意攻击!” 王瑞猛地一拍被告席的桌子。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张伟,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我今天,站在这里,还要反诉一件事!” “我反诉原告代理人,张伟律师!” “为了赚取这起集体诉讼中,那可能高达数千万、甚至上亿元的天价律师费!” “他不惜煽动、诱导、甚至亲手教唆他的当事人!” “伪造证据!” “夸大事实!” “在法庭上,公然撒谎!” 轰——! 仿佛一枚无声的核弹在法庭内引爆! 原本还在翻阅材料,指尖在纸张上发出轻微“沙沙”声的张伟,动作猛然一顿!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张伟缓缓地、甚至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张志远。 张志远脸色煞白,嘴唇微张,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感受到了张伟的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着张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真的。 他没有听错。 张伟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投向对面那个自信的王瑞,眼神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反诉我教唆他人伪造证据?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张伟的脑中,无数法律条文瞬间闪过。 在法庭上,对一名律师进行如此严重的指控,如果没有铁证如山,这本身就构成了诽谤! 一旦查无实据,他王瑞不仅会面临自己个人的名誉侵权诉讼,更可能因为扰乱法庭秩序、虚假陈述而受到司法惩戒! 他的脑海中闪过王瑞的资料。 王瑞……深蓝集团法务部高级法务经理,耶鲁大学法学硕士……从业十几年...... 这种人,不可能是个不懂法的蠢货。 他绝对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但他还是做了! 他凭什么?他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张伟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他从未做过任何教唆伪证的事情!所有的证据,都是当事人自己提供的! 那么……他的证据…… 一个念头突兀的浮现在他的心头。 除非…… 除非,群众里有坏人! 深蓝集团,这是不打算在法律层面跟他辩论了。 他们是想通过釜底抽薪,直接把他这个人,从物理和名誉上,彻底解决掉! 他们买通了我们的人! 他们要让我的当事人,在法庭上,亲口指证我! 庭审直播间此刻已彻底爆炸! 【我靠!!!教唆伪证?!这是刑事罪了吧!】 【真的假的?张伟会干这种事?我不信!】 【天啊!世纪大瓜!这比案子本身还刺激!】 【深蓝这是要鱼死网破啊!直接攻击律师本人!】 【如果这是真的,张伟的律师生涯就完了!还要坐牢!】 王瑞看着全场震惊的反应,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 好的演技是富有感染力的,是能把自己都骗过去的! 他现在就已经完全相信自己的剧本了! 他要撕碎张伟那张伪善的面具! “张伟律师!你口口声声要维护正义,要为受害车主讨公道!” “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你不是在维护正义!” “你是在利用法律,践踏正义!” “你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将你的当事人和整个司法系统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耻讼棍!” “审判长!我恳请法庭,立即对张伟律师涉嫌教唆他人作伪证的犯罪行为,进行调查!” 王瑞的语气突然一变,那股病态的亢奋,化作了无尽的痛心与惋惜,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直播镜头上,仿佛在对全国观众诉说。 “我们深蓝集团,可以被冤枉,可以承受商业上的损失,甚至可以为了平息争议而做出妥协。” “但是!”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充满了道貌岸然的正气,“法律的尊严,不能被践踏!广大信赖着‘法庭战神’的民众,不能被欺骗!而那些被高额赔偿金蒙蔽了双眼,被教唆着走上刑事犯罪道路的普通车主,他们更不应该成为某些人名利场上的牺牲品!” “所以,审判长,我今天必须站出来,揭开这神圣光环下的阴影!” “我恳请合议庭,查明真相,还我深蓝集团一个清白!” “我请求法庭,驳回原告方所有不切实际的诉讼请求!” “并且,依法审理原告代理人张伟,涉嫌教唆他人伪造证据罪的犯罪事实!” 第286章 赵四海重出江湖! 法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旁听席上那一千多位原告代表。 他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茫然、愤怒,以及……一丝丝的动摇。 到底是谁呢? 是单纯被金钱收买,还是……和我有仇? 他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张志远。 张志远已经慌得不成样子了,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准备工作,以及与上千位客户的前期沟通,他为了锻炼下属,几乎是全权交给了张志远去办。 如果王瑞的阴谋得逞,对方抛出的“伪证”真的被采信,那么,在证据链上,所有矛头都会指向具体办事的张志远! 法律,是讲证据的,而不是讲常理的。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助理没有胆子也没有动机去搞这么大的事,律师费也进不了他的口袋,背后肯定是老板指使。 但如果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他张伟这个老板指使的,那么最后背锅的,只能是办事的人! 这一点,张志远显然也很清楚。 所以他才会如此恐惧。 但,我张伟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 我不可能坐视你被这盆脏水泼到永不翻身! 张伟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既然常规手段已经无法应对,那就只能……开挂了。 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花费1000普法值,兑换关于‘被告方反诉我教唆伪证’的核心线索。” 【叮!1000普法值已扣除,线索生成中……】 【线索生成完毕!】 一道只有张伟能看到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核心线索:深蓝汽车案被告方反诉原告律师教唆伪证一事,系由原告之一“赵四海”(音浪ID:我不吃牛肉)在幕后组织策划,所有证据均为此人提供。】 【人物背景:赵四海,前执业律师,因收受贿赂、打假官司被吊销执照,身败名裂。此后混迹网络,对以“狂徒张伟”为代表的精英律师群体,抱有极深的嫉妒与怨恨。】 【行为动机:报复泄愤,并借此向深蓝科技邀功,图谋私利。】 【关键证据分析:其提供给被告方的核心证据,为一份伪造的“当事人与律师助理张志远”的通话录音。】 【技术鉴定:该录音中,张志远的声音系通过深度学习(Deepfake)技术进行AI合成,其声纹、语流、背景噪音均存在伪造痕迹,可通过司法声纹鉴定及AI音频溯源技术进行甄别。】 【建议:立即向法庭申请对该核心证据进行司法鉴定!】 原来是你。 张伟恍然大悟。 赵四海这个名字,他很陌生。 但是,“我不吃牛肉”这个ID,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还是他刚刚重生回来,直播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 就是这个“我不吃牛肉”,天天盘踞在他的直播间,尽问一些沙雕到令人发指的问题,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他一个严肃普法直播间的画风,带进了阴沟里! 别人家的普法直播,弹幕都是:“律师您好,我租的房子还没到期,房东要强行收回,我该怎么办?” “你好,请问一下,劳动合同里约定了高额违约金,这合法吗?” 可他的直播间呢? 画风是这样的: “主播主播,我把我家的羊染成粉色,再给它穿上黑丝袜,然后让它去村头大槐树下站着接客,这算组织卖淫罪吗?” “请问律师,我半夜梦游,把我邻居家的祖坟刨了,这需要负刑事责任吗?” “我欠了网贷还不上,如果我把自己阉了,是不是就不用还了?毕竟我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而这一切的万恶之源,就是那个叫“我不吃牛肉”的家伙! 张伟内心一阵感叹。 嫉妒,真的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不过…… 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底牌,那么这场所谓的阴谋,不过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罢了。 想用AI伪造的录音来扳倒我? 天真! 最终你只会自食恶果! 之前打假赛被吊销律师执照,这次是想直接进去了! 法庭的另一端,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划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兴奋的红光! “大新闻!世纪大新闻!” “法庭战神被当庭指控教唆伪证!神的陨落还是惊天阴谋?!” “这篇稿子发出去,这个月的奖金翻倍!不,是升职加薪!” 流量!头条!奖金! 在这一刻,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亲手抓住了这个足以引爆全网的爆点! 而夹杂在记者中间的上千名原告车主代表,则是一片茫然与骚动。 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 “怎么回事?我们被骗了?” “那个律师说得跟真的一样……张律师他真的……” “不可能!”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却坚定地反驳道,“我不管他是不是教唆了别人,但深蓝汽车把我锁在车外,不让我开车,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是张律师站出来帮我们,我相信他!” 这番话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共鸣,他们脸上的疑惑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坚定所取代。 对!不管怎样,是张伟给了他们对抗巨头的勇气! 然而,在这片坚定的人群中,却有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周围愤怒或疑惑的同伴对视。 有的人甚至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当场消失。 而在旁听席的最后排,一个角落里。 赵四海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原告席上那个依旧面不改色的年轻人,眼中燃烧着嫉妒与怨毒的火焰! 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都是律师,你张伟就能被全网封神,名利双收?! 而我,却要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吊销执照,人人喊打?! 今天,就在今天! 我要亲眼看着你这尊神像,被我一脚踹翻,摔得粉身碎骨! 他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恨不得立刻就看到张伟被法警戴上手铐,狼狈不堪地拖出法庭的样子! 审判席上。 审判长林国雄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随即又被一种荒谬的解脱感所取代。 卧槽! 我就希望你们被告方能给力点,在法律上多找几个点掰扯掰扯,给我留点操作空间。 你们就是这么给力的?! 直接掀桌子,指控对方律师刑事犯罪?! 这他妈是要人命啊! 不过…… 也好。 林国雄的目光扫过一脸“正气凛然”的王瑞,又看了看陷入“巨大危机”的张伟。 如果张伟教唆他人伪造证据的事情被坐实,那他作为代理人的资格、以及他提交的所有证据链,都将瞬间崩塌。 这个案子,也就自然不成立了。 这样一来,自己就再也不用去思考,到底该偏向纳税巨头,还是该顶着压力维护司法公正了。 省得他左右为难。 完美。 第287章 内部培训录音! 林国雄的脸色,已经严肃到了极点。 “被告代理人!” 林国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本庭提醒你!《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有进行诚实信用的义务!” “你对原告代理人提出的指控,涉及《刑法》第三百零六条的诉讼参与人妨害作证罪!这已经超出了民事纠纷的范畴!” “如果你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来支持你的主张,你将可能因为虚假陈述、扰乱法庭秩序,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你,听清楚了吗?!”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最后的试探。 然而,王瑞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脸上反而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审判长,我非常清楚我所说每一句话的分量。” “我,为我的言论,负全部法律责任!” 好! 好一个负全部法律责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林国雄重重地敲下法槌: “好!” “既然双方均已发表完陈述与答辩意见,下面,进入法庭调查的第二阶段。” “举证质证!” 他将目光转向原告席。 “现在,请本诉原告方,就你们的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证据!” 话音落下,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在张伟身上。 然而,张伟并没有立刻站起。 他依旧安稳地坐着,侧过头,看着身旁脸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的张志远。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慌什么?”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张志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动作也很简单。 但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入张志远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与慌乱。 他不知道张律有什么后手,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足以毁灭一个律师的指控。 但他知道,只要眼前这个男人还坐在这里,只要他还如此平静,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他就是法庭的神! 张志远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慌乱稍安。 做完这一切,张伟才缓缓站起身,面向审判席。 而张志远,则双手颤抖,但动作迅速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了第一份证据材料,恭敬地递到张伟手中。 “审判长,我方将分三组证据,来证明我方的主张。” 张伟的声音,平静,清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指控,从未发生过。 “第一组证据,用以证明被告用户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属于无效的‘霸王条款’!” 他将手中的文件高高举起。 “证据一:原告方全体成员的购车合同原件。合同中,只字未提车辆的核心使用功能,与观看广告存在任何强制绑定关系!” “证据二:被告‘深蓝出行’APP历次隐私协议更新的弹窗截图。其中明确标注:‘若您不同意本协议,我们将限制您使用部分功能’。这是被告亲口承认的‘不同意则限权’!” “证据三:经由江城公证处公证的用户协议全文。全文长达三万余字,字体微小。其中,限制消费者主要权利、加重消费者责任的核心条款,并未按照法律要求,进行任何形式的加粗、加黑等显著提示!” 张志远立刻将第二份材料递上。 “第二组证据,用以证明被告的行为,已构成对消费者财产权的严重侵犯!”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证据一:由多位原告共同录制的视频证据。视频清晰显示,在车辆被锁死后,中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临时游客模式’的字样!我方当事人,在自己的车里,成了‘游客’!” “证据二:由我方委托的4S店出具的二十份检测报告。报告明确指出,导致车辆锁死的指令,并非来源于车辆本身的任何物理故障,而是由车企后台,通过网络远程触发!” “证据三-A:部分原告因车辆被锁,无法正常出行,被迫支付的紧急开锁费用发票。” “证据三-B:以及因此产生的,不得不支出的替代交通费用凭证!” 张志远递上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材料。 他的手,已经不再颤抖,反而充满了力量! 张伟接过文件,目光直刺被告席上胜券在握的王瑞! “第三组证据,用以证明被告的行为,完全构成具有主观故意的、欺诈性的虚假宣传!” “证据一:被告在各大平台发布的官方宣传材料!其中白纸黑字承诺,深蓝汽车将为车主带来‘沉浸式’、‘无广告干扰’的纯净驾驶体验!” “证据二,也是我方最核心的证据。” 张伟目光扫过审判席说道: “审判长,这份证据,是一份来源于被告公司内部销售培训会议的全程录音。” “这份证据的提供者,是深蓝科技公司一位尚有良知的内部员工。” “为保护该证据提供者的个人安全与职业前景,我方恳请法庭对其身份信息予以保密,并拒绝就其来源进行任何形式的透露。” “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公证书,高高举起! “为了确保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我方已在提交前,委托江城公证处对该录音的电子数据原始文件,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这里,就是公证书原件!” “这份录音清晰地记录了,被告的培训讲师,是如何亲口向销售人员强调:‘关于启动广告的事,客户不问,我们绝对不能主动提!这是为了避免影响客户的购买决策!’” “这!就是欺诈!” 第288章 没有任何,质证的必要! 审判席上,林国雄一页页地翻阅着张伟提交的证据材料。 他的表情,随着每一份文件的翻动,都变得愈发凝重。 而在他对面的被告席上,气氛却已是冰火两重天。 王瑞身后的几位深蓝法务精英,此刻早已没了开庭前的从容。 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纸巾擦拭。 有的则下意识地调整着领带,仿佛喘不过气。 他们压低声音,用气声交流着,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虑。 “那个内部培训录音……是真的!我听出来了,那是销售部总监的声音!” “这下麻烦了,‘消费欺诈’一旦被认定,退一赔三……公司要赔多少钱?” 王瑞听着身后的骚动,眉头微皱,转过身,用一种冰冷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慌什么慌?” “他张伟教唆他人伪造证据,这些所谓的证据,待会儿都会变成一堆废纸!根本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几位法务瞬间噤声,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说实话,他们打心底里不相信张伟会干这种事。 以“法庭战神”如今的声望和吸金能力,稳扎稳打,几千万的律师费不过是几年光景,何必冒着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风险去搞这种小动作? 但他们不敢问。 因为就在一周前,集团内部发生了一场人事大地震。 前任法务总监赵德方,以“母亲病重,需长期陪护”为由,突然递交了辞呈。 而王瑞,则被集团高层火线提拔,直接任命为法务部副总监,全面主持法务部工作! 高层之间的博弈,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还是少打听为妙。 良久。 林国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材料,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被告席。 “本诉被告,对原告方提交的以上三组证据,是否需要进行质证?” 王瑞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审判长。” 他甚至都没有看那些证据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纸。 “我方认为,原告方提交的所有证据,均系其代理人通过非法手段,教唆、诱导当事人伪造、夸大而来,其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存在根本性质疑。” “对于这种没有法律效力的‘证据’,我方认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有任何,质证的必要!”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记者席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他拒绝质证!” “太狂了!这是完全不把对方的证据放在眼里啊!” “标题有了!《世纪对决:深蓝律师当庭放弃质证,直指法庭战神证据非法!》”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这么狂的吗?直接不质证了?】 【这尼玛是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的剧情啊!】 【深蓝的律师是真有牌还是在装逼啊?这要是装逼失败,脸都要被打烂了!】 【我相信张伟!这肯定是陷阱!深蓝在虚张声势!】 【不好说,万一深蓝真的掌握了什么致命证据呢?这下好看了,神仙打架!】 林国雄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看来,深蓝集团还真掌握了点东西,不然王瑞绝对不敢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如此自信,如此疯狂! 他不再犹豫,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肃静!” “既然本诉被告放弃质证,那么本诉的法庭调查阶段结束。” 他重重地敲下法槌: “现在,进入反诉的法庭调查阶段!” “请反诉原告,也就是本诉被告方,进行举证!” 王瑞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审判长!” “我方,为指控原告代理人张伟教唆他人伪造证据,提供两项核心证据!” “一为,人证!” “二为,物证!”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响彻整个审判庭! “恳请法庭,立即传我方证人。” “入庭作证!” 林国雄面无表情,沉声道: “准许!” 很快六名同样穿着深蓝车主维权T恤的男人走上了证人席,所有人都看出了一丝诡异的不对劲。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春风得意,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快意,仿佛不是来作证,而是来领奖。 正是赵四海! 而跟在他身后的五个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眼神躲闪,脚步虚浮,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有的人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地哆嗦。 有的人则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还有的人,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听席上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羞愧与恐惧,随即又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来。 当他们终于在证人席上坐下,面对着庄严的国徽和审判席上那道威严的目光时,一种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几乎窒息。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月前的一幕。 那时候,他们也和旁听席上的所有人一样,义愤填膺,恨不得将深蓝科技生吞活剥。 是张伟律师,给了他们希望的旗帜。 但就在那时,这个叫赵四海的男人,找到了他们。 他自称也是一名律师,因为看不惯张伟的“炒作手段”,所以想帮他们这些“被蒙蔽的普通人”分析一下利弊。 “兄弟们,别傻了!” “张伟说的那个‘退一赔三’,就是画大饼,专门忽悠你们这种不懂法的人!” “你们想想,你们有确切的经济损失吗?没有!车子只是被锁了几个小时,就算赔,法院最多也就支持你们几百块的交通费!想赔几十上百万?做梦!” “跟深蓝这种世界五百强打官司,人家法务部养着几百号精英,你们耗得起吗?最后官司打个一年半载,热度没了,你们一分钱拿不到,还浪费时间精力!” 一番话,说得他们这些法律门外汉,心里直打鼓。 是啊,人家是专业律师,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深蓝集团,确实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庞然大物。 就在他们动摇之际,赵四海抛出了那个致命的诱饵。 “这样吧,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到时候你们上庭,就说张伟教唆你们伪造证据,夸大事实。事成之后,深蓝这边,会给你们每人五万块的辛苦费!” 五万块!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笔钱,比那虚无缥缈的“退一赔三”,要实在太多了! 于是,他们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赵四海,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说话,只说了一半! 就在今天开庭前,在法院外面的一个角落里,赵四海才笑眯眯地告诉了他们另外一半的事实。 “哦,对了,忘了跟你们说。在法庭上作伪证,可是妨害司法公正罪,是要坐牢的。” “所以,待会儿你们可得好好表现。要是说错了话,让我们输了官司,那你们不仅拿不到钱,还得进去蹲几年。自己掂量掂量吧。” 那一刻,他们五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原来,那五万块,不是报酬! 是卖身契! 是把他们和赵四海,和深蓝集团,彻底捆死在一起的锁链!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继续下去,要么就去坐牢! 思绪被拉回现实,男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到,前方的赵四海,似乎察觉到了他们几个人的不对劲,回过头,用一种毒蛇般的眼神,阴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鼓励,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仿佛在说: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敢跳船,我就先弄死谁!” 审判席上,林国雄的目光缓缓地从六名证人脸上一一划过。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证人。 有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的。 有因为悲伤而泣不成声的。 也有因为心虚而眼神飘忽的。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组合。 这六个人,根本不像是一个立场统一的团体。 那五个低着头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被逼上绝路的恐惧和绝望。 而领头的那一个,脸上洋溢的,却不是讨还公道的正气,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大仇即将得报的狂热与兴奋。 这哪里是来作证的? 这分明就是一个牧羊人,驱赶着一群瑟瑟发抖、待宰的羔羊! 林国雄的眉头,在法袍的阴影下,不易察觉地紧紧锁起。 王瑞的底牌,就是他们? 搞什么鬼名堂? 尽管心中疑虑丛生,但作为审判长,他必须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心底,严格遵守法庭程序。 他清了清嗓子,将目光从证人席移开,转向被告席上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的王瑞。 “反诉原告!” “现在证人已就位,你可以开始了!” 第289章 证人!请你遵守法庭纪律! “反诉原告!” “现在证人已就位,你可以开始了!” 原告席上,张伟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的六人,他最关注的就是和他“有仇”的赵四海! 可惜他不认识! 这六个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他转头看向张志远,张志远狠狠地点了下头,咬牙切齿道:“张律,这六个人就是我们的原告之一!” 张伟了然地点了点头,是又如何? 他能证明这一切都是赵四海的阴谋! 按照法庭流程,就让他们再跳一跳吧! 希望赵四海到时候听到他要鉴定录音的时候还能这么淡定! 被告席上,王瑞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胜券在握的豪情,化作了脸上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他缓缓转身,面向证人席上那六个神态各异的男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领头的赵四海身上。 按照事先约定,他需要先问赵四海,给其他五个人打个样! 免得他们说错话了! “赵四海先生。” “请你告诉法庭,你,以及你身后的这五位车主,是否就是本次集体诉讼的原告?” 赵四海下巴微扬,眼神甚至懒得看张伟一眼。 “是。” “很好。”王瑞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作为原告,你们为了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是否向你们的代理律师张伟先生,提供了相关的证据?” “提供了。”赵四海再次言简意赅地回答。 王瑞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要的,就是这个铺垫!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问题直刺核心! “那么,你们所提供的证据,是否全部都是真实、客观、未经任何修改或夸大的原始证据?!” 此言一出,整个法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证人席上! 【来了来了!正戏终于来了!】 【快说!到底是不是伪造的?!给个痛快话啊!】 【我赌五毛,绝对是伪造的!不然深蓝的律师不敢这么玩!】 【放屁!我相信张伟!这绝对是陷阱!】 赵四海脸上的轻蔑,在这一刻,化作了痛心疾首的愤怒!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那五个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同伴”。 那眼神瞬间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动摇的念头彻底咬碎! 接着,他抢在所有人之前,大声回答道:“不是!” “我们提供的证据,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在张伟律师团队的‘指导’下,进行过‘艺术加工’的!” 轰——! 旁听席彻底炸了! 记者们手中的笔几乎要将笔记本划破! 王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乘胜追击,声音愈发洪亮! “请具体说明!你们伪造了哪些证据?张伟律师,又是如何‘指导’你们的?!” 赵四海冷笑一声,他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比如,原告方刚才提交的那份,所谓我们深蓝科技的‘内部销售培训录音’!” 他的手指,隔空指向原告席上的文件堆! “那份录音,根本就是假的!” “是张伟亲口教我们,让我们找几个声音像我们公司领导的朋友,模仿着领导的口气,自己录的!” “他还说,这叫‘策略’!是为了坐实深蓝‘消费欺诈’这个罪名,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要求‘退一赔三’,好多拿律师费!” 这番话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最核心的证据,居然是伪造的?! 审判席上,林国雄的指节,在法袍下悄然握紧。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原告席。 只见那个年轻人,依旧面沉如水,仿佛被告席上那个慷慨激昂的证人,说的故事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镇定,让林国雄心中那股莫名的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王瑞看着全场震惊的反应,心中畅快到了极点! 他知道,只靠赵四海一个人的证词,还不够! 他要让这个谎言,变成铁证! 他的目光,转向了赵四海身后,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身体抖得最厉害的中年男人。 “刘先生!” 王瑞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那个被称为“刘先生”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缓缓地抬起了头。 王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请你告诉法庭,刚才赵四海先生所说的,关于那份培训录音是你们伪造的证词,是否属实?!” 一瞬间,整个法庭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叫“刘先生”的男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刘先生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海中,两个魔鬼在疯狂地撕扯! 一个魔鬼告诉他:说“是”!说了,你就能拿到五万块钱,就能回家!不说,你就是作伪证,要坐牢! 另一个魔鬼却在哭喊:不能说!说了,你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就对不起旁听席上那些信任你的兄弟!你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刘先生!”王瑞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赵四海也回过头,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那口型,分明是两个字——“坐牢”! 巨大的压力,终于压垮了这个普通中年男人最后一根神经! 他猛地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 “我不知道……我……我记不清了……” 轰! 这句“记不清了”,比直接否认,更具爆炸性! 它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瑞和赵四海的脸上! 【卧槽!反转了?!】 【记不清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哥们扛不住压力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自愿来的吗?肯定是被逼的!】 【深蓝的律师脸都绿了!笑死我了!】 王瑞的脸色,瞬间从自信的潮红,变成了铁青!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精心安排的剧本,居然在第一个环节就出了岔子! 而他身后的赵四海,更是气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废物!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你……”赵四海刚想开口呵斥,却被审判席上一道冰冷的目光瞬间钉在了原地。 “证人!”林国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本庭没有问你话!请你遵守法庭纪律!” 第290章 反诉被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四海瞬间闭上了嘴,但那双看向刘先生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法庭内,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原告席上,一直沉默的张伟,嘴角终于,不易察觉地,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而他身旁的张志远,看到这一幕,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有破绽了! 王瑞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绝对不能再问这五个废物了! 他必须用更猛的料,把局面重新拉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赵四海身上。 “赵先生!除了那份伪造的录音,你们是否还伪造了其他的证据?!” “当然!”赵四海立刻接话,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他想用音量来掩盖刚才的尴尬。 “还有那些所谓的‘4S店检测报告’和‘替代交通费发票’!” “全都是假的!” “都是张伟教我们,去网上找模板,自己用PS软件做的!他说,这样可以把索赔金额做高,到时候他分的钱也多!” 王瑞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狰狞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审判长!” 他猛地转身,面向审判席,声音洪亮地宣布。 “为了彻底印证我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为了揭开某些人伪善的面具!” “我方,将向法庭提交最后一份,也是最关键的一份物证!”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用证物袋密封好的U盘,高高举起! “这里面,是一段完整的通话录音!” 王瑞的目光死死地刺向原告席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录音的内容,就是原告代理人张伟先生!” “亲口!教唆!指导!我们这些当事人,如何伪造证据,如何夸大损失,如何在法庭上撒谎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不容抵赖!” 王瑞脸上那狰狞的笑意,在这一刻,化作了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高举着那个小小的U盘,仿佛托举着审判张伟的权杖! “审判长!” “我恳请法庭,当庭播放这段录音!” “让所有人,都听一听!这位被捧上神坛的‘法庭战神’,他本人,是如何一步步,将普通车主诱入犯罪深渊的!” 审判席上,林国雄的目光在王瑞和张伟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程序,必须走完。 真相,必须公之于众! “准许!” 林国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法警,将证物呈上,当庭播放!” 一名法警快步上前,从王瑞手中接过那个U盘,插入了法庭的播放设备。 整个审判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惊天动地”! “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冷静、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通过法庭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是张伟的声音! 那个在无数短视频里,在“智擎科技”案的庭审直播里,响彻全网的声音! 每一个原告,每一个记者,甚至审判长林国雄,都对这个声音,熟悉到了骨子里! “……关于4S店的检测报告,你们不要去找真的4S店,他们不会出这种报告的。” 录音里的“张伟”语气平淡,就像在安排一项普通的工作。 “你们去网上,找那种汽车维修店的报告模板,很多,随便下载一个。” “然后用PS,把抬头改成深蓝汽车的官方授权4S店,内容就写‘经检测,车辆功能异常系由后台远程指令锁定导致’,盖章的地方,也用PS做一个萝卜章P上去就行。” “记住,做得逼真一点,别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轰!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瞬间高潮! 他们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划动,那“沙沙”作响的声音,汇成了一片急促的暴雨,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我的天!是张伟本人的声音!真的是他!” “快记下来!每一个字都不要漏!这篇稿子发出去,绝对是今年的年度新闻!” 然而,夹杂在记者中间的上千名原告车主,却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与震惊! “这……这是张律师的声音啊!没错!” “他……他真的让我们伪造证据了?” “不对啊!”一个坐在前排的车主代表,猛地回头,和身后的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张律师跟我们沟通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这些话啊!而且,联系我们的一直都是张助理,张律师根本就没直接跟我们任何一个人通过话!” “是啊!而且……上庭作证的这六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张律师会亲自跟他们联系,还教他们这些?” 这个疑问,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瞬间在车主们的方阵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一千三百多人,都是和助理张志远联系。 偏偏就这六个上庭作证的,是张伟律师“亲自指导”? 这不合逻辑! 录音还在继续,那个冷静的声音,正在抛出更具杀伤力的内容。 “……还有那个交通费的发票,更好办。” “你们就说,因为车子被锁了,你们不得不打车上下班,或者去跑业务。去网上买一些空白的出租车定额发票,自己填上日期和金额,金额填高一点,到时候索赔的数额才好看。” “记住,所有伪造的证据,都说是你们自己弄的,跟我们律师事务所没关系,明白吗?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指控还只是“一面之词”,那么现在,这段录音,就是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将“教唆伪罪”这四个字,死死地烙在了张伟的脸上! 铁证如山! 审判席上,林国雄的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的愤怒,并非仅仅因为一个律师在践踏法律。 更是因为,这个人是张伟! 是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在江城东江法院,当庭硬怼审判长,将“智擎科技”拉下神坛,被全网冠以“法庭战神”之名的张伟! 他林国雄,看过那场庭审的完整录像! 他曾为那个年轻人敢于挑战权威的勇气而心惊,也曾为他那份为民请命的“正义感”而动容! 他以为,那是一个真正的,为了正义不惜一切的法律斗士! 可结果呢? 结果,那个在法庭上道貌岸然,满口公平正义的“战神”,私底下,竟然是这样一副为了金钱不择手段的魔鬼嘴脸?! 巨大的反差,让林国雄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与羞辱! 他感觉自己,连同全国所有相信过张伟的网民,都被这个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他身上的法袍,仿佛在燃烧!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彻底点燃了他作为一名资深法官的职业尊严! 今天,他林国雄,就要在这庄严的国徽之下,亲手,将这个披着“法庭战神”外衣的骗子,打回原形! 他的目光越过审判席,直刺原告席上那个依旧面不改色的年轻人! “反诉被告!” “张伟!” “对于这份证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291章 我没什么可说的! 林国雄的声音,带着被愚弄后的滔天怒火,在审判庭内回荡。 “反诉被告!张伟!” “对于这份证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整个法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怒意点燃,变得灼热起来。 所有人都有些躁动,就等着张伟的回应。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双眼死死地盯着原告席,生怕错过“法庭战神”身败名裂的任何一个历史性瞬间。 王瑞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再是自信,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年轻人,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敲碎的艺术品。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铁证如山,你张伟今天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别想翻身! 而我也将顺理成章地将副总监前面的那个‘副’字摘掉! 证人席上,赵四海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 身处风暴中心的张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回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审判席,只是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个已经胜券在握的王瑞。 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缓缓说道: “审判长,针对这份录音,我没什么可说的。” “也没必要,去解释。” 这是他对先前王瑞那句龙傲天式发言的,最直接的回应! 轰——! 如果说之前的录音是核弹,那张伟这句话,就是引爆核弹的那枚按钮! 整个世界,彻底疯了! “哗——!”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狂热光芒! 不解释?! 他居然不解释?! 这是变相承认了?! “法庭战神”的神话,在今天,在他们的镜头前,彻底终结了! 而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车主们,则如遭雷击,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脑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斩断。 完了……我们被骗了……我们信错了人…… 张志远双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桌子,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他双眼失神地看着张伟的侧脸,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为什么……张律……你为什么不解释啊! 被告席上,王瑞在经历了一瞬间的错愕后,脸上瞬间被狂喜所淹没! 他本以为张伟会垂死挣扎,会百般狡辩,他甚至准备好了无数套后手来反击。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放弃了抵抗! 他赢了! 赢得如此轻松! 如此彻底! 跟做梦似的! 证人席上的赵四海,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张扭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中满是即将大仇得报的病态快感! 庭审直播间,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彻底刷屏!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他不解释了?!】 【完了完了!人设崩塌!世纪大翻车现场!】 【我就说他有问题!什么法庭战神,就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讼棍!】 【别啊!张伟!你快解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审判席上,林国雄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一个他曾经甚至有些欣赏的年轻人,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耍得团团转! 不解释? 他为什么不解释? 正常人哪怕明知铁证如山也会狡辩几句! 为什么? 是他不将在场的人放在眼里,觉得在场的人都不配让他解释? 林国雄强忍着将面前的卷宗砸出去的冲动,厉声质问道: “张伟!” “本庭最后一次提醒你!你清楚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你这是在藐视法庭!是在放弃你为自己辩护的权利!你将要承担的,是你绝对无法承受的法律后果!”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就在林国雄即将敲下那决定命运的法槌时。 张伟,终于缓缓地转过头,正视着审判席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绝望或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一场闹剧的戏谑。 “审判长,您误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我之所以说‘没必要解释’,不是因为我承认了什么。” “而是因为……”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视线越过审判席,直直地插向了笑容已经僵在脸上的王瑞。 “一份彻头彻尾的假货,根本不值得我浪费口舌,去解释!” 什么?! 假的?!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仿佛一尊尊活着的雕塑。 张伟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请问在座的各位,你们,听说过‘深度伪造’(Deepfake)这项技术吗?”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深度学习技术,生成以假乱真的声音。” “只需要收集某个人足够多的声音素材,AI算法就能通过学习,完美地模仿出这个人的音色、语调,甚至是一些细微的说话习惯。” “然后,让AI说出任何你想要它说的话。” 他环视全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王瑞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脸上。 “比如,刚才那段录音里,那些教唆当事人伪造证据的话。” 王瑞的脸色,瞬间从狂喜的潮红,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伟说的,是真的! 那个提供录音的赵四海,当初就是这么跟他吹嘘的! 说实话,当初听到赵四海的吹嘘他还有些不太相信。 在他眼里,现在的AI技术才刚刚起步,最多也就帮那些小网站换换脸罢了! 想伪造录音?技术还没那么先进! 虽然现在各大AI软件都有克隆声音的功能,乍一听上去还挺像的,但细细听,还是能听出明显的区别! 太假了!根本就无法实现! 直到赵四海拿出录音他才相信! 那份录音里的声音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绝对不是市面上那些克隆声音的技术能够比拟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录音,他才选择和赵四海合作! 作为车企,深蓝有一个专业的AI团队,他私底下也询问过专业的AI工程师。 凭他们深蓝的团队,都分辨不出这份录音的真假! 现在张伟说这个什么意思? 他还能鉴定出AI声线不成? 他不相信张伟,或者说司法鉴定的技术,能比他们深蓝集团的AI团队还牛逼! 【卧槽?!什么鬼?AI伪造录音?科幻片吗?】 【Deepfake?我好像在一些技术新闻里看到过!据说能把人的脸换到电影里去!没想到声音也能伪造了?】 【我的天!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吧!以后还有什么是能相信的?】 【我就说张伟不可能干这种事!这绝对是栽赃陷害!深蓝科技,你们太无耻了!】 第292章 你是在教我,怎么审案子吗? 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审判长,被告深蓝科技,本身就是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拥有强大的AI技术团队。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具备制造这种伪造录音的技术能力!” “而刚才那段录音,听起来天衣无缝,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他的视线直直地刺向证人席上那个已经开始浑身发抖的赵四海! “那就是,录音里的我,太完美了!” “声音清晰,没有一丝杂音,没有停顿,没有口误,更没有我本人说话时的一些习惯性语气词。” “这不像是真实的通话,更像是一个演员,在录音棚里,照着稿子念出来的独白!” “审判长!”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义正言辞。 “我在此,向法庭,提出正式申请!”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请求法庭,立即委托国家级的司法鉴定机构,对被告方提交的这份录音U盘,进行司法声纹鉴定!” “鉴定录音中的声纹,是否与我本人的声纹完全匹配!” “鉴定录音的底层数据,是否存在剪辑、修改、以及AI合成的技术痕迹!” “真相,必将大白于天下!” 证人席上,赵四海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伪造证据! 妨害司法公正! 诬告陷害! 这几项罪名加起来,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审判席上,林国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真相是什么,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那股被愚弄的怒火,此刻已经完全转化为了对被告方的滔天焰浪! “咚——!” 林国雄拿起法槌,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敲下!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告席上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王瑞。 “反诉原告!” “本庭现在问你,你是否同意,原告代理人提出的,对你方证据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 王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国家级司法鉴定? 同意?那等于自杀! 不同意?那等于不打自招! 就在这时,张伟的声音,悠悠地再次响起。 他没有看王瑞,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证人席上,那个已经快要瘫软成一团烂泥的赵四海。 “赵四海先生。” 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赵四海身体猛地一僵,惊恐地抬起头。 张伟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在赵四海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这个男人,本质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 他曾经也是一个律师,曾在大城市打拼,有过一些实战经验,却始终未能出人头地。 于是他回到老家,那个法律资源匮乏的小地方,凭借着大城市学来的皮毛,面对那些理论派,甚至是逻辑不同的本地律师,简直是降维打击,屡战屡胜。 一时间,他成了当地的“不败律师”。 可小地方的案源少,律师费更是微薄,虚名填不饱他日益膨胀的欲望。 于是,他动了歪脑筋,开始在法庭上“打假赛”。 这年头很多小地方的律师都喜欢看一些律政剧,最信奉胜率! 为了那须有名头的胜率,不少律师都愿意出钱! 这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要对方律师给的钱够多,他就能在法庭上故意输掉官司,拿的钱,比自己当事人的律师费多出数倍。 他的所谓“战绩”,他的自信,都建立在欺软怕硬和暗箱操作之上。 他就是一栋用烂泥和稻草堆砌的房子,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他习惯了在泥潭里打滚,却错估了真正风暴的威力。 此刻,张伟那平静的眼神,就是推倒他这栋破房子的第一缕风。 “我记得,你以前也是个律师吧?” 张伟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低语。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伪证罪,是怎么规定的。” “更应该清楚,第三百零六条,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妨害作证罪,一旦罪名成立,是什么下场。”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想试试吗?” 试? 试什么? 试试《刑法》的铁拳有多硬吗?! 监狱……那冰冷的铁窗,那令人绝望的四面高墙…… 这些他曾经用来恐吓别人的词汇,此刻竟然化作实体,在向他招手! 被告席上,王瑞的瞳孔,在看到赵四海那副惨状时,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知道,这颗他寄予厚望的炸弹,要失控了! 这个赵四海,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一被诈唬就成了这副没用的样子! 没用的废物! 被吓一下就露馅了! 不行,必须得稳住他!可不能让他乱说话! 王瑞猛地向前探出身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赵四海能听清的,带着极致威胁的口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四海!稳住!别自乱阵脚!” 然而,他低估了张伟的敏锐,更低估了整个法庭对他的关注度。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张伟的声音,平静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彻全场。 “审判长,我反对!” “被告方法律顾问,正在当庭公然威胁、恐吓证人!” 这一声“反对”,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瑞的脸上! 也彻底点燃了审判长林国雄心中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威胁证人?! 当着他的面! 当着全国直播的镜头! 这已经不是藐视法庭了! 这是在公然向整个国家的司法体系宣战! “咚——!” 林国雄的法槌,再一次狠狠砸下。 “王瑞!”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你是在教我,怎么审案子吗?!” 王瑞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他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林国雄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他猛地一挥手。 “法警!” “将反诉原告代理人王瑞,与证人席隔离开!” “他再有任何试图干扰庭审的行为,立即以藐视法庭罪,给我拿下!” 两名高大的法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站到了王瑞的身后。 那冰冷的视线,和腰间锃亮的手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只要他再敢有任何异动,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王瑞彻底蔫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第293章 愤怒的原告们 林国雄的法槌,第三次,也是最重的一次,狠狠砸下! “咚——!!!”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法袍的映衬下,投下了一片威严的阴影,笼罩在被告席和证人席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些群情激愤的记者,扫过那些从绝望中燃起怒火的原告,最后,落在了那几个闪烁着红光的直播摄像头上。 “鉴于本案出现重大、突发、且性质极其恶劣之情节!” “为了保证庭审的严肃性与公正性,也为了查明真相!” “本庭决定!” “休庭三个小时!” “合议庭将就反诉原告所提供的录音移交给司法鉴定机构!” “退庭!” 说完最后一个字,林国雄猛地一甩法袍,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审判席后的休息室,将一整个即将爆炸的法庭,留在了身后。 “哗——!!!” 就在审判长身影消失的瞬间,整个第三审判庭,彻底炸了! 压抑了许久的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陷入了疯狂! “我的天!世纪大反转!深蓝科技涉嫌伪造证据,陷害律师!” “快!标题就叫《从法庭战神到惊天骗局?不!是科技巨头的无耻狂欢!》” “AI伪造录音!这他妈是刑事案件啊!深蓝科技这回不是赔钱的问题了,是要有人进去唱铁窗泪了!” “大新闻!这绝对是年度最大的新闻!” 大部分记者还在原地激动地讨论着标题,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记者,却早已窜了出去! 他叫李响,是山城一家新媒体的实习生,今天是他第一次跟这种大案子。 这个时候不赶紧将资料发回总部还在那八卦? 一群傻子! 他一边朝法院大门狂奔,一边掏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编辑大吼! “主编!快!发头条!别管什么明星出轨了.......” 法庭之内,混乱还在升级。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被欺骗的绝望中的原告车主们,此刻已经化作了愤怒的洪流,瞬间冲破了法警象征性的阻拦,将证人席围得水泄不通! “赵四海!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车主,双眼赤红,一把揪住了赵四海的衣领。 他认得赵四海! 这个人在维权群里最是活跃,天天喊着要给深蓝一点颜色看看,大家都以为他是最坚定的战友! 可结果呢? 这个狗娘养的在背后捅刀子! 这种被自己人背叛的愤怒,远比对敌人的憎恨更加灼心! “说!深蓝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出卖良心!” “叛徒!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叛徒!” 而赵四海身后的那五个“同伙”,早已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之前在庭上说“记不清了”的刘先生,此刻目光呆滞地看着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的邻居,老李。 他们两家住对门,孩子在同一个小学,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此刻,老李没有骂他,甚至没有愤怒。 老李只是用一种极度失望、极度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像一把刀,比任何辱骂都让他痛苦。 刘先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赵四海许诺的那五万块钱。 他当时鬼迷心窍,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能给上大学的儿子换个新手机,还能给老婆买个她念叨了很久的包。 可现在呢? 他看到了老李的眼神,他仿佛能想象到,明天整个小区会怎么议论他。 “听说了吗?老刘为了五万块钱,当庭做假证陷害帮他的律师!” “真不是个东西!以后离他家远点!” 他甚至能想到,远在大学的儿子,在同学面前将永远抬不起头来。 还有牢狱之灾! “妨害司法公正罪”,赵四海这个魔鬼之前轻描淡写地提过,可现在,这几个字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他会坐牢! 为了五万块,他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把整个家的名声,全都赔进去! 值吗?! “哇——” 一股巨大的悔恨与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刘先生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不……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啊!” “都是他!都是这个赵四海逼我们的!” 他猛地伸出手指,指向那个被揪着衣领,脸色惨白的赵四海! “他跟我们说,‘退一赔三’根本不可能实现,跟着张律师打官司就是浪费时间!” “然后他说,只要我们上庭指认张律师教唆伪证,深蓝就给我们每人五万块钱!” 另一个瘦高的男人也哭喊着补充道:“对!他还威胁我们!就在开庭前,他才告诉我们作伪证要坐牢!他说我们已经上了贼船,谁敢不说,就让谁进去蹲一辈子!” “我们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反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对不起张律师!对不起大家!” 五个人哭成一团,悔恨、恐惧、以及被释放的压力,让他们彻底失态。 赵四海被那车主死死地揪着,浑身抖如筛糠。 起初,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愤怒。 废物!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原先张伟说那是AI伪造的,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万一……万一国家级的机构也鉴定不出来呢?只要鉴定不出来,那份录音就是铁证! 只要录音在法律意义上是真的,那他的指控就是有效的! 可是现在,那五个废物竟然当场将他抖了出去! 人证! 他妈的,是人证! 他比谁都清楚,在法律上,单一的证人证言,确实很难作为定案的依据,那叫“孤证”。 可现在,是五个! 五个活生生的人当着全国直播的镜头,亲口指认他! 指认他利诱!指认他威胁!指认他才是幕后主使! 这五份证词,互相印证,这一刻,那份AI录音,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司法鉴定机构最后出具一份报告,说“无法确认该录音系AI合成”。 那又如何? 检察院完全可以凭借这五个人的口供,直接对他提起公诉! 伪证罪! 妨害司法公正罪! 诬告陷害罪! 数罪并罚!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赵四海,处心积虑,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结果,却被他最看不起的、以为能用五万块钱就随意拿捏的五个蠢货,推进了万丈深渊!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更可笑的事情吗? 第294章 股东质问! “呵……” 一声轻微的笑声,从赵四海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揪着他衣领的那个车主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呵呵……” 笑声变大了,赵四海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哈哈哈哈……” 终于,他再也抑制不住,仰起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抽搐,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整个嘈杂的法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镇住了。 被告席上,王瑞的瞳孔,在听到这笑声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完了! 赵四海这条线,彻底崩了! 他完了,难道我也要跟着他一起完蛋? 不! 绝不! 王瑞的脑中,深蓝集团的股票代码、副总监办公室窗外的风景、以及自己那光明无量的未来,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 我不能输!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就在这时,那些愤怒的原告车主,在短暂的错愕后,将矛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王总监!别装死了!他笑了,你是不是也想哭啊?!”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车主代表,第一个冲了上来,指着王瑞的鼻子怒骂! “这就是你们深蓝集团的手段?啊?!官司打不赢,就搞这种栽赃陷害的把戏!你们的脸呢!” “蛇鼠一窝!你们都是一伙的!” “大家别放过他!报警!必须报警!” 记者们的闪光灯更是疯狂爆闪,将他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知道,审判长已经退庭,法庭的秩序已经崩溃! 现在,这里不是法庭。 这里是刑场!是舆论的刑场! 再不自救,他就会被这愤怒的口水和无尽的舆论,活活淹死! 电光火石之间,他那颗被野心和傲慢填满的大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切割! 必须立刻切割! 这是唯一的生路! “都给我让开!” 王瑞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双眼通红,用力推开身前的原告们,踉跄着冲到被告席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些闪烁着红光的直播摄像头! 他知道,原告怎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网络上大多数人的舆论! 他指着那个还在狂笑的赵四海,用一种比原告们还要愤怒、还要委屈的声调,嘶吼道: “我们被骗了!我们深蓝集团,也是受害者!” 这一声吼,成功地让现场的混乱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王瑞抓住这个机会,脸上挤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 “是这个赵四海!是他主动找到了我们深蓝集团!” “他告诉我们,他手上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张伟律师,正在教唆他的当事人伪造证据、夸大损失,以此来骗取高额的惩罚性赔偿金!” “他说他作为一名前律师,看不惯这种践踏法律尊严的行为,所以决定站出来,揭发真相!” “我们……我们当时只是觉得,如果真有律师这么做,那将是对整个司法体系的巨大伤害!我们有责任将真相公之于众!所以我们才会在法庭上,提交他提供的这份‘证据’!” “我们怎么可能想得到!他提供给我们的,竟然是他自己伪造出来的东西!” “他不仅欺骗了法庭,欺骗了公众,他也欺骗了我们深蓝集团!” “我们深蓝集团,也是本案的受害者!我们将保留对赵四海先生的一切法律追诉权利!” 这番话,掷地有声,颠倒黑白! 瞬间将深蓝集团从从犯说成了一个懵懂无知的受害者! 而所有的罪责,都被他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到了那个已经崩溃的赵四海身上! 法庭内,刚刚才有所平息的混乱,因为王瑞这番无耻的切割,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记者们彻底疯了! 反转!反转之后再反转!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剧情! 而原告席上,一直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的张伟,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个还在声嘶力竭表演的王瑞,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到现在,还想挣扎吗? 不管怎么样,证据是你们提交的! 再不济你们也没尽到审核证据的义务! 真以为三言两语就想脱罪? 不管法庭内怎么样,法庭之外,不到十分钟,深蓝汽车案就冲上了热搜! #深蓝汽车当庭伪造AI录音# #法庭战神VS科技巨骗# #深蓝汽车你还有心吗?# 三个词条,以一种爆炸性姿态,血洗了各大APP的榜单!其后跟着的,是三个猩红的“爆”字! 资本市场的反应,则是最直接、最血腥的! 沪深股市,下午盘。 深蓝科技(SZ.300XXX)的股价分时图上,一根通天彻地的绿色巨柱,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断头铡刀,毫无征兆地,狠狠劈下! 从上涨1%,到下跌10%,死死地封在10%的跌停板上!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数千亿的市值,在短短三分钟内,蒸发了数百亿! ...... 深蓝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墙上巨大的电子屏上,那根绿色的跌停K线,像一根耻辱柱,死死地钉在那里。 “叮铃铃——!” 办公桌上一部红色的突兀地响了起来。 身穿手工定制中山装的李建国,缓缓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咆哮声便炸响在办公室里! “李建国!你手下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看看现在的股价!你告诉我,你想带着我们一起死吗?!” 电话对面是集团的大股东,但是李建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陈老,是我。”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问你一句,法庭上那场闹剧,怎么收场!” “陈老。”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血压升高。” “我已经有解决方案了。” 电话那头,狂暴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李建国没有理会对方的反应,继续说道: “陈老,集团会分三步进行公关!” “第一,集团立刻发布最高规格的道歉声明。强调此行为系员工王瑞的个人独断,集团高层毫不知情。承认监管失察,向公众、车主、以及那个叫张伟的律师,彻底认错,姿态要低,诚意要做足。” “第二,立刻开除王瑞,所有责任由他个人承担。集团会发表声明,全力配合司法机关的调查,把他这个‘害群之马’送进去,给市场一个交代,也给公众一个交代。” “第三,不计任何代价,与张伟和解。他要钱,就给他钱。他要名,就给他名。我会让这件事,在今天下午三点收盘之前,从所有热搜榜上,彻底消失!”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止损方案。 断臂求生! 而且是毫不犹豫地,砍掉自己的手臂!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干巴巴的一个字。 “……好。” “怎么做我不管,我要在收盘前,看到一个能让市场信服的解决方案!” “否则,明天的董事会,我们就该好好谈谈,你这个董事长,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做了!” 第295章 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集体! 江北区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陈远平铁青着脸,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国雄走了进来。 他脱下了厚重的法袍,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神情平静,与外面那个翻了天的审判庭判若两人。 “你还敢来见我!” 陈远平看到他,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抓起桌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狠狠摔在林国雄的脚下! “林国雄!看看你干的好事!” “股市!深蓝科技的股价!三分钟!三分钟就跌停了!几百个亿的市值就这么没了!” “还有我的电话!市里,区里,人大,招商办!全都打爆了!都在问我,我们江北法院是不是疯了!” 陈远平指着林国雄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怎么跟你说的?开庭前我怎么跟你交代的?!” “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考虑到企业的实际困难!自由裁量权要用好,用活!” “你就是这么用活的?!你直接把深蓝集团往死里送!” “出现突发情况,你不会宣布休庭,组织双方调解吗?这是最基本的控场能力!调解不成,再审也不迟!为什么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还有那个录音!就算有问题,程序上,也该是被告质证,原告反驳!你凭什么当庭打断王瑞?你凭什么认定他在威胁证人?那叫质证!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利!就算他语气重了点,你可以提醒,可以警告,但你不能直接剥夺他的权利!” “好啊!你林国雄清高!你铁面无私!你守住了你的程序正义!” 陈远平气得笑了起来,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猛地一拍桌子。 “那我呢?!我怎么去跟市里交代?怎么跟区里交代?你让我告诉他们,我们为了一个外地来的律师,把本地的纳税巨头给当庭办了?!” 林国雄弯下腰,捡起那份散落在地的报告,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平静地放在了桌上。 “院长,我只是在审案子。” “审案子?” 陈远平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 “你那叫审案子?你那是把我们整个法院,都架在火上烤!” 林国雄终于抬起头,正视着自己这位暴跳如雷的顶头上司。 “院长。” “被告律师有没有威胁证人,我相信看过直播的全国观众,心里都有一杆秤。” “我作为审判长,如果任由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继续用言语压迫一个已经濒临崩溃的证人,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林国雄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舆论会怎么说?他们不会说王瑞在正常质证,他们只会说我们江北法院的法官,就是个瞎子、聋子!是资本的傀儡!” “到那个时候,就算深蓝集团赢了官司,我们法院的公信力,也彻底没了!” 陈远平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脸上的怒气不减反增,涨成了猪肝色。 他用发抖的手指着林国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陈远平气得浑身发抖。 “你是在教训我?啊?!你拿舆论来压我?你拿法院的声誉来威胁我?” “林国雄,你别忘了,谁是院长!”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另一部红色的专用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这铃声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陈远平的怒火上。 他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迟迟不敢去接。 最终,他看向林国雄,眼神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无奈。 林国雄沉默地走上前,按下了免提键。 “陈院长,录音的事深蓝集团全权交给他们法务副总监王瑞处理,深蓝集团对此案细节并不了解,深蓝集团那边,会立刻更换法务团队。他们的新负责人,会马上联系你们法院,启动紧急调解程序。”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市里的意思是,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集体,要尽快平息事态,把影响降到最低。你们法院,要积极配合,做好双方的沟通引导工作,促成一个对各方都有利,尤其是对我们山城整体经济环境有利的结果。”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陈远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刚刚那股滔天的怒火,被这通电话彻底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憋屈和疲惫。 真他妈操蛋! 我何尝不想公正一点,虽然录音还没鉴定完毕,但是庭审直播他全程都在看,那几个证人的表现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什么东西都讲究一个权衡! 现在正值国家大搞经济,全国各大城市的GDP都在猛涨猛增,他们山城不能拖这个后腿! 一个千亿级的纳税大户和几个平民百姓之间怎么权衡?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市里的,区里的,各方各面都把压力压在他身上,他能说一个不字? 他看着桌上那份空白的报告纸,感觉那张纸尤为扎眼。 良久。 陈远平抬起头,用一种几乎是恳求的语气,看着林国雄。 “国雄啊……” “这个调解……还是你来主持吧!” 第296章 深蓝集团更换代表! 三个小时后。 江北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庭审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个恐怖的记录。 弹幕,以前所未有的密度滚动着,汇成了一片期待与猜测的海洋。 【来了来了!终于要宣判了!我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三个小时!国家级司法鉴定!这结果到底是真是假啊?】 【我赌是真的!深蓝那个律师的反应,还有那几个证人的崩溃,绝对有问题!】 【不好说啊,万一是张伟在诈他们呢?Deepfake这种技术,真的能被鉴定出来吗?万一鉴定不出来,张伟不就完了?】 【我相信科学!也相信张伟!他敢申请鉴定,就一定有把握!】 【快开庭吧!我瓜子饮料小板凳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看世纪大反转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审判席后的门被推开。 审判长林国雄面沉如水,带着两名审判员,重新落座。 他的眼神扫过全场,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被告席上,王瑞颓然地坐着,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已经满是褶皱,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再也没有了开庭前的意气风发。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行刑的死囚。 就在休庭期间,他疯狂地拨打着集团高层的电话,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无法接通。 一种被抛弃的冰冷预感,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法庭的侧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冰冷的女人,手持一份文件,径直走向了被告席。 王瑞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艳! 深蓝集团法务部高级经理之一!他曾经的顶头上司赵德方的直属心腹! 她怎么会来这里?! 林国雄拿起法槌,却没有立刻敲下。 他声音平稳地宣布:“在开庭之前,本庭向各位通报一件事。” “本院刚刚收到被告方,深蓝科技(山城)有限公司的正式申请。” “因原代理人王瑞,在庭审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及法律法规之行为,深蓝集团决定,即刻解除与王瑞的代理关系。” 林国雄的目光转向那个气质冰冷的女人。 “现在,将由深蓝集团法务部高级经理,刘艳女士,作为新的诉讼代理人,继续参与本案的后续审理。” 王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被……被当庭解除了代理人身份?! 集团……真的抛弃他了! 法警走上前来,示意他离开被告席。 王瑞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旁听席。 他经过刘艳的身边。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刘艳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转头,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陈述道: “王总监,不,王瑞先生。” “人事部的解聘通知,一个小时前已经发到你的OA邮箱了。” “你被开除了。”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停留,径直走上被告席,坐了下来,仿佛只是接替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 王瑞的身体,猛地僵住。 开除了…… 怎么会? 和他没关系啊!为什么要开除他?! 他完了。 有了这么大的污点,他还能找到一份像样的法务工作吗? 恐怕是不行了,他的律师职业资格证恐怕要被吊销了! 审判席上,林国雄的法槌,终于落下! “咚——!” “现在,继续开庭!” 威严的声音,将王瑞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向审判席。 只见林国雄从身旁书记员的手中,接过一份盖着鲜红国字头印章的、密封的文件。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了密封条。 “休庭期间,本院合议庭,已紧急委托最高法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反诉原告方提交的U盘内录音文件,进行了技术鉴定。” 林国雄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原告席上那个从始至终都面不改色的年轻人身上。 “现,向法庭,及观看庭审直播的全体民众,公布鉴定结论!” “经声纹比对及AI溯源分析,与张伟律师本人声纹严重不符!” “确认为,人工智能合成音!” 林国雄猛地抬高了音量。 “这份录音文件是假的!” 庭审直播间,那滚动的弹幕在瞬间停滞后,以一种前所未有、足以让任何服务器瘫痪的速度,疯狂刷屏! 【卧槽!!!!!!!!!!】 【反转了!真的反转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假的!AI伪造的!我的天!深蓝科技你们还是人吗?!为了赢官司脸都不要了?!】 【法庭战神!永远的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这他妈是刑事犯罪!是犯罪啊!我想问,一个集团应该谁进去踩缝纫机了!】 【泪目了!我他妈一个大男人,刚才差点以为张伟要翻车,现在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啊——!!!” 一声尖叫不知从哪位女车主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怒吼! “赢了!我们赢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张律师是清白的!” 一个中年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身旁素不相识的“战友”,嚎啕大哭,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更多的车主,则是在短暂的狂喜之后,齐刷刷地射向了旁听席上那个面如死灰的身影! “王瑞!你这个狗娘养的!” “还有赵四海!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栽赃!陷害!你们深蓝集团,就是这么对待消费者的吗?!” 而夹杂在人群中的记者们,则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疯狂! “我的天!我的天!” 一个年轻记者激动得浑身颤抖,手中的笔几乎要将笔记本戳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年度新闻!这绝对是年度最大的新闻!” “快!快发稿!标题就叫《世纪反转!科技巨头当庭伪造AI证据,法庭战神一战封神!》” “不!应该叫《司法的耻辱与荣光!深蓝的无耻与张伟的坚守!》” 眼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 “咚——!咚——!咚——!” 林国雄拿起法槌,连续三次重重地砸下! “肃静!” “这里是法庭!不是菜市场!” “任何人!再敢喧哗!扰乱法庭秩序!一律给我轰出去!” 整个嘈杂的法庭,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那股狂热的浪潮,被硬生生给拍了回去! 就在这片被强行压下的寂静中。 一个冷静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被告席上,新上任的代理人刘艳,缓缓站起身。 她先是朝着审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又转向原告席的张伟和旁听席上的所有车主,再次深深鞠躬。 “审判长,审判员,各位原告车主,以及所有关注此案的社会各界朋友。”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我谨代表深蓝科技集团,就我司前员工王瑞,在本次庭审中所做出的一切不当乃至违法行为,向法庭、向张伟律师、向全体原告车主,以及全国人民,致以最诚挚、最深刻的歉意!” “此事,完全是因王瑞个人为求胜诉、罔顾法律与事实,所犯下的严重错误!更是我集团内部监管不力、识人不明所导致的巨大疏失!” “我司,绝不姑息,绝不推诿!”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审判长林国雄,语气无比坚定。 “深蓝集团愿意承担因此事造成的一切不良后果,并对所有受到伤害的原告车主,进行积极的、全面的赔偿!” “基于此,审判长,我方,正式向法庭提出申请。” “恳请法庭,在您的主持下,就本案组织双方进行调解!” 第297章 申请调解! 刘艳的这一番话说完,庭审直播间那刚刚还在为“世纪反转”而狂欢的弹幕,瞬间画风突变! 【萎了!深蓝萎了!深蓝你萎什么?支愣起来干他啊!】 【笑死,前一秒还指着鼻子骂人家是讼棍,下一秒就鞠躬道歉叫爸爸了?】 【调解?调解个屁!伪造证据是刑事犯罪!这他妈是想用钱私了?你们当法律是擦屁股纸吗?!】 【楼上的别激动,对深蓝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他们现在只想把这事压下去!恶心!太恶心了!】 【我只关心一件事,王瑞和那个赵四海,什么时候进去踩缝纫机?调解能把他们调解进去吗?】 法庭之内,那些刚刚还在欢呼雀跃的原告车主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调解?” 一个车主代表猛地站了起来。 “我操!他们把我们当猴耍,陷害张律师,现在一句道歉,想调解就完事了?” “没门!绝对不能调解!” “对!不接受!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坐牢!”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砰!” 林国雄再次重重敲下法槌,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旁听席。 “肃静!” “本庭重申,这里是法庭!不是给你们发泄情绪的菜市场!” 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林国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身上。 “原告律师!” “被告方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司法机关必将追究到底。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先是给出了一个让所有原告安心的定论,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但是……” 话锋一转,林国雄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本案的初衷,是解决各位车主的民事诉求。” “现在,被告方已经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愿意进行全面赔偿,并主动提出调解。” 他刻意加重了“最大”两个字的读音。 “本庭有必要提醒原告律师,以及在座的所有原告!诉讼,耗时耗力。从一审到二审,甚至到最后的执行阶段,这中间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能是几年。” “而调解,或许是能让这一千三百多位原告,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最实在的补偿的,最高效的途径。” 这番话,句句都站在原告的立场。 但其中的深意,却是在暗示张伟,见好就收,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给企业留条活路,给山城的经济留点面子,也给他这个审判长一个台阶下。 “当然,选择权,在你们。” 林国雄看着张伟,“本庭,只是提供一个建议。” “所以,原告代理人,对于被告方提出的调解申请……” “你方,是否同意?” 林国雄的话音落下,法庭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原告席上。 张伟,会同意吗? 虽然那个法官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张伟可是被诬陷的对象! 他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法庭战神”会乘胜追击,将深蓝集团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时。 张伟,却笑了。 他望向被告席上那个面若冰霜的女人,嘴角微微翘起。 审判长说得没错。 坚持诉讼,如果深蓝集团死咬着不放,拉扯上诉,整个程序走下来,到一千三百多位车主真正拿到赔偿款,可能需要一两年,甚至更久。 对于一个千亿巨头来说,时间是他们的朋友。 但对于这些普通的工薪阶层车主而言,时间却是最大的敌人。 从当事人的利益出发,如果深蓝集团真的有“最大”的诚意,那么调解,确实是最高效、最有利的选择。 更何况,调解不成,大不了重新回到法庭。 调解并不是取消诉讼,它只是暂停了诉讼程序! 只有调解成功,法院才会取消这次的诉讼,如果不成功,那么大家就重新坐到法庭上! 主动权,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张伟缓缓回头,望向旁听席上那些眼神中充满着期盼、愤怒与一丝丝不解的车主们。 他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无比坚定的,安心的眼神。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刚刚还喧嚣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张伟才缓缓站起身,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 “就深蓝集团侵害我方当事人财产权的民事赔偿事宜,我原则上,可以代表我的一千三百五十二位当事人,同意进行调解!” 此言一出,被告席上的刘艳,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审判席上的林国雄,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张伟,果然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知道进退。 然而,还没等他们这口气完全松下来,张伟的下一句话,却将他们的心再次吊了起来。 “但是!” 张伟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民事调解,可以谈!” “刑事责任,没得商量!” “针对被告方原代理人王瑞先生,以及证人席上那六位,涉嫌伪造证据、妨害司法公正、诬告陷害的犯罪行为,我j将追究其全部刑事责任!” 张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刘艳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上。 “是吧?” “新上任的代理人,刘艳,刘律师?” 听到这句话,刘艳那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旁听席,落在了那个失魂落魄,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的身影上。 王瑞。 一丝淡淡的唏嘘,从她心底浮起。 可悲,又可笑。 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用这么愚蠢又极端的手段? 还不是为了公司?为了赢下这场该死的官司? 结果呢? 出事了,集团毫不犹豫地就把他当成用过的垃圾一样,一脚踢开,甚至还要在他身上再踩上一万只脚,来撇清自己的关系。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她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今天被扔出去的是王瑞,那明天呢? 会不会是她刘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精致的职业面具。 她直视着张伟,义正言辞。 “张律师,您多虑了。” “我司,已于休庭期间,正式解除了与王瑞先生的劳动关系。” “我们深蓝集团,对任何企图践踏法律、挑战司法公正的个人行为,都持零容忍态度!” “我们集团,也是被王瑞先生的个人行为所蒙蔽、所欺骗的受害者!” “对于他后续可能面临的任何刑事调查,我司承诺,将毫无保留地,全力配合司法机关的工作!” 按照集团的指示,她必须与王瑞做完全的切割!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情面! 第298章 司法拘留! 得到刘艳那番滴水不漏的官方回复后,张伟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审判席。 “审判长!” “我的要求,您觉得呢?” 林国雄的眉头猛地一皱! 这个张伟! 他什么意思? 追究王瑞等人的刑事责任,那是公安机关和检察院的事,何须他一个民事案件的审判长来表态? 这不是多此一问吗?!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林国雄的心脏,却骤然一沉! 他明白了。 玛德!张伟这是在逼他! 他是要他这个法官代表江北法院表态!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信任山城的司法机关! 也难怪…… 林国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开庭前,院长办公室里那一部部被打爆的电话,那一张张来自市里、区里,带着无形压力的面孔。 深蓝集团,是山城的纳税巨头,是地方经济的支柱。 王瑞和那六个车主,说到底,是为了维护深蓝集团的利益,才铤而走险,伪造证据。 如果深蓝集团还顾及一丝一毫的脸面,私下里动用关系,下场去保他们…… 那么,山城本地的公安机关、检察院,会不会以“证据不足”、“情节轻微”、“不符合立案标准”等各种理由,将此事拖延、淡化,最后不了了之? 别说张伟不信了! 就连他林国雄,这个在山城司法系统里干了一辈子的老法官,都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到离谱! 他自己所在的法院,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伟这一问,看似多余,实则狠辣到了极点! 他这是要自己,要江北区人民法院,当着全国直播的镜头,就此事,给出一个明确的、官方的、不可撤销的表态! 他知道,由张伟的律所去报案,和由他所在的法院,将本案的犯罪线索进行移交,这其中的区别,有天壤之别! 如果张伟去报案,那叫“公民举报”,公安机关可以按部就班地走流程,中间有无数可以操作的空间。 可如果是由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并确认了犯罪事实,再以法院的官方名义,将案件材料和犯罪线索,正式移交给公安或检察机关! 那这就不叫“举报”了! 这叫“司法移送”! 这代表着,犯罪事实已经经过了法庭的初步审查,其严重性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接收单位必须立案侦查,并且,必须将最终的处理结果,书面反馈给移送的法院! 这等于给这个案子,盖上了一个法院的官方钢印,上了一道程序锁! 让任何想在暗中操作的手,都无处可伸! 这个张伟……. 他是要用法院这把最正义的刀,去斩断那些可能伸向正义的黑手! 他要让自己,成为他的刀! 院长啊院长!陈远平你这只老狐狸! 你可真是害苦了我! 这么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山芋,你为什么不自己审?!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如此的憋屈与愤怒! 再三权衡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沉声道:“原告律师!” “你的顾虑,本庭已经完全明白!” “被告方及其证人,在庭审过程中,公然伪造证据,提供虚假证言,其行为已严重妨碍了民事诉讼的正常进行,更是对我国司法尊严最恶劣的挑衅!” “本庭,在此,当庭决定!” “将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的所有犯罪线索,包括伪造的AI录音、相关人员的虚假证词等全部材料,以江北区人民法院的名义,正式移交至山城检察院,建议其依法立案侦查!” 话音落下,全场雷动! 然而,张伟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审判长!” “仅仅这些,还不够!” 什么?! 林国雄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这已经是本庭能做到的所有事了!” “原告律师!你也是一名精英律师!你应当明白‘一案一议’的基本原则!” “这里是民事审判庭,刑事立案侦查,已经超出了本庭的职权范围!” 他以为张伟还要在刑事追责上得寸进尺。 “审判长,您误会了。” 张伟的声音依旧平静。 “‘一案一议’的原则,我当然清楚。” “我说的‘不够’,并非指刑事立案。” 他的目光,陡然转向旁听席上那个面如死灰的王瑞,以及证人席上那六个抖如筛糠的家伙! “我指的是,他们对我本人,以及我的当事人,在精神上、名誉上,造成的巨大伤害!” “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不仅是伪造证据,更是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对我们进行诽谤、侮辱和人格践踏!” “所以!”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以原告代理人及本案诉讼参与人的双重身份,当庭申请!” “依据《中******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 “对严重扰乱法庭秩序、妨害民事诉讼的王瑞、赵四海等七人!” “立即执行,司法拘留!” 林国雄瞬间恍然大悟! 好家伙! 好一个张伟! 不愧是被称为狂徒的存在! 有仇必报,而且是当场就报!连一天都等不了! 他是要让王瑞他们,在被检察院带走之前,先在法院的拘留所里,尝一尝法律的铁拳! 杀人诛心! 但是…… 这个申请,合情!合理!更合法! 也罢!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吧! 他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准许!” “法警!” 林国雄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 “将王瑞、赵四海等七人,立即收押!” “司法拘留,十五日!”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瑞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椅子上。 而证人席上的赵四海,则两眼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张伟才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他重新转向审判席,脸上露出了真诚而温和的微笑。 “审判长。”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调解的事了。” 第299章 调解进行时 江北区人民法院,七号调解室。 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直播镜头,只有一张椭圆形的会议长桌,和几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长桌的一侧,是张伟和依旧有些精神恍惚的张志远。 另一侧,则是那位刚刚临危受命,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冰山美人,刘艳。 审判长林国雄,则坐在主位,扮演着一个看似中立,实则内心焦灼的调解人角色。 而在他们身后,还坐着十名从一千三百多位原告中推选出来的车主代表。 他们是这场谈判的亲历者,也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咳。” 林国雄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律师,张律师,各位车主朋友,咱们今天坐在这里,就不是为了吵架来的。” 他的语气十分圆滑,没有法庭上的威严,反而像个经验丰富的居委会大爷。 “大家的目的是解决问题,对吧?深蓝集团是山城的龙头企业,各位车主也是咱们山城的家人。家人之间有点小矛盾,说开了就好。” 他将目光转向刘艳,“刘律师,既然是你们集团主动提出的调解,那想必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说说你们的方案吧,也让大家伙儿,看到你们解决问题的决心。” 刘艳心中飞速盘算。 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已经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把事情压下去!股价多跌一个点,蒸发的都是够她奋斗几辈子的真金白银! 王瑞那个蠢货留下的烂摊子,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充满歉意的职业假笑。 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林法官,张律师,各位车主代表。” “我司,为表达最深刻的歉意,并弥补对各位车主造成的困扰,特提出以下调解方案。” “第一,我司将通过OTA升级,在二十四小时内,为本案的每一位原告车主,永久性移除其车辆的开机广告及功能限制。” “第二,我司将在官方网站、官方APP及三家全国性主流媒体的版面上,刊登不低于半版的公开道歉信。” “第三,除上述两项之外,我司愿意向本次诉讼中的每一位原告车主,支付人民币两万元整,作为精神损害及相关损失的补偿金。” “第四,我司将为每一位原告车主,额外赠送为期三年的免费基础保养服务,以及价值五千元的商城代金券。” 说完,她微微颔首。 “这是我司高层,在最短时间内,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的方案。” 这个方案,说实话,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民事纠纷的赔偿标准。 尤其是对于一家千亿巨头而言,公开道歉,加上总额近三千万的现金赔偿,以及后续价值不菲的保养和服务。 这绝对称得上是“大出血”了。 这个方案一出,林国雄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有得谈,这就好。 至少不是让他虚空调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 “放你娘的屁!” 一声粗暴的怒吼瞬间引爆了整个调解室! 一名身材魁梧,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车主代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涨红! “两万块钱?!” “你们他妈的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还有,什么叫只给我们去掉广告?合着没来告你们的那些车主,就活该天天看广告呗?!你们这是解决问题,还是花钱堵我们的嘴?!” 这一声怒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就是!当我们是要饭的吗?” “道歉信有屁用!我们要的是真金白银的赔偿!是‘退一赔三’!” “没错!必须退一赔三!我的车三十多万买的,你就得赔我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十名车主代表,瞬间群情激愤。 整个调解室,刹那间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唾沫横飞,拍桌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哎哎哎!大家冷静,冷静一下!” 林国雄赶忙站起来,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脸上堆满了笑。 “有话好好说,不要激动嘛!金先生,你先坐下,坐下说。” “咱们今天就是来讨价还价的,不满意,可以再谈嘛!” 他一边安抚着车主,一边又转向刘艳。 “刘律师,你看,大家的情绪比较激动啊。两万块这个数字,是不是……再商量商量?毕竟这次的事情,影响确实比较恶劣。” 刘艳推了推金丝眼镜,面对这混乱的场面,依旧保持着冷静。 车主们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讨价还价是华国人的天性,就算她一上来就报出自己的低价,这些人也还是会讨价还价! 倒不如先报一个低价,他们要是愿意接受,那么他们深蓝集团付出的代价就少! 要是不愿意接受,大不了讨价还价之后再给个高价出来满足大家! 刘艳微笑道:“林法官,各位车主,我理解大家的心情。那这样,我再向公司申请一下。” 她拿起手机,走到一旁,装模作样地打了两分钟电话,然后走了回来。 “各位,我刚和集团领导沟通过了。领导表示,为了尽快平息事态,展现诚意,我们愿意将现金补偿,提高到每人三万元!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高权限了!” “三万?你打发要饭的呢?”金链子大哥嗤笑一声。 “刘律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伪造证据,这事要是捅到证监会,你们的股价还得跌几个停板?别跟我们玩虚的,直接说,你们最多能出多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车主冷声道。 “五万!每人五万!不能再多了!”刘艳咬着牙,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十万!少一分我们今天就耗在这儿了!” “六万!这是我的底线!” “九万!我们也可以让一步!” 双方你来我往,价格从两万一路飙升,整个调解室吵得不可开交,林国雄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会儿劝这边,一会儿劝那边,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而自始至终,张伟都像个局外人。 他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眼前这场价值上亿的“菜市场砍价”,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终于,双方在“七万”这个数字上,陷入了僵局。 车主们觉得还能再高点,而刘艳则死死咬住不松口,声称再多一分她就要被公司开除了。 气氛,再次凝固。 这时,所有车主代表,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张律师……” 金链子大哥的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带着几分征询和依赖。 “您看……这七万……能要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伟身上。 他才是这场谈判的定海神针。 第300章 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张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这间剑拔弩张的调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金链子大哥涨红的脸,刘艳紧绷的嘴角,林国雄额头的细汗,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张伟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刘艳递过来的那份方案,脑海中在飞速地进行着解构与分析。 深蓝集团的四个条件,看似诚意满满,实则步步为营,充满了商业算计。 第一,为本案车主移除开机广告。 这听上去是核心诉求,但张伟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陷阱。 为什么只给这一千三百多位原告移除? 因为强制开机广告,早已不是简单的广告位,而是深蓝集团重要的长期盈利点,是他们构筑“车联网生态”的基石!通过广告,他们可以收集用户数据,进行精准画像,为后续的增值服务和金融产品引流。 这部分收入,稳定且极具想象空间,是资本市场最看重的。 为所有车主移除广告?那等于自断一臂,会直接动摇他们的商业模式和股价根基。 所以,他们宁愿花几千万上亿的现金来平息这次诉讼,也绝不可能放弃这块每年能带来数亿甚至数十亿利润的蛋糕。 用一笔一次性的支出,买断风险,保护长期的、更大的利益。 这是弃车保帅,是止损,而不是妥协。 但是他打这个案子,难道就为了这一千三百多人的清净?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让深蓝集团,为所有车主,永久性地移除这个该死的强制广告! 他当然知道,无论是民事诉讼还是眼前的调解,都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 他打这个民事诉讼除了为了当事人的利益,更重要的是为后续的刑事诉讼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铺路! 如果他直接去报案? 别天真了。 深蓝集团是山城的纳税巨头,是地方的门面。 他一个外来律师直接去公安机关报案,别说人家会不会受理,就算受理了,程序上拖你个一年半载,调查的时候出工不出力,最后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了了之,简直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这场民事官司,他必须要打到底! 他要的,不是调解协议,而是一份盖着江北区人民法院鲜红印章的,拥有绝对法律效力的胜诉判决书! 有了这份同源案件的民事判决书作为铁证,他再去推动刑事立案,就等于把刀架在了检察院的脖子上! 到那时,谁想和稀泥,谁想包庇,都得掂量掂量对抗司法判决的后果! 至于他之前为什么会同意调解? 不同意调解,激怒了审判长,林国雄会那么痛快地以法院的官方名义,将王瑞伪造证据的犯罪线索移交给检察院吗? 他同意调解,只是为了借法院的手,先把王瑞这几条咬人的狗送进去! 这是他维护自身权利的必要交换! 第二,公开道歉。 这个条件,在张伟看来,更是毫无价值。 对于一家在庭审直播中颜面尽失的千亿巨头来说,道歉是危机公关的必要流程,是做给股民、投资者和社会舆论看的。 他们需要用一个“知错能改”的姿态,来稳住摇摇欲坠的股价和品牌形象。 至于车主? 谁会真的在乎那几篇登在报纸角落里的豆腐块文章? 现在的人都很现实,虚无缥缈的名誉补偿,远不如拿到手的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第三,也是这次调解的核心——现金补偿。 从两万,到刘艳此刻死死咬住的七万。 很多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但对于这场官司,对于深蓝的所作所为,对于他张伟的目标而言…… 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从一开始就打出了“退一赔三”的旗号。 那当然只是一个谈判策略,一个高高在上的价格锚点。 他比谁都清楚,真把官司打到底,就算赢了,法院也极大概率不会支持“退一赔三”。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消费欺诈,而是涉及汽车这种大宗商品的复杂纠纷。法院在判决惩罚性赔偿时,会综合考虑社会影响、企业生存等多种因素。 深蓝汽车的平均售价在三十万左右。 退一赔三,就是一台车赔偿超过一百万! 一千三百多位车主,总赔偿金额将超过十三亿! 别看深蓝集团号称市值几千亿,但那绝大部分是固定资产、专利、品牌价值和股市泡沫。 一家制造业公司的命脉,是现金流! 突然要他们拿出十几亿的流动资金,足以让他们的几条核心生产线瞬间停摆,供应商货款无法支付,研发项目中断……那不是股价跌几个点的问题,而是会直接引发一场生存危机! 深蓝集团宁愿承受股价腰斩,被股东戳着脊梁骨骂,也绝不可能冒着停产倒闭的风险,拿出十几亿现金来赔偿! 所以,“退一赔三”在法理上难以完全站住脚,在商业上更是绝无可能。 当然,在谈判桌上,他一个字都不会让。 他要的,就是“退一赔三”! 他要把调解重新拉回法庭,他需要一份胜诉判决书来为接下来的刑事诉讼铺路! 当然,他也会和车主们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相信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 至于第四点,三年免费保养和五千元代金券。 张伟的脑海里,连半秒钟都没有为它停留。 纯粹的添头,毫无意义。 用几乎没有多少边际成本的服务,和只能在他们自己商城里使用的代金券,来凑数,填充方案的“诚意”。 甚至,这还是一种将用户重新绑定在他们生态系统里的营销手段。 可笑。 短短十几秒,张伟已经将刘艳的所有底牌,分析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眼,平静的目光,第一次与对面的那个冰山美人,正式对上。 刘艳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那是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 只见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又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 他终于开口了。 “刘律师。” “你的方案,我看完了。” “我的评价是……” 张伟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不知所谓。” 第301章 调解or诉讼? 刘艳的职业假笑,第一次在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 但仅仅一秒,她就恢复了那副冰山美人的姿态,甚至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张律师,既然是调解,自然是有来有回。” “我的方案,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您觉得‘不知所谓’,那不妨说出你的‘所谓’,我洗耳恭听。” 她的语气滴水不漏,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然而,张伟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头,望向主位上那个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审判长。 “林法官。” “我想,我需要和我的当事人们,单独沟通一下。” “毕竟,这关系到一千三百多位车主的切身利益,这不是一笔小钱,我作为代理人,无权在没有达成内部共识之前,擅自做出任何决定。” 林国雄内心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这个张伟,又要搞什么名堂? 可偏偏,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无法拒绝。 “好。”林国雄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刘艳,“刘律师,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正好,你也再和你们集团高层,最后沟通沟通?” “可以。” 刘艳干脆地站起身,她深深地看了张伟一眼。 随后,她带着人与林国雄一前一后,走出了调解室。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张伟和那十名神情各异的车主代表。 刚才还剑拔弩张、如同菜市场般的调解室,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伟身上。 紧张,期待,又带着一丝茫然。 “张律师……”还是那个金链子大哥,他搓着手,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这……这接下来咋整啊?七万……是不是太少了点?” 张伟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 “各位。” “在谈价钱之前,我想先让大家明白一件事。” “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条路,调解。把今天这场谈判,进行到底。” “他们刚才出价七万,那是在羞辱我们。但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如果各位相信我,我有把握,通过谈判,把赔偿金额,提高到‘退一赔一’!” “退一赔一?!” 金链子大哥的眼睛瞬间瞪圆。 “啥意思?就是……车多少钱,他们赔多少钱?!” “没错。”张伟点头,“你的车三十万买的,他们就赔你三十万现金。四十万买的,就赔四十万。这笔钱,不出一个月,就能打到你们每个人的账上。” “我的天!三十多万!白得一辆车啊!” “我……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十名车主代表,呼吸急促,满脸涨红,眼中m满是狂喜与不敢置信! 他们之前跟着喊“退一赔三”,那纯粹是壮声势,是谈判口号,谁也没当真过! 毕竟,他们除了每天开机被恶心一下,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财产损失和人身伤害。 真能拿到一笔巨款? 要是买辆车打个官司就能赚上百万,那谁还辛辛苦苦上班啊? 全国人民都去买深蓝汽车,然后排队告状,大家一块儿发家致富得了! 想想都知道是做梦! 看着他们狂热的表情,张伟抬手,轻轻向下一压。 喧闹声戛然而止。 “现在,我说第二条路。”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二条路,就是拒绝调解,将官司打到底。” “最终,我们一定会赢。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张伟话锋一转,“我必须告诉各位一个残酷的现实。就算我们赢了官司,法院最终的判决,也极大概率,不会支持‘退一赔一’。” “为什么?!”戴眼镜的中年车主再次发问,这次他的问题更加尖锐,“张律师,他们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伪造证据,陷害您!性质这么恶劣,法院难道不该往死里判,给我们重判赔偿吗?!” “问得好。”张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首先,我们必须弄清楚一个核心的法律原则:民事是民事,刑事是刑事。这是两码事,甚至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案子。” “而且,我们没有证据证明王瑞等人伪造证据是受深蓝集团的指使的!” “没有证据,在法律上刑事责任是王瑞等人的,民事赔偿才是深蓝集团的!” “王瑞他们伪造证据,对我进行诬告陷害,这触犯的是《刑法》,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他们的下场,是坐牢,是接受国家的刑事制裁。这件事,我们已经通过法院移交给了检察院,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但是,”张伟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我们的民事诉讼。这个案子的核心是‘财产损害赔偿’。法院在判决赔偿金额时,只会依据本案的事实和造成的损失。” “法官不可能说‘因为被告在另一起刑事案件中犯罪了,所以我要在这个民事案件里多赔你们钱’。这是违法的,这叫‘以刑代民’,是程序上的大忌。”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更核心的问题。 “那么,回到我们这个民事案子本身。我们遭受的‘损失’是什么?是每天开机被强制看广告,是我们的选择权被侵犯。这种损失,它造成了我们实质性的财产减少吗?造成了我们人身伤害吗?没有。” “在法律上,这种损失的量化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法院即便为了惩罚深蓝,支持惩罚性赔偿,最终的金额,我估计,也就十万,顶天了二十万。这已经是考虑到社会影响后的结果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刚刚还狂喜的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条路,是一个月内,拿到远超预期的三十万巨款。 另一条路,是耗费一两年时间,去打一场注定胜利、但赔偿金额远不如调解的官司。 这道选择题,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那……那还用选吗?”金链子大哥结结巴巴地说,“张律师,咱就选第一条啊!退一赔一!干他娘的!” “对!就选第一条!” “听张律师的!” 所有人都望向张伟,眼神炽热。 在他们看来,张伟就是能带领他们发家致富的神! 然而,张伟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钱,确实很重要。” “但各位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今天拿钱和解了,我们真正的问题,解决了吗?” “大家加入这场集体诉讼都是因为深受深蓝汽车的强制广告所害!” 他抬起眼平静地与每一个人对视。 “而我们的民事诉讼,解决的是赔偿问题。就算我们赢了,法院也只会判深蓝集团赔钱给我们。法院会责令他们为全国所有车主,下架那个强制广告吗?” 第302章 开诚布公 “不会!” 张伟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 “因为强制广告,是深蓝集团重要的长期盈利点!是他们股价的一部分!没有强制措施,他们宁愿赔偿我们这一千三百人几千万,也绝不可能放弃每年能给他们带来数亿利润的蛋糕!” “我们的和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笔划算的‘危机公关费’而已!”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从狂喜中清醒过来,第一次开始思考钱以外的东西。 “那……那怎么办?”金链子大哥茫然地问,“民事告不倒他们,那不就没辙了?” “有。” 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所以,我们需要推动公诉机关,对深蓝集团,提起刑事立案!” “罪名,就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只有刑事定罪,法院才可能下达强制整改令,逼他们从根源上,为所有车主移除广告!这才是釜底抽薪!” “但是……” 张伟的语气沉了下来。 “大家也都知道,深蓝集团是山城本地的纳税大户,是地方的门面。我一个外地律师,拿着一堆材料去报案,要求调查他们本地的龙头企业,你们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他自问自答道:“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以‘证据不足’、‘需要进一步研究’等各种理由,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 “我需要一件武器!” “一件能让所有想和稀泥的人,都无处下手,不敢伸手,不得不办的武器!” “这件武器,就是我们这场民事官司的……胜诉判决书!” “有了这份盖着江北区人民法院公章的判决书,就等于法院为我们背书,认定了深蓝集团侵权的事实!我再拿着它去推动刑事立案,就不是‘公民举报’,而是‘司法建议’!谁想压下来,就得掂量一下对抗司法判决的后果!” 他看着已经完全听呆了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是选择第一条路,拿一大笔钱,皆大欢喜地回家。” “还是选择第二条路,放弃一部分唾手可得的利益,陪我走到底,去换一个真正的公道,去为全国的车主,创造一个历史?” “我尊重你们的任何选择。” 张伟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整个调解室,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十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他们内心天人交战的挣扎。 金链子大哥紧紧攥着拳头,神色变化莫名。 三十多万啊!  这笔钱,能让他把家里的房贷一口气还清,还能给儿子攒下一大笔教育基金!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是个知识分子,最懂张律师那番话背后的意义。那是理想,是公义,是足以载入中国法治进程的一笔! 可他家里,还有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母亲,每个月的医药费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他加入这场诉讼,最初的目的不就为了要点钱,减轻家里的负担吗? 钱和公道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张伟笑了。 他看着众人那副纠结得快要扭曲的表情,摇了摇头。 “其实,大家也不用这么纠结。” “法律,有时候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我们虽然是一千三百多人的集体诉讼,但是在调解阶段,法律遵循的是‘自愿原则’。” 张伟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出了一句让他们大脑宕机的话。 “《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了,在必要的共同诉讼中,如果诉讼标的是可以分割的,那么其中一名共同诉讼人的行为,对其他共同诉讼人,不发生效力!” 他看着众人茫然的眼神,用最直白的话,翻译了一遍。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案子,每个人的赔偿金都是独立的,可以分割的。” “哪怕你们这一千三百五十一个人,全部都选择了第一条路,拿钱和解。” “只要……”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只要最后还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他选择陪我走第二条路,坚持诉讼到底。” “那么,这个案子,就不会终结!” “而我,照样能拿到我想要的那份……胜诉判决书!” 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 “呼——!!!” 金链子大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猛地瘫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我操!” 一个车主代表猛地站起身,又因为双腿发软,一屁股坐了回去。 “真的假的?!张律师!你……你没骗我们吧?!” 所有人都解脱了! 那座压在心头的道德大山,瞬间崩塌,化为乌有! 他们可以拿钱! 他们还能支持张律师去创造历史! 然而,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一股更加猛烈的、滚烫的羞愧感,就从每个人的心底,直冲脑门! 他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刚才……刚才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为了钱,犹豫着要不要背弃自己的战友! 他们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纠结着要不要让张律师一个人去战斗! 而张律师呢? 他从一开始,就为他们想好了一条两全其美的退路!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让他们做这种痛苦的抉择! 小丑! 我们他妈的,简直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丑! “张律师……” 金链子大哥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站起身,对着张伟,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嘶哑。 “对不住!我们……我们刚才想的都是钱……我们格局小了!我们不是人!” “对不起张律师!” “我们……我们太惭愧了!” 剩下的九个人,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对着张伟,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行了行了。” 张伟摆了摆手,失笑道:“这有什么好愧疚的?” “追求自己的合法利益,天经地义。钱是好东西,能解决家里的实际困难,能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好。谁不爱钱,那才是圣人。” 他越是这么说,众人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都坐下吧。” “现在,事情清楚了。你们到维权群里,把这两个选择,以及我刚才说的这个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一字不漏。” “咱们,统计一下人数。” 他看着众人,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自信的微笑。 “看看有多少兄弟,选择落袋为安。” “又有多少兄弟,愿意陪我,把这天……捅个窟窿!” 第303章 我们不是在进行民事调解吗? 调解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双方重新落座。 林国雄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悄然松弛下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稳了。 在他看来,张伟同意调解,并且主动提出与当事人沟通,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愿意“谈”的信号。 只要愿意谈,那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无非是价格问题。 这个张伟,虽然行事风格狂放不羁,但终究是个聪明人。 他必然清楚,“退一赔三”只是个漫天要价的谈判口号,真打到底,法院判决的数字,很可能远不如调解来得实惠。 现在,他这个审判长的任务就是在这七万和“退一赔三”之间,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或许是十万?十五万? 了不起二十万封顶。 想到这里,林国雄的心情愈发轻松,甚至有闲心开始琢磨,晚上回家是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 另一侧,刘艳也重新坐直了身体。 她脸上的职业假笑,此刻多了一丝温度和自信。 在她看来,这场危机公关,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那个年轻人选择回到谈判桌,就意味着他选择了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意气之争。 这很专业,也很符合逻辑。 王瑞那个蠢货,用最愚蠢的方式激怒了一头雄狮。而她的任务,就是用最专业的手段,给这头狮子喂上一块足够肥美的肉,让他舔舔嘴,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至于这块肉有多大……董事会的底线是每人十五万。 但她,有信心在十万以内解决战斗。 想到此,刘艳推了推金丝眼镜,主动开口,笑容温和中带着真诚。 “张律师,想必您已经和各位车主代表达成了共识。我方为表诚意,愿意在七万元的基础上,再做出让步。” “每人八万元现金补偿,这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伟抬手打断了。 张伟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林国雄。 “林法官。” “既然是调解,那我就开门见山,不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他将那份深蓝集团的方案,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回了桌子中央。 “我方当事人的诉求,很简单。” “退一赔一。” “购车款全额返还,车辆归我方当事人所有。同时,深蓝集团必须为本案所有原告,永久性移除强制开机广告。” “噗——咳咳咳!” 林国雄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顾不上擦拭桌上的茶水,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张伟。 退一赔一?! 他是在做梦吗?! 这可是一千三百多辆车!平均车价三十万,总金额接近四个亿! 你这是想把深蓝集团的现金流直接抽干?! 你是不是疯了?! 刘艳脸上的笑容,在“退一赔一”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彻底凝固,碎裂,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法务精英,仅仅失态一秒,就迅速恢复了镇定,只是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张律师,我想我需要提醒您,这里是调解室,不是拍卖会现场。您这个条件,不具备任何商业上的可行性,更像是一种……情绪化的宣泄。” “是吗?” 张伟终于将目光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刘律师,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谈赔偿金?”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谈的,是你司的股价,是你司董事会成员的自由,以及深蓝集团这个品牌,未来还能不能存在。” 张伟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市值管理。你们在庭上伪造证据,你以为这仅仅是王瑞等人个人的刑事责任?” “王瑞是谁?” “深蓝集团的前法务副总监!” “你觉得他的刑事犯罪和你们深蓝集团没有关系吗?” “这是丑闻!现在资本市场最怕什么?不确定性。一份‘退一赔三’的判决书,哪怕只是有可能,都足以让你们的股价再跌掉三十个点。我开口要‘一倍’,不是赔偿,是给你们的一个确定性,是一个价值百亿的‘止损方案’。” “你觉得贵吗?” 刘艳的笑容僵住了。 正常的民事调解,不应该是围绕着原告方的损失来进行吗? 讨论的焦点,应该是开机广告给车主们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困扰,侵犯了他们何种程度的选择权,这些损失应该如何量化成金钱。 可他呢? 他从头到尾,几乎没提他的当事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站在深蓝集团的董事会里,拿着一份风险评估报告,在分析公司的股价、在评估高管的刑事风险、在计算品牌的无形资产损失! 怎么就把一个民事调解谈成了商业谈判?! 她第一次与张伟交手就感受到他的与众不同! 她死死地盯着张伟,愤怒道:“张律师!你这是在敲诈勒索!” 话音落下,连那十个车主代表都吓了一跳。 然而,面对这样的刑事指控,张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反而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刘律师,看来你的法律知识,还有待更新。” “不不不,”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纠正道,“或许你很清楚,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扰乱我的节奏,可惜,没什么用。” “或许,你作为一名公司法务对刑法并不是很了解!” “这样,我来给你普普法,敲诈勒索罪,和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敲诈勒索罪的‘威胁’,指的是以实施暴力、毁坏名誉、揭发隐私等不正当甚至非法的手段相要挟,使对方产生恐惧心理。” “而我,有威胁你吗?” 张伟摊了摊手。 “我只是告诉你,如果调解不成,我会选择继续诉讼,会推动刑事立案。” “请问刘律师,起诉和报案,哪一项不是《宪法》赋予我,以及我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我只是在陈述我将要行使合法权利的后果,这不叫威胁,这叫‘风险告知’。”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一点,敲诈勒索罪的本质,是‘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也就是说,索要的财物,本身是不具备合法性基础的。” “而我们呢?我们是在一个民事纠纷的框架内,就我方当事人受到的侵权损害,提出一个赔偿方案。这个方案的金额是可以商量的,是有法律依据的,它的基础是‘赔偿’,而不是‘勒索’。哪怕我要价一个亿,只要最终是你情我愿,通过法院出具的调解书来确认,那它就是合法的。”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简单来说,刘律师。用非法的手段,去索要不合法的钱,那叫敲诈勒索。” “而我,现在是在用合法的手段,在一个合法的程序里,去主张一项合法的权利。哪怕我的要价在商业上让你难以接受,但它在法律上,无可指摘。”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变得温和。 “所以,刘律师,这不是敲诈勒索。” “这是一道商业选择题。” “现在,你还需要我给你更多的时间,去和你的上级,讨论一下这道题的答案吗?” 第304章 我可以控告你敲诈勒索! 刘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张伟平静地注视着刘艳变幻莫测的脸,看来筹码还不够,他身体微微前倾,“刘律师,既然你这么纠结,我再给你加一道筹码,你看看够不够?!” “刘律师,众所周知,王瑞教唆他人伪造证据陷害我,这在法律上是一个个人的刑事责任!看上去和你们集团好像并没有关系!” “但是谁信?” “咱们不用管王瑞到底有没有受到你们集团高层的指示,在大众眼里,在资本眼里,他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打工仔,而他作为法务人员,很清楚他所作所为的后果!” “你绝对大众会觉得王瑞会在没有集团高层的默许甚至授意的情况下,这么干吗?” “你说如果我的下一步,不是上诉,是直接向最高检提交刑事控告,控告深蓝科技集团,涉嫌单位犯罪。” “刘律师,你很专业,你应该知道,一旦启动对公司的刑事调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的CEO、CTO、法务总监,都可能被限制出境,随时接受传唤。他们的名字会和‘犯罪嫌疑人’挂钩,这对一个千亿巨头的信誉来说,是灭顶之灾。” 刘艳脸色难看道:“你没有证据!法院不会支持你的诉求!” 张伟端起茶杯轻喝一口,“对!我没有证据!” “但是刘律师,一个官司从立案到判决出来需要多久?你猜这期间大众会相信谁?你猜这期间深蓝集团的市值会因为这项高层丑闻消失多少?!” 张伟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已经一片煞白的刘艳。 “所以,刘律师,想明白了吗?” “我不是在跟你要钱。” “我是在卖给你们两样东西。” “一份是‘股价稳定协议’,另一份,是你们整个高管团队的‘平安符’。” “现在,你还觉得,四个亿,贵吗?” 整个调解室,死寂一片。 林国雄已经停止了咳嗽,他呆呆地看着张伟,后背的衬衫,在空调的冷风下,竟被冷汗彻底浸透。 狠人!太他妈狠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受害方是这么调解的! 以前他的主持的那些调解,哪次不是受害方讲证据,摆事实,再疯狂卖惨,然后逼迫加害方出那点赔偿?! 这家伙不愧是号称狂徒的法庭战神,路子就是野! 明明是受害者,反而拿着刀架在了加害者的脖子上,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受害者,谁才是加害者! 对面,刘艳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王瑞为什么会输得那么惨。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我……我需要请示。” 刘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她甚至不敢再看张伟的眼睛。 她拿起手机,踉跄地走出调解室,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十分钟后。 刘艳回来了。 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片职业化的麻木。 她走到张伟面前,甚至没有坐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董事会答应了,同时她在深蓝集团的职业生涯也结束了! “张律师。” “我们……同意。” …… 半个小时后,调解书签订完毕。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泥刺眼夺目。 刘艳心事重重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收拾着公文包。 “张律师,你的手段,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不是对手。”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让她倍感屈辱的地方。 “稍等。” 一道云淡风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张伟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温和,却让刘艳心中警铃大作。 刘艳缓缓转过身,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 “张律师……还有什么赐教?” 张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说道: “调解完了。” “该回法庭,继续庭审了。” 一瞬间,整个调解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刘艳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凝固。 一旁的林国雄,刚刚端起茶杯,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张伟。 什么意思?! “张律师……”刘艳疑惑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的调解……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张伟的目光扫过她煞白的脸,笑容愈发玩味。 “刘律师,调解是结束了。” “但是,诉讼还要继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别忘了,我们这是集体诉讼。” “有人愿意拿钱走人,皆大欢喜。” “但总有那么一些人……” “他们,不愿意啊!” 刘艳和林国雄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们终于明白张伟在搞什么把戏! “张伟!” 刘艳失控地尖叫起来,她指着张伟的鼻子怒斥道:“你这是欺诈!你玩弄程序!” “你刚刚拿到的那笔调解金,我可以去控告你敲诈勒索!” 面对这气急败坏的指控,张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笑了。 “刘律师,看来你对‘敲诈勒索’这个罪名,记得很牢。” “很好。” “既然你记性这么好,那我就再免费教你一课。” 张伟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 “共同诉讼的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人数众多,可以由当事人推选代表人进行诉讼。代表人的诉讼行为对其所代表的当事人发生效力……” 他看着刘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是,刘律师,你似乎忘了后半句。” “……但代表人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或者承认对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和解,必须经被代表的当事人同意。” 刘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当然,我知道你会说,你已经和我们推选出的十名代表,签订了调解协议。” “所以,我再教你一个新知识点。”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们这个案子,在法律上,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 “而我们诉讼的标的,也就是每一位车主的赔偿金,是可以分割的。”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伟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戏谑让刘艳无地自容。 “我翻译给你听。” “意思就是,在这个案子里,我们一千三百多名原告,既是一个整体,也是一千三百多个独立的个体!” “其中一部分人,选择了接受你们的调解方案,拿钱回家,他们的诉讼到此终结。这部分调解,合法,有效,我甚至还要替他们谢谢你的慷慨。” “但是!”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要最后还有一个人,哪怕仅仅只有一个人,他拒绝和解,他选择将诉讼进行到底!” “那么,刘律师……” “我们这场官司,就没完!” 第305章 庭审继续! 江北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旁听席已经空了一大半。 那些嗅觉敏锐的记者和同行律师们,早已在调解开始时便心满意足地撤退。 在他们看来,深蓝集团低头认错,愿意掏钱调解,这场世纪大战已经提前落幕。 剩下的,无非是菜市场式的讨价还价。 结局,已然注定。 主审席上,林国雄重新坐下,法袍下的身躯有些僵硬。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太他妈恶心了!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今天竟然彻头彻彻地沦为了一个年轻人手中的工具。 一把刀,一把用来威慑资本、撬开调解大门、顺便清理门户的刀。 用完之后,现在又被重新摆回了法庭。 他甚至能想象到,办公室里头的陈院长,在得知庭审还要继续时,会是怎样一副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被告席上,刘艳的脸色阴沉。 她坐姿笔挺,双手平放在桌上,维持着一个法务精英最后的体面。 她现在心里比吃屎还难受一万倍! 谁能想到一个民事调解还能像商业谈判一样? 谁能想到一个锁车广告会让集团赔出四个亿? 谁能想到,一场集体诉讼的调解,竟然可以像切蛋糕一样,一块一块地分着谈? 谁能想到,他拿到那份价值近四个亿的调解协议,竟然只是为了安抚大部分人,然后……清场。 他妈的,这一件件事有一件是人干的事吗?! 原告席上,张伟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甚至还对着对面的刘艳遥举保温杯! 他身旁的张志远,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抬头挺胸,目光得意地扫视着四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他激动啊! 他的大脑,至今还在回放着过去几个小时那堪称神迹的一幕幕。 从王瑞反诉“教唆伪证”时,他以为天塌下来的绝望。 到张伟风轻云淡地抛出“AI伪造”,申请鉴定时,他心中燃起的希望。 再到调解室内,张伟将一场民事赔偿,硬生生谈成了一场决定企业生死的商业谈判,他彻底的震惊。 最后,当张伟揭开“部分和解,继续诉讼”的底牌时,张志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原来……原来官司还能这么大! 原来同意调解,只是为了借法院的手,先把王瑞那几条疯狗送进拘留所! 原来那份四个亿的调解协议,只是为了安抚绝大多数当事人,为他最后的总攻,扫清障碍!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这还是打官司吗? 这是艺术! 是现代都市战争的艺术! 是把法律、人性、商业规则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最顶级的艺术! 能追随这样的神,何其有幸! 法院的工作人员调试好设备,庭审直播间再次开启。 瞬间,在线人数开始以几何级数飙升。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爆炸。 【我靠!什么情况?怎么又开播了?不是说调解成功了吗?】 【刚才我同学在现场,听说深蓝赔了四个亿!都签调解书了,还审个毛啊?】 【剧本不对啊!难道是深蓝反悔了?不能吧,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反悔,他们不要脸了?】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瓜还没吃完!我的小板凳又搬回来了!】 工作人员朝着林国雄,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林国雄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恢复了审判长应有的威严与冰冷。 他拿起法槌。 “咚——!” 沉闷的敲击声,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终结,与真正审判的开始。 “现在,继续开庭!” 林国雄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生效的调解通告。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被告席上。 “本案原告,共计一千三百五十二人。” 林国雄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他顿了顿,视线从刘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缓缓移开,扫过空了一大半的旁听席。 “其中,一千三百二十一人,已与被告方达成和解。”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钉在了原告席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身上。 “但,尚有三十一人,拒绝和解!” “故,本案庭审,继续进行!” 他将那份通告重重地拍在桌上,以此表达他的不满。 “下面,进入法庭辩论环节!” 他的视线,再一次锁定了被告席上那个如同石雕般的女人。 “被告方!请发表你的辩论意见!” 庭审直播间里,那刚刚平息下去的弹幕,因为林国雄这几句话,再次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疯狂刷新。 【等会儿……我没听错吧?调解完了,官司继续打?还能这么玩?!】 【我操!1321个人拿钱走人,剩下31个硬骨头继续干?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我他妈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集体诉讼还能切开卖!张伟这是把一千多人想要的‘实惠’和三十几个人想要的‘公道’,全给办了!两手抓,两手都硬啊!】 【心疼深蓝一秒钟,真的就一秒钟!哈哈哈哈!四个亿花出去了,结果屁股还没擦干净!还得坐在这里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这哪是打官司,这简直是普法公开课!课程名称:《论如何用法律把千亿巨头安排得明明白白》!主讲人:狂徒张伟!】 【前面的别跑,我愿称之为行为艺术!深蓝花了四个亿,请全国人民看了一场最顶级的普法直播!这波,这波在大气层!】 第306章 最后的辩论 被告席上,刘艳神色木然地站起身。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在今天之前,“张伟”这个名字,对她和整个深蓝法务部而言,只是一个需要高度重视、但并非不可战胜的对手。 他很年轻,声名鹊起,凭借“智擎科技”一案封神。 但那终究是涉及知识产权和不正当竞争的案子。 他们深蓝法务部的精英们,私下里也曾反复研究过那场庭审,得出的结论是:张伟很强,但他的强,在于他总能抓住对手程序上的漏洞,用一种近乎流氓的打法,将复杂的案子简单化,然后一击致命。 可民事诉讼,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集体诉讼,是另一套玩法。 它考验的不是奇谋,而是法务团队整体的专业素养、证据链的扎实程度,以及对法条细微之处的理解和运用。 世界上没有全才。 他们不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在每一个法律领域都做到顶尖。 直到刚才。 那场名为“调解”,实为“解剖”的会议,让她彻底明白了。 她和她的团队,就像是躺在手术台上的标本,被那个男人用最精准的刀法,一层层剥开,从商业逻辑到法律风险,从公司股价到高管个人前途…… 他甚至比他们自己,都更了解深蓝集团的弱点。 俗话说,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一刻,刘艳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 她喉头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启,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经历那场风暴的人不是她。 “审判长,审判员。” “针对原告方剩余三十一位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我方,依然坚持开庭时的答辩意见。” “首先,我方不认可‘消费欺诈’的指控。我司车载系统的商业信息推送,已在用户协议中进行明确说明,并由用户亲自勾选同意。我方已尽到充分的提示义务,协议内容合法有效。” “其次,关于‘侵犯物权’,我方认为,这更是对法律概念的混淆。车辆硬件的所有权,与车载系统的软件服务,系两个完全独立的法律概念。我方根据协议暂停部分软件功能,并未侵犯车主的物权。” “最后,基于以上两点,我方认为,原告方主张的‘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完全不具备法律适用前提。我方的行为,即便存在瑕疵,也最多构成服务合同履行不当,而非具有主观恶意的欺诈。” 一番话说完,刘艳微微欠身,坐了下去。 她知道,这些话在张伟面前很无力,很苍白。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还想要她怎么样? 刚刚调解的结果,她在深蓝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 人事部的OA邮件已经发到她的邮箱里了! 她的劳动关系将在一周后正式解除! 她现在哪还有心思继续打这个官司? 要不是为了不让人事抓到她的把柄,克扣她的补偿金,她现在已经回去了! 林国雄的眉微皱。 就这? 这就是深蓝集团临危受命的精英,拿出的辩论意见? 车轱辘话来回说,重复着那些早已被事实驳得体无完肤的观点。 他心里那股被当成工具人利用的火气,此刻又添了几分被敷衍的烦躁。 也罢。 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 他转过头,视线投向原告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原告律师,发表你的辩论意见。” 张志远下意识地将整理好的资料,推到张伟面前。 然而,张伟却连看都未看一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那动作,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仿佛接下来的辩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餐后甜点。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整个法庭,连同直播镜头后那数千万双眼睛的焦点,都凝聚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审判长,审判员。” 张伟平静地说道:“被告方的辩论,恕我直言,毫无新意,纯属浪费时间。” “所以,我也不打算在重复的法律概念上,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告席上那张精致却麻木的脸。 “我就说一点,也只展示最后一样证据。” 他转向审判长。 “恳请法庭,调取并向公众展示,我方提交的,第四号证据!” 林国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示意法警操作。 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这是一份由深蓝集团一位尚有良知的工程师,冒着巨大风险,提供给我们的,深蓝汽车车机系统的部分核心源代码。” “审判长,为保护证据提供者的个人安全与职业前景,我方已在开庭前,委托江城公证处,对该份电子证据的原始文件及其哈希值,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毋庸置疑。” 工作人员很快将证据调取出来,投放在法庭一侧的巨大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五颜六色的代码,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种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张伟走到屏幕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请大家看,第304行。” 一行代码被瞬间放大。 if(ad_agree=false) lock_car() 张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这行代码,用最直白的话翻译过来,意思就是:如果车主不同意广告协议,那么,锁定车辆。” 旁听席上那三十一名原告,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一行代码,还可能是工程师的笔误,或者某种技术上的巧合。”张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弄。 “那么,请大家再看,第587行。” 另一行代码被放大。 if user.status == "游客": send_lockmand() # 来自广告部需求文档V3.2 “‘user.status == "游客"’,当用户状态等于游客时。” 张伟转过身,面向旁听席。 “各位车主,各位观看直播的朋友,还记得我方之前展示的视频证据吗?当你们的车辆被锁死后,中控屏幕上,出现了什么字样?”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临时游客模式’!” “你,在自己的车里,成了一个游客!而这行代码,就是将‘游客’和‘锁车’,划上等号的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地点向代码的末尾!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最精彩的,是代码后面的这句,被工程师写在代码里,留给同事看的‘悄悄话’!”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来自广告部需求文档V3.2!” 他猛地转身,直视审判席! “审判长!各位!”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是,让车主变成‘游客’,然后远程锁死车辆,这个功能,不是技术部门的安全策略,不是产品部门的用户体验设计!” “它来自广告部!” “它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逼迫用户看广告,是为了实现广告部的KPI!是为了赚钱!” 张伟加重语气强调道:“这,不是服务瑕疵!” “这,不是技术漏洞!” “这是从一开始,就写在代码基因里的,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的,商业欺诈!” 说完,张伟微微向审判长点头示意:“审判长,我的辩论意见就这些!” 第307章 我再给你上一课! 看着满屏幕的代码,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变了画风。 【卧槽!代码都搞到手了?张伟这是请了黑客帝国吗?】 【前面的别瞎说,这是有内鬼!交易终止!】 【我是程序员,我给大家翻译一下,这行代码的意思就是:深蓝,草泥马!】 【if(ad_agree=false)lock_car()……我一个产品经理都看懂了!不同意就锁车,你怎么不直接抢劫呢?】 【#来自广告部需求文档V3.2#……破案了兄弟们!广告部全责!建议把他们产品经理和程序员一起祭天!哈哈哈哈!】 【这工程师是真勇士啊!这他妈是赌上职业生涯在吹哨啊!致敬!】 被告席上,刘艳看着那行注释,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内鬼。 真的有内鬼。 王瑞那个蠢货,用AI伪造证据,只是愚蠢。 而这个泄密者,是卑劣。 为了所谓的“良知”? 她心中冷笑,不过是为了张伟许诺的另一笔钱罢了。 拿了公司的钱,就要为公司办事,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人事部的解约邮件还静静躺在她的手机里,冰冷的字句宣告着她八年青春的终结。 深蓝集团的死活,与她何干? 可她刘艳的职业生涯,还没结束!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法庭角落里那冰冷的直播摄像头。 她知道,全国的同行,那些顶级律所的合伙人,那些巨头公司的CEO,此刻都在看着。 看着她,刘艳,如何打这场注定要输的仗。 这里不是审判庭。 是她最后的舞台! 一瞬间,所有的颓丧与绝望被一股燃烧的火焰取代。 她要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 要让所有人看见,即便深蓝集团是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她刘艳,也依然是那个能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顶级律师!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 她需要向她未来的东家展示她的专业性! “审判长!我反对!” “我严重质疑原告方这份所谓‘证据’的来源与合法性!” 她挺直了脊梁,目光直视审判席! “这份源代码,即便为真,也属于我深蓝集团的商业机密!原告方通过何种渠道获得?是收买?是窃取?还是通过其他非法手段?”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我恳请法庭,立即中止对该证据的展示!并就其来源的合法性,展开调查!” “我甚至有理由怀疑,原告代理人张伟律师,涉嫌教唆、指使他人,窃取我司商业机密!这已经触犯了《刑法》!” “审判长,我请求法庭,驳回原告所有诉求,并就张伟律师的犯罪行为,并案调查!” 面对刘艳这最后指控,张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笑了。 他看着刘艳的问题彷佛老师看着自己最不成器的学生,终于问出一个稍微有点水平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抬起手,对着被告席的方向,轻轻地、缓慢地,鼓了三下掌。 “啪。” “啪。” “啪。” “很好。” 张伟放下手,目光扫过刘艳,最终落在了审判长那张铁青的脸上。 “刘律师终于提出了一个,稍微沾点法律边儿的问题。” “我很欣慰。” 他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既然刘律师对证据的合法性,以及我的个人行为,有这么大的兴趣。” “那么,我就免费给你上一课。” “这是我教你的第三课!”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刘艳。 “第一,关于你提到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 “刘律师,你背法条背得很熟,但你似乎忘了,任何法律规则,都有它的适用前提。” 张伟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我问你,这条规则设立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限制谁的权力?” 他没有给刘艳任何回答的机会。 “是为了限制公权力!是为了防止警察、检察官,通过刑讯逼供、非法搜查等手段,侵害公民的基本权利!” “而在民事诉讼中,尤其是在双方都是普通民事主体的情况下,这条规则的适用,是极其严苛和审慎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份证据的来源,像你所说,存在‘瑕疵’。” “那么,请你告诉我,刘律师。” “是我,张伟,亲自扮演了黑客,攻破了你们深蓝集团的服务器吗?” “还是我,拿着刀,架在了你们工程师的脖子上,逼他交出代码?” “没有吧?” 张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这份证据,是由贵司一位尚有良知的员工,主动提供。” “你说他违反了保密协议?要承担违约责任?” 张伟发出一声轻笑,摇了摇头。 “刘律师,看来你的法律知识体系,还停留在‘公司大于法’的层面。那我今天就再教你一个新概念,一个法律原则。” 他猛地转身,直视审判席,声音铿锵有力! “那就是公共利益优先原则!” “根据《中*****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了刘艳。 “你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吗?” 张伟无视刘艳铁青的脸色,自顾自地解释道:“放在本案中的意思就是,当一份所谓的‘商业秘密’,其内容本身,就是企业实施大规模商业欺诈、甚至涉嫌刑事犯罪的直接证据时!” “那么,这份信息的性质,就变了!” “它不再是受法律保护的‘秘密’,而是应当被揭露、被审判的‘罪证’!” “而那位工程师的行为,也不再是简单的‘泄密’,而是行使《宪法》赋予的监督权,是践行《民法典》精神的,受法律鼓励和保护的‘吹哨人’行为!” 张伟的目光如炬,直刺刘艳的内心! “所以,刘律师,你想拿你司的内部保密协议,去对抗国家的《民法典》吗?!” “把‘吹哨人’的个人风险,和证据的法律效力,混为一谈。” 张伟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这是你犯的第一个,致命的,逻辑错误。” “不,或许不是错误。” “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混淆视听,可惜,段位太低了。” 说完,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可笑的一点。” “你,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指控我,教唆、指使他人,窃取商业机密。” 张伟的笑容瞬间消失。 “刘律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一项非常严重的刑事指控。” “既然是指控,那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 “证据呢?!” “你指控我教唆,请问,是我给他发的微信,还是打的电话?录音呢?聊天记录呢?” “你指控我指使,请问,我许诺了他什么好处?转账记录呢?还是有第三方证人?” “你什么都没有。” 张伟直起身,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淡然的姿态。 “你只是在用一个毫无根据的、凭空捏造的罪名,企图对我进行人格上的污蔑,对本案的审理,进行程序上的干扰。” “刘律师,我本以为,你和王瑞那种蠢货,不一样。” “现在看来,你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比他,更懂得如何把‘输’这件事,包装得稍微体面一点。” “甚至,我可以就你的指控对你进行诽谤罪的诉讼!” 他转过身,甚至懒得再看刘艳那张惨白的脸,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审判席。 “审判长。” “我的当事人,以及我本人,保留对刘艳律师,以及其背后的深蓝集团,提起‘诽谤罪’刑事自诉的权利。” “现在,我想我的同行,已经没有更多有价值的意见需要发表了。” “我恳请法庭,排除干扰,就本案事实,做出公正的判决!” 第308章 当危险来临,你的车不是立即启动,而是一个30秒的广告! 张伟话音落下的瞬间,庭审直播间的弹幕,经历了短暂的凝滞后,彻底井喷! 【我靠!我宣布,今日最佳课程:《论吹哨人的自我修养》!主讲人:张伟!挂科的:刘艳!】 【杀人还要诛心啊!刘艳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民法典》第一百三十二条!兄弟们,记笔记啊!以后老板再拿保密协议压你干坏事,直接把这条甩他脸上!】 【前面的别瞎说,你得先确定老板干的是违法犯罪的事,不然你就是单纯的泄密……不过深蓝这个,妥妥的犯罪啊!】 【我他妈愿称之为‘普法式碾压’!你跟我讲程序,我跟你讲法律原则;你跟我耍流氓,我教你怎么做人!太顶了!】 【刘艳:我反对!张伟:不,你不想。】 法庭之内,林国雄的目光从张伟身上挪开,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转向了被告席。 “被告代理人,还有需要补充的辩论意见吗?”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已经做好结束的准备了! 刘艳的身体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沉默良久,脑海中反复琢磨着张伟的论点。 这个案子从她接手开始就已经很明朗了,毕竟她也是临时接手,先前可都是王瑞负责! 面对局势明朗的烂摊子,她也只能攻击证据的合法性! “咚——!” 林国雄终于忍无可忍,重重敲下了法槌! “法庭辩论结束!” “现在,进入法庭最终陈述环节!” “原告代理人,请发表你的最终陈述意见!” 张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这个已经见证了太多反转的法庭。 “审判长,审判员。” “关于本案的事实部分,我想,已经无需赘多言。从被告方在用户协议中隐藏的霸王条款,到其后台代码中‘不同意就锁车’的强制逻辑,再到其广告部门主导这一切的内部注释……事实,早已清晰,证据,更是确凿如铁山。” “时至今日,本案唯一的争议点,只剩下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赔偿!” “我方三十一位当事人,坚持‘退一-赔三’的诉讼请求,不是因为贪婪,更不是为了敲诈勒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审判长,我不想再跟您谈论冰冷的法条了。我想请您,请在座的各位,请直播间前的每一位朋友,跟我一起,想象一个画面。”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普通的周末,一个父亲,开着他引以为傲的深蓝汽车,载着他的妻子和他最心爱的女儿,去郊外野餐。” “他们在国道旁的一个休息区停下,女儿追着蝴蝶,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 “突然!”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刹车失灵,像一头发了疯的钢铁巨兽,朝着他们,朝着那辆停着的深蓝汽车,失控地冲了过来!” “母亲尖叫着,把女儿死死护在怀里,推上后座!父亲的反应快到了极限,他一秒钟就冲回了驾驶位,他拍下了启动按钮!” “车,通电了!希望就在眼前!然而,就在他准备挂挡踩油门的那一瞬间!” “中控屏幕,亮了!” “不是导航!不是倒车影像!” “而是一段长达三十秒,无法跳过,无法关闭的,汽车广告!” 旁听席上,那三十一名原告车主,仿佛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恐与后怕! 他们代入了! “三十秒!”张伟的声音在颤抖。 “在平时,只是我们刷一个短视频的时间。但在那一刻,在那辆失控的重卡面前,三十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是天堂与地狱的宣判!” “审判长,我想请问被告!” 他猛地转身,遥指被告席! “当那个父亲,眼睁睁看着钢铁巨兽越来越近,却只能无助地看着屏幕上的广告倒计时,他的内心,该有多么的绝望?!” “当那个母亲,抱着女儿,听着死神的轰鸣,她的世界,该有多么的黑暗?!” “这个画面,不是我的臆想!是被告方,亲手写在他们源代码里的,冷冰冰的现“ “if(ad_agree=false)lock_car()!” “他们早就为这个画面,预设好了发生的可能!” “所以,我们要求‘退一赔三’!”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审判长,您知道吗?如果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用白纸黑字,将惩罚性赔偿的上限,死死地钉在了‘三倍’这个数字上!” “你以为,我们只会要求这么一点吗?!” “退一赔三,多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 “我想请问被告,如果那个悲剧真的发生了,如果那个父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妻女,被你们的广告,推进死亡的深渊!” “你告诉我,这区区一百万,够买回他女儿一声清脆的‘爸爸’吗?!” “够换回他妻子一个温柔的拥抱吗?!” “不够!远远不够!” “法律的三倍,是惩罚的上限,却远远不是你们罪恶的上限!” “我们今天要的,就是要用法律赋予我们的武器,给你们刻上一个印象深刻的烙印!” 他缓缓收回激荡的情绪,最后看向审判席。 “审判长,这份判决,判的不仅仅是三十一辆车,判的也不仅仅是深蓝集团。” “它判的,是这个时代,商业的良知,究竟值多少钱!” “我的陈述,完了。” 第309章 刘艳的最终陈述! 张伟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法庭之内,死寂无声。 法庭之外,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五秒的空白之后,以火山喷发般的姿态,彻底引爆! 【我操……】 【我操!!!我一个大男人,听得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女儿今年六岁,刚刚上幼儿园……我不敢想!我他妈不敢想那个画面!深蓝!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这不是假设!这不是假设!那行代码就是证据!这是深蓝集团写好的,一份杀人剧本!】 【退一赔三?太少了!这应该判死刑!必须把他们广告部的负责人和批准这个方案的高管,全部送进去!】 【我哭了……真的哭了,张律师说的那个画面,太有代入感了,那个绝望的父亲,不就是我们这些普普通通,想给家人最好的一切的男人吗?】 【楼上的别太激动,理智一点。张律师这手玩的是情绪煽动,这和法律本身无关。】 【对,法无禁止即可为!他们的用户协议里写了,你自己也同意了。虽然恶心,但从纯粹的法理上讲,深蓝可能真的没有构成‘欺诈’。张律师这是在绑架舆论!】 【放你娘的狗屁!你家没孩子是吧?你老婆孩子被广告害死的时候,你他妈最好也能这么理智!跟法律谈去吧!】 【吵什么吵!法律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人性都保护不了,那还要这法律干什么?!我今天就站张伟!他说的就是道理!他说的就是天理!】 弹幕的洪流疯狂刷屏,争吵、怒骂、共情、分析,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而法庭之上,主审席。 林国雄面色沉重,他握着法槌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张伟口中那样的小姑娘! 但是他有一个女儿。 一个刚刚考上大学女儿,她前两天还打电话跟他撒娇,说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想回家吃他做的红烧肉。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十几年前,他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女儿去公园。 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冲天辫,迈着蹒跚的步子,咯咯笑着去追逐一只五彩的蝴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她的眼睛比世上最亮的星星还要璀璨。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然后,这个画面,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张伟描绘的那个地狱。 失控的卡车,刺耳的轰鸣,还有那块亮起的、冰冷的、该死的屏幕! 屏幕上不是他女儿灿烂的笑脸,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明星,在推销一款他永远不会买的汽车! 三十秒。 二十九秒。 …… 林国雄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窒息感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仿佛看见了,在那扭曲的钢铁和飞溅的玻璃中,那条粉色的公主裙,被染成了刺目的红…… “爸……爸爸……” 不! “林庭长?林庭长?” 身旁,陪审员刺破了他恐怖的幻象。 林国雄猛地回过神来,额头上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随后,他抬起头,那张国字脸上所有的温和与威严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 他的目光冰冷地射向被告席。 “现在,请被告方……”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发表,最终陈述!” 刘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迎着林国雄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她知道,张伟那番话,不仅是说给公众听的,更是说给这位手握判决权的法官听的。 他成功了。 他用一个父亲的恐惧,彻底摧毁了这位审判长的理智。 但她,不能认输。 她的职业生涯,不允许她认输。 她必须在最终陈述中将审判长的情绪拉回来! “审判长,审判员。” 刘艳的声音响起。 “首先,我司承认,在车载系统的设计上,存在瑕疵。” “将广告推送与部分车辆功能进行关联,这种设计,无疑给我们的用户,带来了非常不愉快的体验。在此,我代表深蓝集团,再次向所有受到困扰的车主,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她先是承认,放低姿态。 “但是。”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陡然变得犀利。 “存在瑕疵,不等于构成欺诈!更不代表我们预谋着去伤害任何一位用户!” “原告律师刚才为我们描绘了一个极其恐怖、极其令人心碎的画面。我承认,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同样被那个故事所触动。” “可作为一名法律人,我必须指出,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基于极端假设,为了煽动公众情绪而精心编织的故事!” 刘艳的语速加快,逻辑清晰,试图将法庭的氛围从感性拉回理性。 “审判长,法律,是严谨的。法律的基石,是事实,而不是想象!” “事实是,我司销售的数十万辆汽车,累计行驶里程已达数十亿公里,从未发生过一起因为广告弹窗而导致的安全事故!从未!” “原告律师用一个发生概率为零的假设,来指控我们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伤害’,进而推导出‘商业欺诈’的结论,这在逻辑上,是荒谬的!在法律上,更是站不住脚的!” “如果今天,法庭支持了这种基于‘可能性’的惩罚性赔偿,那将开启一个多么可怕的先例?” “任何一家菜刀生产商,都可能因为‘菜刀可以用来行凶’而被判处天价赔偿!任何一家制药公司,都可能因为药品存在‘极低概率的副作用’而宣告破产!” “那不是在维护消费者权益,那是在用舆论和情绪,扼杀商业的创新与发展!” 她深吸一口气,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们愿意为我们的‘瑕疵’,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进行合理的补偿。但我们绝不接受‘欺诈’的罪名,更无法认同建立在虚构故事之上的,所谓‘退一赔三’的惩罚!” “我的陈述,完了,请审判在赔偿金额上再三思量!” 第310章 买定离手了! 【我吐了!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吧?把预谋说成瑕疵?还倒打一耙说张律师煽动情绪?】 【逻辑鬼才!她的意思是,只要没死人,就都不是事呗?是不是非要等出了人命,你们才肯承认这是谋杀,而不是瑕疵?】 【查她!给我狠狠地查!我就不信她跟深蓝没点肮脏交易!这洗地的姿势也太标准了,一看就是老手!】 【楼上的别造谣,人身攻击就没意思了。有一说一,刘艳说的没错,法律就是法律,不能被假设和情绪左右。张伟的最终陈述确实更像演讲,而不是法律辩论。】 【就是!总算有个明白人了!要是都按张伟那么判,以后谁还敢开公司?商业环境还要不要了?】 【一群圣母!一群法盲!你们的同情心一文不值!我支持刘艳!她捍卫的是法律的理性和尊严!】 法庭之上,林国雄的脸色阴沉。 他必须承认,刘艳的最终陈述,从辩护技巧上来说,同样精彩。 但这份精彩,却让他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本案量刑的根基是什么? 是深蓝集团的行为,究竟是“服务瑕疵”,还是“商业欺诈”! 而认定“欺诈”与否的核心证据,就是那段写着“不同意就锁车”的源代码! 可刘艳做了什么? 她避开了对自己最不利的代码证据,反而将全部火力,都集中在了攻击张伟那个“假设的故事”上! 她为什么不大篇幅地去解释,那行代码究竟是怎样的“瑕疵”? 她为什么不去论证,那个“来自广告部”的注释,到底存在什么误会? 她不敢! 所以她只能选择攻击那个假设的故事,试图用理性的外衣,来掩盖她内心的怯懦与事实的苍白! 她这是在把他林国雄当成傻子! 以为他这个审了一辈子案子的老法官,会被这种拙劣的辩论技巧所左右? 她以为他会因为一个煽情的故事就忘记了判决的根本?! 这是在侮辱法庭的智商! 一股怒火在林国雄的胸中翻腾。 “咚——!” 他重重敲下法槌,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休庭!” “合议庭评议!” …… 江北区人民法院,合议庭。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气氛,却比法庭上更加凝重。 “林庭长,这个案子……不好判啊。”一位年纪稍长的陪审员率先开口,他揉着眉心,满脸的愁容,“深蓝集团毕竟是咱们山城的支柱企业,纳税大户,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问题。这要是真按‘退一赔三’判了,对他们的声誉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另一位年轻些的陪审员也点头附和:“是啊,而且从法理上讲,‘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适用于存在欺诈行为,并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或重大财产损失的情况。” “但本案中,这三十一位原告,除了精神上受到困扰,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发生。张伟律师那个最终陈述,虽然震撼,但终究……不是已经发生的法律事实。” “我同意。判决要考虑社会影响,也要严格遵守法律的适用前提。我们可以加重对深蓝集团的处罚,比如责令他们公开道歉,并处以市场监督管理条例顶格的罚款,再判处一笔远高于常规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这样既惩罚了他们,也给了原告一个交代,还不至于把企业一棒子打死。” 合议庭的意见,惊人地一致。 他们都倾向于一种更“稳妥”、更“顾全大局”的判决。 林国雄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像是在放映两部完全不同的电影。 一部,是刘艳那冷静到冷酷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法律的基石,是事实,而不是想象!” “这在逻辑上,是荒谬的!在法律上,更是站不住脚的!” 另一部,却是他女儿那张稚嫩的、挂着泪珠的脸。 不,不是小时候。 是她刚刚考上大学,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回头冲他挥手,阳光洒在她青春洋溢的脸上,笑得那么灿烂。 然后,画面一转。 一辆失控的卡车。 刺耳的轰鸣。 那张灿烂的笑脸,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而他,就坐在驾驶位上,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广告倒计时,无能为力! “爸……救我……” “不!!!” 林国雄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尖锐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庭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身旁的陪审员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林国雄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血丝让两位陪审员都吓了一跳。 他缓缓扫过两人的脸,将他们刚才的意见,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是啊,他们说的都对。 顾全大局,考虑影响,遵循法律,无可指责。 但是…… 如果今天,被困在那辆车里的,是他们的女儿呢? 他们,还会这么冷静,这么客观,这么“顾全大局”吗? 法律,如果没有了温度,那它和那行冰冷的代码,又有什么区别? 他知道,张伟的最终陈述,那个关于父亲和女儿的故事,在纯粹的法理上,他不应该采纳。 那只是一个假设。 但是! 刘艳放弃了对“欺诈行为”的解释! 法庭辩论,是双方针对核心争议进行辩论,而本案的核心争议,就是那段源代码! 他作为主审法官,完全可以采纳刘艳的辩解,也可以采纳张伟的指控。 这是他的自由裁量权! 院长不止一次地强调过,要用好法官的自由裁量权! 刘艳的最终陈述,别说他这个主审法官了,连一个法学生都能看出她是在避重就轻,是在把他当傻子糊弄! 她放弃了正面战场,以为能在侧翼用“理性”博得同情。 可她错了。 她放弃的,是法庭给予她的,最后一次自辩的机会! 既然你放弃了解释,那就等于默认了对方的指控! 林国雄缓缓扫过两人的脸,将他们刚才的意见,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已经有了决断。 “你们的意见,我知道了。” “我已经有决断了。” “回去,宣判!” …… 十分钟后,审判庭。 林国雄带着两名审判员,重新回到了审判席。 他坐下的那一刻,整个法庭,连同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众,呼吸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张伟,刘艳,旁听席上那三十一位紧张的原告,还有那冰冷的直播镜头。 【来了来了!最终的审判来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各位,下注了啊!】 【我压退一赔三!张伟牛逼!不解释!】 【我压深蓝顶格罚款,小赔一笔!别问,问就是山城GDP!】 【我赌林法官和稀泥!口头批评,罚酒三杯,不能再多了!】 【心脏受不了了!快宣判吧!给我个痛快!我他妈手心全是汗!比我自己高考查分还紧张!】 【见证历史的一刻!不管结果如何,这场官司都足以载入法学教科书!】 林国雄扫视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判决书上。 他缓缓拿起那份已经决定了一家千亿巨头命运,也即将为这个时代商业伦理划下刻度的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本庭对深蓝集团侵害消费者权益一案,进行……” “当庭宣判!” 第311章 宣判!退一赔三! 林国雄扫视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判决书上。 他缓缓拿起那份已经决定了一家千亿巨头命运,也即将为这个时代商业伦理划下刻度的文件。 他身旁,两位陪审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年长的那位陪审员在心中默念:判个几十万顶天了,给企业留条活路,也给自己留条后路,老林,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年轻的那位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最多顶格罚款,再加精神赔偿,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是政治问题了! 林国雄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本庭对深蓝集团侵害消费者权益一案,进行……”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当庭宣判!” 他翻开判决书的第一页。 “经本庭合议评议,现认定如下事实:” “被告深蓝科技(山城)有限公司,在销售其品牌车辆时,通过隐藏关键信息、设置不公平格式条款等方式,将车辆部分核心功能与观看开机广告强制绑定,诱导消费者做出错误的购买决定。” “其后台源代码中‘if(ad_agree=false)lock_car()’等强制性指令,以及‘#来自广告部需求文档V3.2’等内部注释,足以证明其行为具有清晰的主观故意。” “被告方在最终辩论中,回避对核心证据的解释,其辩护理由,本庭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行为,已构成对消费者的商业欺诈!” “欺诈”二字落下,旁听席上那三十一名原告瞬间攥紧了拳头! 成了! 刘艳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而两位陪室员行都提起来了! 认定为消费欺诈! 什么意思? 明摆着是要退一赔三! 老林是不是疯了? 稍后怎么和院长交代?! 两个陪审员手脚冰冷,后背瞬间感到一丝冷意。 林国雄继续宣判:“本庭判决如下!” “一,判令被告深蓝科技(山城)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通过技术手段为本案剩余三十一位原告,永久性解除其车载系统中的强制广告及功能绑定!” “二,确认被告用户协议中,相关格式条款,无效!” 林国雄的声音越来越慢。 “三!” 他抬起眼,目光直刺被告席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依据《中******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令被告深蓝科技(山城)有限公司……” “向本案三十一位原告,支付其购车款项……” “三倍的!” “惩罚性赔偿金!” “退!” “一!” “赔!” “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是两位陪审员脑海中同时炸响的惊雷! 疯了! 老林他妈的彻底疯了!!! 他真的判了退一赔三!!! 三十一个原告哪怕退一赔三对于深蓝集团来说,经济损失其实并不大! 但是这却意味着法院认为深蓝集团具备恶意欺诈的意图! 这对深蓝集团接下来的公关极其不利! 万一深蓝集团出走山城,很难想象市里,区里的相关领导会如何震怒! 在全国大力发展经济的背景下,这是在与山城发展唱反调! 是政治错误!!! 年长陪审员的嘴唇哆嗦着,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完了!这判决一出,江北法院的天都要塌下来一半! 年轻陪审员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蛋了,前途一片黑暗! “啊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喜尖叫,刺破了这片死寂! “赢了!我们赢了!!” “退一赔三!真的是退一赔三!!” “呜呜呜……张律师牛逼!!” 旁听席上的原告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们相拥而泣,欢呼雀跃,整个法庭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被告席上,刘艳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那副精致的职业面具寸寸碎裂。 光,从她的眼中熄灭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直播间的弹幕,在凝滞了三秒之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彻底覆盖了整个屏幕! 【我操!!!!!!!!!!】 【我操!真判了!他妈的真判了!!!】 【退一赔三!退一赔三!见证历史!我们今天全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林国雄!我愿称你为山城法魂!!!你才是真正的法官!!!】 【哭了,一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哭出声了!这他妈才叫判决!这他妈才叫法律!!!】 “咚——!” 林国雄再次重重敲下法槌,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肃静!” 他冷冷地扫视全场,待到人群安静下来,他才继续开口,而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方原代理人王瑞,证人赵四海等七人,公然伪造证据,提供虚假证词,作伪证,意图混淆视听,妨害司法公正,其行为已涉嫌《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三百零七条之规定,构成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虚假诉讼罪!” “其对原告代理人张伟律师的指控,更是涉嫌诬告陷害!” “以上犯罪事实,证据确凿,情节极其恶劣!”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刘艳那张死灰般的脸上。 “本庭在此决定!” “将上述所有犯罪线索及相关证据材料,以江北区人民法院的官方名义,正式移交至山城人民检察院!” “建议!” “依法立案侦查!” “从重!” “从严!” “处理!” 说完这最后几个字,林国雄缓缓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闭庭!” 第312章 你退休吧! 判决落下的那一刻,庭审直播间那数千万的观众,就成了这场风暴的第一批信使。 仅仅十分钟。 判决结果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微博热搜榜,被一抹惊心动魄的血红色,彻底屠榜! #深蓝集团败诉!法院当庭认定消费欺诈!#【爆】 #退一赔三!世纪判决!#【爆】 #狂徒张伟!以父之名,当庭封神!#【爆】 #林国雄法官!山城法魂!#【沸】 #if(ad_agree=false)lock_car()#【新】 #深蓝集团涉嫌单位犯罪#【热】 #王瑞等人被批捕#【热】 …… 深蓝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价值百万的黄花梨木办公桌后,深蓝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高天明,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深蓝科技的股价,刚刚因为那份四个亿的调解协议,从冰冷的跌停板上,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根脆弱的阳线,仅仅往上爬了不到三个厘米。 多头们还没来得及欢呼,空头们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平仓。 然后,宣判的消息,就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五指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了下来! “轰——!” 那根刚刚冒头的阳线,被瞬间砸得粉碎! 股价,以一种自由落体的姿态,再一次,被死死地摁在了跌停板上! 这一次,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 高天明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不在乎那四个亿的调解金,那只是数字。 但“消费欺诈”这四个字,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公司的命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很清楚这份判决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深蓝集团“商业欺诈”的罪名,被法院盖上了官方的钢印! 在国内这个竞争早已白热化的新能源汽车市场,消费者的选择多如牛毛。 一个被官方认定为“骗子”的品牌,谁还会买? 各大券商的分析师们,一定会连夜修改评级报告,预测深蓝集团下一季度的销量,将断崖式下跌,甚至可能超过300%!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卖不出去新车,甚至还要面临大规模的退订潮! 他感觉喉头一甜,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那根代表着股价的、刺眼的红色直线,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血河。 “砰!” 他想伸手去扶桌子,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昂贵的真皮座椅被撞得翻倒在地! “董事长!” 门口,正准备送咖啡进来的女秘书,看到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尖叫一声,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彻底慌乱。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办公桌前,颤抖着手,按下了桌面上的红色紧急按钮! 紧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按下了那三个已经刻在脑子里的数字。 “喂!120吗?!这里是深蓝大厦!我们董事长突发心梗!快来人啊!” …… 江北区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 陈远平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地上,是他最心爱的那套紫砂茶具的碎片。 林国雄,以及那两位陪审员,正并排站立在办公室中央,低着头,像三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林国雄!还有你们两个!” 陈远平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喷着火,挨个扫过三人的脸。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自由裁量权?!懂不懂什么叫合议庭?!” “我让你们用好它,是让你们拿它当尚方宝剑,去给咱们山城的经济捅刀子吗?!” “退一赔三!你们判得倒是痛快!你们知道这个判决,会给山城的经济带来多大的影响吗?!知道市里那几位领导的电话,快把我的耳朵都打穿了吗?!” 两位陪审员的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在心里,已经把林国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老匹夫!你他妈自己想当英雄,别拉着我们垫背啊! 合议的时候我们怎么说的?我们说得清清楚楚,顶格罚款,加重赔偿,已经是极限了!是你!是你林国雄自己说“我已经有决断了”,直接把我们的话给堵了回去! 现在好了!院长发火,把我们三个绑在一起骂!这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两人心里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是一片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国雄向前迈了一步,将两位陪审员,挡在了自己身后。 “院长。” 他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此事,与他们二人无关。” “合议庭评议时,他们二位,都提出了反对意见。是我,作为本案的审判长,行使了最终的裁决权,力排众议,做出了这个判决。” “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两位陪审员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国雄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 陈远平所有的怒火,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全部聚焦在了林国雄一个人身上! 他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一人承担!” “林国雄,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你明知道他们都反对,还一意孤行!你把合议庭当成什么了?你的橡皮图章吗?!” 他指着林国雄的鼻子,痛心疾首。 “还有调解!你他妈是怎么当的调解员?!让那个张伟牵着所有人的鼻子走!把我们整个江北法院,当猴耍!你这个审判长,脸都不要了吗?!” 陈远平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 他累了。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摆了摆手。 “你……退休吧。” 林国雄的身体微微一震。 陈远平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声音沙哑。 “相应的待遇,我会为你争取。” 那一瞬间,林国雄心中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悄然融化。 院长这是在保护他! 这份判决一出,他林国雄,就成了风暴的中心。 上面追责的压力,深蓝集团背后的资本报复,都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而陈远平,用一个“提前退休”的决定,将他从这个漩涡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至于那些压力和风暴,将由他这个院长,一肩扛下。 这份情,比千言万语都重。 林国雄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对着那个疲惫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院长。” 听到这三个字,陈远平气得肝疼。 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右腹,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上面的事,我去应付。” “你,把这个案子的卷宗,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给我整理好!不要有任何漏洞!” 第313章 这个董事长的位置谁坐还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月后。 山城的天气已经入秋,带着一丝凉意。 但这股凉意,远不及笼罩在深蓝集团头顶的寒冬。 正如判决后,华尔街最负盛名的空头分析师在报告中写下的那句话: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而只是开始的结束。”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那份盖着江北区人民法院红色印章的判决书,就像一道催命符,引爆了深蓝集团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退订潮! 历史性的,雪崩式的退订潮! 全国各地的交付中心,曾经是深蓝集团吸金的门面,如今却成了车主们宣泄愤怒的战场。 “退钱!你们这群骗子!” “我不管什么交付周期,我现在就要退车!谁还敢开你们这杀人公司的车?!” “我车都提了两个月了,能不能退?不能退我砸了!” 网络上,#开深蓝,生死三十秒# 的话题,被网友们玩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梗。 所有车评人,一夜之间,都与深蓝划清了界限。 各大应用商店,深蓝APP的评分,从4.8分,直线下坠到1.2分。 资本市场,更是用脚投了票。 连续十五个跌停板! 三千亿市值,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蒸发得只剩下不到八百亿。 无数基金经理,在深夜割肉平仓时,都忍不住点上一根烟,遥望山城的方向,低声咒骂一句那个让他们亏掉底裤的名字。 张伟。 …… 深蓝集团总部,88层,大会议室。 这里正在召开一场股东大会! 能容纳五十人的椭圆形会议长桌,此刻只坐了不到二十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地沉重。 高天明坐在主位上。 短短一个月,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被誉为“新能源教父”的男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面前的电子屏上,是集团最新的财务报表。 终于,所有人到齐后,坐在高天明左手边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陈老,集团最早的天使投资人之一,也是高天明的故交。 “天明啊。” “我跟你,二十年了。还记得当年吗?咱们在地下室里,就着二锅头和花生米,画下了深蓝的第一张蓝图。” “那时候,你说,咱们要造华国最好的车,让全世界都看到。” 老人的眼中,泛起一丝浑浊的追忆。 “我信了。我们都信了。”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咱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番话,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却比任何尖锐的质问都更伤人。 它像一把钝刀,割开了高天明心中最后一点温情和体面。 不等高天明回应,他对面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气质干练的女士便冷冷地开口了。 她是华资基金的代表,孙静,一个只相信数据的女人。 “陈老,情怀不能当饭吃,更救不了股价。” 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我只说三组数据。” “第一,市值。深蓝集团的市值在短短的一个月内蒸发两千两百亿,目前仍在探底。” “第二,销售。订单取消率百分之七十三,已提车用户的退车诉讼超过五百起,还在增加。”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市场预期。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未来两个季度,深蓝的市场占有率,将从百分之十八,暴跌至不足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孙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的目光直视高天明。 “高董,这不是腰斩,这是清零!!” “我的天!百分之三?!” 一个坐在末尾,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失声叫了出来,他是靠着早期拆迁款入股的小股东刘总。 他猛地站起身,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我的身家全压在里面了!高董!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啊!这还怎么翻盘?!” 高天明试图安抚道:“刘总,这只是一时的……” “市场情绪总会过去!我们的技术还在!我们全球领先的全自动化生产线还在!我们的核心研发团队,一个都没有走!” 高天明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光芒,他试图用过去的辉煌,来唤醒这些贪婪的资本家。 “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就能缓过来!深蓝的根基没有动摇!” “呵呵。” 一声嗤笑,从长桌的另一头传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手腕上戴着理查德米勒的年轻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他是近两年才入局的新贵,星海投资的少东家,王聪。 “高董,你是不是在山顶待久了,忘了山下还有人?” 王聪将双脚翘在名贵的会议桌上,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窗外。 “你跟我们讲技术,讲生产线,你当特斯拉是吃素的?当比亚迪是摆设?还是觉得蔚来、理想他们都不存在?” “就在你焦头烂额的这一个月里,特斯拉又降价了!比亚迪的新车型发布了!人家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王聪猛地坐直身体,将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溅起一片火星。 “市场,不是真空的!你丢掉的份额,下一秒就会被饿狼一样的对手分食干净!你还想缓过来?你拿什么去跟别人抢?!” “用你那被法院盖章认证的‘商业欺诈’吗?!” 高天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够了!” “这家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从一个十几人的小作坊,到今天的千亿帝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深蓝!” 他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给我半年!只要半年时间!我保证,我会带着深蓝,重新站起来!只有我能做到!只有我!”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小丑表演般的冷漠。 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二大股东,天行资本的代表李文博,缓缓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高天明,等到那嘶吼的余音彻底消散,才轻声质问道: “高董,你亲手把它建起来,又亲手把它推下悬崖。” “你说,只有你能把它救回来。” 李文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是,事到如今,这个董事长……” “谁来当,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314章 深蓝品牌的结束! 高天明整个人僵住了,那股支撑着他的狂怒,瞬间被抽空。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失神地看着李文博。 他终于明白了。 今天这场会,不是来听他解释的。 这些啃着人血馒头的资本家是准备彻底放弃深蓝了! 今天就是他,就是深蓝集团的葬礼! 李文博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环视全场。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不是为了追忆过去,更不是为了追究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凝视着高天明。 “我们是来止损的。” “从现在开始,深蓝集团将启动‘凤凰计划’。”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李文博身后站定。 “我来介绍一下,”李文博抬手指着新进来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赵铭先生,亚洲最顶级的企业重组专家。从今天起,他将担任深蓝集团的临时CEO,全权负责‘凤凰计划’的执行。” 赵铭向众人微微颔首,目光中没有一丝温度。 高天明死死地盯着那个叫赵铭的男人,心脏在瞬间坠入冰窟。 他知道这个人。 赵铭,外号“企业屠夫”。 他经手的公司,无一例外,都会被大刀阔斧地裁员、拆分、变卖,最后将最有价值的部分打包出售给下一个买家。 他从不创造,只负责清算。 李文博无视了高天明那绝望的眼神,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宣布着深蓝集团的死刑。 “‘凤凰计划’的核心,很简单。” “第一,剥离所有非核心资产,包括我们引以为傲的智能座舱研发部,打包出售。” “第二,生产线产能缩减百分之七十,进行大规模裁员,将运营成本降至最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们将聘请最好的投行,为深蓝寻找一个合适的买家。” 李文博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各位,我们必须认清现实。” “深蓝作为独立品牌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从今天起,它不再是一个梦想,不再是一家伟大的公司。” 李文博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高天明那张死灰般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宣判。 “它只是一个资产包。” “一个等待估价,等待出售的,资产包。”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赵铭。 赵铭会意,将一份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分发到每一位董事面前。 “现在,就‘凤凰计划’的启动,以及授权赵铭先生为临时CEO的议案,进行表决。” 李文博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同意的,请签字。” 花衬衫王聪第一个拿起笔,连内容都没看,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文件推向桌子中央,发出一声轻快的声响。 “早该这样了。” 他轻松地靠回椅背,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女强人孙静,则仔细地看了一遍文件,确认条款无误后,才用一支万宝龙的钢笔,一丝不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个满头大汗的小股东刘总,犹豫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高天明,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决定公司命运的文件,嘴唇哆嗦着。 李文博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刘总,现在止损,你至少还能拿回三成。再拖下去,恐怕连清算都轮不到你了。” 这句话瞬间灭了刘总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他猛地抓起笔,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白发苍苍的陈老身上。 老人没有看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天明,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与痛心。 许久,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将面前的文件,轻轻推到了一边。 “我……弃权。” 他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自己这位老友最后的落魄。 李文博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拿起自己的那份文件,郑重地签下名字,然后站起身,宣布道: “我宣布,本议案,获得占总股本百分之七十八的董事同意。” “即刻生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王聪吹了声口哨,站起身,拍了拍李文博的肩膀。 “李总,合作愉快。晚上会所,我安排。” 孙静也合上电脑,与赵铭交换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赵总,后续的财务数据,我的团队会全力配合。” 他们开始离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低声交谈着,仿佛刚才只是参加了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议。 没有人再看主位上的高天明一眼。 他,已经被历史遗忘。 脚步声渐渐远去,会议室厚重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天明瘫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真皮座椅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毕生的心血,他曾对全世界夸下的海口……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那份文件上,冰冷的,带着墨香的文字。 “资产包”。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嘶吼,没有眼泪。 只有从指缝间,泄露出的一声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 深蓝集团内部掀起的腥风血雨,与张伟再无半分关系。 后续的刑事立案,在这一个月内早已完成。 剩下的,是检察院的事。 此刻,江城的狂徒律师事务所内。 张伟正给面前一位神情焦虑的中年妇女倒上一杯热茶。 “张律师,你一定要救救我弟弟啊!他真的就是路过,就是看个热闹啊!怎么能判他刑呢!” 张伟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 他看着手中的一审判决书,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一群人聚众斗殴,你弟弟在旁边看热闹,结果被判了刑?” 张伟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盯着她。 “还是判的最重的那一个?” 第315章 吃瓜有风险! 一群人打架,看热闹的人被判刑了,还是被判得最重的那一个? 这事怎么听起来这么邪门? 张伟皱着眉头问道:“张女士是吧?请你把事情经过,一字不差地,详细地说一遍。” “是,是!” 女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地开始哭诉: “我弟弟张强,他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几个人在吵架,你知道的,人嘛就喜欢看个热闹,所以他就停下来看了几眼。” “结果那几个人脾气都爆,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了,打得头破血流的!” “我弟弟就站在那儿,动都没动一下!结果警察来了,把在场的人全都带回了派出所!” 说到这里,张芬的情绪彻底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然后就立案了,开庭了……结果,结果那几个动手打人的,全都指认是我弟弟在背后指使的!” “法官就信了!就因为他们几个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我弟弟是主犯!” 她越说越激动,刚刚止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流了下来。 “对方被打成了重伤,法院……法院判了我弟弟七年!” “张律师,你给我们评评理!那几个亲自动手打人的,最重的也才判了五年!凭什么我弟弟就看个热闹,却要被判七年!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她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袖子都被泪水浸湿了。 张伟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被打人者指认为指使者,法院也采纳了这种指认。 要说这事背后没有猫腻,张伟自己都不信。 最简单的可能,就是打人者背景深厚,需要找个倒霉蛋来顶罪。而张芬的弟弟,这个恰好在旁边“吃瓜”的路人,就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基层法院的某些人被收买,伪造证据,修改卷宗,甚至主审法官直接无视证据链的缺失,单纯采纳多名被告的一致“证言”…… 这种情况,放在十几二十年前,屡见不鲜。 但现在,随着法治进程的推进,天网系统的普及,以及各种监督机制的完善,想在程序上做这么明显的手脚,风险极大,可能性已经很低了。 如果不是被冤枉的…… 那么,法官既然能采信那几个打人者的指认,要么,就是这位张女士对他说了谎。 要么,就是判决背后,一定存在某种事实依据。 这个依据,可以不是直接证据,但一定是一个符合常理的逻辑推论。 张伟很清楚,许多基层法院由于案件数量庞大、人手严重不足,或者承办法官责任心不强等因素,审理案件时远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严谨。 法律条文规定,判决必须依据确实、充分的证据。 但在司法实践中,很多证据链存在瑕疵,但整体逻辑能够自洽的“推论”,也常常会成为判决的基石。 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都有大量案件,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张伟拿过一旁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茶水的热气,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张女士,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张芬一边小声抽泣,一边用纸巾胡乱擦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张律师,您问!我一定说实话!” “你刚刚说,你弟弟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人打架,所以留下来看热闹。” “第一个问题,你弟弟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吗?” 张芬回忆了一下,答道:“没有,刚开始他们只是在吵架,骂得很难听。” 张伟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第二个问题,打人者,或者被打的那个人里,有你弟弟认识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张芬擦拭眼泪的手,猛地在半空中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张伟的眉毛轻轻一挑,语气加重了几分:“张女士,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请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张芬的眼神开始闪躲,她犹豫了足足十几秒,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 “……被打的那个人,我弟弟认识。” “他们是高中同学,以前……以前有过一点恩怨。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小事了!我弟弟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张伟没有理会她急于辩解的激动情绪,他只是在笔记本将信息记录下来,随后冷静地继续追问: “方便说一下,他们之前有什么矛盾吗?” 张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因为……因为一个女同学。就是小男生情窦初开嘛,难免会争风吃醋,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事……” “我明白了。” 张伟了然地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你弟弟,是不是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在旁边起哄了?” “而且,那几个人,是不是在你弟弟起哄之后,才真正动的手?” 张芬的瞳孔微微张大,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张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全对了! 张伟说的每一个字,都和一审法庭上,对方律师描述的场景,一模一样! 而那,也正是法官最终认定弟弟为主犯的核心“逻辑”! 她本以为,网上那些人把这位张律师传得神乎其神,多半是夸大其词。 却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凭着自己的三言两语,他……他竟然就还原了整个案情的关键! 这就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吗? 张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 第316章 我信你 张伟在笔记本上记录完最后一个字,轻轻合上了本子。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睛红肿的张芬。 事情的脉络,在他脑海中已经清晰无比。 张芬的弟弟张强,在下班路上,偶遇自己的高中情敌与人当街争吵。 他非但没有绕路走,反而停下来看热闹。 不仅看,还在关键时刻,用言语“拱火”,最终导致事态升级,大打出手。 结果,他这个“旁观者”,被所有动手的打人者一致指认为幕后主使,最终被法院认定为主犯,重判七年。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网络上流传已久的那个梗——“看热闹被判刑”,终于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照进了现实。 在他的专业判断中,所谓的“看热闹”,在法律上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后果,无非三种情况。 第一种,也是绝大多数“吃瓜群众”的情况,叫“单纯围观”。 若只是单纯围观,没有实施任何参与、帮助、教唆等行为,通常不用承担刑事责任。警察来了,问完话就可以回家。 显然,张强不属于这种情况。 第二种,叫“不作为犯罪”。 这种情况很特殊,它只适用于那些负有特定义务的人。 比如,正在执勤的警察、保安,或者对受害者负有监护、救助义务的特定人群。他们眼睁睁看着犯罪发生却不阻止,才会构成犯罪。 经过先前的了解,张强只是一个工厂的生产工人,所以他同样不属于这种情况。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第三种,也是一审法院判决的逻辑基石——共同犯罪。 在刑法上,当一个围观者的言语或行为,对打架事件起到了鼓励、煽动、教唆的作用时,他就可能被认定为共同犯罪的参与者。 他的“嘴”,和别人的“拳头”,共同造成了伤害结果,需要共同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从张芬刚才的描述来看,她弟弟张强的行为,完全符合“教唆犯”的特征。 一审法院将他认定为主犯,从法理逻辑上讲,确实能够自洽! 所以这个案例告诉我们,看热闹的时候要安静地看,不要起哄,不要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特别是其中有人与你有恩怨的时候,更要管好自己的嘴! 祸从口出啊! 张芬哆嗦着嘴唇,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问道:“张律师!我弟弟……他还有救吗?” “他不会真的……真的要进去蹲七年吧?他媳妇才刚刚生下孩子,还在坐月子啊……” 张伟的神情严肃起来,他没有给予任何廉价的安慰,而是陈述着现实。 “张女士,从你的描述上看,你弟弟的行为,确实已经构成了共同犯罪中的教唆行为。”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张芬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张伟的手臂。 “张律师,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救他!我们都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他家媳妇刚刚生完孩子,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他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塌了啊!” 张伟轻轻拍了拍她紧抓着自己的手,示意她冷静。 “张女士,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 “法律,只看证据。” “虽然从逻辑推论上,他的行为构成犯罪,但最终定罪,靠的是证据链。一审法院,是依靠什么证据认定你弟弟是主犯的?” 他盯着张芬的眼睛,语速极快地追问。 “仅仅是那几个打人者的一致指控?还是说,现场有监控?有其他中立的路人出来作证?或者,有其他物证?” 张伟很清楚,他要打的是二审,是推翻一审的判决。 那么,一审法院采信的核心证据,就是他必须攻破的堡垒。 如果对方的证据确凿无疑,那他能做的,最多也就是从情节、态度等方面,争取一个减刑辩护,而绝无可能做无罪辩护! 张芬被他问得一愣,努力地回忆着。 “有……有一个监控!是路口的交通监控!当时那个监控,应该把现场都拍下来了!” 张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监控离现场有多远?视频里有没有录下声音?能不能清晰地听到当时现场的人都说了什么?” 张芬摇了摇头,“那是路口的监控,离我弟弟他们站的地方,还有几十米远,声音肯定是录不到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急忙补充道: “不过,那个监控上……能看到我弟弟挥拳了!” 张伟的眼神瞬间一凝。 “挥拳?” “你不是说,你弟弟没有参与打架吗?” 张芬见张伟误会,吓得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张律师你误会了!我弟弟绝对没有动手参与打架!” “我说的挥拳,是他……他当时看热闹看得太激动了,就忍不住……忍不住握着拳头朝天上挥了两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还……还喊了几句……” “喊了什么?”张伟追问道。 张芬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 “……给我打!打死他这个鳖孙!” 张伟眉头紧锁。 挥拳,加上这句话。 难怪一审法院会认定当事人是教唆! 再加上几个打人者的指认,认定主犯的逻辑全部都通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作为当事人的姐姐,在陈述中很可能进行了“语言艺术”加工,甚至隐瞒了更不利的信息。 张伟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着张芬的脸。 “张女士。”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你弟弟真的只是‘起哄’吗?” “你要明白,‘起哄’和‘教唆’,在法律上是天壤之别!” “如果我接手了这个案子,在法庭上为你弟弟做无罪辩护,而你此刻却对我隐瞒了关键事实,那么结果,将不只是输掉官司那么简单。” “而是会彻底断送掉,他最后一点争取减刑的机会!” 张芬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她猛地抬起头,迎上张伟的目光。 “就是起哄!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我弟弟就是爱凑热闹,他绝对没那个胆子真的去教唆别人犯罪!” 张伟与她对视了足足十秒。 他知道,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真正的答案,不在她的嘴里,而在法院的卷宗里。 “行。” 张伟点点头,收回了那份压迫感十足的目光。 “我信你。” “如果你也愿意相信我,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委托协议了。” “真的吗?张律师?!” 张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张伟淡然点头。 这个案子,看似证据对张强极为不利。 但张伟的思维,却瞬间抓住了那个最核心的,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要害。 只要对方没有一锤定音的铁证,他就可以从“犯意联络”和“因果关系”上,把整个案子的地基彻底掀翻! 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真的会因为一个陌生路人的几句叫喊,就突然产生将人打成重伤的犯罪故意? 这在行为逻辑学上,本身就存在巨大的疑点! 张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二审法庭的攻防沙盘。 他要攻击的第一个点,就是犯罪者的精神状态。 那几个动手打人的人,当时喝酒了吗? 如果他们酩酊大醉,神志不清,那么张强的起哄,确实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冲突恶性升级的催化剂。 这种情况下,张强或许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但罪名更倾向于“寻衅滋事”,顶格处理也就是治安拘留,绝不可能构成重伤害罪的“教唆犯”。 可如果那几个人当时是清醒的呢? 他们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拳头会造成什么后果,有着清晰的认知和预判。 那么,一个陌生人的几句叫喊,在法律上,就根本不足以成为他们实施重伤害行为的“决定性原因”。 他们的行为,源于他们自己的主观恶意,而不是张强的嘴。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教唆犯”的成立条件。 刑法上的“教唆”,不是简单的煽风点火。 它要求教唆者与被教唆者之间,存在某种能够传递“犯意”的联络。 比如,张强是他们的老大,或者与他们有明确的利益关系。 可现在呢? 张强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 他凭什么“指挥”得动那几个打人者?他的话,又凭什么能被法庭认定为具有强制性的“犯意传达”? 没有这个前提,所谓的“教唆”,就是空中楼阁! 如果张芬没有隐瞒,那么一审法院的判决,看似逻辑自洽,实则是在和稀泥! 张伟几乎可以断定,承办法官极有可能是在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为了尽快结案,采纳了那几个打人者“法不责众,转嫁主犯”的甩锅证词,强行用一个看似合理的“推论”,替代了严谨的证据链! 这在二审,就是最致命的程序瑕疵! 想到这里,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睛红肿的张芬。 “你可以放心。” “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一审判决的核心证据,真的只有那段无声的、模糊的监控,和那几个打人者为了推卸责任的证词……” 张伟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有很大的把握,为你弟弟做无罪辩护。” 张芬激动得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地道着谢。 张伟拿起桌上的电话,朝着门外喊道: “志远!带张女士去会客室,签订委托协议!”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个高高壮壮的张志远。 而是一身得体职业套裙,身姿窈窕的苏婉柔。 第317章 苏大律师驾到!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婉柔将刚刚签署好的委托协议轻轻放在张伟桌上,动作干练,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张伟指着对面的椅子,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哟,苏大律师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苏婉柔拉开椅子坐下,小嘴跟机关枪似的。 “张律,你可真是个甩手掌柜啊。” “你知不知道,你都快一个月没直播了,粉丝群里都快闹翻天了!”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粉丝的语气:“群里天天有人在@我,问‘张伟老师人呢?’、‘张伟老师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我这前助理都快成你的官方发言人了!” 张伟夸张地扶住额头,长叹一声。 “忙啊,苏大律师!” “你现在独立执业了,也该感受到这种痛苦了。案子一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下班回家只想在床上挺尸,哪还有精力去伺候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 他摊了摊手:“再说了,咱们律所的账号不是每天都安排了律师在直播普法吗?” 苏婉柔闻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能一样吗?” “粉丝们是冲着你这个‘狂徒张伟’来的!想看的是你,不是别人!”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吐槽道:“更何况,其他律师的节目效果哪有你好?粉丝刷个弹幕,他们半天接不住,那场面,老尴尬了!”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 张伟笑着举手投降,“我回头就安排,找个时间露个脸,行了吧?” 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着苏婉柔。 “说吧,你今天特地跑我这一趟,到底有什么事?” “苏大律师现在可是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夹,郑重地推到了张伟跟前。 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 “再忙,也没张律你忙。” “我手上……接了个案子。”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面前的文件夹,推到了张伟跟前。 “刑事案。” 张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刑事案? 他心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狂徒律师事务所的案源,八成都是民事和劳动纠纷。 刑事案和商业案本来就少,特别是刑事案件大多是公诉案,律师只能接受被告的委托,案源稀缺。 这种案子,通常会分给经验最丰富的老律师。 以苏婉柔的资历,一般是接触不到这些案子的。 除非…… “法援的案子?”张伟一针见血。 法律援助是国家为经济困难的当事人提供的免费法律服务。 这种案子对律所来说没什么油水,却是新人律师接触刑案,锻炼胆魄与能力的最佳跳板。 前世自己落魄的时候也是靠法援的案子一步一步翻身的! 苏婉柔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随即化为更深的忧虑。 “是。” 她深吸一口气,“张律,你徒弟需要您的帮助。这个案子……我办不了。” 张伟挑了挑眉。 他了解苏婉柔的性格,坚韧,好强,从不轻易言败。 能让她说出“办不了”三个字的案子,绝非寻常。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份案卷上,随手翻开。 两分钟后。 张伟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却是一种罕见的恍惚。 案子本身,从卷宗上看,并不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瘾君子毒瘾发作,神志不清。 他将邻居家一个正在玩耍的两岁男童,直接塞进了麻袋。 然后,他像以往一样,把这个麻袋当作一条待宰的“小狗”,以五十元的超低价格,卖给了附近一家经常合作的狗肉火锅店。 火锅店的老板和厨师,与这个瘾君子交易过多次,早已熟络。 他们根本没想过检查。 厨师接过麻袋,甚至没解开,直接拎到后厨,对着水泥地,重重摔了两下。 这是屠宰前最常见的“致晕”步骤。 等他们发现麻袋里不是狗,而是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孩子时,一切都晚了。 孩子,死了。 现在,江城检察院对那名人贩子提起了公诉。 罪名是:拐卖儿童罪,和故意杀人罪! 同时,火锅店的老板和厨师,也被检方列为了共同被告。 罪名同样是:故意杀人罪! 而法律援助中心分派下来的委托,就是为那名亲手摔死孩子的厨师做辩护! 苏婉柔的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力。 “是不是很荒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竟然有人,真的会把一个大活人,当成一条狗给卖了!” “你说他拐卖吧,可主观上,他好像又没有拐卖儿童的意图。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贩子会为了区区五十块钱,去冒这种掉脑袋的风险!” “你要说他诈骗,把小孩当狗卖,商品与描述不符,确实构成了诈骗。但涉案金额只有五十块,连立案标准都够不上!” “可你要说故意杀人……人,又确确实实不是他亲手杀的!” 苏婉柔越说,情绪越是低落。 “那个老板和厨师,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们都说,那个瘾君子以前经常卖狗给他们,每次都是活狗装在袋子里,合作了那么多次,谁能想到这次里面……会是个孩子?” “可怜的是那个孩子……才两岁,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他只是在小区里玩,也没有乱跑,听说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结果被一个瘾君子当成狗给卖了,最后还……还被活活摔死。” 说到最后,苏婉柔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唏嘘与悲伤。 张伟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主观上没有拐卖儿童的意图?” 他忽然开口问道:“小苏,这个结论,你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苏婉柔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张律,您忘了?您第一场成名官司,那个农村大妈的投毒案,不就是从‘主观认知’上进行辩护的吗?” “您当时论证,因为当事人存在巨大的‘认知鸿沟’,所以她无法预见到自己行为的严重后果,因此不构成间接故意杀人!” “这个案子里的瘾君子,他不也是……” “错了。” 张伟打断了她。 “小苏啊,看来你这艺,学得还不够精。”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当初那个投毒案的当事人,是什么情况?” “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一辈子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山村里,小学二年级就辍学回家,连智能手机都没用过。” “她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是脱节的。所以,为她做‘认知鸿沟’的辩护,合情,合理,更合法!” 张伟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冰冷。 “但是!” “这个案子里的瘾君子呢?” “你说他吸毒产生了幻觉,分不清人和狗。好,就算这是真的。” “可他为什么会产生幻觉?” “因为他吸毒!” “而吸毒本身,就是一种违法,甚至犯罪的行为!” “一个因为主动犯罪而导致自己丧失辨认能力的人,法律,会给他‘认知鸿沟’的豁免权吗?”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想杀人吗?可以!先去吸毒,吸到神志不清,然后你就可以随便杀,反正可以说自己产生了幻觉,分不清那是人,还是一条狗!” “这在逻辑上,是天下最大的荒谬!” “在法律上,更是对法治精神最无情的践踏!” “所以,不管他主观上知不知道自己袋子里装的是人,拐卖儿童这个行为,一旦发生,这个罪名,他就背定了!没得跑!” 苏婉柔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赶忙从包里拿出那个熟悉的小本子,笔尖在纸上飞速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边记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茅塞顿开的激动:“我明白了!那……那故意杀人罪呢?” “人,毕竟不是他亲手杀的。这个罪名安在他头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苏婉柔连忙补充了一句,眼神清澈而专注。 “张律,我不是同情他,我只是……只是想把这个案子的所有逻辑都想通!” 她是一个律师。 即便她对瘾君子的行为感到极度的愤怒,对孩子的结局感到无尽的悲伤。 但在法律的棋盘上,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理性。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帮助到自己的当事人。 第318章 第一摔和第二摔的区别! 张伟看着苏婉柔,平静地说道: “小苏,你在学校的成绩很好,是顶尖的法学生,但你缺乏真正的实战经验。” “所以,你对法条的理解,太过教条了。” 他一针见血。 “人虽然不是那个瘾君子亲手杀的,但人,是他卖的!” “厨师和店老板在事前完全不知情,他们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们,本身就存在巨大的商榷空间。” “但这,并不影响那个瘾君子,构成故意杀人罪!” 张伟的语气加重了。 “刑法上有一种理论,叫做‘间接正犯’。” “意思就是,行为人利用了另一个没有犯罪意图的人,把对方当成自己犯罪的‘工具’,去实现自己的犯罪目的。” “他把装着孩子的麻袋递给厨师的那一刻,就等于把厨师的手,变成了自己的屠刀!” “厨师以为自己在杀狗,这是合法行为。但瘾君子却利用这个‘合法行为’,完成了杀人的目的!所有罪责,都由他这个幕后操纵者承担!” “更何况,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违法吸毒而起!” 苏婉柔在本子上飞速记录,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张律,您的意思是,厨师和店老板不构成犯罪?” 张伟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案卷里提到,厨师摔了两下麻袋,有监控拍到吗?” 苏婉柔立刻回答:“有!后厨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那个麻袋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厨师拎进厨房,对着地就摔,一共两下!” 张伟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嗯,厨师和老板的行为,究竟是不是犯罪,甚至算不算过失……” “这‘两下重摔’,就是本案唯一的胜负手。” 苏婉柔彻底不解了:“这有什么区别吗?人已经被摔死了,事实无比清晰,监控和口供都是铁证!” “区别?” 张伟的嘴角微翘。 “这就是实战的重要性,其中的区别,教科书上可不会告诉你。” 他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法医鉴定证明,孩子在第一下重摔时,就已经死亡。” “那么,厨师和店老板,别说构成犯罪了。” “他们,连过失都算不上!” “什么?!”苏婉柔惊得差点站起来,“为什么?!孩子就是被他们亲手摔死的啊!” 张伟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了颠覆她认知的话。 “因为,在法律上评价一个行为是否构成‘过失’,核心是看行为人有没有‘预见可能性’!” “在摔第一下之前,厨师和老板的认知里,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狗!” “一个屠夫,在宰杀一只送上门的狗时,法律会要求他预见到,这只狗可能是一个两岁的孩子吗?!” “不会!” “因为这种要求,不符合社会一般人的认知常理!如果法律这么要求,那不是在维护正义,而是在强人所难!” “所以,当他们摔下第一下时,他们根本无法预见自己的行为会杀死一个孩子。既然无法预见,就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疏忽大意’,自然,也就不构成过失!” 苏婉柔被这番话震得脑中一片空白,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张伟继续说道,声音变得低沉。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也要分两种情况讨论。” 张伟的语气变得更加细致。 “第一种情况,厨师摔完第一下,感觉不对劲,或者听到了异响,于是他停下来,打开麻袋查看了。” “结果发现是孩子,但已经没救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无罪!连过失都算不上!” “因为他们在产生‘预见可能性’的第一时间,就履行了自己作为正常人的注意义务!” 苏婉柔的呼吸一滞,她紧紧握着笔,全神贯注。 张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二种情况,也是更可能发生的情况。” “摔完第一下,他们没查看,或者说,根本没想过去查看。” “那么,他们就构成了共同过失!” “你要记住,共同过失,不是共同犯罪!” “这意味着,故意杀人罪的死刑、死缓、无期徒刑,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但是,他们依然要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进去蹲几年,是免不了的!” 张伟顿了顿,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冰冷。 “现在,我们说最坏的情况。” “如果第一下,孩子没死。” “第二下,才致命。” “那么,在这两下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苏婉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想起了案卷里的细节:“有……监控里确实录到了一声惨叫……但当时厨师和老板都没在意,以为是狗临死前的叫声……” “这就对了。” 张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一声惨叫就是性质转变的转折点!” “从那声惨叫响起的那一刻,‘预见可能性’就出现了!” “不管他们以为是狗叫还是什么,一个理智的正常人,在听到袋子里传出如此凄厉的动静后,都有义务,也应该停下来,哪怕只是看一眼!” “但他们没有!” “这就是‘疏忽大意’!这就是法律意义上的‘过失’!” “所以,如果法医鉴定,孩子死于第一摔,那么厨师和老板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共同过失!” “但如果孩子死于第二摔,那么他们在听到惨叫后,没有履行查看的义务,放任了死亡结果的发生。故意杀人够不上,但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罪’,是绝对跑不掉的!” 苏婉柔的脸,彻底垮了下来,愁眉苦脸。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确实听到了惨叫,也确实没有查看……法医的初步鉴定,也倾向于死亡发生在第二次撞击后……” 她感觉天都快塌了。 “张律,按照您的分析,这案子……是不是就没法打了?他们也太倒霉了!” 张伟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几乎要放弃的徒弟。 他摇了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也不是,没法打!” 第319章 疑罪从无! 也不是没法打? 苏婉柔猛地抬头,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火苗。 “怎么打?” 张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问道: “我问你,法医的鉴定,是‘倾向于’,还是‘确认’?” 苏婉柔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倾向于。” “那法医有没有明确给出结论,孩子的致命伤,究竟是来自第一摔,还是第二摔?”张伟追问道。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苏婉柔混乱的思绪。 她急忙翻开案卷,找到法医鉴定的那一页,仔细地看了起来,然后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 “报告里写了……两次撞击的位置和力度都非常接近,而且间隔时间极短,只有几秒钟。孩子的颅骨是粉碎性骨折,法医……法医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究竟是哪一次撞击造成了致命伤。” 她说完,又颓然地补充了一句:“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人就是他们摔死的……” “有什么用?” 张伟笑了,“小苏,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胜负手!” 苏婉柔彻底懵了,她的大脑有些跟不上张伟的节奏。 “胜负手?无法确定,不就意味着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吗?这怎么打?” “不。” 张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随之沉凝。 “在刑法上,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就等于‘没有证据’!” 苏婉柔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但那层窗户纸却怎么也捅不破。 张伟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决定把话讲得再透彻一点。 “检方要指控你的当事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他们的逻辑链条是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的当事人听到了惨叫。”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在听到惨叫后,本应预见到危险,却没有履行查看义务,反而进行了第二次重摔。” 最后,他用两根手指指向苏婉柔。 “第三,也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必须证明,是这第二次重摔,导致了孩子的死亡!” 张伟的语速陡然加快,字字如钉! “只有这三点同时成立,他们的指控才能成立!现在,他们能证明第三点吗?!” 苏婉柔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不能!”张伟替她回答,“法医都给不出结论!法官不是神仙,他不能靠猜!这就是‘疑罪从无’原则的精髓!” 苏婉柔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她之前的思路,一直陷在“如何为摔死孩子的行为辩解”的死胡同里。 这也是大多数刑辩律师会陷入的误区! 我要证明我的当事人无罪! 事实上不存在的东西是很难证明的! 而张伟却直接攻击对方证据链中最薄弱、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她在纠结怎么证明孩子是死于第一摔,证明当事人无罪! 而张伟却是要检方证明孩子是死于第二摔,只要检方无法证明他们的观点,那么疑罪从无,在法律意义上孩子就是死于第一摔的! “所以,你在法庭上,什么都不用辩解。”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 “如果是死于第一摔,你的当事人连法律意义上的‘过失’都算不上,因为根本无法预见!” “只有检方能用铁证证明,孩子是死于那声惨叫之后的第二摔,他们才能把‘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给钉死!” “现在,他们有这个铁证吗?没有!法医都给不出来!” “所以,你不用去辩解他们有多无辜,也不用去解释他们为什么疏忽。” 苏婉柔的呼吸急促起来,疯狂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但这还不够。”张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法律是冰冷的,但人心是肉长的。光有法律上的胜利还不够,你还要赢得情感上的认同。你要让法官、陪审员,乃至所有旁听的人都明白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当事人,那个厨师,他固然有错,但他们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们是被那个瘾君子利用的,一把没有思想的、可悲的屠刀!” “你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导到那个万恶之源的瘾君子身上!是他,因为非法吸毒,丧失人性!是他,犯下了拐卖儿童的滔天罪行!是他,亲手将那个孩子送上了绝路!” “你的当事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受害者!他们被欺骗,被利用,如今还要背负杀人犯的污名!你要在法庭上为他们喊出这份冤屈!” “你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桩惨案的罪魁祸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吸毒吸到灭绝人性的瘾君子!” 苏婉柔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这一刻,苏婉柔经过几场胜诉而略微膨胀的心迅速冷却下来。 她和真正的顶尖律师还隔着一座珠穆纳玛峰! 张律的辩护策略是法律与人性的完美结合! 她不仅要为当事人洗脱罪名,更要将真正的罪恶,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抬起头,看着张伟的眼神里,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崇拜与感激。 “张律……我……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带着茅塞顿开后的狂喜。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张伟摆了摆手,神情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回去把辩护词好好写,别在法庭上给我丢人。” 苏婉柔重重地点头,将案卷和笔记本视若珍宝地收进包里,站起身,对着张伟深深鞠了一躬。 临走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对了,张律,您也别忘了您的粉丝,他们都快把我的QQ给轰炸了,您再不直播,他们真要报警说您失踪了!” 张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苏婉柔吐了吐舌头,转身离去。 第320章 驾校学车不小心把教练撞死要坐牢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张伟送走最后一个咨询客户,在楼下随便找了个面馆,扒拉完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看了眼手机。 七点五十。 他脑海里闪过苏婉柔白天那副“你不直播粉丝就要来律所堵门”的表情,不由得失笑。 那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有律所合伙人的派头了。 回到自己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张伟熟练地架好手机,调整好灯光,准时按下了直播开启键。 几乎是在画面亮起的瞬间,沉寂已久的直播间,弹幕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主播你还活着?!】:我靠!张律师你还记得你这个音浪账号的密码啊?! 【山城法魂YYDS】:自从苏助理单飞执业后,张律师的直播频率肉眼可见地变低了!强烈谴责! 【苏助理头号铁粉】:感谢苏助理!绝对是苏助理把张律师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苏助理YYDS! 【我不是杠精】:主播今天还连麦吗?我朋友想问问,他把邻居家的狗骂到抑郁了,需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想进狂徒律所的萌新】:张律师!你们律所还招人吗?985法学生求带!能吃苦耐劳,还能给您端茶倒水! 【八卦协会会长】:张律师,忙着办大案,有时间谈恋爱吗?苏助理都单飞了,你俩还有戏吗? 张伟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弹幕,笑了笑,决定先跟这帮热情的粉丝互动几句。 “哟,还有想来我们这儿受苦的?” 他指了指镜头里那个“想进狂徒律所的萌新”的ID。 “招人?我们狂徒律所的门槛可是很高的,不仅要能熬夜看卷宗,还得有颗大心脏,能扛得住我每天的‘亲切’问候。想来的可以把简历投到官网邮箱,能不能过,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他又看向那条八卦弹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至于我的个人问题嘛……”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 “我早就和《刑法》过一辈子了,你们就别操心了。至于苏律师,人家现在是前途无量的大律师,你们别在这乱点鸳鸯谱,小心我告你们诽谤啊!” 几句玩笑话,瞬间让直播间的气氛更加热烈。 一段闲聊后张伟及时将节奏拉回来。 “好了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张伟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那标志性的自信笑容,手指在空中虚点。 “咱们还是老规矩,有什么法律问题,尽管打在公屏上!本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通晓人情世故,就没有我解答不了的法律问题!” 话音刚落,公屏上瞬间被一堆更加抽象的问题淹没了。 【骑着蜗牛去赶集】:张律师!我邻居家的Wi-Fi信号太强,穿墙过来把我肚子搞大了,我能告他吗? 【我真的会栓Q】:张律!我能和我自己结婚吗?这样我婚后买的房,是不是就算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了? 【奥特曼的召唤兽】:律师律师!我穿越回古代,用九年义务教育的化学知识造出了肥皂,算不算侵犯了古代人的知识产权? 张伟的眼角抽了抽,看着这群妖魔鬼怪,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缓慢攀升。 就在他准备随便挑一个幸运观众进行无情嘲讽时,一条画风清奇的弹幕,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驾校幽灵】:张律师,我最近想学车,但是我有点害怕,请问我在驾校学车,不小心把教练撞死了,我需要坐牢吗? 张伟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在一堆抽象派艺术品里,显得格格不入。 它同样沙雕,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恶意。 但……它确实触及到了一个很多人都好奇,却又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法律盲区。 有点意思。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决定就翻它的牌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将这个问题念了出来:“这位‘驾校幽灵’朋友问,‘我在驾校学车,不小心把教练撞死了,我需要坐牢吗?’”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停滞了一秒,随即画风大变。 【福尔摩斯·真】:宝友,你这个“不小心”有待考证啊! 【细节!】:划重点:害怕。再划重点:撞死教练。我悟了,你不是害怕学车,你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柯南的眼镜】:每一个学员心中,都住着一个想创死教练的魔鬼! 张伟看着这条弹幕,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镜头,用一种极其玩味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位‘驾校幽灵’朋友,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毕竟,每一个去驾校学车的朋友,可能都有过那么一两个瞬间,想把油门踩到底,送自己的教练一份‘大惊喜’。” “老实说,你小子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炸锅! 【满头问号的靓仔】:???张律师你不要教唆我们犯罪啊! 【金陵法官申请出战】:我怀疑主播在进行钓鱼执法,并且掌握了证据! 【键盘侠保护协会】:兄弟们!把“正当防卫”打在公屏上!教练骂我的时候我感觉我的人格受到了致命威胁! 张伟看着满屏的插科打诨,笑骂道:“都给我打住!一个个思想都这么危险吗?”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场沉静下来。 “不开玩笑,我们来看一个真实案例。” “零四年十一月,某驾校训练场,一名女学员正在练习倒车入库。而在练习途中,她犯了一个所有新手都可能犯的经典错误。” “误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轰——!” 张伟配上了一个夸张的音效。 “车子猛地向后冲了出去,把站在车外,正唾沫横飞指导她的教练,直接撞飞了。” “很不幸,教练当场身亡。”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芝士就是力量】:卧槽!这……肯定要坐牢吧?过失致人死亡罪? 【楼下卖铁观音的王叔】:太惨了,这女学员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了。 【我不是杠精】: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要赔钱坐牢啊! 张伟看着弹幕,摇了摇手指。 “错了。” “最终的判决结果是,这名女学员,无罪!” “民事赔偿,也由驾校一力承担,她个人,一分钱没出。” 什么?! 这个结果,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直播间头皮发麻! 【大脑宕机的路人】:?????我没听错吧?撞死人,不用坐牢,还不用赔钱?! 【苏助理头号铁粉】:这不科学!这不法律!张律师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第321章 教学服务合同 张伟看着刷屏的弹幕微微笑道:“别急,听我解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过失致人死亡,对吧?” “但你们别忘了,在驾校学车的时候,谁才是学员唯一的‘安全带’?” “是教练!” “法律规定,教练车副驾驶的那个刹车,是干什么用的?它不是摆设!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学员犯下致命错误的时候,由教练一脚踩下,强行纠正,避免悲剧发生!” “换句话说,教练必须时刻坐在副驾驶,脚悬在刹车上,对车辆的最终控制权负责!这是他的法定义务!也是他拿驾校工资的核心职责!” 【吃瓜路过】:原来那个刹车这么重要?!我以为是教练用来故意搞我心态的! 【金山驾校招生账号】:懂了!教练就是人肉版的‘行车安全系统’!大家快来报名我们金山驾校,我们保证安全!!!出事了教练全责! 张伟看着弹幕上的广告,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那个金山驾校,麻烦把广告费结一下!” 他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此言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我不是杠精】:哈哈哈哈!张律师这是在线讨薪啊! 【吃瓜路人甲】:笑死,金山驾校风评被害! 【苏助理头号铁粉】:榜一大哥的排面呢?金山驾校赶紧给张律师刷个火箭,这广告位血赚! 就在这时,一条金灿灿的认证弹幕飘过。 【金山驾校招生账号】:张律师说笑了!学费给您打九折,您看成吗?再送您一本《科目一通关宝典》! 看到驾校官方居然真的在,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福尔摩斯·真】:卧槽!活的!真的是官方号! 【键盘侠】:金山驾校这求生欲直接拉满了! 【键盘侠保护协会】:九折?张律师缺你那点学费吗?格局打开!直接送终身VIP! 【网络祖安人】:官号私用?还不赶紧抽几个免费名额?! 张伟也被逗乐了,他摆了摆手,笑骂道: “行了行了,人家驾校做点生意也不容易,你们就别跟着起哄了。” 他话锋一转,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金山驾校的朋友,下次你们的教练要是敢擅离职守,站在车外面指导,你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到时候,我给你们打的官司,可就不止九折了。” 张伟微微靠在椅背上笑道:“好了,广告时间结束,咱们的普法小课堂继续。” “回到我们刚才的案子。” “可是在这个案子里,那位教练做了什么?” “他,站在了车外指导!” “从法律角度看,当教练自己选择放弃‘副驾刹车’这个最重要的安全保障,主动将自己置于一个充满危险的区域时,他就必须为自己的这个选择,承担全部的、最终的后果!” “学员的操作失误,是新手上路时一个完全可以被预见的风险。” “而教练的擅离职守,才是导致这起悲剧发生的,唯一的、根本的原因!” “所以,结论很简单。” 张伟靠在椅背上,总结道。 “学员,无罪!” 话音落下,直播间安静了几秒,随即被新一轮的弹幕淹没。 【人间真实】:好吧,无罪我勉强理解了,教练自己作死…… 【键盘侠一号】:那赔钱呢?民事赔偿总要给吧?毕竟人是她撞死的! 【我就是杠精】:对啊!就算不坐牢,按照我国国情,怎么也得给个几十万‘人道主义’赔偿吧?一条人命啊! 张伟看到这条弹幕,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我看到很多人在提‘人道主义赔偿’,觉得就算无罪也该赔点钱,对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虽然按照我国的某些‘人情世故’,或者说不成文的规矩……” “在交通事故里,一旦出了人命,哪怕你一点责任没有,交警同志也常常会让你承担个百分之十的‘人道主义’责任。” 【人间真实】:我靠!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上次被电瓶车闯红灯撞了,他全责,最后还不是让我赔了二百块医药费! 【老司机都懂】:太真实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死者为大’和‘和稀泥’大法吧?不管怎么样,你机动车就是有原罪! 【键盘侠一号】:没错!只要死人了,就得赔钱,仿佛已经成了铁律!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找到了共鸣,纷纷开始吐槽自己遇到的类似经历。 张伟对着镜头笑道:“首先,我先给你们科普一下,这个所谓的‘人道主义赔偿’,在法律条文里,其实并没有明确规定。它更多的是一种在司法实践中,尤其是在交通事故调解里,形成的一种不成文的潜规则。” “它的出现,往往是为了平衡社会关系,安抚死者家属情绪。说白了,就是一种‘死者为大’、‘强者补偿弱者’的人情考量。” “交警在调解时,常常会让没有责任或责任很小的一方,出于人道关怀,给予对方一笔补偿金。久而久之,大家就觉得,只要撞死人了,不管有没有责任,赔钱就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 张伟微笑道:“我今天要告诉你们,这个案子,它就不适用这条潜规则!” “为什么?” “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 “驾校练车场,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马路’!” “发生在里面的事故,从法律性质上讲,它就不是‘交通事故’!” 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众脑中同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交通事故?那是什么? 张伟的声音掷地有声。 “马路上的车祸,是两个或多个平等的‘道路交通参与者’之间发生的意外!大家身份平等,所以才会有责任划分,才会有‘和稀泥’的人道主义赔偿空间!” “但驾校是什么地方?” “那是‘教学服务现场’!” “你们和驾校之间,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教育服务合同关系’!你们是花了钱的消费者,驾校是收了钱的服务提供者!” “在这个合同里,驾校最核心的义务是什么?就是必须保证你这个‘菜鸟’,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学会开车!” 张伟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链条层层递进,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当一个学员在教练的指导下开车时,法律上,根本不把他视为一个独立的‘驾驶员’!” “他更像是什么?” “是驾校这个庞大教学系统里的一个‘操作模块’!” “是教练手中的一个不熟练的‘工具’!” “我问你们!”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直视镜头! “一个工具,因为监管者的失误而造成了破坏,需要这个工具本身去承担‘人道主义’责任吗?” 第322章 工具人,永不背锅! 张伟微微停顿,在弹幕给出观点后继续说道:“不需要!” “因为所有的民事赔偿责任,会顺着这份服务合同,直接找到那个收了你几千上万块学费,却没能提供安全教学服务的责任主体——驾校!” “学员在这起事件中,从头到尾,在法律意义上,就是一个‘被监管的、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操作者’!他本人,不具备承担任何刑事或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 “所以,结论就是!” 张伟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说这个案子中教练是主动下车,属于自己作死的情形,哪怕是教练在车上,学员操作不当撞死了另外一名学员,那么最后的责任也应该归属于责任教练!” 这个结论,比刚才的“学员无罪”更加惊世骇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引爆! 【满头问号的靓仔】:不是吧张律师?!教练都在车上了,学员自己踩错油门,这也要教练背锅?教练也太惨了吧! 【驾校幽灵】:对啊!教练在旁边喊破喉咙让我踩刹车,我自己反应不过来,这也能怪他? 【我不是杠精】:我懂了!教练的副驾刹车就是摆设,踩了也没用是吧?(狗头) 【苏助理头号铁粉】:这……这有点挑战我的朴素价值观了,教练已经尽到提醒义务了啊! 张伟看着满屏的质疑,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你们的三观按在地上摩擦,怎么叫“狂徒”的普法直播? “我看到很多人在为教练鸣不平,觉得教练尽力了,就不该担责。” 他手指在镜头前摇了摇。 “错!” “你们还是没理解教练这个职业的本质!” “我之前说了,教练的核心职责是什么?是保障安全!他坐在副驾,脚下那个刹车,就是他履行这份职责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学员操作失误,这是学车过程中必然会发生的、可预见的事情!如果学员个个都是车神,那还要驾校干什么?” 张伟严肃道:“教练的工资,拿的不仅仅是教你技术的钱,更是拿的随时准备替你踩下那脚救命刹车的钱!” “学员可以犯错,但他,不行!” “他没能及时踩下刹车,阻止悲剧的发生,这就是最根本的失职!法律上,这叫‘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所以,哪怕他在车上,只要事故发生了,他的责任就跑不掉!” 一番话,逻辑清晰,掷地有声,直播间质疑的声音小了很多。 【芝士就是力量】:嘶……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道理。教练就是最后一道保险丝。 【键盘侠保护协会】:懂了,教练的工资就是卖命钱! 【想进狂徒律所的萌新】:学到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这就记在小本本上!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抛出了一个更极端的情况。 “好了,我们再把难度升级一下。” 他脸上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假如,你,一个学员,在教练的指导下,规规矩矩地练着车,没超速,没乱打方向盘,一切操作完美无瑕,这个时候教练也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待着。” “突然,另一个学员,像个二傻子一样,低着头玩手机,直接从旁边冲出来,撞在了你的车头上。” “砰!人没了。” “现在我问你们,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个问题,瞬间让直播间再次沸腾。 【我真的会栓Q】:这题我会!肯定是那个乱跑的学员全责啊!自己找死,还能怪谁? 【福尔摩斯·真】:没错!这属于自杀式袭击!驾驶员属于无责任方! 【我就是杠精】:不对!楼上的别忘了张律师刚讲的!咱们国家有‘人道主义赔偿’!你车撞死人了,就算没责任,也得赔点钱安抚家属!这是国情! 弹幕里立刻吵成了一锅粥,大部分人都认为,要么是死者全责,要么是开车的学员出于“人道主义”赔个几万块。 张伟看着弹幕,笑得高深莫测。 “人道主义赔偿?”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又错了。” “而且错得非常离谱!” “我告诉你们正确答案。” 张伟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这种情况下,赔偿责任,依旧由驾校和监管那个死亡学员的教练承担!” “而你,这个开车的学员,不仅不需要坐牢,甚至连那份所谓的人道主义赔偿,你一毛钱都不用出!” “为什么?”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在强调一个核心!” 张伟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驾校练车场这个特定的‘教学服务现场’,你,一个正在学车的学员,从法律意义上讲,根本不具备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独立的‘道路交通参与者’!” “你是什么?” “你只是驾校这个教学系统里,一个正在被调试的‘操作模块’!” “是你的教练,握在手里的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工具’!”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我再问你们一遍!” “一个工具,需要为其他人的失误,去承担‘人道主义’责任吗?” “不需要!” “那笔钱,应该由谁出?” “应该由那个没看管好自己学员的教练,以及收了你们双方学费,却没能提供一个绝对安全教学环境的责任主体——驾校来出!” “所以,结论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张伟靠回椅背,双手一摊,脸上是那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在驾校里,只要你在教练的指导下,你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只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工具人’。” “工具人,永不背锅!” 第323章 工具人永不背锅的前提是,你是工具人! 工具人永不背锅?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死寂了三秒。 【大脑宕机的路人】:卧槽!!!!!工具人!法律意义上的工具人!这个总结绝了! 【苏助理头号铁粉】:我炸了!我彻底炸了!我三观被张律师踩在地上反复碾压!太特么爽了! 【驾校幽灵】:听完张律师的话,我突然不害怕了!我这就去报名!教练!油门焊死!我来了!!! 【键盘侠保护协会】:兄弟们!把“工具人永不背锅”打在公屏上! 张伟看着满屏的狂欢,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先别急着去焊死油门。” 他话锋一转,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严肃。 “我说的‘工具人’身份,是有个绝对的大前提的。” “那就是,你必须是在教练的‘许可和指导’下进行操作。” 直播间的观众们微微一愣,狂热的气氛稍稍冷却。 张伟的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我们再假设一种情况。” “你的教练去上厕所了,让你在车里等着,别乱动。” “结果你手痒,觉得自己又行了,趁着教练不在,偷偷摸摸发动了车子,想自己练两把。” “然后,砰!” “你又把人给撞死了。” “这个时候,你觉得你还是那个可以免责的‘工具人’吗?” 张伟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镜头。 “我告诉你们,不是了!” “在你私自发动汽车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单方面脱离了驾校与你签订的‘教学服务合同’的保护范畴!” “法律上,你的身份瞬间就变了!” “你不再是那个被监管的‘学员’,而是一个‘未经许可,私自操作机动车的独立行为人’!说得再难听点,就是‘无证驾驶’!” “这个时候,你就不再是工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的——肇事者!” “你不再受任何保护,所有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都将由你个人一力承担!” “你亲手撕毁了你的‘免责金牌’,把你自己,从一个‘工具人’,变成了一个‘阶下囚’。” 张伟靠回椅背,总结道: “所以,记住一句话。” “工具人,永不背锅。” “除非,是你自己,亲手把这口锅,从驾校身上,抢过来背在了自己身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直播间里所有蠢蠢欲动的观众。 刚才还一片狂热的弹幕,画风突变。 【驾校幽灵】:……告辞!我刚伸向油门的脚,瞬间缩了回来! 【我真的会栓Q】: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差点就想去驾校横着走了!张律师这一手极限拉扯,玩得太溜了! 【福尔摩斯·真】:我悟了!自由是有边界的!工具人的身份也是有前提的! 就在众人心有余悸之时,几条新的弹幕,再次把话题引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工地水泥搬运工】:不对啊张律师!你这个“工具人”理论我咋觉得有BUG呢?我们工地上,出点什么安全事故,最后背锅的,不都是刚来的实习生吗?他们不也是“工具人”? 【今天你打灰了吗】:对对对!我们工地上,出点什么安全事故,最后背锅的,不都是刚来的实习生吗?他们不也是“工具人”?怎么没见老板担责? 【土木牛马在此】:真相了!实习生,又称“背锅侠”,出事了第一个被推出去,这不比驾校学员惨多了? 这几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找到了新的共鸣点,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键盘侠保护协会】:卧槽!说到点子上了!同样是“工具人”,凭什么驾校学员是VIP,工地实习生就是耗材? 【我不是杠精】:我懂了,张律师的理论有适用范围,仅限于驾校。(狗头) 【福尔摩斯·真】:这里面肯定有说法!坐等张律师解惑! 张伟看着这些弹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大家已经能举一反三了,不错不错。” 他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把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给搞混了。” 张伟竖起两根手指,在镜头前比划着。 “驾校学员和工地实习生,虽然在你们嘴里,都叫‘工具人’,但在法律的天平上,他们的重量,可完全不一样。” “我问你们,你们去驾校,是去干嘛的?” 【驾校幽灵】:学车啊! 【我真的会栓Q】:花钱买罪受! 张伟直接无视了后面那条弹幕,指着“学车啊”那条。 “说对了!是去学习!你们和驾校之间,是‘教育服务合同关系’!你是花钱的消费者,是上帝!虽然是个菜鸟上帝。” “但实习生呢?” “他去工地,是去学习的吗?表面上是,但本质上,他是去工作的!他和施工单位之间,是‘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 “一个是花钱买服务的上帝,一个是挣钱打工的牛马!” “你们说,这能一样吗?!” 这个比喻粗暴又直接,瞬间让直播间炸了锅! 【我真的会栓Q】:卧槽!上帝和牛马!这个比喻我给满分!太特么真实了! 【工地水泥搬运工】:哭了,我就是那头牛马…… 【苏助理头号铁粉】:笑死,但又好心酸。张律师的比喻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张伟双手一摊。 “所以,法律逻辑就完全不同了!” “对于驾校这个‘服务方’,它的首要义务,是保障你这个‘消费者’的安全。出了事,它就得承担‘服务不达标’的责任。” “但对于工地这个‘用人单位’,它和实习生之间,是生产关系!实习生是生产环节中的一环!” “在生产环节中出了事,适用的是《安全生产法》和《工伤保险条例》!” “法律会追究用人单位的安全责任,但同时,也会看事故中每个人的具体责任!” 张伟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现在,我来回答你们最关心的问题:为什么很多时候,都是实习生在背锅?” 第324章 要学会说不! 张伟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们,那不是因为法律规定他该背锅!” “恰恰相反,那是因为施工单位在违法甩锅!” “他们利用实习生不懂法、没背景、害怕丢工作的弱点,把本该由项目经理、安全负责人甚至公司法人承担的责任,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强行按在了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头上!” “这在法律上叫‘责任转嫁’,在职场上,叫‘职场PUA’!” “这根本不是法律的本意,而是现实中血淋淋的潜规则!” 张伟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你们要搞清楚!” “驾校学员的‘工具人’身份,是法律赋予的‘免责金牌’!” “而工地实习生的‘工具人’身份,是黑心老板强行塞给你的‘背锅侠’剧本!” “一个是法律保护下的王子,一个是资本压榨下的奴隶。” “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一回事吗?” 一番话,振聋发聩! 【今天你打灰了吗】:我……我明白了,原来我们不是该背锅,而是被骗去背锅了! 【土木牛马在此】:妈的!想起我上个工地出事,项目经理请我吃了顿饭,让我签了个字,说我是操作不当……我特么就是个傻子! 【想进狂徒律所的萌新】:学到了!法律关系决定责任性质!张律师牛逼! 看到那条说自己被骗的弹幕,张伟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发出了一声冷笑。 “被骗?” “我告诉你们一个更残酷的真相。” “很多时候,那口锅,不是老板硬塞给你们的。” “是你们自己,点头哈腰,满脸荣幸地,亲手接过来,还生怕接得慢了,凉了领导那颗‘栽培’你的心!”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一静。 【我不是杠精】:???张律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谁会主动接锅啊? 张伟看着弹幕的质疑,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不信?那我问你们,为什么最后背锅的是你们这些实习生?” “因为你们太听话了!” 张伟一副看傻白甜的表情说道. “我给你们还原一个场景。项目经理拍着你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李啊,我看你机灵,是个可造之材。以后这些安全巡查记录、材料验收单,你就帮我签了吧。我这是在锻炼你,让你提前熟悉业务!’” “你当时是不是感觉自己就是天选之子,恨不得发个朋友圈,配文:‘又是被领导信任的一天,未来可期!’” 张伟的模仿惟妙惟肖,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味道。 【土木牛马在此】:……别骂了别骂了!再说我当场去世!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真的会栓Q】:卧槽!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张律师在我工位上装了摄像头! 张伟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于是,你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你觉得自己掌握了项目的核心,实际上,你只是掌握了通往监狱的钥匙。” “然后,有一天,砰!工地出事了。” “调查组一来,查阅文件。嚯,好家伙!所有的安全巡查记录、验收单、责任书,最后签字确认的责任人,全是一个名字——实习生,小李!” “等到上了法庭,法官一看,白纸黑字,龙飞凤舞的都是你的签名!” “法官问你:‘被告人,这份《施工安全责任承诺书》,是你签的字吗?’” “你点点头:‘是……但是领导让我签的!’” “对方律师马上站起来:‘反对!被告人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他的签名具有法律效力!他声称受人指使,请问有证据吗?有录音吗?’” 张伟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你当然没有证据!因为领导都是当着你的面,拍着你的肩膀说的!” “法官能怎么办?他只能依据证据来判案!” “你的签名,就是最铁的证据!它在法律上证明了,你,就是那个本该为安全负责,却没有负起责任的人!” “你亲手,用自己的名字,为自己打造了一口完美无瑕的黑锅!还焊死了锅盖,把你自己牢牢地扣死在了里面!” “现在,你还觉得,这口锅,是你被动接的吗?” 话音落下,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弹幕才缓缓飘起,充满了悔恨与后怕。 【驾校幽灵】:我……我彻底悟了。不是法律不公,是我自己太天真。 【工地水泥搬运工】:我明天就去把之前签的字拍照留底……虽然可能没用了,但求个心安。 【想进狂徒律所的萌新】:记下了!记下了!张律师这堂课,价值千金!能救命的! 看着屏幕上幡然醒悟的众人,张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所以,我最后给所有即将或正在职场打拼的年轻人一个忠告。” “记住,你的签名,比你的命都值钱。”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不是你职责范围内该签的字,一个都不要签!” “不要觉得拒绝领导是情商低,不要觉得这是在错失机会。” “我告诉你们,一个真正想提拔你的领导,会教你本事,带你做项目,而不是让你去干这种签个字就能完成的‘核心业务’!” “所有打着‘锻炼你’、‘信任你’的旗号,让你去承担本不属于你的签字责任的行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为你量身定做一口锅!” “学会说‘不’。” “告诉他:‘领导,这个责任太大了,我一个实习生担不起。这必须您来签字,才符合规定。’” “一时的尴尬,换来的是一世的清白。” “否则,等到东窗事发,那个曾经对你和颜悦色的领导,会第一个站出来,指着法庭上的你,痛心疾首地说:” “‘我那么信任他,没想到他这么不负责任!’” 张伟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镜头,仿佛看穿了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工具人,永不背锅。” “前提是,你得知道,什么是属于你的工具,什么是递给你,让你捅向自己的刀。” 第325章 花果山差点就法拍房了! 一番话讲完,直播间安静了片刻,随即被海啸般的“学到了”和火箭礼物淹没。 张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笑着摆摆手。 “好了好了,职场PUA小课堂到此结束。” “咱们继续,下一个问题,看看又是哪个小天才在提问。” 他目光扫过弹幕,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脑洞轰炸。 果不其然。 一条崭新的弹幕成功让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俺老孙来也】:张律师!俺五百年前在天庭偷吃了几个蟠桃,现在想自首,请问过了追诉期吗? 张伟眼角狠狠一抽。 来了。 终于来了。 自打他开播以来,直播间里的物种就越来越离奇。 从一开始的“我朋友”,到后来的“我家狗”,再到现在的各路神仙妖魔。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直播间是不是连通了什么奇怪的位面。 不过,他早已见怪不怪。 “咳。”张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看向镜头。 “这位‘俺老孙来也’的朋友,你的问题很有代表性,涉及到我国《刑法》关于追诉时效的规定。” “一般来说,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追诉时效是二十年。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检核准。” “你这都五百年了,别说二十年,二十个二十年都过去了。所以从刑事追诉上讲,放心,没人能抓你坐牢了。” 【俺老孙来也】:哦哦哦!那俺老孙就放心了!多谢张律师! 张伟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露出一个魔鬼般的微笑。 “但是!” “追诉时效,免除的只是你的刑事责任。” “你偷的蟠桃,属于赃物,是天庭的国有资产,呸,是玉帝的私人财产。人家物主,也就是玉帝,随时可以对你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你返还财产或折价赔偿。” “五百年的利息,加上蟠桃本身的价值,我估计你那花果山的水帘洞,可能得抵押给天庭了。” 【俺老孙来也】:……告辞! 直播间瞬间笑疯了。 【福尔摩斯·真】:哈哈哈哈!大圣爷连夜跑路!花果山差点就法拍房了! 【我不是杠精】:笑死!张律师的业务范围已经冲出地球,走向宇宙了! 张伟刚想喝口水,又一个问题跳了出来。 【地狱判官】:张律师,我跟魔鬼签了个出卖灵魂的合同,现在后悔了,可以起诉他违约,或者申请合同无效吗? 张伟放下茶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行。 今天这直播间是捅了神话窝了。 “这位‘地狱判官’朋友,你这个问题,涉及到合同的标的物是否合法。” “我国法律规定,合同的标的物必须是合法且允许流通的。灵魂这个东西,它既不合法,也不违法,它在法律上根本就不存在,不属于‘物’的范畴。” “所以,你和魔鬼签的这个合同,因为标的物不适格,属于自始无效合同。” “你不用起诉,它本身就是一张废纸。魔鬼不能拿它来收你的灵魂,你也不能拿它去告魔鬼。” “简单说,法律管不了,你们俩自己线下约架吧。” “这里建议先让对方动手,到时候帽子叔叔处理的时候你分到的责任会小一点!” 【地狱判官】:懂了!我现在就去把魔鬼的角给掰了!谢谢律师! 【苏助理头号铁粉】:噗!线下约架可还行!张律师你真是我唯一的快乐源泉! 【键盘侠保护协会】:今天这场直播,含神量过高! 就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一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现实的弹幕,让张伟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也认真了几分。 总算来了个阳间的问题。 【与楼上不共戴天】:张律师,我楼上那家,天天半夜开party,小孩还跑酷,我找物业找警察都没用。我一气之下,买了个震楼器,准备跟他魔法对轰。我想问,如果震楼器开着,他家老人正好心脏病发作,噶了,我要负责吗? 这个问题一出,直播间的气氛瞬间从神话频道切换到了法治现场。 刚才还在插科打诨的弹幕,画风突变,无数有着同样困扰的观众,立刻找到了组织! 【人间真实】:卧槽!这个问题问到我心坎里了!我家楼上也天天半夜剁肉馅!我怀疑他家开包子铺的! 【老司机都懂】:震楼器,反击楼上噪音的核武器!我购物车里放了半年了,就差个胆子下单! 【福尔摩斯·真】:终于来了个阳间的问题!楼上的妖魔鬼怪都退散,看看凡人的疾苦吧! 【我真的会栓Q】:支持魔法对轰!他让我睡不着,我让他站不稳,很公平! 张伟看着满屏的同仇敌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看来这个问题是捅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肺管子了。”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前点了点。 “看这架势,想买震楼器的朋友不在少数啊?这样,觉得邻居吵,想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公屏上扣个1我看看。” 话音刚落,屏幕上瞬间被密密麻麻的“1111111”淹没了,刷屏速度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快! 张伟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佯装惊恐地缩了缩脖子。 “行了行了,都把手放下!再扣我直播间都要被你们的怨气震塌了!我严重怀疑网警同志已经在后台锁定各位的IP了!” 一句玩笑话,让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张伟这才坐直身体,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整个人气场沉静下来。 “好了,不开玩笑。” “这位‘与楼上不共戴天’的朋友,首先,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噪音扰民,久拖不决,确实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但是,我必须明确告诉你。” “用震楼器进行报复,是一个绝对错误,且会让你万劫不复的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的行为本身就违法。震楼器产生的噪音和震动,侵犯了邻居的安宁权,属于侵权行为。对方完全可以起诉你,要求你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话音刚落,立刻有弹幕跳出来反驳。 【正义的背刺】:凭什么?!是他先侵犯我的安宁权的!我这叫正当防卫!以牙还牙! 第326章 莽夫才玩物理攻击! 张伟看到这条弹幕,嗤笑一声。 “正当防卫?兄弟,你对刑法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刑法里的正当防卫,防的是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通常指正在发生的暴力犯罪。你告诉我,楼上噪音算哪门子暴力?人家拿声音当武器,你拿振动当武器,法律上管这个叫‘互殴’,只不过你们的攻击方式比较……赛博朋克。” “真把警察叫来了,大概率是各打五十大板,谁也讨不了好。懂了吗?” 他顿了顿,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 “当然,这还只是民事侵权,顶多赔点钱,算是开胃小菜。” 张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来谈你最关心的核心问题:如果对方老人因此心脏病发作死亡,你要不要负责?” “答案是:要!而且是刑事责任!” 这个结论一出,直播间炸了。 【我不是杠精】:啊?这不合理吧?他本来就有心脏病,就算没我的震楼器,他也可能随时噶了啊!这也能赖我? 【键盘侠保护协会】:就是!谁知道他家有病人啊!这不纯属讹人吗? 张伟仿佛预料到了这些质疑,他指着“我不是杠精”那条弹幕,不急不缓地说道。 “问得好,这位杠精朋友提出了一个核心概念,叫‘因果关系’。” “法律上,不要求你的行为是死亡的‘唯一’原因,只要你的行为是诱发死亡的‘重要因素’,这个因果关系就成立了!”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通俗易懂。” “对方老人,就像一个摆在桌子边缘的鸡蛋,他本身很脆弱,有风险。而你,用震楼器,就相当于狠狠地推了一下桌子。现在鸡蛋掉下去摔碎了,你能在法庭上说‘因为他是个鸡蛋所以才碎的,他要是块石头就没事了’吗?” “法官只会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你推的桌子?” “是你推的,你就得为鸡蛋的破碎负责!” 这个“鸡蛋理论”瞬间让直播间大部分人闭上了嘴。 张伟继续深入剖析: “所以,别拿对方有基础病当借口。现在我来给你们分析,你具体会是什么罪名。” “首先,如果你明知道对方家有心脏病老人,还故意使用震楼器长时间刺激他,那么你的主观恶意就非常明显。你希望或者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这可能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 “其次,就算你不知道他家有病人。但作为一个成年人,你在明知对方家里有一个老人,你应该能预见到,强烈的噪音和震动,可能对人的健康造成严重影响,甚至诱发老年人的基础疾病。你没有预见到,或者预见到了但轻信可以避免,这就是‘过失’。”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被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民事赔偿了,而是实打实的牢狱之灾!” 【与楼上不共戴天】:……(一串省略号表达了无尽的后怕) 【人间真实】:听君一席话,省我十年刑!我刚放进购物车的震楼器,立马删了! 张伟看着弹幕,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受了委屈,凭什么不能报复?法律为什么不帮我?” “法律当然帮你。你可以报警,可以去法院起诉,可以申请强制执行。这些才是正当途径。” “你们总觉得这些方法慢,没用。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用‘震楼器’这种私力救济,你图的是一时之快,赌上的,却是你的一生。” “为了一个人渣邻居,把自己变成一个罪犯,把自己的家庭拖入深渊。” “兄弟,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张伟靠回椅背,最后总结道。 “所以,收起你的魔法。拿起法律的武器。” “记住,对付流氓,你要比他更懂规矩。” “用规矩,把他玩死,这才是成年人的体面。” 一番正气凛然的话说完,直播间的弹幕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与楼上不共戴天】:唉……道理我都懂,可是起诉流程太慢了,等判下来我神经衰弱都进ICU了。 【人间真实】:就是啊,报警也就是调解,物业更是和稀泥。远水解不了近渴! 张伟看着屏幕上略显失望的弹幕,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身体再次微微前倾,凑近镜头,压低了声音。 “走正道,是给体面人看的。” “但对付不体面的人,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小小的‘技术手段’。”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福尔摩斯·真】:卧槽!大的要来了!我就知道!张律师不可能这么正经! 【键盘侠保护协会】: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狂徒张三教学环节,启动! 张伟神秘一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听好了,我把话给你们说明白,为什么我一开始就说,震楼器是自爆卡车,谁用谁傻。” “你们以为警察是傻子吗?” 张伟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给你们预演一下。你楼上被吵得受不了,报警了。警察上门,一进你家楼道,就能听到你家方向传来‘咚咚咚’的低频噪音。好,目标锁定。” “敲开你家门,你怎么办?你不关,人赃并获。你关了?晚了!警察会拿出一样神器,叫‘分贝测试仪’。” “根据我国《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在居民区,白天的噪音不能超过55分贝,晚上十点以后,不能超过45分贝。” “震楼器是干什么的?它就是个工业级的振动马达,一启动,贴着天花板,噪音轻松飙到60甚至70分贝!这叫什么?这叫证据确凿!” “再加上你们两家的矛盾,物业和派出所都有记录,这在法律上叫‘有明确的作案动机’!人证、物证、动机,三要素齐全!你告诉我,你怎么跑?” 一番话,把震楼器的法律风险剖析得明明白白,直播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人间真实】:我靠!原来警察是这么办案的!我以为关了就没事了…… 【与楼上不共戴天】:70分贝……那我确实是理亏的一方了,幸好没买! 张伟看着弹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所以说,莽夫才玩物理攻击,我们要玩,就玩魔法攻击!” 第327章 出了直播间的门,谁也别说是我教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教你们,你们去网上下单,不要搜‘震楼器’,搜‘骨传导喇叭’或者‘共振音响’。” “那是什么玩意儿?”张伟一副“你们太年轻”的表情。 “那是音乐发烧友用来把任何平面,比如桌面、玻璃,变成一个发声单元的高科技玩具。它不是武器,它是个乐器配件,懂吗?” 直播间的观众们满头问号,但都感觉到了不明觉厉。 【我不是杠精】:骨传导?就是那种耳机?这玩意儿有啥用? 张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问得好。它的用处就是,你把它往天花板上一贴,它不会在你的房间里发出任何声音。” “它会把天花板,也就是你楼上邻居的地板,变成一个巨大的发声源!” “而你,需要做的,只是用手机连上蓝牙,然后……” 张伟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不要放音乐!那是最低级的玩法!” “你要给他播放……” “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文朗读,单篇循环。” “或者,郭德纲的单口相声,《济公传》,从第一集开始,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音量不用大!记住,一定要小!小到那种,他家里只要一安静,就能隐隐约约听到,但一走动,又好像消失了的程度!” “我刚才说的‘骨传导喇叭’,为什么是降维打击?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它高级在哪里!” “我们再来预演一遍。” “你楼上被那种若有若无的声音折磨得快疯了,他报警了,说你家在搞鬼。警察来了,敲你家门。” “你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手机上,轻轻点一下,关闭蓝牙。然后把那个比充电宝还小的玩意儿,随手塞进抽屉里。” “门一开,你穿着睡衣,一脸无辜地问警察叔叔有什么事。警察进屋,你家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警察不信邪,拿出分贝仪,在你家天花板下面测了半天。你猜读数是多少?” 张伟伸出三根手指。 “30分贝。比图书馆还安静。” “警察能怎么办?只能认为你楼上邻居精神衰弱,出现了幻听,甚至会警告他不要滥用警力!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被邻居骚扰的、遵纪守法的无辜市民!” 【福尔摩斯·真】:卧槽!卧槽!这对比太惨烈了!一个是铁证如山,一个是完美受害者! 【我就是杠精】:我懂了!震楼器是让你家超标,骨传导是让他家‘闹鬼’!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总结道: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同样是反击,震楼器是让你和他一起违法,最后两败俱伤。” “而骨传导,是利用规则,把他逼疯,而你,永远站在阳光下,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想告你?连证据都找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家的地板变成了郭德纲的评书台,而他,毫无办法!” “这,才叫技术。” “最关键的是,买震楼器的主观意图太明显了,你有八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但是咱们这个骨传导喇叭可是毫无指向性的!你就说用来听音乐的!谁能证明不是?!” “但是切记!一定要在帽子叔叔上门之前把支架之类的东西拆干净,你就是用来听音乐的!不要让它和你的天花板扯上半毛钱关系!” 一番话,让整个直播间彻底拜服。 张伟看着满屏的“学到了”和“YYDS”,笑着摆了摆手,最后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做出了免责声明。 “咳咳,我再强调一遍。” “以上内容,纯属本人对声学原理及法律证据学的学术性探讨。” “出了我这个直播间的门,谁也别说是我教的。” “毕竟,我,张伟,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律师。” 这句总结,直接让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锅,满屏都是善意的嘲讽。 【福尔摩斯·真】:我信你个鬼!你这个律师坏得很!(狗头) 【人间真实】:懂了懂了,遵纪守法张律师,法外狂徒张三是吧? 【我就是杠精】:张律师,我明天就去买助眠设备,请问循环《忐忑》或者《爱情买卖》犯法吗?会不会构成精神虐待? 张伟看到最后这条弹幕,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他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 “这位朋友,你的问题很有深度。虽然我国刑法没有明确规定播放指定神曲构成虐待罪,但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我个人认为,这可能触及了《日内瓦公约》中关于禁止酷刑的条款。” “杀伤力太大,建议慎用,否则我怕海牙国际法庭都要来找你。” 此言一出,直播间笑得东倒西歪。 张伟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了好了,各位同学,今天的学术交流到此结束。” “都早点休息,记住,遵纪守法,从我做起。”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在一片“张律师晚安”、“学废了”的弹幕中,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关闭键。 一个月后。 轰动江城司法系统的瘾君子拐卖儿童案,在南江区人民法院正式开庭。 上午九点,狂徒律师事务所。 刚刚开完晨会的张伟一马当先地推门而出。 早已在门外等候的张志远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捧着厚厚的卷宗。 “张律,材料都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张伟脚步未停,只是冷酷地点了点头。 “走。” 第328章 委托人隐瞒了关键信息? 江城金融中心,地下停车场。 B2层,一辆颜色极为扎眼的绿色小米SU7 Ultra静静地停泊在专属车位上。 驾驶位上,一个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年轻人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张伟那场封神之战的庭审剪辑。 他叫小李,狂徒律师事务所新招的实习生。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李浑身一激灵,瞬间收起手机,推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他快步绕到车后座,在张伟走到车门前的半秒,精准地拉开了车门。 “张律!” 张伟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弯身坐了进去。 “辛苦了。” 一句简单的客套,却让小李的脸颊瞬间涨红,心脏狂跳。 他激动地躬着身子,连声说道:“不辛苦!张律,这是我应该做的!” 待张志远也坐进副驾后,小李才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快步返回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我的天! 我居然在给张伟律师开车! 小李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为了得到这个实习机会,他真正是过五关,斩六将,从几百个名校法学生中脱颖而出!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自己的偶像,这位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江城司法界的法庭战神吗! 值了!这一切都值了! 副驾驶上,张志远看着后视镜里小李那副激动又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想当初,他刚刚加入狂徒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张伟还没有被网友们冠上法庭战神的称号,那时候别说配车,连像样的案子都接不到几个。 谁能想到,一个深蓝集团的集体诉讼案,直接让律所账户里多出了上千万的巨款! 一波肥! 众所周知,法律界三大领域,刑事、民事、商事,真正赚大钱的,永远是商事案。 可商事案,尤其是那种涉及商业并购、公司内斗的大案,往往牵涉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企业只会委托自己信得过的法务团队,或者合作多年的大律所。 像狂徒这种新兴律所,哪怕张伟名气再大,也很难接到真正顶级的商业案。 他们过去,主要还是靠张伟的名气和大家的人脉,接一些刑事辩护和民事纠纷。 和其他的小比起来,案子不缺,但赚的也都是辛苦钱。 谁能想到,深蓝集团那个集体诉讼案,严格来说只是个民事纠纷,却因为涉及上千名车主,标的额巨大,硬生生让狂徒律所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终极积累! 一个案子,顶了他们过去一年的KPI! 这笔钱,让狂徒律所完成了最野蛮的原始积累。 鸟枪换炮! 不仅给所里配了好几辆公车,更是直接租下了金融中心41楼的半壁江山! 张志远心中感慨万千。 江城金融中心41楼! 曾经,江城第一红圈所“三江律所”最鼎盛的时期,就盘踞于此,何等风光! 可如今,三江律所内部分裂,早已不复当年之勇,灰溜溜地退掉了一半的面积。 而他们狂徒,恰好就踩着旧日王者的余晖,强势入驻,连装修都是现成的! 这一切的变化,快得就像一场梦。 而创造这场梦的人,正安然地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仿佛这一切的财富与荣耀,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的风景。 就在此时,张伟淡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走。” 小李瞬间回神,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 “是!张律!” 绿色的SU7没有发出一丝轰鸣,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无声地滑出车位,朝着停车场的出口驶去。 车内,空调的微风无声流动。 张伟闭目靠在后座,指节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点着。 前方的车流汇成一条沉默的河,绿色的SU7在其中安静地滑行。 这片刻的宁静,被张伟淡漠的声音打破。 “志远。” 他没有睁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到副驾。 “那个看热闹被判七年的案子,一审卷宗里的内容,和委托人张芬说的,出入大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张伟太忙了。 自从深蓝集团的案子一战封神后,狂徒律所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他每天的时间都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这种看似并不复杂的刑事案,前期的材料收集与卷宗梳理,自然全权交由最信任的助理张志远处理。 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关键就在于委托人是否诚实。 如果张芬没有隐瞒,那这个案子在他看来,就有巨大的操作空间,打无罪辩护并非不可能。 可如果委托人对他这个辩护律师都藏着掖着,那这个案子也就没有接的必要了。 当事人自己都不想活,神仙也难救。 他可没兴趣在法庭上,被自己的委托人背后捅一刀。 张志远立刻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转向后方,用清晰、严谨的语调汇报道:“张律,基本一致,但细节上,比她描述的要更不利一些。” 作为一名合格的律师助理,他明白,即便老板只是随口一问,他也必须将所有关键信息再次陈述,确保万无一失。 “案发时间是三月七号下午六点,地点在城西的德胜路路口。” “起因是受害人王勇,因为停车纠纷,和另外三名车主发生口角。” “现场除了他们,还有五六个路人围观起哄。案发后,警方对其他起哄者,都只按寻衅滋事进行了行政拘留处罚。” “唯独我们的当事人张强,被检察院以教唆犯罪单独起诉,并在一审中被认定为主犯。” 张伟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终于睁开了双眼。 “这么说,委托人张芬对我隐瞒了关键信息?”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第329章 活该! “那倒没有。” 张志远立刻摇头,解释道:“张芬女士的核心陈述没有撒谎。检方之所以单独起诉张强,理由非常集中。” “第一,在所有起哄者中,只有张强在双方从口角升级为斗殴后,还在持续用言语进行煽动。” “其他起哄者,在看到打起来后,要么后退躲开,要么甚至有人尝试口头劝阻。只有我们的当事人,还在那叫嚣着‘打死他个鳖孙’之类的话。”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根据路口监控显示,双方是在我们当事人张强,做出一个明显的挥拳动作之后,才从推搡彻底演变成了拳脚相向的全武行。” “第三,警方调查确认,受害人王勇,与我当事人张强是高中同学,且有过节。” “这三点,再加上那三个打人者为了推卸责任,异口同声地指认是我当事人指使的。所以,法官采纳了检方的逻辑,认定张强是主犯。” 张伟点了点头,脸上不见波澜,心中却已了然。 他再度开口询问:“好!现在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警方对现场所有人进行酒精检测了吗?结果如何?” “检测了。”张志远回答得毫不迟疑,“卷宗里有明确记录,包括我当事人在内,现场所有人血液酒精含量均为零。就是单纯的口角摩擦,脾气上来了。” 张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问这个问题,就是为了排除掉“非理性”这个最大的变量。 检方和一审法官,显然认为这一点对他们有利,证明所有人的行为都是清醒且故意的。 但在张伟看来,这恰恰是辩护的第一个突破口! 所有人都清醒,意味着那三个动手的打人者,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他们有独立的意志,能预见自己行为的后果。 那么问题来了,三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会因为一个陌生路人的几句叫喊,就失控到把人打成重伤吗? 如果会,那他们本身的暴力倾向和情绪控制能力,才是导致重伤结果的主要原因! 张强那几句起哄,与最终的重伤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就被极大地削弱了! 有了突破口,张伟心情大好,他继续询问道:“第二个问题,我当事人张强,和那三个动手的打人者,是否认识?或者存在任何形式的利益关系?” 张志远快速地在脑子里回忆了整个卷宗,回答道:“卷宗里没有提到这一项。不过我也去他们各自的工作单位和住所附近进行了走访,三名打人者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而张强在电子厂上班,双方的生活轨迹、社交圈子没有任何交集,可以确定是陌生人。” 听到这个答案,张伟眼中的光芒更盛。 检方起诉当事人教唆共犯的基础就是当事人与三个打人者进行了共同犯罪! 但是刑法上的“共同犯罪”,其核心是“共同的犯罪故意”。 通俗点说,就是大家得有“一起去干这件坏事”的默契和共识。 张强和三个打人者素不相识。 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和三个正在吵架的,怎么在短短几秒钟内,隔空完成一次“共同重伤他人”的合谋? 靠脑电波吗? 这在逻辑上,本身就荒谬至极! 不能因为张强和受害者之间有仇就说张强和三个打人者达成合谋共犯! 要知道张强和那三个打人者素不相识,也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就连吃瓜的地点也是他下班的路! 检方因为高度符合的动机强行将张强的“起哄行为”,拔高到“教唆犯罪”,并以此认定为“主犯”,完全是混淆了概念! “呵。” 张伟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中的逻辑链已经彻底闭合。 这案子,哪有那么复杂。 无非就是当事人张强,下班路上看到自己的仇人王勇,正跟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吵架。 他心里乐开了花,看热闹不嫌事大,便在旁边添油加醋,拱火起哄。 结果玩脱了。 他那几句“打死他”,那个激动的挥拳,被摄像头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成了检方指控他“教唆”的铁证。 而那几个打人者,一看出了事,要面临重伤害的刑事责任,立刻心领神会,把锅甩给了这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一个路人,一个和受害人有仇的路人,一个全程上蹿下跳的路人。 不让你顶罪,让谁顶? 人证(打人者一致指认)、物证(监控录像)、动机(与受害人有旧怨),逻辑链条完整且自洽。 说实话,张强被判刑,一点都不冤,甚至可以说是活该。 张伟心中暗自吐槽,不过,问题不大。 想凭这就定个主犯,判七年? 检察院和一审法官,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无罪辩护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得看检方在庭上的发挥。 但把“主犯”这个帽子摘掉,轻而易举。 一旦主犯不成立,大幅度减刑,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无罪…… 张伟不才,他还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信心的! 第330章 一步错,多走十年弯路! 江城检察院。 公诉科的王自健整理好桌上厚厚的卷宗,将其装入公文包,神情肃穆。 他站起身,正准备出门,办公室的门恰好被推开。 迎面走来的,是刚从检察长办公室出来的李明远。 李明远看到王自健这身准备出征的架势,随口笑了笑。 “王检,这是有案子要上庭?” 王自健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嗯,两个月前那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案子,主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了,今天二审开庭。” “嚯!”李明远眉毛一扬,来了点兴趣,“故意伤人,还是主犯,这都有胆子上诉?接手的律师是哪位啊?这么有勇气。” 王自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律师,李检你也熟,之前你们还刚交过手。” 李明远一愣,随即失笑:“我交过手的律师多了去了,从江城排到省里都数不过来,我上哪儿猜去。” 王自健没有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那个名字的代号。 “就是王游卿投毒案,二审翻盘的那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明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张伟?那个法庭战神?” 李明远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自健,你可千万要小心!这个张伟,绝不是泛泛之辈!” “我与他有过两次缘分,一次是对手,一次是队友。” “这个人……深不可测!” 看着李明远如临大敌的模样,王自健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他当然知道张伟的厉害。 “这我知道。” 他平静地回应道。 “法庭战神嘛,江城司法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送过法官进去,送过律师进去,送过检察官进去,还送过警察进去。” “甚至把千亿巨头深蓝集团都一手搞垮,名声大得很。” 王自健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强大的自信。 “但是,李检,名气是名气,案子是案子。” “就算他是孙猴子,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讲法律,讲证据!” “这个案子,人证、物证、动机,三位一体,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是一桩不折不扣的铁案!” “他张伟想翻案,除非……他能让二审法官当庭无视法律!” 说完,他朝李明远自信地点了点头,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检察院外走去。 李明远站在原地,望着王自健那充满自信的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 铁案? 在那个男人面前,真的存在所谓的“铁案”吗? “希望……一切顺利吧。” ....... 南江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庄严肃穆的气氛随着人群的入场,被一丝若有若无的骚动所取代。 张伟带着张志远,一脚踏入。 刹那间,庭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而来。 敬畏、好奇、审视、敌意…… 公诉席上,早已准备就绪的王自健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 作为公诉科的精英,王自健对这位搅动江城风云的“法庭战神”早有研究。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朝着张伟的方向微微颔首,甚至身体有了一个想要上前握手寒暄的微小前倾。 一般情况他不会这么做,检察官很少和这些律师进行庭前交流,但是张伟名声实在太大了,他还是放低了自己的身段! 然而,张伟的目光仅仅是在他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没有回应,没有表情。 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便径直错身而过。 王自健伸向半空的手,僵硬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重新坐下。 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阴霾。 这个张伟,比传闻中还要傲慢! 张伟没有走向辩护席。 他穿过中间的过道,径直走向了旁听席的第一排。 在那里,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襟危坐。 张伟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脸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余老师,您怎么在这?” 他身后的张志远也连忙跟着躬身,恭敬地喊道:“余老师好!” 老者正是江城政法大学的院长余文清! 也是张伟和张志远在大学时期的授业恩师! 余文清板起脸,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 “怎么?” “老头子我来旁听个案子,了解一下现在的一线庭审,还需要向你张大律师报备不成?” 话语严厉,但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张伟笑了起来,挠了挠头,竟有几分学生时代的青涩。 “那自然是不需要。” “就是……学生担心发挥不好,在老师您面前丢了份儿。” “哼!”余文清笑逐颜开,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坐得笔直的一众年轻人。 “少贫嘴!听说今天是你的案子,我特意带了你的学弟学妹过来,都是本届比较优秀的学生!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真实的法庭氛围!” “省得一个个眼高手低,理论知识背得滚瓜烂熟,真毕了业,站上法庭连话都说不利索!” 余文清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学生们立刻骚动起来,一个个眼睛放光。 “张师兄!深蓝集团那个案子我们都看了!太神了!”一个胆大的男生激动地喊道。 另一个女生也紧跟着说:“师兄,你就是我们全法学院的偶像!待会儿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面对学弟学妹们的热情,张伟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彻底褪去,他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等庭审结束。” 他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语气里带着鼓励:“大家好好学,未来的法庭,是你们的。” 这亲和的态度,让学生们更加兴奋。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气氛中,一道嫉妒到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张志远身上。 高枫s死死地盯着站在张伟身后的张志远。 凭什么?! 凭什么站在张师兄身后的,是张志远这个家伙! 论成绩,他高枫常年稳居专业前十,是板上钉钉要去江城第一红圈所“三江律所”的优等生。 而张志远呢?一个常年在百名开外徘徊的学渣! 论个人恩怨,高枫更是恨得牙痒痒。 他和张志远都酷爱打篮球,但是张志远在球技上远胜于他! 在篮球场上,张志远一次次地突破、盖帽,把自己耍得团团转,让自己在他心心念念的女神面前,丢尽了脸面!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处处瞧不起的人,却走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狗屎运! 上一次张伟师兄回校开讲座,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仰望天神。唯独这个张志远,不知道哪来的狗胆,竟然在提问环节,当着几百人的面,问张师兄收不收学徒! 结果,张师兄竟然真的答应了! 江城政法大学的招牌,确实能让他们这些优等生轻松进入各大律所。 可进去之后呢?资源!人脉!机会!哪一样不是论资排辈? 他高枫就算进了三江所,熬上十年,也未必能接触到什么大案子! 但张志远不一样! 他跟着的是张伟!是如今整个华国法律界风头最盛的新锐战神!是那个在法庭上,正面击溃红圈所资深合伙人的怪物! 张伟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资源,都够张志远一辈子吃饱喝足! 他高枫的未来,是可预见的辛苦攀爬。而张志远的未来,是一条通天大道! 只要不发生意外,他这辈子,都将被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学渣,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嫉妒啊! 他恨啊! 当初那个站起来询问张伟是否收助理的人为什么不是他? 现在站在张伟身后的人为什么不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张志远? 他凭什么? 他真的想回到过去狠狠地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当初他应该胆子大一点! 一步错,多走十年弯路! 第331章 人证、物证、动机,三位一体! “行了!” 余文清看出了火候,板起脸一挥手。 “别围着你们张师兄了,庭审马上就要开始,他还有正事要忙!” “是,老师!” 学生们齐声应道,但目光依然黏在张伟身上。 张伟客气地再次点头致意,随后转身,带着张志远,沉稳地走向了那张决定着被告命运的辩护席。 就在转身错步的瞬间,张志远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高枫。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面对恩师时的恭敬。 取而代之的,是年轻人独有的、意气风发的张扬!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的弧度。 高枫的脑子瞬间炸开! 那轻蔑的眼神,那胜利者的姿态,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在下一秒被怒火烧得通红!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 这个混蛋! 他竟然当众挑衅自己! 高枫藏在身下的双手猛然攥紧,藏在袖子里的手臂微微颤抖。 王八蛋! 小人得志! 旁听席上,高枫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而那道挑衅的目光,早已随着张志远的身影,落在了辩护席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辩护律师与公诉人之间的对峙将从此刻开始时,张伟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从辩护席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竟迈步走向了公诉席。 王自健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交锋。 然而,张伟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丝毫战意,反而带着一丝歉意,主动伸出了右手。 “不好意思,刚刚看到恩师,一时失礼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真诚。 “我是张伟。请问,您是检察院的哪位检察官?” 王自健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切唇枪舌剑,却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 原来……他不是高傲,只是尊师。 王自健那张冷硬的脸部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看来,传闻也并非全然可信。 他站起身,同样伸出手,与张伟有力地一握。 “王自健,市检察院公诉科。” “久仰大名。”张伟客气地点了点头。 松开手后,王自健却没有立刻坐下,他扶了扶眼镜。 “我研究过这个案子,人证、物证、动机,三位一体,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 他看着张伟,语气平静。 “说句实话,张律师,今天您恐怕会迎来职业生涯的一次滑铁卢。”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话说得太重,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并非质疑您的能力,只是,法律终究要讲证据。就算您本事通天,恐怕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面对这近乎宣战的言辞,张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有礼。 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赞同对方的话。 “滑铁卢吗?”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王检言重了。” 张伟的目光迎上王自健,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案子的成败还称不上什么滑铁卢!不过,我会尽力打好每一个案子!” 话音落下,王自健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 张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礼貌地颔首示意,便转身返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王自健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 这个对手,似乎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张伟在辩护席落座,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就在此时,审判席侧面的门被推开。 三道身穿法袍的身影鱼贯而入。 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一名国字脸,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 他正是本次二审的审判长,周建国。 周建国一踏入法庭,目光便下意识地投向了辩护席。 那个年轻人,就是最近在整个江城司法系统内掀起惊涛骇浪的“法庭战神”张伟? 果然气度不凡。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他的目光便习惯性地扫过旁听席。 下一秒,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第一排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 余文清! 那不是江城司法界公认的泰山北斗,余文清教授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建国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是江城政法大学本科出身,但为了更进一步,工作后拼命考取了江城政法大学的在职研究生,而余文清,正是他当年的论文指导老师! 是真正意义上的恩师! 他知道,此刻不是打招呼的时候。 周建国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只是朝着余文清的方向,极其隐晦地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便立刻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张铁面无私的脸,带着两名审判员,沉稳地走上了审判席。 “全体起立!” 书记员高声喊道。 哗啦一声,庭内所有人应声站起。 待三位法官落座,书记员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现在宣布法庭纪律……” 冗长而庄重的条文,在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周建国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手中的卷宗上。 当! 一声清脆的法槌敲击声,响彻整个审判庭! 周建国面色严肃,声音洪亮。 “本庭依法受理张强教唆案二审!现在开庭!”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早已被汹涌的弹幕所淹没。 【来了来了!有屌大的知道这是什么案子吗?】 【楼上的村通网?就是那个轰动一时的‘看热闹被判七年’的案子啊!】 【卧槽?就是那个路人吃瓜,结果被法院判成主犯的教唆案?冤死了都!】 【什么?吃瓜被判刑,还是主犯?什么勾八法官!不会判让我判!】 【这案子我熟,一审说人证物证动机俱全,是铁案!我看是铁打的冤案!】 【楼上别急!先别急着喷!你们看看辩护席上坐着谁?把镜头拉近点!】 【我……我我我……卧槽!!!!那不是法庭战神张伟吗?!】 【真的是张神!我DNA动了!这案子有救了!】 【有救了?兄弟你格局小了!我现在不担心被告了,我开始担心一审那个法官了!】 【哈哈哈哈!俺也一样!我仿佛已经看到一审法官因为枉法裁判罪,准备进去踩缝纫机了!】 【法官收割机已上线!今天这个案子,不会连公诉人一起打包送进去吧?】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顺便近距离围观我男神在线普法!】 【哦豁!是张神!张神好帅啊!我要给你生猴子!!!】 第332章 提交新证据 法槌落下,庭审正式开始。 审判长周建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沉稳有力,在庄严的法庭内回响。 “现在,由上诉人,也就是本案的被告人张强的辩护律师,陈述你的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辩护席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唰! 顷刻间,法庭内所有人的视线,包括旁听席、公诉席,以及直播镜头,全部聚焦于张伟一人之身! 张伟缓缓站起,身姿笔挺如松。 他先是向审判席微微颔首,随后,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审判长,审判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 “我方的上诉请求,很简单。” “请求合议庭,撤销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张强……无罪!” 无罪! 这两个字在寂静的法庭内轰然引爆! “哗——” 旁听席上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被压抑的惊呼与议论所取代。 “无罪辩护?不愧是张师兄!” “这种案子还想做无罪辩护?张师兄会不会太自信了?” 旁听席上被余文清带来的法学生来之前都详细研究过一审的判决书,这案情并不陌生。 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这个案子的当事人虽然有些冤,但也算是活该,判他一个教唆是没跑的! 最多也就在主犯和从犯之间拉扯一下,做做减刑辩护! 没想到张师兄一上来就是无罪辩护! 太狂妄了吧!这是一点都不把公诉机关放在眼里?! 公诉席上,王自健的嘴角一扯。 好一个无罪辩护! 唯有第一排的余文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面对满庭的震惊,张伟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继续用那不疾不徐的语调,陈述着理由。 “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我当事人的‘围观起哄’行为,错误地定性为了刑法意义上的‘教唆’行为。” “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刑法上的共同犯罪,必须以‘共同的犯罪故意’为前提。我当事人与三名打人者素不相识,偶遇于街头,在短短几十秒内,根本不可能形成共同伤害他人的犯罪合意。一审判决对此核心要素避而不谈,是严重的逻辑谬误!” “第三,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并未达到‘确实、充分’的法定标准。所谓的人证,是三名打人者为求自保的甩锅之词;所谓的物证,只是一段没有声音的模糊监控。这样的证据链,根本不足以支撑‘主犯’的认定!” “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合议庭查明事实,依法宣告我当事人张强,无罪!” 话音落下,张伟从容落座。 周建国眼神深邃地看了张伟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公诉席。 “被上诉人,也就是公诉机关,现在可以针对上诉人的请求与理由,发表你的答辩意见。” 王自健猛地站起,脸上带着强大的自信,声音铿锵有力。 “审判长,审判员!公诉方坚决反对上诉人的无理请求,并请求合议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他目光直视张伟。 “上诉人辩护律师所谓的‘起哄’与‘教唆’之辩,完全是混淆视听的文字游戏!” “事实是,上诉人张强与被害人有旧怨,这是动机!他在现场持续用侮辱性言语进行煽动,并做出挥拳呐喊的举动,这是行为!而他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事态的恶性升级,并最终造成了被害人重伤的严重后果,这是结果!” “动机、行为、结果,三者环环相扣,因果关系明确!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教唆犯,并根据其在共同犯罪中起到的主要作用,判其为主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完全正确!” “我方,请求法庭,维持原判!” 王自健说完,重重地坐下,强大的气场压向整个辩护席。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庭审的最初阶段,便已然爆发! 周建国面无表情地听完双方的陈述,拿起法槌,轻轻一敲。 “合议庭已清楚双方的诉求与意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周建国目光转向公诉席,语气平稳地问道:“公诉方,是否有新的证据提交法庭?” 王自健自信地站起身,摇了摇头。 “报告审判长,没有。我方认为,一审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定罪。”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我们手里的牌,已经赢过一次,不需要再加了。 周建国点了点头,目光随之转向辩护席。 “辩护人,你方是否有新的证据提交?” 全场的焦点,再次集中在张伟身上。 只见张伟微微一笑,站起身。 “报告审判长,有。” 此言一出,王自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张伟没有多言,只是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张志远递了个眼色。 张志远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捧着,快步上前,递交给了法警。 “审判长,”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清晰回响,“我方向法庭提交一份由我方律师事务所调查并出具的《关于上诉人张强社会关系的调查报告》。” 社会关系调查报告? 这是什么东西? 不仅旁听席上的众人一头雾水,就连公诉席上的王自健,眼中也闪过一丝迷惑。 张伟没有卖关子,他直视审判席,声音铿锵有力。 “这份报告,详细记录了我当事人张强自出生以来的所有就学、工作、居住、社交等信息。” “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一点。” 他加重了语气。 “我当事人张强,与那三名打人者,在案发前,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社会交集!他们素不相识,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利益往来,甚至连一个共同的微信好友都没有!” “此证据,旨在证明,我当事人与三名打人者之间,根本不具备形成‘共同犯罪故意’的客观基础!” 周建国眼中精光一闪,他看了一眼法警呈上来的报告,随即对法警示意。 “将证据呈送一份给公诉人。” ps:作者工作上的事忙得差不多了。 今天五章爆更!从明天开始每天三章! 好久没求礼物了,各位读者大大麻烦送送小礼物。 有钱的送点小礼物,没钱的也有免费的为爱发电! 为爱发电快送起来,别把作者饿死了!!! 第333章 “自由意志”与“法律责任” 王自健从法警手中接过报告,面色严肃地翻阅起来。 他自认这是一个铁得不能再铁的案子。 但张伟声名在外,他绝不可能在如此重要的二审法庭上,提交一份毫无意义的废纸。 这份证据,一定指向他辩护策略的核心! 社会关系调查报告? 能证明什么? 单纯证明张强和那三个打人者互不相识? 这样的证据,是不是太单薄了点?! 王自健眉头紧锁,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报告,心底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审判席上,审判长周建国与两位审判员也在低头传阅着这份报告。 一时间,庄严肃穆的法庭之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良久,旁听席上,一个胆子大的法学生终于按捺不住,偷偷拉了拉余文清的衣袖,用气音问道:“老师,张师兄的这个证据……到底想证明什么啊?感觉没什么用啊……” 余文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扫视了一圈自己带来的学生们,看到他们脸上都挂着同样的求知与困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压低声音询问道:“你们说说看,谁看懂了?” 旁听席上的法学生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女生推了推身边同学的胳膊,嘴唇几乎不动地发出气音:“喂,你看懂了吗?这份报告有什么用?” 她的同伴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迷茫,只是下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社会关系”四个字,又重重地打上了一个问号。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则是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他小声猜测道:“是为了证明我当事人和打人者之间没有事先预谋?攻击检方‘共同犯罪’的指控?” “好像是,但感觉力度不够啊……” “对啊,教唆犯和被教唆者,本来就不需要认识啊……” 学生们议论纷纷,提出了好几种可能,却又都觉得无法构成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自信的声音响起。 高枫整理了一下衣领,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自认为很高明的语气,对身边的同学“科普”道:“你们都没说到点子上。”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包括余文清都听得清清楚楚。 “检方的核心逻辑,是‘行为教唆’,而不是‘合谋犯罪’!张师兄提交这份证据,是想攻击‘共同犯罪故意’这个点,但用处不大!因为在司法实践中,教唆犯和被教唆者,很多时候本来就不认识!” “张强的挥拳呐喊,客观上起到了煽动作用,这就够了!这份报告,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在我看来,这步棋……有点多余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智力上的优越感,仿佛已经看穿了张伟的浅薄伎俩。 他甚至忍不住瞥了一眼辩护席方向的张志远,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 这一刻,他感觉给他一个机会,他也能像张伟那样迅速崛起! 也没什么难的嘛! 余文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高枫啊。” 老院长的声音平静无波。 “眼光,要看远一点,更要看深一点。” “你只看到了树木,却没看到整片森林。” 高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余文清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其他的学生们,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们啊,都忘了一个一审卷宗里,被检察院和法官当成‘有利证据’的关键前提。” “是什么?” 学生们一脸茫然。 余文清伸出一根手指。 “警方对现场所有人,都做了酒精检测。” “结果是,所有人,血液酒精含量均为零!” 此言一出,几个反应快的学生眼神瞬间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但中间又隔了一层纱! 余文清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引导。 “现在,把这个‘零酒精’的前提,和张伟这份‘陌生人’的报告,放在一起看。” “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不再卖关子,小声地在法庭上给这些优秀苗子开了一个小灶。 “看到的是一幅极其荒谬的画面!” “三个神智完全清醒、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懂得计算利弊的成年人!” “因为一个素不相识、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陌生路人,在旁边喊了几句口号,挥了两个拳头。” “他们就瞬间放弃了自己的独立意志,乖乖地听从这个陌生人的‘指挥’,不顾后果地将人打成重伤,心甘情愿地为他去坐牢?” “你们告诉我,这符合逻辑吗?!这符合人性吗?!” 余文清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学生脑中的迷雾! 高枫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作为一个学霸,其他人听了余文清的解读还停留在‘对啊!这不符合逻辑!主犯是不是过了?!’ 但是他却明白了,因果关系! 这份报告单独拿出没有任何作用,但是有了一审卷宗当中的警方报告做前提,却能直接否定掉教唆的因果关系!没有因,哪来的果?! 余文清的目光,越过学生们的头顶,落在了辩护席上那个笔挺的背影上,浑浊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扬与惊叹。 虽然张伟此刻还一字未提酒精检测的事。 但凭借他浸淫法学数十年的经验,在看到这份《社会关系调查报告》的瞬间,他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了一审卷宗里的那个“零酒精”记录!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寻常律师接到这个案子,会怎么打? 无非是围绕“主犯”和“从犯”的认定上拉扯,纠结于当事人的行为究竟是“起哄”还是“教唆”,试图在量刑上找补一点回来。 那是匠人之举,是在别人画好的圈子里打转。 可张伟这小子……他根本不屑于在圈子里玩! 在这个战场上,他要辩的,不是他的当事人有没有挥拳呐喊。 他要辩的,是三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凭什么要为自己的暴力行为,找一个陌生人来背锅! 他要辩的,是“自由意志”与“法律责任”的边界! 这一手先天就比其他人高明! 好一个张伟! 余文清心中感慨万千。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第334章 放弃质证!why? 终于,审判长周建国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恰好与公诉席上的王自健对视了一眼。 后者,也刚刚翻到最后一页,神情平静地合上了文件。 周建国心中了然,拿起法槌,轻轻一敲。 当!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公诉人,”周建国的声音沉稳有力,“你对上诉人提交的这份新证据,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旁听席上那些求知若渴的法学生,全都死死地盯住了王自健。 在他们的认知里,庭审质证环节,就是一场寸土不让的攻防战。 无论对方拿出什么,己方律师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质疑!质疑其来源!质疑其真实性!质疑其关联性! 这不仅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更是一种打乱对方节奏、消磨对方气势的战术! 他们已经准备好欣赏一场围绕证据合法性的激烈交锋。 然而,王自健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扶了扶眼镜。 他迎着全场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哗—— 旁听席上,尤其是学生们所在的区域,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没有异议? 怎么可能?! 就连审判长周建国的眉毛,都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王自健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是一个极其务实且干脆的人,从不做任何没有意义的表演。 在他看来,那些为了反对而反对的质疑,除了浪费口水和法庭时间,毫无用处。 就在刚刚翻阅报告的几分钟里,他已经用自己专业的眼光,将这份《社会关系调查报告》里里外外审视了三遍。 结论是这份证据从程序上讲,简直干净得可怕! 所谓非法证据,无非几种。 要么,是采用欺诈、胁迫、暴力等手段获取的言辞证据。 要么,是严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如私装窃听器、非法侵入住宅等方式得来的材料。 可眼前这份报告呢? 王自健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报告的构成。 其内容来源,全部来自公开渠道查询或合法的走访调查,每一条信息都标注了出处,或是工商档案,或是户籍信息查询回执,或是附有当事人亲笔签名的走访笔录。 其取证过程,严谨得像一本教科书,完全符合律师调查取证的规范,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程序瑕疵。 其文件本身,格式规范,逻辑清晰,页脚盖着“狂徒律师事务所”鲜红的公章,落款处是张伟和他助理龙飞凤舞却清晰可辨的亲笔签名。 这根本不是一份草草拼凑的材料,而是一份足以作为范本的法律文书! 质疑它的合法性? 那无异于在法庭上,当着江城司法界泰山北斗余文清的面,质疑自己作为一名精英检察官的专业判断力。 而且他也不想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浪费口舌! 早辩完早下班才是正理! 当然,王自健心中依旧充满疑惑。 他不明白,张伟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一份滴水不漏的报告,仅仅为了证明几个当事人互不相识,到底想干什么? 这份证据的“证明力”究竟在哪? 但这,是法庭辩论阶段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在质证阶段可以攻击的靶子。 他王自健,有这个自信,在接下来的辩论中,将这份看似无用的证据,驳斥得体无完肤! 想到这里,他迎着审判长的目光,再次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报告审判长,我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审判长周建国微微颔首,目光从公诉席转向了辩护席。 既然公诉方对新证据无异议,那么质证环节便进入了下一阶段。 “辩护人。” 他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你对一审公诉方向法庭提交的全部证据,是否有异议?” 唰! 全场的焦点,再一次落在了张伟身上。 公诉方的证据,那可是一审定罪的基石!那段关键的监控录像,那几名打人者的一致指认……每一项,都像是一座压在被告身上的大山! 按理说,这才是辩护律师应该拼尽全力去撕咬、去攻击的核心! 只见张伟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长空,与对面的王自健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杀气腾腾。 有的,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张伟的嘴角微翘,轻笑道:“没有。” 如果说,刚刚王自健的回答让学生们感到惊讶。 那么张伟的这两个字,则彻底引爆了他们的大脑! “疯了!都疯了!” 一个男生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什么情况?双方……都放弃质证了?” “我看不懂,我真的看不懂了!教科书不是这么教的啊!” 高枫的脸色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他刚刚才被余文清的分析打脸,现在,又被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庭审流程给彻底搞蒙了。 他身边的几个同学,已经忍不住压低声音,用气音激烈地讨论起来。 “为什么不质疑?哪怕只是程序性质疑,拖延一下时间,打乱对方的庭审节奏也是好的啊!” “对啊!《庭审诉讼技巧》上明确写着,律师在法庭上,就应该无所不用其极!质证环节是最好的心理战场,就算不能推翻证据,也要让对方的公诉人感到烦躁,让他心浮气躁!这对后续的辩论非常有利!” “他们怎么……怎么跟商量好了一样?这还是对抗激烈的二审法庭吗?” 这些未来的法律精英们,脑子里全是导师们谆谆教导的战术和策略,全是书本上白纸黑字的黄金法则。 可在今天这个真实的法庭上,两位主角都放弃了教科书上的策略。 他们看不懂。 那种感觉,就像两个绝世剑客相遇,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先比拼招式套路,试探对方的虚实。 结果,两人却同时扔掉了剑鞘,直接将最锋利的剑刃,对准了对方的心脏。 看不懂啊!真的看不懂啊! 为什么要浪费机会?! 第335章 他们是靠脑电波完成了一次‘共同重伤他人\’的合谋? 当!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如同为一场大戏拉开序幕。 审判长周建国面无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的声音沉稳,响彻整个审判庭。 “法庭调查阶段结束。”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他的目光转向辩护席,声音清晰。 “首先,由上诉人的辩护人,发表你的辩护意见。” 话音刚落,全场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于张伟一人之身!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被引爆。 【来了来了!正戏来了!】 【快快快,我的神,开始你的表演!】 【我已经准备好瓜子板凳,坐等张神诛心!】 在万众瞩目之下,张伟缓缓站了起来。 他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公诉方席位上那份厚厚的卷宗上。 “审判长,审判员。” “在开始我的辩护之前,我想先请公诉人,以及法庭上的各位,共同欣赏一幅画面。” “一幅……极其荒谬的画面。” 荒谬的画面? 王自健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辩护策略?故弄玄虚? 张伟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自顾自地描绘起来。 “时间,三月七号下午六点。地点,人来人往的街头。” “画面中,有三个身体健康、神智清醒的成年壮汉。一审卷宗里的证据清晰地告诉我们,他们血液里的酒精含量,是零!” “他们没有喝酒,没有嗑药,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干什么,打人要负什么法律责任。” 张伟的声音顿了顿,环视全场。 “就在这时,一个他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就是我的当事人,从旁边路过。” “这个陌生人,对着他们挥了挥拳头,喊了几句口号。”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张伟直视王自健的双眼。 “这三个神智完全清醒的成年人,仿佛瞬间被夺走了灵魂,抽走了思想,变成了只会听从指令的提线木偶!” “他们放弃了自己的独立意志,忘记了法律的威严,乖乖地听从这个陌生人的‘指挥’,不顾一切后果地将人打成重伤,心甘情愿地,为这个陌生人去坐牢!”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请问公诉人!请问审判长!” “您二位,都是经验丰富的法律人,你们告诉我,这幅画面,它符合逻辑吗?!” “它,符合人性吗?!”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法庭之上一片寂静。 死寂之后,是旁听席上瞬间引爆的骚动! “好强的渲染力!”一个女生下意识地抓紧了同伴的胳膊,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张师兄完全跳出了法条的框架,我……我完全代入了!” “是的!我感觉自己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荒谬的一幕!” “之前老师点拨的时候,我还只是理论上明白了,现在亲耳听到张师兄说出来,我才感到头皮发麻!太强了!” 第一排,余文清缓缓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慰。 果然如此。 和他预料的,完全一样。 这小子,竟将庄严的法庭辩论,玩成了一场决定谁的故事更可信的‘故事会’。 谁的故事更可信,谁就能赢。 他做到了。 审判席上,审判长周建国的表情微微动容。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张伟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 “当然,我知道公诉人会说,这是在进行主观臆测。那么,我们就来看证据!”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份卷宗上,一份是他的,一份是检方的。 “一审时,公诉方提交了一份关键证据——警方的酒精检测报告,证明现场所有人血液酒精含量为零!” “在检方看来,这是铁证!证明了我当事人神智清醒,他的行为是故意的,我当事人应当预见他的教唆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因此,我当事人清醒状态下的教唆行为,与伤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这个逻辑,看似完美,却隐藏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张伟拿起自己提交的《社会关系调查报告》,轻轻拍了拍。 “而我方提交的这份报告,证明了另一个事实:我当事人,与那三名打人者,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他看向王自健,拿起手中的报告向其示意。 “现在,请允许我,将这两份证据,‘组合’起来,为大家重新解读!” “公诉方的逻辑是:因为我当事人清醒,所以他在应该预知后果的情况下进行了言语甚至动作上的起哄!而我当事人没有!所以他是教唆,是主犯!” “而我的逻辑是:警方的这份报告不仅证明了我当事人是清醒的,同时也证明了那三个打人者也是清醒的!正因为他们清醒,他们才不会被一个陌生人教唆!” 张伟直视王自健的双眼质问道:“一个心智健全、懂得权衡利弊的成年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几句空洞的呐喊,就赌上自己的自由和前途,去实施重伤害犯罪吗?” “不会!” “酒精报告证明的不是他们被教唆的‘可控性’,恰恰证明了他们拥有独立的‘自由意志’!这份本该属于公诉方的铁证,结合我方提交的报告,反而成了推翻他们整个逻辑链条的最强武器!”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现在,我们再回头看《刑法》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请注意这两个字——共同!” “共同,意味着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有共同的目标,有意识上的联络和沟通。” “现在,请公诉人告诉我!” 张伟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王自健! “我的当事人,一个电子厂的工人,和那三个在工地上班的工人,他们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交集!” “在案发那短短的几十秒内,他们是如何完成这次‘共同故意’的?” “是通过眼神交流吗?监控里没有!” “是通过语言沟通吗?笔录里没有!” “还是说……” 张伟的嘴角,翘起一抹极致的讥讽。 “他们,是靠脑电波,隔空完成了一次‘共同重伤他人’的精密合谋?!” 第336章 合议庭可以准备合议了! 直播间里,刚刚还摇摆不定的弹幕,瞬间癫狂! 【我靠!我靠!我靠!我头皮麻了!】 【诛心!这是诛心啊!他把公诉方的证据变成了自己的剑!】 【对啊!没喝酒才说明他们有脑子,有脑子凭什么听一个路人的啊?这逻辑绝了!】 【法庭战神牛逼!他把一个法律问题,变成了常识问题!我听懂了!】 公诉席上,王自健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王自健终于明白了张伟的真正意图! 这个男人的剑锋,从一开始就没指向那些所谓的证据细节! 他的目标,是证据背后那个由检方精心讲述的“犯罪故事”! 张伟只用了几句话,就将一审判决当中那套由动机、行为、结果、人证、物证组成的、堪称完美的逻辑闭环,撕裂成了一出荒诞剧! 一审判决的根基,动摇了! 自己那份“零酒精”的铁证,被对方反手夺过,变成了刺向自己心脏的最锋利的剑! 不行! 绝不能让他这样继续下去! 必须把他从这种虚无缥缈的“人性”和“故事”的领域,重新拉回到“法律事实”上来! 王自健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猛然站起,声音带着被触怒的强硬,响彻整个法庭! “审判长!我反对!” “辩护人在进行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测,和极其危险的偷换概念!” “法律不是研究人性的哲学课!法律只看重事实和证据!”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试图将失控的局面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辩护人所谓的‘人性论’、‘逻辑论’,都无法改变本案的核心事实!” “事实一:上诉人张强与被害人有旧怨,这是动机!” “事实二:他在现场持续用侮辱性言语进行煽动,并做出挥拳呐喊的举动,这是行为!” “事实三:监控视频铁证如山,三名打人者,正是在张强做出挥拳呐喊动作之后,才立即开始实施殴打行为的!这种时间上的无缝衔接,是巧合吗?不!这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是扣动扳机的指令!” “事实四:三名打人者均明确指认,是张强的喊叫‘刺激’、‘促使’了他们动手!” 王自健的语速越来越快,气势层层攀升。 “人证、物证、动机,三位一体,证据链完整闭环!” “辩护人所谓的‘不认识’、‘神智清醒’,不过是在玩弄文字游戏!在法律上,教唆犯根本不需要与实行犯相识!” “一审法院正是基于以上铁一般的事实,认定其为教唆犯,并根据其在共同犯罪中起到的主要作用,判其为主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完全正确!” “我方,坚决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自健说完,重重坐下,整个公诉席的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庭审的辩论阶段,彻底白热化! 旁听席上的法学生们彻底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王检察官说得对啊!法律是法律,常识是常识,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是的,教唆犯的成立,核心在于行为是否起到了煽动、促使作用,跟双方认不认识没有必然关系。王检的论点,完全符合刑法理论,逻辑上无懈可击!”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张伟的质疑:“张师兄刚才那番话,听着很震撼,但细想一下,他确实是在用‘人性论’来混淆‘法律事实’的界限!” “没错,教科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动机、行为、结果,因果关系,证据链闭环,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定罪逻辑。张师兄想靠几句煽情的话就推翻铁案,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第一排,余文清听着身后学生们的讨论,缓缓摇头。 还是太嫩了! 真实的法庭交锋,瞬息万变,岂是照本宣科就能应对的? 寻常律师之间的庭审,或许还能按照教科书的攻防套路走。 可今天庭上的两个人是谁? 一边,是名动江城,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的法庭战神! 另一边,是市检察院从业十几年,身经百战的资深刑法专家! 在他看来,王自健刚才那番慷慨陈词,看似气势磅礴,实则已经落了下风。 他只是在重复一审的定罪逻辑,只是在徒劳地解释张伟所谓的“主观臆测”。 可关于这一点,张伟方才已经用“清醒的陌生人为何要为另一个陌生人去坐牢”这个无解的常识悖论,给出了完美的反击! 张伟已经预判了公诉人的质疑并提前先发制人地给出了解释! 所以王自健这一番话,几乎等于废话! 他最多,也就能把战场从“主犯”,拉扯到“共同犯罪”的认定上。 这不失为一种策略,放弃对“主犯”的强硬指控,转而防守“无罪辩护”的底线。 但,可能吗? 庭前,张伟已经摆明车马,就是要打无罪! 这是二审庭审! 张伟上来就要彻底推翻检方在一审法庭上的定罪逻辑,这不是拿着大嘴巴子往检方脸上打吗?! 王自健作为公诉科的精英,他能退?他敢退? 一旦退了,检方的脸面何在?! 余文清当然能理解王自健为何要重复一遍那些陈词滥调。 张伟的起手式太过刁钻,剑走偏锋,不从证据细节入手,反而直击整个犯罪故事的逻辑根基。 法庭之上,短短几分钟,电光火石,谁能那么快反应过来? 王自健的这番论述,本质上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以期找到新的突破口! 想明白这一切,余文清猛地回头,目光扫过他那些还在激烈讨论的学生,沉声喝道: “都安静!” “好好听!好好看!” “别眨眼,最精彩的,马上就要来了!” 学生们被恩师这突如其来的一喝,吓得浑身一激灵,瞬间噤声,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目光死死地盯住辩护席。 辩护席上,张伟对王自健那番义正辞严的论述,嘴角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嗤笑。 他当然知道王自健想干什么。 拖时间?找破绽? 可惜,他不在乎! 他王自健脑子转得再快,还能快得过自己? 他可是开挂的男人! 经过这么多次庭审的洗礼,融合了无数顶级技能,论反应速度,论逻辑推演,他早已是非人的存在! 张伟缓缓站起,甚至没有去看公诉席上脸色紧绷的王自健。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审判席。 “审判长,审判员。” “针对公诉人刚才的论述,辩护人认为,其观点与一审逻辑并无二致,而我方已在开篇陈词中进行过充分的反驳,在此,便不再赘述,以免浪费宝贵的司法资源。” 张伟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那股睥睨全场的狂气,再也无法掩饰! “如果公诉人没有新的观点需要发表……” 他的目光扫过王自健,“我想,合议庭现在,可以准备合议了!” 此言一出,整个法庭,连同直播间,瞬间被引爆! 【卧槽!卧槽!卧槽!!!】 【狂!太TM狂了!这是直接宣布游戏结束了啊!】 【有屌大的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感觉王检刚说完话,张神就直接将军了?】 【楼上的你还没看懂?张神的意思是:你的反驳我早就预判了,并且已经反驳过了,你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赶紧敲锤子判我赢吧!哈哈哈哈!】 【有法学生或者行家给翻译翻译吗?看不懂啊!怎么就结束了?!】 第337章 片面教唆,也是教唆! 王自健的目光早已不见先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 就在张伟宣布“可以合议”的那短短几十秒内,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无数法条、案例、理论在其中碰撞、重组。 精彩的法庭辩论,最考验的便是律师的基本功和临场反应。 而现在正是一场精彩的法庭辩论! 张伟已经出招了,现在就看他了! 寻常律师开庭前,都会预设一套核心辩护策略,整个庭审都围绕其展开。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将整部刑法及所有司法解释都装入大脑,更无法精准预判对手的每一步棋。 所以,专注自身,打好自己的一套拳,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但那是一般律师,不是他和张伟! 张伟先前那番“清醒的陌生人为何要为另一个陌生人坐牢”的论述,已经从根基上动摇了检方在一审法庭上对“主犯”的定罪逻辑。 如果他继续抱着一审的逻辑死磕,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张强从“主犯”改判为“从犯”,刑期大幅削减。 如果张伟打的不是“无罪”,王自健甚至可能会顺水推舟,因为他内心深处,真的觉得张伟说得有道理! 那个论点,如果没有警方那份“零酒精”的报告,根本不会成立。 可偏偏,它就是存在! 一审的辩护律师根本没找到这个切入点,才让检方轻易地给当事人扣上了“主犯”的帽子。 现在,张伟手持《社会关系调查报告》,结合警方的“零酒精”报告,打出了一套石破天惊的组合拳。 别说其他人,王自健自己都觉得,这逻辑无懈可击! 但是,张伟要的是无罪! 他要彻底推翻检方在一审当中的定论! 这与一巴掌扇在检方脸上有什么区别? 对此,他的评价是:太贪心了!不懂人情世故! 所以,他不能退! 他必须见招拆招,迎难而上! 王自健起身说道:“辩护人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他转向审判席,微微躬身。 “审判长!审判员!我认为辩护人是在偷换概念!将复杂的法律问题,庸俗化为街头抬杠!”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中那条唯一的生路,被他牢牢抓住! “辩护人机械地理解‘意识联络’,认为必须双方有明确的事前通谋或事中交流!” “但刑法理论和司法实践,早已承认‘片面的教唆’!” “所谓片面的教唆,就是指教唆者单方面地引起他人犯意,即使实行犯并不确切知道是谁教唆的,或者双方没有双向沟通!比如,利用匿名信件,利用网络发帖,在人群中高声呐喊,这些都可以构成教唆!” “在本案中,张强的言行是公开的、直接的!作用于现场所有人的!” “那三名打人者,虽然不认识张强,但他们明确感知并接收到了其煽动信息,并在该信息的直接影响下实施了犯罪!这完全符合片面教唆的特征!” “更进一步说!” 王自健的气势再度攀升,他找到了反击的节奏,声音也变得洪亮。 “在突发性、偶发性的共同犯罪中,比如聚众斗殴,意识联络往往就是通过即时性的言语、动作、眼神在现场快速形成的!” “张强的公开煽动和动作,三名打人者的即时响应和行动,在那个特定的现场情境下,已经形成了一种事实上的、默示的‘共同行动合意’!” “这个合意就是——一起收拾被害人!” “辩护人因为双方不认识,就否定这种基于情境即时形成的共同故意,是对刑法理论的无知!是想将复杂的司法实践,简化为一加一等于二的数学题!这是幼稚的!” “张强,就是这个短暂暴力共同体的‘精神领袖’和‘行动发起人’!他虽未动手,但其教唆行为在整个犯罪过程中起到了发起、推动、决定性的作用!认定其为主犯,于法有据!” 王自健的反击,逻辑严密,引经据典,瞬间将那摇摇欲坠的局面,重新稳固! 片面教唆就是他在这几分钟内找到的新的论点! 只要法庭采纳这个观点,那么张伟之前所有的论述,都将成为无用功! 片面教唆,也是教唆! 别说无罪,连从犯的余地都没有! 旁听席上的法学生们,彻底被王自监这番滴水不漏的论述给征服了,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王检这个‘片面教唆’的论点太强了!逻辑完美,而且引经据典,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张师兄刚才那套‘人性论’,在王检这种专业的法理攻击面前,显得好苍白啊……” “是啊,张师兄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这案子,恐怕要输了。” 高枫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瞥了一眼辩护席方向,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看吧,我就说他是在玩弄概念,真到了拼刺刀的环节,还不是被专业的检察官按在地上打? 张志远,你跟错人了! 旁听席第一排,余文清身体微微前倾,他赞赏地看了一眼王自健,这个检察官,基本功扎实,反应更是顶尖。 短短几分钟,就从张伟的逻辑死角里,找到了“片面教唆”这个全新的突破口! 之前是张伟剑走偏锋,逼得他不得不变招。 现在,轮到张伟接招了! 如果不能破除“片面教唆”这个论点,张伟之前营造的所有优势,都将化为泡影。 然而,面对王自健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击,张伟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王自健把话说完。 直到那位检察官脸上带着理论胜利后的潮红,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他缴械投降。 第338章 公鸡叫日 张伟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驳倒的沮丧,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王检,佩服。” 张伟轻轻鼓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片面教唆’,‘即时合意’,不愧是市检察院的精英,刑法理论掌握得非常扎实。” 他先是给予了赞扬,这突如其来的一手,让王自健都愣了一下。 旁听席上的高枫更是得意地挺直了腰板,看吧,连张伟都承认王检的理论无懈可击! 但下一秒,张伟的话锋,陡然转寒! “只可惜,王检你背熟了所有的屠龙之术,今天却拿来杀一只鸡!” “你说的都对,但全都用错了地方!” 张伟向前一步。 “王检,你提到了‘片面教唆’,还举了匿名信的例子。很好,那我们就来分析一下,匿名信和我当事人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区别!” “一封教唆杀人的匿名信,它的内容是精密的,它的指向是唯一的,它的目的是明确的!它是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射向一个特定目标的特定犯意!” “而我的当事人呢?” 张伟摊开双手,环视全场。 “他在一个嘈杂的、混乱的、充满各种声音的街头,像个傻子一样喊了几句上头的话。” “他的行为,更像是在一个鞭炮齐鸣的集市里,又扔了一个二踢脚!” “现在,旁边的大楼失火了,王检你跑过来,指着扔二踢脚的这个人说,是他!是他引起了火灾!他是主犯!” “可你却对自己身后,那三个拎着汽油桶、刚刚点完火的纵火犯,视而不见!” 这个比喻,如此生动,如此形象! 瞬间,所有人都听懂了! 余文清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神微微放光。 高明! 太高明了! 张伟这小子没有让他失望,他的名声不是浪得虚名的! 这小子刚刚的论点身后的小子们没听懂,但他听得懂!公诉人听得懂!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也听得懂! 这小子,根本没有掉进王自健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王自健抛出“片面教唆”,就是在逼张伟进入一个纯粹的法理辩论场。 一旦张伟开始围绕“片面教唆”的构成要件、我当事人的行为是否符合其定义去进行辩解,他就输了一半! 为什么? 因为那等于是在王自健划定的规则里打拳!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一味地防守,被动地去“自证清白”,早晚会因为一个微小的疏漏而被对方抓住把柄,攻破防线! 张伟的做法,堪称神来之笔! 他不辩经! 他不跟你讨论你的“片面教唆”理论对不对,也不去论证我当事人的行为算不算。 他直接掀了你的棋盘! 他引入了那三个真正动手的纵火犯,用最简单、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对他绝对有利的对比参照系! 在三个拎着汽油桶的纵火犯面前,你那个扔二踢脚的,算个屁的主犯? 话糙理不糙! 此刻,王自健脸上的那抹理论胜利后的潮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滑不溜手! 这个张伟,简直像一条泥鳅! 王自健的神情越发的严肃。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骨头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能用寻常律师的思维去预判!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片面教唆”这种理论压垮,他张伟也走不到今天! 他内心隐隐有些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种顶尖律师过招了! 而张伟,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攻势如退潮后的怒涛,一浪接着一浪,狂暴地拍打过来! “王检,我们再来谈谈你们检方的核心证据——监控视频的时间点!” “你说,我当事人挥拳呐喊之后,殴打立刻发生,这种时间上的无缝衔接,是因果关系的铁证!” 张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恕我直言,这在逻辑学上,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叫做‘后此谬误’。” “仅仅因为一件事发生在另一件事之后,就断定前者是后者的原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法庭,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公鸡打鸣,然后太阳升起。” “请问王检,是公鸡把太阳叫出来的吗?” “我当事人挥了拳,然后那三个人动了手。” “请问王检,这和公鸡叫日,有本质区别吗?” “你只看到了时间的先后,却刻意忽略了那三个打人者在动手前,早已和被害人发生了激烈的口角,早已情绪激动,早已处于暴力的一触即发点!” “我当事人的行为,充其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你,却想让这根稻草,去承担整头骆驼的重量!” 张伟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脸色铁青的王自健,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公平吗?!” 第339章 利害关系人的证言! “还有!” 张伟的声音再度拔高。 “公诉人反复强调,那三个打人者一致指认,是我当事人‘刺激’了他们!你认为这是证明教唆成立的有力人证!” “王检,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张伟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 “在这个事件当中,那三个打人者与我的当事人,有着最直接、最赤裸的利益冲突关系!” “一旦我当事人被认定为主犯,那么根据法律,他们作为从犯,刑期将大幅度降低!这是小学生都懂的算术题!” “这种证言,在法律上被称为‘利害关系人的证言’!其证明力,本身就应该受到最严格的审视,甚至不予采纳!” 王自健脸色一沉,刚要站起反驳,张伟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语速陡然加快,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公诉人会说,我们不仅有人证,我们还有物证!那段监控录像!” 张伟猛地转身,伸手指着身后的大屏幕方向,尽管那里空无一物。 “那我就想请问王检!” “那个几十米外的交通监控,那个模糊不清、连人脸都看不清楚的无声画面,它能证明什么?!” “它能证明我当事人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吗?!” “它能证明我当事人与那三个素不相识的打人者,在那短短几十秒内达成了杀人放火的共识吗?!” “不能!什么都不能!” “它唯一能证明的,就是双方的冲突升级,发生在我当事人挥拳之后!而关于这一点,我方才已经用‘公鸡叫日’的例子进行了充分的说明,这在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 “所以,你所谓的人证,是三个为了给自己减刑的罪犯的甩锅之词!你所谓的物证,是一段除了时间先后,什么都证明不了的废片!” “这就是你口中的,铁案?!” 旁听席上,那群法学生彻底骚动起来。 “天啊……还能这么解读?利害关系人证言的证明力问题……我怎么就没想到!” “那个监控……仔细一想,好像真的除了拍到个动作,什么都证明不了啊!” “之前看一审判决书,觉得人证物证俱全,逻辑闭环。现在被张师兄这么一拆解,感觉……感觉一审的判决就像个笑话!” “这个证据链,原来有这么多漏洞吗?!” 余文清没有理会身后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法庭中央的两个男人,浑浊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一场精彩的法庭辩论可不多见! 这不仅要求案件本身就要有十足的争议性,最关键的是,需要两个实力旗鼓相当的对手! 任何一方稍弱,都会变成单方面的碾压,索然无味。 今天,他看到了。 张伟没有停下,他深吸一口气,进行最后的冲锋。 “好,我们退一万步!” “我们无视掉所有证据瑕疵,就当一审判决的所有依据都是真的!就当那三个人的证词是可信的!”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审判长!我认为他们的证言,恰恰证明了他们当时是清醒的、有感知的!他们的证言,只能说明我当事人的言行,是他们决定动手的‘契机’,或者说,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我当事人的动作,并自主地、有意识地、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将其作为自己实施暴力的合理化理由!将责任推卸给一个陌生人!” “这非但不能证明教唆,反而恰恰证明了他们的行为是自发的、有意识的、并且在事后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张伟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在王自健的脸上。 “将这种为自己开脱的托词,当成认定主犯的铁证,王检,你不觉得这是在侮辱法律,也是在侮辱我们所有人的智商吗?!” “……” 王自健站在那里,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他脑中盘旋的无数法理、条文、辩护技巧,在这一刻,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立刻反击的突破口! 张伟的攻击太密集,太刁钻了! 他没有纠缠于细枝末节,而是直接从证据的根基,从人性的逻辑,从最基本的常识出发,将一起人证,物证,动机,逻辑链齐全的“铁案”,拆解得支离破碎!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律师辩论,而是在和一个手持重锤的疯子对垒,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只是对着他最坚固的城墙,一锤,一锤,又一锤! 眼看庭审的气氛已经完全被张伟掌控,审判长周建国不得不出声干预。 “辩护人,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张伟立刻朝审判席微微颔首:“抱歉,审判长,我情绪有些激动。” 他嘴上说着抱歉,但那平静的眼神里,哪有半分歉意。 周建国心中暗叹一声,目光转向公诉席,给了王自健一个喘息和重新组织的机会。 王自健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大口地呼吸着,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憋闷感压下去。 冷静! 必须冷静! 他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地复盘着张伟的每一句话,寻找着其中的逻辑漏洞。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甚至比传说中,还要难对付! 张伟的论述,字字诛心。 王自健能清晰地感觉到,审判席上那几道审视的目光,旁听席上那些未来法律精英们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 他们不再将他视为公诉人,视为国家法律的捍卫者。 他成了一个固执的、不通人情的、想用一根稻草的重量去定一头骆驼死罪的蠢货! 这是赤裸裸的职业侮辱! 法庭之上都是法律的从业者,他们都这么看他,可想而知,直播间镜头背后的那些外行会怎么看他?! 很多人根本不理解他们公诉人的工作。 总以为检察院提起公诉,就必须不择手段地把罪名死死地按在嫌疑人头上,哪怕案子背后情有可原,也要铁面无情地把人送进去。 何其荒谬! 他们是国家公诉人,不是嗜血的恶魔。 所有案件,从公安机关侦查终结,移交到检察院审查起诉,每一步都必须遵循严苛的法律程序。 他们代表国家提起公诉,是职责所在! 除非案件情节显著轻微,嫌疑人认罪悔罪态度极好,社会危害性极小,他们才可行使酌定不起诉的权力。 否则,对符合起诉条件的案件不予起诉,那等待他们的,将是“玩忽职守罪”的冰冷枷锁! 就像这个案子,人证、物证、动机,逻辑链条完整到堪称教科书范本。 他王自健,凭什么不起诉?凭什么不把触犯法律的罪人送进去?! 第340章 谁是刀? 王自健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两年前。 他曾接手过一个“危害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罪”的案子。 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因为母亲常年头疼,自己上网搜了个偏方,其中一味主药,正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野生天麻。 那孩子孝顺,也实在,一个人跑进深山,吭哧吭哧挖了整整五十株野生天麻。 结果被同村人举报,人赃并获。 一审法庭上,证据确凿,小伙子自己也供认不讳。 当时的辩护律师,是个刚执业没两年的愣头青,一看这铁案,当场就摆烂了,辩护意见说得稀碎。 王自健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于法,他必须公诉。 于情,他于心不忍。 他在法庭询问阶段,多番引导,旁敲侧击,几乎是把辩护思路喂到那个辩护律师嘴边,可对方就是不开窍。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亲自引导那个小伙子,想让他把责任推给某个虚构的“乡下老郎中”,说偏方是郎中开的。 这样一来,非法采摘的罪责主体明确,而提供偏方的土医生,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构成犯罪,至少能为小伙子争取到一个“受人蒙蔽”的情节,大幅减轻刑罚。 结果呢? 那个小伙子,老实得像头牛,脖子一梗,非说偏方就是从网上找的,不能冤枉好人。 王自健当时差点没气得当庭拍桌子。 最终,他只能在量刑建议的措辞上反复斟酌,强调其“主观恶性小,人身危险性低,犯罪目的系为母治病,实属情有可原,应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 饶是如此,一审还是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万幸的是,在他的强烈建议下,合议庭最终给了一个三年零六个月的缓刑。 要知道,在刑事案件里,能拿到缓刑,就意味着天大的胜利。 死刑变死缓,基本就捡回一条命。 而有期徒刑拿到缓刑,意味着只要在缓刑考验期内遵纪守法,按时报到,这个牢,就彻底不用坐了! 王自健的思绪被猛然拉回现实,他看着辩护席上张伟那张年轻而狂傲的脸,心中腾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 可能在外行人看来,这个案子的被告和两年前的那个案子的被告在主观性上何其相似! 但是在他眼里区别大了! 那个为了母亲触犯法律的年轻人,他的罪,源于无知,他的动机,是孝心,是人性中最质朴的善良。 我愿意为那样的“罪人”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寻求一丝宽宥。 可是这个案子的被告呢? 他算什么东西?! 他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由,他仅仅是出于自己学生时代那点可笑的恩怨! 他看到自己的仇人落难,非但没有半分恻隐,反而幸灾乐祸,在旁边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他的行为,源于人性中最卑劣的恶意! 一个是无知之善,一个是清醒之恶! 虽然都是源于无知才触犯了法律,但是两者天差地别! 那个挖药草的年轻人,值得同情。 而这个案子的当事人,他配吗?! 更何况,你张伟,一上来就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要打无罪! 这是辩护吗? 不,这是挑衅! 是对公诉机关的挑衅,是对一审判决的挑衅,更是对法律尊严的赤裸裸的挑衅! 王自健笑了。 那笑容里,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被激起的,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凶狠。 行。 你想装这个逼,是吗? 那就来。 打赢我。 只要你能打赢我,这个逼,你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辩护人!” 王自健抓住动机进行反击。 “就算你把所有的证据都解构得一文不值,但你无法否认一点.....” “你的当事人,张强,与被害人王勇,有旧怨!” “他有明确的犯罪动机!” “王检,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张伟的脸上,绽放出让王自健心底陡然一寒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你说,我当事人因为与被害人有旧怨,所以心生歹念,想借那三个打人者的‘刀’,去杀自己的‘人’。” “这个故事,听起来滴水不漏。动机,行为,结果,环环相扣。” “但是!”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神光绽放。 “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也最致命的问题!” 他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笼罩了公诉席。 “在这场你口中所谓的‘借刀杀人’里……” “谁,才是那把‘刀’?!” “是那三个有独立思想、有自主意志、神智完全清醒的成年人吗?他们是工具吗?他们是物品吗?他们是没有灵魂的刀剑吗?!” “如果他们是,那么我们今天的庭审,讨论的就不是教唆罪,而是他们三个,是不是限制行为能力人,需不需要做精神鉴定!” “如果他们不是刀!他们是人!是三个要为自己行为负全部责任的、独立的、大写的人!” “那么,他们将人打成重伤,凭什么,要让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路人,来当主犯?!” “王检,你口口声声说我的当事人是在‘借刀杀人’,可现在看来,真正想‘借刀’的,另有其人啊!” “那三个打人者,在发现自己闯下滔天大祸,可能面临七年以上重刑的时候,他们急需一把‘刀’!” “一把可以为他们分担罪责的‘刀’!” “一把可以让他们从主犯变成从犯的‘刀’!” “一把可以让他们少坐几年牢的‘刀’!” “而我的当事人,这个倒霉的、爱看热闹的、恰好和被害人有仇的傻子,就成了他们眼中最完美的‘刀’!” “他们借着我当事人这把‘刀’,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被教唆’的受害者,成功地博取了一审法官的同情,成功地减轻了自己的罪行!” “王检!” 张伟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王自健的脸上,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现在,你来告诉我!” “这个案子,到底是谁,在借谁的刀?!” “到底是谁,才是那个被当成工具的,人?!” 【卧槽!“谁是刀”这个问题太绝了!直接把王检问懵了!】 【对啊,那三个人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张强手里的武器,凭什么张强是主犯?】 【我站张神!法律要是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不讲,那不就成恶法了吗?】 【别被带偏了!张伟一直在偷换概念!王检说的才是正经法律!】 【动机!动机!张强和被害人有仇,这个是铁打的事实,怎么洗?】 【我怎么觉得王检说得更有道理?教唆就是教唆,不能因为你比喻打得好就不是犯罪了啊。】 【我晕了,我彻底晕了,到底谁有理啊?感觉两边都好有道理!】 【就是,要都按张伟这么辩,以后找人寻仇,在旁边喊两句就行了?那社会不乱套了?】 【这才是神仙打架啊!比电视剧好看一万倍!】 第341章 原因自由行为! 旁听席上,那群被余文清带来的法学生,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一个女生双手捧心,眼中全是小星星,压低声音激动地对同伴说:“张师兄好帅啊!这情绪感染力太强了!” “帅是帅,强是强……”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却泼了一盆冷水,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困惑,“但是,他说的‘谁是刀’这个问题,不就是个常识吗?我们私底下看卷宗的时候,谁没吐槽过这一点?”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公诉人那边人证、物证、动机俱全,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法律是法律,常识是常识,常识在法庭上是不能当证据用的!张师兄这么打,太感性了,会被驳回的!” 话音刚落,另一个女生立刻反驳道:“你忘了?!你忘了张师兄在最开始做了什么吗?!” 她因为激动,脸颊微微泛红。 “他不是空口白牙地谈常识!他先是提交了一份《社会关系调查报告》,证明我当事人和打人者素不相识!然后又利用了公诉方自己提交的‘零酒精’报告,证明那三个打人者是完全清醒的!” “他用这两份实打实的证据,为那个‘常识’打下了地基!” “所以,检方那个看似完美的证据链,从根基上就已经出现了致命的漏洞!三个清醒的、独立的、互不相识的人,凭什么听一个陌生人的指挥去犯罪?这在法律逻辑上,已经站不住脚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生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伟的眼神,彻底从欣赏,变成了敬畏和狂热! 高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之前还觉得张伟的辩护“有点多余”,现在看来,多余的是他自己。 张伟的每一个论点,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审判决的肌理,将其中看似完美的逻辑链条,一根一根地挑断、撕裂! 而他,连手术刀的刀柄都没看清。 第一排,余文清将目光从自己得意弟子的身上移开,锁定在了公诉席上。 那个叫王自健的年轻人,正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余文清的眼中,没有轻视,反而充满了期待。 张伟的“谁是刀”论,堪称绝杀。 它将一个复杂的法律问题,变成了一个任何有朴素正义观的普通人都能听懂的常识问题。 三个大活人,怎么就成了一把刀? 这个问题,王自健如果正面回答,就输了。 他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绕开这个常识悖论。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不回答。 他必须跳出张伟划定的战场,开辟一个全新的、对他有利的领域。 他能做到吗? 余文清知道,这很难。 这需要检察官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对整个案件定性逻辑的重构,并找到一个全新的、足以抗衡“谁是刀”这种常识性攻击的法理学理论。 这考验的,是一个法律人最底层的知识储备和最顶尖的临场应变。 果然。 王自健动了。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看向张伟,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张紧绷的脸竟然在这一刻重新舒展开来。 他的眼神,不再有先前的慌乱和憋闷。 他想到了! 张伟这一连串的组合拳,看似天衣无缝,却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那三个打人者的“自由意志”。 既然如此,那就打掉他们的“自由意志”! 一个极其冷门,甚至在刑法学界都颇有争议的理论,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转向审判席,微微躬身。 “审判长,审判员。” 他的声音不再激昂,反而异常沉稳。 “辩护人刚才提出了一个非常精彩的问题——谁是刀?” “他认为,本案的当事人是刀,是工具。” “而那三个打人者,是独立的、大写的人。” “这个观点,我部分同意。” 王自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同意? 他竟然同意了? 张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一挑。 王自健没有理会满庭的惊愕,他自顾自地说道:“我同意,他们是人,不是刀。”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然! “刀,不会自己杀人。但是,把一把出鞘的利刃,递到一个醉汉手里,这算什么?!” “这,就是谋杀!” “辩护人一直在强调,那三个打人者是‘清醒’的。没错,在案发前,他们的身体是清醒的。” 王自健向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刺张伟! “但辩护人忽略了,我的当事人,用他的言语,用他的动作,用他那充满恶意的煽动,亲手将这三个清醒的人,灌醉了!” “他用声波当酒精!” “用仇恨当酒杯!”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恶毒的语言,摧毁了那三个人大脑中名为‘理性’和‘克制’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亲手解开了他们内心深处名为‘暴力’的野兽的枷锁!” 王自健摊开双手,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我将这种行为,称为——解缚之刀!” “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有形的刀刃,都更加致命!” “审判长!”王自仿转向审判席,声音铿锵有力,“我国《刑法》第十八条第四款,明确规定了‘原因自由行为’!即,行为人如果故意让自己陷入无责任或限制责任能力状态,并在此状态下实施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立法者早已预见到,有人会利用‘失控’来为自己的罪行脱罪!” “我请求法庭,将这一法条的内涵,进行扩展适用!” “将物理层面的‘自陷醉酒’,扩展到心理层面的‘致人沉醉’!” “当一个教唆者,通过言语、行为,故意破坏、瓦解他人赖以约束自身行为的理性防线,使其从一个懂得计算利弊的‘理性人’,退化为一个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人’时,他就应当为自己亲手制造出的这头‘野兽’,所造成的一切损害,负全部责任!” “他或许没有亲手握住刀柄。” 王自健缓缓转身,死死地盯着张伟,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但他,亲手递出了刀!” “他,才是这场血案唯一的,也是最终的,主犯!” 第342章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 死寂。 整个第三审判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自健的“解缚之刀”理论将所有人的思维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里,目光灼灼,仿佛一位手握真理的先知,等待着异教徒的最终忏悔。 他,才是这场血案唯一的,也是最终的,主犯! 这句判词,回荡在每个人耳边,振聋发聩。 旁听席上,那群法学生彻底被王自健的理论所折服,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学术性的亢奋。 “王检太强了!他把教唆行为类比成‘原因自由行为’里的自醉行为,这个法理构建,教科书上都没这么大胆!” “是啊,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但是……‘原因自由行为’的构成要件不是针对行为人自己吗?这么扩大解释,还能算法律解释吗?感觉有点……超纲了。” “理论上确实有争议,但作为辩论技巧,这招太狠了!直接把张师兄逼到了纯粹的法理辩论里,这怎么破?” 第一排,余文清听着身后学生们那教条式的、天真的讨论,心中却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太嫩了! 他们只看到了王自健理论构建的精巧,却完全没有看到这把“解缚之刀”背后,那淬了剧毒的锋刃! 余文清的思绪,猛地被拉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轰动全国的判例。 那一句“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如同一道魔咒,拷问着所有人的良知,也彻底冰封了一个民族见义勇为的古道热肠。 他甚至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一则更让他心寒的新闻。 一个老太太摔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动弹不得。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围越聚越多、却无一人上前的路人嘶喊:“我不讹人!求求你们,帮帮我!” 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哀求。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张张冷漠、警惕、犹豫的脸。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个本该热闹温暖的人间,老太太就这么在无尽的等待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余文清的拳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死死攥紧。 如果说,“彭雨案”杀死的是人们伸出援手的勇气。 那么今天,王自健这把淬了毒的“解缚之刀”,一旦被法庭承认,它要斩断的,就是人们发出声音的舌头! 它要扼杀的,是这个社会最后一点敢于发声的血性! 如果今天,喊几句助威就是“递刀”。 那么明天,在球场为自己的主队呐喊,是不是共同犯罪? 在网上与人激情辩论,是不是寻衅滋事? 在街头看到不平之事,发出一声怒吼,是不是也要为后续的一切失控,承担无限的刑事责任?! 到那时,整个社会将变成一片死寂的坟场! 每个人都将变成一座沉默的孤岛,冷眼旁观着罪恶发生,因为任何一句带有情绪的话,都可能变成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余文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这个头,绝对不能开! 余文清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住了辩护席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辩护席上,张伟正带着一脸赞许的微笑,为他的对手鼓掌。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逼入绝境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戏谑。 “精彩!精彩啊!”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公诉人终于在法庭上,抛出了第二个比较有新意的论点。” “您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无比美丽的法律童话——解缚之刀。” 他话锋一转,笑容瞬间冰冷。 “只可惜,刑法不是魔法!” “按照您这个伟大的理论,以后广场舞大妈在小区里放一首《最炫民族风》,旁边要是有两个路人听得心烦意乱打了起来,大妈是不是也构成了教唆,也得被认定为主犯?” “世界杯决赛,几万名球迷在看台上为主队呐喊助威,场上要是有个球员被喊得上头,一脚把对方球员踹成重伤,这几万名球迷是不是都成了共同犯罪的‘精神领袖’?”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的质问! “这本质上,就是‘客观归罪’的阴魂不散!” “更可笑的是,您还引用了《刑法》第十八条‘原因自由行为’!”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电。 “请问王检,这条法律针对的是谁?是自陷风险者!是那个为了犯罪,故意把自己灌醉的人!” “它针对的,从来都不是第三方!” “如果您的逻辑成立,那么一个长期被校园霸凌的孩子,在忍无可忍奋起反抗时,旁边有同学害怕地喊了一句‘别打了’,结果刺激了霸凌者,导致其后续的伤害行为更加严重。” “请问王检,那个劝架的同学,是不是也要为霸凌者的暴行,承担刑事责任?!” 王自健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几度变换。 他死死攥住拳头。 张伟那几个荒谬的比喻,就像几记响亮的耳光,当着全国直播的观众,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审判席上,旁听席上,无数道目光的焦点,已经从法律的严谨,转移到了逻辑的荒诞上! 不行! 绝不能被他这么带偏! “审判长!我再次反对!” 王自健的声音因为强行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发颤,却依旧掷地有声! “辩护人在进行恶意的概念混淆!是在用诡辩,侮辱法庭的严肃性!” 他猛然转向张伟。 “辩护人刚才举了三个例子,广场舞、世界杯、校园霸凌!” “这三者,与本案有任何可比性吗?!” 王自健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夺回话语权。 “广场舞的音乐,是无差别、无指向的公共噪音!世界杯的呐喊,是针对赛场上特定队伍的集体性情绪宣泄!甚至你说的那个劝架的同学,他的主观意图是制止暴力,是善意的!” “而你的当事人呢?!” 王自健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伟的脸上! “他喊的是什么?‘打他!’‘打死他个鳖孙!’这是无指向的噪音吗?不!这是在被害人已经被围住的情况下,发出的、带有明确攻击指向和恶毒人身侮辱的煽动性指令!” “这两者在主观恶意、行为指向上,有着天壤之别!” “辩护人将一个精准的、恶意的、近距离的教唆行为,与那些宽泛的、无特定指向的、甚至善意的社会现象混为一谈,这是在亵渎法律!” 第343章 失控的刀还是精准的手术刀? 王自健的反击,精准而凌厉! 他成功地将张伟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比喻,从法理上进行了切割,重新将案件拉回到了“主观恶意”的认定上! 旁听席上,刚刚还为张伟欢呼的学生们,瞬间哑火了。 “王检说得对啊……这几个例子的主观意图,确实完全不一样……” “完了,这个逻辑漏洞被抓住了,张师兄的比喻被破了!” 然而,面对王自健这堪称致命的反击,张伟的脸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公诉人说得对。” 这一句平静的承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自健眉头一皱,不明白张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承认,我当事人的言语,充满了主观恶意,充满了明确的指向性。” “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公诉人,你只强调了火星的恶意,却刻意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颗火星,究竟落在了哪里?” “是落在一片湿漉漉的沙滩上,噗嗤一声就灭了?” “还是落在了三个……堆满了炸药的火药桶上,轰然引爆?!” 张伟向前一步,气势如山! “你的整个逻辑,都建立在一个极其可笑的假设之上!” “那就是:这三位打人者,是三个纯洁无瑕、遵纪守法、需要我当事人用恶毒语言去‘污染’的白莲花!” “你的‘解缚之刀’理论,你的‘主观恶意’论,之所以听起来那么有道理,全都是因为你把这三个行凶者,预设成了一张白纸!”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可他们,是吗?!” 这个问题,问得王自健瞳孔一缩! 他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不安! 张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侧过身,对着张志远微微颔首。 张志远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用塑封袋精心保存的文件,快步上前,递交给了法警! “审判长!” 张伟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方向法庭提交由我方律师事务所,依法向公安机关调取的三份《行政处罚决定书》!” “这三份决定书,属于本案的三名关键证人,也就是那三位亲自动手的打人者!” 法警将文件呈送审判席和公诉席。 王自健一把抓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张伟的声音如同追魂的丧钟,在他耳边敲响。 “三份决定书,清清楚楚地显示!” “这三位被公诉人形容为‘白莲花’的‘理性人’,在过去两年内,均有过在公共场所无故殴打他人、寻衅滋事的暴力前科!” “他们,全都被公安机关处以过十五日以下的行政拘留!” “王检!” 张伟的目光,像两柄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王自健的眼睛里!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三个需要被我的当事人‘解开枷锁’的普通人吗?” “不!” “他们本身就是三头早已挣脱了枷锁,四处伤人的野兽!” “我的当事人,不是递出了刀!” “他只是在三头野兽行凶的时候,在旁边喊了几句加油!” “现在,你要让这个喊加油的,去顶替那三头野兽的罪?!” 旁听席彻底炸了! “卧槽!还有前科?!” “这……这才是真相吗?这三个人本来就是惯犯啊!” “我的天,这个反转……公诉人脸都绿了!” 而张伟,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公诉人主张,我的当事人‘制造了三把刀’,这个比喻很动人。” “但您无法解释。” “为什么,这三把被您形容为‘失控’的‘刀’,在伤人之后,能立刻恢复清醒?” 张伟伸手指了指卷宗的方向。 “监控清晰地显示,他们在殴打结束后,没有半分慌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像没事人一样正常离开了现场!” “您也无法解释!” “为什么,递刀的人,反而被自己递出去的刀,反咬一口,精准地指认为主犯?”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讽。 “王检,真相只有一个。” “这不是递刀,是那三个行凶者,在行凶之后,抢了我当事人的语言,当成了自己的盾牌!” “当他们发现自己殴打的后果远超预期,可能面临重伤害的刑事指控时,他们急需一个‘幕后黑手’来为自己分摊罪责!” “而我的当事人,这个全程上蹿下跳、还和被害人有仇的傻子,就成了他们眼中最完美的替罪羊!” 话音落下,张伟没有停步。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竟径直走到了公诉席前,与脸色铁青的王自健,相隔不足一米。 整个法庭的空气,都已凝固。 张伟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 “你输了。” 随后,他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审判席,声音却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法庭! “您说,我的当事人把三个活人,变成了三把失控的刀?” “那么,请允许我,再次引用一审的几项证据!” “实行犯之一,周某的供词中明确提到:‘我当时虽然生气,但打的时候,还是特意避开了他的头和要害部位’!” “法医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也证明:被害人虽然构成重伤,但所有伤痕,均非致命伤!每一处创口,都精准地避开了人体的要害!” 张伟猛地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自健,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怜悯。 “王检,你告诉我!” “这哪里是三把失控的刀?” “这分明是三把懂得计算、懂得避险、懂得控制力度的,精准的手术刀!” “真正握着刀柄的那只手,从来就不属于我的当事人!” “它属于那三个一边精准地计算着伤害程度,一边在事后高喊着‘是他教唆我们’的聪明罪犯!” 张伟的声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才是在用我的当事人当刀!” “一把刺向司法公正心脏的,血淋淋的刀!” 第344章 变更公诉意见! 王自健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审判长周建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暗叹一声。 他拿起法槌,正准备宣布辩论终结。 就在此时,王自健,那个几乎已经被击溃的男人,却猛地抬起了头! “审判长!” 王自健几乎是嘶吼出声! “我请求变更公诉意见!” 全场皆惊! 只见王自健死死地盯着张伟。 “即便上诉人不构成教唆犯罪!” “但他在冲突由口角升级为斗殴之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持续用语言进行煽动和助威,吸引了更多的路人进行围观拍摄!” 王自健从助理手中夺过一个证物袋,高高举起! 里面赫然是几部手机! “这是警方从其他五名围观者手中收缴的手机!里面都清晰地记录了,当被害人已经倒地,失去反抗能力时,上诉人张强,依旧在人群中高喊着——‘打死他这个鳖孙’!” “他的行为,已经为暴力犯罪的持续,创造和维持了极为有利的心理环境!” “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以及相关司法解释!” 王自健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反击! “其行为,至少构成寻衅滋事罪的,共同犯罪!”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了所有复杂的理论,打出了最后一张牌——情感与社会危害性。 “审判长!” 王自健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悲愤。 “我承认,辩护人的逻辑天衣无缝!就算从法理上,我们无法完美地将张强的行为定性为教唆!” “但我们回归案件的本质!一个与被害人有私怨的人,在公共场合,看到被害人与他人发生冲突,不仅不劝阻,反而火上浇油,用最激烈的言语和动作公开煽动暴力,并直接导致了被害人被一群陌生人围殴致重伤!” “这种行为的社会危害性,难道不大吗?!其主观恶性,难道不深重吗?!” “如果今天,因为一些所谓的‘法理瑕疵’,就让这样的行为不受刑事追究,那将向整个社会传递一个怎样可怕的信号?!” “是不是以后,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街头,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肆意地煽风点火,挑动暴力,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说一句‘我只是开了个玩笑’?!” “法律,不外乎天理人情!一审判决,罚当其罪!或许经过今天的辩论,当事人已不适用于教唆罪,但是寻衅滋事罪是法律对其最低的底线!” 这一番话,充满了道德的感召力,让旁听席上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不管怎么说,张强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放了他,确实让人心里不舒服。 然而,张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王检,你终于不讲法律,开始讲人情了。” 张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过这一次,我得部分同意你的观点。” 他竟然同意了? 王自健一愣,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伟嘴角翘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寻衅滋事,这个定性,很准!” “只可惜,你又一次,拿错了国家的法典。” 张伟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王检,你我都是法律人,应该清楚,我国法律体系中,叫‘寻衅滋事’的行为,出现在两部完全不同的法律里。” “一部,是《治安管理处罚法》。” “另一部,才是你口中的《刑法》。” “前者,是用来管教那些在公共场所行为不端、妨碍了社会秩序、但还没到伤筋动骨地步的‘坏人’和‘蠢人’。它的惩罚是警告、罚款、最多十五天行政拘留。是教育,是规训。” “而后者,是用来惩罚那些严重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的‘罪人’!它的武器是徒刑、是剥夺自由、是国家最沉重的铁拳!” 张伟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一个是给随地吐痰的人一记耳光。” “一个是给纵火焚烧房屋的人一颗子弹。” “王检,你现在想做的,就是用惩罚纵火犯的手段,去对付一个随地吐痰的人!” 他猛然转头,直视王自健! “我承认!我的当事人张强,他愚蠢,他嘴贱,他幸灾乐祸,他甚至可以说是坏!” “他在街头起哄的行为,毫无疑问,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他理应受到行政处罚,拘留他十天半个月,让他长长记性,我双手赞成!”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充满威严。 “他违法!” “但他,绝不犯罪!” “你,想用刑法,这个国家轻易不能动用的‘核武器’,去惩罚一个本该由治安管理条例来管教的公民!” “你这不是在维护法律尊严,你是在混淆行政违法和刑事犯罪的边界!是在滥用公权力!” “你口口声声为了社会秩序,可如果今天,一个公民仅仅因为在街头说了几句混账话,就要被当成刑事犯,就要坐牢!” “那才会真正地动摇我们社会的根基!” “那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因为一时的口不择言,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不是法治!” 张伟的声音顿住,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裁决。 “那是暴政!” 他没有再看一眼已经失魂落魄的王自健。 他转身,面向审判席,微微躬身,用平静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陈述。 “审判长,审判员。” “刑法,是守护社会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它惩罚的是真正的罪恶,而不是愚蠢。” “我的当事人,张强,他的行为很愚蠢,不道德,甚至违法,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他应该受到批评,受到教育,受到行政处罚。” “但他,不构成犯罪。” “将一个看热闹起哄的傻子,认定为一场重伤害案件的‘主犯’,判处七年重刑,这不仅是对共同犯罪理论的扭曲,更是对刑法谦抑性原则最无情的践踏!” “这会让真正的施暴者减轻罪责!” “会让别有用心者找到脱罪的借口!” “这,不是公正!” “综上,辩护人恳请合议庭,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排除一切不合理的推论,回归常识,回归人性!”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宣告我的当事人——” “无罪!” 话音落下,张伟从容落座。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而他的对面,是已经崩塌的铁案,和失魂落魄的公诉人。 ps:这个案子辩论到这算是结束了,快把小礼物交出来!!! 付费礼物就算了,免费的为爱发电快点掏出来!!! 饿死了~饿死了~ 这里饿晕了一只小作者,急需救援~~ 第345章 尘埃落定 一个小时后。 周建国带着两名审判员重新落坐审判席。 三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合议的结果,被他们藏在了滴水不漏的表情之下。 整个第三审判庭,落针可闻。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心脏的跳动声却在耳中被无限放大。 同一时间,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疯狂。 【来了来了!最终审判来了!】 【我好紧张啊!手心全是汗!到底怎么判啊!】 【肯定是无罪!张神那番“违法但不犯罪”的论述,直接把我看跪了!逻辑上已经封死了!】 【楼上的太天真了!这可是二审,直接改判无罪等于打一审法院和检方的脸!可能性太小了!我猜是大幅度减刑,从七年改判成一年左右的寻衅滋-事。】 【附议!教唆不成立,但寻衅滋-事跑不了!毕竟那小子确实嘴贱,不判一下说不过去!】 【放屁!法律要是讲“说不过去”,那还要法条干什么?张神已经论证了,他的行为只够得上行政处罚,用刑法就是滥用公权力!支持无罪!】 【吵什么吵!一审的证据链那么完整,王检最后那番话也很有道理,维持原判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坐等结果吧,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审判席上。 周建国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那份承载着最终命运的判决书,目光在纸页上停留了数秒。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辩护席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身上。 周建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当! 法槌落下! “全体起立!” 周建国沉声命令。 唰——! 旁听席、公诉席、辩护席,所有人应声而起。 周建国手持判决书,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公式化的声音,开始宣读: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对上诉人张强涉嫌教唆伤害一案,作出终审判决。”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经本庭合议,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强构成教唆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王自健的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旁听席上的学生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宣判无罪吗?! 周建国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声音依旧平稳: “本案中,三名实行犯均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其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明确故意,客观上独立实施了足以导致重伤后果的暴力行为,应对其犯罪后果承担主要责任。” “上诉人张强与三名实行犯素不相识,无事前通谋,其在案发时的起哄、呐喊行为,与伤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刑法意义上的直接因果关系,现有证据无法形成排他性的唯一证明。” “公诉机关主张的‘片面教唆’及‘解缚之刀’等理论,于法理上存在争议,在适用上应保持最大限度的审慎。” “刑法,作为守护社会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应恪守谦抑性原则。” “不能将一般行政违法行为,轻易上升为刑事犯罪进行打击。” 周建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综上所述,本院判决如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一、撤销江城市基层人民法院(20XX)江刑初字第11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强……”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周建国的嘴唇,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宣判。 “无罪!” 话音落下。 整个法庭,死寂无声。 两秒后,是彻底引爆的哗然! 直播间里,千万条弹幕瞬间汇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卧槽!!!!!!!!】 【无罪!真的是无罪!!!】 【张神牛逼!!!破音!!!】 【赢了!赢了!他真的把一个七年的铁案,打成了无罪!!!我人麻了!】 【法庭战神!名不虚传!今天我就是张神的脑残粉!】 周建国没有理会席下的骚动,他再次敲响法槌,威严的声音压下一切嘈杂。 “肃静!” 待法庭恢复安静,他继续说道: “本庭在此说明,宣告上诉人张强无罪,是基于刑事诉讼的证据标准和刑法的谦抑性原则作出的裁判。”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行为具有任何正当性。” “张强在公共场所,针对正在发生的纠纷,非但不予劝解,反而以侮辱性言语起哄、煽动,其行为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已明确违反《中*****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之相关规定。” 他的目光转向辩护席。 “本庭在此,对上诉人张强的行为,予以严肃的口头训诫。” “同时,本庭将依据相关法律程序,向本案管辖地的公安机关,发出《司法建议书》,建议公安机关依法对张强的违法行为,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 说完,周建国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判决,在合议庭内部也曾有过激烈的争论。 那个叫张伟的年轻人,最后那番关于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边界的论述,才是刑法上无罪的关键! 不然,上诉人少说也要判个寻衅滋事罪,进去蹲个半年一年的! 刑法,是重器,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如果今天,为了平息一时的民愤,为了惩罚一个“嘴贱”的看客,就轻易地模糊了这条界线,将一个本该由《治安管理处罚法》规训的行为,用刑法这柄最沉重的铁锤去定罪。 那么,它打开的,将是一个无比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那意味着司法权力的滥用,意味着“口袋罪”的阴影将笼罩在每一个公民的头顶。 那才是对法治,最根本的伤害。 无罪判决,是合议庭在坚守刑法的最后底线,守住“罪刑法定”和“疑罪从无”的根本原则。 而这份司法建议书,则是为了回应民众朴素的正义观,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它清晰地向社会宣告: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破坏秩序的人,但惩罚,必须与罪责相适应。 罚当其罪,这才是法治精神的核心。 周建国收回思绪,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自健,和神色平静的张伟。 他拿起法槌,重重落下! “判决宣告完毕!” “闭庭!” 第346章 又一个相当助理的! 随着法官和公诉人的离席,法庭内那股凝滞的空气瞬间被击碎! 第一排,余文清缓缓靠在椅背上,那根因担忧王自健的“解缚之刀”理论而紧绷了整场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凝结的寒意,终于随着这口浊气散去。 还好…… 还好没有! 他真的怕,怕今天会诞生一个足以与“彭雨案”相提并论的,新的司法魔咒! 如果说,“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冰封的是人们伸出援手的勇气。 那么王自健那把淬了毒的“解缚之刀”,一旦被法庭采纳,要斩断的,就是这个社会最后一点敢于发声的血性!是人们看到不平之事时,那一声怒吼的权利! 还好,合议庭守住了底线。 而张伟…… 余文清看着那个被学生们簇拥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他不仅仅是打赢了一场官司。 他是在悬崖边上,生生拉住了整个司法实践,没让它坠入“客观归罪”和“道德审判”的深渊! 这,比案件本身的胜负,意义重大得多! “赢了!我们赢了!” “张师兄牛逼——!” 短暂的沉寂后,旁听席上的法学生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像一群赢得了世界杯冠军的球迷,激动地欢呼着,涨红了脸,用力地鼓掌! 下一秒,这群未来的法律精英们,如同潮水般涌向辩护席! “张师兄!签名!说好的签名!” “张神!给我签一个吧!我要裱起来挂在床头!” “还有我!还有我!张师兄,你就是我的偶像!” 他们高举着自己的笔记本、法条书,甚至有人直接把T恤的后背亮了出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 张伟看着这群热情洋溢的学弟学妹,笑着从张志远手里接过一支笔,开始履行自己的承诺。 而在汹涌的人潮之外,高枫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 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张伟,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卷宗,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的张志远。 一种混杂着震惊、懊悔、嫉妒与不甘的复杂情绪,在他的胸膛里翻涌。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法庭。 原来,教科书上的知识,和真正的实战之间,隔着一道如此巨大的鸿沟。 原来,自己在真正的“法庭战神”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同学,你需要签名吗?” 高枫猛地惊醒,抬头便看到张伟不知何时已经签完了名,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这一瞬间,高枫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看着张伟,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投来关切目光的张志远,脑中仿佛有无数个念头在激烈碰撞。 最终,一个疯狂的决定,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羞耻!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张伟的目光,郑重地说道: “张师兄,我……我想给您当助理!” 此言一出,周围刚刚还喧闹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惊愕的目光聚焦在高枫身上。 高枫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他强迫自己直视张伟的双眼,毛遂自荐: “我叫高枫,法学院大四,常年专业排名前十!我的刑法、民法理论基础都很扎实!我可以不要薪水,我只想跟着您学习!” “哇——!” 周围的法学生们发出一片惊呼,随即看向高枫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佩服。 谁都看得出,给张伟当助理,哪怕是免费的,那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一个大律师带来的资源是他们奋斗三五年都接触不到的! 只是,没人有高枫这样的勇气,敢当众说出来! 张伟也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呆呆的年轻人,竟然会做出如此举动。 第一排,余文清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第一次向高枫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面对高枫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张伟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便化为一抹平和的微笑。 “不好意思同学,你的请求我无法答应!” 高枫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张伟没有理会他人的反应,只是侧过身,拍了拍正在埋头整理卷宗的张志远的肩膀,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我相信一个在江城政法常年专业前十的学霸,你一定很优秀!” “可是,我已经有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律师助理。” “目前,我的工作量还不需要第二位助理!” 这番话,不仅是拒绝,更是对张志远工作价值的公开肯定! 张志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动和自豪。 就在高枫心有不甘,周围学生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时,张伟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所有在场的学弟学妹。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热忱和鼓励。 “但是,我的拒绝只针对‘私人助理’这个职位。” “我的律师事务所,‘狂徒’,它的大门,永远向有才华、有梦想的法律人敞开!” 他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场从一个犀利的辩护人,变成了一个充满魅力的领路人。 “如果你们想来狂徒律所实习,或者毕业后想加入我们,我代表狂徒,表示最热烈的欢迎!随时可以投递你们的简历!”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 “别有压力,进了狂徒,你们不会孤单。” “因为我们律所,有将近八成的律师,都毕业于我们江城政法大学!” “我们,是自己人!” 这几句话,比刚才的无罪判决,更能点燃这群学生的热情! 他们看向张伟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崇拜,变成了强烈的归属感和向往! 高枫紧握的拳头,在不甘中缓缓松开。 他虽然被拒绝了,但一条更宽阔、更光明的道路,却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眼中的失落被一抹新的斗志所取代。 而他周围的同学,则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奇妙。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高枫如果真的一步登天成了张伟的私人助理,他们嘴上会祝福,心里却难免会酸溜溜的。 现在这个结果,刚刚好。 大家重新回到了同一起跑线,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就在这时,余文清笑着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手,为这略显微妙的气氛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都听到了吧?” 他先是赞赏地看了一眼高枫,“年轻人,有这份敢于争取的冲劲,很好!这是成为一名优秀律师必备的品质!路有很多条,不要灰心。”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所有学生,声音洪亮地说道: “你们的张师兄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与其在这里围着他要签名,不如回去好好打磨自己的专业能力,争取有一天,能以同事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那才是你们作为江法大学子,该有的志气!” 第347章 催婚 离开法院,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张伟与余文清并肩走在法院外的林荫道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你今天打得漂亮,”余文清感慨道,“但也把公诉科得罪狠了,王自健那个检察官,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张伟笑了笑,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学生只是在法律的框架内,尽一个辩护人的本分。” 他熟练地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 “庭审期间,手机必须关机,这是规矩,也是对法庭最基本的尊重。”张伟随口解释了一句。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方,一连串的通知和未读消息瞬间涌入。 而在所有通知的最顶端,三个鲜红的未接来电提示,显得格外扎眼。 备注是——老妈。 张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连环call,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停下脚步,举起手机,朝余文清晃了晃,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无奈。 “余老师,我这儿……好像有紧急情况。” 余文清瞥了一眼那刺眼的“老妈”二字,瞬间了然,眼中流露出过来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去吧,去吧,”他摆摆手,“家里的事,有时候可比法庭上的案子,难打多了。” “志远,你先回车上等我。”张伟对身后的助理吩咐了一句,然后走到一旁僻静的树荫下,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儿子?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是母亲压抑着焦急的声音。 张伟心头一热,连忙出声安抚。 “妈,我没事,好好的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母亲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熟悉的机关枪式念叨就开始了。 “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跟你说了多少遍,工作再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老拿外卖对付,你那胃本来就不好,再折腾迟早出问题!” “还有,晚上是不是又熬夜看卷宗了?年轻人仗着身体好就瞎造,等老了有你后悔的!” “吃了吃了。” 张伟哭笑不得,感觉这比面对整个公诉科的质询还考验耐心。 “妈,我天天在律所楼下的物业食堂吃,吃的很好,晚上也保证早睡,您放心。” “那就好。” 母亲的语气缓和下来,这才想起正事,声调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那你怎么半天不接电话?我打了你好几个,都快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抱歉妈,我刚开完庭,手机一直关机。” 一听这话,母亲的语气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透着点紧张。 “哦!开庭啊!那你赶紧忙你的正事,别耽误了案子!妈这没什么急事,你先忙!” “没事妈。” 张伟心中一暖,笑了。 “案子已经打完了,赢了。这不,刚出法院就给您回电话了。” “赢了?太好了!不愧是我儿子!” 母亲的夸奖带着十足的骄傲,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话锋陡然一转。 “你看,你现在事业上这么能干,案子一个接一个地赢,都成大律师了,身边就更得有个人好好照顾你了。” “不然你妈我这心,总是悬在半空中,放不下来啊!” 来了! 张伟的头皮瞬间炸开,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来了,熟悉的起手式,熟悉的配方。 他脑中甚至已经开始自动草拟应对策略——策略一:拖延;策略二:装傻;策略三:断网…… 他不是不婚主义者,可他怕麻烦。 对他而言,经营一段感情,比打一场涉案金额上亿的经济官司还要复杂。 婚姻?那更是一份终身合同,条款模糊,权责不清,充满了不可抗力因素和潜在的违约风险。 老一辈总觉得结婚就像打卡上班,到点就该做,是人生清单上必须划掉的一项。 可对他来说,那是他唯一不想用理性去计算和规划的事情。 顺其自然,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任性。 “妈,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你能照顾个屁!” 老妈直接爆了粗口,战斗模式全开。 “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冰箱里能只有矿泉水和速冻饺子?” “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上次回家那脸色能跟刚出土似的?” “我跟你说张伟,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张伟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弱弱地听着,放弃了一切抵抗。 “你都三十了!三十了知道吗!不是十三!” “你看看隔壁王阿姨的儿子,叫小军那个,比你还小两岁,人家去年就结婚了,媳妇又漂亮又孝顺。” “前两天我还看见他俩推着婴儿车在楼下散步,那孩子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多招人喜欢!” “还有你李叔叔家的闺女,小雅,人家大学刚毕业就领证了,现在朋友圈天天晒她老公给她做的好吃的,那小日子过得,啧啧!” “就你!” “整天不是案子就是卷宗,要不就是去法庭跟人吵架!” “你准备跟法律过一辈子啊?!” “法律能给你生孩子吗?!” “法律能半夜给你盖被子吗?!” 法庭之上,能把资深检察官驳得哑口无言的张伟,此刻汗流浃背,毫无还手之力。 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小声嘟囔。 “妈,缘分这东西,急不来……” “缘分缘分,又是缘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老妈的怒火。 “缘分是等来的吗?缘分是靠自己争取的!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你再等下去,连烂菜叶子都捡不到了!” “我不管!指望你自己是没戏了!” 老妈使出了杀手锏,下达了最终通牒。 “这周末,我给你约了个姑娘,城南中学当老师的,知书达理,人长得也水灵!你必须去见!” “妈……” “别叫妈!” “资料和照片我都发你绿泡泡上了!” “我告诉你,这姑娘她妈是我跳广场舞的舞伴,我可是拍着胸脯跟人家保证了的!” “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不光是你别回来了,我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了!”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张伟举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耳边,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和自己一声沉重的叹息。 ps:不是女主,俺不会写感情戏,这只是新案子的刷新方式 第348章 相亲对象林清雪 周末,阳光正好。 一辆黑色的小米su7 ultra,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这里是城南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道路两旁划出的停车位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品牌的车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错车的通道。 驾驶位上,张志远熄了火,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憋不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张律,地方到了。” 张伟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祝张律此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举拿下这位林老师!”张志远探出头,语气诚恳,眼神却出卖了他。 张伟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给你三秒钟,从我眼前消失。” “得嘞!” 张志远一脚油门,黑色的su7瞬间汇入车流,溜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一串被风吹散的轻笑。 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妈的最终通牒,比终审判决还让人头皮发麻。 他理了理衣服,看着眼前这家名为“静心阁”的茶餐。 良久,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他推开茶餐厅厚重的木门。 老妈发来的照片上,女孩叫林清雪,城南中学的语文老师,笑容很干净。 张伟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正低头看着一本书。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 张伟定了定神,走了过去。 “你好,林老师,我是张伟。” 她闻声抬头,那双照片上就很干净的眼睛,此刻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灵动。 她合上书,站起身,对他笑了笑。 “你好,张律师,请坐。” 声音也和人一样,清清爽爽的。 经典的相亲桥段开始了。 自我介绍,交换信息,礼貌而疏远地互相试探。 张伟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进入状态。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法庭上,习惯性地分析着对方的每一句话,寻找逻辑漏洞,构建反驳观点。 她说:“我平时喜欢看看书,散散步,比较宅。” 张伟的大脑自动翻译:证人陈述其社会活动范围较小,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有利于背景调查。 她说:“我不太会做饭,但很喜欢尝试各种好吃的。” 他的大脑:当事人对美食有明确的偏好,但缺乏实践能力,消费习惯偏向于外部服务。 ……职业病晚期,没救了。 张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试图用茶水的温度,将自己从“张律师”模式里烫出来。 “张律师平时工作一定很忙吧?”她主动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给他续上茶水。 她的手指很白,很长,握着紫砂壶的姿势很稳。 “还好。”张伟放下茶杯,“叫我张伟就行。” “好,张伟。”她从善如流,然后歪了歪头,好奇地问,“我听说,你们律师在法庭上,是不是都特别……能说会道?” “算是一种职业技能。”张伟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做结案陈词。 她笑了,眼角弯了起来。 “我有点能体会。” “哦?” “我教初三语文,”她拿起一块凤爪,小口地吃着,姿态很优雅,“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调皮,但就是个小话痨,逻辑还特好。上次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他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论证当一个‘家庭主夫’的十大好处。” 这勾起了张伟些许的兴趣。 “比如?” “比如,他说,‘家庭主夫’可以有效降低家庭内部矛盾的沟通成本,将情感维系转化为可量化的KPI进行管理。再比如,他说,‘家庭主夫’掌握了家庭的饮食大权,能从源头上把控家庭成员的健康状况,是家庭健康的‘第一责任人’。” 她学着那孩子的语气,一本正经,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当时看着那篇作文,都不知道是该给他高分,还是该请他家长了。” 张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这孩子……是个天才,这不就是把公司管理和风险控制的逻辑,应用到家庭关系里了吗? “后来呢?”他追问。 “后来,我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聊了一个下午。”她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张伟的餐盘里,“我没批评他,就顺着他的逻辑问他,作为家庭的CEO,他要如何进行财务规划?如何处理‘员工’,也就是他未来的妻子的职业倦怠期?如何应对‘竞争对手’,比如别人家的老公带来的压力?” 张伟愣住了。 “我把他问懵了。”林清雪的脸上,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 “他最后挠着头说,‘老师,我错了,当家庭主夫太难了,我还是去考政法大学,以后当律师吧’。” 张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姑娘,有点意思。 她没有用老师的权威去压制,而是进入了那个孩子的逻辑框架,然后用更复杂的逻辑击败了他。 这不就是……庭审辩论吗? 只不过,她的战场是三尺讲台,武器是耐心和智慧。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张伟发现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听客。 她讲她如何带着学生们排练话剧,为了一个道具跑遍了半个城。 她讲她如何“破获”了一起班级里的“零食失窃案”,最后发现是只流浪猫干的,全班同学还给那只猫凑钱买了猫粮,建了个猫窝。 她的世界,和张伟的世界截然不同。 没有动辄几千万的合同,没有你死我活的对质,没有冰冷的法条和沉重的判决。 她的世界里,充满了各种细碎的、温暖的、哭笑不得的烦恼和快乐。 像一幅色彩明亮的风俗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张伟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或者帮她把茶续上。 他紧绷的神经,竟然在这些琐碎的故事里,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原来,不谈案子,不谈输赢,只是这样安静地听一个人说话,感觉……也不赖。 “……所以后来,那个叫小军的孩子,就是那个想当‘家庭主夫’的,期中考试语文考了全班第一。他还给我写了张纸条,说他想通了,律师也得先会写作文才行。” 林清雪讲完最后一个故事,端起茶杯,满足地喝了一口。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 突然。 她不说话了。 她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目光直直地,甚至有些失神地,望向了窗外。 第349章 在合规停车场上缴费停车,你说违法? 张伟眉头微微一动,顺着林清雪凝固的目光,望向窗外。 午后的街道车水马龙,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各式各样的车顶上,一切都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沿着靠近茶餐厅的这一排停车位,挨个往车窗上贴着什么。 “怎么了,林老师?”张伟收回目光,轻声询问道。 林清雪像是被这一声呼唤惊醒,猛地回过神来。 “我的车!”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我的车被贴罚单了!” 话音未落,她脸上那份从容和恬静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烧眉毛的焦急。 “抱歉,张律师,你稍等我一下!” 她留下一句仓促的解释,抓起身边的小包,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茶餐厅。 张伟看着她提着裙摆跑出去的背影,有些失笑。 他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你好,买单。” 服务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先生,一共是二百六十八元。” 张伟扫码付款,动作不急不缓,随后也起身跟了出去。 餐厅外。 林清雪正站在自己的白色小车旁,与那位城管理论。 “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停在停车位里,也扫码交了停车费,怎么就违停了?” 城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表情透着一股不耐烦的麻木。 他头也不抬地在罚单上写着什么,嘴里敷衍道:“我不管你交没交费,违停就是违停!” “这一排,全都违停了!” 他用笔头不耐烦地指了指靠近商铺的这一整溜车。 张伟的视线扫了过去。 果然,从林清雪的车开始,往后一长串,每一辆车的车窗上都多了一张醒目的白色罚单。 可地面上,那白色的停车线画得清清楚楚,方方正正。 不仅如此,就在不远处的路口,还竖着一块蓝色的P字停车指示牌,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江城市交通运输局监制,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运营。 一个手续齐全、官方监制的合规停车场。 在合规的停车场里,停在画好的车位上,交了钱。 怎么就成了违停? 张伟走上前去,正好听到城管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这个停车场是合规的,没错!但是交通局备案上说得很清楚,只批了靠马路中间那一侧的车位!你们停的这边,靠商铺的这一排,都是停车场私自画的假车位!” “停在假车位上,就是违章停车!” 这话一出,别说林清雪,连张伟都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操作? 林清雪气得脸都红了:“私自画的,你们应该去找停车场管理方啊!你们罚我们这些开车的老百姓干什么?”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哪个车位是真,哪个车位是假?我就看到这是个正规停车场,有空位我就停了!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城管终于写完了罚单,将其“啪”地一下贴在林清雪的驾驶位车窗上,冷哼一声。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谁让你们不看清楚。我们的职责就是处罚违章停车。” 眼看林清雪的火气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快要炸了,张伟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老师,别激动。” 张伟松开手,转向那位城管,脸上挂着平和的微笑。 “我来和他交涉。” 城管上下打量了张伟一眼,皱眉道:“你谁啊?一伙的?” 张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那张新鲜出炉的罚单,语气平静地问道:“同志,我确认一下,你们开具的是‘违法停车处罚单’,对吗?” 城管被他这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搞得有些烦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处罚单,怎么了?赶紧扫码去处理就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先别急着扫码!” 张伟的笑容瞬间收敛。 “根据我国《行政处罚法》与《道路交通安全法》,有权开具《违法停车处罚单》,并据此进行罚款处罚的法定主体,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也就是交警。”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事实。 “我想请问,城管部门,是基于哪条法律授权,来开具这张罚单的?” 城管的表情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 个子挺高,穿着一件质料不错的休闲衬衫,干干净净,气质斯文,一看就是那种坐办公室、没怎么晒过太阳的“文化人”。 这种人,最麻烦。 城管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耐烦,他把手里的票夹往腋下一夹,语气粗暴地挥了挥手。 “什么处罚单,什么通知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车停错了地方,就得挨罚!赶紧扫码去处理,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 他根本不想跟张伟在名词上纠缠,只想尽快把这个麻烦打发走。 “这很重要。” 张伟的笑容不变。 “根据我国法律法规,你们城管部门最多只能开具《机动车不按规定停放提醒通知单》。那份通知单,只具备提醒和告知的义务,不具备罚款的权力。” 张伟看着对方明显开始烦躁的脸色,缓缓道出了最核心的一句: “简单来说,你手里的这张‘处罚单’,你根本无权开具。你的行为,是越权执法。” 城管的脸涨红起来,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这是在说他做错了! 他梗着脖子,把票夹往胸前一拍,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管什么法不法的!一直以来,规矩就是车道上的归交警管,人行道上的就归我们城管管!” 他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上头给我们的票据就是这个!我不开这个票据,我开什么票据!” “‘一直以来都这样’,不代表‘这样就合法’。” 张伟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过去。 “至于上头给你们什么票据,那是你们内部的管理问题。但你用这张错误的票据,对公民行使了法律并未授予你的处罚权,那么违法的,就是你此刻的执法行为。” 张伟完全没给他继续咆哮的机会,而是话锋一转,抬手指向路口那块蓝色的公示牌。 “好,我们先不纠结你们有没有处罚权的问题。” “我们来谈谈,你开具这张‘处罚单’的依据。” “你刚才说,这一排停车位是假的,对吗?” “对!”城管大声说道。 “那么,既然你们作为执法部门,明确知道这些停车位是停车场私自划设的‘陷阱’,请问,你们是否在任何一个醒目的位置,对前来停车的公民尽到了告知义务?” 张伟的目光扫过整个停车场入口。 “这里,有任何一张告示,提醒我们‘此排车位为假车位,停车将被处罚’吗?” “没有吧。”张伟的语气冰冷道。 “你们非但没有尽到提醒和管理的义务,去联系交通局清理这些虚假的停车位,反而放任这种‘陷阱’的存在,然后守在这里,等着不知情的市民一个个掉进坑里,再用一张你们无权开具的罚单,去进行一次违法的处罚。”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同样被贴了罚单、正准备过来理论的车主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张伟向前一步,直视着城管已经开始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钓鱼式执法’?” 第350章 失败的相亲,成功的委托业务! 周围几个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上来理论的车主,此刻都围了过来,对着城管指指点点。 舆论的压力,让那名城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终于彻底乱了方寸。 他猛地一挥手,破罐子破摔般地怒吼道: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也不负责给你解答!” “现在,你们赶紧把码扫了,把罚款交了!有什么疑问,去找我们领导反映!”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就是一个普通执法的!上面让我查违停,我就查违停!上面给我这个票据,我就开这个票!你们跟我说这些,没用!” “你们怎么能这样!”林清雪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又想上前理论。 张伟却再次拦住了她。 他看着那个色厉内荏的城管,出人意料地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对林清雪说: “把罚款交了吧。” “什么?”林清雪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张伟,你……” “他就是个执行的,为难他没意义。”张伟的声音很轻,“我们的对手不是他。” 林清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不服! 周围的车主们听到这话,也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闹了半天,还是要交钱。 他们叹着气,认命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张伟看着林清雪那双写满不甘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紧接着,他退后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林清雪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微笑。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和我签一份委托协议。” “免费的。” “后续所有关于这张罚单的行政复议、乃至诉讼,都由我来处理。” “你要做的,只是回家等消息。” 林清雪怔怔地看着张伟,看着他脸上那抹自信从容的微笑,一时竟有些痴了!。 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帅,果然没错! 最终,林清雪胸中所有的愤懑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股奇异的暖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几分钟后,两人重新回到了“静心阁”。 林清雪已经将车停到了附近一个正规的地下车库。 服务员体贴地为他们续上了热茶。 茶餐厅里依旧安静,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我还是生气!”林清雪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他们这简直就是明抢!仗着大家不懂,就这么糊弄人!” “所以我们要用法律的手段,把钱要回来,还要让他们受到相应的惩罚!”张伟安抚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林清雪放下茶杯,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好奇,有欣赏,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领域的敬畏。 今天的相亲,让她见识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以前总觉得,遇到这种事,普通人除了自认倒霉交钱了事,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她由衷地感慨道,“没想到,原来还可以这样……” “大部分人确实会选择交钱了事。”张伟点了点头,客观地分析道,“因为从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来看,为了区区两百块钱去走行政复议,对普通人来说得不偿失。对方也正是抓住了大众的这种心理。”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律师,看来……我们今天的相亲,好像被我搞砸了。” “不。” 张伟摇了摇头,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份格式化的文件,推到了林清雪面前。 那是一份《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他随身都会带着几份以备不时之需! 他看着林清雪,“林老师,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次见面,当做一次成功的、免费的法律咨询。” “如果你决定委托我处理后续事宜,就在这里签字。我的助理周一会联系你,补充完整的证据材料。” 林清雪看着面前的协议,又看了看张伟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中那点因为刚才的经历而升起的涟漪,瞬间平复了。 她明白了。 林清雪拿起笔,在委托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签完,两人之间那点因“罚单事件”而紧密连接的气氛,瞬间消散了。 空气中,只剩下作为相亲对象的、礼貌而疏远的沉默。 林清雪端起茶杯,小口地抿着,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他将那份签好的协议仔细地收进公文包,动作一丝不苟。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保持着那种职业化的平静。 没有追问她的个人喜好,没有探寻她的家庭背景,甚至连一句闲聊的客套话都没有。 林清雪心中了然。 这位张大律师,对自己恐怕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兴趣。 他刚才之所以挺身而出,与其说是英雄救美,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在路边看到了一个需要紧急手术的病人。 不出手,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操守。 想到这里,林清雪反倒释然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确实不早了。 她将手机在桌上轻轻一晃,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清爽的微笑。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个借口,自然而然,也给了彼此一个体面的台阶。 张伟也随之起身,点了点头,语气是一贯的平静。 “慢走。” 没有挽留,没有客套,干净利落。 林清雪对他笑了笑,转身提着包,走出了茶餐厅。 张伟重新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看着窗外那道淡蓝色的身影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他微微摇了摇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真是没救了。 老妈费尽心思安排的一场相亲。 硬是让自己,搞成了一桩委托业务。 第351章 不知道起什么名字 周一,狂徒律所。 晨会结束,喧闹的会议室归于平静。 张伟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回到办公室,拧开盖子,一股枸杞和红枣的混合香气悠悠飘出。 他刚准备接水,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张志远推门而入,脚步轻快,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张律,江北法院发来通知了!” “深蓝那个案子,王瑞、赵四海他们七个,伪造证据和诬告陷害罪,半个月后开庭。” 张伟接水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张志远凑近一步,“张律,您……亲自出庭送他们最后一程吗?” “毕竟,这可是当着全国直播的面,把您往死里坑的仇家。” 张伟脑中闪过王瑞在法庭上那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嘴脸,也闪过他被法警拖走时那滩烂泥般的模样。 复仇的快感,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品尝过了。 剩下的,不过是走个程序。 他吹了吹杯口的白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我就不出庭了。” “啊?” 张志远愣住了,满脸的错愕。 “为什么啊张律?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您不去亲眼看着他们被判刑,多不解气啊!” 张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出场费很贵,王瑞他不配。” 张志远一时语塞。 这个理由,好强大,他竟无言以对。 “这个案子,在深蓝的庭审上,所有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张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保温杯放在手边。 “人证、物证、法院的当庭认定、司法移送函……王瑞他们就是笼子里的鸟,插翅难飞,不存在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案子本身,没什么挑战性。” “正好,给苏婉柔一个机会,让她去练练手。” 听到“苏婉柔”这个名字,张志远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无比强烈的,混杂着酸涩与渴望的情绪,瞬间冲上了他的心头。 他羡慕! 他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 他知道律师这行当的规矩。 法学生毕业,至少要做满一年律师助理,这还是针对最优秀的那一批。 等千辛万苦拿到执业证,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律师,吃的是人脉,是资源。 就算进了狂徒这样的大所,新人律师能接触到的是什么? 无休无止的劳动争议,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 至于刑事案子? 那是律所的禁区,哪个律所敢把这种可能影响声誉的案子交给一个新人? 可现在,张伟说什么? 他要把一个刑事案子,交给苏师姐练手! 这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子! 这案子的被告,是诬告陷害张伟的人! 以张律的名气,这个案子自带全国性的超高关注度! 虽然案情简单,但其背后代表的意义,却是任何一个新人律师梦寐以求的顶级资源! 打赢了这场官司,苏师姐的名字就会和“法庭战神张伟”绑定在一起,出现在各大业内媒体的报道中。 这等于一步登天! 这一场官司积累下的名气,比得上其他新人律师辛辛苦苦打十年官司! 未来的案源,根本不用愁! 张伟这哪是给苏师姐一个案子练手? 他这是在用自己积攒下的赫赫声威,亲手为自己的第一个助理,铺就一条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 想通了这一切,张志远看着张伟的眼神彻底变了。 真希望自己执业后张律也能给他一个这样的资源!!! “高!张律,您实在是太高了!” “这……这哪是给苏师姐练手,您这是在给她未来的职业生涯铺黄金大道啊!” 张伟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乐了,摆了摆手。 “行了,别拍马屁了。” “让苏律师过来一趟,我亲自跟她交代一下案子的要点。毕竟是第一次主理刑事案,别让她慌了手脚。” “好嘞!” 张志远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门。 他觉得自己这位老板的格局,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门把手时,张伟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等等。” 张志远立刻停步,转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您请吩咐”的表情。 “上个周末,我那个相亲对象……” 张伟话刚起了个头。 张志远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整个人都凑了回来。 “对对对!张律,怎么样?成了吗?照片上那个林老师,我看着就特有气质!您……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张伟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急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嗯,人不错。” “案子,也接下来了。” “噗——” 张志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哈?” “案……案子?” “您去相亲,相回来一个案子?” 张伟放下保温杯,神色坦然。 “她遇到点小麻烦,顺手就签了份委托协议。” “今天应该会有人过来对接,办理正式手续,你跟进一下。” 张志远张着嘴,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我真是服了您了,张律!” “人家去相亲是找对象,您是去拓展业务的吗?!” “您这体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走到哪儿官司就跟到哪儿啊!您干脆别叫张伟了,叫张官司得了!” 面对助理的疯狂吐槽,张伟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职业病。” “见谅。” 第352章 对苏婉柔的随堂考试 张志远刚带上门,办公室里还没安静几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苏婉柔探进一个脑袋,长发扎成干练的马尾,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老板,听小师弟说,您有天大的好事要赏给我?” 她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人已经闪了进来,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随之飘散。 张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嘴角微扬。 “消息传得倒是快。” “那当然!”苏婉柔毫不客气地坐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听说您要把王瑞的人头,当成经验包送给我?” 这丫头,连说辞都跟张志远那个活宝如出一辙。 张伟将一份案卷材料推了过去。 “没错,王瑞等七人涉嫌伪造证据、诬告陷害的刑事案,交给你了。” “耶!” 苏婉柔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拿起案卷,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老板放心!我保证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们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法律的铁拳!” 张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先别急着喊口号。” 他慢悠悠地说道。 “就当这里是模拟法庭,我是审判长。” “现在,给你五分钟时间组织思路。告诉我,作为我的代理律师,你的辩护,准备从哪个角度切入?” 苏婉柔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 她飞快地翻阅着手中的核心材料,大脑高速运转。 几分钟后,她合上案卷,抬起头,目光清亮而自信。 “报告审判长!” 她还真就入了戏,语气铿锵有力。 “我的辩护思路,将从两个核心罪名展开,并将案件事实与构成要件一一对应。” 她条理清晰地说道: “首先,是赵四海等六名证人的伪证罪。” “主体,是他们在深蓝案中作为证人出庭,身份完全符合。客体,是国家正常的司法审判活动。” “主观上,他们明知那段所谓的‘敲诈录音’是AI伪造的,却依然选择作伪证,具有清晰的直接故意。” “客观上,他们当庭提供了虚假的AI录音作为证据,并发表了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虚假证言,声称您对他们进行了敲诈勒索。这一行为,已经严重妨害了民事诉讼的正常进行。” “这四个构成要件,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其次,也是本案的核心,是主犯王瑞的诬告陷害罪!” 她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将猎物完全锁定的自信。 “主体,是王瑞本人。客体,是您的人身权利和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 “主观上,他的目的极其明确,就是意图使您受到‘敲诈勒索罪’的刑事追究,具有陷害的直接故意。” “客观上,他捏造了您‘敲诈’的核心事实,并指使、利用赵四海等人在法庭上向司法机关进行虚假告发!他将民事代理行为,恶意扭曲为刑事犯罪,手段极其卑劣!” 说完,她看向张伟,脸上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小得意。 “以上是我对本案当中的罪名构成要件的分析!” “我的辩护思路有三点!”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证据链的完整性与排他性。我会将深蓝案庭审中,对方出示的伪造AI录音、赵四海等人的虚假证词、以及我方提交的反证,串联成一个证据闭环。用事实证明,他们的犯罪行为,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我会强调,被告的行为,不仅仅是提供虚假证言,更是对国家司法秩序的公然挑战,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这种行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陡然加重。 “第三,犯罪动机的极端恶劣性。他们为了帮助深蓝集团打赢官司,不惜铤而走险,诬告陷害我方当事人。这是典型的为了商业利益,践踏法律尊严!其主观恶性,极其严重!” 说完,她看向张伟,脸上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小得意。 “怎么样,张大律师?这份答卷,您还满意吗?” 张伟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逻辑清晰,要素齐全,法理扎实。”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 “如果这是一场法学院的模拟法庭,你可以拿95分。” 苏婉柔的嘴角刚刚翘起,就听到了张伟的下一句话。 “但是……” “在真正的法庭上,尤其是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法庭上,你这份答卷,最多70分。”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她不服气地问道,“我的论证,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就在于,你太拘泥于‘法律’了。” 张伟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却没有喝。 “你说的三点,都对,但都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法官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你会这么说。这样的辩护,四平八稳,不会出错,但也绝不会出彩。” 他看着有些迷惑的苏婉柔,循循善诱。 “沁雪,你要记住,一个精彩的案子,打的不是法律,是人心。” “人心?” “对。”张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要把这个案子,从一个单纯的‘伪证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你要告诉法官,告诉所有旁听的人,告诉全国所有关注这个案子的民众。” “王瑞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 “因为在他们背后,站着一个千亿的商业帝国!是资本的傲慢,让他们觉得,法律是可以被金钱操纵的!是资本的逻辑,让他们觉得,一个律师的声誉,一千三百多名车主的权益,是可以被随意抹黑和践踏的!” “你的辩论核心,不应该是王瑞这个人,而应该是他所代表的那种‘资本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傲慢与偏见!” “你要打的,不是一个罪犯,而是一种现象!” “你要让法庭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让他们意识到,今天资本的铁拳可以砸向我张伟,明天就可以砸向在座的任何一位。当资本企图用谎言扼杀正义时,没有人是安全的!” 一番话,说得苏婉柔怔在原地,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笔记本上。 张伟看着她震撼的模样,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这是我一向的辩护风格。” “在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法律上我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的时候,就要追求法律之外的胜利。通过引起法官和舆论的共情,影响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为我们的当事人争取到最严厉的顶格判罚,让对方多坐几年牢!”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这种方法是把双刃剑,用不好,会割伤自己。如果在法律上我们自己都站不住脚,还想强行煽动情绪,只会适得其反,引起法官的反感,最终可能输掉本不该输的官司。”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直视着苏婉柔,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案子,证据齐全,胜诉率不说百分之百,也有九成九。所以,‘赢’,从来不是我的要求。”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的要求是,让他们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要的是——顶格处罚!” 苏婉柔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 “我就知道,到您这儿,就没有简单的案子。” “明明是个新手村任务,硬是被您升级成了史诗副本!” 张伟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 “去吧,史诗副本的首杀奖励,可是很丰厚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353章 苏婉柔的刑案首秀! 苏婉柔站起身,对着张伟,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随后抓起案卷,转身就要冲出办公室。 可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脚步却猛地一顿。 苏婉柔转过身,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伟。 “对了,张律!” “法援中心指派给我的那个案子,今天下午开庭!” “东江区法院受理,全程庭审直播,你记得看!” 张伟正端起保温杯,闻言动作一滞,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茫然。 “哪个案子?” 苏婉柔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鼓鼓地走了回来,双手叉腰。 “哪个案子?” 她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音调都拔高了,“张大律师,您这脑子是只装新案子,不存旧文档是吧?” “我第一个案子,上次才请教过你,你分析得头头是道,今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张伟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副“你敢说忘了就死定了”的表情,果断举手告饶。 “我的错,我的错!案子太多,CPU快烧了,你给个提示词。” 苏婉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小嘴还是不饶人地撅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 “提示词一:瘾君子。”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提示词二:五十块。” 最后,她用一种既悲伤又愤怒的语气,说出了第三个提示词。 “提示词三:被当成狗卖掉的两岁孩子。” 张伟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啊,那个案子。” 他立刻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定义为“胜负手在于法医鉴定”的棘手案件。 “想起来了?”苏婉柔哼了一声,脸上却已经雨过天晴,重新挂上了狡黠的笑意,“我还以为张大律师贵人多忘事,不管我们这些小徒弟的死活了呢。” 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郑重地承诺道:“放心,东江法院是吧?下午我哪也不去,就在办公室里看你的个人首秀。” 他看着苏婉柔,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 “记住我说的,稳住心态,攻击对方的证据链。你是去辩护,不是去跟他们共情的。” “收到!” 苏婉柔心满意足,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 “那您就等着看我,怎么拿下这个首杀吧!”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一次,再没有停留,转身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 下午,午休时间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只有空调在低声运转。 张伟从待客区的沙发上坐起身,略微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重新穿好,顺手抚平了衬衫上的几丝褶皱,整个人瞬间从慵懒的休假模式,切换回了精英律师的状态。 他走到落地窗前,手指轻轻一拨,百叶窗的叶片翻转。 午后炽热的阳光瞬间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栅,斜斜地铺满了整个办公室,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欢快地舞蹈。 张伟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他熟练地唤醒电脑,移动鼠标,调试了一下高清摄像头的角度,然后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直播软件。 “狂徒张三的直播间”——开启。 几乎是在直播信号亮起的瞬间,原本显示为“0”的在线人数,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狂飙。 一千…五千…一万… 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不是法神】:卧槽!活的!张律诈尸了! 【今天你普法了吗】:???我眼花了?下午开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狂徒后援会会长】:警报!警报!失踪人口张律师回归!全体都有,弹幕刷起来! 【学法使我头秃】:张律师转性了?平常晚上都千呼万唤不出来,今天下午居然主动营业?这不科学! 【想看苏助理】:肯定有大事发生!我瓜子都准备好了!话说苏助理呢?最近怎么老是你,她不会真被外星人抓走了吧?(狗头) 看着满屏的问号和调侃,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摄像头笑道:“你们不是天天在粉丝群里@苏律师,轰炸她的QQ,问她人去哪儿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弹幕更加密集了。 【我不是法神】:哈哈哈,被张律发现了! 【楼上说的对】:苏助理快被我们烦死了,天天已读不回! 【法外狂徒】:所以苏助理人呢?张律你把她藏哪儿了! “今天,苏助理有正事要办。” 张伟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和期待。 “她的第一场刑事案庭审,马上就要在东江区法院开庭了。” “今天下午开这个直播,不为别的,就是带大家一起,去现场给她加加油,顺便看看我这徒弟,学到我几分真传。” 此言一出,整个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不是法神】:卧槽!苏助理的刑案首秀?!这必须看啊! 【法外狂徒后援会】:我就说有大事!快快快!庭审直播间链接发出来!我们要去给苏助理刷火箭! 【学法使我快乐】:终于等到苏助理独立上场了!张律快把庭审直播投屏!等不及了! 张伟看着群情激奋的弹幕,笑着点了点头。 “别急,这就来。” 说着,他点开东江区法院的官方网站,找到了庭审直播的入口,将画面清晰地投送到了所有粉丝的眼前。 第354章 是活的苏助理! 画面一转,东江区法院的庭审直播,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观众面前。 庄严肃穆的法庭之上,光线明亮。 公诉席上,坐着一男一女两名检察官,神情严肃,面前的案卷堆得很高。 而在他们的对面,辩护席上,竟然坐着三名律师。 其中一道身影,瞬间就吸引了直播间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苏婉柔。 她褪去了平日里的活泼俏皮,一头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衬得身姿挺拔,气质干练。 她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的审判席,白皙的侧脸线条紧绷,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与专业。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张伟那个有点迷糊的小助理,而是一名真正的,即将踏上战场的辩护律师。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一秒后,彻底沸腾。 【狂徒后援会会长】:啊啊啊啊!是苏助理!活的苏助理! 【今天你普法了吗】:我靠,这身职业装也太飒了吧!气质绝了!爱了爱了! 【我不是法神】:张律张律!你摸着良心说!你对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徒弟,真的就没点别的想法吗?我不信! 【想看苏助理】:就是!这简直就是神仙眷侣的剧本啊! 【学法使我头秃】:张律,我给你刷个嘉年华,你把苏律师的微信推给我呗?求你了!我愿意继承你的普法大业!(狗头) 张伟看着屏幕上瞬间歪楼的弹幕,嘴角抽了抽。 他对着摄像头,一脸正色地敲了敲桌子。 “停!” “一个个思想都给我健康点!” “我跟苏律师,是纯洁的老板与员工,师父与徒弟的关系,别在这乱点鸳鸯谱。”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那个要刷嘉年华的ID,没好气地补充道。 “还有你,想认识苏律师,自己来我们狂徒律所楼下蹲点,表现出你的诚意。我这儿不是世纪佳缘,不负责牵线搭桥!” 一番话说得直播间里满是“哈哈哈”和“张律急了”的调侃。 很快,就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新的问题。 【法外狂徒】:不对啊张律,这案子什么情况?辩护席上怎么坐了三个律师? 【楼上说的对】:卧槽,你们狂徒律所现在这么豪横了吗?一个法援案子,直接派三个律师上场? 【我不是法神】:我懂了!另外两个肯定是律所大佬,给苏助理压场子的!这排面,拉满了! 看着这些猜测,张伟笑了起来,摇了摇手指。 “想什么呢?” “我们狂徒律所,还没奢侈到用三个律师去打一个案子的地步。”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也成功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从八卦拉回到了案子本身。 “在看庭审之前,我先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个案子的背景,因为……它非常特殊,也极其惨烈。” 张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哈哈哈”的弹幕,瞬间稀疏了不少,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简单来说,一个瘾君子吸毒后神志不清,将邻居家一个正在玩耍的两岁男童,当成了一条小狗,塞进了麻袋里。” “然后,他以五十块钱的价格,把这个麻袋卖给了附近一家经常从他手里买狗的火锅店。” “火锅店的老板和厨师,以为里面装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活狗,根本没有检查。” “厨师接过麻袋,拎到后厨,为了在屠宰前让‘狗’晕过去,他对着水泥地,重重摔了两下。” “等他们发现麻袋里不是狗,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时,一切都晚了。” “孩子,死了。” 张伟的声音低沉,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屏的弹幕,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满屏的震惊与问号。 “所以,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辩护席上会有三名律师了。” “因为这个案子,有三名被告。” “第一个被告,是那个卖孩子的瘾君子。检方以‘拐卖儿童罪’和‘故意杀人罪’对他提起了公诉。” “第二个和第三个被告,分别是火锅店的老板和厨师。检方认为他们也应当为孩子的死负责,所以,对他们提起的公诉罪名,同样是故意杀人罪!”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苏婉柔那道挺拔的身影。 “而你们心心念念的苏律师,她今天作为法律援助律师出庭,要辩护的,就是那个亲手摔死孩子的厨师!” 几秒钟后,弹幕如同火山喷发,彻底炸裂! 【我不是法神】:???????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今天你普法了吗】:操!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两岁的孩子啊! 【学法使我头秃】:我头皮都麻了!这比恐怖片还恐怖!那个瘾君子必须死!必须死! 【狂徒后援会会长】:天啊……我不敢想象那个孩子的父母会有多绝望…… 【楼上说的对】:厨师和老板也太倒霉了吧……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法外狂徒】:倒霉个屁!为什么不检查一下!但凡看一眼,孩子就不会死!他们也有责任! 【想看苏助理】:这案子也太离奇了……真的不是编的吗?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张律,冒昧请教一下。从法律角度看,这三个被告的定罪和量刑可能会是什么走向?特别是厨师和老板,检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感觉有点重了。 张伟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条弹幕上。 “这位同学问到点子上了。” 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直播间里混乱的情绪拉回了理性的轨道。 “检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后两者,确实有商榷的空间。我个人对这个案子的走向,有几个初步的判断。” 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是苏律师代理的厨师。他被定罪的可能性,其实是最低的。为什么?” “因为他只是个打工的。货,是老板收的;交易,是老板谈的。他的工作,就是处理老板递给他的‘食材’。” “虽然人是他亲手摔死的,但是法律上评价一个行为,要看‘可预见性’。” “你不能要求一个厨师,在执行老板指令时,去预见一个本该是狗的麻袋里,装的会是一个人。这种要求,在法律上叫‘强人所难’。所以,一个优秀的律师,完全可以为他争取到‘意外事件’的定性,也就是无罪!”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那个火锅店老板。” “他的麻烦就大了。故意杀人很难成立,因为他没有杀人动机,主观上也不知道里面是孩子。” “但是,作为收货人,他有最基本的验货义务。他没有尽到这个义务,导致了死亡结果的发生,那么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罪’,是很有可能成立的。” “当然,如果他的律师水平太差,被检方牵着鼻子走,被认定为故意杀人的从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最后,张伟的眼神变得冰冷。 “至于那个瘾君子……” “他毫无疑问,构成了‘拐卖儿童罪’和‘故意杀人罪’的间接正犯!他把厨师当成了自己杀人的刀!” “他的律师,最多只能从他吸毒后没有主观杀人恶意的角度,去尝试做轻罪辩护。” 第355章 张伟的分析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可是张老师,刚刚您说的案情中,那个瘾君子是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把孩子当作狗,才酿成了悲剧,而且人也不是他亲手杀的,为什么不能做过失杀人的辩护?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里刚刚凝聚起来的悲愤情绪,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不是法神】:???楼上什么圣母婊?你搁这儿给恶魔洗地呢? 【今天你普法了吗】:法学生?我看你是学法学傻了吧!那是一条人命!两岁的孩子!还过失? 【狂徒后援会会长】:这种人就该滚出直播间!他神志不清?他吸毒的时候怎么不清醒了? 【法外狂徒】:我算是看明白了,总有些学了点法律的人,就喜欢站在道德的对立面,为罪犯找借口!恶心! 看着满屏的攻击,张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对着摄像头,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都停一下。” 直播间里的谩骂瞬间一滞。 “大家既然来看我的直播,就是对法律感兴趣!你们可以愤怒,可以谴责,但不能用污言秽语去堵住一个提出问题的人的嘴。” 张伟的目光扫过屏幕,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知道你们对瘾君子的行为很愤怒,我也很愤怒!” “但是大家要知道!哪怕是一个十恶不赦、人神共愤的变态杀人狂,我们的法律都明确规定,必须要有律师为他辩护!” “为什么?” “难道是同情罪犯吗?当然不是!” 张伟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是为了保障程序的正义!是为了确保公权力的运行,被关在制度的笼子里!” “律师的辩护,不是为了给罪恶洗白,而是为了保证,定罪的每一个环节,都符合法律规定;检方拿出的每一份证据,都经得起推敲!”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冤假错案!才能保证我们每一个人,在面对强大的国家机器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这位同学提出的问题,不是在为恶魔说话,他是在行使一个法律人最基本的权利——质疑!” “你们,不应该攻击他。” 他先是肯定了提问者的行为,随后话锋一转,解答提问者的疑问。 “至于为什么没有过失杀人的辩护空间,我用一个对比,大家就全明白了。” 张伟直视着摄像头,仿佛在与那位法学生隔空对话。 “我们把两个人并排放在一起。” “第一个人,突发高烧到四十度,烧得意识模糊,产生了幻觉。” “他在这种状态下,错把一个孩子当成别的东西,酿成了悲剧。这种情况,他能不能争取过失?” “能!因为高烧是疾病,是一种他不想发生、也无法控制的被动状态。法律会考虑到他没有主观恶性。” 张伟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看第二个人,也就是我们这个案子里的瘾君子。” “他的神志不清,源于吸毒!而吸毒,是一个主动的、明知故犯的违法行为!” “法律上有个原则,叫‘原因自由行为’!意思就是,你自己选择了把自己弄成一个‘危险品’,那你就要对这个‘危险品’造成的一切后果,负全部责任!” “那个高烧的病人,是被疾病推进了坑里;而这个瘾君子,是他自己亲手挖的坑,然后兴高采烈地跳了进去!” “所以,这就是区别!” “一个是被动的悲剧,一个是主动的罪恶!法律,绝不会将二者混为一谈!” 张伟看着满屏的‘要长脑子’的弹幕,决定再举一个生活中常见的例子,“我给大家打个最简单的比方。” “一个人,明知自己喝了酒,却偏要开车上路,结果撞死了人。他能上法庭说‘我当时喝多了,脑子不清楚,所以这只是个意外’吗?” “不能!” “因为法律惩罚的,不仅仅是你撞死人的结果,更是你‘酒后驾车’这个行为本身!你主动将自己置于一个危险且违法的境地,那么因此产生的一切后果,都必须由你自己承担!” “这个案子,是同样的道理!”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个瘾君子,因为自己主动的、非法的吸毒行为,导致自己丧失了辨认能力。法律会因此豁免他的责任吗?” “那不等于是在告诉全世界,想杀人,就先去吸毒吗?” “至于你说,人不是他亲手杀的。” 张伟冷笑一声。 “这在法律上,恰恰是最恶劣的一种!他把厨师,变成了一把自己杀人的刀!而那个厨师,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凶器!” “他利用了一个无辜者的手,去完成自己杀人的目的!” “所以,不管他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人是狗,从他把那个装着孩子的麻袋递出去的那一刻起,‘拐卖儿童’和‘故意杀人’这两个罪名就已经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没得辩,也没得跑!” “他的律师唯一能做的只有做轻判辩护!” 张伟一番话,逻辑清晰,对比鲜明,说得直播间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攻击法学生的弹幕,全都消失了。 片刻后,一条新的弹幕飘过。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谢谢张老师!我明白了!您的一番话,比我老师在课堂上讲得还透彻!受教了! 紧接着,直播间的情绪从愤怒和思辨,转向了最直接的好奇。 【我不是法神】:懂了懂了!那张律,这三个人,最后大概会怎么判?能判多少年啊? 【今天你普法了吗】:对啊!快给我们预测一下!特别是那个老板和瘾君子! 【狂徒后援会会长】:那个瘾君子必须死刑!不判死刑天理难容! 张伟看着滚动的弹幕,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关心,那我就结合法条,给你们做一个大概的预测。” 他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 “首先,我们说火锅店老板可能构成的‘过失致人死亡罪’。” “根据我国刑法,这个罪名一般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考虑到老板并非主观作恶,如果能积极赔偿受害者家属,取得谅解,我预测他的刑期,大概在三到五年之间。” “然后,我们说本案最核心的两个罪名。” 张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拐卖儿童罪’,起步就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如果情节恶劣,比如造成被拐卖儿童死亡的,最高可以判处死刑!” “‘故意杀人罪’,这个不用多说,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是它的基本配置。” 张伟顿了顿说道:“那个瘾君子在数罪并罚下,我的预测是死刑!” “而且是立即执行!” 他给出了三点理由。 “理由有三!” “第一,数罪并罚!拐卖儿童罪,故意杀人罪,两个都是重罪,单拎出任何一个,都有机会判死刑,更何况两大罪叠加!” “第二,犯罪根源的恶劣性!我刚才说了,他的一切行为,都源于他主动的、非法的吸毒行为!这是在违法的基础上,犯下了更严重的罪行,罪加一等!”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犯罪手段极其残忍!” 张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本案当中,孩子是被活活摔死的!虽然孩子是被厨师摔死的,但是在法律上,会全部算在他这个‘间接正犯’的头上!是他,亲手导演了这场虐杀!” “所以,综合以上所有,他不仅有拐卖儿童的犯罪事实,更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恶性和残忍手段。在司法实践中,对于这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民愤极大的案件,法官拥有自由裁量权。” “而这个裁量权,会毫无疑问地,倒向最严厉的那个选项!” “至于那个厨师,只要被定性为意外,毫无疑问他会无罪!” “对于那个厨师,认定意外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我给苏律师的辩护策略也是往意外打!” 第356章 似曾相似的一幕! 就在张伟给网友们科普的时候,直播画面里,法庭一侧的小门被推开。 三名身着法袍的法官鱼贯而入,走上了审判席。 张伟立刻对着摄像头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了声音。 “好了好了,正主来了,马上开庭,都安静看戏!” 很快,在书记员宣读完法庭纪律,控辩双方简要陈述了各自立场后,庭审正式进入了第一个关键节点——质证阶段。 公诉人站起身,神情肃穆,开始向法庭出示证据。 “审判长,公诉方首先出示第一组证据,物证。” 法警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和一张被塑封的五十元纸币呈现在投影上。 “证物一,就是被告人用于装载被害男童的麻袋。证物二,是被告人交易所得的赃款,五十元人民币。” 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我不是法神】:我操……就是这个麻袋吗?看着就让人发毛! 【今天你普法了吗】:五十块……一条人命,就值五十块……我真的……唉。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果然,公诉人继续说道:“下面,公诉方向法庭出示第二组证据,书证,即本案的法医鉴定报告。报告结论明确指出,被害男童死于……颅骨粉碎性骨折,系重度颅脑损伤。” 公诉人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同时,公诉方出示第三组证据,也是本案最核心的证据——火锅店收银台和后厨的监控录像!” 话音落下,法庭中央的大屏幕上,画面亮起。 一段无声的、冰冷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直播间里原本滚动的弹幕,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里,厨师拎着那个麻袋走进后厨,没有丝毫犹豫,抡起麻袋,对着水泥地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虽然视频没有声音,但所有观众仿佛都听到了那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厨师再次抡起麻袋,砸下了第二下! “砰!” 张伟的直播间里,一个网友忍不住问道:“张律,这监控不是没声音吗?你怎么知道有惨叫?” 张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庭审上,公诉人会申请播放带音频的版本,专门用来指证‘注意义务’的产生。你看......” 果然,公诉人请求法庭播放关键节点的音频。 视频被倒回,当厨师摔下第一下后,一阵极其微弱但无比凄厉的,类似婴儿的哭叫声,从麻袋里传了出来! “啊——!” 虽然短暂,但在寂静的法庭里,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画面里的厨师和闻声走过来的老板,只是皱了皱眉,似乎以为是狗的惨叫,并没有停下动作。 然后,就是致命的第二摔! 张伟看着屏幕,适时地当起了现场解说。 “看到了吗?检察官的证据链非常清晰。” 他一边说,一边用鼠标在屏幕上画着圈。 “用麻袋和五十块,证明交易事实;用监控和法医报告,证明死亡结果和过程。特别是那一声惨叫,这就是检察官用来攻击厨师和老板的‘武器’!” “他的逻辑是:听到惨叫后,你们就应该预见到里面可能有问题,但你们没有查看,反而进行了第二摔,放任了死亡结果的发生,所以,你们构成‘间接故意杀人’!” 张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事实非常清晰,逻辑非常完美,证据也很硬。现在,就看我这徒弟,怎么拆掉他最关键的那块积木了。” 公诉方的证据展示完毕,法庭的焦点,自然转移到了辩护席。 审判长看向第一被告,那个瘾君子的辩护律师。 “辩护人,现在由你方向法庭出示证据。” 瘾君子的律师站起身,将一份文件递交给法警。 “审判长,我方向法庭提交一份我当事人的精神状况医疗报告。报告显示,案发当时,我当事人因吸食过量毒品,已处于严重的精神障碍状态,丧失了正常的辨认和控制能力。他主观上并没有拐卖儿童或杀害儿童的意图,一切都是他在幻觉下犯下的错误!”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炸锅! 【我不是法神】:我操!又来这套!神志不清就想脱罪? 【今天你普法了吗】:这律师还有没有良心啊!他吸毒是他自己选的!凭什么拿这个当借口! 【法外狂徒】:气死我了!真想冲进去给他两拳!为这种人渣辩护! 张伟看着满屏的怒火,及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静。 “各位,冷静。这是意料之中的辩护策略,也是他唯一能打的牌。” “试图论证‘无主观故意’,把故意杀人往过失上引。但就像我们之前分析的,这条路,在法律上是走不通的,他最多掰扯掰扯,尽量为当事人争取轻判,也就是死缓或者无期徒刑!” 接着,轮到了火锅店老板的律师。 他站起身,同样向法庭提交了证据。 “审判长,我方请求播放三段监控视频。”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第一段,是案发前一个月,瘾君子同样拎着一个麻袋来到火锅店门口;第二段,是案发前两个星期;第三段,是案发前一周。 三段视频里,交易流程如出一辙,老板付钱,接过麻袋。 律师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三段监控,清晰地证明了我的当事人与第一被告之间,存在长期且固定的‘活狗’交易习惯。我的当事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一次的交易,与以往并无任何不同。” “此外,”律师补充道,“我的当事人并不知道对方有吸毒史,更无法预见到一个成年人会丧心病狂到把孩子当狗卖。他固然有疏忽,但绝无杀人的故意!” 张伟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嗯,这个辩护中规中矩,核心就是用‘交易习惯’来对抗‘预见可能性’,思路是对的。” 终于,审判长的目光,落在了全场最年轻,也是最受瞩目的那道身影上。 “第三被告辩护人,现在由你方向法庭出示证据。”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伟也坐直了身体,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全法庭,以及直播间数万观众的注视下,苏婉柔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拿任何文件,也没有看身边的案卷。 她只是迎着审判长的目光,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报告审判长。” “我方,没有证据需要提交!” 第357章 想学张伟的剑走偏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苏婉柔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法庭,连同张伟的直播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证据? 这是什么操作? 公诉席上,那位经验丰富的男检察官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见过放弃辩护的,见过胡搅蛮缠的,但还真没见过在质证环节,直接说自己没证据的。 这不等于直接躺平任嘲吗? 审判长也有些意外,他推了推眼镜,再次确认道:“辩护人,你确定你方没有任何证据需要向法庭出示?” “是的,审判长。” 苏婉柔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 “我方没有证据需要提交!” 张伟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不是法神】:???我没听错吧?苏助理说她没证据? 【今天你普法了吗】:完了完了,首秀即翻车!张律你快想想办法啊! 【狂徒后援会会长】:这是什么打法?自杀流辩护?紧张得说错话了? 【学法使我头秃】:别啊苏助理!稳住!我们还指望你carry全场呢! 【我不是路人】:这操作有点眼熟啊!是不是效仿张律在深蓝案当中的操作?可别秀操作翻车了!!! 张伟看着满屏的哀嚎,悠闲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他对着摄像头,慢悠悠地笑了一下。 “都慌什么?” “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成功让直播间里混乱的弹幕缓了下来。 “你们以为,打官司就是双方互相比谁的证据多吗?” 张伟摇了摇手指。 “那是菜市场吵架。” “在刑事法庭上,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叫‘无罪推定’。简单来说,在法院判你之前,你就是个好人。” “证明你有罪的责任,在谁身上?” 他指了指屏幕里的公诉人。 “在他们身上!这叫‘举证责任’。” “所以,苏律师说她没有证据,潜台词是什么?” 张伟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她的潜台词是,‘检察官先生,你的证据根本就不够!我连反驳的必要都没有!’”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满是恍然大悟的“卧槽”和“原来如此”。 【我不是法神】:牛逼!这个逼装得我给满分!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有点眼熟......什么眼熟我不说,我就说一脉相承啊! 【狂徒后援会会长】:吓死我了,还以为苏助理拉了。原来是在憋大招! 法庭上,审判长在短暂的沉默后,敲响了法槌。 “既然控辩双方质证环节结束,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男检察官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辩护席上神色各异的三名律师。 按照正常的庭审节奏,也按照案情的主次关系,他理应先将全部火力对准案件的万恶之源,那个瘾君子。 他是主犯,是导致悲剧发生的根源。 其次,才轮到那个疏忽大意的老板。 最后,才是作为“工具”的厨师。 但此刻,他的视线却越过了前两人,最终落在了厨师的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厨师身旁那个年轻女律师的身上。 苏婉柔。 张伟的助理。 张伟作为江城出身的律界新锐大律,作为江城检察官他自然不会陌生,他的第一任助理他也很清楚! 一个初出茅庐,却敢在法庭上说出“我方没有证据”这种话的狂妄新人。 他承认,这个女律师刚才的举动,成功激怒了他。 想学张伟的剑走偏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也好。 既然你这么急着想被击溃,那我就成全你。 我会让你知道,新人最应该做的就是脚踏实地,而不是哗众取宠!!! 念及此,他将所有的腹稿推倒重来,声音洪亮地开口。 “审判长,审判员。根据刚才庭审出示的证据,被告人厨师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 “诚然,他并不知道麻袋里是孩子,但他作为一名厨师,在听到麻袋中传出那声凄厉的惨叫后,就应当产生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注意义务!” “一个理智的正常人,在听到那样的声音后,都应该停下来查看!但他没有!” 检察官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进行了第二次重摔!这说明,他对于袋中生物的死亡,采取了一种放任的态度!这种放任,在刑法上,就是间接故意!” “因此,公诉方认为,被告人厨师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请求法庭依法予以严惩!” 检察官的发言掷地有声,逻辑严密,直播间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张伟撇了撇嘴,对着摄像头吐槽道:“看到了吧,他的全部火力,都集中在那一声惨叫上。” “逻辑链就是:惨叫 = 预见可能性出现;不查看继续摔 = 放任死亡结果发生。所以,间接故意杀人。” 张伟笑脸盈盈地看着直播间的弹幕问道:“这个案子在庭审前我也和苏律师讨论过了,检察官的论点也在我们的预料范围内,直播间有法学生知道检察官的这个指控应该怎么破解吗?” 问题一出,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这个我知道!检察官的逻辑核心是“惨叫”带来了“注意义务”!要反驳,就得从“注意义务”的程度上入手!论证一个普通厨师,在那种嘈杂环境下,无法百分百分辨出是人叫还是狗叫,所以他的“注意义务”等级很低! 【今天你普法了吗】:楼上说的对!就是强调他听不清!或者说,就算听着有点怪,也不足以让他联想到里面是人! 【狂徒后援会会长】:没错!就咬死他听不清!监控声音那么杂,谁能分得清? 张伟看着这些弹幕,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那条“法学狗的自我修养”的弹幕。 “这位朋友,思路很清晰,也是大部分律师的第一反应。” “但是,我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现实。” 张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苏律师真的按照你们这个思路去辩护,这个案子,就已经输了一半!” 第358章 可以预见和能不能预见!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炸了。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为什么啊张律?这不是很标准的辩护思路吗? 【我不是法神】:是啊!检察官都提出了“注意义务”,我们不往这上辩,还能从哪辩? 张伟看着弹幕微笑道:“因为,只要你开始讨论‘该不该预见’、‘能不能听清’,你就已经掉进了检察官挖好的陷阱里!” “‘可预见性’是刑法白纸黑字写着的,监控也清清楚楚录下了那声惨叫,这是客观事实!你无论怎么辩解‘听不清’、‘分辨不出’,在法官看来,都像是在狡辩。” “最后的判决,大概率会认定你‘疏忽大意’,给你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罪’!” “这,就是至少三年起步!” 弹幕彻底懵了,一片问号和惊叹号。 【今天你普法了吗】:卧槽!这么坑?那怎么办? 【我不是路人】:等等!张律你之前不是分析说,这个案子很大概率会定性为意外事件吗?怎么现在又变成大概率过失了?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看到这条弹幕,张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问得好。” “这恰恰就是关键所在。”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高手过招,比的不是谁的招式更标准,而是谁能跳出对方的规则。” “检察官想让我们讨论‘是否可预见’,那我们就偏不讨论这个!” “我们要直接告诉法庭,这个‘预见’的门槛,他根本就没达到!” “我们要把‘是否可预见’,直接转化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个正常人,在当时的情境下,‘能不能预见’袋子里是个小孩!” 张伟解释道:“法律的服务对象是人,是活生生的、有认知局限的普通人。法律要求的是一个‘理性人’,不是一个‘全知神’!” “如果一件事情,超出了一个普通人在特定职业、特定环境下的认知极限,那么法律就不会去强求他办到。这在法理上,叫做‘期待可能性’原则!也就是说,只有当法律能‘期待’你做出合法的行为时,才能对你进行惩罚。” “现在,就看苏律师,怎么把这个道理,讲给法庭听了。” 张伟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法庭之上,审判长的目光转向了辩护席。 “现在,由被告人厨师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苏婉柔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看审判长,也没有看公诉人。 她转身,面向旁听席,面向所有关注着这场审判的人。 “在发表我的辩护意见之前,我想先请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如果你是一名屠夫,有人卖给你一只装在袋子里的活鸡。你在宰杀之前,把它摔在地上想让它晕过去,这时候,袋子里传出了一声鸡叫。” “请问,你会停下来,打开袋子,仔细确认一下里面到底是不是一只鸡吗?” 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 旁听席上的人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鸡叫,那不就是鸡吗?有什么好确认的? 苏婉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大家心里都有了答案。” 她转回身,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就是那个屠夫。只不过,他摔的不是鸡,而是他认知里的一条狗。” “公诉人反复强调,我的当事人听到了惨叫,却没有履行注意义务。但这个逻辑有一个巨大的前提,那就是,他必须能够认识到,这声惨叫,不正常!” “对于一个常年和各种活狗打交道的厨师来说,狗在被宰杀前发出惨叫,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就像鸡在被抹脖子前会打鸣一样正常!” “我们不能用事后已经知晓真相的‘上帝视角’,去强行要求一个身处其中的普通人,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在摔下第一下,听到那声他以为是‘狗叫’的惨叫时,他的认知里,袋子里依然是一条狗!他根本无法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杀死一个孩子!” “既然无法预见,又何来‘疏忽大意’?” “既然没有‘疏忽大意’,又何来‘过失’?” “连过失都谈不上,公诉人指控的‘间接故意杀人’,更是无稽之谈,是空中楼阁!” 张伟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瀑布。 【我不是法神】:卧槽卧槽!这段辩护绝了!偷换概念!不,是重新定义概念! 【今天你普法了吗】:太牛了!我完全被说服了!是啊,杀狗的时候狗叫,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听录音,那声音大概也就一两秒,这谁能想到里面是小孩! 【狂徒后援会会长】:苏助理杀疯了!这逻辑,这张嘴,深得张律真传啊!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好家伙!先举了一个生活中比较容易理解的例子,然后代入自己的案子中,最后再去论述法条,这不就是张老师一贯的风格吗?苏律是得到真传了啊! 张伟靠在椅背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错,这徒弟没白教。 她已经领悟到了刑辩的精髓——不要在对方的规则里玩游戏,而是要直接打碎他的规则。 而且嘴皮子这么利索,不愧是政法大学校辩论队出身的,已经有他三成功力了! 法庭上,公诉人显然没想到苏婉柔会从这个角度切入,脸色有些难看。 他立刻反驳:“辩护人!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人的惨叫和狗的惨叫,能一样吗?但凡有一点良知的人,都应该能分辨出来!” 苏婉柔立刻回击:“公诉人,请注意你的用词。第一,根据监控音频分析,那声惨叫极其短暂,连一秒都不到,又混杂着重物落地的巨响,根本无法清晰分辨。第二,我们不能要求一个普通厨师,拥有堪比声音科学家的分辨能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算他听出声音不对,那又如何?” 第359章 自己厉害,教徒弟也厉害? 苏婉柔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按照公诉人的逻辑,我当事人必须预见到这个后果,就算他听出了那不是狗叫!” “他会不会以为,是那个瘾君子为了多卖点钱,在狗的旁边,又塞了一只猫?” “他会不会以为,袋子破了,摔到了自己的脚?” “有无数种可能性,但唯独‘里面是个孩子’这种可能性,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想象,也无法预见的!” “法律,不能强人所难!” “说得好!” 张伟在办公室里,忍不住低声喝彩。 他对着直播间的观众解释道:“小苏这一招,叫‘合理性穷举’。她把所有正常人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列出来,用以反衬‘里面是孩子’这件事的极端荒谬性,从而彻底摧毁检察官认定的‘预见可能性’。” “现在,检察官的处境非常被动。他如果想反驳,就必须向法庭证明,一个正常厨师,在那种情况下,就应该,也必须能预见到袋子里是个孩子。” “你们觉得,他能证明吗?” 直播间的观众疯狂打出“不能”。 果不其然,公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涨红着脸,重复着“被告人主观上存在放任”。 苏婉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案件的核心。 “好!审判长,我们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承认,我的当事人在听到惨叫后,产生了注意义务,也能预见到袋子里是一个孩子的可能性,他没有查看,构成了疏忽。” “那么,要给他定罪,检方还必须证明最关键的一点。” 她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按照公诉人的逻辑,注意义务是在孩子发出惨叫后产生的,而孩子是在厨师第一摔之后才发出的惨叫,那么公诉方必须证明孩子的死亡是在惨叫后,由第二次撞击造成的!” “只有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的指控才能成立!否则,一切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现在,我请求法庭,传唤本案的法医鉴定人,出庭作证!” 来了!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 这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前面所有的辩论,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绝杀所做的铺垫! 很快,一名戴着眼镜,神情严谨的中年法医走上了证人席。 苏婉柔走到证人席前,她的表情平静,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锋芒。 “鉴定人,我看了你的报告。报告中说,被害人死于颅骨粉碎性骨折,对吗?” “是的。” “那么请问,”苏婉柔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根据你的专业判断,你能够百分之百地确定,造成这致命伤的,是第一次撞击,还是第二次撞击吗?” 法医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辩护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两次撞击的位置、力度都高度相似,间隔时间又极短,从尸体损伤的形态上,我们……我们无法做出百分之百的区分。” “无法区分?” 苏婉柔追问,“也就是说,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被害人在第一次撞击时,就已经因为严重的颅脑损伤而死亡。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法医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理论上说……是的,存在这种可能性。” “好!” 苏婉柔的声音陡然提高! 她转过身,直面审判席! “审判长,审判员,大家都听到了!” “连最专业的法医,都无法确定孩子的致命伤来自哪一次撞击!也就是说,检方根本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孩子是死于那声惨叫之后的第二次重摔!” “根据我国刑法‘疑罪从无’的基本原则,当一个事实存在两种可能性,且无法被证据排除时,我们应当采纳对被告人有利的那一种解释!” “所以,在法律上,我们必须认定,这个可怜的孩子,在第一次撞击时,就已经不幸遇难!” “既然如此,我当事人在那之后的所有行为,都与孩子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任何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指控,不成立!” 苏婉柔说完最后一句,微微鞠躬,坐回了辩护席。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公诉席上的检察官,脸色已经一片煞白。 槽! 这个女娃娃不是才刚执业几个月吗? 她不是第一次接触刑案吗? 怎么会这么厉害? 张伟那年轻人真有这么厉害?自己厉害,教徒弟也厉害? 张伟的直播间里,在长达十秒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狂欢! 【我不是法神】:赢了!赢了!卧槽!苏助理牛逼! 【今天你普法了吗】:牛逼!苏助理我宣你!!! 【狂徒后援会会长】:疑罪从无!我终于亲眼见到这个原则是怎么在法庭上应用的了!太震撼了! 【想看苏助理】:啊啊啊啊!苏助理!我的神!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唯粉!张律也要靠边站!!! 张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他对着镜头,竖起了大拇指。 “漂亮!”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准又狠。先用‘交易习惯’和‘认知常理’,摧毁‘预见可能性’的基础;再用‘疑罪从无’,斩断‘因果关系’的锁链。” “现在,检察官对厨师的故意杀人指控,已经彻底崩盘了。” 法庭辩论的焦点,随着审判长的示意,从苏婉柔身上移开,转向了另外两名被告。 首先,是那个从开庭起就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的瘾君子。 他的辩护律师站起身,他先是痛心疾首地对被害人家属表示了歉意,随后话锋一转。 “审判长,我当事人的行为,无疑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但悲剧的根源,并非他主观上的恶,而是毒品对他精神的摧残!” “我们已经向法庭提交了精神状况医疗报告,足以证明,案发当时,我当事人正处于严重的毒品戒断反应与幻觉之中,他完全丧失了辨认能力,他以为自己卖的是一条狗!” “刑法惩罚的是犯罪意图!一个没有拐卖儿童意图,也没有杀人意图的人,怎么能用‘拐卖儿童罪’和‘故意杀人罪’来指控他呢?这不符合刑法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 “我们认为,我当事人的行为,更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特征,恳请法庭考虑到他案发时的精神状态,予以从轻判罚!” 第360章 三分靠律师,七分看天意,剩下九十分看法官心情 张伟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又被点燃了。 【我不是法神】:草!又来这套!又是神志不清!这律师脸都不要了! 【今天你普法了吗】:这不就是张律刚刚才驳斥过的观点吗?他还敢拿出来说?脸皮是防弹的吧? 【狂徒后援会会长】:全被张律预测了!一字不差!我怀疑这律师是张律请的演员,专门用来衬托张律牛逼的!(狗头)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会长别闹!这律师在庭上要是敢这么演,律师证都给你吊销了! 张伟看着屏幕上乱飞的弹幕,轻嗤一声。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枸杞的甜香飘散开。 “各位,别激动,基操勿六。” “这律师不是蠢,他这是没办法。” 他指了指屏幕里那个额头已经见汗的律师。 “你们看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腰杆都挺不直,眼神飘忽,底气明显不足。” “他当然知道‘原因自由行为’这个原则,也知道这套说辞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 张伟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那他为什么还要硬着头皮说?”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职业操守。收了钱,就得办事。哪怕明知必输,也得挣扎一下,把该走的程序走到位。不然庭审结束,家属一告,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也是他最核心的目的,卖惨。” 张伟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当事人虽然罪大恶极,但不是天生的坏种,他也是个被毒品毁掉的可怜虫。希望法官看在他‘脑子不清楚’的份上,最后判决的时候,能在死刑立即执行和死刑缓期执行之间,选择后者。” “说白了,他不是在辩护,他是在为当事人求一条命!” 【我不是法神】:卧槽!还能这么解读?我以为他就是单纯的坏! 【学法使我头秃】:原来如此!争取死缓!这确实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事实太清晰了,一味争取轻判可能会降低法官的好感度,反而积极认错,有机会博得法官的同情! 一条弹幕飘过。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张律!那请教一下,这种铁案,如果换您来辩,能有什么更好的思路吗?总不能也这么干巴巴地卖惨吧?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张伟笑了。 “问得好。” “思路当然有,但能不能成,三分靠律师,七分看天意,剩下九十分看法官心情。” 【今天你普法了吗】:???张律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张伟没理会调侃,对着摄像头正色道:“这种案子,想做无罪或者轻罪辩护,那是痴人说梦。唯一的目标,就是保命,也就是争取一个死缓。” “他这种直接卖惨,太低级,效果最差。因为他只是在说‘我当事人很可怜’,太空洞了。” “换我来,我会把重点放在‘他为什么可怜’上,把一个标签化的‘瘾君子’,还原成一个‘人’。” “我会去查他的所有过去。他第一次吸毒是什么时候?是被朋友坑害,还是因为家庭变故自暴自弃?他有没有尝试过戒毒?有没有在清醒的时候,流露出对家人的愧疚?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良知闪光?” “我会把这些细节,全部整理成证据链,呈现在法官面前。我要告诉法庭的不是‘他是个可怜虫’,而是‘他曾经也是个好人,是被毒品拖进了深渊,他罪该万死,但也曾挣扎过’。” “这叫‘人格重塑’辩护。目的不是脱罪,而是为了在法官心中,把他和那种天生反社会、纯粹邪恶的杀人犯,划开一道微小的界限。” “有时候,就是这道界限,决定了死刑是‘立即执行’,还是‘缓期两年’。” 一番话,说得直播间鸦雀无声。 片刻后,弹幕炸裂。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卧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同样是求情,张律这个段位也太高了! 【狂徒后援会会长】:学废了学废了!我感觉张律去给魔鬼辩护,都能让他看起来像个堕落天使! 【我不是法神】:所以说,律师的水平,真的能决定人的生死啊…… 张伟看着弹幕,悠然道:“好了,免费教学到此结束。想听下一课的,先刷个嘉年华预定一下。” 也就在这时,庭审现场,公诉人缓缓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冷冷地盯着辩护席上的律师,直到对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随后,公诉人冰冷的声音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辩护人所谓的‘神志不清’,恕我,也恕法律,绝不能认同!” “正如辩护人所说,刑法惩罚犯罪意图。但我请问,被告人第一次吸毒的时候,他神志清不清醒?他知不知道毒品是国家明令禁止的?他知不知道吸毒会产生幻觉,会让他变成一个对自己、对社会都极度危险的人?” 公诉人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气势层层递进! “他知道!他完全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吸毒!” “法律绝不会因为一个人自己挖了坑把自己埋了,就去同情他挖坑时的辛苦!法律只会追究他挖坑这个行为本身,所带来的一切恶果!” “他亲手点燃了那根罪恶的导火索,现在炸弹爆炸了,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他却反过来说自己当初不想点火?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公诉人的目光转向审判席,言辞犀利如刀。 “至于辩护人提到的‘过失致人死亡’,更是荒谬至极!他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像处理垃圾一样塞进麻袋,以五十元的价格出售,这个行为本身,就完全符合‘拐卖儿童罪’的客观要件!” “而他利用厨师之手,导致孩子死亡,更是典型的‘间接正犯’!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数罪并罚,罪加一等!我们坚持以‘拐卖儿童罪’和‘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法庭依法严惩,以儆效尤,以慰亡灵!” 一番话下来,掷地有声,整个法庭落针可闻。 被告席上,那个瘾君子的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旁边的律师轻拍了他两下,随后起身。 “我反对!公诉人这是主观臆断!我当事人……” “反对无效!” 公诉人甚至没等审判长开口,直接一声断喝,打断了他。 “请辩护人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的当事人,在吸毒时,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是,或者不是!”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锁,死死地卡住了辩护律师所有的话术。 他如果说“是”,那就等于承认了“原因自由行为”的成立,之前的辩护全成了笑话。 他如果说“不是”,那就是公然在法庭上撒谎,一个长期吸毒者,在吸毒前怎么可能不具备行为能力? 辩护律师张口结舌,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最终只能颓然坐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伟的直播间,已经彻底化作了欢乐的海洋。 【狂徒后援会会长】:哈哈哈哈!杀人诛心啊!公诉人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想看苏助理】:这律师被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太惨了,但也太爽了!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精彩!太精彩了!公诉人直接用一个无法回避的是非题,封死了对方所有的辩护空间!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庭辩技巧啊! 第361章 再见上中下三策 公诉人坐下后,审判长的目光移向了最后一名被告,那个从始至终都面如死灰的火锅店老板。 他的律师站起身,姿态放得很低。 “审判长,对于这起悲剧,我的当事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愿意承担所有的民事赔偿责任,尽我们所能去弥补对被害人家属造成的伤害。” 他先是表达了忏悔,随即切入正题。 “但是,责任归责任,罪名归罪名。公诉方以‘故意杀人罪’对我当事人提起公诉,我们认为,这是适用法律错误。” “我的当事人,作为火锅店老板,他与第一被告之间,存在长期的‘活狗’交易习惯,这有监控为证。这种交易习惯,导致了他的惯性思维,放松了警惕。他没有验货,这确实是疏忽,是过失。” “但疏忽,不等于故意!他主观上,没有任何杀人的动机和意图。他也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他被瘾君子欺骗,他的店铺因此倒闭,声誉尽毁。” “因此,我们认为,我当事人的行为,最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恳请法庭能够实事求是,准确定罪。” 张伟的直播间里,弹幕立刻滚动起来。 【我不是法神】:这律师可以啊,上来就认错,姿态放得好低。 【今天你普法了吗】:这招高啊!直接承认过失,把故意杀人撇干净,然后用赔偿换谅解,争取轻判甚至缓刑!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标准的弃车保帅! 张伟看着屏幕,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对着摄像头笑道:“看到没,这个老板的律师,就很鸡贼。他知道‘故意杀人’这个点很难洗,所以他根本不正面接招,而是直接滑跪,把话题往‘过失’上引。” “他想干嘛?他想把公诉人拖进泥潭里!只要公-诉人开始跟他辩论‘你这是重大过失还是普通过失’,那辩护律师就赢了一半了!因为无论怎么辩,都在‘过失’这个框架里,‘故意杀人’这个最要命的罪名,就等于被他悄悄地绕过去了!” 此言一出,直播间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我不是法神】:卧槽!还能这么玩?我以为他在认怂,原来是在挖坑! 【狂徒后援会会长】:那公诉人不是很危险?他刚被苏助理秀了一脸,心态不稳,别真掉进去了啊!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张老师快开课! 张伟嘿嘿一笑:“想听我现场教学?行啊,火箭先走一波,我给你们来个‘付费内容’,现场预判一下公诉人会怎么反击。” 话音刚落,屏幕上瞬间飞过几发火箭。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行,看在老板们这么大方的份上,我就给你们分析一下。” “这个律师,一直在强调‘交易习惯’导致‘疏忽’。面对这种局面,我有上、中、下三种反击策略。”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下策:被动应战。” “公诉人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放弃对‘故意杀人’的论证,转而攻击对方属于‘重大过失’。其法律依据是《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试图在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框架内寻求顶格判罚。结果是正中对方下怀,主动放弃了最核心的指控,属于战术上的完败。”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上策:重构义务。” “彻底掀翻对方的辩护根基。公诉人可以指出,辩方所谓的‘交易习惯’本身就是一种来源不明、卫生状况堪忧的非正规交易。” “根据最高法关于食品安全犯罪的司法解释精神,从事非正规、高风险经营活动的商家,其安全注意义务应被‘无限拔高’。老板的‘不验货’行为,就不是‘疏忽’,而是对这种‘已知的、更高的风险’的漠视和放任。这种放任,可以直接论证《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所要求的‘间接故意’,完成绝杀。” 【我不是法神】:卧槽!还能这么打?!把盾牌变成矛?!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学到了!学到了!这个“注意义务拔高论”太顶了!直接把对方的有利证据变成了不利证据! 张伟看着满屏的惊叹,悠然地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后,是中策:攻守兼备。 这也是最稳妥,最符合一个专业公诉人水准的打法。核心是‘一主一次’。” “主攻方向,是坚决将辩论拉回主战场,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全力论证老板听到惨叫后不作为,属于‘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 “次要方向,是为法官留下台阶,即‘退一步讲,即便不构成故意,其行为也属于过失犯罪中情节最恶劣的重大过失,应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从重处罚’。”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哪怕最后法官认定过失,量刑往往也是往重了判!辩护律师想要的轻判甚至缓刑基本就不太可能!” 张伟靠在椅背上,总结道:“这个公诉人刚被苏助理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正是求稳的时候。所以我猜,他会用中策。既能挽回颜面,又能确保打击效果,把老板的刑期往高了打。” “看着吧,他要开始表演了。” 第362章 完美预判!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法庭上,刚刚被苏婉柔杀得有些狼狈的男检察官,此刻重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先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显然,在苏婉柔那里丢掉的面子,他要在这个老板身上,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辩护人一直在试图将话题引向‘过失’,我必须提醒法庭,我方对第二被告提起的公诉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公诉人声音不高,却瞬间将辩论的焦点拉了回来。 “辩护人反复强调‘交易习惯’,但这恰恰证明了我的观点!” 他猛地抬高音量,目光如电,直刺老板本人! “正因为你习惯了里面是狗,所以当那声凄厉的、绝望的、根本不像狗叫的惨叫传来时,你才应该第一时间警觉!” “第二被告与第三被告不同!第三被告是厨师,他受雇于第二被告,听从第二被告的指示!一个厨师他在特定的情况下分辨不出来,法律或许允许,但是作为老板,法律明确要求具备更高的风险意识!” “但你做了什么?你只是皱了皱眉!你没有查看,没有停止,你放任了致命的第二摔!” “为什么?!” 公诉人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因为你根本不在乎里面是什么!你只在乎你的生意!你对于袋中生物的死活,采取了一种听之任之、漠不关心的放任态度!” “这种‘放任’,在刑法上,就是‘间接故意’!你明知自己的不作为可能会导致一个生命死亡,却依然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 “这,就是故意杀人!” 辩护律师脸色大变,立刻起身反驳:“我反对!我当事人只是轻信能够避免……” “轻信能够避免,那是‘过于自信的过失’!”公诉人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他,“那是你以为踩了刹车但车没停!而第二被告的情况是,他听到了异响,看到了红灯,但他根本就没想去踩刹车!” “他连避免的动作都没有!谈何轻信?!” “退一万步讲!”公诉人话锋一转,给自己留下了后路,“即便法庭最终认为,我当事人的行为不构成‘间接故意’,那他这种连最基本查验动作都没有的、对生命极度漠视的行为,也构成了过失犯罪中情节最严重、主观恶性最大的‘重大过失’!应当在‘过失致人死亡罪’的量刑上,从重处罚,顶格判处!” 辩护律师脸色微变,立刻起身想要反驳:“我反对!公诉人这是在进行道德审判,而不是法律辩论!我当事人的行为只是……” “我还没说完!” 公诉人一声断喝,气势完全压了过去。 他转向审判席,沉声道:“审判长,我请求法庭允许,我向第二被告的辩护人,提一个问题。” 审判长点头:“准许。” 公诉人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有些慌乱的律师,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请问辩护人,你的当事人,在收到那个麻袋后,直到厨师将其拿去后厨处理的整个过程中……” “他,有没有哪怕一次,用手去掂量一下麻袋的重量?” “有没有哪怕一次,用手去触摸一下麻袋的轮廓?” “又或者,有没有哪怕一次,弯下腰,侧耳倾听一下袋子里的动静?!” 连续三个问题,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辩护律师的胸口!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监控视频拍得清清楚楚! 没有! 全都没有! 从接过麻袋到递给厨师,老板全程就像在传递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眼神甚至都没在上面多停留一秒! 公诉人看着对方的反应,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在交易中连最基本、最简单的查验动作都没有的商家,他的行为,还能被称之为‘疏忽大意’吗?” “我的话说完了!” 公诉人说完,猛地坐下,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老板的律师站在原地,张口结舌,额上冷汗涔涔滑落。 他想把水搅浑的策略,被对方干净利落地破解,并且反将一军! 张伟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爆炸。 【我不是法神】:卧槽卧槽卧槽!神预判!张律牛逼!!!(后面跟了一排火箭的图标) 【狂徒后援会会长】:中策!真的是中策!跟张律剧透的剧本一模一样!我怀疑这公诉人是不是在偷看张律直播!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好!这一套直接守住了最低的底线,老板至少七年起步! 【想看苏助理】:刺激!太刺激了!这公诉人被苏助理打醒了,战斗力飙升啊! 张伟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喝了口枸杞水,对着满屏的“666”和礼物特效,淡定地摆了摆手。 “都坐下,基操勿六。” “公诉人这一套连招已经将店老板从‘倒霉蛋’定性为‘无良资本家’!” “现在压力给到了法官。老板是‘间接故意’还是‘重大过失’,就在法官的一念之间。但无论哪个,他都轻松不了。” 也就在这时,庭审现场,三方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陈述。 审判长环视全场,声音庄重。 “控辩双方的辩论已经全部结束。” “现在,由三名被告人,进行最后陈述。” 第363章 苏婉柔的最终陈述 公诉人言简意赅地重申了观点,请求法庭支持全部公诉请求。 瘾君子和老板的律师,也再次有气无力地重复了各自的辩护意见,只是那苍白的说辞,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最后,轮到了苏婉柔。 她缓缓站起身。 刹那间,法庭内外,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她身上。 直播间里,数万观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期待着,这位初出茅庐却锋芒毕露的女律师,会用怎样一番陈词,为这场跌宕起伏的辩护画上句号。 【我不是法神】:来了来了!最后一击! 【狂徒后援会会长】:快快快!瓜子汽水小板凳!等苏助理的封神感言! 【想看苏助理】:千万别说感谢我师父张伟之类的啊,逼格要拉满! 苏婉柔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法庭。 扫过表情严肃的法官,扫过面无表情的公诉人,扫过另外两名被告和他们垂头丧气的律师。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第一被告,那个从始至终都在发抖的瘾君子身上。 “审判长,审判员。” “关于我当事人的辩护意见,刚才已经全部阐述完毕。” 她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辩护席上面色灰败的厨师。 “我的当事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因为另一个人的罪恶,被动地成为了这起惨案的‘凶器’,他的人生,同样被毁了。我相信法庭,会给予他一个最公正的判决。” 说完,她话锋一转,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瘾君子。 “现在,我想说的,与法律技术无关。” “我想替那个在天堂里,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两岁孩子,问你几个问题。”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被告席上,火锅店老板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 公诉席上,那名经验丰富的男检察官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开。 这……这是要做什么? 张伟办公室里,他刚端起保温杯,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这丫头…… 他嘴角缓缓上扬。 有意思。 【我不是法神】:啊?助理这是要干什么? 【今天你普法了吗】:???这个路数是不是稍微有些熟悉?宗门秘籍?! 苏婉柔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你吸毒,花光了所有的钱,所以你去偷,去抢,甚至把一个无辜的孩子当成狗去卖。你告诉法庭,你神志不清,你产生了幻觉。” “那我问你!” “你为什么偏偏只幻觉出一条价值五十块的土狗,而不是一条价值五万块的金毛?” 这个问题一出,瘾君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学法使我头秃】:好问题!!! 苏婉柔紧追不放。 “你为什么在交易的时候,还懂得跟老板讨价还价,清晰地说出‘五十块,不能再少了’?” “你为什么在拿到那张染着血的五十块钱时,没有把它当成一张废纸,而是立刻揣进口袋,转身就跑去了下一个毒贩的交易点?” 她向前一步,气势越发高涨。 “你的幻觉,为什么这么聪明?这么精准?偏偏在所有对你有利的环节里保持清醒,只在需要你承担责任的时候,才精准地‘神志不清’?!” 一连串的追问狠狠砸在瘾君子的灵魂上! 他那原本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狂徒后援会会长】:666~~张律师附身! 【我不是法神】:这路数,我有理由有证据怀疑,现在是张律在代打,就像铠一的天道帝皇!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这……这就是张律说的,将抽象的“原因自由行为”具象化!用最朴素的质问,撕碎他所有的谎言!太强了! 苏婉柔没有停下,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悲伤! “你毁掉的,根本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活!” “你毁掉了那个孩子短暂的一生!他才两岁!他甚至还没学会怎么清晰地喊一声爸爸妈妈!” “你毁掉了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的爷爷奶奶,将在余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活在失去至亲的痛苦和绝望里!” “你甚至毁掉了那个厨师和老板的人生!他们被你欺骗,被你当成杀人的刀,如今却要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在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中度过余生!” 她猛地指向那个已经蜷缩成一团的瘾君子,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你,才是这起案件里,万恶的根源!唯一的罪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面向审判席。 “有的时候,法律或许会因为证据的瑕疵,放过一个罪恶。”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中回荡。 “但人心里的那杆秤,绝不会放过那个亲手制造了所有罪恶的,真正的凶手!” “我的陈述,完了。” 苏婉柔坐下的那一刻,整个旁听席,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就连公诉席上那位年轻的女检察官,也悄悄抬手,用力地擦了擦通红的眼角。 而那位男检察官,则死死地盯着苏婉柔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他妈还是一个新人律师吗? 张伟的直播间里,在长达十秒的死寂后,弹幕如同积攒了百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我不是法神】:我操!我一个大老爷们,眼泪直接飙出来了!苏助理牛逼!!!(破音) 【今天你普法了吗】:解气!太他妈解气了!这才是律师该干的事!把那个人渣的皮给我扒下来! 【狂徒后援会会长】:杀疯了!彻底杀疯了!这简直就是一篇讨贼檄文! 【想看苏助理】:呜呜呜……我的宝藏女孩藏不住了!从今天起,谁敢说苏助理是花瓶,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就在一片激动的情绪中,一条理性的弹幕缓缓飘过。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等一下!兄弟们,你们没发现吗?这最后一段陈述,这股子味道……也太冲了! 第364章 无罪,七年,死刑! 这条弹幕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不是法神】:???什么味儿?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张律的味儿啊!你们再品品!先用滴水不漏的法律逻辑把你的辩护打成筛子,再站上道德高地,用最朴素的情感共鸣对你进行灵魂拷问!这不就是张律最擅长的“杀人诛心”剑法吗!一脉相承啊!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恍然大悟! 【狂徒后援会会长】:卧槽!还真是!那股子又狂又正,还带点不讲道理的霸道劲儿,简直跟张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今天你普法了吗】:好家伙!我怀疑张律在苏助理脑子里装了个信号接收器,他在办公室里遥控指挥呢! 【想看苏助理】:什么遥控指挥!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张律是魔王,苏助理就是大魔王!我们狂徒律所后继有人了! 张伟看着屏幕上瞬间歪到自己身上的楼,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对着摄像头说道:“咳咳,都冷静点,别在这吹捧我啊,今天的主角是苏律师。”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上扬的嘴角,和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我不是法神】:哈哈哈哈!张律你别装了!你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快夸我”三个字了! 【狂徒后援会会长】:尾巴!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着满屏的调侃,张伟终于不装了。 他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下巴一扬。 “怎么说?” “你们张律我,教徒弟的水平,还行吧?” 那股子欠揍又嘚瑟的劲儿,瞬间让直播间的气氛更加欢乐了。 【我不是法神】:行!太行了!建议开个“狂徒律师培训班”,我第一个报名!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张老师!别吹了!说正事!律所还招实习生吗?!我985政法本硕连读,不要工资,倒贴钱都行!就想学这手诛心剑法! 【学法使我头秃】:楼上的你滚啊!别卷了!张律看我!我头发都学秃了,绝对有诚意!狂徒律所的HR联系方式给一个啊!官网邮箱是不是要被投爆了? 张伟看着屏幕上瞬间刷屏的“求职信”,笑得更开心了。 他故意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哎哎哎,打住!我这狂徒律所,庙小,可容不下这么多大佛。想来我这儿实习?行啊,要求不高。”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无数法学生竖起了耳朵。 “先把《刑法》从头到尾给我手抄一百遍,什么时候能做到张口就来,闭眼就是法条了,再把简历投我们官网邮箱。”张伟悠哉地说道,“哦对了,还得附上你们的手抄本作证。”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哀嚎遍野。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告辞!张律你这是招实习生还是招活字印刷机啊! 【学法使我头秃】:一百遍?!我抄完一遍头发就掉光了!张律你是魔鬼吗! 【我不是法神】:哈哈哈哈!劝退率百分之百! 【想看苏助理】:张律张律!别扯淡了!苏助理这次打得这么漂亮,奖金发多少?年终奖是不是要翻倍?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八卦之魂。 张伟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地思考了半天,然后对着镜头,一脸“肉痛”地说道:“奖金?这么厉害的徒弟,光给奖金多俗啊。”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宣布:“等她回来,我这老板的椅子,让给她坐!我去给她当助理!” 直播间在寂静了一秒后,彻底炸了! 【我不是法神】:卧槽!格局!张律这波在大气层! 【狂徒后援会会长】:哈哈哈哈!从今天起,狂徒律所正式更名“苏徒律所”,张律喜提“张助理”称号! 【想看苏助理】:苏总好!张助理好!(狗头) 就在直播间里一片“恭迎苏总”的欢乐调侃中,张伟的表情突然一肃。 他对着摄像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安静。” “正主回来了。” 喧闹的弹幕瞬间消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画面里,法庭一侧的小门再次被推开,三名法官面容肃穆,重新走回了审判席。 全场起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审判长坐下,拿起判决书,目光扫过下方三名命运即将被决定的被告。 “经本庭合议庭评议,现对本案进行当庭宣判。” 庄严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被告人李狗,以非法获利为目的,采用欺骗、引诱的手段,致使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脱离家庭,其行为已构成《中*****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二条之拐卖儿童罪!” “其后,被告人李狗将被害男童置于麻袋中,并将其作为‘活狗’出售给他人进行屠宰,主观上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客观上利用了厨师的无知,将其作为自己杀人的工具,其行为另构成《中*****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李狗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案发时因吸毒导致精神障碍,不具备主观恶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系主动吸食毒品,属于‘原因自由行为’,应对其行为造成的全部后果承担刑事责任,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狗,数罪并罚,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民愤极大!为维护国法,严惩犯罪,保护儿童权益,本院判决如下.......” “判处被告人李狗,死刑!立即执行!” 直播间彻底沸腾!满屏都是“死刑”和“正义”的刷屏! 审判长的声音没有停,转向了火锅店老板。 “被告人王德发,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其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但被告人作为餐饮经营者,在明知第一被告人货源不明的情况下,长期进行非正规交易,其本应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 “其在收货过程中,未进行任何必要的查验,在听到异响后,亦未采取任何措施,属于重大过失,并最终导致了一名儿童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中*****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过失致人死亡罪,且情节恶劣!” “故判处被告人王德发,有期徒刑七年!” 最后,审判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工具一样存在的厨师身上。 “被告人赵铁柱,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基于对老板的信任和过往交易习惯的认知,无法预见其处理的‘活狗’实为一名儿童。公诉机关指控其在听到惨叫后构成‘间接故意’,但无法提供有效证据,排除被害人死于第一次撞击的可能性。” “根据‘疑罪从无’及‘期待可能性’原则,本院认为,被告人赵铁柱的行为,属于意外事件,不构成犯罪。” “本院庄严宣告.......” “被告人赵铁柱,无罪!” “当庭释放!” ps:原型案件就是这么判的,厨师属于意外,老板属于过失,顶格判了七年,瘾君子数罪并罚直接死刑。 第365章 不知道起什么名字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告席上,那个叫李狗的瘾君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火锅店老板王德发面如死灰,闭上了眼睛。 而厨师赵铁柱,在愣了几秒后,猛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苏婉柔,“哇”的一声,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哭得像个孩子。 苏婉柔站起身,对着他,也对着审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刻,直播间里,无数的火箭、嘉年华冲天而起,绚烂的特效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弹幕上只剩下两个字。 牛逼!!! 张伟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四点半。 庭审结束得比预想的要快,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伸了个懒腰,对着摄像头咧嘴一笑。 “呦!兄弟们,时间还早,班是肯定不能提前下的,不然得扣钱。” “既然没事干,咱们再唠唠嗑?”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刚刚平复下去的气氛,瞬间又活跃了起来。 【我不是法神】:唠!必须唠!瓜子花生矿泉水,啤酒饮料八宝粥都备好了! 【狂徒后援会会长】:张律快给我们复盘一下!苏助理那段诛心之论,是不是你提前教好的剧本!太猛了! 【想看苏助理】:对啊对啊!是不是你写的词,让苏助理背的?我不信一个新人能有这么强的临场反应! 张伟看着这些弹幕,得意地哼了一声。 “剧本?我告诉你们,那段诛心之论,连我都是第一次听!纯属我这徒弟的临场超常发挥!” 他一脸“我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前面的那些辩护策略确实是我教的,最后的陈述确是她自己的临场发挥!” “这叫什么?这叫天赋!” 【一个爱吃瓜的路人丙】:张老师!先别吹了!我有个问题!刚才庭审前您分析说,那个瘾君子律师的唯一目标,就是争取一个“死缓”。那这个“死缓”,和刚才判的“死刑”,到底有啥区别啊?不都是个死吗? 这个问题,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张伟看到这条弹幕,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位同学,问到点子上了,看来是认真听我直播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区别?那区别可太大了!” “我给你们打个比方,你们就全明白了。” “‘死刑’,全称叫‘死刑立即执行’。判决书下来,就等于给你发了张地府的单程高铁票,还是加急的,不接受改签,不接受退票,到点就必须上车,‘咻’一下,你就去跟阎王爷报道了。” 这个比喻一出,直播间里顿时笑喷了。 【我不是法神】:哈哈哈哈!张律的比喻总是这么清新脱俗! 【今天你普法了吗】:地府高铁票可还行!画面感太强了! 张伟压了压手,继续说道:“那‘死缓’呢?” “‘死缓’,全称叫‘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这就有意思了,这等于法院跟你说:‘小伙子,你罪该万死,地府的高铁票也给你订好了,但是呢,我们觉得你好像还有点抢救的价值。’” “‘这样,我们给你一个两年的考察期,或者叫‘地府VIP体验卡两年试用期’。在这两年里,你就在监狱里好好呆着,只要你不故意再犯罪,比如打架斗殴、策划越狱什么的……” “两年试用期一到,我们一看,哎,你表现不错,求生欲很强嘛!行吧,那张加急高铁票,我们后台给你取消了!恭喜你,你的死刑自动降级,变成‘无期徒刑’了!” “你就,不用死了!” 直播间里,一片恍然大悟的“卧槽”。 张伟笑得更欢了。 “还没完呢!你们是不是觉得‘无期徒刑’,就是要把牢底坐穿,关一辈子?” “错!” “咱们国家的法律,讲究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无期徒刑’听着吓人,但它其实是个‘弹性套餐’!” “只要你在里面继续好好表现,劳动改造,争取减刑,这个‘无期’的套餐,很快就能给你换成二十几年的‘固定年限套餐’。然后你再继续努力,表现优异,还能申请假释!” “里里外外这么一算,理论上,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犯人,最快十三年,就能重新走出监狱的大门,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张伟靠在椅背上,做了个总结。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那个瘾君子的律师,他为什么要拼了命地往‘神志不清’上辩?他不是蠢,他是在赌!他想赌的,就是那个‘缓’字!” “只要能判死缓,那么短则十三年,长则二十五年,这个该死的瘾君子就可以出来了!” 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风趣又透彻。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化作了知识的海洋和对张伟的崇拜。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跪了!真的跪了!张老师,您这段话,比我们教授讲一年都管用!我录下来了,以后期末就靠这个复习了! 【我不是法神】: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死刑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狂徒后援会会长】:总结:死刑=删号,死缓=封号两年看表现,表现好解封,但账号上会留个永久debuff。张律我这理解能力可以吧! 张伟看着满屏的彩虹屁和各种“学废了”的弹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会长这位同学,很有灵性嘛。” “孺子可教也!” 他端起保温杯,又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感觉今天这普法直播的效果,简直比打赢一场大官司还爽。 就在他准备再吹嘘两句,然后找个由头下播的时候,一条ID极为醒目的弹幕,突兀地从屏幕下方飘了上来。 那弹幕的颜色是刺眼的血红色,显然是刷了礼物才能拥有的特效。 而那个ID,更是让整个直播间都为之一静。 【在下,行刑官】 这个ID一出,后面跟着的弹幕都慢了半拍。 【在下,行刑官】:张律师,我有个专业问题想请教一下。 【在下,行刑官】:既然那个叫李狗的瘾君子已经被判了死刑,那我作为一名光荣的行刑人员,假如啊,我就是说假如…… 【在下,行刑官】:在他被押赴刑场的路上,我不小心,就真的很不小心地开车把他给撞死了。 【在下,行刑官】:请问,我这算是提前完成任务,为民除害,算立功呢? 【在下,行刑官】:还是说……我也犯罪了? 第366章 你应该是狱警,而不是行刑官! 张伟看着那条血红色的弹幕,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乐了。 他一根手指戳在屏幕上,对着摄像头挤眉弄眼。 “哟!这位叫‘行刑官’的兄弟,你这个问题,配上你这个ID,在这个时间点问出来,很难不让我联想到刚刚被判了死刑的那个李狗啊。” “怎么着,是觉得法庭判决还不够解气,想替天行道,亲手送他上路?”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不是法神】:哈哈哈哈!张律你这理解能力,满分!不,是阅兵能力,直接把人家底裤都阅出来了! 【狂徒后援会会长】:破案了!这位‘行刑官’兄弟就是想问,我抢了国家的人头,算不算抢装备啊! 【今天你普法了吗】:这问题问得好啊,我也想知道,提前宰了这种人渣,是不是算见义勇为?能不能申请个锦旗? 【只想搞钱】:锦旗?格局小了!我觉得应该给个编制,以后就负责专门处理这种社会败类! 张伟看着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弹幕,笑得直拍大腿。 他清了清嗓子,特意挑了那条“抢装备”的弹幕。 “会长这个比喻很传神,但兄弟,你这剧本有点不专业。” 他身体前倾,凑近摄像头,一副“我来教你”的嘚瑟模样。 “死刑判决下来,到真正执行,中间还隔着一道最关键的程序,叫‘死刑复核’。” “得由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们,把案子从头到尾再审一遍,确认没任何问题,签发了执行命令,那才是上了地府高铁的确定名单。” “这个过程,快则几个月,慢则一两年都有可能。你一个行刑官,平时根本见不着他。要我说,你这剧本的身份应该设定成‘狱警’才对,天天看着他,机会多的是嘛!” 【在下,行刑官】:……张律师,你说得对,那我改一下,假如我是狱警。 张伟看到正主的回应,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味儿了!行,那咱们就以‘狱警’的身份,来搞个情景演绎。三种情况,三种结局,你们可听好了,期末要考的啊!”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种:纯属意外。” “你,光荣的狱警同志,跟李狗无冤无仇。有一天,李狗在放风的时候,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脑袋磕在台阶角上,当场就凉了。监控清清楚楚,你离他八丈远,正在跟同事聊天吹牛。” “这种情况,你屁事没有,顶多写个报告,还得被领导夸一句‘工作区域干净整洁’。” “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魔幻的笑容。 “最骚的操作来了。哪怕他是个人渣,他也是在国家监管期间死的。他那个同样不是东西的家属,完全有权利向监狱,也就是向国家,申请国家赔偿!理由就是‘监管设施存在安全隐患’!” “当然,最后大概率会被驳回,但这个程序,他们有权走。” 弹幕瞬间炸了。 【我不是法神】:???给那种人渣的家属赔偿?凭什么!我不能接受! 【狂徒后援会会长】:草!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卡BUG’吗?利用规则漏洞薅国家羊毛?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呃,理论上是这样。国家监护责任,程序上没毛病,但情感上……确实有点膈应人。 【只想搞钱】:我懂了!这就是高端的碰瓷!碰瓷的对象是国家!牛逼! 张伟对着镜头压了压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哎,‘卡BUG’这个词用得好!但别急,这才哪到哪儿。这就是法律不带感情的地方,它只认规则。再听第二种,这个更刺激。”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你玩忽职守。” “你当班,负责看管李狗所在的监区。结果你小子上班摸鱼,在监控室里偷偷用手机看我直播,看得正起劲,还给苏总刷了两个火箭。没注意到李狗因为一个馒头,跟同监舍的另一个重刑犯发生了口角,被人家三拳两脚给打死了。” “这种情况,你算什么?” 张伟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这就构成了‘玩忽职守罪’!因为你的失职,导致在押人员死亡。你得进去唱铁窗泪!” “同时,李狗的家属申请国家赔偿,一告一个准!因为你是在执行公务期间犯的错,国家得先赔钱给他们。然后,国家再回过头来,向你这个罪魁祸首进行‘追偿’!你小子,倾家荡产都跑不了!” 话音落下,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以一种井喷式的密度彻底爆发! 【我不是法神】:???我没听错吧?狱警失职,国家要赔钱给人渣的家属???这他妈什么道理! 【狂徒后援会会长】:等一下,我脑子有点乱!人死了是狱警的锅,狱警坐牢我理解。赔钱我也勉强理解。但国家先赔,再找狱警要?这是什么操作?脱裤子放屁? 【今天你普法了吗】:这不合理啊!这不等于说,我上班摸鱼,把公司最烂的资产弄坏了,公司不仅要奖励这个烂资产的原主人,还要找我报销奖励款?这什么天理! 【替天行道-001】:我不服!那个狱警虽然失职,但也算间接为民除害了啊!就算要罚,也不该这么罚吧!这法律也太不讲人情了! 【只想搞钱】:卧槽,兄弟们,我发现一个发财的路子……(该弹幕已被房管禁言) 张伟看着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严肃,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微笑。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条“替天行道-001”的弹幕,还顺手把那个“只想搞钱”的兄弟从禁言里放了出来。 “兄弟,发财路子什么的私下聊,先听我把课讲完。” 他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 “‘替天行道’这位兄弟,你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张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是不是觉得,法律不该这么冷冰冰?是不是觉得,对于李狗这种人渣,就应该谁弄死他谁是英雄?” 第367章 苏总回来了 张伟顿了顿,整个直播间的观众,仿佛都被他这句话问得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了。” 张伟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哪怕是罪犯的生命,这个权力,只属于国家,而且必须通过最严格的法律程序来执行。你一个狱警,你的任务是‘执行’法律,而不是‘创造’法律。” “我再给你们打个比方。” “国家通过审判,等于给李狗的脑袋上贴了个‘死亡’的标签,并且定好了下午三点准时销毁。” “你呢,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看着这个标签不爽,提前把他给撕了,还扔进粉碎机里。” “你这是在干嘛?” “你这是在挑战国家的司法权威!” “法律的尊严,恰恰就体现在程序上。程序错了,哪怕结果看上去‘大快人心’,那也是对法治的践踏。所以,这位‘行刑官’兄弟,你要是真这么干了,那你不但不是立功,还得脱了这身制服,进去跟李狗的狱友们当邻居。” 直播间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头皮发麻!张老师这段话说得太好了!程序的正义性!我们老师天天念叨,就没您说得这么透彻!醍醐灌顶! 【狂徒后援会会长】:懂了!就是说,人头必须由官方来收,不能抢怪!谁抢怪谁就犯规! 【今天你普法了吗】:会长的比喻绝了!通俗易懂!官方认证唯一指定K头手! 【只想搞钱】:原来国家才是最大的那个赏金猎人头子…… 张伟看着弹幕的画风逐渐跑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被那句“赏金猎人头子”给逗乐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没那么江湖气。” 他收敛笑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最后一种,也是这位‘行刑官’兄弟最想问的:你跟他有血海深仇。” “你,就是那个被拐孩子的亲叔叔。你通过努力,当上了狱警,就为了等这一天。终于,在一个没有监控的洗衣房,你找到机会,用一根沾了水的毛巾,勒死了李狗,并伪造成他自杀的假象。” “你以为,这叫替天行道,大仇得报。” “这在法律上叫什么?” “这,是板上钉钉的故意杀人罪。而且,性质比一般的故意杀人还要恶劣!” “因为你的动机,是‘报私仇’。你把国家赋予你的公权力,当成了你报复泄愤的私人工具。这是典型的滥用职权,罪加一等!” “法庭在审判你的时候,非但不会因为你‘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就对你从轻发落,反而会因为你这种‘以私心践踏公器’的行为,对你进行严惩!” “因为,当法律允许私仇的火焰烧毁程序的堤坝时,那离天下大乱也就不远了。” “今天你可以为了亲侄子杀李狗,明天他就可以为了老婆杀王狗,后天另一个人就可以为了二舅杀张狗。那还要法院干什么?还要警察干什么?大家一人一把刀,回到原始社会好了。” 一番话说完,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下来。 “最让你崩溃的是什么?” “是你亲手把他弄死了,他的家属,拿着证据证明他是在监狱里‘非正常死亡’的,照样可以申请国家赔偿!” “你费尽心机,毁了自己的一生,结果是让那帮人渣家属,拿着国家的赔偿款,去花天酒地!” 【今天你普法了吗】:我……我三观受到了冲击……杀了人渣,还得赔钱给他家人?这法律是不是有病啊! 【我不是法神】:操!这比杀了我还难受!我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那帮杂碎拿到一分钱!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这就是程序正义的代价……虽然残酷,但却是法治社会的基石。 【替天行道-001】:我明白了……但还是好憋屈…… 张伟看着弹幕的反应,长长叹了口气。 “兄弟们,觉得魔幻,觉得不解,觉得憋屈,就对了。” “因为法律保护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规则’本身。” “今天,这个规则能让一个人渣的家属,在人渣被‘违规’弄死后拿到赔偿。” “明天,这个规则就能保护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一天我们遭遇了公权力的不当侵害,我们同样有权拿起法律武器,去申请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家赔偿。” “这,就是程序的正义。” “它冷冰冰,不近人情,但它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婉柔。 她换下了一身板正的律师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一丝庭审结束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直播间瞬间炸了! 【想看苏助理】:啊啊啊啊!苏助理回来了!活的!新鲜的苏总! 【我不是法神】:苏总好!苏总辛苦了!法庭上帅炸了! 【狂徒后援会会长】:恭迎大魔王凯旋!张助理还不快起来给领导倒水!眼力见呢? 【只想搞钱】:苏总,还招司机吗?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张伟看着瞬间刷屏的弹幕,脸上的严肃表情一扫而空,随即换上了一副夸张到极点的谄媚笑容。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摄像头挤了挤眼睛。 “兄弟们,正主回来了,我这个代班主播也该下岗了,大家礼物走一波,欢迎我们的大英雄!” 他转过身,快步迎了上去,在离苏婉柔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苏总!您辛苦了!庭审过程我已经全程瞻仰,您的风采简直是光芒万丈,日月无光,方圆十里的灯泡都自愧不如,纷纷熄灭了啊!” 苏婉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搞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张律师,你又在直播间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哪有胡说!” 张伟直起身,一脸正色,表情切换自如。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狂徒律所的镇所之宝,首席大律师!我,张伟,心甘情愿给您当助理,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说完,他还真就一阵风似的跑到饮水机旁,手脚麻利地给苏婉柔接了一杯温水,双手奉上。 “苏总,请喝水!此水采集自昆仑山巅,融汇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专门为您补充法力!”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笑疯了,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和“张助理求生欲拉满”、“张伟:只要我没节操,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婉柔无奈地接过水杯,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别演了。” 她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沙哑的嗓子,这才轻声开口。 “厨师,赵铁柱,他和他老婆,刚才在法院门口,非要给我跪下。” 第368章 张扒皮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伟脸上那副夸张的谄媚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昆仑山神仙水”,人却已经站直了,办公室里先前那种插科打诨的欢乐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疯狂刷屏“恭迎苏总”的弹幕,也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苏婉柔靠在门框上,似乎还没从那种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杯,轻声继续说:“我把他扶起来了。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话都说不清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谢谢’、‘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他老婆也是,抓着我的手就不放,手心全是汗。她说,要是没有我,她丈夫这辈子就毁了,这个家也散了。” “她说……她想给我磕个头。” 苏婉柔抬起头,看向张伟,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疲惫,还有一丝茫然。 “张律师,我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可是在他们眼里,我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张伟默默地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水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拉过一张椅子。 “坐下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苏婉柔顺从地坐下,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直播间里,弹幕重新流动起来,但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我不是法神】:……突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狂徒后援会会长】:这才是律师这个职业,最高光的时刻吧。 【今天你普法了吗】:是啊,我们总是在直播间里跟着张律起哄,看个热闹,都快忘了,一个案子的输赢,对当事人来说,就是一辈子的人生。 【法学狗的自我修养】: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些法学生,最初选择这条路的理由吧……守护程序正义,也守护具体的人。苏律师,好样的! 张伟没有看弹幕,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苏婉柔。 “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很奇妙。”苏婉柔组织了一下语言,“赢了官司,我很高兴。但是看到他们那个样子,我又觉得……心里很沉。” “沉就对了。”张伟重新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对着摄像头,也对着苏婉柔,缓缓开口。 “小苏,还有直播间里所有想当律师的兄弟们,你们都听好了。” “打赢官司,拿到判决书,那只是法律意义上的胜利。” “而刚才,你扶起赵铁柱的那一刻,才是你作为一名律师,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你赢得的,不是一个案子。” “是一个人对法律的信任,是一个家庭对未来的希望。” “这份信任和希望,就是你心里觉得‘沉’的那个东西。” “它叫‘责任’。” 张伟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却没有喝,只是让水汽氤氲着。 “为什么那么多律师,干到最后都油了,都麻木了?” “就是因为他们把案子当成了生意,把当事人当成了客户。” “他们忘了,自己肩膀上扛着的,是别人的人生。” “所以,记住今天这种感觉。” “记住赵铁柱和他老婆看你的样子。” “以后,不管你遇到多离谱的案子,多难缠的当事人,多黑暗的现实,都别忘了今天这份‘沉甸甸’的感觉。” “它会让你,永远清醒。” “永远……像个人。” 一番话,说得直播间里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插科打诨的ID,此刻都安静了。 过了许久,才有弹幕缓缓飘过。 【我不是法神】:……张律,我收回以前说你骚的话,我给你道歉。 【狂徒后援会会长】:今天这堂课,不收火箭,也值了。 【想看苏助理】:呜呜呜,又燃又感动是怎么回事!我宣布,从今天起,狂徒律所就是我的精神灯塔! 苏婉柔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张伟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我明白了,张律师。” “不,你还没完全明白。” 张伟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小苏,你也是我们狂徒律所的元老级人物了。” “咱们律所从开张到现在,也接到过不少委托。” “其中有些,就跟今天这个瘾君子一样,罪大恶极,但家属有钱,想花钱买个心安,买个‘死缓’。” “钱给的都不少,几十万,上百万的都有。” “但我们一个都没接。” “全部让他们另请高明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伟看着苏婉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有些钱,沾着血,昧着良心。” “赚了这种钱,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买再贵的床垫都没用。” “我希望你以后,不管是在我这儿,还是自己出去开律所,都能记住今天赵铁柱夫妇的样子。” “把这份‘沉甸甸’的感觉,当成你的底线。” “钱永远都赚不完的,但不是什么钱都能赚。” “咱们不管不了别人,做好自己就行!” 苏婉柔怔怔地看着张伟,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她轻轻地点头。 “嗯。” 张伟看着她眼中的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气氛烘托到这儿,刚刚好。 他决定趁热打铁,再升华一下主题。 “所以,为了庆祝我们苏大律师旗开得胜,也为了让你牢记这份责任,我决定……”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直播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婉柔也好奇地看着他。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所有深刻和严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标志性的,欠揍又灿烂的笑容。 “今天晚上的庆功宴!你请客!” 苏婉柔:“……啊?” 直播间:【??????】 【我不是法神】:草!我他妈刚酝酿出来的眼泪,瞬间被你给憋回去了! 【狂徒后援会会长】:张扒皮!你还要不要脸!徒弟打赢了官司,你不发奖金就算了,还让人家请客? 【今天你普法了吗】:前面的感动都是错付了!张伟,我呸!资本家看了你都得流眼泪! 张伟看着满屏的声讨,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们懂什么?这叫‘体验派’教学法!让她亲身体会一下,用自己努力换来的成果,去犒劳自己和同事,这种成就感,是发多少奖金都换不来的!” 他对着苏婉柔挤眉弄眼,“怎么样,苏大律师,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婉柔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沉重和茫然,也在这份欢乐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我请就我请。”她笑着答应下来,“地方你随便挑,预算无上限!” “大气!”张伟啪地打了个响指,“就等你这句话了!兄弟们,都听到了啊,苏总发话了,今晚咱们去江城最贵的那个海鲜自助,一人一只澳洲大龙虾!” 【想看苏助理】:苏总糊涂啊!你怎么能跟张扒皮说预算无上限!他能把你这个月的工资都给你吃回去! 【一个爱吃瓜的路人丙】:完了完了,苏总的钱包要大出血了。 第369章 三份起诉状? 庆功宴过去的两周后,狂徒律所。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光线被切割成一道道整齐的条纹,投射在张伟办公室的实木地板上。 张伟靠在老板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得入神。 那是一份最高法新下发的,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最新解读汇编,里面详细阐述了在“民告官”案件中,行政机关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和证据采纳标准。 他正看到关键处,办公室的门被“咚咚”敲响了。 “进。” 张志远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张律,林老师那个案子,我查清楚了。” 他将文件袋“啪”地一声放在张伟的办公桌上,献宝似的拉开拉链。 张伟放下手里的汇编,抬起头,示意他继续。 “我先去了那个陇东停车场管理公司。”张志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复印件,“这是他们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还有最重要的,市交通局颁发的停车场经营许可证和今年的年审合格回执。所有手续,齐全合法,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找了停车场负责人,他承认,靠商铺那一排的车位,确实是他们自己画的。” “什么时候画的?”张伟问到了点子上。 “年审之后。”张志远压低了声音,“我没直接问他,我花了两百块钱,请附近小卖部的老板喝了顿酒。老板说得清清楚楚,那几条白线,是大概两个多月前,他一觉醒来发现门口被画上了停车位。他还以为是政府统一规划呢。” “那老板还跟我发牢骚,说是这些停车位挡着他们店铺的门,他们生意都下降了不少!” “可是,谁家部门画停车位半夜画的,这不是摆明了是停车场管理公司自己画的嘛!白天怕露馅,晚上偷偷画,假装政府规划!” 张伟点了点头,没说话。 “然后,我就拿着这些材料,兵分两路。”张志远来了精神,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两份不同的文件。 “我先去的城管局。负责那一带的执法中队我找到了,对方一开始还爱搭不理的,说他们只管罚,车位合不合规得问交通局。” “我就问他,既然你们明知道那是假车位,为什么不处理,也不设立警示牌提醒市民?这不是挖坑让人跳吗?” “你猜他怎么说?”张志远学着对方的语气,两手一摊,“他说,‘我们管不了啊!停车位规划审批是交通局的职权,我们城管没有权力去涂掉人家画的线,也没权利在人交通局的管辖范围内设立公牌警示!我们能做的,就是上报!’。” “他说,他们在发现这些假车位的第二天,就以中队的名义,向市交通局发了正式的《情况通报函》,要求交通局对该停车场的违规行为进行处理。但是,函发出去了,就石沉大海,交通局那边两个月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张志远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张伟面前。 “这是我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向城管局申请调取到的那份《情况通报函》的存根复印件,还有他们内部的发文记录。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日期、文号、签收人一应俱全,做不了假。” 张伟拿起那份复印件,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有意思。” “交通局那边,就更有意思了。”张志远的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表情。 “我去的是交通局的运输管理科,就是负责停车场审批和监管的部门。我把情况一说,对方态度倒是挺好,就是打官腔,说他们会立刻派人去核实,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严肃处理。” “我就直接把城管局的《情况通报函》复印件拍他桌上了,问他为什么收到通报两个月了都不处理?” “结果,那个科长眼睛都不眨一下,当着我的面就说,他们从来没收到过这份函!” 听到这,张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讽刺。 “城管局通报了情况,交通局却说没有收到?这里头谁是鬼?” “这谁知道呢!”张志远用力一点头,“那科长还说城管局这是在推卸责任,人行道上的违章停车和私划车位,本来就该他们城管负责清理,这是部门职责划分不清导致的,跟他们交通局没关系。” “为了证明清白,他还真就让我查了他们科室近三个月的收文登记簿。”张志远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这是我申请复印的登记簿相关页面,上面确实没有城管局那份函的任何记录。” 张伟看着桌上两份互相矛盾、却又都盖着公章的“官方证据”,彻底乐了。 “一个说我发了,有发文记录为证。” “一个说我没收到,有收文记录为证。” 张伟总结道:“两个部门,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一份公函,在路上走了两个月,还没走到。结果就是,停车场的‘陷阱’一直存在,不知情的车主,被城管部门用一张他们无权开具的罚单,隔三岔五地收割。” 张志远愤愤不平地补充道:“没错!我问了附近好几家商铺,都说城管几乎天天来,一来就贴一排,效率高得很!” 张伟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张志远看着张伟,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张律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事情要变得好玩起来了。 这就不是一张两百块罚单的事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关于行政不作为、部门之间互相推诿、基层执法人员顺便还坑了一把老百姓的典型案例。 良久,张伟的指尖停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 “通知林老师,行政复议不用走了,流程太慢。” “直接诉讼。” 张志远精神一振:“好!我马上准备材料,告城管局越权执法!” “一个?”张伟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张志远愣了一下,“啊?” “准备三份起诉状。”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原告,林清雪。” “第一份,告市城管局,行政行为违法,要求撤销处罚。” “第二份,告市交通局,行政不作为,要求其履行监管职责。” “第三份,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民事欺诈,要求退还停车费,并三倍赔偿!” 张伟微笑道:“他们不是喜欢踢皮球吗?那就把他们三个,一起拉到法庭上来,当着法官的面,让他们好好踢个够!” “咱们顺便让法院帮这些部门明确一下职责范围!” 第370章 非法授权! 张志远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张……张律……告……告三个?” “有问题?”张伟挑了挑眉,将那份交通局的收文记录复印件和城管局的发文记录复印件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在欣赏一幅荒诞派的画作。 “没……没问题!”张志远猛地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极度亢奋的狂热。 把所有责任方捆绑在一起,让他们在法庭上互相撕咬,互相推诿,无论他们怎么辩,总有一个要承担责任! 而无论谁承担责任,原告林清雪,都赢定了! “高!实在是高!”张志远激动得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么一来,他们三家谁也跑不掉!城管局的越权执法是板上钉钉的,交通局的行政不作为也有函件为证,停车场公司的欺诈行为更是事实清楚!我们三线作战,总有一路能突破!” 张伟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没有打断。 直到张志远自己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志远啊。” “哎!张律您说!”张志远立刻站定,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跟我也快半年了,再有几个月,就能拿执业证了。”张伟的语气很平淡,“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抛开我们刚才说的这些,你觉得,核心的突破口在哪儿?” 张志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伟会突然考校自己。 他定了定神,迅速在脑中整理思路,将自己刚才的兴奋压了下去,切换到了一个准律师的思考模式。 “我认为,核心突破口还是在城管局。” 张志远组织着语言,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第一,他们的执法主体资格存在严重瑕疵。根据《行政处罚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违法停车的处罚权专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城管执法,属于典型的越权。” “第二,他们的执法依据是‘假车位’,这个事实本身就站不住脚。他们明知是陷阱,却不行使管理职责,反而将其作为罚款的依据,这在程序上是违法的。” “第三,那张罚单本身就是个‘冒牌货’。他们无权开具《违法停车处罚单》,只能开具《提醒通知单》。所以,只要我们抓住‘越权执法’这一点猛打,城管局必败无疑。只要城管局的处罚被撤销,那交通局和停车场那边,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张伟,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张伟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都对。” “但这些,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东西。” 张志远的心往下一沉。 “在我们的日常司法实践中,”张伟的声音不疾不徐,“交通管理局工作繁忙,人手不足,往往会将一部分权力,比如人行道上的违停管理,授权给城管部门,让他们分担工作压力。这一点,几乎是全国各地约定俗成的惯例。” 张志远立刻反应过来:“对!我查过相关案例!很多律师都用‘越权执法’来抗辩,但最后法院都以‘存在地方政府的授权文件’为由,驳回了诉请。因为在实践中,这种授权确实是普遍存在的!” 他急切地补充道:“可是地方可以出台自己的法规进行授权,这是宪法允许的!只要他们能拿出授权文件,我们这一点就很难打!” “是啊。”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地方法规。志远,地方法规是什么?” “是法!”张志远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是法。”张伟加重了语气,“既然是法,那它的出台和授权,就必须经过一个地方的最高权力机关,也就是地方人民代表大会的批准!” “而地方人大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开的,所以一般地方人大都会将这个权利授予地方政府,也就是市政府!”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两份文件。 “可是交通管理局,是个什么单位?它只是市政府下属的一个职能部门。城管局,也一样。” “一个部门,有权力把宪法和法律授予它的执法权,随随便便地‘授权’给另一个平级部门吗?” “它没这个资格!” 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也查过了。江城市交通管理局,确实在三年前出台过一份内部文件,将部分区域的人行道停车管理工作,‘委托’给了城管执法局。” “但是,那份文件上,只有交通管理局自己的公章。” “没有市政府的授权批复,更没有市人大的决议!” 张志远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张伟那句话的意思! 这根本不是什么“越权执法”的问题! 这是“违法授权”的问题! 从源头上,这份授权就是一张废纸! 交通局把一个自己无权支配的权力,送给了城管局。而城管局拿着这份非法的授权,心安理得地干了三年非法的处罚! 一旦这一点被法庭认定,那么过去三年,江城市城管局开出的所有关于人行道违停的罚单,从法理上讲,全都是无效的!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张……张律……”张志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我们这次……” “所以,我们的诉状,要重新写。” 张伟打断了他,脸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又回来了。 “第一份,告城管局。诉讼请求很简单,确认其处罚行为违法,撤销罚单。但在事实与理由部分,我们要把交通局那份没有市政府盖章的‘违法授权书’,给我写清楚!让他们自己去跟法官解释,他们执法的权力,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第二份,告交通局。诉讼请求,确认其行政不作为。理由就是,他们放任停车场私划车位,对城管局的通报函置之不理。同时,我们还要在诉状里‘不经意’地提一句,他们涉嫌‘违法授权’,将法定职责非法转移给其他部门,导致了如今的执法乱象!” “至于第三份,告那个停车场公司。”张伟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民事欺诈,退一赔三。这个最简单,就当是饭后甜点了。” 他把三份诉状的思路清晰地布置下去,然后端起保温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张志远用力地点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张伟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写诉状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 “这份委托,林老师只是个开始。” “你去查一下,过去半年,江城市城管局南城执法中队,用这种‘违法停车处罚单’,到底处理了多少车主,收了多少罚款。” “把所有能联系到的车主信息,都给我整理出来。” 张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张志远心惊肉跳的笑容。 “我们这次,帮江城市的所有车主,打一场公益诉讼。” “人多力量大嘛!” ps:今天爆更!五章! 免费的为爱发电走一走!!! 第371章 蹲点 第二天,张志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坐在“静心阁”斜对面一家兰州拉面馆的塑料凳子上。 一碗毛细,两瓣蒜,外加一个茶叶蛋。 他吃得不紧不慢,视线却锁定了对面那一排由“陇东停车场”私自划出的“陷阱车位”。 现在是上午十点,还没到午饭高峰期,但那几个空出来的“假车位”显得格外诱人。 果然,没等他吃完半碗面,一辆白色的本田飞度就拐了进来。 开车的是个年轻姑娘,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上班族。 她把车稳稳停进车位,下车后还特意走到路边的收费二维码前,举起手机认真扫了扫,确认支付成功后,才抱着一摞文件,匆匆忙忙地跑进了旁边一栋写字楼。 “第一个。” 张志远剥开茶叶蛋,往嘴里送了一半,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 他很有耐心,像个等待猎物上钩的老辣猎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面馆老板都出来收了一次碗。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印着“城管执法”字样的电瓶巡逻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他走到白色飞度旁,掏出手机,对着车牌和车位拍了张照,然后从腰间的便携打印机里,“刺啦”一声,扯出一张罚单。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啪”的一声,罚单被贴在了驾驶位的车窗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做完这一切,年轻人跨上巡逻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奔赴下一个“战场”。 张志远不急,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才起身结账。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写字楼门口,找了个花坛边沿坐下,点上一根烟,继续等。 又过了十几分钟,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抱着文件出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当她走到自己的车旁时,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了。 “哎?!” 她惊呼一声,快步上前,凑到车窗前仔细看着那张白色的单子。 “怎么回事啊……”她喃喃自语,掏出手机,点开停车缴费记录,“我交了钱的啊!停在格子里,也交了钱,怎么还贴我罚单?” 姑娘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她围着自己的车转了两圈,最后泄气地一跺脚,拿出手机,看样子是准备认栽扫码了。 “妹子,别扫!” 张志远掐了烟,走了过去。 姑娘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 “我也是受害者。”张志远指了指那张罚单,一脸同仇敌忾的愤慨,“前两天,我朋友的车也在这儿被贴了,一模一样的情况。交了钱,停在线里,还是被罚。” 听到这话,姑娘的警惕心放下不少,气愤地抱怨起来:“这不就是坑人吗!有停车位,有收费牌,我按规矩办事,凭什么罚我钱啊!” “是啊,太欺负人了。”张志远顺着她的话说,“后来我朋友不服气,找了个律师咨询,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姑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律师告诉我们,这地方,咱们脚底下踩的这排车位,是停车场自己画的假车位,根本没在交通局备过案。” “啊?”姑娘的嘴巴张成了O形,“还有这种事?” “这还不算完。”张志远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律师还查了,贴罚单的城管,根本没权力开这种罚款单!他们这是越权执法,说白了,这张单子就是一张废纸,他们没资格罚咱们的钱!” 姑娘彻底听懵了,她看看罚单,又看看张志远,脑子一时转不过来:“那……那怎么办?他们都贴上了,不交钱会影响年审吧?” “所以我们打算告他们!”张志远图穷匕见,语气煽动道:“我朋友已经委托律师了,准备起诉!告城管局越权执法,告交通局监管不力,再告那个停车场搞欺诈!” “现在律师正在找更多被他们坑了的车主,准备搞个集体诉讼!人多力量大嘛!”他看着姑娘的眼睛,诚恳地说,“妹子,这二百块钱是小事,但这口气,咱不能咽下去!凭什么他们挖个坑,咱们老百姓就得乖乖跳进去给他们送钱?” “我们请的律师很厉害,所有诉讼都由他来负责,我们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花一分钱。你要是愿意,咱们就一起,把这钱要回来,也给他们这些乱来的人一个教训!” 姑娘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着手里的罚单,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男人。 几秒钟后,她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加入!我最讨厌这种不讲理的!” “漂亮!”张志”远一拍大腿,“你把罚单拍个照,再留个联系方式就行。后续我们律师会联系你,你别担心我是骗子,到时候你可以来律所,正规的!” 姑娘利索地加上了张志远的绿泡泡,把罚单照片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心里的恶气都出了不少,对着张志远感激地笑了笑:“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自认倒霉把钱交了。” “客气啥,咱们是战友!”张志远挥了挥手,“等好消息吧。” 送走第一个“战友”,张志远心情大好。 他回到拉面馆门口,又要了瓶冰镇的酸梅汤,继续守着。 没多久,一辆满是刮痕的面包车“嘎”的一声急刹,停进了另一个空着的“陷阱车位”。 车门拉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身汗味的汉子跳了下来,他从车里搬下两个沉重的工具箱,锁上车门就急匆匆地跑进了旁边一栋居民楼。 看样子是上门维修的师傅。 张志远嘬着酸梅汤,心里默默给这位师傅点了根蜡。 果不其然,十分钟不到,那辆熟悉的城管巡逻车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年轻人,还是那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啪!” 又一张罚单,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 张志远不急,他知道这位师傅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他悠哉悠哉地喝完酸梅汤,又刷了半小时短视频。 一个多小时后,那个维修师傅才满头大汗地从楼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跟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 “……搞定了搞定了,就是个小毛病……放心吧王总,保证没问题……好嘞好嘞,我马上赶去下一个地方……” 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的瞬间,动作停住了。 “我操!” “哪个孙子贴的!老子交了停车费的!” 第372章 起诉 他一把撕下那张罚单,捏在手里揉成一团,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就挣这几个辛苦钱,你们他妈的还变着法子来抢!有没有良心啊!” 他的骂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张志远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大哥,消消气,骂他们没用,气坏了自己身子。” 维修师傅扭过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他:“你谁啊?看热闹的?” “我不是看热闹的。”张志远从口袋里摸出包烟,递了一根过去,“我也是被他们坑过的。” 师傅接过烟,没好气地点上,猛吸了一口:“这帮天杀的,老子一天才挣几个钱?二百块,我这一天白干了!” “我懂,我懂。”张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大哥,你想不想把这钱要回来,还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干?” “想啊!!”师傅狠狠地把烟头摔在地上,“可是民不与官斗,咱就一普通老百姓,拿什么跟他们斗?” “一个人斗不过,一群人呢?”张志远把对第一个姑娘说过的话,用更接地气、更江湖的方式,又说了一遍。 他没提什么“越权执法”、“行政诉讼”,而是直接说:“我们找了个很牛的律师,准备把这帮孙子全告上法庭!你不用出钱,也不用出面,就把这张单子和你的信息给我们,律师帮你去冲锋陷阵!赢了,钱退给你,他们还得挨处分!输了,也跟你没关系!” 维修师傅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出现了一丝狐疑。 “还有这种好事?你们图啥?” “图个公道!”张志远一字一顿地说,“就图这帮人不能再这么无法无天,把我们这些开车的当猪宰!” 这句话,显然是说到了师傅的心坎里。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把手里的烟盒都快捏烂了。 最后,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好!算我一个!我他妈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张志远笑了,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来,大哥,加个绿泡泡,把嫂子的银行卡号发给我,赢了官司,钱直接打你卡里。” 搞定第二个。 张志远看着手机上新增的两个“战友”,心情舒畅。 他回到拉面馆门口,又要了瓶冰镇的酸梅汤,继续守株待兔。 接下来的几天,他成了这条街上最奇特的风景线。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着罚单,满脸晦气,正要扫码。 张志远凑了过去。 “兄弟,别交钱,这罚单是假的。” 中年男人警惕地后退半步,推了推金丝眼镜。 “假的?你谁啊?想干嘛?” “免费帮你打官司,把钱要回来,你干不干?” “免费?”男人笑了,笑容里满是社会人的不信任,“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是想骗我个人信息,还是想搞什么电信诈骗?” 张志远也不恼,只是耸耸肩。 “行,那你交。回头想通了,可以来江城金融中心41楼的狂徒律师事务所找我,就说找张志远。” 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那男人看着他背影,又看看手机上200块的缴费界面,犹豫了。 没过多久,一个开着宝马的年轻女人被贴了单,气得直跺脚。 张志远同样的说辞递过去。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直接问道:“你们律师费怎么收?” “这个案子,我们律所做公益,不收钱。” “不收钱?”女人柳眉一挑,反而来了兴趣,“那你们图什么?图名?” “图个公道,也给他们立个规矩。” “有意思。”女人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把你律所地址发我,我下午过去看看。要是正规的,算我一个。” 有成功的。 自然也有失败的。 “滚滚滚!一看就不是好人,想骗我钱!”一个大妈直接开骂。 “小伙子,你这套路不行啊,我们公司都培训过防诈骗的。”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脸“我已看穿你”的表情。 张志远也不在意,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两个星期后。 狂徒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区,破天荒地人满为患。 一百多个男女老少,职业各异,把不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都是“陇东停车场”罚单的受害者。 “都安静一下!听我说!” 张志远站在桌子上,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费力地维持着秩序。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们准备了格式化的委托协议,大家只需要核对个人信息,然后在委托人那里签字就行!后续所有事情,都交给我们律所!” 人群在骚动中,总算慢慢排起了长龙。 办公室里,张伟隔着玻璃看着外面这壮观的一幕,神色平静。 “张律……”张志远签完最后一批协议,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百一十七份委托协议,全部签完了!” 他将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好。”张伟点了点头,将一份他早已拟好的文件框架推了过去。 “按照这个模板,准备三份起诉状。” 张志远立刻低头看去。 张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第一份,行政起诉状。原告,林清雪等一百一十七人。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 “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作出的【江城管罚字[202X]第XXXX号】等一百一十七份《违法停车处罚单》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撤销上述所有处罚决定,并责令城管局将罚款原路退回!” “事实与理由部分,重点阐述两点。第一,被告执法主体不适格,其处罚权来源于市交通局的一纸内部‘委托文件’,该文件未经市政府批准及市人大备案,属于无效授权。第二,被告明知涉案车位为虚假‘陷阱’,非但不履行管理职责,反而以此为依据进行‘钓鱼式’处罚,执法程序严重违法。” 张志远听得心潮澎湃! “第二份,同样是行政起诉状。原告不变。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 “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在对‘陇东停车场’的监管中,存在行政不作为。二,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履行法定监管职责,取缔涉案的虚假停车位,并对停车场管理公司的违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 “理由部分,附上城管局发给他们的那份《情况通报函》存根,以及他们科室‘查无此函’的收文登记簿。让他们自己去跟法官解释,一份同城公函,为什么走了两个月都没到。” “第三份,民事起诉状。原告不变。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 “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所有停车费用。二,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被告私划车位收费的行为构成消费欺诈,并判令其向所有原告支付三倍赔偿金!” 三份诉状,三条战线,目标明确,逻辑闭环!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我明白了,张律!我马上去办!” 一周后,涵盖一百多人的起诉材料全部准备完毕。 张志远抱着几个巨大的文件箱,走进了南城初级人民法院的立案大厅。 当他将一百一十七份签名按印、证据确凿的起诉状,以及厚达半米的证据材料堆在立案窗口时,负责接待的书记员眼都直了。 “这……这都是一个案子?” “是。”张志远平静地回答,“一百一十七位原告,共同起诉市城管局、市交通局,以及一家公司。” 整个立案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半个月后。 狂徒律师事务所收到了一份来自南城初级人民法院的快递。 里面是一张白纸黑字的《受理案件通知书》。 第373章 消失的公函 就在狂徒律所收到受理通知书的几天内,交通局,城管局,陇东停车场管理公司也分别收到了他们的应诉通知书。 江城市交通运输局,运输管理科。 科长王建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捏着一份刚从院办转来的快递文件,文件不厚,就是一张盖着南城初级人民法院公章的《应诉通知书》,外加一份薄薄的行政起诉状。 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显得有些陌生。 “行政不作为?”王建国把起诉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小孙,你马上到档案室,把近三个月所有科室的收文登记簿都给我抱过来!对,全部!” 挂了电话,他还是觉得不踏实,又拿起那份起诉状,仔仔细细地看。 原告:林清雪等一百一十七人。 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 诉讼请求写得清清楚楚: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在对“陇东停车场”的监管中,存在行政不作为,并判令其立即履行监管职责。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事实与理由”那一栏里,附上的一份证据目录。 证据一:《关于陇东停车场违规增设停车位的通报函》存根复印件(发文单位:市城管局南城执法中队)。 证据二: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运输管理科收文登记簿复印件(证明该函件并未被签收)。 “这……这不是胡闹吗!”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清楚地记得,之前是有个叫张志远的律师助理来过,当时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收到过什么通报函。 现在,对方直接把这事捅到了法院!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科员抱着厚厚几大本登记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科长,您要的登记簿。” “找!”王建国指着桌子,“从三个月前开始,一页一页地给我对!看看城管局南城中队,到底有没有给我们发过什么函!” 小孙不敢怠慢,立刻埋头翻找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王建国焦躁地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科长!”小孙忽然叫了一声,“找到了!” 王建国猛地停住脚步:“找到了?在哪儿!” “不是,”小孙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指着其中一本登记簿的某一页,“科长,您看,这一页……被人撕掉了。” 王建国冲过去,一把抢过登记簿。 果然,在记录着两个月前收文情况的页面上,有一条清晰的、参差不齐的撕痕。有人从中间撕掉了一整页。 谁干的? 王建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丢下登记簿,抓起那份起诉状,疯了一样冲出了办公室,直奔楼上局长办公室。 …… 同一时间,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南城中队。 中队长李卫军把一份一模一样的《应诉通知书》,“啪”的一声摔在办公桌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指着那份起诉状,对着办公室里几个队员怒吼:“说我们‘越权执法’?说我们的处罚单是‘无效’的?他妈的,这几年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成违法的了?” 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队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队长,法律上好像……好像确实是交警才有权开罚款单……” “你懂个屁!”李卫军眼睛一瞪,“我们拿的是交通局的授权文件!是他们委托我们管的!我们是替他们分忧解难!现在倒好,出了事,屎盆子全扣我们头上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一百一十七个刁民!还搞集体诉讼!这是谁在背后撺掇?” 李卫军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个队员面前。 “小王,你前几天不是说,在那个停车场附近,有个男的一直在拉人头,让他们别交罚款,说要帮他们打官司吗?” 那个叫小王的队员立刻点头:“对!队长,我看见好几次了,就是那个狂徒律所的,叫张志远。” “狂徒律所……”李卫军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好一个狂徒!还真把自己当狂徒了!” “我管你什么法不法的!在南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来给我们立规矩!”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对着小王一甩头。 “走,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队长?” “找常局!” …… 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 经理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足的,一个体重逼近二百斤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看着手里的民事起诉状。 他就是陇东停车场的老板,赵东。 “退还停车费,还要三倍赔偿?想钱想疯了吧这帮穷鬼!” 赵东不屑地把起诉状扔在桌上,对着旁边一个精瘦的、留着平头的青年说道:“猴子,你说好笑不好笑?这帮人,不去找城管,不去找交通局,跑来告我们一个小小的停车场?” 那个叫猴子的青年嘿嘿一笑:“赵哥,这帮人就是不懂事。咱们画几条线,给他们个地方停车,他们交点钱,不是天经地义吗?非要闹事。” “就是!”赵东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每年给上面交那么多‘管理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安安生生挣两个钱吗?现在倒好,钱没少交,麻烦事倒是一堆!” 猴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赵哥,这事……不会有麻烦吧?法院都受理了。” “能有什么麻烦?”赵东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不就是赔点钱吗?还能把我抓进去不成?”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黄律师吗?我赵东啊。对对对,有个小官司,一帮刁民告我欺诈……对,你帮我处理一下,需要什么材料你跟猴子说。钱不是问题,尽快摆平就行。” 挂了电话,赵东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重新靠回老板椅里,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 “一群苍蝇,嗡嗡嗡的,烦死人。” 他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需要花钱消灾的“小麻烦”而已。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这次人稍微多了一点! 第374章 被告席上的三国演义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开庭的日子。 南城初级人民法院,第二审判庭。 旁听席上坐得满满当当,大部分都是这次集体诉讼的原告,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紧张、期待与不安。 林清雪坐在原告席位上,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膝上,掌心渗出细汗。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真正的法庭。 冰冷的地板,高悬的国徽,穿着黑色法袍、表情严肃的审判人员,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张伟。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让他整个人在法庭的严肃氛围中,透出一种独特的从容。 他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整理着面前厚厚一摞的卷宗,将三份起诉状和对应的证据目录,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林清雪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股莫名的心慌,竟然真的平复了不少。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审判庭的侧门被推开。 被告席那边,开始有人入座。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青年律师,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代表的是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 他一坐下,就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紧接着,交通局的人也到了。 走在前面的是科长王建国,他脸色憔悴,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一坐下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目不斜视。 停车场的青年律师立刻热情地凑了过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王科长,您也来了?这点小事,还惊动您亲自出马啊?” 王建国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冰冷:“黄律师倒是清闲。” 一句话,把黄律师后面的客套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笑容一僵,悻悻地坐正了身体。 最后进来的,是市城管局的南城中队队长李卫军,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像是法务科的干事。 李卫军黑着一张脸,龙行虎步地走到被告席,一屁股坐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建国,嘴角立刻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哟,王科长,可算见着您了。我们中队那份公函,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我还以为是寄到外太空去了呢。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个清楚。 王建国“霍”地一下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李卫军:“李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法庭上,讲的是证据!什么公函,我没见过!” “没见过?” 李卫军冷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但那副“我就看你怎么演”的表情,比说一万句都噎人。 王建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发作不得。 旁边的黄律师看着这出“狗咬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乐得清闲。 一场官司,还没开打,被告席上已经提前上演了一出无声的《三国演义》。 审判席上,担任审判长的周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年过五十,在法院工作了近三十年,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个案子,依旧让她感到了一丝棘手。 一百一十七名原告的集体诉讼。 一份诉状,同时告了两个行政机关和一个私营公司。 行政处罚、行政不作为、民事欺诈。 这相当于把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案子,强行捆绑在了一起审理,程序上极为繁琐,对法官的专业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周敏的目光扫过被告席。 城管局的人一身戾气,交通局的人满脸怨气,停车场的律师则是一副看戏的油滑相。 三方还没对外,自己人先快打起来了。 真是一盘散沙。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原告席的那个年轻律师身上。 他叫张伟。 周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最近在系统内听到过几次,好像对刑案挺擅长的,不过和行政诉讼不太沾边。 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在一百多名原告殷切的注视下,这个年轻人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甚至没有去看乱成一锅粥的被告席,只是在低头整理自己的文件,那份专注和从容,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有点意思。 周敏心里有了判断。 她拿起法槌,在桌上重重一敲。 “咚!” 清脆的响声,瞬间压下了法庭内所有的嘈杂。 书记员站起身,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不得鼓掌、喧哗、哄闹和实施其他妨害审判活动的行为……未经法庭许可,不得发言、提问……” 冗长的纪律宣读完毕,审判庭内彻底安静下来。 周敏拿起卷宗,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核对当事人身份。” “原告。” 张伟站起身:“原告,林清雪等一百一十七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狂徒律师事务所律师,张伟。” “被告一。” 李卫军身边的法务干事站了起来,照本宣科:“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法定代表人,局长常正。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城执法中队队长李卫军,本局法务科干事刘斌。” “被告二。”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法定代表人,局长陈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运输管理科科长王建国,江城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浩。” “被告三。” 那个油头粉面的青年律师也站了起来:“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律师。” 周敏点了点头,确认各方身份无误。 她放下手里的名单,再次敲响了法槌。 “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符合法律规定,可以参加本案诉讼。” “南城初级人民法院,今天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林清雪等一百一十七人,诉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处罚、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行政不作为,及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民事欺诈一案。” “本案由审判员周敏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张涛、李静组成合议庭,书记员赵倩担任法庭记录。” 审判长周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伟身上。 “现在,由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第375章 相互推诿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站直了身体。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在陈述诉讼请求之前,请允许我先讲述一个在江城市每天都在发生的故事。” “一个关于‘停车位’的故事。” “在陇东路的一侧,划着整齐的白色停车线,任何一位驾驶员看到,都会认为那是合法的公共停车位。于是,他们放心地将车停入,然后,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的收费员会出现,收取停车费。” “听起来,这是一个正常的商业行为,对吗?” 张伟话锋陡然一转。 “但当车主们办完事回来,却会发现自己的车窗上,贴着一张来自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违法停车处罚单》。” “他们支付了停车费,却依旧被罚款。他们满心困惑,他们愤怒不解,他们去找停车场理论,得到的答复是:我们只管收费,罚款不归我们管。” “他们去质问城管局,得到的答复是:我们只管执法,违停就要罚款!车位真假不归我们管。” “那么,到底该归谁管?” “今天,我们一百一十七位原告,就是来寻求一个答案的。” 他目光如炬,扫过三方被告席。 “审判长,我方对三被告的诉讼请求如下!” “针对被告一,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我方请求法庭:一,依法确认被告作出的一百一十七份《违法停车处罚单》的行政处罚行为,整体归于无效!二,判令被告撤销上述所有处罚决定,并将已收缴的罚款,全额退还给各原告!” “事实与理由在于,被告城管局的执法主体资格存疑!且在明知车位为陷阱的情况下,非但不履行管理职责,反而以罚款为目的进行选择性执法,程序严重不公!” “针对被告二,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我方请求法庭:一,依法确认被告在对‘陇东停车场’的日常监管中,存在严重的行政不作为!二,判令被告立即履行其法定监管职责,取缔所有虚假停车位!” “事实与理由在于,被告交通局对城管局的通报置若罔闻,放任违法行为持续,其失职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针对被告三,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我方请求法庭:一,判令被告退还全部停车费用!二,依法认定其构成欺诈,并判令其向所有原告,支付三倍赔偿金!” 三份诉状,三条战线,层层递进,互为犄角。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法庭静得可怕。 陈述完毕,张伟坐了下来。 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被法庭纪律压着,但那股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还是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一个大爷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叫出声来,他涨红了脸,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听见没!就该这么告!把他们全告了!一个都别放过!” 旁边一个大妈眼眶都红了,用力攥着拳头,嘴里不停地念叨:“解气,太解气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受的窝囊气,终于有人替我们说句公道话了!” 他们交头接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这才是他们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公道! 审判长周敏的目光转向被告席。 “下面,由各被告进行答辩。首先由被告一,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开始。” 李卫军身边的法务干事刘斌站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审判长,我方认为,原告的起诉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我局的执法权来源于市交通局的明确授权,我方只是依法履行执法职责。” “至于停车位是否违规,其认定职能在于交通管理部门,而不在我局。我方在接到举报后进行执法,完全是依法办事。” 他顿了顿,话里有话地补充道:“对于可能存在的管理源头问题,我局也曾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与相关职能部门进行过沟通,但未得到有效回应。因此,本次事件的责任,完全不在我方。” 说完,他瞥了一眼交通局的方向,坐下了。 李卫军抱着胳膊,冲着王建国的方向,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王建国眼角剧烈抽搐,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被告二,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进行答辩。”周敏的声音响起。 王建国身边的律师王浩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方同样认为原告的起诉缺乏依据。首先,我局对我市的交通设施负有监管责任,但陇东路段的情况非常复杂,涉及历史遗留问题。” “其次,我局从未授权城管局对‘虚假车位’进行处罚,我局的授权仅限于对明确的违章停车行为进行管理。城管局的行为,属于扩大解释、越权执法,其后果不应由我局承担。” 王浩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最重要的一点,原告方声称我局‘置若罔闻’,这完全是污蔑!我局从未收到过任何关于陇东停车场车位问题的正式书面通报!如果城管局认为有问题,应当通过正式公函告知我局,但我局从未收到过这样的文件!因此,所谓‘行政不作为’,根本无从谈起!” 话音未落,被告席上的李卫军竟是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建国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转头,死死地瞪着李卫军:“李队长,你笑什么!” 李卫军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甚至还夸张地拍了两下手,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副“我看你演戏”的轻佻姿态,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安静!”审判长周敏法槌一敲,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闹剧。 王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能愤愤坐下。 “最后,由被告三,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进行答辩。” 油头粉面的黄海律师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姿态放得很低。 “审判长,各位,我们公司可真是太冤了。我们就是个小本经营的私营企业,接手这个停车场的时候,那些车位线就已经划好了。我们以为那就是合法的停车位啊!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至于欺诈,更是无稽之谈。我们明码标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能叫欺诈呢?现在城管局和交通局两家神仙打架,把我们这凡人给捎带上了,我们找谁说理去?请求法庭明察,驳回原告对我方的所有诉讼请求。” 第376章 高效执法,从不落空! 三方陈述完毕。 甩锅、否认、卖惨。 一时间,责任仿佛一个皮球,被踢来踢去,最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旁听席上的原告们气得脸色发白,议论声四起。 “太无耻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清雪也气得胸口起伏,她看向张伟,发现他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还在笔记本上从容地记录着什么。 那份镇定,让她焦躁的心重新安定下来。 周敏敲响法槌,制止了骚动。 “陈述结束。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由原告方向法庭出示证据。” 终于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张伟身上。 张伟站起身,手里只拿起了一份薄薄的文件。 “审判长,我方向法庭出示第一组证据。” 张伟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他从厚厚的卷宗里,只抽出了几张纸。 “证据一,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以及由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颁发的《停车场经营许可证》。” 他将文件递交给书记员,由其转呈审判席。 “证据二,该停车场本年度的年审合格回执,同样由被告交通局盖章确认。” “证据三,原告方一百一十七位车主,在被处罚当天,向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停车费的电子凭证。” 张伟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有些不明所以的众人。 “这组证据,旨在证明一个基本事实:我们的当事人,是在一个手续齐全、官方认证、年审合格的正规停车场里,规规矩矩地停了车,并足额支付了费用。” “他们遵守了作为一个普通公民,所能看到和理解的一切规则。” 话音落下,被告席上的三方,表情各异。 停车场的黄律师,脸上那副油滑的笑容更盛了。 他甚至还冲着张伟,赞许似的点了点头。 这证据,不是在帮他说话吗?证明他们是合法经营啊! 城管局的李卫军,则是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姓张的律师是在浪费时间。 只有交通局的王建国,脸色又难看了一分,这几个证据都是指向他们交通局的! 审判长周敏快速浏览完文件,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下面,是第二组证据。” 张伟从卷宗里,又拿出了几份文件。 “证据四,由被告交通局备案的‘陇东停车场’原始规划图纸复印件。” 他将图纸递交上去。 “证据五,我方当事人拍摄的停车场现场照片。” 书记员将照片用投影仪展示在大屏幕上。 照片上,靠近商铺的一排停车位,和靠近马路中间的一排停车位,泾渭分明。 “请法庭注意,在交通局备案的官方图纸上,只规划了靠近马路中间的一排,共计十五个停车位。而现场照片中,靠近商铺的这一排,也就是我们所有当事人停车被罚的这一排,在官方图纸上,根本不存在!”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结合第一组证据,一个荒谬的事实就出现了:一个官方认证的合法停车场,却存在着大量由经营者私自划设的‘幽灵车位’!” “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在明知这些车位不合法、停车必然会导致车主被罚款的情况下,依然安排收费员对停在这些‘陷阱’里的车主收取费用。其行为,已经完全构成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定义的消费欺诈!” 被告席上,黄律师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没想到,张伟的第一刀,是看似最无辜的他们! “审判长,我反对!”黄律师立刻站了起来,“原告律师这是主观臆断!我们公司接手时,这些车位就已经存在,我们并不知情!” “不知情?”张伟笑了,“这个问题,我们稍后会讨论。” 他没再理会黄律师,而是转向了城管局的方向。 “现在,是第三组证据。针对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 李卫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证据六,陇东路一侧临街商家的监控视频!” 视频? 这个词一出,法庭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卫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书记员,请播放证据六。” 张伟将一个U盘递交上去。 很快,投影大屏幕暗了下去,随即亮起,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临街店铺的门口视角。 画面右上角,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这是我方从陇东路一家便利店获取的,连续两个月的公共区域监控录像,这个监控正好拍摄到陇东停车场的一部分!” 张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画面是快进的,车来车往,人流不息。 突然,画面恢复了正常速度。 一辆白色的本田飞度,缓缓驶入了那个熟悉的“陷阱车位”。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下了车,走到路边扫码付费,然后匆匆走进了旁边的写字楼。 旁听席上,一个女孩发出了压抑的惊呼,那是她的车。 时间在屏幕上跳动。 五分钟后。 一辆印着“城管执法”的电瓶巡逻车,不偏不倚地,正好停在了本田飞度旁边。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动作娴熟地拍照,打印,贴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十秒。 然后,巡逻车掉头离去,消失在画面中。 画面再次快进。 没过多久,又一辆送货的面包车停进了旁边的空位。 一个穿着工装的师傅急匆匆地跑进了居民楼。 十分钟不到。 那辆熟悉的城管巡逻车,又一次,精准地出现在了面包车旁。 拍照,打印,贴单。 “啪”的一声,仿佛贴在了所有原告的心上。 旁听席上,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画面不断地快进、播放、快进、播放…… 一辆宝马,一辆大众,一辆比亚迪…… 不同的车,不同的车主,在不同的时间,停进了同一个陷阱。 但相同的是,无论他们停下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最多不超过半小时,那辆幽灵般的城管巡逻车,总会如期而至。 精准,高效,从不落空。 第377章 收到了,但没人知道! 法庭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这荒诞而真实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就像一群耐心的秃鹫,盘旋在高空,等着迷途的旅人倒下,然后第一时间俯冲下去,啄食腐肉。 李卫军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搞什么鬼,对方怎么会有这种视频?! “这……这能说明什么!”李卫军身边的法务干事刘斌,强撑着站了起来,声音却有些发虚,“我们……我们中队执法效率高,巡逻勤快,这难道也有错吗?” “效率高?” 张伟笑了。 他转身,面向被告席,面向脸色惨白的李卫军。 “李队长,我想请问,南城执法中队的辖区,很大吧?” 李卫军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根据公开资料,南城中队负责的区域,包含了三条主干道,八条次干道,以及超过三十条的小型街巷。每天的违停举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在如此繁重的执法压力下,你们的队员,却能对陇东路这几个小小的车位,保持如此之高的关注度。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几乎做到了一有车停入,几分钟内必到现场。” 张伟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是在专门蹲守?是钓鱼执法?” “你们早就知道这里是个陷阱,你们甚至知道每天会有多少不知情的车主掉进这个陷阱。你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像个尽职的渔夫,每天定时定点地过来,收走你们渔网里的鱼!” “你血口喷人!” 李卫军终于爆发了,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指着张伟怒斥。 “咚!” 审判长周敏的法槌重重敲响。 “被告代理人!注意你的言辞和情绪!这里是法庭!” 李卫军浑身一僵,那股上头的火气被这记法槌敲得瞬间熄灭了三分。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对着审判席微微躬身。 “对不起,审判长,我情绪失控了。” 道歉之后,他直起身,话锋转向了身旁的“盟友”。 “审判长!原告律师的指控纯属主观臆测!我们执法中队巡逻频率高,是因为陇东路一带商业密集,人流量大,本来就是违停高发地段!我们加强执法频率有什么问题?” “要问,你应该问问交通局的王科长!” “取缔违法车位,维护交通设施规划的权威性,难道不是他们交通运输管理局的法定职责吗?” “我们城管局,早在发现这些虚假车位的第二天,也就是两个月前!就已经将情况写成正式的《通报函》,通报给了他们交通局!” 李卫军一字一顿,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 “我们一线人员,发现了问题,上报了问题!结果呢?两个月石沉大海!现在出了事,反倒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被告席上,王建国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霍”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李卫军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放屁!” “咚!” 法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严厉。 “被告代理人王建国!控制你的情绪!再有下次,我将责令你退出法庭!”周敏的目光冷了下来。 王建国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在法警警告的注视下,只能愤愤不平地坐下,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李卫军。 就在这时,张伟再次站了起来。 他平静地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既然被告双方对‘是否收到公函’这一核心事实存在争议,为查明真相,我方请求向法庭出示相关证据。” 张伟从卷宗里,抽出了一份文件复印件,递交上去。 “证据七,我方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向被告城管局申请调取到的《关于提请处理陇东停车场违规增设车位问题的通报函》发文存根复印件。”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发文日期、文号、标题,以及被告城管局南城中队的红色公章。” 书记员将文件通过投影展示在大屏幕上。 “李队长没有说谎,这份公函,城管局确实发了。”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了王建国。 “王科长,现在,你能否告诉法庭,为什么一份盖着公章、记录在案的同城公函,在路上走了整整两个月,都没能走进你办公室的大门?”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建国身上。 王建国深深地看着枪口一致的张伟和李卫军,随后对着审判长大声说道: “审判长!李队长提及的公函,我们确实收到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连李卫军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承认。 然而,王建国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我们科里,却没有人知道有这份公函!” 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收到了却没人知道?这是在说鬼故事吗?” “耍我们呢!把法官当傻子,把我们当傻子!” “太荒唐了!这比说没收到还气人!” 原告们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屋顶,要不是法警在场,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撕了王建国的嘴。 林清雪也气得攥紧了拳头,她无法理解,一个政府部门的负责人,怎么能在法庭上说出如此荒谬绝伦的话。 审判席上,连两位见惯了世事的人民陪审员,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审判长周敏的眉头,也第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从业近三十年,审理过无数奇葩的案子,听过各种匪夷所思的辩解。 但“收到了,却没人知道”这种说法,她还是头一次听见。 原以为只是两个部门之间的责任推诿,但是现在交通局这个科长的言论却在挑战常识的底线。 她的目光落在王建国那张已经平静下来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一个科长不至于这么逻辑不通吧?! 第378章 被人为撕毁的收发记录! “被告代理人!” 周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请你向法庭解释,什么叫‘收到了,却没人知道’?” 王建国身边的金丝眼镜律师王浩立刻站起来,试图打圆场。 “审判长,我当事人的意思是……” “我来说!” 王建国一把按住了他,自己站了起来。 他环视全场,迎着无数或愤怒或鄙夷的视线,脸上那股慌乱竟然奇迹般地褪去。 旁听席上,原告们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搞什么啊?当咱们是三岁小孩糊弄吗?” “收到了没人知道?那不是见鬼了!” 王建国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 “审判长,我请求向法庭提交一份新的物证!” 书记员走下台,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证据袋。 “这是我局的工作人员,从我局档案收发室一个积压的旧文件筐里,找到的。” 王建国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在法庭回响。 “正是城管局南城中队发来的那份《通报函》原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连一直抱着胳膊看戏的李卫军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原件拿出来,这不是坐实了他们交通局的责任吗? 这个王建国在搞什么鬼?! 就连被告席上那个一直事不关己的停车场律师黄海,也收起了玩味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错愕。 王建国继续说道:“这份公函,确实送到了我们交通局。但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它没有经过正常的登记流程,就被遗忘在了角落里。直到我们为了这次应诉,翻遍了整个收发室,才把它找出来。” “所以,我说的‘收到了,却没人知道’,是一个事实。” “一个让我们交通局蒙羞,但确实存在的事实!” 他的话音刚落,被告席上就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噗!” 李卫军实在是没忍住。 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向王建国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年度最佳笑话。 “王科长,你们交通局的管理水平,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李卫军站起身,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一份白纸黑字盖着红章的同城公函,就这么在你们收发室里自己躺了两个月?还说没人知道?这是什么草台班子?” “我建议王科长回去好好查查,说不定你们单位去年发的年终奖,现在还躺在哪个角落里吃灰呢!” “你!” 王建国气得脸色发紫。 “我怎么了?” 李卫军一摊手,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既然交通局已经承认收到了公函,并且拿出了原件,那我请求法庭,当庭宣读这份公函的内容!” “也好让大家听听,我们的一线执法人员,到底有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同意。” 周敏点了点头,目光在王建国和李卫军之间扫过,带着审视。 书记员拆开证据袋,将那份在角落里躺了两个月的公函原件,通过投影仪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李卫军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关于提请处理陇东停车场违规增设车位问题的通报函。致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近期,我中队在日常巡查中发现,由你局审批监管的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违规在其经营范围外,沿街商铺一侧,私自划设停车泊位约二十个……” 他念得铿锵有力。 “……请贵局尽快履行监管职责,对该停车场的违规行为予以查处,并取缔所有非法划设的停车泊位。落款,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南城中队,日期……” 李卫军念完,得意地看了一眼王建国。 这可是你自己提交的证据! “审判长!这份公函的内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们城管局,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通报给了负有主要监管责任的交通局!我们仁至义尽!” “可结果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交通局对我们的通报置若罔闻,放任这个‘陷阱’一直存在,这才导致了一百多位车主蒙受损失!” “这个责任,到底在谁,我想已经不言而喻了!” 旁听席上,原告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说得好!” “原来真是交通局的锅!” “查他!必须严查!”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官司,赢定了! 林清雪的胸口剧烈起伏,激动得脸颊泛红。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张伟,却发现他并没有像自己一样激动,而是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也在笑? 难道张伟也认为,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就是交通局,所以大局已定了吗? 林清雪心中疑惑,却不知道,张伟此刻对事情的原委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有意思。 张伟双眼含笑地看着对面的被告席。 这份通报函原件,是交通局自己提交的! 可是在证明效果上,却对交通局极为不利! 这可能吗? 他交通局的科长不清楚?他们请来的镜律师也不清楚?怎么可能会在法庭上,主动提交一份对自己如此不利的证据? 这里头,一定还有东西。 这个王建国,还没把他的底牌,完全亮出来! 审判长周敏的目光如电,射向了王建国。 “被告代理人王建国,你对这份公函的内容,以及被告城管局的指控,有何解释?” 王建国缓缓站起,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没有丝毫败相。 “审判长,公函的内容没有问题。城管局确实履行了他们的通报义务。” 他坦然承认。 “但是,事情的真相,恐怕比李队长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李卫军脸上的得意。 王建国转向书记员:“请将我方之前提交的证据,我局的收文登记簿,再次呈上法庭。” 书记员依言照做,将那本厚厚的登记簿,重新放在了展示台上。 法庭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王建国。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请大家看这里。” 王建国的手,指向登记簿中间的某一页。 “请您翻到我局收文登记簿的第157页!” 周敏疑惑地翻到他指定的那一页,随即,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在记录着两个多月前收文情况的页面上,有一条参差不齐的撕痕。 有人从中间,撕掉了一整页! “这里,原本应该有第156页。” 王建国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响起。 “但它被人为地,撕掉了!”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卫军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王建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向前一步,直视着审判席。 “我怀疑,被撕掉的这一页,就是城管局那份公函的签收记录!” “正是因为这一页被撕掉了,所以这份公函才成了没人知道的‘死件’!” 他猛地一转身,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已经呆若木鸡的李卫军。 “我在此,正式向法庭申请!” “对第157页上的笔迹压痕,进行司法技术鉴定!” “还原被撕毁的第156页的全部内容!” 第379章 七处被撕毁的公函收发记录! 司法技术鉴定? 还原被撕毁的页面? 剧情的走向开始变得悬疑起来。 审判长周敏的脸上,那份职业性的严肃被一丝浓厚的兴趣所取代。 她盯着王建国,又看了看面色变换的李卫军,最后将视线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年轻律师张伟。 她拿起法槌,轻轻敲了一下。 “准许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的申请。” “本案将委托我院司法技术鉴定中心,对被告方提交的物证,即收文登记簿,进行技术鉴定。” “现在,休庭!” “咚!” 法槌落下,宣告了上半场的结束。 法警上前,郑重地将那本登记簿,连同那份失而复得的公函原件,一起装入物证袋,准备送往技术中心。 审判长和陪审员离席的瞬间,旁听席彻底炸了。 “我的天!还有这种操作?跟演电影似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看看那被撕掉的一页上,到底写了什么!” “这交通局的在搞什么鬼?我看他们就是想拖延时间!” “不好说,你看城管那个队长,脸都绿了,说不定真有鬼!” 议论声、猜测声、争吵声汇成一股热浪。 林清雪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的汗把膝盖上的裙子都浸湿了一小块。 她刚才还沉浸在胜利在望的喜悦里,转眼间,局势就变得扑朔迷离。 她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交通局要主动申请一个对自己可能不利的鉴定?这不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吗? 她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张伟,他的脸上竟然还带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波,只是一出他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张伟,现在……现在怎么办?” “他们互相推卸责任,最后不会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吧?!” 张伟将面前的文件慢条斯理地合上,放回公文包,这才转头看她。 “林老师,别急。”张伟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告席上那已经快要打起来的三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同时起诉他们两家吗?” 林清雪迷茫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只告城管局,他们就会说,‘我们已经发函通报了,是交通局不作为’。案子就会卡住,因为交通局不是被告,法庭没法审理他们的责任。” “如果我们只告交通局,他们就会说,‘我们根本没收到函,是城管局在推卸责任’。我们拿不出他们收函的证据,案子同样会陷入僵局。”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现在,我把他们两个,都按在了被告席上。他们谁也跑不掉。不管这皮球怎么踢,法官都必须在他们俩之间,找出一个,或者两个,来承担责任。责任,总得有人来背。”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让他们先撕。撕得越狠,露出的破绽就越多。我们等着就行。” 林清雪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那股慌乱,被他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彻底抚平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布下了一个必胜的局。 另一边,被告席上已经剑拔弩张。 “王建国!你他妈什么意思!”李卫军一离开座位,就冲到了王建国面前,压着嗓子低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你自己部门管理混乱,出了纰漏,现在想把脏水往我们城管头上泼?” 王建国厌恶地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李队长,稍安勿躁。法庭上讲证据,鉴定结果出来,自然就水落石出了。你现在这么激动,是心虚吗?” “我心虚你妈!”李卫军彻底撕下了伪装,粗口脱口而出。 一直没说话的停车场律师黄海,这时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哎呀,两位领导,消消气,消消气。都是一个系统的,别伤了和气嘛……” “滚!” 李卫军和王建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他吼道。 黄海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休庭时间并不长,但对法庭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比煎熬。 四十分钟后,审判长周敏重新回到了审判席上。 她手里,多了一份刚刚出炉的、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司法鉴定意见书》。 法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周敏打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随即,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宣布: “现宣读我院司法技术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卫军的拳头,在桌下死死攥紧。 “经鉴定,该收文登记簿中,共计有七页纸张被人为撕毁。我中心技术人员已对所有撕毁页面的压痕进行了显现还原。” 七页! 不只是一页! 李卫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周敏的声音继续在法庭回响。 “首先,针对被告方着重指出的第156页,鉴定结果显示,该页共登记有三条收文记录。其中,登记在第三行的内容为:‘城南中队函,关于陇东停车场违规增设车位问题’,签收人,孙奇。” “此外,鉴定还成功恢复出另外六张被撕毁页面上的各一条关键记录,分别为:” “城西中队函,关于华阳路私划车位问题。” “城北中队函,关于振兴路僵尸车位问题。” “高新中队函,关于科技园东路收费乱象问题。” “老城区中队函,关于古玩城外墙停车带问题。” “东湖中队函,关于沿湖路夜间停车问题。” “开发区中队函,关于工业园三期门口停车问题。” 周敏每念出一个,李卫军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七个地名全部念完,他整个人眼神都涣散起来了。 这七个地方,全都是他们城管系统内部默认的、靠罚款创收的“宝地”! 七处创收宝地的公函记录都被人为撕掉,这事要说和他们城管局没关系,他自己都不信! “王建国!”李卫军猛地站起来,指着对面,声音嘶哑地怒吼,“是你!是你干的!你为了推卸责任,伪造证据!” 第380章 责任推得那叫一个干净! 王建国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审判长!”王建国站起身,根本不理会李卫军的咆哮,他转向审判席。 “鉴定结果已经很清楚了。有人,在过去几个月里,分批次地将七份来自不同城管中队、内容高度相似的通报函签收记录,从登记簿上,精准地撕掉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专挑这七页撕?因为这七份通报函,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私划车位,违规收费!” “我大胆推测,这是有人在故意销毁记录!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罚款陷阱’能够继续存在,好让某些部门,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进行‘钓鱼执法’,收割我们普通市民!” “而这个‘某些部门’,是谁?我想,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的目光,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失魂落魄的李卫军。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李卫军疯狂地反驳,“这是你们交通局内部的管理问题!是你们自己的人监守自盗!凭什么赖在我们城管局头上!” “李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王建国用李卫军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你们自己屁股不干净,现在想找人背锅了?” “审判长!”王建国不再与他纠缠,他对着审判席,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审判长,虽然我现在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撕毁记录的行为,就是李队长所在的城管局指使人干的。但这背后的权钱交易和部门勾结,也不是我们今天这个行政诉讼需要审理的范畴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他今天真正想说的话。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向法庭证明最核心的一点:原告方指控我局‘行政不作为’,是完全不成立的!” “在陇东停车场这件事上,不是我局不作为,而是因为证据被人为销毁,导致我们根本无从知晓这件事的存在!” “我局,同样是受害者!” 张伟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都是高手啊! 针对行政不作为这一项指控,不论是城管局还是交通局都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只是不知道交通局后续会不会继续追责,这要是再追下去,不是纪检就是刑事! 当然,只要交通局愿意点到为止,这事也就这么结束了! 审判长周敏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面沉如水。 她将那份新鲜出炉的鉴定报告和双方提交的证据放在一起,脑海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城管局确实发了函,尽到了程序上的通报义务,所以他们敢在法庭上理直气壮。 交通局也确实没在正常流程里看到这份函,因为相关的七页签收记录,都被人精准地撕掉了。 所以,交通局的王建国也敢在法庭上喊冤,甚至不惜自曝家丑,申请司法鉴定,玩了一手漂亮的“金蝉脱壳”,将“行政不作为”的黑锅,巧妙地转化为了“内部管理混乱”的纪律问题,甚至还反将了城管局一军。 两个部门,都从这场官司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唯一的问题是,谁撕了那七页纸? 是交通局内部有人收了好处,为这些“罚款陷阱”保驾护航? 还是城管局的人神通广大,能潜入交通局的档案室,自己销毁自己发函的记录,从而让罚款生意可以长久地做下去? 亦或者是某个领导授意? 这背后,恐怕牵扯到的是渎职,甚至是受贿。 但正如王建国所说,那已经超出了今天这场行政诉讼的审理范围,想要追责那得另行起诉! 目前来看,针对公函记录被毁一事,受害者是交通管理局,只有交通管理局才能起诉! 也就是说,只要交通局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对于此案的两个单位来说,最大的责任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指控也就是撤销行政处罚,取缔违法车位,并不涉及到公家最看重的责任! 周敏的视线,从被告席上那两个仍在用眼神互相攻击的男人身上移开,最终落回了原告席。 她忽然明白了那个叫张伟的年轻律师,为什么要将三个被告捆绑在一起起诉。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个行政部门,就是两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想抓住他们的责任,难如登天。 但是只要将这两家同时放在被告席上,原告方的核心诉求就一定会得到解决! 周敏再次拿起法槌。 “咚!” 她看向被告席:“第二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是否还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王建国站起身,对着审判席微微躬身。 “没有了,审判长。” 周敏点了点头,转向了最后一个被告。 “请第三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提交证据。” 那个油头粉面的律师黄海,此刻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油滑。 城管局和交通局的狗血大戏,让他觉得自己这边简直是清清白白。 他笑嘻嘻地站起来,将一份文件递交给书记员。 “审判长,我方提交的证据,和原告方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基本一致。” “包括我公司的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年审回执等等。” “这些都足以证明,我方是一家合法合规经营的企业,绝非什么黑停车场。” 他摊开手,一脸的无辜。 “至于原告方所说的‘私设停车位’,这恐怕是上一个运营公司留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我公司接手这个停车场的时候,地面上就已经划好了这些停车线。我们也是受害者啊,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了这场纠纷。”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旁听席上的原告们又被气得够呛。 “历史遗留问题?” 张伟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个U盘。 “审判长,我方需要提交一份新的证据。” 看到那个U盘,黄海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第381章 历史遗留问题? 张伟的声音不疾不徐。 “第三被告声称,这些‘陷阱车位’是他们接手时就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对吗?” “我方这份证据,是一段监控视频。视频的来源,是陇东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他们的监控,正对着停车场的另一侧。” “书记员,请播放视频。” 大屏幕再次亮起。 画面上是夜晚的街道,时间显示为三个月前的某个凌晨两点。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辆没有牌照的金杯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他们从车里搬出划线机、涂料桶和模板,动作麻利地开始在靠近商铺的一侧,划设白色的停车位。 黄海的呼吸,在看到那台划线机时,就变得有些急促。 张伟的声音适时响起。 “据我方查证,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接手并运营该停车场,已经超过一年半的时间。” “我很好奇,上一个运营公司,是活雷锋吗?在退出经营一年多以后,还要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跑回来,帮你们免费画车位?” 黄海脸色微变。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里,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正背着手,在旁边指挥着工人们划线。 他时不时地上前,用脚比划一下距离,又或者蹲下身子,检查标线的质量。 “审判长,”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将视频暂停,并将画面中,这位负责指挥的先生,进行局部放大。” 书记员依言操作。 画面定格,那个男人的身影被不断放大,原本模糊的脸,也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体重看起来接近二百斤的胖子,脑满肠肥,正叼着一根烟,一脸得意地看着工人们的“杰作”。 旁听席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虽然很多人没见过真人,但之前张志远在收集证据时,已经把这个停车场的法人代表赵东的照片,给不少原告看过了! “是他!就是停车场那个老板!” “我操!自己画的!还他妈说是历史遗留问题!” “证据确凿!这下看他还怎么狡辩!” 被告席上,黄海的脸彻底变了。 完了。 赵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怎么会亲自去现场监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将私划车位甩锅给“历史遗留问题”,和被证实是自己亲手所为,在法律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顶多是管理疏忽,审查不严。 就算败诉,处罚也无非是取缔车位,退还罚款,再加一笔行政罚金。 伤筋,但绝不动骨。 可后者呢? 后者是主观故意,是精心策划,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诱骗车主停车并缴纳罚款! 这是欺诈! 是性质恶劣的商业欺诈! 一旦罪名成立,等待公司的将是吊销营业执照的天价罚单,而赵东本人,更是要面临刑事指控! 他这个辩护律师,刚刚还在法庭上言之凿凿地帮着撒谎,甚至有可能被牵连,一个不慎可能还要背上一个“帮助伪证罪”! 想到这里,黄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这案子,已经从一个普通的民事诉讼,朝着刑事案件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审判席上,周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如果说,城管局和交通局之间的推诿,还只是官僚系统内部的顽疾。 那么,这个停车场公司的行为,就是赤裸裸的、无耻的、将法律和公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商业欺诈! 她看向被告席上的黄海。 “被告代理人,对于这份视频证据,你,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黄海嘴唇哆嗦着,汗珠从他油腻的额角滑落,他下意识地想去扶眼镜,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怎么也够不着。 “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这时,张伟再次开口。 他没有看审判席,也没有看旁听席,而是把身体微微转向被告席,看着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黄海。 “黄律师,你刚才说……你们公司,也是受害者?” 黄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是伪造的!是拼接的!审判长,我要求对这份视频证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算……就算视频里的人是我方当事人,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他……他只是恰好路过!对!他是在制止!他是在制止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员私划车位!” 这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理由,在寂静的法庭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旁听席上已经响起了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就在黄海濒临崩溃的边缘,张伟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黄律师,你不用这么慌张。” 黄海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鸭子,死死地盯着张伟。 张伟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其实,本案对于贵司的诉求,非常简单。” “就是退还所有原告的停车费,并且,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进行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 “这两项诉求,在‘停车位违法’这个既定事实上,我想,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张伟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大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脑满肠肥的脸上。 “至于我方提交这份视频证据,目的也只是为了向法庭证明,贵司的行为存在主观上的欺诈故意,完全符合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并非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在解释一个法律条款。 “当然了……” 张伟拖长了语调,那温和的笑容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至于这份旨在证明‘欺诈故意’的证据,将来是否会衍生出某些……我们今天不必讨论的刑事责任。” “那,就是另外一个法律问题了。” “和本案,确实没有关系。” 第382章 原告律师对我们江城市自己的地方法规是否也同样熟悉呢? 黄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刚刚还在疯狂运转的大脑,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水泥,瞬间凝固。 张伟看着他煞白的脸,将最后一把刀,轻轻地递了过去。 “所以,黄律师。”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恶魔的低语。 “你确定,现在就要申请司法鉴定,来验证这段视频的真伪吗?” “你想当庭替我们,把赵东先生的刑事犯罪证据,彻底坐实?” 一瞬间,全场死寂。 审判席上,周敏看向原告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律师,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赞赏。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周敏的脑海中,瞬间就推演出了黄海面临的绝境。 张伟既然敢如此笃定地抛出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他对这份视频的真实性,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 如果黄海现在嘴硬,申请司法鉴定…… 那结果几乎是注定的。鉴定机构会出具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报告,证实视频未经剪辑、完全真实。 到那时,这段视频就不再仅仅是行政诉讼中的一份证据,而是板上钉钉的、可以直接移交公安机关的刑事犯罪铁证! 黄海,将亲手为自己的当事人赵东,敲响通往监狱的大门! 可如果……他不申请鉴定呢? 那就等于在法庭上,默认了这份证据的真实性! 他之前所有的狡辩,“历史遗留问题”、“恰好路过”、“制止犯罪”都将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将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的当事人,存在主观欺诈的故意! 那么,原告方“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诉求,法庭将再无理由驳回! 一个选择,是输掉官司,赔一大笔钱。 另一个选择,是输掉官司,赔一大笔钱,然后把自己的老板再亲手送进去吃牢饭! 这道选择题,根本就没得选! 这个叫张伟的年轻律师,他从头到尾,就没给对方留任何活路!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你心服口服,赢得你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周敏的目光再次落到被告席上。 只见黄海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抬手擦了一把,可新的汗水又立刻冒了出来。 他的脸色在苍白和涨红之间不断变换,嘴唇哆嗦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黄海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哈……哈哈!” 他强行扯动嘴角,对着审判席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审判长,张律师……张律师真会开玩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我方……对我方对这份证据,并无异议!” 审判长周敏的目光在法庭内缓缓扫过。 “原告方,是否还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张伟站起身,微微躬身:“没有了,审判长。” “第一被告?” 李卫军阴沉着脸,摇了摇头。 “第二被告?” 王建国同样表示没有。 “第三被告?” 已经彻底蔫下去的黄海,有气无力地回道:“……没有。” “好。” 周敏拿起法槌,轻轻敲下。 “咚!” “举证质证阶段结束,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首先,由原告方发表辩论意见。” 话音刚落,张伟便站起身来,目光清亮,扫视全场。 “审判长。” “在方才的举证质证阶段,事实已经非常清晰。” “第三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法利益,主观故意、虚构事实,其欺诈行为昭然若揭。” “第二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其‘行政不作为’的指控虽因记录被销毁而难以直接认定,但这背后涉及的内部管理混乱和可能的纪律问题,并非本案行政诉讼的审理范畴,我就不在此进行过多论述了。” 张伟的声音陡然一转,目光转向第一被告席上的李卫军。 “现在,本案的争议焦点,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我方指控第一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局,执法主体不适格,构成行政违法!”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发问。 “我想请问第一被告的代表,李卫军队长。你们城管局,是依据什么,对我的当事人以及成百上千的车主,开具的‘罚单’?” “在这里,我有必要向法庭,也向旁听席的各位市民朋友强调一点。”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对于违章停车行为,城管以及交通协管员,只有权力开具《违法停车告知单》!” “这只是一份书面提醒,告知车主其行为违法,并敦促其尽快驶离。” “而真正具有法律强制力、能够作为罚款依据的,是《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俗称,罚单!” “有权开具这份处罚决定书的,全华国只有一个部门,那就是交通警察!” 张伟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卫军。 “所以,我的问题是,你们城管局,凭什么能开出交警才有权开的罚单?” 李卫军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审判长!对于原告律师的这个疑问,我方早在庭审之前就给过答复!” “诚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最终的行政处罚决定权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 “但是!” 李卫军话锋一转,抛出了他们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考虑到我市机动车保有量激增,交通管理压力巨大,为了提升执法效率,打击违法停车乱象,经我局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协商,并报请上级单位批准,在特定区域内,由我局代为履行部分交通管理职责!” “这属于合法的‘行政委托’!我们的执法程序,完全合规!” “好!” 张伟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 “李队长,既然是‘行政委托’,那么我想再问你一句,也请你明确回答。” 他看着李卫军,一字一顿地问道。 “在你们开具给各位车主的罚单上,所引用的处罚依据,是哪一条法律法规?” 李卫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他不是专业的法务人员,要他精准地说出来还是有些为难他了。 就在这时,他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法务人员,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先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为专业的口吻说道。 “原告律师,你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法律陷阱。” “你试图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框架来否定我方的执法权,但你似乎忽略了一点,我们的执法行为,并不仅仅局限于国家大法。” 他从面前的文件夹里,不疾不徐地抽出一页文件,声音沉稳而自信。 “我方进行执法时,所依据的实体法,是《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城市道路、广场等公共场所擅自停放车辆,影响市容和环境卫生。’” “根据该条例第五十条的授权,我局有权对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处以五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的罚款。” 说完,他将文件放下,看向张伟。 “我不知道,原告律师对我们江城市自己的地方法规,是否也同样熟悉呢? 第383章 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就能代表它是合法的吗? 法务干事刘斌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投进了李卫军和整个城管局代表团的心里。 那份自信,那份专业,瞬间扭转了刚才因公函事件而陷入的颓势。 旁听席上,刚刚被王建国那番操作搞得云里雾里的原告们,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什么条例?听都没听过。” “完了,人家有法律依据,咱们是不是要输了?” 林清雪也紧张地捏住了裙角,她虽然不懂法律,但对方那副有恃无恐的架势,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看向张伟,发现他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赞许。 “很专业的回答。”张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审判庭。 他迎着刘斌那志在必得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开口:“《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我对这份文件,也算熟悉。” 刘斌的眉毛挑了一下,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张伟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为了进一步厘清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我恳请法庭,当庭出示这份《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的正式颁布文本。” 刘斌立刻站了起来:“审判长,我反对!该条例是我市公开发布的地方法规,并非秘密文件,原告律师如果需要,可以自行查阅,没有必要在法庭上浪费宝贵的审判时间!” 这是一种拖延战术!他心里有了判断。 然而,审判长周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对书记员道:“按原告律师的要求,调取文件。” 周敏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很快,在法院内部系统里调取的文件,被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白纸黑字,标题醒目。 《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 “谢谢。”张伟站起身,走到了大屏幕前,仿佛一个正在讲课的老师。 “书记员,麻烦将页面拉到最后,我想请大家看一看这份条例的落款,也就是颁布单位和公章。” 页面滚动,很快停在了文件的末尾。 那里,清晰地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下方的颁布单位,写着一行字。 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 看到这行字,旁听席上的大部分人还一脸茫然,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但被告席上的李卫军和刘斌,脸色却不约而同地微微变了。 张伟的手,指向那枚鲜红的印章。 “审判长,各位市民朋友,问题,就在这里。” “我国《立法法》明确规定,有权制定地方性法规的,是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设区的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可以根据本市的具体情况和实际需要,在不与国家大法相抵触的前提下,制定地方性法规。”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退一步讲,就算人大授权,那也只可能授权给一级地方人民政府,也就是我们的江城市人民政府,来制定行政规章。” “请问,城管局,是人大,还是市政府?” 张伟猛地一回头,目光如电,直刺刘斌。 “你们只是一个行政执法部门!你们是法律的执行者,而不是制定者!你们有什么权力,给自己颁布一部‘法律’,然后拿着这部自己写的‘法律’,去处罚市民?” “这不叫执法,这叫又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李卫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被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 旁边的法务刘斌,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强自镇定地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律师这是在偷换概念,上纲上线!我局制定的这份《条例》,是根据上级部门的指导精神,为了应对城市管理中的实际问题而推出的规范性文件!其目的是为了维护市容市貌,打击乱停乱放,有其现实的积极意义!” “我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依据这份条例进行管理的!”李卫军终于找到了反驳的突破口,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大声吼道。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干的!全市的城管中队都是这么干的!难道都有问题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 张伟笑了。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李卫军。 “李队长,我需要提醒你一点。这里是法庭,不是比谁嗓门大的菜市场。更不是一个可以凭‘惯例’说话的地方。”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 “‘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就能代表它是合法的吗?” “那我还想问问,秦朝的法律还规定要车同轨、书同文呢,我们现在要不要遵守?大清律例还存在了几百年呢,是不是现在也可以拿出来用?” “时代在进步,法律在完善!用‘一直如此’来作为违法行为的挡箭牌,李队长,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李卫军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黑脸憋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审判长!”刘斌赶紧再次站出来救场,他推了推眼镜,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的专业领域,“原告律师的类比非常不恰当!” “我方承认,在文件的规范性上,或许存在一些瑕疵。但这更多的是历史遗留问题,其立法本意是好的。原告律师揪着一个公章问题不放,未免有些吹毛求疵,脱离了解决实际问题的初衷!” 第384章 立法权和执法权 “吹毛求疵?” 张伟的音量陡然拔高,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刘干事,这不是瑕疵,这是根!是源!是根本性的违法!” “如果今天,我们默许了城管局可以自己给自己立法,自己当自己的法官。” “那么明天,卫生局是不是就能出台一个‘强制蔬菜摄入条例’,谁家晚上没炒青菜就上门罚款?” “教育局是不是就能颁布一部‘家庭作业监督法’,因为你孩子作业没写完,就冻结你的银行账户?” 张伟的语速加快,“别觉得这是危言耸听!” “我们国家的根本制度,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法律和法规的制定,为什么必须由人大及其常委会来主导?因为它代表的是最广大人民的意志!它要经过一套极其严谨、公开、反复论证的程序!” “这个程序,不是为了麻烦,而是为了确保每一条规则的出台,都经得起推敲,都着眼于长远,都服务于人民!” 他猛地转身,目光直刺已经汗流浃背的刘斌。 “而你们呢?你们为了执法的‘方便’,直接省略了这个最核心的步骤!” “你们把立法权,这个本该属于人民的权力,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就好比一把上了膛的枪,今天,你们说用它来打几只破坏庄稼的麻雀,听上去是为了大家好。” “可当这把枪完全由你们自己掌控,没有任何外部的监督和制约时,谁能保证,明天它的枪口不会对准无辜的百姓?!” “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句话,刘干事,你应该比我更懂!” “立法权与执法权的分离,就是这个笼子最坚固的栅栏!它确保了执法者只能在法律划定的轨道内行事,而不能随心所欲地创造规则来为自己的行为背书!” “今天你们出于‘好意’,自己写了部《条例》来维护市容。那下一次呢?当你们为了完成罚款指标,为了所谓的‘政绩’,是不是也可以自己再写一部‘法律’,让罚款变得更‘合法’、更‘高效’?” “当公权力的扩张没有边界,当执法者可以肆意为自己赋权,那我们每一个普通公民的合法权益,又将由谁来保障?!” 张伟环视整个法庭,视线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愤怒、或沉思的脸。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那一百一十七份罚单。” “我是在为江城市所有的市民,为我们所有人,守护那道将公权力与公民权利清晰分开的底线!” “我是在捍卫法律的尊严,确保它永远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准绳,而不是某些部门握在手中的橡皮筋,可以随意拉伸!” “这个答案,必须由法庭来给!必须由法律来给!” 张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旁听席上,原告们早已听得热血沸腾,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说得好!” “就该这么说!他们就是自己给自己定规矩,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我们交的那些罚款,原来都是不合法的!” 议论声浪潮一般涌起,连法警的几次示意都无法完全压制。 审判长周敏,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心中早已是波澜壮阔。 她审了一辈子案子,见过太多伶牙俐齿的律师。 但能像张伟这样,不拘泥于案件本身,而是从法理的根基上釜底抽薪,将一个简单的行政诉讼,上升到捍卫公民权利、警示公权力滥用高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拿起法槌,重重一敲。 “安静!” 法庭恢复了肃静。 周敏的视线,落在了已经面如死灰的李卫军和刘斌身上。 “第一被告,对于原告方提出的,你局执法所依据的《条例》不具备法律效力这一辩论意见,你们是否还有补充?” 刘斌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可以争论程序,可以争论事实,但他无法去撼动《立法法》这座大山。 见无人应答,张伟再次转向审判席,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审判长,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我方认为,第一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其开具罚单所引用的实体法,即《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因其制定主体不合法,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 “因此,其对我方当事人作出的一百一十七份行政处罚行为,从根源上就是违法的!” “我在此,正式请求法庭……” 张伟深吸一口气,将他最后的杀招,亮了出来。 “请求法庭依法判令,撤销被告城管局作出的所有处罚决定,并支持我方关于确认其行政行为整体无效的诉讼请求!” 张伟的话音落下,整个审判庭内,再无半点声响。 那股由激昂辩论掀起的热浪,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旁听席上,原告们大张着嘴。 被告席上,李卫军颓然坐倒在椅子里,那身笔挺的制服,此刻显得松松垮垮,撑不起他垮塌下去的肩膀。 他身旁的法务干事刘斌,低着头,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某一点,仿佛要将那块木头盯出一个洞来。 审判长周敏,没有立刻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审判席上,将三方被告那截然不同的神态,一一收入眼底。 片刻后,她才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地打破了这片凝滞。 “各方当事人,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辩论意见?” 李卫军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交通局的王建国和他的律师王浩,更是巴不得这一切赶紧结束,同样是摇头。 停车场的黄海律师,已经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连头都懒得抬了。 “好。” 周敏点了点头,法槌在手中轻轻一转。 “法庭辩论结束。” “现在,由各方当事人作最后陈述。首先,由原告代理人开始。” 第385章 以法律之名! 张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襟。 他没有去看被告席,而是面向审判席,也面向了身后那一百多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本案的案情,其实非常简单。一百一十七位市民,在一个看起来完全正规的停车场里,停了车,付了费,却收到了一张罚单。他们想不通,这个简单的道理。” “而今天,经过一整天的庭审,我们终于把这个道理,弄清楚了。” “我们弄清楚了,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不过是其法人代表在深夜里,亲手炮制的谎言。其行为,是对商业诚信最无情的践踏。” “我们也弄清楚了,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之所以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是因为一份关键的公函,连同另外六份相似的公函,被人从收文记录上,齐刷刷地撕掉了。” “这确实不属于行政不作为,但却是一场发生在档案室里的‘谋杀’。它谋杀的,是政府部门之间本应畅通的信息渠道,是人民群众对公权力的基本信任。” “至于凶手是谁并不在本案的审理范畴之内,但是我相信,法律终将给出答案。” 他的话语顿了顿,最后,落在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上。 “最后,我们更是弄清楚了,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赖以处罚的根基,那份所谓的《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不过是一份由执法者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家法’!” “它绕开了人民代表大会,绕开了人民政府,将立法权这件本属于人民的‘外衣’,私自披在了自己身上!”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什么是法律?法律不是管理者为了方便,随意划下的条条框框!它是保护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悬在所有权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执法的权力,可以自己为自己‘立法’时,这道防线就已经被从内部攻破了!今天,它可以因为‘影响市容’罚款,明天,它就可以因为任何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理由,来侵犯我们的权益!” “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百一十七位原告。但站在这份‘家法’面前的,是江城市数百万的市民!” “他们遵守规则,他们敬畏法律,但他们不应该,也绝不能,去遵守一部根本不合法的‘法’!” “因此,我方坚持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庭,以法律之名,宣告这份权力滥用的产物彻底无效!以法律之名,捍卫属于人民的立法尊严!以法律之名,还我一百一十七位当事人,一个最朴素的公道!” 陈述完毕,张伟微微鞠躬,坐了下来。 整个法庭,死寂一片。 林清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个刚刚坐下的男人身上。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光! 那是法律之光,是正义之光。 这就是……张伟? 林清雪的脑海中,第一次对自己那个“先当朋友,慢慢了解”的想法,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不。 不对。 这样的男人,怎么能慢慢了解? 再慢一点,恐怕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林清雪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她点开了那个几乎没聊过几句的微信头像。 她要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等庭审一结束,就给他发消息! “下面,由第一被告作最后陈述。” 审判长周敏的声音,将林清雪的思绪拉回现实。 法务干事刘斌,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审判长……我局……我局承认,在《条例》的制定程序和规范性上,确实存在瑕疵。”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们将在庭后,立刻启动内部审查程序,对相关规范性文件进行全面的梳理和整改。” 他喘了口气,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对于已经作出的处罚决定,我方仍然认为,虽然执法依据存在程序瑕疵,但原告方在城市主干道违规停车的行为本身,客观上确实存在,也确实对市容环境造成了影响。” “其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恳请法庭在裁决时,能够综合考量……这一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轻得像蚊子叫。 “第二被告。” 交通局的律师王浩站起身,惜字如金:“我方坚持庭审意见,我局在本案中,同样是受害者,不应承担行政不作为的责任。” “第三被告。” 停车场的黄海律师甚至没力气站起来,只是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举了举手。 “我方……尊重法庭的判决。” 三方陈述完毕。 一个负隅顽抗,一个撇清关系,一个彻底躺平。 周敏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拿起那柄象征着司法权威的法槌。 “最终陈述结束。” “合议庭将对本案进行评议。” “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法庭内缓缓扫过,最后在张伟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休庭!” “咚!” 法槌落下,清脆的响声,为这场跌宕起伏的庭审,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审判长和陪审员起身离席。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旁听席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议论声。 “赢了!肯定赢了!” “听见没,那城管的律师自己都认怂了!” “张律师太牛了!把他们一个个说得哑口无言!” 林清雪激动地抓住张伟的手臂,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张伟!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审判长周敏在走出审判席,即将进入侧门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周敏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书记员赵倩低声交代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刚刚安静下来的前排,却听得异常清晰。 “小赵,把今天庭审的完整记录,整理一份出来。” “下午,以法院的名义,送一份到市人大的法制工作委员会。” 等法官和书记员都离开后,林清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崇拜,她看着正在收拾资料的张伟,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张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刚才在法庭上,太厉害了。” 她的脸颊微红,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为了庆祝,也为了感谢你,我想……晚上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张伟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林清雪那双充满期盼的眸子,温和地笑了笑。 “林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今晚恐怕不行。” 他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摞的卷宗材料。 “庭审辩论虽然结束了,但是后续的文书工作繁重。我必须回去把今天所有的庭审记录、我们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方的所有文件,全部重新复盘一遍。” 听到拒绝,林清雪心中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转瞬即逝。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实习老师的时候,带她那位特级教师说过的话。 “清雪,你要记住,一堂四十五分钟的公开课,台上的光鲜只是表象。真正的功夫,在台下。是你为了这四十五分钟,熬夜做的上百页PPT,是你反复修改的十几遍教案,更是你在课程结束后,对着录像一帧一帧复盘反思的每一个细节。” 此时此刻,眼前的张伟,不正是如此吗? 法庭上的挥洒自如,源于庭下无数个日夜的枯燥准备。 一场漂亮的胜仗之后,他想的不是庆功,而是复盘和为下一场未知的战斗做准备。 这份专业和严谨,比刚才在法庭上的雄辩,更让林清雪感到心安,也更让她……心动。 她脸上的失落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发自内心的那种。 “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认同。 “就像我们当老师的,一堂课讲完了,后面的复盘和反思才是重头戏。你的工作,比我们的责任重大多了。” 她看着张伟,“那咱们下次再约!” 第386章 最终宣判 休庭结束的铃声响起,仿佛一道无声的命令,法庭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审判席那扇紧闭的侧门。 旁听席上,原告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是等待宣判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 被告席上,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侧门被推开。 审判长周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位人民陪审员。 她的表情依旧严肃,但步伐沉稳有力,手中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判决书。 她坐上审判席,目光扫过全场。 整个审判庭,落针可闻。 周敏拿起判决书,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始宣读。 “经本庭审理查明,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于三个月前,由其法定代表人赵东亲自监工,在陇东路经营停车场期间,超出备案范围,私自划设停车泊位,并安排收费员对停放在上述车位的车辆收取费用。” “其辩称的‘历史遗留问题’,与本庭调取的视频证据相悖,纯属虚构事实。其行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造成了一百一十七名原告的财产损失,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消费欺诈的认定标准。” 黄海律师听到这里,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关于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本庭查明,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南城中队,确实曾就陇东停车场违规划设车位一事,向其发出书面《通报函》。” “然,因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内部管理存在严重疏漏,致使该《通报函》及其他六份内容相似的公函签收记录,从收文登记簿上被人为撕毁,导致相关职能科室未能及时收到通报。虽无证据表明其存在主观上的不作为故意,但客观上已构成行政不作为之后果。” 王建国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颤,但随即便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判决,既承认了他们是受害者,又指出了客观事实,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最后,关于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本庭查明,其对我市机动车在人行道等区域的停放行为,进行处罚时所依据的实体法,为《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 “经审查,该《条例》由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自行制定并发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之规定,地方性法规的制定权,属于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设区的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市级人民政府可在法定权限内制定行政规章。” “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作为一级行政执法部门,其本身不具备立法主体资格。其自行制定的《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因制定主体不合法,违反了上位法的明确规定,故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 周敏没有理会下面的反应,声音依旧平稳。 “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她放下判决书,拿起法槌。 “现在,本庭宣判!” “咚!” 法槌落下。 “一、确认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的一百一十七份《违法停车处罚单》的行政处罚行为,整体无效!” “二、判令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撤销上述所有处罚决定,并将已收缴的罚款,共计人民币两万三千四百元,全额退还给原告林清雪等一百一十七人!” “三、判令被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其自行制定的《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及其他相关规范性文件进行全面清理与整改,整改结果需报送江城市人民代表大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备案!” “四、判令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依法履行其法定监管职责,对江城市辖区内的停车场及道路停车泊位进行全面排查,取缔所有非法划设的虚假停车位!” “五、判令被告陇东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林清雪等一百一十七人支付的全部停车费用,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向所有原告支付三倍赔偿金!” “六、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另,针对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的,被告江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局收文登记簿被人为撕毁等涉嫌违纪违法的线索及江城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执法依据不合法等等情况,本院将制作司法建议书,分别移送江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及江城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 “闭庭!” “咚!” 法槌再次落下,宣告了这场备受瞩目的官司,尘埃落定。 审判庭内,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紧接着,旁听席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之前那个激动的大爷,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涨红着脸,眼眶里全是泪花,他扯着嗓子,对着身边的人大吼:“听见没!全退!还赔钱!太解气了!” 那个眼眶泛红的大妈,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喜极而泣。 无数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互相拥抱,用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狂喜! 他们赢了! 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把两个“大衙门”告倒了! 林清雪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身边的张伟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如梦初醒。 她赢了? 她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看着那些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叔叔阿姨,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男人,所有的感激、崇拜、激动、心动……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汇成了一句话。 “张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伟看着她泪中带笑的模样,也温和地笑了。 他站起身,开始不疾不徐地收拾面前的文件。 而另一边的被告席,李卫军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无效……整体无效……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旁边的法务干事刘斌,摘下眼镜,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输了一场官司。 这份判决,等于从法理上,彻底摧毁了他们城管系统沿用多年的执法根基。 这影响的,不只是南城中队,而是整个江城市的城管系统! 庭审刚刚结束,但是风暴才刚刚开始! 判决书虽然只要求整改,但事情哪里会是那么简单的! 执法依据违法,这次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牵连! 王建国长出了一口气,他擦了擦汗,冲着身边的王浩律师,挤出l了一个笑容。 这次的判决对他们来说无关大雅! 只要行政不作为的帽子没被扣上,一切都好说! 至于某些人的事,和他们单位,和他个人又有什么关系,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而黄海律师,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他慢吞吞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欢呼的原告席,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城管局众人,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就在这时,狂喜的原告们,终于想起了他们最大的功臣! “张律师!” “张律师!太谢谢你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的,人群“呼啦”一下,全都朝着原告席涌了过来。 几十个大爷大妈,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刚刚收拾好公文包的张伟团团围住。 “张律师,你可真是我们老百姓的救星啊!” “没你,我们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晚上必须请你吃饭!不,我们凑钱!给你摆庆功宴!” 林清雪被热情的浪潮推到了人群的外围。 她只能踮起脚尖,越过一个个攒动的头顶,望向风暴的中心。 那里,张伟被簇拥着,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耐心地和每一位情绪激动的大爷大妈握手,微微倾听着他们语无伦次的感谢,脸上挂着的,是那种温和而安定的笑容。 那笑容,与刚才在法庭上言辞如刀、气势迫人的他,判若两人。 却又完美地融为一体。 林清雪忽然觉得,法庭上的锋芒,是为了守护此刻的温情。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被告代理人”,也不是什么“律师”。 他是这些普通人眼中,那个帮他们讨回了公道,抚平了委屈的“救星”。 林清雪看着一位阿姨拉着张伟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着感谢,而张伟只是安静地听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那个画面,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力量。 林清雪的心,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她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不。 她想留住这道光。 屏幕里,张伟的身影被法庭高窗透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他身后,是无数张喜极而泣的脸。 他站在他们中间,仿佛一座沉静而可靠的山。 这一幕,比他之前在法庭上任何一次雄辩都更加触动人心。 林清雪指尖微动,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声轻响,将这幅名为“公道”的画面,定格为永恒。 第387章 新技能【绝对公正领域】 庭审刚刚结束,面对一张张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脸,张伟耐心地一一回应,婉拒了所有“摆庆功宴”的热情邀请。 他穿过人群,回到狂徒律师事务所。 “张律,你回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张志远兴奋地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崇拜。 “今天这庭审,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张伟随手将公文包丢在办公桌上,整个人瘫进了那把二手人体工学椅里。 “别贫了。” 他指了指公文包。 “把今天庭审的所有材料,包括我们的证据目录、被告方的答辩状和判决书,全部整理归档,写一份复盘报告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 “好嘞!” 张志远干劲十足地领命而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张伟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系统,结算任务!” 【叮!】 淡蓝色的虚拟光幕,无声地在他眼前展开。 【任务名称】:人民的正义:虚假停车位集体诉讼案 【任务难度】:三星 【任务简介】:陇东停车场经营者为牟取暴利,私自划设大量虚假“陷阱”停车位。车主在支付停车费后,仍被处以违停罚款,陷入维权困境。委托人林清雪等一百一十七名受害者,希望通过法律途径,向欺诈者讨回公道。 【任务要求】:接受委托,作为一百一十七名原告的代理人,在法庭上击败所有被告,为全体原告争取到三倍惩罚性赔偿! 【任务评分】:S级! 【任务奖励】:2000点三星成就点! 任务结算完毕,张伟却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调出了自己的个人面板。 【姓名】:张伟 【年龄】:30岁 【技能】:逻辑神链(四星),言灵之辩(四星),武道本能觉醒(四星),证据链编织(三星)法条精通(三星),交叉盘问(三星),书法精通(三星) 【成就点余额】:3000点(四星),15200点(三星) 【普法值】:132882点 自从上次将“逻辑神链”从三星升级到四星,并兑换了“武道本能觉醒”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用过四星成就点。 不是不想,是实在没有四星任务可接。 三星任务从不缺少,就像这次的行政诉讼,虽然过程曲折,但本质上仍是三星难度。 可四星任务,是真的凤毛麟角。 这种级别的任务,往往需要具备极大的社会传播性和对现有规则的冲击性,才有可能被系统判定为四星。 近一年来,也只有之前那个轰动全国的深蓝汽车案,才勉强够上了四星的门槛。 那次任务奖励的3000点四星成就点,便一直留存到了现在。 张伟没有急着兑换新技能,是因为他在技能商店里,看到了一个真正堪称BUG的存在。 但是那个BUG级技能不仅需要四星成就点,还需要大量的三星成就点,之前就是苦于三星成就点不够,所以一直没有的兑换! 这次任务结算完毕,刚刚好够! 【绝对公正领域】 【技能介绍】:被动技能。在法庭辩论及审判环节自动激活。当宿主基于现有证据与法律框架,构建出能够自圆其说的完整逻辑闭环时,该逻辑闭环将被判定为“绝对事实”。最终的法庭判决结果,将被强制导向该逻辑闭环的结论,不受任何法官主观意志、个人情感及自由裁量权的影响! 【兑换价格】:2500点四星成就点 + 15000点三星成就点。 这个技能到底有多牛逼? 张伟比任何人都清楚! 法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数学公式。 尤其是在刑事案件中,面对同样的案件事实,同样的证据材料,从不同的角度切入,运用不同的法理进行解读,可能会得出天差地别的结论。 其中的差距,可能是无罪释放与死刑立即执行的鸿沟! 比如,一个女子在深夜回家途中,被一壮汉拖入小巷意图强奸。女子在激烈反抗中,摸到一块板砖,奋力击打壮汉头部,致其死亡。 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但怎么定性? 正说:女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因为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且其实力远逊于对方,若不进行特殊防卫,其生命安全和人身权利将受到严重威胁。因此,其防卫行为没有超过必要限度,不负刑事责任! 结果:无罪! 反说:女子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其第一下击打已使壮汉暂时失去侵害能力,不法侵害已经中止。但她因为恐惧,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击打,最终导致对方死亡。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应当负刑事责任,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或故意伤害(致死)罪! 结果: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无罪还是十年? 只要双方律师把自己的逻辑说清楚,这时候怎么判都是对的! 但是,这中间的巨大差异,往往就取决于主审法官内心深处的那杆秤,取决于他的主观意志和自由裁量权! 而【绝对公正领域】这个技能,就是要把这杆秤,从法官手里,夺过来! 有了这个技能,以后在法庭上,只要张伟能够把“正当防卫”的逻辑链条编织得天衣无缝,在法理上能够自圆其说。 那么,法官就必须判“无罪”! 哪怕他内心里更倾向于“防卫过当”,也没用! 判决结果,将如他所愿! 这简直就是言出法随! 是法律领域的“规则系”武器! 张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系统,兑换【绝对公正领域】!” 【叮!】 【技能兑换成功!】 【绝对公正领域】已装备。 【四星成就点余额】:500点 【三星成就点余额】:200点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缓缓消散。 张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电流传遍全身的酥麻,也没有醍醐灌顶的顿悟,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察觉不到。 身体还是那个身体,脑子也还是那个脑子。 花光了几乎所有积蓄兑换的BUG级技能,就像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张伟睁开眼,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也是,一个被动技能,又不是给自己加BUFF,还能指望原地发光不成? 这玩意儿就像给电脑装了个全新的底层操作系统,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在运行特定程序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它的强大。 而他的“特定程序”,就是法庭。 张伟心中那股尝试的念头,瞬间变得无比强烈。 他需要一个“试验场”。 一个案情复杂、法理争议巨大、足以让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发挥到极致的案子。 只有在那样极限拉扯的案件里,【绝对公正领域】的真正威力,才能彻底显现出来。 想到这,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张伟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推门而出,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咚咚咚。” 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刘方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地接着电话。 “……不行,这个风险太大了,我建议还是从胁从犯的角度去辩……什么?” 他看到推门而入的张伟,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秒,他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行了行了,这事回头再说,我这有天大的事!” 说完,他“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满脸堆笑地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张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 刘方现在看张伟,那已经不是看老板了,简直是在看一尊行走的行业丰碑。 自从他带着江城政法大学的几个师弟师妹投奔张伟的“狂徒律师事务所”后,他就被张伟任命为律所主任,负责处理除了打官司以外的一切杂务。 从案件分配、客户接洽到行政后勤,他就像一个大管家,让张伟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法庭。 而张伟,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张律,您今天在法庭上那段关于《立法法》的辩论,我们律所那帮小年轻已经把庭审直播的录屏给盘出包浆了!”刘方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张伟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刘主任,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 他将茶杯放到桌上,开门见山。 “我需要一个案子。” “啊?”刘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问题!最近找上门的委托不少,民事的、经济的都有,您想挑个什么样的?” “刑事案。”张伟的回答简单直接。 “而且,得是那种事实清楚,但定性模糊,有巨大争议的案子。” 他补充道:“最好是能引起社会广泛讨论,检方和我们之间,能在法理上杀得有来有回的那种。” 刘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张伟。 这是什么要求? 别的律师接案子,都巴不得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这样才有操作空间。 怎么到了自家老板这,反而专挑事实清楚的硬骨头啃? 还要定性模糊,争议巨大?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上难度吗? 就在刘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刚刚还在让他头疼不已的卷宗。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狂喜。 “张律!您……您可真是及时雨啊!” 刘方一拍大腿,激动地搓着手。 “我这儿……我这儿正好有个案子,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哦?”张伟眉毛一挑,“说说看。” “一个……一个强奸杀人案。” 刘方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死者是个有多次前科的惯犯,案发当晚,他撬锁进入了我当事人家中,意图对她实施强奸。” “结果,就在他把当事人的衣服都快扒光的时候,当事人的母亲,正好下班回家,撞见了这一幕。”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静静地听着。 刘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然后,母女俩就和那个强奸犯搏斗了起来,在混乱中,我当事人的母亲,用厨房的菜刀,把那个强奸犯给……砍死了。” “现在,检方已经正式提起公诉。” 刘方摊开手,脸上满是苦涩。 “指控我那两个当事人,母亲和女儿,犯故意杀人罪!” 张伟手指微顿,思索了片刻说道:“就这个案子了,你整理一下资料交给志远!” ps:今天是两章3000字的章节,没少! 第388章 杀人埋尸,难怪啊! 张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张志远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张律,刘主任说这是您要的资料!刚传过来的!” 张伟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他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才坐回那把二手人体工学椅里,将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被命名为“翡翠湾小区故意杀人案”的电子卷宗。 张伟点开文件,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张志远坐得笔直,他看着张伟平静的侧脸,心里跟猫抓似的。 刚才刘主任那火急火燎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能让刘主任失态,又能让张律亲自点名的刑事案,这案子……到底有多棘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从报案记录、现场勘查照片,到法医的尸检报告、再到对当事人的讯问笔录。 当看到尸检报告的最后一页结论时,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原来如此。 张伟心里了然,难怪检方会如此强硬地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 案情并不复杂。 死者,名叫周浩,是江城本地一个知名房地产开发商的独子。仗着家里有钱,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在江城大学里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只要他招招手,想上他跑车的女孩能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 但偏偏,他看上了被告之一,同在江城大学念书的李静。 李静是个家境普通但性子很韧的女孩,对周浩这种花花公子向来敬而远之。 周浩几次三番追求无果,那股子被惯出来的执拗劲儿就上来了。 得不到的,他就想抢。 案发当晚,他趁着李静的父亲上夜班,撬开了李静家的门锁,闯了进去,意图用强。 就在他撕扯李静的衣服,即将得逞的时候,李静的母亲王秀琴下班回家,正好撞见了这撕心裂肺的一幕。 一个是为了保护女儿拼了命的母亲,一个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恶棍,三个人在狭小的客厅里扭打成一团。 混乱中,王秀琴冲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朝着周浩的后背和胳膊砍了下去。 周浩吃痛,也激起了凶性,但他毕竟不是拼命的对手,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中。 看到周浩不动了,母女俩都吓傻了。 她们以为自己杀了人。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理智,她们没有选择报警,而是找来一块塑料布,将浑身是血的周浩裹了起来,趁着深夜,用一个小推车,将他运到了附近公园的一个小树林里,挖坑埋了。 因为两人力气小,又极度恐慌,那个坑挖得很浅。 几天后,一场暴雨冲刷了松软的泥土,一只苍白的手臂从地下伸了出来,被一个晨练的大爷发现。 大爷当场吓得差点过去,连滚带爬地报了警。 警方很快就根据附近的锁定了李静母女。 而整个案件最关键的转折点,就出现在法医的尸检报告上。 报告明确指出:死者周浩虽然身中数刀,但刀伤均未伤及要害,失血量也不致命。 真正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通俗点说,他是在被埋进土里之后,才活活憋死的! 张伟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张志远。 “看看,你觉得这个案子,怎么打比较好?” 张志远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他立刻把电脑拉到自己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速度极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足足过了十分钟,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张律……这个案子……太难了。” 张志远扶了扶眼镜,开始组织语言。 “从事实上看,这个案子可以清晰地切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在房间里的搏斗。死者周浩入室强奸在先,李静母女的反抗行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哪怕王秀琴动了刀,考虑到当时那种危急情况,以及双方力量的悬殊,我认为也完全在特殊防卫的范畴内,‘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这一点,是我们的基本盘,检方就算想攻击,也很难找到突破口。”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但问题就出在第二阶段,也就是埋尸的行为。” “检方一定会抓住这一点不放。他们会主张,当周浩被砍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时,不法侵害就已经中止了。从那一刻起,李静母女后续的所有行为,都和‘正当防卫’没了关系。” “她们在误以为自己杀了人的情况下,将一个‘活人’当做‘尸体’进行了掩埋,这个掩埋行为,直接导致了周浩的死亡。这就构成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因果关系。” 张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检方会认为,她们主观上想要一劳永逸,客观上,她们的掩埋行为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并且她们对这个行为是有明确认识的。这在刑法理论上,完全符合‘故意杀人’,或者退一步,也是‘过失致人死亡’。” “但无论是哪个,故意杀人罪的指控,在法理上是站得住脚的。” 他看着张伟,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辩护策略,就是承认第二阶段行为的违法性,但极力强调其是在第一阶段的巨大恐惧和精神创伤下的应激反应。我们把重点放在当事人的主观恶性极小,以及死者存在严重过错这两点上,争取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的认定,然后利用各种法定和酌定的从轻、减轻情节,为她们争取一个缓刑。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了。” 张志远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张伟。 这几乎是教科书式的辩护思路,也是任何一个理性的律师在面对这种案情时,最稳妥的选择。 保住当事人不被重判,就是胜利。 张伟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张志远的分析没有错,这就是检方会以故意杀人提起公诉的原因,也是大多数律师会采取的辩护策略! 仅凭法律功底,这小子已经很扎实了。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随着那敲击声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悬了起来。 终于,张伟的手指停住了。 “缓刑?” 张伟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确实是好办法!” “不过我有其他见解,当事人未必会被判刑!” 第389章 犯罪论的阶层体系 张志远整个人僵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未必会被判刑? 这句话从任何一个律师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张伟! “张律……您的意思是……”张志远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小心翼翼地求证,“无罪?” 张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张志远,平静地开口:“你的分析,大方向没有错,这也是检方给我们准备好的战场。” 他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案子很明显有两个阶段!” “两个阶段,两个战场。” “第一阶段,室内搏斗。你觉得我们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张志远立刻回答:“证据!我们手上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能够证明搏斗过程的惨烈程度。当事人母女的口供虽然一致,但在法庭上,这属于孤证,证明力很弱。相反,死者身上的多处刀伤,却是法医报告里板上钉钉的事实,其证明力远高于当事人口供!” “检方一定会抓住这些刀伤大做文章。”张志远越说,思路越清晰,“他们会暗示,王秀琴在周浩失去反抗能力后,是出于愤怒或者报复,继续补了刀。一旦这个暗示被法官采纳,‘特殊防卫’就站不住脚了,甚至连‘正当防卫’都会被拉扯到‘防卫过当’的泥潭里。” “没错。”张伟点了点头,又问,“那第二阶段呢?埋尸。” “更麻烦。”张志远的脸色愈发凝重,“用‘惊吓过度,失去理智’来解释,太牵强了。一个人失了方寸有可能,可两个人同时失了方寸,还默契地选择了最糟糕的处理方式,这在法理上是站不住脚的!”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致命的一点。 “而且,周浩的伤势并不致命。从被砍伤到被运到公园,这中间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母女俩在搬运一个大活人的时候,真的察觉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吗?只要她们当时拨打了急救电话,周浩大概率是死不了的。” “所以,检方会认为,她们的掩埋行为,无论主观上怎么解释,客观上就是切断了周浩唯一的生路。这至少是一个‘过失致人死亡’。如果检方再狠一点,拿出一些证据,比如监控拍到她们搬运时,周浩的身体有过挣扎的迹象,那‘故意杀人’的帽子就直接扣死了!” 张志远说完,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无力。 “要是这么算,别说轻判了,缓刑的难度也很大啊!” “所以说,你的思路,从一开始就进了检方给我们挖好的坑里。” 张伟的话让张志远浑身一震。 “张律……” “这个案子,想要打赢,第一阶段就绝不能退让。” “必须是,也只能是,正当防卫!”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张志远,话锋一转。 “你在学校,应该学过犯罪论的阶层体系吧?” 张志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学过。德日的犯罪阶层理论,把一个犯罪行为的成立,分为三个层面去审查。第一层是构成要件符合性,也就是看一个行为是否符合刑法分则中某个具体罪名的描述。第二层是违法性,审查这个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所不允许的性质。第三层是有责性,审查行为人是否具有责任能力,是否应该为这个违法行为承担刑事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正当防卫,就是第二层面,也就是违法性层面的一个重要出罪事由。它的作用,是排除一个已经符合了构成要件的行为的违法性,让这个行为最终不被评价为犯罪。” “说得很好。”张伟赞许地点点头,“那现在,我们把这个理论,套进这个案子里。” 他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了过来,上面是空白的文档。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就是你刚才的思路,也是最常规的思路。我们把搏斗和埋尸,看成两个独立的行为。搏斗行为与结果,在第一层面,符合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但我们用第二层面的‘正当防卫’去阻却它的违法性。这样,第一阶段的行为就不构成犯罪了。” “但是,”张伟话锋一转,“法院会接着审理第二阶段的埋尸行为。这个行为,在第一层面,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甚至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而这个行为,没有任何可以出罪的事由。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当事人依然要为第二阶段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你说的,争取缓刑。” 张志远默默地点头,这确实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张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就是不把它们分开看。” “这明明是一个案子,虽然有明显的两个阶段,但是它们之间存在不可分割的因果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分开说呢?” 张志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们主张,从周浩破门而入,到李静母女将其掩埋,这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具有连续性的整体行为。它不是两个罪,而是一个罪!”张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个整体行为,在第一层面,确实符合了‘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因为她们的行为,最终导致了周浩的死亡。” 张志远的脑子飞速运转,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难以置信。 “既然是整体行为,那么,用来评价这个行为的‘正当防卫’,也应该作用于这个行为的整体!” “当第一阶段的正当防卫被法庭认定的那一刻,它作为第二层面的出罪事由,排除的就不仅仅是第一阶段搏斗行为的违法性,而是整个‘故意杀人’这个整体行为的违法性!” 张伟看着张志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终的结果,就是无罪!” 第390章 分开说和合并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志远呆呆地看着张伟。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输入了悖论程序的超级计算机,在疯狂过载后,彻底宕机了。 无罪? 张律……他到底在说什么? 张志远的思维模式,是典型的法学生优等生思维。 一个复杂的案件,他的第一反应是解构。 将案件拆分成一个个独立的法律事实,然后拿出对应的法条和判例,像做一道复杂的数学应用题一样,分步骤求解。 搏斗是第一步,适用正当防卫。 埋尸是第二步,构成过失致死。 两个阶段,泾渭分明,逻辑清晰。 这是法律的秩序,是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道理。 他一直以此为傲。 可张伟做了什么? 他没有去解那道题。 他直接把出题人给的题干,给改了! “整体行为……” “用来评价这个行为的‘正当防卫’,也应该作用于这个行为的整体!” 张志远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一股电流猛地从他的脊椎窜上天灵盖! 张志远感觉自己在张伟面前,渺小得像一个刚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在仰望一位正在构建全新宇宙模型的爱因斯坦。 自己还在就事论事,还在纠结于一个伤口是故意还是过失,一个行为是中止还是继续。 而张伟,他已经跳出了案件本身,开始运用最底层的刑法理论,为当事人重构一个在法理上“绝对安全”的逻辑闭环!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 这个问题应该换一种问法。 自己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终归还是太教条了! 这就是学院派和实务派的区别吗?! 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光会一些法条和教科书上的方法根本不够用的! “张律……”张志远激动道:“我明白了!” 张伟靠回椅背,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但内心却并不像表面那般波澜不惊。 他刚才提出的“整体行为”辩护思路,在理论上堪称完美,但在司法实践中,却是一步险棋。 因为分开说和合并说在法理上都是行得通的! 但是这种极具争议的案件,无论律师的逻辑链条编织得多么天衣无缝,最终的判决,依然悬在主审法官那只看不见的手里。 法官的个人经验、价值取向,甚至是一瞬间的情感偏好,都可能让判决的天平,从无罪彻底滑向十年重刑。 这中间的巨大不确定性,就是自由裁量权的“魅力”,也是它的可怕之处。 不过……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张伟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刚刚兑换的BUG级技能【绝对公正领域】! 这个案子,简直就是为【绝对公正领域】量身打造的完美试验场! 他需要做的,就是将“整体行为正当防卫”这个逻辑闭环,构建得无懈可击。 只要他做到了,那么在【绝对公正领域】的影响下,法官就别无选择,只能判“无罪”! 想到这里,张伟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战斗欲,被彻底点燃。 他看向面前同样兴奋的张志远,开口吩咐道:“当事人的口供,卷宗里已经很详细了,我们暂时不用去打扰她们。” “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张志远立刻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第一,马上去翡翠湾小区。”张伟的思路清晰无比,“卷宗里提到,王秀琴是撞见罪行后直接冲进去的,房门当时很可能没有关。你去走访所有邻居,排查楼道、电梯间以及对面住户的门上,看有没有任何可能拍到或者录到屋内情况的监控设备。” “第二,还是在小区里,多跟物业和老邻居聊聊。我要知道李静母女平时的为人,她们的家庭关系,性格特点。我们需要为法庭构建一个立体的、鲜活的人物形象。” “第三,”张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去江城大学,把死者周浩给我查个底朝天。他的风评、过往劣迹、尤其是骚扰女生的传闻,有多少要多少,越详细越好。我们要让法庭看清楚,躺在土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张志远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每一项任务都牢牢记在心里。 “去吧。”张伟挥了挥手,“记住,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是我们在法庭上,撬动整个案子的支点。” 张志远抱着笔记本电脑,像是抱着圣旨一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张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整体行为论”、“正当防卫的不可分割性”……这些刑法理论的基石,即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矛,去刺穿检方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指控。 而【绝对公正领域】,就是他为这支矛淬上的、足以弑神的剧毒。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构建逻辑闭环的快感中时,一阵专属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张伟拿起私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四个字—母后大人”,他那刚刚还在推演法律迷局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无奈。 他划开接听键。 “喂,妈。” “儿子!你上电视了!”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骄傲,“我跟你王阿姨她们正在跳广场舞,旁边小年轻手机里放的,就是你今天开庭的直播!哎哟喂,我儿子站那儿,指点江山的样子,太帅了!” 张伟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见的笑意。 “妈,那叫法庭辩论,不是指点江山。” “都一样!反正就是我儿子把那些当官的,说得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解气!”母亲的夸赞朴实而直接,但话锋很快一转,“不过话说回来……” 来了。 张伟心中警铃大作,熟练地切换到了“儿子”模式。 “你这么优秀,事业这么成功,怎么就没个女朋友呢?”母亲的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上次让你去见的那个林老师,你到底联系人家没有?” “妈,最近忙。”张伟敷衍道。 “借口!人家姑娘都跟媒人夸你了,还发了张你的照片,说你工作时特别有魅力!” 照片? 张伟心里一动。 下一秒,微信“叮”地一声,母亲把照片发了过来。 “你看看!我儿子就是帅!” 张伟点开图片,瞬间定住了。 照片的背景,正是刚刚结束的法庭。 他被一群喜极而泣的大爷大妈簇拥着,法庭高窗投下的光束,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完全没想到,林清雪会拍下这一幕。 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含蓄的方式,通过媒人之口,来表达对自己的欣赏和肯定。 电话那头,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催促。 “在听。”张伟回过神来。 “知道了,妈。我会主动联系她的。” 挂断电话,张伟没有立刻投入到新的卷宗里。 他靠在椅背上,再次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被光环绕。 第391章 你交的罚款可能不合法! 夜晚,江城政法大学的某个男生宿舍里。 一个刷短视频的男生,看着手机上推送来的视频呆若木鸡。 作为一名江城本地的法学生,又是张伟普法视频的百万粉丝之一,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视频网站的特别推送。 推送的标题,嚣张得让他瞬间睡意全无。 【张伟再出山!一己之力掀翻江城两大衙门,你交的罚款可能不合法!】 “卧槽!兄弟们,快去看微博!张伟学长又上热搜了!” “哪个张伟?”室友头也不抬。 “还能是哪个?咱们法学院那个神!” 此话一出,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同时放下了鼠标和手机。 “他又干啥了?给一个杀人辩成无罪了?” “比那猛多了!”最开始叫喊的男生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把咱们江城的城管局和交通局,在法庭上给办了!” 微博热搜榜上,一个词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律师当庭指出地方条例违法# 视频制作者显然也是个懂传播的高手,他将庭审最炸裂的几个点,用极快的节奏剪辑了出来,配上了极具冲击力的字幕。 “第一炸:交通局当庭自曝,公函被人撕了!七个‘罚款宝地’的通报记录,人间蒸发!” “第二炸:停车场老板深夜亲自监工,视频曝光,当庭社死!” “第三炸:终极对决!张伟当庭质问城管执法依据,直指其自行‘立法’,程序违法!” 视频的最后,是张伟那段极具感染力的最后陈述,以及法庭宣判时,旁听席上雷鸣般的欢呼。 因为带有“张伟”这个高热度标签,这条视频被精准地推送给了数百万看过他普法视频的用户,随后又凭借扎实的数据和炸裂的标题被推向更多的人群。 评论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突破了一万条。 “我靠!撕毁公文?私印‘法律’?这是20XX年能发生的事?我还以为在看什么官场!” “笑死我了,城管局:我给我自己颁布一部法律,不过分吧?” “江城市交通局档案室,一个进去就可能被‘物理消失’的地方,突出一个严谨!” “那个停车场老板也是个人才,但凡找两个临时工去,都不至于被锤得这么死,主打一个亲自参与。” “细思极恐啊朋友们!他们用这部自己写的‘法’,到底罚了多少年?收了多少钱?这笔账怎么算??” “楼上的,你发现了华点!今天是一百一十七个原告把钱要回来了,那之前千千万万个被罚的车主呢?他们的钱呢?” “所以说,没张伟这样的律师站出来,咱们普通人被罚了也就自认倒霉了。谁能想到,罚你的那张纸,根儿上就是违法的?!” 热度持续发酵,很快,一些官方媒体和法律界的大V也纷纷下场。 国内顶尖的法学论坛“思辨之声”上,一个帖子被迅速置顶标红。 【深度解析:从江城停车场案,看张伟律师的诉讼策略与程序正义的胜利】 发帖人是论坛里一位以犀利著称的行政法教授。 “……很多人只看到了张伟律师在法庭辩论上的高光,但我认为,他从立案之初,就已经布下了一个必胜之局。” “为什么要把城管局、交通局和停车场三方捆绑在一起告?这就是阳谋。他预判到了行政部门之间会互相推诿。把他们都按在被告席上,让他们当着法官的面‘互撕’,真相自然就会浮现。交通局那本被撕毁的登记簿,就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再看他对城管局的攻击点。他没有纠缠于‘行政委托’是否合规这种细节,而是直击要害,直接否定了你执法的实体法依据。这一招太狠了,等于直接宣布了你整个执法体系的‘死刑’。你所有的辩解,在《立法法》面前,都苍白无力。” “最让我欣赏的,是他申请的诉求:‘确认行政行为整体无效’。这是一个极具勇气的诉求。大部分律师,最多只敢要求‘撤销本次行政处罚’。而‘整体无效’,意味着法庭从根本上否定了这类行为的合法性。这不仅是为一百多个原告讨回公道,更是为江城数百万市民,拆除了一颗埋藏多年的‘地雷’。” “我预判,江城市政府肯定会做出反应的!还是那句话,行政行为整体无效和撤销本次行政处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江城市政法这次在上头面前露大脸了!” 帖子下方,一群潜水的律师和法官都被炸了出来。 “跪着看完,还得是张神,什么请求都敢提,他也不怕把人得罪死?” “我刚查了判决书,法院真的向市人大发司法建议书了!牛X!他一个人,推动了一项地方立法的废止和重整!” “别说了,我这就去把我的律师执业证烧了,我不配……” 夜晚,正如那个法学教授所料,江城市政府办公大楼彻夜通明。 第392章 市政府会议 第二天,江城市政府大楼,一号会议室。 时针刚过八点半,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已经汇集了市里各大局行的一把手和实权副手。 平日里在各自单位乾纲独断的头头脑脑们,此刻都收敛了气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保温杯,压着声音,用眼神和简短的词句交换着彼此心照不宣的揣测。 气氛,有些不对劲。 通知是昨晚十点多发的,措辞异常严厉,只说“事关我市法制建设工作全局,要求各单位主要负责同志务必准时到场”。 越是语焉不详,越是让人心里打鼓。 “老钱,什么风向?”规划局的刘局长碰了碰身旁水务局钱局长的胳膊,后者正慢悠悠地拧开自己的紫砂杯盖,吹着氤氲的热气。 “不好说。”钱局长呷了一口浓茶,眼皮都没抬,“不过,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市府办的周主任亲自在门口盯着签到。这个规格,不像普通的法制工作会议。” “我也瞧见了,”刘局长压低了声音,“而且,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城管局的一把手陈局长,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窗边。 他背影挺得笔直,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始终没有送到嘴边。 另一边,交通局的副局长马德兴,则被几个相熟的同僚围着,正一脸沉重地解释着什么。 “……我们也是受害者,档案室那是陈年旧账,谁能想到……” 马德兴的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的词句,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人精”们拼凑出大概的轮廓。 “看来,真是昨天那场官司捅了天。” “何止是捅了天,我听法制办的同学说,法院的《司法建议书》昨晚连夜就送到了市长和人大主任的案头!这叫‘上达天听’!” “城管局这次是真踩到雷区了,自己给自己立法,这个政治错误……啧啧。” “交通局也跑不掉,档案记录被撕,这是行政管理上的重大丑闻!纪委不介入才怪了!” “这大哥不说二哥,说实话,我觉得他们两家还真有点冤,这事哪个单位没有?” 议论声中,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高建民,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向来以作风严厉著称,此刻更是面沉似水。 高建民一出现,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后定格在城管局陈局长身上,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便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那一声轻哼,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分量。 一直背对众人的陈局长,脊背微不可察地一僵。 众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坐下。 会场的座位安排,更是让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第一排正中央,只摆了一张椅子,上面放着城管局陈局长的名牌。 而在他旁边稍远一点的位置,则是交通局副局长马德兴。 这两个位置,与其说是席位,不如说是审判台。 九点整,市长在一众人的陪同下,步入会场。 与总是面带微笑的高建民不同,市长本人向来以温和儒雅示人。 但今天,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在主位上,环视全场。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克制。 “开会之前,我先不讲大道理,请同志们看几条来自网络的声音。” 市长淡淡地开口,他的大秘立刻将一份文件通过投影仪打在了幕布上。 不是法院的《司法建议书》,而是几条网络评论的截图。 “‘江城市政府牛啊,城管都能自己立法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自己印钞票了?’——来自微博网友‘爱吃鱼的猫’。” “‘笑死,年度最佳草台班子,公函能在档案室里自己躺两个月,然后不翼而飞,是请了哈利波特当档案管理员吗?’——来自江城本地论坛。” “‘一个停车场案,炸出两大衙门互撕,最后发现一个违法,一个渎职,这水也太深了。我们小老百姓瑟瑟发抖,以后停车是不是得先拜拜菩萨?’” 市长每念一条,台下局长们的头就低一分。 尤其是第一排的陈局长和马德兴,两人的头颅几乎要垂到桌面上,但腰杆却依然挺得笔直,呈现出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 “同志们,都听到了吧?”市长放下手里的稿子,语气依然平静,“这不是笑话,这是我们执政的镜子。镜子里,我们江城市政府的形象,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一场看似微小的行政诉讼,一百多个普通老百姓,就把我们两个重要的职能部门,问了个体无完肤!问得我们颜面尽失!”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的一些同志,在思想深处,还没有真正树立起服务人民的意识!还没有真正理解什么叫依法行政!还没有真正敬畏我们手中的权力!” 他拿起桌上那份真正的《司法建议书》,轻轻在桌上敲了敲。 “现在,我把话筒交给建民同志,让他结合这份《司法建议书》,给大家系统地讲一讲,我们当前在法制建设工作中,存在的突出问题和严峻挑战!” 说罢,市长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拧开盖子,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撇着茶叶沫,再没看任何人。 台下众人心中一凛。市长这是定了调子,把具体事件上升到了执政理念和思想意识的高度。接下来高副市长的“黑脸”,恐怕就不是简单的业务批评了,而是政治问责。 暴风雨,真的来了。 常务副市长高建民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脸色肃穆。 “市长的指示精神,高屋建瓴,发人深省。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直面问题!” 他没有拍桌子,但声音里透出的寒意,让整个会场温度都降了几分。 “城管局!陈局长!” 陈局长猛地站起,身形笔挺如松,只是脸色略有苍白。 “我问你!谁给了你们城管局制定地方性法规的权力?!《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好大的名头!这个‘条例’,经过人大了吗?报备市府办了吗?履行了任何一项法定程序吗?!” 陈局长嘴唇翕动,艰涩地吐出几个字:“高市长,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初衷是为了……方便管理……” “方便管理?!”高建民的声调陡然拔高,“我看是方便你们自己吧!方便你们自己设置权力,方便你们自己扩大罚款范围!《立法法》学过没有?依法治国的基本国策,在你们城管局的实际工作中,是不是一纸空文?!” “我……我们对法治精神的学习领会不深,思想认识上存在偏差……” “偏差?!”高建民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同志们,这仅仅是认识偏差吗?这是典型的‘乱作为’!是公权力的异化!是把党和政府赋予的权力,当成了部门的‘自留地’!你这个一把手,政治站位何在?大局意识何在?!” 陈局长紧紧抿着嘴,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却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第393章 人民的权力 高建民的视线,转向了另一边。 “还有交通局!马德兴同志!” 马德兴也立刻站了起来,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 “你们的管理水平,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一份盖着市府办红头印章的公函,连同另外六份,一共七份!就这么在你们的档案登记簿上被撕掉了!你们的档案室是纸糊的吗?这是管理疏漏,还是监守自盗?!” “高市长,这是我们管理上的重大失职,我们回去一定严查,一定整改……” “严查?怎么查?查到现在有眉目了吗?”高建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份公函的消失,背后是一个存在了数月的罚款陷阱,是一百多位市民的合法权益受损!我倒想问问,这背后,究竟只是单纯的管理混乱,还是存在着内外勾结,甚至是利益输送的问题?这件事,你们交通局,必须给市委市政府、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整个会场,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高副市长今天不是来骂人的,他是在给事件定性。每一个词,都是一把刀子,把问题从“工作失误”直接定性到了“违法违纪”的层面。 骂了足足十分钟,高建民才喝了口水,坐了下去。 会场里安静得可怕。 这时,一直慢悠悠喝茶的市长,终于放下了茶杯。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大家知道正题来了! “建民同志讲得比较严厉,但问题点得准,点得深。”市长环顾四周,“问题已经摆在桌面上了,光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开一个批斗会,而是要开一个解决问题的现场会,一个自我革命的动员会。” 台下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知道市长这是要从“破”转向“立”了。 市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沉重而深刻。 “在剖析具体问题之前,我想请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扪心自问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手中的权力,从何而来?”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自问自答,一字一顿。 “是人民给的!我们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这个最基本的常识,有些同志,我看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人民赋予我们权力,是让我们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让我们拿来作威作福,更不是让我们自己给自己授权的!人民没有给的权力,我们坚决不能碰!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再回头看今天的问题,就一目了然了。” “城管局的问题,根子就出在‘乱作为’!自己给自己立法,这是典型的权力观错位,是把人民赋予的公权力,当成了部门的私产!这是对我们执政根基的动摇!” “交通局的问题,根子出在‘不作为’!对人民的财产和权益漠不关心,这是责任心的缺失,是对人民信任的辜负!” 市长顿了顿,话锋再转。 “但这暴露出来的,恐怕不止是这两个部门的问题。在座的各位,都回去好好翻一翻自己的文件柜,看一看你们是不是也有类似这种没有经过合法性审查,没有报备人大和市府办的所谓‘内部条例’、‘管理办法’?” “有些文件,可能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提高效率。但程序一旦不合法,就是为权力寻租和滥用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今天这颗雷在城管局炸了,明天,就可能在你们任何一个单位炸响!” 他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从今天起,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行政规范性文件专项清理整顿工作’!” “所有部门,凡是涉及到行政管理、行政处罚,却没有经过市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没有在市府办盖章备案的红头文件,一律上报!由法制办牵头,人大法工委配合,逐一进行合法性审查!” “一个月后,凡是还在使用未报备文件的,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单位一把手,就地免职!”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局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明白,市长这是借着城管局的东风,要在全市范围内来一场权力的大规范,一场制度的大清洗! “下面,请城管局、交通局的负责同志,上台来,给同志们做个深刻的检查。”市长淡淡地说。 陈局长和马德兴,迈着沉重的步伐,一前一后走上主席台。 陈局长拿着稿子,声音嘶哑,但语速平稳:“……我局在法治观念上存在严重缺失,对依法行政的理解不深不透,工作中存在本位主义思想……给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抹了黑,辜负了人民群众的信任……我作为单位主要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马德兴的检讨则更具体一些:“……我局档案管理制度形同虚设,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暴露出我们干部队伍中存在纪律松弛、责任心缺失的严重问题……我们向市委市政府保证,将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公函记录被撕事件,不论涉及到谁,不论是什么级别,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等两人检讨完毕,市长点了点头。 “态度是端正的。但光有态度不够,还要有行动。”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马德兴身上。 “交通局的这个案中案,性质尤其恶劣。这不是简单的管理疏忽,这是在向我们的政府管理体系公然挑衅!是对法治精神的蓄意破坏!” “纪委的同志在不在?” 市纪委副书记立刻站了起来:“市长,我在。” “这件事,不能只由交通局自查自纠。你们纪委牵头,联合公安局,组成联合调查组,立刻进驻交通局!我给你们授权,可以查阅所有相关档案,约谈所有相关人员!” 市长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不管他背后是谁,有什么背景,撕掉这七页纸的人,必须给我揪出来!我要在一个星期之内,看到初步的调查结果!” 马德兴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讲台边缘的手微微颤抖。 市长这是要借着这把东风动刀子!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交通局和城管局处于风暴的核心,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这场风刮倒! 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各异地离场。 城管局的陈局长没有失魂落魄,他只是沉默地走着,背影依旧挺拔,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之后,仅靠骨架支撑的空洞。 而交通局的马德兴,刚走出会议室门口,就被两名身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那人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马副局长,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情况,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第394章 交通局的风波 交通局办公大楼的空气,已经连续三天都是凝固的。 往日里清晨八点,走廊上早已是人声鼎沸,夹杂着包子豆浆的香气和“老王早”、“李姐吃了没”的热情招呼。 可现在,整栋楼安静得像座坟墓。 刘明端着水杯,蹑手蹑脚地从茶水间走回自己的工位,一路上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了。 他路过好几个办公室,门都开着,里面的人却都像被按了静音键,要么死死盯着电脑屏幕,要么埋头整理着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文件,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偶尔有人抬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也只是匆匆一点头,便立刻错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上麻烦。 “小刘。” 邻座的老钱,一个在局里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压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刘明赶紧凑过去。 “看见没,那两个。”老钱用下巴朝走廊尽头的角落努了努。 那里,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陌生男人正坐在一条长椅上,一人手里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市纪委的。”老钱的声音更低了,“从前天开始,就在这儿蹲着了,也不知道下一个要请谁去‘喝茶’。” 刘明的心咯噔一下,端着水杯的手都紧了紧。 “王科长……还没来上班?”刘明小声问。 他问的是王建国。 自从那天开完庭,王建国就再也没在单位露过面。 有人说他请了长假,也有人说他已经被纪委带走配合调查了。 “他?”老钱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他现在是英雄还是狗熊,可说不准呢。不过,档案室的孙科长,是真完了。” “孙奇?” “除了他还有谁!”老钱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得更近,“听说局长去市政府开会那天,人当天晚上就从家里被带走了。老婆孩子哭了一宿,整栋楼都听见了。” 刘明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孙奇他见过几次,是个四十多岁,有点秃顶,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老好人,做了好几年的档案科一把手。 谁能想到,他就是那个亲手签收了公函,却又让公函“消失”的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综合科的周主任一脸憔悴地走了进来,他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所有人,手里的活先停一停!” 周主任的声音沙哑,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局里下了死命令,从今天开始,咱们科室配合档案室,对过去五年所有的收文记录,进行全面复核!” 他指了指墙角堆积如山的牛皮纸档案盒。 “纸质档,电子档,一页一页对,一个字一个字地核!谁负责的片区出了问题,谁自己去跟联合调查组解释!”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冷气声。 五年的收文记录,那得是多大的工作量?这不明摆着是惩罚性劳动吗? 可没人敢有异议。 刘明和老钱,还有科室里的其他几个人,只能认命地起身,一人抱起两三个沉重的档案盒,朝着积满灰尘的档案库走去。 档案库里常年不见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霉味。 几个人打开灯,默默地找地方坐下,开始翻阅那些泛黄的登记簿。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一个年轻同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撕纸的是孙奇,管理不善的是领导,凭什么让我们来干这苦力活?” “少说两句吧你!”老钱瞪了他一眼,“不想干?出门左转,纪委的同志正愁没事干呢。” 那个同事立刻闭上了嘴,悻悻地埋头翻起了档案。 整个档案库,只剩下哗啦啦的翻纸声。 过了不知多久,老钱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认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其实啊,这事儿,怪不得别人。” 刘明抬起头,看向这个在局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就为了屁大点事,把咱们整个交通局折腾得天翻地覆,值得吗?”老钱揉着发酸的眼睛,与其说是问刘明,不如说是在问自己,“我可听人说了,搞咱们的那个律师,叫张伟,毛都没长齐呢,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年轻。” 刘明的心脏没来由地一抽。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违法行为的惩处,最多是领导管理不善。 可老钱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一个案子,掀不起这么大的浪。” “归根结底,是天上的神仙,早就想借一场东风了。” 老钱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是说……市长?”刘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除了那位,还能有谁!”老钱一撇嘴,那神情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八卦。 “我那在市府办的远房表亲说漏嘴的,那天开会,高副市长指着咱们马副局的鼻子,足足骂了十分钟!唾沫星子都快把人淹了!” “那场面,哪是开会,分明是杀鸡儆猴!” 老钱咂了咂嘴,继续道:“你想想,要是真为了舆论,查那七页纸就完事了。现在呢?联合调查组在干嘛?在查咱们局过去五年的所有工程项目!招投标记录!这是要挖祖坟啊!” 刘明手里的档案纸“哗”地一声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要连根拔起?” “不然呢?”老钱冷笑一声。 “咱们这位市长,三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根基不稳,一直被那位‘坐地户’的书记压着。手里没人,想动也动不了。” “这次好了,那个叫张伟的小子搞了这么一出,正合那位的意!” 老钱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依法治国’,‘民心所向’!你看看网上,全都是骂咱们的。” “市长拿着这把刀砍下来,理由冠冕堂皇,谁敢拦?” “书记就算想保人,他敢吗?他一伸手,‘破坏法治建设’、‘充当保护伞’的帽子就扣上来了!这年头,这顶帽子谁戴得起?” “所以啊,书记只能眼睁睁看着市长借着这个案子,把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地往死里整!这叫阳谋!” 刘明手里的动作彻底停滞了,他被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整理发霉的档案,而是在窥探一个深不见底的权力旋涡。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罚款陷阱”案了。 这是借着张伟掀起的滔天巨浪,在江城官场里,搞一场血淋淋的大清洗! 恐怕,被清洗的,绝不止一个交通局! 毕竟到了市长那个层级,肯定也不在乎一个交通局里的几个位置! 就在这时,档案库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夹克的纪委调查员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他走到刘明身边,停了下来。 刘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僵硬地低着头,假装在认真核对登记簿上的文字。 那人拿起刘明手边的一本登记簿,随意地翻了两页,又“啪”的一声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铁门重新关上,刘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最开始抱怨的那个年轻同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钱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喝了口浓茶,定了定神。 “都打起精神来,好好干活。这节骨眼上,别自己撞枪口上。”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压抑又枯燥的氛围中度过。 临近下班,刘明拖着疲惫的身体,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看瞎了。 他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大楼,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走到大门口,正准备去推自己的电动车,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男人,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明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白天坐在走廊上的那两个人吗? 为首那人,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看,又抬头仔细打量着刘明。 “你是刘明?综合科的?” 刘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有点发软,喉咙发干。 “我……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那人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有几个情况,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 第395章 市委会议 联合调查组进驻的第五天,交通局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让人窒息。 上午十点,分管工程基建的王副局长,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一杯茶从滚烫喝到了冰凉。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眼袋肿得像是挂着两个紫色的水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进来的不是他的秘书,而是两名穿着深色夹克,神情冷峻的男人。 为首那人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没有半句废话,只是将文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王副局长,根据调查需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王副局长身体剧烈地一颤,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桌上的手机,但对方的眼神,让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我换件衣服。”他声音干涩地请求。 “不必了。” 王副局长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阵无声的寒风,瞬间吹遍了整栋大楼。 这是这几天第一位被带走的局级领导! 走廊里,原本假装忙碌的职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目送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那个前几天还在大会上拍着桌子骂下属的王副局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请”走了。 “完了……王局也倒了……” “我上周还给他送过文件,他当时还说……” “嘘!别说了!想死吗你!” 老钱站在档案库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手里的紫砂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自语:“真的……真的连根拔了……” 同样的一幕,在另一栋大楼里也在上演。 城管局,执法监督科的李科长,一个以作风强硬著称的实权人物,在办公室里被纪委的人直接带离。 他甚至还挣扎了一下,高喊着要给陈局长打电话。 但回应他的,只是一句冰冷的话。 “陈局长,已经在等你了。” …… 下午,市委,一号会议室。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江城市真正的权力核心——市委常委。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书记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市长坐在他的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前的文件,却堆得像一座小山。 “开会吧。”书记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 市长点了点头,打开了话筒。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个紧急常委会,心情是沉重的。” “根据联合调查组这几天的初步调查,一些问题,已经浮出了水面。其严重程度,触目惊心!”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 “先说交通局。撕毁公函,只是冰山一角。调查组在对近五年的工程项目进行审计时发现,其中有高达三十七个项目,存在严重的围标、串标行为!中标的,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三家公司。” “而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穿透式调查,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关系网。其中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刚刚被带走的王副局长的小舅子!” “一个停车场案,罚款几十万。而这些工程项目,涉及的总金额,是十七个亿!” “同志们,十七个亿啊!” 市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一直面色平静的书记,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顿了一下。 “再说城管局。”市长拿起另一份文件,语气愈发冰冷。 “那份违法的《管理条例》,背后是一条成熟的黑色利益链。他们以‘第三方服务’的名义,委托几家公司进行拖车、保管等业务。而这些年罚没款项中,有相当一部分,以‘服务费’的名义,流入了这几家公司的账户。” “这几家公司,同样是几个局里领导干部的亲属、朋友所开设的‘白手套’!” “他们自己给自己立法,自己处罚,自己收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把人民赋予的公权力,彻彻底底变成了他们自己的提款机!” 市长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同志们!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更不是个别干部的腐化问题!这是我们部分单位的政治生态,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我们的干部队伍,混进了一批蛀虫!一批把党纪国法当成儿戏的败类!”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书记的脸上。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市长这番话,不仅是在通报案情,更是在向某些人宣战! 过了许久,书记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喜怒。 “市长同志的报告,令人震惊,更令人痛心。对于这些腐败分子,我们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也是坚决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先是表明了立场,将自己与这些问题划清界限。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在处理问题的同时,我们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稳妥推进。不能因为个别‘烂苹果’,就全盘否定我们干部队伍这些年的工作成绩。尤其是在当前,全市上下都在全力拼经济、促发展的关键时期,保持干部队伍的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好一招“稳定压倒一切”! 第396章 权力的对碰 书记的意思很明确:可以查,但不能大动干戈,不能影响“大局”,不能把火烧得太旺。 他这是在给市长的雷霆行动,踩刹车。 市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他不会就这么放弃! “书记同志说得对,稳定是大局。” “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同志,什么是真正的稳定?” 他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 “是把脓包捂着、盖着,假装看不见,任由它在内部溃烂,直到有一天彻底爆发,侵蚀我们执政的根基,那叫稳定吗?” “不!” “真正的稳定,是刮骨疗毒!是壮士断腕!当下可能会痛,可能会有震荡,但换来的是肌体的健康,是政治生态的风清气正,是江城未来长远发展的长治久安!” “为了眼前的所谓‘稳定’,而牺牲掉未来,这是对江城几百万人民最大的不负责任!” 市长那句“刮骨疗毒”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他没有坐下,而是拿起第三份文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在座的,都是在江城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精”,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同志们,如果问题只局限在交通局和城管局,那我们今天的工作,或许还只是‘定点清除’。” “但顺着交通局那十七亿的工程项目,和城管局那些‘白手套’公司,我们顺藤摸瓜,又发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市长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我们发现,中标交通局项目的那几家建筑公司,同样也承揽了教育局过去三年,全市中小学‘校舍安全改造工程’的绝大部分标的!” 宣传部长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我们的审计同志初步核算,工程报价,普遍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而所谓的‘安全改造’,部分学校只是重新粉刷了一遍外墙!” “教育局分管基建的刘副局长,他的儿子,就在其中一家建筑公司担任副总!” 市长又拿起一份文件。 “我们还发现,给城管局做‘第三方服务’的那家公司,其背后,有卫生局药械科一位科长的股份。而我们卫生系统的部分医疗设备采购,也绕过了公开招标,直接与这家公司的关联企业签订了‘单一来源采购’合同!” “最让我感到触目惊心的,是公安系统!” 此言一出,连政法委书记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那个违法的停车场,为什么能存在那么久?因为辖区派出所的某些同志,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辛苦费’!而市交警支队的一位副支队长,更是多次亲自出面,为这些‘罚款宝地’的设立,‘协调’各方关系!” 市长将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环视全场。 “同志们,现在大家还觉得,这仅仅是一个停车场案,仅仅是两个局的问题吗?” “不!” “这是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之网!它已经渗透到了我们政府的多个关键部门!交通、城建、教育、卫生、公安!形成了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腐败共同体!” “这已经出现了‘塌方式腐败’的苗头!”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句话,同时在好几位常委的心中响起。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市长想干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是想在借着这个案子,对整个江城的权力体系,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清创! 今天被点到名的,都是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或是与书记关系匪浅的本土派干将。 这哪里是反腐,这分明就是一场政治清洗! 市长看向一直沉默的书记,语气诚恳,却字字如刀。 “书记,我们这支队伍,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认为,对于这些已经丧失了理想信念,把公权力当成私有财产的干部,必须坚决地、立刻地,从我们的队伍里清除出去!” “我提议,立即免去交通局、城管局主要负责人的职务!对报告中涉及到的教育、卫生、公安等部门的相关干部,立即停职,接受组织调查!在问题查清之前,由年富力强、敢于担当的同志,先接手工作,保证我们市委市政府的政令畅通!” 图穷匕见! 市长终于亮出了他最终的目的——人事权! 书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市长同志反腐的决心,我举双手赞成。但人事调整,是组织工作的重中之重,必须慎之又慎!” “纪委的调查还在进行中,很多事情还没有形成最终结论。我们现在就大面积地调整干部,符不符合组织程序?会不会造成人心惶惶,影响到我们当前经济发展的中心工作?” “我的意见是,处理要坚决,步子要稳妥。可以先对问题最严重的个别人进行停职,等调查结论出来后,再根据党纪国法,一并处理。至于大范围的人事任免,我看,可以等一等,再议。” “等一等?再议?”市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锋利的寒意。 “书记同志,人民群众等得了吗?省委领导的目光等得了吗?这份网络舆情报告,现在还在我的桌上!全省,乃至全国的目光,都在看着我们江城!” “我们如果不大刀阔斧,不拿出霹雳手段,外界会怎么看我们?会认为我们是在护短,是在搞内部交易!这会严重损害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 “至于程序问题,我党的原则是‘实事求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为了江城的大局,为了尽快扭转被动局面,采取一些果决的措施,我认为是必要的,也是负责任的!”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其他单位可以再慢慢核实,但是交通局、城管局的一把手,必须换!公安局交警支队那个副支队长,必须拿下!这是底线!否则,我无法向全市人民交代,也无法向省委交代!” 市长寸步不让!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位江城最高主官的正面交锋。 这是赤裸裸的权力对撞! 书记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市长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知道,市长已经把“民意”和“上级关注”这两张王牌,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如果他今天强行否决,明天,他就是那个“阻碍反腐”、“保护腐败分子”的罪人。 这个政治风险,他承担不起。 良久,书记缓缓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既然市长同志决心这么大……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 他松口了。 “不过,新的人选,组织部要严格考察,必须拿出一个让班子成员都信服的方案来。” 市长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后半句,直接转向分管组织部的副市长。 “陈副市长,立即启动对交通局、城管局主要负责人,以及公安局相关干部的免职程序!至于新的人选,我推荐现任市府办副主任周海,兼任交通局党组书记;市信访局副局长李建,调任城管局局长。他们政治过硬,作风扎实,我相信能够迅速打开局面!” 快刀斩乱麻!连人选都准备好了! 书记气得脸皮微跳。 陈副市长看了一眼书记,又看了看市长,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我们马上落实。” 会议结束。 市长站起身,与高副市长等人点头示意,表情坚毅地离开了会场。 而书记,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黑得如同锅底。 第397章 公告结果 庭审结束后的半个多月,一个平静的周一上午。 江城市政府的官方网站,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则通告。 **江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南城区人民法院司法建议的回复暨“11.12停车场案”调查处置情况通报** 近期,我市南城区人民法院就“11.12停车场行政诉讼案”向我市发出《司法建议书》,同时,我市注意到广大市民及网友对该案反映出的我市法治建设相关问题的高度关切。市委、市政府对此高度重视,本着对人民负责、对法律负责的态度,第一时间成立了由市长同志担任组长的联合调查组,对案件暴露出的问题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调查。现将相关情况通报如下: 一、关于市城管局执法依据问题。经查,市城管局在执法过程中所引用的《江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系该局于多年前自行制定,未履行《立法法》规定的报请人大审议、报备市府等法定程序,属无效文件。该问题的产生,根源在于早年部分工作人员法治观念淡薄,法律素养不高,为图管理便利而错误“立法”。此行为严重违背了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则。 二、关于市交通局公函记录灭失问题。经查,当年由市府办下发的,关于明确七处停车场选址不当的公函,确已送达市交通局并登记在册。其后该公函连同登记记录的无故“消失”,系时任交通局分管领导王某某、档案科科长孙某等人,为掩盖其工作失职、规避后续监管,内外勾结,监守自盗,蓄意撕毁所致。此行为性质恶劣,已涉嫌刑事犯罪。 三、关于“罚款宝地”背后的利益输送问题。调查组顺藤摸瓜,发现市城管局在委托第三方公司进行车辆拖曳、保管等业务中,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行为。时任城管局执法监督科科长李某某等多名干部,通过其亲属、朋友开设“白手套”公司,承揽相关业务,将罚没款项变相装入私囊。同时,市交警支队原副支队长赵某,多次利用职权为违法停车场的设立提供庇护,并收受贿赂,充当“保护伞”。 四、关于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根据调查结果,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市城管局原局长陈某、市交通局原副局长马德兴、王某某,市交警支队原副支队长赵某等12名涉案干部,立即予以免职或停职处理,并由市纪委监委进行立案审查。其中,孙某、李某某等人因涉嫌犯罪,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我市将以此案为契机,深刻反思,举一反三。即日起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行政规范性文件专项清理整顿及干部队伍作风纪律大整顿工作。我们郑重承诺,将始终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坚定不移推进依法治市,对任何破坏法治、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江城市人民政府 20XX年X月X日 这篇通告,没有华丽的辞藻,通篇都是平实、严谨的公文语言,把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钉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时间,整个江城的网络,炸了。 “我靠!官方盖章了!城管局自己给自己立法,交通局领导亲自撕公文!这比还精彩!” “12个人!一锅端了12个!市长牛逼!这届政府有点东西啊!” “早就说了,那个停车场就不是好东西,交警队里果然有内鬼!赵副支队,我知道他,平时可威风了,这下栽了吧!” “楼上的别瞎说,通告里写的是‘原’副支队长了。这效率,我爱了!” “这才是政府该有的样子!出了问题不捂着,敢于亮剑,敢于刮骨疗毒!给江城市政府点赞!” “所以说,咱们之前骂了半个月,没白骂!人民的呼声,是真的能被听到的!” 市民们满意了。他们从这则通告里,看到了政府直面问题的勇气和解决问题的决心。那些曾经让他们憋屈、愤怒的“罚款宝地”,那些嚣张的“权力部门”,终于在阳光下被清算。 新上任的官员们也满意了。 市交通局,新任局长周海的办公室。 这位曾经在市府办熬了多年,谨小慎微的副主任,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面前的文件堆积如山,电话响个不停,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是一种久违的亢奋。 “对,我是周海。城南快速路那个项目,所有招投标资料全部封存,等调查组的审计结论出来再说!” “告诉工程科那帮人,别再跟我提什么‘历史惯例’!从今天起,交通局只有一个惯例,就是按规矩办事!”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 他知道,前面是个烂摊子,是个雷区,但这也是他苦等了多年的机会。在市府办看领导脸色看了十年,他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自己拍板的位置。 另一边,城管局新任局长李建,正带着人,亲自在已经查封的“第三方”拖车公司仓库里清点。 “把所有车辆的登记信息,和咱们局里的处罚记录,一笔一笔地对!凡是手续不全、处罚依据有问题的,主动联系车主,该退的钱一分不少地退,该道歉的挨家挨户去道歉!” 这位从信访局调来的干部,最懂老百姓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知道,失去的公信力,只能靠这样一点一滴的行动,才能重新找回来。 最重要的是,这次市长的门走对了,但是后续能不能稳住局面才是关键! 没人会用一个废物! 机会来了,但是只有自己把握住了才是机会,把握不住,那就是有缘无分! 市长办公室。 市长看着秘书刚刚整理好的网络舆情报告,上面是一片赞扬之声。 他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平静地翻阅着。 “市长,周海和李建两位同志已经到任,工作都打开了局面。”高建民坐在他对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喜悦。 “打开局面是应该的。”市长放下报告,“他们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我也不会把他们放到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这只是第一步。可惜书记的态度太强硬了,教育局,卫生局等重要部门的位置扣不出来!” 高建民重重地点了点头。 “市长,饭要一口一口吃!这次输一城,下次输两城,总有一天市委的话语权.....” 此刻,狂徒律师事务所里。 张伟也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份通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读完一遍,他又读了一遍。 “乖乖……”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讶和感慨。 他想过这个案子会赢,也想过可能会对那两个部门造成一些影响。 但他万万没想到,后劲会这么大。 一个停车场案,直接干掉了十二个干部,其中还包括局长、副局长级别的。 看着通告里“市长同志担任组长”、“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这些字眼,张伟摸了摸下巴。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成了某个大人物手里的一把刀。 不过,他不在乎。 刀也好,枪也罢,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是能为老百姓讨回公道的,那就行了。 “没想到啊,咱们江城的领导,还是很有魄力的嘛!不错,不错!”张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关掉网页,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他拿起手机,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自己又一次“推动法治进程”的伟大胜利。 这次事件大家都满意了,谁不满意就不得而知了! 第398章 录像! “咚咚咚~~~” 张伟睁开眼睛喊道:“进!” 门被推开,张志远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张律!张律!有重大发现!” “坐下说,喘口气。” “不了不了!” 张志远像一阵旋风冲了进来。 他将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放在张伟面前的办公桌上 “张律,您先看这个!” 屏幕亮起,是一个被命名为“翡翠湾专案”的文件夹。 张伟的目光扫过屏幕,思绪却飘回了两周前。 翡翠湾小区,一对母女,一场失败的强奸,一次致命的反抗。 以及,一个被活埋的强奸犯。 检方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而他为这对母女设计的“整体防卫”辩护策略,虽然理论上能通往无罪的天堂,却也悬于一线,极度依赖于对第一阶段“正当防卫”的绝对证明。 现在,张志远带回来的,会是那根决定胜负的钢丝吗? “张律,按照您的吩咐,这两个星期我几乎是住在了翡翠湾和江城大学。” 张志远点开一个文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先说当事人这边,口碑好到炸裂!” “王秀琴(母亲)是邻里眼里的老好人,从不与人争执。李静(女儿)更是典型的乖乖女,文静懂事,成绩优异,街坊邻居和学校老师,没一个说她们坏话的!” 张伟微微颔首,这在意料之中,是辩护的基石,但还不够。 “再说那个死的,”张志远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周浩,在江城大学就是个人渣、毒瘤!” “我花钱找了几个体育系的学生,挖出了他一堆黑料。仗着有钱,专挑家境普通、性格内向的女生下手,追不到就威胁骚扰,好几个女孩被他逼得差点退学!” “关于他的传闻,我整理了整整五页,全都有名有姓,随时能拉出人证!” 张志远越说越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周浩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最后一个视频文件。 “最关键的,是这个!” “您要的……监控!” 张伟的身体,终于微微前倾。 “楼道里确实没有监控。” “但是!李静家楼上那户,自己在门上装了一个带录音的智能门铃!” 张志远激动道:“因为是上下楼,摄像头没拍到门口,但是……案发时,它录到了声音!” 他猛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电脑的扬声器里,骤然爆发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尖叫 “……放开我!你滚开!”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下流的咒骂。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实点!” “撕拉——!” 一声布料被悍然撕裂的脆响,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 女孩的哭喊瞬间变成了被捂住嘴的呜咽。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像是房门被从外部狠狠撞开!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中年女人凄厉的嘶吼声炸响。 “畜生!放开我女儿!” 录音到此,化为一片扭打、撞击和不成调的哭喊,最后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志远紧张地看着张伟,大气都不敢喘。 张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将进度条精准地拖回开头。 又播放了一遍。 当那声凄厉的“放开我女儿”第二次在办公室里回响时,他才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张律……”张志远紧张地问道:“这个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能。” 张伟看着屏幕, “我们的‘整体行为论’,最大的前提,就是第一阶段的行为,必须是无可争议的正当防卫。” “之前,我们只有当事人的口供,是孤证。” “检察院可以说她们设局,可以说她们因为其他纠纷起了冲突,搏斗的起因,是一片可以任由他们涂抹的灰色地带。” “正当防卫的前提,是‘不法侵害正在进行’。” “之前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死亡前正在进行一起强奸!” “刑事案遵循疑罪从无原则,没有证据就是没有发生!” “连正当防卫的前提都没有,更不用谈正当防卫!” 张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有了强奸进行时的录音!” “虽然没有画面,但是只要经过司法鉴定,确定声音所有人,我们就能确定在凶杀发生之前,存在一起强奸!” 张志远听得热血沸腾,他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看着张伟,满眼都是崇拜。 “张律,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去把人保出来?”张志远有些不忍心地说,“我看了卷宗,李静母女现在还被羁押在看守所。她们……她们确实太冤了,尤其是李静,还是个学生,不应该在那种地方待着。” 张伟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怎么?你心疼了?” 张志远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觉得……她们是好人,不该受这个罪。” “你还心疼上了。”张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行,那你说说,取保候审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这可问到张志远的专业了。 他立刻挺直腰板,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丝不苟地回答: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可以取保候审的条件有四种。” “第一,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的。” “第二,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 “第三,患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怀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 “第四,羁押期限届满,案件尚未办结,需要采取取保候审的。” 张志远一口气说完,自信满满地看着张伟。 张伟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意味深长。 “那我请问张大助理,我们这次的当事人,被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 他盯着张志远的眼睛,慢悠悠地问道。 “你觉得,她们符合上面哪一个条件?” 张志远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了。 故意杀人罪…… 可能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重罪。 第一条,不符合。 第三、四条,显然也不符合。 那就只剩下第二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 一个被指控犯了故意杀人罪的嫌疑人,哪个法官敢拍着胸脯保证,把她放出去“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 张志远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明白,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看着张志远窘迫的样子,张伟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行了,理论归理论,人还是要见的。” 他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 “走吧,咱们去看守所,会会我们的当事人。” 第399章 会见当事人 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是李静在这里唯一能感知到的时间流逝。 天是亮的,灯是永远亮的。 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靠着每天两次固定的放风和三次送来的,永远是馒头和白菜的饭菜,来计算自己和母亲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两周?还是三周? 她已经记不清了。 记忆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清晰,却又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她记得那天晚上周浩那张狰狞的脸,记得衣服被撕开时皮肤接触到空气的凉意,记得母亲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畜生”,也记得菜刀落下时,那沉闷得不像话的声音。 她什么都记得,又好像什么都忘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去图书馆、周末回家帮妈妈做做家务。她从不惹事,甚至有些内向,见到陌生人都会脸红。 可现在,她却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住在一个不到十平米,只有一个冰冷水泥床铺的房间里。 电视里演的剧情,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恨那个被她们埋掉的人,只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她真正害怕的,是妈妈。 妈妈是为了保护她,才动了刀。 现在,她们一起被关在这里,罪名是……故意杀人。 每当想到这四个字,李静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2307号,出来!” 铁门外传来狱警冷硬的声音。 李静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她从水泥床上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扇小小的铁窗。 又要提审了吗? 她有些麻木地站起身,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回荡着脚步声的走廊。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或许,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世界的尽头,也挺好。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不一样的门。 狱警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房间,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玻璃的另一边,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戴着眼镜,神情紧张。 另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靠在椅子上,正平静地看着她。 李静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门又被打开了,另一个狱警带着一个憔悴不堪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妈……” 看到母亲王秀琴的瞬间,李静强撑了半个月的坚冰,顷刻间土崩瓦解。 “小静!” 王秀琴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扑了上来,双手在李静身上摸索着。 “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打你?你别怕,小静,都是妈的错,都是妈的错啊!” “妈,我没事……”李静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把手搭在王秀琴的手臂上,轻轻安抚面前的女人。 一旁的张志远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张伟。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母女俩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拿起桌上的通话器,按下了按钮。 “王秀琴女士,李静女士。” 他平稳的声音,通过电流传了过去,清晰地在房间里响起。 哭泣的母女俩同时愣住,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是张伟。”张伟看着她们,“你们的丈夫,你们的父亲,李建军先生,已经正式委托我,作为你们的辩护律师。” “律师?”王秀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抹着眼泪,急切地问道:“我丈夫……建军他怎么样了?他好不好?” “他很好。” “他很担心你们,正在外面想尽一切办法。所以,你们也要振作起来。” 他顿了顿,将通话器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窘迫的年轻人。 “这位是我的助理,张志远。” 张志远连忙对着话筒点了点头:“阿姨好,李静同学你好。” “现在,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张伟将通话器拿了回来,神情变得严肃,“卷宗我看过了,但有些细节,我需要和你们亲自确认。” 王秀琴的情绪依然很不稳定,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说“我对不起孩子”。 张伟没有去打断她,而是将视线转向了李静。 “李静同学,你来说。” 李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从周浩闯进你家,到你们把他埋掉,整个过程,把你记得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遗漏,也不要有任何加工。” 李静的嘴唇动了动,开始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复述那个她一生都不愿再想起的夜晚。 她的叙述,和卷宗里的笔录几乎完全一致。 张伟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打断她,问一些极其细致的问题。 “你说周浩当时捂住了你的嘴,是用左手还是右手?” “你母亲冲进厨房拿刀的时候,周浩有没有注意到?” “你们把他搬上小推车的时候,他有过任何反应吗?比如呻吟,或者身体的抽动?” 张志远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他越听,心里就越沉。 当事人的陈述,和他的预判一样,对己方极其不利。 尤其是在“埋尸”这个环节,当事人的行为在客观上,几乎堵死了所有的辩护空间。 终于,李静讲完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秀琴还在低声抽泣,李静则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张律师……”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哀求,“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被判死刑了?” 张伟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的?” 李静愣住了。 “法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张伟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是老百姓最朴素的道理。但真正的法律,要复杂得多,也要……有趣得多。”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母女俩,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没有罪。” 王秀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张伟。 李静更是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罪? 怎么可能? 她们明明杀了人,还埋了尸。 这怎么可能没有罪? “张律师,您……您不是在安慰我们吧?”李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我从不安慰我的当事人。”张伟收起了笑容,“我只告诉他们,我能做什么。” 他看着李静的眼睛。 “我能,让你们无罪走出这里。” 李静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艘从天而降的巨轮。 希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真实。 “在提审的时候,”张伟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们有没有让你们签过什么文件?” 王秀琴茫然地摇了摇头。 李静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张伟的脸,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签了。” 张志远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张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签了什么?” “认……认罪书。” 李静的头埋得更低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们说……我妈妈是主犯,动了刀,肯定要判死刑。” “他们说,只要我把所有事都认下来,说是我主谋的,他们就能对我妈妈从轻处理……” “我怕……我怕妈妈有事……所以……我就签了……” 第400章 认罪书! 张志远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认罪书! 他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作为一名法学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认罪,就意味着当事人亲口承认了检方指控的犯罪事实。 一旦这份文件在法庭上被公诉人拿出来,张伟之前构想的那个精妙绝伦的“整体行为正当防卫”辩护策略,就等于被人连地基一起拆了! 地基都没了,还怎么无罪? 无罪辩护的前提,就是不认罪! 现在当事人自己都认了,法官还怎么判你无罪? 接下来的庭审,将不再是“有罪”与“无罪”的对抗,而是“判十年”还是“判死刑”的拉锯。 而以这个案子的恶劣程度——将一个大活人当尸体掩埋,保底都是故意杀人罪!十年起步,上不封顶! 张志远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去看张伟,希望从老板脸上看到一丝震惊或者凝重。 然而,没有。 张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换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的女孩。 “签了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认……认罪认罚具结书。” 李静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绝望。 “胡说!”一旁的王秀琴终于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气得浑身发抖,“小静!你怎么这么傻啊你!” 李静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志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太典型了。 这是审讯中最常见,也最阴损的招数——利用亲情进行分化瓦解。 对于李静这样一个涉世未深、又极度恐惧的女孩来说,这套组合拳的杀伤力,不亚于任何酷刑。 张伟没有理会情绪激动的母女,他继续对着话筒,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审讯的时候,有几个人在场?” 李静抽泣着,努力回忆:“两个……两个警察。”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你有权保持沉默,有权聘请律师?” 李静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认罪认罚的后果是什么?” 李静还是摇头。 “审讯的全过程,有没有进行录音录像?” “我……我不知道,房间里好像……好像有一个摄像头,但是没亮灯……” 张伟心里有数了。 他沉默了片刻,整个会见室里,只剩下母女俩压抑的哭声。 张志远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诱供。 而且是程序严重违规的诱供。 在公安系统内部,刑事案件的“认罪认罚率”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考核指标,直接与绩效和评优挂钩。 这也就催生了各种各样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审讯技巧。 放在十几二十年前,那会儿的手段可比现在粗暴多了,什么“大记忆恢复术”都是家常便饭。很多嫌疑人就算硬扛着没认罪,熬过了羁押期,从看守所里出来,精神也彻底垮了,最终选择自杀的,不在少数。 现在法治进步了,刑讯逼供那一套基本没人敢玩了。 可诱供这种动口不动手的“温柔”手段,却屡禁不止。 它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软刺,不会让你流血,却能让你痛不欲生。更麻烦的是,它不留痕迹,你事后去验伤都验不出来,空口白牙地说警察诱供,谁信? 法官凭什么信你一个犯罪嫌疑人,而不信代表国家公权力的警察? 张志远越想越绝望,他觉得这个案子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就在这时,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没有去安慰那对母女,反而是对着张志远,慢悠悠地开了口。 “志远,你觉得,一份漏洞百出,通过欺骗和恐吓拿到的认罪书,在法庭上,能站得住脚吗?” 张志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理论上站不住脚,非法证据应当排除。但是……但是实践中,被告方很难证明取证过程的非法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证明不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当事人,被一份伪造的‘认罪书’,送进监狱?” 张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玻璃对面那对抱头痛哭的母女,心里那股子属于法律人的执拗劲儿,又被勾了起来。 凭什么? 张伟不再理会他,而是将通话器重新拿到了嘴边。 “王秀琴女士,李静同学。” 他的声音,让哭泣的母女俩同时抬起了头。 “那份认罪书,不用管它。” “它就是一张废纸。” 李静和王秀琴都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律师,可是……可是我签了字,按了手印……”李静颤声说。 “我刚才说了,我从不安慰我的当事人。” 张伟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现在教你们一件事。” “按照规定,公安机关在进行讯问时,必须全程不间断地进行录音录像,音像资料要随案移送检察院和法院。” “这份录像,就是戳穿他们谎言最有利的武器。” 李静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那要是他们拿不出来呢?” “拿不出来?”张伟笑了,“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们要么说设备坏了,要么说视频丢了。你信吗?” 李静下意识地摇头。 “法官也不傻,他也不会信。” “所以,到了法庭上,你们什么都不用怕。” 张伟看着李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交代。 “当公诉人把那份认罪书作为证据展示出来的时候,法官一定会问你,上面的签字和手印是不是你本人的。” “你要点头,告诉他,‘是’。” 母女俩都懵了。 张志远也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承认了,不就等于坐实了认罪书的有效性吗? 张伟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继续说道: “然后,你就把那天审讯时,警察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原封不动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复述一遍。” “你就告诉法官,你之所以会签那份东西,就是因为警察告诉你,只要你签了,就能救你妈妈。” “记住,不要添油加醋,不要有任何情绪,就像背书一样,把他们的话,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李静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交给我。” 张伟说完,便站起了身。 “好了,今天的会见就到这里。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外面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他冲张志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拾东西。 会见结束。 在狱警的带领下,母女二人一步三回头地被带离了房间。 直到那扇铁门在身后关上,李静还觉得像在做梦。 那个叫张伟的律师,他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在安慰她们? 可他的表情,他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像是在开玩笑。 尤其是最后那句“剩下的,交给我”,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走出看守所,刺眼的阳光让张志远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跟在张伟身后,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张律,您……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就让当事人在法庭上那么说,能行吗?” “万一……万一法官不信呢?” 张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以前,或许不行。” “但现在……” “时代变了。” 他没有再解释,转身继续朝前走去,只留下一个让张志远百思不得其解的背影。 张志远的困惑,张伟一清二楚。 这小子没错,他指出的,正是国内刑事辩护中最无奈,也最普遍的困境。 理论上,证据的合法性,需要由提供证据的一方,也就是检方来证明。 这是写在《刑事诉讼法》里的金科玉律。 但在司法实践中,这条金科玉律却发生了诡异的“位移”。 现实的法庭上,法官往往会把证明证据“不合法”的责任,变相地推给辩护律师。 你有本事证明警察诱供了,我就采纳。 你证明不了?那就对不起,这份认罪书,我只能认定为有效。 无数律师就倒在了这“最后一公里”上。他们明知当事人被坑了,却拿不出铁证,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份被污染的证据,成为压垮当事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志远不知道的是,张伟现在拥有的,正是抹平这“最后一公里”位移的终极武器。 【绝对公正领域】。 这个被动技能的核心,并非凭空创造证据,而是强制性地,让法庭的判决,绝对遵从于一个基于现有法律框架所构建的、能够自圆其说的逻辑闭环。 而张伟要构建的逻辑闭环,简单到近乎粗暴。 那就是回归法律本身!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应当予以排除。 第五十六条规定,法庭审理过程中,审判人员有权要求公诉人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加以证明。 公诉方有责任提供完整的、未经剪辑的审讯录音录像,以证明其获取口供的程序合法。 现在,公诉方要么拿不出录像,要么拿出的录像不完整。无论哪种情况,他们都未能完成法律赋予他们的举证责任。 因此,基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这份认罪认罚具结书,自始无效,不应作为定案的根据。 这个逻辑,任何一个法学生都懂。 但在以往的实践中,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逻辑和结果之间。 可现在,有了【绝对公正领域】,这道墙,将不复存在! 只要张伟的逻辑链条完美闭合,且完全基于现行法律。 那么,法官就只有一个选择——遵从。 那份在张志远看来足以致命的认罪书,在张伟眼中,已经不再是威胁。 如果公诉人真的拿出这份认罪书,那很抱歉了,如果最终判了无罪,那么参与审讯的警察要倒大霉了! 想到这里,张伟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看着刚刚追上来的,还在喘气的张志远,发动了汽车。 “走吧。”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401章 杀人埋尸案开庭!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了开庭的日子。 张伟带着张志远,从容不迫地走进了东江初级人民法院。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算得上熟悉。 这一世他经手的大多数案子,几乎都在这座建筑里有了结果。 照例,刑事案在第三审判庭。 张伟却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法院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等什么人。 张志远有些不解地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张律?” 他今天特意穿了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可手心还是冒着汗。 他的脑子里,还在一遍遍过着卷宗的细节:死者的伤口位置,被掩埋的深度,那份致命的尸检报告,还有李静签下的那份认罪书。 每一个细节都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实在想不通,老板究竟要怎么把这个必输的局,扭转过来。 张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台阶下看。 “老熟人来了。” 张志远顺着张伟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检察官制服,头发有些花白的大叔,正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着法院大楼走来。 看到那张脸,张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明远! 江城检察院的资深检察官。 作为张伟的首席助理,张志远对他自然不陌生。 这位和自家老板的交集,那可真算得上是跌宕起伏。 他们第一次交集是张伟的翻身之战,轰动一时的“王游卿农药鸡汤案”。 老李是公诉人,张伟是辩护人。 一个文盲农妇,因为农药店违规散装售卖,误将装过农药的瓶子用来盛鸡汤,导致三名工友死亡。 一审,无期徒刑。 二审,张伟从“认知鸿沟”的角度切入,逆风翻盘,二审改判无罪。 那一战,他俩是对手。 第二次,是“博爱医院医疗纠纷案”。 老李作为公诉人出席,张伟作为受害人家属的诉讼代理人出席。 那一次,两人从对手变成了队友,联手把一个草菅人命的私立医院送上了绝路。 没想到,这第三次,又成了对手。 张志远心里啧啧称奇,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江城检察院那么多检察官,能在短短两年内,碰上同一个检察官三次,这概率比中彩票也高不到哪去。 李明远显然也看到了台阶上的张伟,他那不紧不慢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只是脸上那股子古井无波的劲儿,被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取代了。 他走到张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就说,能接这种案子,还敢往‘无罪’方向去辩的,整个江城除了你张大律师,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李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咱俩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两年前王游卿那个案子,那时你还是整个江城律界的‘鬼吹灯’,谁见谁躲,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他摇了摇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这才多久,你那间一个人撑起来的‘狂徒’,都成了江城的一流大所。你本人,也成了国内叫得上号的新锐大状。厉害,是真的厉害。” 张伟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 李明远摆摆手,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老李,你这就不地道了,我这可是好烟。” “拉倒吧。” 李明远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抽你的烟,我怕一会儿在法庭上心软。” 他斜了张伟一眼。 “小子,这次的案子可跟以前不一样。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因果明确。你那个‘整体防卫’的辩护思路,我研究过了,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想在法庭上说服法官,可没那么容易。” “最关键的是,我们有嫌疑人的认罪书!”李明远轻举手中的公文包示意道。 张志远的心猛地一紧,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老板说得再轻松,认罪书都是无法跨过的坎! 张伟却依旧云淡风轻。 “那也得试试不是?”张伟也给自己点上一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可怜人,蒙冤入狱吧。” “可怜?”李明远哼了一声,“把一个活人当死人埋了,这也叫可怜?也就是你敢这么说。今天主审的王法官,出了名的按章办事,你那些花里胡哨的理论,在他那儿可不一定好使。”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指责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无奈。 两人就这么站在法院门口,一个西装革履,一个制服加身,吞云吐雾,像两个约好了一起摸鱼的老同事。 一根烟抽完,李明远将烟头在垃圾桶上摁灭。 “行了,叙旧到此为止。”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袍,那股子属于国家公诉人的锐利又回到了身上。 “法庭上见真章吧,张大律师。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 李明远转身,率先走进了法院大楼。 张伟看着他的背影,也掐灭了烟头,带着张志远跟了上去。 第三审判庭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旁听席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前排的位置,被十几家媒体的法治线记者牢牢占据。 后面,则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张伟在江城本地积累下的“铁粉”。 张伟的目光在旁听席扫过,看到了一个男人。 李建军。 李静的父亲,王秀琴的丈夫。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察觉到张伟的注视,他抬起头,用力地点了一下。 张伟也回以一个点头,然后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这场庭审的官方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来了来了!张神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前面的花痴滚粗!我是来看神仙打架的!故意杀人还埋尸,这案子怎么看都是死局啊!】 【死局?你怕是忘了张神的外号叫什么?我从不打顺风局!】 【楼上的萌新吧?张神不是不打顺风局,他是能把任何逆风局,都打成顺风局!】 【我看了案情简介,太惨了,希望张神能赢!】 【就是,那个死者就是个人渣,死了活该!】 【话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强奸是犯法,杀人也是犯法啊。活埋也太吓人了,这必须重判!】 【坐等张神表演!我已经准备好笔记本了,今天的辩护绝对又可以写进教科书!】 张伟在辩护席坐下,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打开公文包,将一摞厚厚的卷宗整齐地码放在桌上,然后便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 张志远坐在他身旁,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老板和老李刚才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连检察院都把那份认罪书当成了王牌,可见今天的庭审,会是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就在这时,审判庭的侧门被法警推开。 两名女法警,押着两个戴着手铐的女人走了进来。 正是李静和王秀琴。 她们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剪短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王秀琴的身体微微发抖,几乎是靠着女儿的搀扶才能站稳。 李静则紧紧搀扶着母亲,自己也站得有些勉强,但她的眼神却一直在旁听席上搜寻。 旁听席的角落里,李建军猛地站了起来。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此刻,他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穿着囚服,戴着冰冷的手铐出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 王秀琴和李静也看到了他。 母女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份在看守所里强撑着的坚强,在看到亲人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王秀琴的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下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李静咬着牙,死死地撑着母亲,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法庭内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他身旁的张志远立刻会意,快步走到旁听席,俯身在李建军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叔,稳住。相信张律师,他有安排,您现在不能乱。”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建军颤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座位上。 李建军看着辩护席上那个沉稳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告席上泪眼婆娑的妻女,最终用手捂住了脸,将哭声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法庭内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 “全体起立!” 书记员一声高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了审判席。 侧门打开,审判长带着两名人民陪审员,迈着沉稳的步伐,鱼贯而入。 待法官落座,书记员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冗长而公式化的条文,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庄重。 整个审判庭内,鸦雀无声。 审判长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原告席和被告席之间扫过,两人都是东江法院的常客,她都不陌生! 她拿起了那柄象征着司法权威的法槌。 “咚!”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 “现在,开庭!” ps:今天是两章3000字的章节,没少! 第402章 拼尽全力的正当防卫! 法槌落下,庭审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审判长的目光转向公诉席。 “现在,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并发表公诉意见。” 李明远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制服,打开了面前的卷宗。 他没有去看稿,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视着被告席上的母女,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一丝个人情感。 “经依法审查查明,犯罪嫌疑人王秀琴、李静,于……” 李明远的声音在审判庭内回响,他用最客观、最冷静的语言,将那个血腥的夜晚重新铺陈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陈述极为严谨,没有丝毫为了公诉便利而进行的修饰或隐瞒。 他清晰地指出了,案件的起因,是死者周浩深夜撬锁,意图对被告人李静实施强奸。 这一点,他并未回避,也未弱化。 他只是作为一个国家公诉人,将事实完整地呈现出来。 当听到“持菜刀砍向被害人周浩背部及手臂”时,王秀琴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那把刀再次砍在了自己身上。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李静死死地扶着母亲,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旁听席的角落里,李建军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发白,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公诉席上的那个身影。 李明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他继续往下说。 “……后,二犯罪嫌疑人误以为被害人周浩已经死亡,为掩盖罪行,遂用塑料布将其包裹,以手推车运至翡翠湾小区附近公园树林内,挖坑掩埋。”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周浩身中数刀,均非致命伤。” “其根本死因,系被掩埋后,泥土堵塞呼吸道,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席上,李静的身体猛地一僵。 活活憋死的! 虽然她早就听审讯的警察说过,但再一次从公诉人的口中听到这个结论,她依旧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罪恶感。 王秀琴更是直接瘫软了下去,若不是身旁的法警及时扶住,恐怕已经滑倒在地。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活埋啊!这也太狠了吧!】 【天啊,本来还挺同情她们的,这……这有点过了吧?】 【前面的圣母滚开!强奸犯就该死!怎么死的都活该!】 【楼上别激动,杀人就是杀人,强奸犯自有法律制裁,私刑不可取!这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惩!】 【严惩+1,支持检察官!这要是都不判重刑,以后谁还敢相信法律?】 李明远合上卷宗,目光如炬。 “综上所述,犯罪嫌疑人王秀琴、李静,其行为触犯了《中******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话音落下,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审判长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 作为东江法院的资深法官,她审理过的刑事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眼前这个案子,依旧让她感到棘手。 案情本身并不复杂,但法理上的争议空间太大了。 检方的“故意杀人”指控,逻辑链是完整的,从法理上看完全站得住脚。 而辩方如果聪明点,就应该抓住“防卫意图”和“死者严重过错”这两点,主攻“防卫过当”或“过失致人死亡”。 以辩护席上那个年轻人的实力,她毫不怀疑,张伟能轻松地把“故意杀人”的指控打掉,为当事人争取到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的判决。 再利用各种从轻情节,最后判个三年左右,甚至争取到缓刑,并非不可能。 这已经是任何律师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可张伟提交的辩护意见,却让她大跌眼镜。 无罪辩护! 他竟然要打无罪! 审判长揉了揉眉心,哪怕她再清楚张伟过往那堪称奇迹的战绩,此刻也觉得他太过托大了。 在“活埋致死”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谈何无罪?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从“缓刑”的生路,直接坠入“十年以上”的深渊。 她真的很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想怎么走这步险棋。 “现在,由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一瞬间,法庭内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开庭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李明远坐了下来,端起茶杯,眼神却瞟向张伟,他想看看,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面对如此铁证,要如何开局。 被告席上,李静和王秀琴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希望,望向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角落里,李建军挺直了后背,紧张地注视着张伟。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老板,却发现张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在万众瞩目之下,张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对着被告席上的母女俩,安抚性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母女俩剧烈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复了一些。 随后,他转向审判席,声音清晰而沉稳。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对于刚才公诉人所陈述的,关于本案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整个事件的经过,辩护人……全部认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志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伟的侧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板在说什么? 全部认可? 这不等于直接认罪了吗?!那还辩护个什么劲儿? 公诉席上的李明远,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设想过张伟会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反驳,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直接缴械投降。 旁听席和直播间里更是一片哗然。 【???我没听错吧?张神认了?】 【搞什么啊!这就结束了?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完了完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没救了,连张神都放弃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张伟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辩护人完全不认可公诉方对于本案的定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刺破了法庭内诡异的气氛! “公诉机关指控我的两位当事人犯故意杀人罪,我认为,这不仅是对法律的误读,更是对两位女性在绝境之下,为保护自己和亲人而迸发出的勇气的无情践踏!” 张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从辩护席后走了出来,站到了法庭中央。 “在讨论法律之前,我想请法庭,也请在座的各位,先看清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被告席。 “我的当事人,王秀琴女士,今年五十二岁,身高一米六二,体重不足一百斤。” “她的女儿,李静,在校大学生,今年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九十五斤。” 他又将手指向了空无一人的原告席,那里本该坐着周浩的家人,但他们今天并未到庭。 “而本案的‘被害人’,周浩,根据卷宗记录,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一百八十二斤!一个常年健身,体格强壮的成年男性!”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一个体重一百八十二斤的壮汉,在深夜撬开门锁,闯入一个只有母女二人在家的民宅,意图实施强奸!” “我请问各位,在那样一个封闭、无助、力量对比悬殊到令人绝望的环境里,公诉人凭什么要求我的当事人,一个手无寸铁的母亲,一个已经被吓到失语的女儿,去进行所谓的‘有分寸的’、‘恰到好处的’反抗?” “如果当时被堵在房间里的是在座的各位,你们会怎么做?你们能比我的两位当事人,更加理智吗?”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李明远的脸上。 “公诉人指控她们‘故意杀人’,这个结论,下得未免也太轻巧了!” “我更愿意称之为,一场母亲为了拯救女儿,拼尽全力的……正当防卫!” 第403章 检方的证据! 拼尽全力的正当防卫? 审判长握着法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还是第一次在法庭上,听到这种论调。 “正当防卫”是一个冰冷的法律术语,它背后是无数关于“必要限度”、“不法侵害程度”、“防卫与侵害的对等性”的理性计算。 可张伟在前面加上了“拼尽全力”这个定语,瞬间就将这个词汇从法条的桎梏中解放了出来! 它不再是一道数学题,而是一幅画面。 一幅母亲与女儿在绝望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抗一个强大入侵者的惨烈画面! 这句带有极强感染力的定语,瞬间就将审判长内心那杆代表理性的天平,拉向了感性的共情。 她忽然意识到,张伟和其他律师最大的不同。 他不仅是在辩法理,更是在讲故事,在重构整个案件的叙事逻辑! 审判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专业性的严肃所取代。 她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庭已经记录在案。” “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请公诉人向法庭出示证据!” 李明远站起身,面色沉静。 他似乎并未受到张伟那番极具煽动性言辞的影响。 “审判长!公诉人向法庭提交第一组证据。” 他身后的书记员将一份份文件通过投影,展示在法庭的大屏幕上。 “证据一,翡翠湾小区公园埋尸现场勘查照片、死者尸检报告。证明被害人周浩的死亡地点、死亡状态,以及其直接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其身上的刀伤并非致命伤。” 一张张高清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那只从泥土中伸出的、苍白僵硬的手臂,以及被挖出后,周浩那张因窒息而扭曲青紫的脸。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证据二,从被告人王秀琴家中厨房提取的菜刀一把。经鉴定,其上附着的血迹与被害人周浩的DNA样本一致,且与被害人身上的创口形态吻合,认定为本案凶器。” “证据三,翡翠湾小区监控录像。证明案发当晚,被告人王秀琴、李静二人,用手推车将一个被塑料布包裹的、人形大小的物体运出小区,与被告人供述的抛尸路线完全一致。” …… 一份又一份证据被呈上,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将李静母女牢牢困在中央。 李静和王秀琴看着那些照片和证物,脸色愈发惨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李明远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每一份证据都直指核心。 张志远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些证据,太硬了。 硬到他想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角度。 终于,李明远拿起了公文包里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深深地看向张伟,“审判长,现在,公诉人向法庭提交本案最后一份,也是最为关键的一份证据!” 他将那份文件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由被告人李静,亲笔签字、亲手按印的——《认罪认罚具结书》!” 被告席上,李静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那份自己签下的文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抽空,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不……不是的……”王秀琴猛地抓住女儿的手,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旁听席的角落里,李建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眼赤红,他死死地盯着公诉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你们骗她!你们这群畜生!” 法警立刻上前,将情绪失控的李建军按回座位。 而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疯了。 【卧槽!!!!认罪书???真的假的?!】 【我傻了,这还打个毛啊?自己都认了!】 【我就说吧!杀人埋尸这么恶劣,怎么可能无罪!这下铁证如山了!】 【前面的别急着下定论,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张神刚说完正当防卫,这边就拿出认罪书,这里面肯定有事!】 【有什么事?白纸黑字,红手印!这还能有假?我看这个姓张的律师就是想钻法律空子,结果被检察官一招绝杀了!】 【心疼那对母女,但法律就是法律,唉,估计要重判了……】 张志远手心捏了一把汗。 从看守所回来他就一直没想明白怎么反驳认罪书! 这是检方真正的王牌! 有了这份认罪书,张伟之后所有的辩护,都成了笑话。 他绝望地看向身旁的张伟,却发现,老板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不。 不对。 张伟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第404章 当庭问讯! 果然,面对这足以一锤定音的铁证,张伟的面容平静如水。 “审判长!” “针对公诉方出示的这份《认罪认罚具结书》,我不质疑其真实性!” 张志远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我质疑其合法性!” 他目光灼灼,直视审判席。 “我申请,就这份具结书的形成细节,当庭讯问我的当事人,被告李静!” 审判长的目光从公诉人席位上收回,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惊异。 她也没想到,公诉方手里竟然还握着认罪书这种大杀器! 按理说,有了这份东西,别说无罪辩护,就连减刑辩护都举步维艰,当事人自己都认了,法官还怎么判? 审判长深深地看了张伟一眼,期待张伟会有什么样的反击,她敲响了法槌。 “准许!” 张伟转身,缓步走向被告席。 “李静同学,现在,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请你如实地回答,不要有任何的隐瞒,也不要有任何的添油加醋,你只需要把你经历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法庭。” “你,明白吗?” 李静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平静的眼睛,她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镇定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张伟的声音依旧平稳,“第一个问题,请你告诉法庭,你为什么要签署这份文件?” 李静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因为……因为负责审讯的警察告诉我,我妈妈是主犯,动了刀,肯定是要判死刑的。” “他们说,只要我把所有罪都认下来,说我是主谋,他们就能对我妈妈从轻处理……” “我怕……我怕妈妈有事……所以……我就签了……” 话音未落,旁听席一片哗然! 李建军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公诉席上的李明远,眉头瞬间紧锁,他看向身旁的书记员,眼神中带着一丝问询。 张伟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他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请你仔细回忆,在审讯过程中,他们都问了你一些什么问题?” “除了让你认罪,他们有没有对你采取……比如殴打之类的逼供手段?” 李静摇了摇头:“没有打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又开始反转。 【看吧!没打人!就是正常的审讯!】 【警察吓唬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这也能算非法?】 张伟似乎料到了这种反应,他追问道:“那他们问问题的具体方式,你还记得吗?你复述一两个给法庭听听。” 李静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个昏暗的房间和那两张模糊的脸。 “他们问我……‘你用塑料布把他裹起来的时候,明知道他还有呼吸,但为了毁尸灭迹,还是选择把他活埋了,对不对?’” 李静复述出这个问题。 张伟的内心,一声冷笑。 好一个“明知道”! 这是一个典型的、恶毒的“陷阱式”问题! 它根本不是在询问事实,而是在强行植入一个“被告主观上明知被害人存活”的虚假前提,然后逼迫被告对这个前提下的行为进行“是”或“否”的确认! 无论李静怎么回答,都掉进了他们预设的逻辑陷阱里! 张伟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 李静的声音更加颤抖:“他们还问……‘你是个大学生,应该很清楚,你和你母亲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现在主动认罪是你唯一的出路,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又是一个! 张伟的眼神冷了下去。 这个问题,将“大学生”的身份与“知法”划上等号,利用身份压力进行心理暗示,再将“认罪”包装成“唯一的出路”,这是赤裸裸的诱导! 正常的讯问,应该客观中立,比如:“请陈述你们后续处理尸体的过程。”或者“在搬运过程中,你们是否注意到死者有任何生命迹象?” 而不是像这样,把答案塞到你的嘴边,逼着你咽下去! “还有吗?”张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静的眼泪已经无法控制,她哽咽着,复述出第三个问题。 “他们说……‘你母亲把他砍倒后,你们两个商量了一下,觉得送医院太麻烦,而且万一他醒了还会报复你们,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埋了永绝后患,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已经不是提问了。 这是在编故事! 张伟在心中冷笑。 这个问题将一个惊慌失措下的应激行为,直接扭曲成了一场冷静商议后的冷血预谋! 它将“恐惧”这个核心动机,偷换成了“怕麻烦”和“怕报复”,彻底抹杀了行为的正当性基础,直接将其定性为具有明确杀人故意的恶性犯罪。 太阴损了! 张志远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断! 审判席上,一直沉默的审判长,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官,她几乎在李静复述出第一个问题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不是规范的刑事讯问! 这是典型的诱供!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被告席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缓缓移到了公诉席。 那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 李明远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一名资深检察官,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 他被自己人,给坑了! 公安机关为了追求那该死的“认罪认罚率”,用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拿到了一份看似完美无缺的口供,然后当成“战果”移交给了检察院。 而他,竟然拿着这份被污染的“毒药”,当成了制胜的王牌,在法庭上公然展示!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耻辱! 一种作为法律共同体一员,被同僚的愚蠢和短视所带来的,深深的耻辱! 张伟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重新面向审判席,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审判长!” “我的讯问,结束了!” 第405章 【绝对公正领域】初见威力 张伟缓缓转身,面向审判席,目光与审判长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各位都是精通法律的专业人士。从方才被告人李静对审讯过程的复述中,我想,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在本案的侦查阶段,公安机关的审讯人员,很明显地采用了《刑事诉讼法》明令禁止的诱供、骗供手段!”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法庭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应当予以排除!” “什么是‘等非法方法’?威胁、引诱、欺骗,皆在此列!” “用一个母亲的生死去威胁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儿,逼迫她签下不属于她的罪名,这难道不是威胁?不是欺骗?” “因此,辩护人在此正式请求法庭,依据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将公诉方作为核心证据提交的这份《认罪认罚具结书》,当庭予以排除!” “因为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具备任何合法性!” “它就是一张废纸!”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那些原本还对“认罪书”深信不疑的群众,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还能这样?警察吓唬人拿到的口供,不算数?” “这不就是诱供吗?电视里演过!” “我就说有猫腻!张神牛逼!直接把证据给干废了!” 被告席上,李静和王秀琴死死地攥着彼此的手,她们屏住呼吸,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审判席。 角落里,李建军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审判长手中的法槌。 审判席上,审判长眉头微蹙。 作为一名资深法官,她太清楚国内刑事辩护的困境了。 理论上,证据的合法性需要由检方来证明,但在司法实践中,这根标尺却常常发生偏移。法庭往往会下意识地把证明证据“不合法”的责任,推给辩护律师。 被告人的口供,终究只是孤证。 她本能地就想开口,让张伟提供除了当事人陈述之外,更加确实可信的证据来证明侦查机关存在诱供行为。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一阵恍惚感袭来。 【绝对公正领域】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开始发挥效果了! 她脑中那些根深蒂固的、由无数案件积累而成的“实务经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拨开。 取而代之的,是那条被印在法典上,此刻却清晰得如同烙印般的金科玉律:公诉机关,有责任证明其所提供证据的合法性!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绝对的指令,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思路的转变是何等突兀,只是觉得理应如此。 于是,她转过头,看向了公訴席。 “公诉人,针对辩护人的意见,你有什么需要说明的?”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有审讯时的同步录音录像,用以证明证据收集的合法性?” 公诉席上的李明远并未察觉到审判长那瞬间的异常。在他看来,审判长严格遵循程序,要求公诉方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严苛,却也无可指责。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低头在自己的证据清单上迅速翻找着,那双翻动纸页的手,却显得有些僵硬。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审判长,目前公诉人手上,并无相关的录像资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查明事实真相,公诉人申请,休庭十分钟,由我现场联系公安机关的相关办案人员,进行核实!” 场外求援! 张志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看向张伟。 这完全不符合庭审程序,只要张伟开口反对,审判长有九成的可能会驳回这个请求。 可张伟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老李这是不死心! 那就让他死心,他笃定了老李不管找什么人都拿不出录像来! 审判长沉默了片刻,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反对声,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最终点了点头。 “准许。” 李明远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审判庭的角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整个法庭的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背影上。 “喂?刑侦支队的王队吗?我是检察院的老李。” 李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依旧清晰可闻。 “我现在在翡翠湾杀人案的庭审现场,我需要你们立刻提供当时审讯被告人李静的全部录音录像资料,马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设备故障?开什么玩笑!这么重要的案子,你们的审讯设备出了故障?” “那备份呢?总有备份吧!” 他的语气已经从询问,变成了质问。 “什么叫找不到了?一份电子文件,你说找不到了?” 李明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拿着电话,在角落里来回踱步,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现在就要!这是在法庭上!辩护人已经提出了非法证据排除!你们再拿不出来,不光是这份口供,你们所有办案人员,都要上纪委的调查报告!” 吼完最后一句,他猛地挂断了电话。 不用再问了。 现场的每一个人,从审判长到旁听的记者,都已经知道了结果。 被告席上,李静和王秀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李建军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良久,李明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走回公诉席。 他对着审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抱歉,审判长。” “公诉人无法提供相关的审讯视频。这是公诉机关在证据审查环节的严重失职,我,代表江城检察院,向法庭致歉。” 审判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拿起了法槌。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她的动作提到了顶点。 “咚!” 法槌清脆地落下。 “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公诉人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 “现因公诉方无力提供有效证明,无法排除其在取证过程中存在引诱、欺骗等非法情形的可能性。” “本庭在此宣布:对公诉方提交的《认罪认罚具结书》,依法予以排除!该证据自始无效,不得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据!” 话音落下,张志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赢了! 第一回合,完胜! 那份被检方当做王牌,被他视为梦魇的认罪书,就这么被老板轻描淡写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碎片! 审判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公诉方是否还有新的证据需要向法庭提供?” 李明远坐回座位,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颓然。 “没有了。” 审判长转向辩护席。 “现在,请辩护人向法庭出示证据!” 第406章 张伟:我的证据什么也证明不了! 张伟站起身,那份被当庭排除的认罪书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向身旁的张志远递了个手势。 张志远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郑重地交给了法警。 “审判长,辩护人向法庭提交第一组证据。” 张伟的声音传遍审判庭。 “虽然公诉方在起诉书中,已经承认了本案的起因,是死者周浩意图对我的当事人李静实施强奸。但为了让法庭更清晰地了解案发时,我的两位当事人所面临的,是何等危急与绝望的处境,辩护人依然坚持,有必要向法庭展示这份证据。” 审判席上,审判长没有表示反对。 在她看来,张伟此举无非是想将“正当防卫”这个基础打得更牢固些。 任何一个辩护律师都会这么做。 可惜,这并不能改变本案的核心。 搏斗阶段的防卫无论多么正当,都无法延伸到后续的埋尸行为上。 不法侵害一旦结束,防卫也必须停止。 这是法律的铁则。 法医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周浩死于活埋。 这道坎,任凭你把前面的故事讲得再天花乱坠,也跨不过去。 法警将u盘插入电脑里,调试完毕后,对审判长点了点头。 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法庭当庭播放。” 下一秒,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一个年轻女孩惊恐的尖叫声,通过音响设备,骤然在寂静的法庭内炸开! “……放开我!你滚开!” 紧接着,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下流的咒骂。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实点!” “撕拉——!” 一声布料被悍然撕裂的脆响,尖锐得让旁听席上的不少女性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女孩的哭喊变成了被捂住嘴的呜咽。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像是房门被从外部狠狠撞开!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中年女人凄厉的嘶吼声炸响。 “畜生!放开我女儿!” 录音到此,化为一片混乱的扭打、撞击和不成调的哭喊,最后戛然而止。 审判庭内,落针可闻。 被告席上,李静和王秀琴抱在一起,身体抖得不成样子,那段被尘封的噩梦,再一次被血淋淋地揭开。 旁听席的角落里,李建军用手背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的手掌。 张伟等了足足十秒,才重新开口。 “审判长,播放完毕。” “这份录音,清晰地证明了三点。” “第一,在我的当事人王秀琴进入房间之前,不法侵害,也就是强奸行为,正在发生。” “第二,王秀琴女士是在目睹女儿遭受侵害的危急关头,才冲入房间进行制止。” “第三,双方力量悬殊,我的两位当事人全程处于被压制的、极度恐惧的状态。” “综上,辩护人认为,王秀琴女士与李静女士在房间内的一切反抗行为,均符合《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特殊正当防卫,不负任何刑事责任!” 公诉席上,李明远面沉如水。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反驳不了。 张伟没有停下,他再次示意张志远。 张志远深吸一口气,将第二份文件,一摞厚厚的打印资料,递交了上去。 “审判长,辩护人向法庭提交第二组证据。” “这份证据,是我方助理耗时两周,走访了翡翠湾小区上百户邻居,以及江城大学近两百名师生后,整理出的关于我的当事人李静母女,以及死者周浩的日常风评与过往行为记录。” 法警将文件呈送给审判席和公诉席。 审判长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街坊邻居对李静母女的交口称赞,以及江城大学学生对周浩的斑斑劣迹的控诉。 这算什么证据? 法庭是讲法律的地方,不是搞道德审判的。 果然,张伟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审判长!我知道,这份证据在法律上,没有任何证明力!” “它什么也证明不了!” 此言一出,旁听席和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自己说自己的证据没用?】 【这什么操作?张神今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行为艺术吗?在法庭上搞这个?】 【完了,黔驴技穷了,开始打感情牌了。】 张伟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继续说道:“它既不能证明一个案件事实,也不能指向一个法律后果。” “但辩护人依然要将它呈上法庭!” “因为,法律的根基在于逻辑,而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 “我们审理的不是一串冰冷的法条,也不是一个抽象的案例,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在她们生命中最黑暗的一个小时里,所做出的选择!” “要理解她们的选择,就必须先理解她们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当事人,李静母女,一个是邻里口中从不与人红脸的老好人,一个是老师同学眼中品学兼优的乖乖女。她们的人生轨迹,在案发前的几十年里,与‘暴力’、‘犯罪’这两个词,没有过任何交集!” “而死者周浩,仗着家中有钱,在大学里横行霸道,骚扰、威胁女同学,劣迹斑斑,人尽皆知!” “我提交这份证据,不是为了向法庭证明死者该死,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是想请法庭在评判我当事人后续的‘埋尸’行为时,能够将这些因素纳入考量!” “请法庭想一想,是什么样的恐惧,能让一个老实本分的母亲,和一个文静内向的女儿,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甚至堪称愚蠢的举动?” “是因为她们天性邪恶吗?不是!” “是因为她们冷静预谋吗?更不是!” “是因为她们在与一个臭名昭著的恶棍殊死搏斗后,那份残留在身体里,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极致的恐惧!” “这份证据就是向法庭展示案发时绝望的场景!可惜我们没有找到一份能将案发现场完全录制进去的视频,只有这一份只有声音的监控视频!” 话音落下,整个审判庭鸦雀无声。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终于明白了。 老板不是在打感情牌。 他是在用一份看似无效的证据,为他后续的“整体行为论”辩护,埋下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他要将“埋尸”这个行为,从“故意杀人”的客观描述中剥离出来,转化为“恐惧之下的应激创伤行为”! 既然无法排除在埋尸行为上的故意杀人意图,那就不去排除,直接把它从一个问题转化为另一个问题! 这一道题我不会,下一道题我会! 这步棋,太高了! 审判长久久地凝视着张伟,她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下,内心早已是波澜起伏。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她缓缓将视线转向公诉席。 “公诉人,对辩护人提交的这两份证据,可有质疑?” 李明远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又看了一眼辩护席上的张伟,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质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审判长点了点头,拿起了法槌。 “咚!” “举证质证阶段结束。” 她环视全场,“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第407章 整体行为论! 法庭辩论的战鼓,在审判长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无形地擂响。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慢了半拍,目光聚焦在辩护席上。 审判长看向张伟:“辩护人,请先发表你的辩E论意见。” 张伟缓缓起身。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丝毫紧张。 “本案的案情经过,我想在座的各位,以及观看直播的每一位朋友,都已经十分清楚。对于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和基本过程,我方与公诉方并无异议,在此便不再赘述。” 开场白平淡无奇,甚至让一些期待着激烈交锋的记者感到些许失望。 公诉席上的李明远端坐着,面色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伟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得锐利。 “辩护人在此,想请法庭重新审视一个被公诉方刻意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们今天审理的,到底是一个案子,还是两个案子?” 此言一出,审判席上的审判长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张志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知道,老板要开始上硬菜了! “公诉方的起诉逻辑,是将一个完整的事件,强行切割成了两个独立的阶段。”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阶段,室内搏斗。公诉方虽然承认了起因是强奸,但潜台词里,依旧将我当事人的反抗行为,定义为一个独立的、需要被审视的‘伤人’行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阶段,埋尸。公诉方更是将其单独拎出来,作为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杀人’行为进行指控。” “一桩惨案,两个罪名。看似逻辑清晰,实则荒谬绝伦!”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辩护人认为,从死者周浩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到我的当事人将其掩埋为止,这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具有内在连续性的整体行为!它不是两个独立的犯罪,它自始至终,都是一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正当防卫!” “因此,评价这个整体行为的法律标尺,也只能有一把!那就是《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 话音落下,整个法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被告席上,李静和王秀琴茫然地看着张伟。 她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术语,但她们能听懂“正当防卫”四个字。 那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断喝,打破了法庭的寂静。 “审判长!我反对!” 李明远猛地站起身,他甚至没有等审判长示意,便厉声反驳。 “辩护人的‘整体行为论’,完全是在混淆视听,偷换概念!” 他向前一步,直视着张伟。 “关于辩护人提到的,第一阶段的搏斗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这一点,公诉人并无异议!” 李明远先是退了一步,承认了搏斗的正当性,瞬间就将张伟刚刚营造出的气势化解于无形。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反击! “但是!任何防卫,都有一个绝对的前提,那就是‘不法侵害正在进行’!防卫的正当性,在死者周浩被菜刀砍倒在地,彻底失去侵害能力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从那一刻起,我方当事人的人身安全,已经不再受到任何现实的、紧迫的威胁!” 李明远的声音铿锵有力。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本该做什么?报警!或者,至少是拨打120急救电话!” “可她们做了什么?她们没有!她们在确认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后,冷静地找来塑料布,找来小推车,趁着深夜,将一个大活人运出去,挖坑掩埋!” “我请问辩护人,这一系列的行为,和‘防卫’二字,还有哪怕一毛钱的关系吗?!” 李明远几乎是在咆哮。 “这根本不是防卫行为的延续!这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具有明确主观故意的犯罪行为!” “她们的目的,不再是保护自己,而是掩盖罪行,毁灭证据!” “而这个行为,直接导致了周浩的死亡!”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最后一次扫过被告席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综上所述,公诉人绝不认可辩护人的‘整体行为论’!被告人后续的埋尸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与时间限度,其行为与周浩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独立的因果关系!” “她们的行为,就是故意杀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漏洞。 张志远刚刚燃起的热血,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正是刑法教科书上最经典,也最标准的观点。 不法侵害一旦中止,防卫权便即刻消灭。 后续的任何加害行为,都将构成独立的犯罪。 这是法学界的铁律,是任何一个法学生都倒背如流的准则。 老板那个极具开创性的“整体行为论”,在这条铁律面前,就像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被一个全副武装的成年壮汉,一拳打倒在地。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也彻底倒向了公诉方。 【李检牛逼!说得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法律!】 【没错!防卫过当就是过当,杀人就是杀人,不能因为对方是人渣就混为一谈!】 【那个张律师的理论听着挺唬人,但根本站不住脚啊,被李检几句话就给干碎了。】 【唉,本来还以为有反转,看来是我想多了,这案子没救了。】 被告席上,李静和王秀琴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被李明远这番话彻底击得粉碎。 她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李明远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他看着对面那个依旧面不改色的年轻人,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 审判长看向张伟,缓缓开口:“辩护人,针对公诉人的反驳意见,你是否需要回应?” 张伟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当然。”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李明远的对面。 “公诉人刚才的发言,很精彩,也很标准。标准到……就像是直接从刑法教科书上摘抄下来的一样。” 李明远的眉头皱了皱。 “但是,”张伟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教科书,只教给了我们理论,却没有教给我们,如何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濒死体验后,那颗已经彻底崩溃的心。” 他转过身,面向审判席。 “公诉人反复强调一个词——‘中止’。” “他认为,当周浩倒下的那一刻,不法侵害就‘终止’了。” “这个判断,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张伟顿了顿,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清晰地响起。 “但,真的是这样吗?” 第408章 期待可能性 公诉席上的李明远,眉头紧锁。 张志远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死死盯着老板的背影,手心里的汗把那支断掉的笔都浸得湿滑。 “公诉人刚才的论述,完美地诠释了法律的‘物理性’。”张伟不紧不慢地踱步,“一把刀,砍下去,人倒地,物理上的侵害行为,中止了。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但是,公訴人似乎完全忽略了另一种侵害,一种比刀刃更锋利,比拳头更持久的侵害。” “那就是,心理上的侵害!” 张伟猛地转身,声音骤然提高! “当周浩倒下的那一刻,物理侵害确实是中止了。但在我的两位当事人心里,一场更加恐怖,更加漫长的暴力侵害,才刚刚开始!” “那是什么?”李明远下意识地反问。 “是恐惧!”张伟的声音掷地有声,“是对报复的恐惧!是对权势的恐惧!” 他从张志远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根据我方助理的调查,死者周浩的父亲,名叫周建国,是江城本地知名的房地产开发商,宏发集团的董事长!” 这个名字一出,旁听席上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宏发集团,在江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出名不是因为他有多有钱,而是早年间的一起强拆案! “一个有钱有势的父亲,一个从小被溺爱到无法无天的独子。”张伟的声音变得冰冷,“各位觉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组合?”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直接翻开了手中的文件。 “在这次调查中,我们还意外地调取到了市公安局的三份撤案记录!” “三年前,江城大学艺术系女生赵某报案,称被周浩强奸。一周后,赵某撤案,次月,办理退学。” “两年前,江城大学外语系女生孙某报案,称被周浩强奸。三天后,孙某撤案,并公开向周浩道歉,称是‘一场误会’。半学期后,转学。” “一年半前,江城大学中文系女生吴某报案,称被周浩强奸。次日,吴某从学校宿舍楼顶一跃而下,当场死亡。警方最终以‘证据不足’,未予立案。” 张伟每念完一条,法庭内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当最后一条念完时,整个审判庭,连同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操!畜生啊!三条人命啊!】 【那个跳楼的女生我听说过!当时学校里传疯了,都说是被一个富二代逼死的,原来就是这个周浩!】 【怪不得他爸今天没来,这是心虚了!这种人渣的爹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现在有点理解那对母女了,惹上这种人,报警有用吗?看看前面那三个女孩的下场!】 【这不是正当防卫,这是为民除害!】 被告席上,李静和王秀琴早已是泪流满面,张伟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她们在审讯时也多次强调她们的恐惧,但是审讯警察却只会告诉她们,她们应该这么做,不应该那么做,从来没有哪个警察关心过她们的恐惧! 角落里,李建军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用手死死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审判长!”李明远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辩护人提交的这些所谓‘证据’,与本案的杀人事实没有任何直接关联!这完全是在进行道德审判,煽动舆论!我请求法庭制止!” “没有关联?”张伟笑了,他转头看向李明远,“李检察官,我请问你,一个有着如此恶劣前科,并且每次都能安然脱身的恶棍,一个拥有强大社会资源的父亲。当这两个形象叠加在一起,会给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带来什么样的心理预期?” “她们会觉得,报警就能得到公正的处理吗?” “她们会觉得,法律能够保护她们免受后续的疯狂报复吗?” “不!她们不会!” “那三个女孩的下场在江城大学几乎可以说是路人皆知,周浩早就是臭名昭彰的存在!”张伟的声音振聋发聩,“她们只会想到那三个女孩的下场!她们只会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即便被暂时打倒,也随时会醒来,并用百倍的残忍进行反噬的野兽!” “我承认,这是我的推测,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周建国的为人,能证明他一定会报复。” “但是!这也是我的当事人在那个当下,最真实、最合理的推测!是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普通老百姓,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产生的推测!” “法律不能强人所难!我们不能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凡人!”张伟深吸一口气,“在第四帝国的刑法理论中,有一个概念,叫做‘期待可能性’!” “这个理论在我们国家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律支持,但是在多起案件中都得到了认可!它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能期待行为人在当时具体情况下,能够做出合法行为时,才能对其违法行为进行非难和谴责!” “在本案中,当我的当事人,面对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强奸犯,以及他背后那个看不见的、能量巨大的父亲时,我们真的还能‘期待’她们,能像一个冷静的法学教授一样,拿出手机,从容不迫地报警吗?!” “不!那不现实!那反人性!” “因此,她们后续的埋尸行为,并非一个新的、独立的犯罪。它只是第一阶段正当防卫行为在极端恐惧下的延续!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一种试图将噩梦彻底埋葬的、悲哀的、却又符合人性的本能反应!”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久久回荡。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他看着老板的背影,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律师,而是在仰望一座神祇。 太强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法条与证据的范畴,上升到了法理、人性与社会现实的哲学高度! 他将一个客观上的“杀人行为”,完美地解构成了主观上的“防卫延续”! 这嘴皮子太溜了! 审判席上,审判长久久地沉默着。 她脑海中,【绝对公正领域】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运转。 张伟构建的逻辑闭环:“持续的心理侵害”+“对权势报复的合理恐惧”+“期待可能性”的缺失正在与她脑中的法律天平,进行着强制性的校准。 天平,在缓缓倾斜。 “荒谬!” 李明远的一声怒喝,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辩护人通篇都在用‘恐惧’、‘推测’、‘人性’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汇,来为一场冷血的活埋罪行进行辩解!” “相比于辩护人的刑法理论,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明文规定,审判案件,应当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连口供都不能轻信,更何况是这种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测!” 李明远向前一步。 “我们回到事实!事实是,从周浩被砍倒,到她们将其运出掩埋,中间至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她们的手机就在客厅的茶几上!她们有充足的时间和条件去报警,去求助!” “可她们没有!” “她们选择了最恶劣,也是最无法挽回的处理方式——毁尸灭迹!” “辩护人鼓吹的所谓‘期待可能性’,如果被法庭采纳,将会造成何等可怕的后果?”李明远环视全场,“试问,如果今天每一个人,都可以因为‘我害怕’,就可以将一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活活埋掉,那我们这个社会的法律秩序,又将置于何地?!” 第409章 加速溃败 李明远的话再次狠狠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法律终究是理性的。 如果感性的“恐惧”可以成为一切极端行为的挡箭牌,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刚刚偏转的舆论天平,似乎又被拉回了一些。 张志远的心又一次揪紧了。 李检察官的反驳,直指核心。 面对这终极的法理与秩序之辩,老板,又该如何回应?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在那个站在法庭中央的男人身上。 张伟面对着李明远那充满秩序感的质问,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公诉人刚才问,如果人人都因为‘害怕’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法律秩序将置于何地?” 他重复了一遍李明远的问题,然后环视法庭,视线最终落回李明远身上。 “这个问题问得好。但公诉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个基本前提。” “我方从未主张,‘恐惧’可以成为犯罪的挡箭牌。” “我方主张的是,法律,应当正视人在极端创伤下的真实反应!” 张伟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公诉人要求我的当事人,一个刚刚从禽兽爪下挣脱的母亲,一个目睹女儿被侵犯的女人,在搏斗结束后,立刻切换成一个冷静、理智、精通法律的机器人。要求她们在肾上腺素还在飙升,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去计算防卫的‘时间限度’,去思考报警的‘最优选择’。” “这种要求,不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而是在漠视基本的人性!” 他向前一步,与李明远隔着几米对视。 “在现代犯罪心理学中,有一个专门的术语,用来形容我当事人当时的状态,叫做‘创伤后认知畸变’!” “创伤后认知畸变?” 审判席上,陪审员席位上,甚至公诉席的书记员,都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张志远在旁边听得一愣,他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卷宗里没这个东西啊!老板什么时候又准备了新招? 张伟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人在经历巨大的精神创伤后,其认知系统会发生暂时的扭曲和功能障碍。她们会对周围的环境,尤其是潜在的威胁,做出远超常理的负面判断。” “她们怀疑警方会徇私,她们恐惧周浩的父亲会疯狂报复,这种想法,在公诉人看来,是‘主观臆测’。但在心理学上,这根本不是一个理性的判断过程,这是一种创伤后遗症的典型症状!” “她们的行为,不是出于‘毁灭证据’的冷静预谋,而是出于‘埋葬噩梦’的病态本能!” 李明远的脸色变了,这是在强词夺理! “荒唐!”李明远厉声反驳,“辩护人这是在用法庭当心理诊所吗?这种没有临床诊断依据的所谓‘症状’,根本不能作为法律判断的依据!” “没有依据?”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公诉人,您刚才说,我国刑法没有采纳‘期待可能性’理论。这一点,我承认。” “但是!”张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振,“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正确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您总该熟悉吧?” 李明远的心头猛地一跳。 “该《指导意见》第十五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对于防卫人心理状态的判断,应当设身处地,结合具体情境进行综合判断,避免脱离防卫场景,以事后的、理性的标准,对防卫人进行严苛的要求!”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回响。 “请问公诉人,‘结合具体情境’,包不包括强奸犯那权势滔天的父亲?包不包括那三个女孩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避免严苛要求’,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不能强求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斗的普通妇女,像您一样,对我们国家的司法体系,抱有百分之百的、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的信任?” “她们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个噩梦永远消失!她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心力去进行更复杂的思考!她们选择了一个最愚蠢,却也最符合她们当时认知水平的办法!” “我再问您一句,公诉人先生!” 张伟步步紧逼。 “难道您要让我的当事人,用自己女儿的下半辈子,去赌一个她们素未谋面,却早已恶名远扬的富豪,会不会大发慈悲、遵纪守法吗?!” “这,就是您所说的,法律的‘期待’吗?!” “……” 李明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关于“故意杀人”这个核心指控的辩论上,他输得彻彻底底。 张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从“期待可能性”开始,到“持续心理侵害”,再到“创伤后认知畸变”,最后用最高检的《指导意见》完成绝杀。 一环扣一环,逻辑层层递进,最终形成了整体行为论的逻辑闭环。 他再纠缠下去,就不是在履行公诉人的职责,而是在一个已经被证明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受害者伤口上撒盐。 那不仅不专业,而且不人道。 第410章 弃帅保车! 整个审判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在静止了十几秒后,以一种井喷的姿态彻底爆发。 【我……我他妈听傻了……还能这么辩?】 【学到了,新词汇:创伤后认知畸变!以后吵架用得上!】 【楼上的滚!这是在救人命!张神牛逼!】 【李检察官已经完全被带到张神的节奏里了,他每一步反驳,都在张神的预料之中,然后被用更高维度的理论降维打击!】 【这案子要是还能判故意杀人,我直播倒立吃键盘!】 被告席上,王秀琴和李静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但她们听懂了张伟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年轻的律师,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真正走进她们内心,去理解她们那份无处诉说的恐惧的人。 角落里,李建军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解脱般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审判长深深地看着张伟,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从业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颠覆性的辩护。 张伟就像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用一把名为“人性”的手术刀,将一桩看似铁板钉钉的“故意杀人案”,精准地剥离、解构,最终将其核心的“恶性”,彻底摘除。 她看了看公诉席上脸色铁青,久久不语的李明远,心中有了判断。 她正要开口,李明远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股属于国家公诉人的锐利,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审判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 “关于被告人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辩护人提出了诸多基于心理学与社会现实的合理抗辩,公诉人……可以暂时搁置对此项罪名的指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志远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公诉人,退了! 在核心指控上,检方主动退让了! 这在刑事庭审中,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这等于说,这个案子最重的罪名,已经被老板硬生生给打掉了! 接下来无非是过失还是正当防卫所指向的无罪! 然而,还没等旁听席上的掌声响起,李明远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无比凌厉! “但是!”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张伟。 “即便正当防卫成立,其法律效力,也仅能覆盖防卫行为本身,也就是导致周浩最终死亡的这一部分!” “辩护人刚才所有的论述,都只在解释‘为什么杀人’,却刻意回避了一个问题!” “后续的埋尸行为,是否合法?!” “公诉人认为,埋尸所引起死亡结果或许可以算作辩护人整体行为论的正当防卫,但是其本身的行为独立地,清晰地,构成了两项全新的罪名!”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中*****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妨害作证罪!她们掩埋尸体,主观上就是为了使周浩的‘罪证’——也就是他强奸未遂的事实,以及她们防卫过当的‘罪证’,被一并掩盖,这构成了毁灭证据!” “第二,《中*****国刑法》三百零二条,侮辱、故意毁坏尸体罪!将一个无论是死是活的人,像垃圾一样扔进土坑里掩埋,这本身就是对人类尊严的极大践踏!” “辩护人滥用‘系统解释’,试图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恐惧’,将正当防卫扭曲成一张可以豁免所有后续犯罪的‘万能通行证’!” 李明远最后看向审判席,字字铿锵。 “这是对罪刑法定原则,最根本的践踏!” “公诉人请求法庭,即便采纳辩护人关于正当防卫的意见,也必须对被告人后续的妨害作证与侮辱尸体行为,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李明远坐下,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看着对面那个依旧不动如山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已经扳不回“故意杀人”这一局了。 但他必须守住法律最后的底线。 正当防卫,不能成为一切的借口。 这是他作为国家公诉人,最后的阵地。 法庭内,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又一次凝固。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胜利欢呼后,风向再次逆转。 【卧槽!公诉人认输了!张神牛逼!】 【等一下!好像没完!这检察官不讲武德啊,打不过就换罪名?】 【妨害作证?侮辱尸体?这又是什么鬼?我刚燃起来的希望啊!】 【楼上的别激动,这招叫“丢车保帅”,不对,是“丢帅保车”!故意杀人打不掉,就换两个轻点的罪名,老狐狸了!】 【等等,法学生来了!公诉人当庭增加新指控,这在程序上,辩护人有权申请延期审理的!这是为了保障被告的辩护权!张律师肯定会申请延期,今天估计就到这了。】 【对对对!这老李突然袭击,太阴了!必须给张神准备时间啊!】 【那我们不是白等了?还想看张神当场反杀呢!】 张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这才明白,老李不是认输,他是换了一条赛道! 打不掉你最重的罪名,我就用两个相对较轻的罪名来困死你! 妨害作证罪,侮辱尸体罪,虽然不如故意杀人那么骇人,但数罪并罚,刑期也绝对不会短! 这一招,太狠了! 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焦在了法庭中央,那个从始至终都掌控着全场节奏的男人身上。 张伟看着李明远,忽然笑了。 “李检。” 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这临时增加两项新罪名,按理说,我完全有权向合议庭申请,延期审理。” 审判长握着法槌的手指动了动。 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张伟正式提出申请,她就会立刻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这是法律赋予被告人的权利,她理应同意。 但张伟却话锋一转。 “但是。” 他环视了一圈,视线扫过被告席上那两张紧张的脸,最后落回李明远身上。 “为了节约宝贵的司法资源,也为了早日还我的当事人一个清白,就不麻烦合议庭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这两个新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第411章 秋风扫落叶般的战斗 此言一出,法庭内刚刚凝固的气氛,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所有人都懵了。 不申请延期? 现在就回答? 这可是公诉人临时抛出的两项重磅指控! 任何一个正常的律师,此刻最理智的选择,都是申请休庭,回去查阅法条,研究案例,准备新的辩护策略。 可张伟,竟然选择了硬刚! “疯了吧……”张志远嘴巴微张,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跟不上老板的节奏了。 这也太自信了吧!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老板的实力,而是刑法条例千千万万,只要是人都无法完全记住每一项法条! 它和律师的实力没有关系,单纯的人脑不够用罢了! 面对临时的新指控,这时候不应该回去研究一下吗? 至少把法条再看一下吧! 总不能老板真把整部刑法都背在脑子里吧! 公诉席上,李明远那张刚刚缓和下来的脸,再次紧绷。 他死死地盯着张伟,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小子,难道连这两项指控,都提前预判到了? 否则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便以更疯狂的速度刷新起来。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不延期?当场干?】 【太狂了!张神这是要把公诉人按在地上摩擦啊!】 【完了完了,我开始兴奋了!快,给我拿瓶氧气过来,我怕我一会儿激动得喘不过气!】 【楼上的法学生别BB了,你们的教科书该更新了!张神要现场开课了!】 在全场或惊愕,或期待,或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张伟动了。 “李检察官,我们先来聊聊你说的第一个罪名。”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 “侮辱、故意毁坏尸体罪。”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罪名,然后笑了。 “这个罪名,有一个最基本的构成要件。”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李明远那张充满戒备的脸上。 “那就是,得先有具‘尸体’,对吧?” 李明远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我方法庭上,由你,李大检察官,亲口宣读,并作为核心证据提交的法医尸检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死者周浩,根本死因,系被掩埋后,泥土堵塞呼吸道,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窒息死亡?” “意思就是,我的当事人把他埋进土里的时候,他还活着!他是个大活人!” 张伟猛地一拍手,清脆的响声在法庭内回荡。 “我请问李检察官,你拿着一本《刑法》,去指控我的当事人,侮辱了一具当时根本就不存在的‘尸体’?” “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在跟我们国家的法律开玩笑?!” “你要突击指控也先把罪名的构成要件研究清楚吧!” 张志远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傻了。 对啊! 活人! 侮辱尸体罪的前提是尸体!可周浩被埋的时候,是个活人啊! 这么简单,这么致命的一个逻辑漏洞,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还是太嫩了,容易陷入对手的节奏,回答对手的问题,而不是率先考虑对手的漏洞! 公诉席上,李明远的脸“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当着全国直播的观众,犯下了一个法学生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他试图用一个罪名去指控一个行为,却忽略了这个罪名最基本的构成前提! 终究还是心态有些不稳! 旁听席和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议论了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当面嘲讽,i了i了!!!】 【李明远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大型社死现场!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庭审名场面!】 【前面的别笑了,我眼泪都笑出来了!张神这嘴,是开过光的吧?】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这比直接反驳法条还狠!这是在直接否定你李明现在的智商啊!】 张伟看着李明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当然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宽宏大量的施舍,“我们退一万步讲,就算周浩当时已经死了,我们就当他是个尸体。” “那么,我当事人的行为,构成‘侮辱’吗?” 他从容不迫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打印资料。 我早已预判了你的预判! “根据全国人大法工委对《刑法》第三百零二条的官方释义,构成本罪,行为人在主观上必须具有‘发泄仇恨、寻求刺激、玷污死者尊严’的犯罪故意。” “我请问法庭,也请问李检察官。” “我的当事人,一个吓破了胆的母亲,一个刚从强奸犯手下逃生的女儿,她们在那个深夜,将那个‘噩梦’掩埋起来,她们是为了发泄仇恨吗?是为了寻求刺激吗?” “不!” “她们只是想让这个噩梦快点结束!她们只是害怕在天亮之后,自己女儿的名字,会和‘强奸’、‘凶杀’这些肮脏的字眼一起,出现在江城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她们的行为,不是侮辱,而是一种最卑微,也最绝望的……隐私保护!” 说完,张伟看也不看脸色已经变成酱紫色的李明远,直接转向了第二个问题。 “我们再来聊聊,妨害作证罪。” “这个罪名的前提,是我方当事人毁灭了‘证据’。” “那么问题又来了,”张伟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周浩的身体,在当时,算法律意义上的‘证据’吗?” 李明远的心脏又是一抽。 只听张伟的声音再次响彻法庭。 “根据我国《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规定》第二百一十八条,尸体,在经过勘验、鉴定,并出具正式的法医报告之前,其法律属性,并非‘证据’,而是‘勘验、检查对象’!” “也就是说,只有当公安机关立案,法医进场,把尸体从勘验对象,转化为能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之后,它才算‘证据’!” “而在我的当事人埋下周浩的那一刻,别说勘验了,连警察的影子都没有!这个案子,甚至都还没进入任何司法程序!” 第412章 人无完人! 张伟向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 “我再给李检察官普普法,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第四十一号指导性案例,李某毁损公司账本案。最高检在案例要旨中明确指出:‘尚未进入刑事诉讼程序,不为司法机关所掌握的物品,不属于妨害作证罪的犯罪对象!’” “李检察官,你们顶头大boss最高检的指导案例,你不会不知道吧?!” “噗——” 旁听席上,不知道哪个记者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李明远感觉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人言否? 最高检的指导案例我就要都知道? 你怎么不把整部宪法都背下来! 张伟甚至没有停下。 “最后,我们再聊聊‘故意’。” “妨害作证罪,主观上必须具有‘妨害司法’的故意。” “我方当事人的行为,是为了妨害司法吗?” “不!我再说一遍,她们是为了‘规避报复’!是为了在那头随时会醒来的野兽和他背后那个权势滔天的父亲的阴影下,寻求一丝可怜的、自以为是的安全感!” “关于这一点,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参考》第八百九十一号案例,张某为规避仇家报复隐匿作案凶器案,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为规避非法报复而实施的隐匿物品行为,因缺乏妨害司法的直接故意,不构成本罪!’” “很明显,在先前的辩论中,我们双方在这一点上都达成了共识!” 张伟说完,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放在辩护席上。 他转身,最后一次面向审判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力量。 “审判长,辩护人辩论完毕。” “综上所述,无论是搏斗阶段的防卫行为,还是后续的埋尸行为,我的两位当事人,自始至终,都是在极端恐惧与绝望下,为了求生而做出的一系列不可分割的整体行为。” “她们的行为,符合特殊正当防卫的全部要件。” “她们,无罪!” “而针对公诉人临时指控的两项新罪名,辩护人认为,她们也无罪!” 审判席上,审判长怔怔地看着法庭中央那个年轻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绝对公正领域】的力量,已经将张伟构建的完美逻辑闭环,彻底刻进了她的认知里。 她甚至不需要思考,一个清晰无比的结论,已经自动浮现在她的脑海。 无罪。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公正的判决。 她缓缓抬起头,扫视全场。 公诉席上,李明远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被告席上,李静和王秀琴抱在一起,泣不成声,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释放。 角落里,李建军用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后背。 她拿起面前那柄象征着司法终极权威的法槌。 整个法庭,在这一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法槌高高举起。 “现在……” 审判长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 “本庭宣布法庭辩论结束!” “现在请辩护人做最终陈述!” 庭审流程走到了倒数第二步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环视法庭。 他的视线掠过被告席上紧紧相拥、瑟瑟发抖的母女,掠过角落里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的男人,掠过公诉席上低头不语、神色复杂的李明远,最终,落在了审判席上。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辩论时那般锐利,而是多了一份沉静的温度。 “在陈述的最后,我想先承认一件事。” “一个生命逝去了。这是一个悲剧,无论起因如何,过程如何,这都是一个我们谁也不愿看到的结果。辩护人在此,对周浩先生的离世,表示遗憾。” 这出人意料的开场,让法庭内刚刚被点燃的对立情绪,稍稍冷却。 “但是,”张伟的话锋随之而转,“法律的意义,不仅仅是为逝者讨还一个冰冷的结果。更重要的,是探寻悲剧背后的根源,是理解生者在绝境中的抉择。” “公诉人刚才的辩论,逻辑严密,法条清晰,他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理性人’的完美画像。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精准计算防卫限度,冷静选择最优法律途径的完美公民。” “我非常敬佩这样的画像,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完人!但我也必须指出,现实是不存在完人的,那是法条的拟人化,是法律教科书里才会存在的机器人。” “而我的当事人,王秀琴女士和李静同学,她们是活生生的人。她们有软弱,有恐惧,有在巨大创伤下会失控的本能。” 张伟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法庭的正中央。 “今天,我们在这里讨论法律。但我想请各位思考一个问题:法律,究竟是什么?” “它仅仅是写在纸上,用来惩罚犯罪的冰冷刀刃吗?” “我认为,不是。” “法律更应该是一把温暖的火把。它既要用火焰焚尽世间可见的罪恶,也需要用它的光芒,去照亮那些身处深渊之人,在黑暗中看不到前路的挣扎!” 这番话,让审判席上的审判长身体微微一震。 “当我的当事人,王秀琴女士,一个五十二岁的普通母亲,在亲眼目睹女儿即将遭受侵犯的炼狱景象后,她挥出了那几刀。那一刻,她不是在犯罪,她是在履行一个母亲最原始、最神圣的职责!” “当她们母女二人,浑身浴血,看着那个随时可能醒来,并且背后站着一个她们根本无法抗衡的权势家族的恶魔时,她们选择了掩埋。那一刻,她们不是在冷静地毁灭证据,她们是在用一种最愚蠢、最绝望的方式,试图埋葬掉那个足以吞噬她们一生的噩梦!” 张伟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们总是在说,要相信法律,要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问题。这句话,在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说,在安保严密的小区里说,都无比正确。” “可对于那三个因为周浩而或退学、或转学、或殒命的女孩来说呢?对于我的当事人,在那个深夜,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母女来说呢?” “当一个普通人,面对一个拥有强大能量,可以屡次将法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对手时,你让她如何去‘相信’?” “当一位母亲,颤抖着,在那个权势家族的阴影之下,埋下那个侵犯自己女儿的施暴者时……”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悯与质问。 “我们究竟是该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谴责她的恐慌与愚蠢?还是该弯下腰来,深刻地反思,究竟是谁,用权势和金钱,让‘寻求光明’这件事,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普通人不敢奢望的奢侈品?!” 第413章 合议庭的争论 话音落下,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沸腾。 【我操……我一个大男人,听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法律是火把,不是刀刃……张神,我愿称你为法治之光!】 【哭了,真的哭了,这套陈述,应该写进所有法学院的教科书里!】 【如果这都判有罪,我再也不相信法律了!】 被告席上,王秀琴和李静早已相拥而泣,那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在张伟这番话语的慰藉下,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公诉席上,李明远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张伟的背影,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他输了,但这一刻,他竟觉得输得心服口服。 相比于两年前王游卿的案子,那次他还有些不服气,这次却是完完全全的心服口服! 张伟最后一次转向审判席,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结束了他的最终陈述。 “审判长,我的两位当事人,她们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她们的行为,或许不完美,或许不理智,但那是在极端恐惧下的求生本能。” “恳请合议庭,能够穿透法条的表象,看见人性的真实,看见她们在深渊中的挣扎与无助。” “辩护人最后重申,我的当事人,王秀琴、李静,无罪!” 说完,他深深鞠躬,而后从容地走回辩护席,坐下。 整个审判庭,鸦雀无声。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良久,审判长才仿佛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拿起法槌,手臂却感到一丝沉重。 “咚!” 清脆的响声,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法庭辩论及最后陈述阶段结束。现在休庭,合议庭将对本案进行评议。一小时后,当庭宣判!” 法警上前,将依旧在哭泣的母女俩带离了被告席。 记者们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冲向法庭外,抢发这注定要引爆全网的庭审快讯。 张伟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审判长和陪审员离去的背影。 张志远凑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老板……我们……我们赢了?” 张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 法院的评议室内。 气氛凝重。 审判长和两名人民陪审员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男性陪审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揉着眉心,面色纠结。 “张伟律师的辩护……确实精彩,也确实在法理上,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要考虑社会影响。毕竟,一条人命没了,还是活埋,这个行为的客观性质,极其恶劣。” “如果我们完全采纳辩护人的意见,直接判决无罪,会不会在社会上造成一种‘只要理由正当,就可以活埋他人’的错误示范?舆论会不会反弹?” 另一名女性陪审员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老刘说得有道理。这个案子虽然目前关注度并不高,但是一旦做出无罪宣判,势必引来极大的社会关注!所以,判决必须慎之又慎。我认为,可以折中一下。” 她提出了一个看似“两全其美”的方案:“故意杀人肯定是不构成了。但毕竟造成了死亡结果,我们可以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或者‘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这样,既能肯定她们防卫的正当性,也对死亡结果有了一个交代。最后判个三年,缓期执行,让她们能回家。这样既安抚了社会情绪,也给了当事人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这个方案,在过往的许多疑难案件中,是法官们最常采用的“和稀泥”手法。 它看似兼顾了法理与人情,实则是对司法公正性的一种妥协。 审判长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中,【绝对公正领域】的力量正在无声地发挥着作用。 那些关于“社会影响”、“舆论导向”、“判决效果”的杂念,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行排开。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根本的法律原则。 对,就是对。 错,就是错。 她抬起头,看向两位还在讨论“折中方案”的陪审员,声音清冷而坚定。 “法律的尊严,不在于和稀泥,不在于寻求所谓的‘两全其美’。” “它的尊严在于,事实认定清晰,法律适用准确。在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如果经过我们的审理,认定她们的行为在法律上构不成任何犯罪,那么,任何为了所谓的‘社会影响’而做出的有罪判决,都是对法律最无情的践踏!是我们作为司法者,最大的失职!”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两位陪审员瞬间愣住了。 他们看着审判长,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共事多年的老庭长。 在【绝对公正领域】的无形力场下,审判长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无上的权威,瞬间击溃了他们心中那些摇摆不定的“现实考量”。 是啊……如果她们无罪,为什么要因为害怕舆论,而强行给她们安上一个罪名? 那不是审判,那是献祭! 评议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审判长环视二人,缓缓开口。 “那么,现在投票。” “同意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或‘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罪’定罪的,请举手。” 长久的安静。 桌前,三个人,没有一只手举起。 连最先提出折中方案的那个男陪审员,也低着头,脸上写满了愧色。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庄严。 “同意作出‘无罪’判决的,请举手。” 她第一个,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片刻的停顿后,另外两只手,也慢慢地,同样坚定地,举了起来。 三只手,在评议室的灯光下,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形状。 全票通过! 审判长站起身,拿起桌上早已拟好的判决书草稿,将“过失致人死亡罪”那一段划掉,然后在最终结果一栏,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第414章 当庭释放! 一小时的休庭时间,对于法庭内外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显得格外漫长。 分针在墙壁上那台老旧的石英钟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响在人们紧绷的神经上。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早已从激烈的辩论,变成了疯狂的赌局。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无罪!张神都把话说这份上了,要是还判有罪,天理难容!】 【楼上的太年轻!活埋啊!怎么可能无罪?我赌一个防卫过当,判三缓五!】 【我赌过失致人死亡,实刑两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们都太乐观了,我压故意杀人,十年起步!别忘了,死者他爹是周建国!】 【草,楼上别提这个名字,一提我就觉得要完……】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审判庭的侧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一声高喊,让整个法庭瞬间肃静。 审判长带着两名陪审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重新在审判席上落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被告席上,刚刚被带回来的李静和王秀琴,紧紧地攥着彼此的手,她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双眼紧张地盯着审判席上的身影。 角落里,李建军紧张地双脚跺地。 公诉席上,李明远也挺直了后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神色复杂。 张伟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看审判席,而是侧过头,对着被告席上的母女,安抚性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审判长拿起桌上的判决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上的判决书上。 她清了清嗓子,那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的耳中。 “现在,本庭对被告人王秀琴、李静故意杀人一案,进行公开宣判。” 她顿了顿,翻开了判决书的第一页。 “经本庭审理查明,本案死者周浩,于案发当晚,撬锁闯入被告人李静、王秀琴家中,对被告人李静实施强奸。被告人王秀琴为制止不法侵害,持菜刀将周浩砍伤。后,二被告人误以为周浩已经死亡,将其运至公园树林内掩埋,最终导致周浩因机械性窒息死亡。以上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监控录像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为证,事实清楚。” 开头的陈述,和起诉书几乎一模一样,这让许多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李静的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全靠王秀琴死死地撑着。 审判长的声音没有停顿,她翻到了第二页。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秀琴、李静犯故意杀人罪的意见。本庭认为,被告人在室内与死者周浩的搏斗行为,系为制止正在发生的、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其行为符合《中******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属于特殊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至于被告人后续的埋尸行为,辩护人提出的‘整体行为论’与‘创伤后认知畸变’的辩护意见,本庭予以重点考量。” “本庭认为,法律不仅是惩罚犯罪的工具,更应体现对公民在特定危急情境下,因恐惧、自保等符合人性的反应,给予必要的理解与宽容。” “被告人在经历严重精神创伤后,其认知能力与判断能力会受到极大影响。” “她们基于对死者及其家庭背景可能带来的疯狂报复的恐惧,所做出的掩埋行为,虽方式不当,但其主观动机并非追求被害人死亡,而是为了彻底终结噩梦,规避自身及家人可能遭受的、无法预料的后续风险。” “该行为,应视为第一阶段特殊正当防卫在极端恐惧心理下的延续性应激反应。” “公诉机关关于‘埋尸行为构成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故意杀人行为’的指控,缺乏对当事人彼时彼刻心理状态的设身处地的考量,过于严苛,与最高人民检察院相关指导意见精神相悖,本庭不予采纳。” 话音落下,被告席上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张志远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成了!老板最核心的辩护观点,被法庭完全采纳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听到了吗!不予采纳!故意杀人被打掉了!】 【牛逼!这判决书简直就是把张神的辩护词抄了一遍啊!】 【别急!还有两个罪名呢!侮辱尸体罪和妨害作证罪!】 审判长似乎听到了所有人的心声,她翻到了判决书的最后一页。 “关于公诉人当庭追加指控的侮辱尸体罪与妨害作证罪。本庭认为,侮辱尸体罪的犯罪对象必须是‘尸体’,而本案中,被告人实施掩埋行为时,被害人周浩尚有生命体征,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尸体,故本罪名构成要件不符。” “至于妨害作证罪,其犯罪对象应为进入刑事诉讼程序的‘证据’。案发时,公安机关尚未介入,被害人周浩的身体仅为‘勘验对象’,不具备证据属性。且被告人的主观目的在于规避报复,而非妨害司法。故,妨害作证罪亦不成立。” 审判长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 公诉席上,李明远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角落里,李建军的嘴唇哆嗦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地盯着审判席,等待着最后那几个字。 审判长合上判决书,目光从被告席上那两个早已哭成泪人的女人身上扫过,最后,她拿起了法槌。 “综上所述,被告人王秀琴、李静在面临不法侵害时,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虽造成了被害人周浩死亡的客观结果,但其行为贯穿始终,均未超出特殊正当防卫的范畴。” “依据《中******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本庭在此,作出如下判决——” 她高高举起了法槌。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咚!”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 “被告人,王秀琴,无罪!” “被告人,李静,无罪!” “当庭释放!” 第415章 周老板的邀请 当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王秀琴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若不是身旁的法警及时扶住,她已经瘫倒在地。 李静愣了足足两秒,随即,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抱着母亲,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妈!我们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哐当——” 法警走上前,用钥匙打开了套在她们手腕上那冰冷了数月的手铐。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生命的开始。 “啊——!” 旁听席的角落里,李建军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破人群,冲向法庭中央。 他一把抱住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这个在工厂里倒了几十年班、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秀琴!静静!我的秀琴,我的静静啊!” 一家三口,在法庭中央,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相拥而泣。 整个法庭,掌声雷动。 直播间里,“张神牛逼”和“正义万岁”的弹幕,已经厚到看不清任何画面。 张伟站起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浅笑。 他身旁的张志远,早已是热泪盈眶,他看着老板的侧脸,心中的崇拜之情,已然达到了顶峰。 哭了许久,李建军才慢慢松开妻女。 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拉着还有些站不稳的王秀琴和李静,踉跄地走到辩护席前。 在张伟错愕的注视下,这个年近六十的男人,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王秀琴和李静也跟着他,颤抖着跪在了地上。 “张律师!” 李建军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磕了下去。 “砰!” 沉闷的响声,让整个法庭的掌声都停了下来。 “张律师,您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我们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他拉着妻子和女儿,一下,又一下,用最古老、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他们无以言表的感激。 “快起来!叔叔阿姨,快起来!” 张伟一步上前,连忙伸手去扶。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执拗的一家三口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是法律还了你们公道,不是我。”张伟扶着李建军的手臂,声音温和,“你们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了。” 李建军还想说什么,张伟却已经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公文包。 他不想被当成猴子一样围观。 就在他准备带着张志远离开这片喧嚣之地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忽然从旁听席的人群中走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西装革履、神情冷峻的壮汉。 一股肃杀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法庭内残存的喜悦。 为首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对着张伟,微微欠了欠身。 “张大律师,我们周董,想请您过去喝杯茶。” 法庭内残存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结。 张志远浑身汗毛倒竖,一个箭步就挡在了张伟身前,双臂张开,摆出了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你们想干什么?” 刚刚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来的李建军一家,也瞬间变了脸色。 李建军一把将妻女护在身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那个黑风衣男人,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这里是法院!你们还想在法院里动手不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想公然报复?” 王秀琴和李静死死地拽着李建军的胳膊,刚刚褪去的恐惧再次爬上她们的脸,她们惊恐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准备离场的旁听群众和记者们,瞬间停下了脚步。 “这是干什么?输了官司要打人吗?” “快拍!快拍!大新闻啊!被告无罪释放,原告家属当庭威胁辩护律师!” “周浩他爹来了?这气场,看着就不是善茬!” 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重新举起了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牢牢定格。 面对众人的质问和镜头的聚焦,为首的黑衣男人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看挡在前面的张志远和李建军,视线穿过他们,直直地落在张伟身上。 “张律师不要误会,我们周董,只是真心实意地想请您喝杯茶,聊一聊。” 他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可那股子不容拒绝的意味,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喝茶? 谁信! 这分明就是鸿门宴! “有什么好聊的!官司都打完了!”张志远梗着脖子喊道。 “张律师,别去!他们没安好心!”李建军也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张伟轻轻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眼前这几个煞神,只是几个过来问路的路人。 “各位,各位,冷静一下。” 他先是对着周围的记者和群众摆了摆手,声音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现在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相信周董事长作为江城知名企业家,是不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他转向那个黑衣男人,笑意更深了。 “再说了,我张伟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明星顶流,周董想见我,那是给我面子。这茶,我得去喝。” 第416章 张律师,你是学法律的,你不要乱来啊! 他当然清楚,周建国这时候找他,绝对不是为了探讨法律。 儿子没了,还是以这种方式,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现在毕竟不是十几二十年前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了。 一个已经洗白上岸,在江城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儿子,去干杀人报复这种蠢事?不太可能。 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公司没了可以再开,要是自己进去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些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比谁都分得清利弊。 杀人不会。 但一顿拳脚,怕是免不了的。 毕竟,就算被打一顿,事后报警,又能怎么样?打人的是手下,人作为老板能有什么事?寻衅滋事?治安拘留几天,罚点钱,不痛不痒。 正好,张伟也觉得有些手痒。 自从兑换了那个【武道本能觉醒】后,除了上次揍了周文那个不开眼的,这身被系统强化过的筋骨,就再也没活动过。 在这个和平年代,一身武力,着实有些寂寞。 【武道本能觉醒】可是四星级的技能,他最牛逼的地方是全方面提升了张伟的身体素质,其中就包括了神经反应力和身体反应力! 所以双拳难敌四手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就算是十八双手他也应付得过来! “老板!不行!太危险了!”张志远急得快哭了,死死拽着张伟的袖子。 “张律师,听我们一句劝,千万不能跟他们走啊!”李建军也带着哭腔恳求。 张伟笑着挣开张志远的手,又对李建军一家安抚地点了点头。 “放心,没事的。你们先回家,好好吃顿饭,睡一觉。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对着那个黑衣男人抬了抬下巴。 “带路吧。” 黑衣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便向法院外走去。 张伟从容地跟上,四个黑西装壮汉立刻分列左右,将他“护”在中间,一同离去。 “老板!” 张志e远看着张伟的背影消失在法院大门外,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几秒钟后,他疯狂朝外冲去。 报警! 他要报警! 他朝着向法院附近的派出所冲去,一边跑一边掏手机。 “喂!110吗!我要报警!我是狂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的老板,张伟律师,刚刚被宏发集团的人带走了!他们要报复!地点就在东江初级人民法院门口!你们快来啊!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私人会所门前。 张伟被“请”下车,跟着黑衣男人穿过曲径通幽的园林,来到了一间雅致的茶室。 茶室内,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就是周建国。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 “张律师,果然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张伟随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 “周董过奖了,混口饭吃而已。” 周建国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端起一杯刚刚沏好的茶,递到张伟面前。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给张律师添麻烦了。” 张伟没有去接那杯茶,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谈不上麻烦,毕竟他已经跟你那个早夭的孙子团聚了。” “哐当!” 周建国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死死地盯着张伟,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茶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良久,周建国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话音未落,守在门口的四个黑西装壮汉,连同那个领路的风衣男,五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像五头饿狼,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张伟猛扑过来! 张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其叠好,搭在椅背上。 仿佛眼前这五个气势汹汹的壮汉,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就在第一个拳头即将砸到他面门的瞬间,他动了。 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拳风。 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正中那人的膝盖外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抱着腿软倒在地。 张伟看都没看他一眼,身体顺势一矮,躲过从背后袭来的一记手刀,同时手肘向后猛地一顶! “砰!” 结结实实地撞在另一个壮汉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口中溢出鲜血。 电光火石之间,已有两人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三个人被这恐怖的场面惊得动作一滞。 张伟却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一步踏前,欺身而入,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扣住离他最近的两人手腕,猛地一错!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最后剩下的那个风衣男,也就是周建国的贴身保镖,眼中闪过一抹骇然。 他放弃了进攻,转身就想去护住周建国。 可他的脚刚一动,就感觉后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提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掼在地上! 不到十秒钟。 五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全部躺在地上,或抱着断腿,或捂着断手,痛苦地呻吟着。 整个茶室,一片狼藉。 唯有张伟,依旧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仿佛只是做了一套热身运动。 他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周建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个毫发无伤,甚至连发型都没乱的年轻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碾压式的结局。 张伟整理好衣领,缓步向他走去。 周建国吓得连连后退,脚下被一个倒地的手下绊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张伟,脸上那股枭雄气度荡然无存。 他指着张伟,声音颤抖地喊道: “你……你别过来!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张律师,你是学法律的,你不要乱来啊!” 第417章 他们切磋用力过猛的! “你……你别过来!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张律师,你是学法律的,你不要乱来啊!” 周建国那声色俱厉的警告,在空旷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滑稽。 张伟笑了,那笑容在周建国眼里,比魔鬼还要可怕。 “周董,你说的对。” 他走到周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已经完全失去往日枭雄气度的男人。 “法治社会,我当然不会乱来。” 话音未落,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不许动!警察!”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手中的警械对准了室内。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他锐利的视线迅速扫过全场,当他看到满地打滚的壮汉,和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周建国时,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可当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个衣冠楚楚、气定神闲,甚至还在整理袖扣的年轻人身上时,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志远。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电话里喊的“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确实是要出人命的样子,但这出事的……好像不是你老板吧? 张志远可没空去理解老警察复杂的眼神,他一个箭步冲到张伟面前,像只护食的老母鸡,紧张地上下打量。 “老板!您没事吧?他们没把您怎么样吧?!” 张伟有些嫌弃地推开在他身上四处乱摸的手,没好气地开口。 “我不是说了吗?没事!” 他转头看向一脸戒备的警察和惊魂未定的周建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周老板是江城有名的企业家,怎么会做那种不法之事?对吧,周老板?” 地上的周建国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屁股疼了,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是啊!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老警察皱起了眉,指着地上还在呻吟的保镖。 “那这是怎么回事?聚众斗殴?” 周建国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己那群不争气的手下,又偷偷瞥了一眼张伟。 张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摆明了是让他自己想办法圆过去。 周建国心里把张伟骂了一万遍,但嘴上却不敢有半点不敬。 他知道,这事是他理亏在先,真要闹到局子里,吃亏的还是自己。 现实可不是,钱永远比不上权,真要被抓到把柄,有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这又不是十几年二十年前,天眼不发达,权力内部问题丛生的年代! 真以为演电视剧呢?! 他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地编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警察同志,您听我解释!这不是我请张律师来喝茶嘛,张律师对我这几个保镖的身手很感兴趣,我就让他们给张律师……表演一下!对,表演!”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不错,连忙补充道:“结果他们几个学艺不精,切磋的时候没收住力,不小心伤着自己了!让您见笑了!” “噗……”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警察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被老警察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在场的所有警察,脸上都写满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的表情。 切磋? 有把自己切磋到骨头断裂、满地打滚的吗? 老警察走到一个抱着小腿的壮汉面前,蹲下身子看了看那不正常的弯曲角度,再抬起头看向周建国时,眼神已经变得相当不善。 周建国被他看得冷汗直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张伟在这时慢悠悠地开了口,像是在帮他解围。 “警察同志,周董说的是事实。他这几位保镖,确实很……热情。这场表演,也让我大开眼界。” 老警察深深地看了张伟一眼,又看了看周建国。 既然当事双方都统一了口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不好再深究。 关键的是弱势方好像也不愿意追究! 他站起身,收起了警械,语气严肃地警告道:“行了!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但这里是公共场所,以后要‘切磋’,去练功房!要是再有下次,就跟我们回所里喝茶!” “是是是,警察同志说的是,我们一定注意!”周建告如蒙大赦。 警察们简单记录了情况,又警告了几句,便收队离开了。 茶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个保镖压抑的痛哼声。 张志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拉着张伟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张伟却没急着走。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周建国,缓步走了过去。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周建国,心脏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喊道:“警察刚走!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 张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回到那张名贵的太师椅上。 周建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住,动弹不得。 “周老板,不要紧张嘛。” 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朗朗乾坤,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但内容却让周建国的血液几乎冻结。 “我劝你啊,这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一个。你这么有钱,想必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想给你生孩子!” 他拍着肩膀的手,顺势下滑,一把掐住了周建国的脖子。 “但这要是自己没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窒息感瞬间传来! 周建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他双手死命地去掰张伟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你说是吗?”张伟的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好不容易洗白上岸,不管是你死,还是我死,对你都没有好处!我想,警方对于你们这些早期靠黑色生意起家的大老板,也是时刻‘重点关注’着吧?” 周建国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他已经十几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他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对……对对……张律师……我明白……我的命……最重要……你说的对……不管是谁死……对我都不好!你放心……再……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第418章 龙腾花园工地坍塌案 张伟满意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周建国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看着张伟,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惊恐。 这他妈的……真的是律师吗?! 他知道,张伟说得对。 他这种有前科的人,哪怕早就洗白了,也一定在警方的重点监控名单上。 这次是自己先动手,没占到理。 如果再敢有下一次报复行为,只要被抓住一点把柄,下半辈子就得在牢里度过了。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废物儿子,搭上自己几十亿的身家和后半生的自由? 不值!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的怨毒和仇恨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玛德!废物一个,死了就死了! 张伟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招呼了一声张志远。 “志远,走了!周老板现在,可不欢迎咱们!”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室。 张志远连忙跟上,出门前,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周建国在剧烈喘息了几下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地上一个还在哼哼的保镖,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废物!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 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里。 张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后座上闭目养神的老板。 “老板……你……你真是太帅了!” 憋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崇拜说了出来。 张伟缓缓睁开眼,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帅什么帅?记住,律师最重要的武器,是嘴皮子和脑子。需要动手的时候,就已经落了下乘了。” “可是……”张志“远还想反驳,他觉得刚才老板一挑五的画面,简直帅炸了。 “没什么可是的。”张伟打断了他,“不过,这个社会确实不太平。我建议你也去学学防身术,拳击、散打都行。律师,尤其我们这种经常接刑事案的,算是个高危职业,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张志远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板!我明天就去报个班!” 张伟没再说话,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车内的气氛安静了片刻,张伟忽然开口。 “志远,从明天开始,你多关注一下宏发集团,特别是他们旗下的所有工地。” 张志远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关注工地做什么?老板,您是想……”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没什么,周董这么大的企业家,我们帮他监督一下安全生产,也是应尽的社会责任嘛。” ....... 几天后的狂徒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内一如既往的热闹,到处都是前来咨询的顾客。 “老板!”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志远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得能当枕头的文件,脸因为激动和奔波而涨得通红。 张伟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没……没有!”张志远把那堆文件“哐”地一声全堆在张伟的办公桌上,桌子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喘着粗气,兴奋地开口:“老板!您让我查的宏发集团,我查了!我把他们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公开项目,能找到的工商变更,甚至是一些小道消息,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张伟终于睁开了眼,瞥了一眼那座小山似的文件堆,又看向自己这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助理。 “所以呢?结论是?” “结论就是……”张志远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一半,他挠了挠头,有些泄气,“结论就是,这个宏发集团,好像没什么问题!” “除了周建国早年创业时的一些灰色传闻,自从公司走上正轨后,近十年来,他们所有的项目都合法合规,纳税记录完美,甚至还搞了不少慈善,在江城的风评相当不错。我……我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 张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确定?” 他可不信一个混黑起家,早年间还发生过强拆事件的地产公司会这么干净! 张志远立刻挺直了腰板,“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 他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三年前,宏发集团主导建设的那个龙腾花园小区项目,出过天大的事!” 张志远凑近办公桌,“因为建筑材料不合规,加上现场工人作业不规范,其中一栋正在封顶的楼,整个塌了!当场死了二十三个工人,重伤的三十多个,轻伤的不计其数!” 张伟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龙腾花园坍塌事故。 这个案子他当然听说过,三年前,这件事在整个江城掀起了滔天巨浪,几乎是那一年所有江城人心里的一道疤。 二十三条人命,这在和平年代,是足以震动整个省的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只不过当时的他,正因为那三个滑铁卢案子,处于职业生涯最黑暗的低谷期,对于外界的案子,并没有投入过多的精力。 “我记得这个案子,当时舆论压力巨大,警方不是半个月内就火速结案,移交起诉了吗?”张伟放下了茶杯。 “对!”张志远重重地点头,“这个案子确实在三年前就光速结案了!那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叫刘全,因为重大安全事故责任罪,被直接判了无期徒刑!龙腾花园项目也在停工整改一年后,去年顺利交房了。” “听起来,案子已经了结了。”张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第419章 血脉的背叛 “本来是这样的!”张志远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但是我前两天去龙腾花园实地走访的时候,您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好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举着横幅,就在龙腾花园的小区门口维权!他们都是当年死难工人的家属!” 张志远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他偷拍的照片,递到张伟面前。 照片上,几个老人满脸悲戚,手中的横幅上,“还我公道,严惩真凶”八个大字触目惊心。 “我找他们聊了聊,根据这些家属的说法,那个被判了无期的项目经理刘全,根本就是个顶包的!真正为了压缩成本,偷工减料的决策者,是宏发集团的高层!可最后,只有刘全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名,宏发集团屁事没有,只是赔了些钱就完事了!” 张伟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张志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既然家属都知道这些内情,为什么案子还会那么快就了结?”张伟终于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张志远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拉开椅子坐下,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老板,我托了在检察院的同学,偷偷调取了当年那个案子的全部卷宗,包括判决书和庭审记录。我发现,当年的专案组,确实对宏发集团的高层进行了深入调查!” “而且,他们好像真的掌握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一些指向周建国和他手下几个副总的证据!” 张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但是!”张志远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惋惜,“卷宗里记录,这些证据,大部分都是警方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获取的。这些证据在法律上存在巨大的瑕疵,根本无法作为有效的庭审证据来指控宏发集团的高层!” “就在专案组为了取证愁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个项目经理刘全,突然一个人跑到了派出所自首!” “自首?”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么巧?” “是啊!就是这么巧!”张志远一拍大腿,“刘全到了派出所,把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根据他的口供,他亲口承认,是为了拿供应商给的高额回扣,在明知道那批钢筋水泥不合规的情况下,依然签字验收。他还说自己那段时间沉迷赌博和应酬,疏于对工地的管理,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口供、人证、他自己签字的文件,所有证据链都完美地指向了他一个人。加上当时社会舆论汹涌,上面要求限期破案的压力巨大,警方在拿到了刘全的认罪书和完整口供后,就只能草草地将案子移交给了检察机关。所以,那个案子才会在半个月内就迅速了结。” 张志远说到这,整个人都有些泄气了。 “老板……案子三年前就判了,刘全都已经进去服刑了。现在是判决生效的状态,我们……我们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了。这案子,是个死局。”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张伟没有理会张志远的沮丧。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堆小山似的文件里慢慢翻找着。 确实,张志远说的没错。 从法律程序上讲,这是一个已经尘埃落定,判决生效的案子。 再审? 难如登天。 除非……有足以推翻原判决的全新的重磅证据! 遇事不决系统出力,我可是有挂的男人,还能被难倒不成?! 张伟在心中默念。 “系统,这个案子,我需要一个突破口。”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处理重大疑难案件,可消耗1000点普法值,获取一条关键性线索,是否兑换?】 “兑换。” 下一秒,一行淡金色的虚拟文字浮现在张伟眼前。 【线索提示:血脉的背叛。】 血脉的背叛? 张伟的眉峰瞬间蹙起。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从那堆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了一份关于刘全的个人资料。 资料上,一张黑白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面相普通,甚至有些憨厚,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为钱不顾二十多条人命的恶魔。 张伟的视线在资料上缓缓移动,扫过他的家庭住址,家庭成员…… 妻子,王芳。 女儿,刘婷婷,三岁。 等等! 三岁! 坍塌事故发生在三年前,刘全自首入狱时,他的女儿刚刚出生! 张伟的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血脉……女儿……背叛……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猜测,瞬间在他心底成型! 如果,刘全甘愿顶罪,是为了保护家人。 那么,什么才是对一个男人,一个父亲,最彻底的背叛? 张伟笑了,他好像找到突破口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一旁垂头丧气的张志远看得浑身一颤。 老板笑了? 在这种死局面前,老板居然笑了? “志远。”张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 “啊?在,老板!”张志远立刻坐直了身体。 张伟将那份资料拍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女儿刘婷婷”的名字。 “你现在去做一件事,立刻,马上!” “想办法,去弄到这个刘婷婷的生物样本,比如头发、口腔拭子,越快越好,越隐秘越好!” 张志远彻底懵了:“老板,这……这是要干嘛?她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啊!” “另外,”张伟根本不理会他的疑问,继续下令,“再去想办法,搞到宏发集团董事长,周建国的生物样本!同样,要绝对保密!” 张志远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一个顶罪犯人的女儿,一个江城顶级的地产大亨。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老板要他们的生物样本干什么? “老板,这到底……” 张伟抬起眼,看着满脸写着“我不理解”的助理,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做鉴定。” 他靠回宽大的老板椅,双手交叉,神情玩味。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很快就会拿到一份,能让整个江城都地震的亲子鉴定报告。”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刘全了。” 张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张志远心惊肉跳的寒意。 “就算是阎王爷,也得把他给我从地狱里吐出来,开口说话!” 第420章 老婆和人有一腿,女儿不是自己的 几天后的狂徒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内一如既往的热闹,到处都是前来咨询的顾客。 “老板!” 张志远再一次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z 张伟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没……没有!” 张志远喘着粗气,兴奋地开口:“老板!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惊天大发现!” 张伟终于睁开了眼,瞥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张志远。 “所以呢?结论是?” “结论就是……”张志远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神秘兮兮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鉴定报告。 “老板,您真乃神人也!我一开始还纳闷您为什么要我去搞两个不相干的人的生物样本,现在我服了!我五体投地!” 他将鉴定报告递到张伟面前。 “您猜怎么着?我托人加急做的鉴定,那个刘婷婷的DNA,和周建国的……相似度高达99.99%!” 张志远说出最后几个字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期待着看到老板震惊的表情。 可张伟只是平静地接过了文件袋,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他的反应平淡得就像在听今天的天气预报。 果然。 系统的提示不会是无关线索! 血脉的背叛,没有比这更直接,更恶毒的了。 张志远看着老板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 “老板,您就一点不惊讶吗?亲生的啊!那个替他顶了无期徒刑的倒霉蛋刘全,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女儿,居然是他老板周建国的种!这……这简直就是电视剧剧情,还是那种十八禁的那种!” “有什么好惊讶的。”张伟终于拆开了文件袋,抽出那份薄薄的鉴定报告,扫了一眼最后的结论,然后随手扔在了桌上,“这不都在预料之中吗?” 张志远彻底没脾气了。 跟在老板身边久了,他感觉自己的想象力都快不够用了。 这种能上社会新闻头版头条的惊天大瓜,在老板这里,居然只是“预料之中”? “还不止这些!”张志远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又从公文包里翻找起来,很快抽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复印件。 “老板您再看这个!” 他将照片拍在桌上,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温泉酒店门口,画面上,周建国正搂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走进去,女人的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 “这个女人,就是刘全的老婆,王芳!” “我查了这家酒店的入住记录,王芳是这家店的常客,基本每个星期都会来这里开一次房!” “我调查了监控,根据留存的监控,王芳每次开房的当天,周建国都会出现在这里!” 张志远又把那份文件复印件推了过去。 “还有这个!三年前,刘全入狱后不到一个月,就有一笔五百万的信托基金,打到了王芳的海外账户上!受益人,是她和那个刚出生的女儿刘婷婷!”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挖到了宝藏的寻宝猎人,每一个发现都让他兴奋得发抖。 “老板,现在证据链全齐了!” “我怀疑,周建国和王芳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刘婷婷就是他们的私生女!他们早就想把刘全这个绿帽子戴得死死的男人给处理掉!正好,龙腾花园出了事,周建国这个老狐狸干脆将计就计,一边用他老婆女儿威胁,一边又用五百万收买,双管齐下,逼着刘全把所有的罪都扛了下来!” 张志远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他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周建国也太不是东西了!睡了人家老婆,让人家替他养女儿,最后还把人家送进牢里背一辈子黑锅!简直是畜生!” 张伟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忽然笑了。 “可以啊,志远。” 他靠回椅背,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助理。 “又是搞生物样本,又是查酒店入住记录,还能翻到海外信托基金。你小子这路子,挺野的嘛。” 张志远被夸得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都是跟老板您学的,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嘛。我就是找了几个以前认识的私家侦探朋友帮了点小忙,花了不少钱……” “这些费用,找财务双倍报销。”张伟摆了摆手,“你这次干得不错。” 得到了老板的肯定,张志远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比拿了年终奖还开心。 “那老板,我们现在有这些东西,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去告周建国了?”他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周建国身败名裂的样子了。 “告他?”张伟摇了摇头,“告他什么?通奸?还是让他认女儿?这些东西,顶多只能算道德污点,根本动不了他的根基。而且,这些证据的来源……可上不了法庭。” 张志远脸上的兴奋顿时凉了半截。 “那……那我们费这么大劲搞来这些,不就白费了?” “谁说白费了?” 张伟的指尖在桌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轻轻敲了敲。 “这些东西,不是给法官看的。” “它是用来撬开某个人的嘴的。” 张志远瞬间反应了过来:“刘全!” “没错。”张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个男人,可以为了家人扛下一切,甚至是二十三条人命的罪责。” “可如果他发现,自己拼了命去守护的‘家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自己疼爱了三年的女儿,是仇人的种;自己深爱的妻子,是把自己推入深渊的帮凶……” 张伟转过身,看着张志远。 “你觉得,他还会那么忠心耿耿地,继续保守那个秘密吗?” 张志远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人,还要诛心! 老板这一招,太狠了! 换成是他,绝对不会再帮自己的老板保守秘密! “我明白了老板!”张志远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明白就好。”张伟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我们现在还缺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合法的身份。”张伟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现在和刘全非亲非故,想去监狱里见他,可没那么容易。” 他抬起头,下达了新的指令。 “志远,你再去一趟龙腾花园小区。” “找到前几天你说的那些,还在小区门口维权的死难工人家属。” “告诉他们,我们狂徒律师事务所,愿意无偿代理他们的案子,帮他们提起申诉,追查三年前的真相。” “律师费我替他们出了!” 张伟平静道:“让他们签一份申诉委托协议。然后,我们以申诉代理律师的身份,去江城第一监狱,申请会见‘同案犯’刘全。” 张志远用力地点头,将老板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张伟看着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是时候让这位‘英雄父亲’,看看他用二十三条人命和自己的下半辈子,换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第421章 你想知道什么? 江城第一监狱,缝纫车间。 “嗡嗡嗡——” 上百台老式缝纫机同时运转,发出的噪音像是永不停歇的蜂群,将整个车间包裹。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布料和汗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刘全麻木地踩着踏板,双手熟练地将一块块裁剪好的布料送入针头下,走线,压边,再将成品丢进旁边的筐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这身灰色的囚服,习惯了脑子放空,只剩下机械的动作。 在这里,思考是多余的,也是痛苦的。 只有不停地干活,才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刘全!犯人刘全!” 一个狱警拿着警棍,敲了敲他面前的铁栏杆,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全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他在这里三年,除了每个月一次的家属会见,几乎没人会专门来找他。 “出来!有人要见你。” 刘全在周围囚犯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站起身,跟着狱警走出了车间。 穿过长长的、回音不断的走廊,狱警将他带到了一间独立的会见室。 “进去吧。” 刘全迟疑地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玻璃上布满了细小的通话孔。 对面,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不是他的老婆王芳。 刘全的心沉了下去。 “砰!” 身后的铁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刘全先生,你好。”年轻人拿起面前的话筒,率先开了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是个律师。” 律师? 刘全皱起了眉,拿起话筒。 “我不需要律师。” “不,你需要。”张伟笑了笑,“我这次来,不是为你,而是为三年前,龙腾花园坍塌事故里死去的那二十三个工人。” 刘全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案子已经结了,我认了罪,你还想怎么样?” “案子是结了,但真相没有。”张伟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穿透玻璃,落在刘全的脸上,“一个项目经理,为了区区几十万的回扣,拿二十三条人命去赌?刘先生,这个故事,你自己信吗?” 刘全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我疏于管理,是我验收了不合格的材料!是我害死了他们!跟别人没关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要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张伟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换了个话题。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们就不聊案子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隔着玻璃,一张一张地贴在上面。 “聊聊你的家人吧。你一定很想她们吧?” 刘全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照片吸引了过去。 第一张照片上,他的妻子王芳,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正笑意盈盈地挽着一个女孩。 女孩大概六岁左右,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还拿着一个最新款的芭比娃娃。 是他的女儿,婷婷。 刘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已经快一年没见过她们了,王芳总说工作忙,婷婷要上学,路太远,不方便来。 “你妻子把你女儿照顾得很好。”张伟的声音悠悠传来,“她们搬家了,搬到了市中心最高档的楼盘,你女儿上的也是一年学费三十万的国际幼儿园。你拼上自己的一辈子,换来她们的衣食无忧,值得。” 刘全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妻女,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骄傲。 是啊,值得。 只要她们过得好,自己就算在牢里烂掉,也值得。 “你……你怎么会有她们的照片?”他沙哑地问。 “我们律师,总有些自己的办法。” 张伟说着,又贴上了第二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温泉酒店的门口,王芳小鸟依人地靠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刘全化成灰都认得。 宏发集团董事长,周建国! 刘全的脑袋“嗡”的一声懵了。 “这……这是……” “你老板周建国,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张伟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替他顶了罪,他不仅帮你养老婆养女儿,还给了她们一笔五百万的信托基金。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经常去你家,帮你……修水管?” “你闭嘴!”刘全猛地站了起来,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张伟,“你胡说!你血口喷人!王芳不是那样的人!周董……周董只是在照顾我们!” 他为之牺牲一切的信念,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宁愿相信周建国是出于愧疚和善意,也绝不愿去想那个最肮脏的可能。 “是吗?” 张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收回了所有的照片,最后,只拿出了一份文件,缓缓地贴在玻璃上。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刘先生,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女儿婷婷,长得其实不太像你?” 张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个魔鬼。 “她那双眼睛,那个鼻子,跟你老板周建国,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疯了一样扑到玻璃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但他认得最后那一行结论。 【经鉴定,周建国与刘婷婷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为99.99%……】 99.99%…… 这个数字瞬间劈碎了他整个世界。 他这三年来,在牢里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他的家人。 他以为自己是个伟大的丈夫,是个英雄般的父亲。 他用自己的自由和未来,换来了妻女的幸福生活。 可现在,这份报告告诉他,他疼爱了三年的女儿,是别人的种! 他拼死守护的妻子,早就和那个把他送进地狱的男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他不是英雄。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戴着绿帽子还帮人数钱的蠢货! “噗——” 刘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和那份鉴定报告融为一体。 他整个人软了下去,顺着玻璃滑倒在地。 “啊——!!” 信念崩塌的声音,比骨头碎裂还要响亮。 会见室外,两个狱警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紧张地举起了警棍。 “怎么回事!” 张伟却只是平静地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他知道,要让一个人彻底推翻自己的人生,需要时间。 许久,许久。 地上的嘶吼声渐渐停了。 刘全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用囚服的袖子,擦干了脸上的血和泪,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死灰复燃后的平静。 他重新拿起话筒,双眼不再有任何情绪,只是空洞地看着张伟。 “你想知道什么?” 第422章 三年前的事由 张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脸上的血迹和泪痕已经干涸,形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斑驳。 那双原本憨厚,甚至有些懦弱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只剩下一具名为刘全的躯壳。 “我想知道一切。”张伟的声音平静,没有半点催促,也没有丝毫怜悯。 “从龙腾花园项目开始,到它坍塌为止,每一个细节。” 刘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好。” 他开始讲述,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稿子。 “三年前,江城的股市有一波行情,周建国……他挪用了公司一大笔钱投了进去,想捞一笔快钱。” “结果被套牢了,公司的资金链一下子就断了。” “当时正在建的龙腾花园,直接停工,每天光是工人的工资和设备租赁费,就是个无底洞。”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姓吴的建材供应商找上了我,说他手上有一批材料,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三成,质量绝对过关。” 刘全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当时也动了心,那笔回扣,够我在江城再买一套房了。” “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我偷偷拿了样品,送去市里的质检中心,找了个熟人帮忙化验。” “技术员告诉我,这批钢筋和水泥的强度,远低于国标。如果用这种材料盖楼,大楼的抗灾等级,会从规范的八级,直接降到四级。” “他说,别说地震了,来一场大点的台风,这楼都可能晃得跟筛糠一样,搞不好就塌了。”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当天就给那个姓吴的打了电话,明确告诉他,这批料我不要。” “可两天后,周建国亲自来工地视察,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引荐了那个姓吴的供应商。” “我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把质检的结果跟他说了,告诉他这楼要是这么盖,会出人命的。” 刘全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他根本不当回事,他说我杞人忧天,说江城是内陆城市,几十年都没见过台风,也不在地震带上,让我放心大胆地用。” “我没同意,他就用项目经理的职位威胁我。” “最后,那批材料还是运进了工地。签收单送来那天,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签。” “我……我签了。” 刘全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晚上。 张伟等他讲完,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既然材料的强度只是降到了四级,三年前江城也没有发生过任何自然灾害,那栋楼,为什么会好端端地塌了?” 刘全猛地睁开眼,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赶工期!” “那时候房价一天一个价,周建国疯了一样催我们赶工,恨不得一个月就把楼盖到天上去!他为此开了无数次会,口头禅就是‘时间就是金钱,安全可以放一放’!” “工期一赶,很多必要的工艺流程都被简化了,混凝土的养护时间不够,钢筋的绑扎也不到位……再加上材料本身就是一堆垃圾,它不塌,谁塌!” “有证据吗?”张伟追问,“你说他要求你们赶工期,还让你们用次品材料,这些话在法庭上,可没人信。” “有!”刘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干我们这行的,谁手上还没点保命的东西!我知道这事早晚要出问题,所以他每次开会,我都……” 他的声音顿住了,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和悔恨。 “我用录音笔,把他说的那些话,全都录下来了!我本来是想留着当后手,万一出事了,能把自己摘出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可我没想到!我他妈最后竟然会为了那对狗男女,心甘情愿地把所有事都扛下来!” 张伟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发问。 “当初那批材料的使用批准文件,是谁签的字?” “我没签!”刘全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那种要掉脑袋的字,我怎么可能签!是周建国自己签的!你们现在去查,肯定还能查到!我们当初对外的借口就是,我作为项目经理,隐瞒不报,周建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在文件上签了字!” 张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录音,加上周建国亲笔签名的文件,指控他一个重大责任事故罪,绰绰有余。 但如果想要指控故意杀人,这还不够! “他这么赶工期,有没有经常去项目现场视察?你当面提醒过他风险吗?” “他那种大老板,哪有空天天泡在工地上,一两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去公司总部开会。” “他每次来,我都会跟他说安全隐患的事,可他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房价,都是赶紧把这个项目干完,好开下一个项目!” “至于风险……”刘全冷笑一声,“他总说,宏发集团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就没遇见过什么风险!” “他知道你们赶工当中存在的那些安全隐患吗?比如混凝土养护时间不够这些细节。” “他当然知道!”刘全的音量陡然拔高,“他自己就是老工程人出身,哪能看不出来?可他还是那句话:小概率事件,不用考虑!风险,只是风险而已!” “证据呢?”张伟的语气依旧平静,“空口白话没用。” “这事你随便去找几个当年项目上的安全员或者技术员,他们都清楚!周建国是怎么催命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张伟点了点头,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根录音笔,现在在哪里?” 刘全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我老婆……不,在王芳那里。” “我当时骗她说,那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款钢笔,当礼物送给了她。她……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一根录音笔。” 张伟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 “感谢你的合作,刘先生。” 他对着玻璃对面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想,你的刑期,很快就会有变化了。” 说完,他转身,敲了敲铁门,狱警打开门,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会见室里,刘全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缓缓地,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玻璃前,看着上面自己喷出的那片鲜血,和那份刺眼的亲子鉴定报告,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第423章 小朋友,你妈妈呢? 当天下午,张伟二人就来到王芳居住的小区, 车子停在“锦绣江南”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张志远看着周围一水的豪车,忍不住咂了咂嘴。 “老板,这地方可真不赖,江城排名前三的富人小区,一平米的价格够我挣一年的了。” 张伟下了车,抬头打量着这片掩映在绿树中的高档住宅楼。 “俗话说得好,郎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他双手插兜,语气平淡,“你瞅瞅,这位王芳女士,眼光就不错。” “可不是嘛!”张志远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我查过了,这房子是三年前换的。当时宏发集团对外宣称,刘全是公司的老人,虽然犯了错,但法律已经惩罚了他,他们不能不管孤儿寡母!所以特地给安排了这套房子,还说是周董事长私人出资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讥讽。 “当年这事还上了江城晚报,都夸宏发集团有良心,夸周建国真把员工当兄弟呢!” 张伟没接话,只是迈步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行,停在了十八楼。 “咚咚咚。” 张志远上前,敲了敲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里面毫无动静。 他又加重了力气,再次敲响。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稚嫩的童声。 “谁呀?” 张伟一愣,上前一步,对着猫眼的位置,放柔了声音。 “小朋友你好,我们是来找你妈妈的,你妈妈在家吗?” “妈妈不在家。”小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妈妈说,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我们不是坏人,是妈妈的朋友。”张伟继续温和地劝诱。 “你们等着吧,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门内便再也没有了声音,任凭张志远怎么说,里面都安安静静。 “这……”张志远有些无奈地看向张伟。 “等吧。” 张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就能入定。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叮——” 电梯门终于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挎着爱马仕铂金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接着电话。 “哎呀知道了,晚上就过去……嗯,穿你最喜欢的那件……讨厌!” 女人挂断电话,一抬头,正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脸上的媚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警惕和嫌恶的表情。 “你们是谁?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张志远刚要开口,张伟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王芳女士,你好。我们是狂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他递上一张名片。 “我们受江城第一监狱的委托,前来对服刑人员刘全的家属,进行例行回访。” 王芳狐疑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并没有开门的意思。 “回访?他都进去三年了,回访什么?有什么事你们直接跟监狱说就行了,不用来找我。” “是这样的。”张伟不急不躁地解释,“刘全先生最近在狱中表现良好,有获得减刑的可能。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收集一些他过往的个人资料,以及一些对他有纪念意义的私人物品,整理成材料,提交给假释委员会,证明他有强烈的家庭归属感和改过自新的愿望。” 听到“减刑”两个字,王芳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减刑?能减多少?” “如果材料充分,顺利的话,无期变有期,二十年起步吧。”张伟随口胡诌。 王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二十年? 那他出来都快七十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他的东西我早就扔光了,你们走吧。” 说着,她就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王女士,别急。”张伟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们知道,时间久了,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但刘先生特地嘱咐我们,有一件东西,他相信你一定还留着。” 王芳开门的动作停住了,不解地回头看他。 “什么东西?” “他说,那是他入狱前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张伟的语气充满了暗示性,“一支他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钢笔,他说你很喜欢。” “钢笔?” 王芳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 过了好半天,她才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不以为然。 “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黑色的,还挺沉。” 张志远在一旁适时地补充:“对对对!就是那支!刘先生说那支笔对他意义重大,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送给你,是希望你能替他好好保管!” “遗物?”王芳嗤笑一声,那表情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跟我说那是最新款的派克,花了他三个月工资呢!怎么又成遗物了?满嘴谎话。”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打开了房门。 “你们等着。” 她走进玄关,在一个柜子的抽屉里翻找起来,嘴里还不停地抱怨。 “也不知道塞哪个犄角旮旯了,一堆破烂……” 很快,她从一堆过期的优惠券和没电的旧手机里,翻出了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随手扔了过来。 “喏,就是这个吧?拿走拿走,赶紧走!” 张伟稳稳地接住那支笔。 入手微沉,冰凉的金属质感,和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王芳那副避之不及的嫌弃模样,又看了看从卧室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那个小女孩。 他笑了。 “谢谢。” 他把笔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然后转身。 第424章 你是笃定我会帮你? 江城检察院。 李明远一脸茫然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失神。 是张伟打来的。 那个在法庭上把他驳得体无完肤,让他两次颜面扫地的男人,刚刚在电话里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平淡语气,约他下班后在一家茶餐厅聊聊。 聊什么? 李明远想不通。 他和张伟之间,除了三个案子,没有任何私交。 他们的关系,就像是棋盘上楚河汉界两端的将与帅,天生就是为了吃掉对方而存在。 他找自己干嘛? 炫耀胜利?还是又有什么新的幺蛾子? “李检?李检?” 一个年轻同事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啊?什么事?” “这是城西分局刚送来的案子,您看一下?” 李明远接过卷宗,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张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他挥了挥手:“先放这吧,我待会看。” 同事走后,李明远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他决定去会会这个张伟。 他倒要看看,这个总能颠覆他认知的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下班后,李明远按照地址,来到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港式茶餐厅。 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市井的喧嚣。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张伟。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正慢悠悠地用筷子夹着一碟花生米,和他身后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明远拉开椅子坐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开门见山,不想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张伟将那碟花生米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检,别这么大火气嘛。” 他放下筷子,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神情变得严肃。 “我想跟你聊聊,三年前的龙腾花园重大安全事故案。” 李明远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个案子,江城司法系统里的人,无人不知。 二十三条人命,足以让任何一个经办人记忆深刻。 “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李明远皱起眉,“项目经理刘全,证据确凿,主动认罪,被判了无期徒刑。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刘全是替人顶罪的。”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让李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真正的罪魁祸首,为了压缩成本,偷工减料,草菅人命的真凶,另有其人。” 张伟平静地将刘全女儿的身世,王芳和周建国的私情,以及那笔五百万的海外信托基金,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说自己是如何得到这些信息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李明远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肮脏的交易,人性的丑恶,他见过太多。 但像这样,把一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再把他扔进地狱永不翻身的剧本,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沉默了许久,李明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锐利地看向张伟。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应该拿着证据,去法院申请再审,或者向我们检察院提交申诉材料。你专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李检,我们都别装糊涂了。”张伟的身体微微前倾,“宏发集团是什么背景,周建国在江城是什么地位,你比我清楚。” “他就是江城的一条地头蛇。” “我如果按正常流程走,你信不信,我的申诉材料还没到你手上,就会在某个环节‘被丢失’?我手里的证据,也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失效?” “我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从内部,帮我把这个盖子揭开。” 李明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伟迎着他的视线,忽然笑了。 “在我眼里,你是一个非常死板的检察官。” “所有事情在你眼里,都能用冰冷的数字和法律条文来衡量。你追求绝对的程序正义,甚至到了有些不近人情的地步。” 这番评价,让李明远想起了自己在王秀琴案庭审上的表现,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但是,”张伟话锋一转,“你也是一个正直的检察官。” “我相信,只要证据确凿,哪怕对手是天王老子,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送上法庭。这一点,从你敢当庭驳回周家背景的压力,坚持指控王秀琴故意杀人就能看出来。” “我需要你的死板,需要你的正直。” 张伟的计划很简单。 “我会按照正规程序,向检察院递交申诉材料和全部证据。”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在材料递交的第一时间,把它从无数卷宗里抽出来,以检察官的身份,亲自督办,直接启动再审调查程序,不给任何人中途做手脚的机会。” 李明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证据呢?” 张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足以让江城地震的亲子鉴定报告,推到了李明远面前。 李明远只扫了一眼最后的结论,便将文件推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自己曾经最痛恨的对手。 “你是笃定我会帮你?” 张伟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你。” 李明远和他对视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他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 “成交!” 第425章 为什么你要揪着我不放?! 一个月后,终于在李明远不懈的努力下,法院通过了检察院的抗诉申请,启动了再审程序。 宏发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周建国的心情很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近几个月来最好的一天。 落地窗外阳光明媚,将整个江城的天际线勾勒得清晰可见。他手里端着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惬意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看着桌上一份刚刚批复的新地块开发计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 儿子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 但作为一个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枭雄,他最擅长的,就是将伤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宏发集团就是他的另一个儿子,是他一手打造的帝国。只要这个帝国还在,只要他周建国还坐在这张椅子上,他就永远不会倒下。 至于那个叫张伟的律师…… 周建国放下咖啡杯,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天在茶室的耻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生死悬于一线的无力感,让他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但他忍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总有机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付出代价。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那个新招的、年轻貌美的女秘书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周董,这里有一份您的文件,法院寄过来的。” 法院? 周建国眉头微挑,心里却没怎么在意。 公司大了,官司自然就多。不是跟施工队扯皮,就是跟业主打口水仗,三天两头收传票,他早就习惯了。 “放那吧。”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女秘书将信封放在桌上,识趣地退了出去。 周建国又喝了口咖啡,这才慢悠悠地拿起信封,用裁纸刀优雅地划开。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脸上的惬意和悠闲瞬间凝固。 那份文件的抬头,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字—— 《关于龙腾花园重大安全事故案再审通知书》。 再审?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怎么可能! 那个案子三年前就结了!刘全那个蠢货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名,判决早已生效!怎么可能会被翻出来再审! 他的视线疯狂地向下移动,在申诉人一栏,他看到了几个死难工人家属的名字,而在代理律师一栏,那两个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字,赫然在列—— 张伟! “哐当!” 手中的咖啡杯脱手而出,摔在地毯上,褐色的液体浸染开来,像一滩干涸的血。 “张……伟……” 周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那张刚刚还红光满面的脸,此刻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种铁青的狰狞。 他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那个律师在离开茶室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想起来了! 自己被打得满地打滚的保镖! 他想起来了! 自己被掐住脖子时,那个年轻人贴在耳边,温和却又恶毒的低语! 原来,那不是结束! 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疯子,他不仅要让自己颜面扫地,他还要……掘自己的根! “啊——!” 压抑不住的怒吼,终于从周建国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所有的文件、摆件、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中,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双目赤红,粗重地喘息着。 为什么?! 你放过了杀死我儿的凶手,我没有报复你,你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 为什么? 为什么??? 龙腾花园那个案子,是宏发集团最大的脓疮,一旦被戳破,流出来的毒液,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不行! 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周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抓起电话,拨了好几次才成功。 “喂!金律师吗?我是周建国!马上到我办公室来!立刻!马上!天……塌下来了!” …… 再审开庭的当天,江城中级人民法院门口,人山人海。 三年前的惊天大案被重新翻出,早已通过媒体的发酵,引爆了全城的关注。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法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张伟带着张志远,从容地穿过人群。 “老板,今天这阵仗,比上次王秀琴的案子还大啊!”张志远有些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张伟没说话,只是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一个穿着检察官制服的身影,也刚刚下车,正向这边走来。 是李明远。 他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的精神却显得愈发锐利。 两人在台阶下相遇,隔着三两步的距离,站定。 周围的记者瞬间发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闪光灯立刻像疯了一样闪烁起来。 一个是将公诉人驳得哑口无言的辩护律师。 一个是代表国家公权力提起抗诉的检察官。 曾经的对手,此刻却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张律师。”李明远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李检。”张伟点了点头。 李明远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伟耳中。 “不辱使命。” 张伟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辛苦了。” 两个男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彼此都明白这三个字背后,蕴含着多大的分量和多少的艰难。 张志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人群外传来。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几辆奔驰的护卫下,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周建国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镇定和底气。 可当他穿过人群,看到台阶上并肩而立的张伟和李明远时,那份刻意伪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两个男人,一个代表着法律的锋利,一个代表着司法的公正。 此刻,这两股力量拧成了一股绳,而绳子的另一头,套在了他周建国的脖子上。 他身旁的金牌大律师金凯,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老板的情绪波动,连忙低声提醒:“周董,冷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迈步走上台阶。 他径直走到张伟面前,停下。 “张律师,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张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浅笑,仿佛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周董说笑了。我只是个律师,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几个举着死者遗像,正在默默流泪的老人。 “只不过这一次,是替那二十三条枉死的冤魂办事。” 周建国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金凯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张律师,庭前搞这些心理战术,没什么意思。有什么本事,我们法庭上见真章。” 张伟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周建国,慢悠悠地开口。 “周董,别紧张。” “今天,我给你请了个很重要的证人。” “我想,你一定很想见他。”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剧变的周建国,转身,带着张志远,径直走进了法院那扇庄严的大门。 第426章 再审开庭 法庭之内,旁听席上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的记者。 尽管在开庭前闪光灯被严格禁止,但这丝毫不能减弱现场那股山雨欲来风楼的压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一排。 那里整齐地坐着十几个身穿素白衣衫的老人,他们没有哭闹,也没有喧哗,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他们每个人的胸前,都用黑色的绳子挂着一张黑白遗像,照片上的面孔或年轻或苍老,但都定格在了三年前的某个瞬间。 在他们身旁,静静地立着一块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严惩真凶”。 那二十三张无声的笑脸,隔着生与死的距离,注视着这个即将决定他们能否瞑目的法庭,他们的存在,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被告席上,周建国挺直了后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努力维持着一个顶级企业家的体面与威严。 可他那微微抽搐的眼角,和死死攥着名贵西裤裤线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原告代理席上。 那个年轻人,张伟,正低头和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神态轻松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周建国真的想穿越回一个月前,在那个该死的茶室里,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什么竟然会信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律师的嘴! 信什么法治社会!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早知道这个姓张的是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就应该在那天晚上,让手下人直接把他手脚打断,装进麻袋,沉到东江里喂鱼! 现在,一切都晚了。 “周董,冷静。”身旁的金牌大律师金凯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别被他影响了情绪,乱了阵脚。这个案子,从法律层面看,我们有绝对的优势。” 金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您是宏发集团的董事长,日理万机,名下几十个项目同时开工,怎么可能对一个龙腾花园项目的具体施工细节了如指掌?您的精力是有限的,法律对此有清晰的界定。” “退一万步说,就算您签过那份有争议的材料进场单,那也是基于项目经理刘全的专业汇报和书面担保。他作为项目的第一负责人,是专业的防火墙。他隐瞒不报,才是事故的根源。责任链在这里,就已经被他自己斩断了。火,无论如何也烧不到您身上。”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金凯条理清晰的分析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啊,自己是董事长,不是工地监工。 刘全那个蠢货已经把所有罪都认了,口供、签字文件,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判决都生效三年了! 想翻案?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那股枭雄的狠厉之色渐渐压过了慌乱。 张伟,你等着,等今天庭审结束,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这个案子结束后,不把你拆了我就不叫周建国! 与此同时,本次庭审的官方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在线观看人数在开庭前就突破了十万大关。 【我靠!我没看错吧?龙腾花园坍塌案?三年前那个死了二十三个人的案子?这也能翻出来重审?】 【这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那个项目经理叫刘啥来着,判了无期,怎么回事?有懂哥科普一下吗?】 【前面的,看原告代理席!申诉人是死难者家属,代理律师……卧槽!又是张神!我就说最近怎么没他的新闻,原来是在憋个大的啊!】 【牛逼!这案子当年可是震动全省的,据说水深得很,最后就推了个项目经理出来顶罪,当时好多人都不信。没想到三年后,居然有人敢把盖子揭开!】 【坐等!上次是挑战刑法第二十条,这次是挑战已经生效的判决,张神总能给我们带来点不一样的东西!前排瓜子花生矿泉水了啊!】 【呵呵,我看未必,宏发集团在江城什么地位不知道吗?周建国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一个律师就想扳倒他?别太天真了。】 就在弹幕激烈讨论的当口,法庭侧门被推开。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一声高喊,瞬间让嘈杂的法庭和沸腾的直播间安静下来。 审判长带着两名陪审员,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在审判席上落座。 这一次的审判长,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性法官,他两鬓微霜,眼神锐利,神情不怒自威,是江城中院里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他拿起桌上厚厚一摞的卷宗,翻开第一页,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公诉席。 那里,李明远的身影站得笔直,像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 这个案子,他太清楚了。 三年前,二十三条人命,半个月火速结案。从公安到检察院再到法院,所有经办人员的履历上都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了侦破重大疑难案件的功臣,不少人因此获得了提拔。 而今天,这个铁案要被推翻。 一旦再审改判,就意味着当年的整个办案流程,存在着巨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那份光鲜亮丽的“功劳簿”,瞬间就会变成一张沉甸甸的“追责单”。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被脱掉身上这件制服,甚至要面临法律的制裁。 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因此唱铁窗泪。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明年江城公考的岗位一定很多! 他暗自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为了启动这次再审,公诉席上这个老牌检察官顶住了多大的压力。系统内部,多少曾经的领导、同僚,明里暗里地劝阻、施压,甚至是以“政治前途”作为威胁。 可他,硬是凭着一股谁也撼不动的拧劲,把这份理据充分、措辞严厉的抗诉申请,摆到了自己的案头上。 审判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同是法治工作者,他很欣赏这个检察官的勇气和正直,但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如果今天,再审维持原判,这个正直的检察官,怕是明天就要打报告,提前退休了。 他收回复杂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案卷上。 书记员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平稳的语调宣读法庭纪律。 “……法庭纪律宣读完毕。现在,请审判长宣布开庭。” 审判长环视法庭,那威严的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些布满哀戚与期盼的脸,扫过被告席上故作镇定、眼底却暗藏杀机的周建国,扫过辩护席上自信满满、志在必得的金凯,最后,在张伟和李明远的脸上,分别停留了一秒。 他看到了同一种神情。 那是一种对法律最纯粹的信仰,和对真相最执着的追求。 他拿起了法槌。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本庭,依据《中******国刑事诉讼法》之规定,依法公开审理,由江城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的,关于原审被告人刘全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 “现在,开庭!” 第427章 申请证人出庭! 法槌的余音还在法庭内回荡,审判长的声音便紧随而至。 “现在,由抗诉机关,江城市人民检察院,陈述抗诉理由及诉讼请求。” 公诉席上,李明远闻声而起。 他挺拔的身姿在这一刻仿佛凝聚了整个法庭的焦点,他先对着审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转向旁听席,向着那二十三张黑白遗像,再次鞠躬。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原本嘈杂的直播间瞬间安静了许多。 李明远直起身,拿起话筒。 “审判长,审判员。三年前,江城龙腾花园项目在建楼盘发生整体坍塌,造成二十三名工人当场死亡,三十余人重伤的重大安全事故。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该项目经理刘全,因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他的开场白,只是在平静地复述一个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 被告席上,周建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身旁的金牌大律师金凯,甚至还对他投去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安抚表情。 “但是!” “经我院重新审查发现,原审判决,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被告人刘全,系替人顶罪!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就坐在这里!” 他的手臂猛然抬起,食指穿过十几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地,直直指向了被告席上的周建国! “哗——” 整个法庭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像是被打了鸡血,拼命地按着相机快门,尽管闪光灯被禁止,但那密集的快门声已经汇成了一片海洋。 周建国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金凯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立刻起身抗议:“审判长!我反对!公诉人在没有出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我的当事人进行公开指控和人格侮辱!” 审判长眉头微蹙,敲了敲法槌:“公诉人,注意你的言辞,陈述事实。” 李明远对着审判席微微颔首,放下了手臂,但他的视线,却依旧死死锁在周建国身上。 “审判长,我所言句句属实。经查,宏发集团董事长周建国,因个人投资失利,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为尽快回笼资金,其在明知建材供应商提供的钢筋、水泥等核心材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远低于国家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为节约成本,仍利用职权,强迫时任项目经理的刘全签字接收,并投入使用!” “同时,周建国罔顾安全生产条例,以‘时间就是金钱’为由,多次召开会议,强令施工方违反建筑工艺流程,在混凝土养护时间严重不足、钢筋绑扎不到位等情况下,疯狂赶工!” “其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范畴!他是在明知自己的决策极有可能导致楼毁人亡这一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依旧放任该结果的发生!” “在此,我代表江城市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周建国,提出以下指控——” “一,故意杀人罪!” “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被告席上,周建国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枭雄的体面,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放屁!”他指着李明远,“刘全那个案子是重大责任事故罪!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故意杀人!你这是栽赃!是陷害!” 三年前,他用钱和权,将这件天大的事,定性为了一场“事故”。 可今天,这个不知死活的检察官,却要将它定义为一场二十三条人命的“屠杀”! 性质,完全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明远,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个人,他记下了!等这事了了,他要让这个检察官,为他今天说的每一个字,付出血的代价!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草草草草!故意杀人罪!我没听错吧?从安全事故直接升级到故意杀人?这跨度也太大了!】 【李检牛逼!太刚了!这简直是把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啊!】 【周建国脸都绿了,哈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检察官!追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坏人!支持李检!】 法庭之上,审判长重重一敲法槌,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被告人!注意你的情绪!再有下次,逐出法庭!”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按住了情绪失控的周建国,将他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审判长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周建国,又将视线转向了原告代理席。 “现在,由申诉人代理律师,陈述诉讼请求。” 张伟站起身。 他缓步走出了代理席,一步一步,走到了旁听席第一排,那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面向着那二十三张无声的黑白遗像。 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律师。 张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审判长,在陈述我的诉讼请求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二十三条人命,意味着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一张遗像的相框,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 “它意味着,一位母亲,再也等不到她远在城市打工的儿子,回家吃那碗他最爱的手擀面。” 他又走向另一张遗像,照片上的中年男人面容憨厚。 “它意味着,一个刚刚学会叫‘爸爸’的女儿,从此,只能在梦里,才能看到父亲的模样。” “它意味着,一个勤勤恳恳、在工地上干了一辈子的男人,他原本只想再干两年,就拿着攒下的养老钱,和老伴回乡下,养鸡种菜,安度晚年。可他的生命,连同他所有的期望,都被永远地埋在了那堆冰冷的钢筋水泥之下。” 张伟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他只是在平静地讲述,但那份平静之下所蕴含的巨大悲恸,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旁听席上,那十几位一直默默忍耐的老人,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哭声渐渐连成了一片。 张伟转过身,终于面向了审判席,也面向了脸色铁青的周建国。 “我的当事人,这些死难者的家属们,他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钱。” “他们要的,是一个公道,一个真相!” “因此,我代表全体二十三位死难者的家属,提出以下民事诉讼请求!” “一,判令被告人周建国,以及宏发集团,在全国及江城本地所有主流报纸的头版,连续一周,刊登道歉声明!向所有死难者及其家属,公开谢罪!” “二,判令被告人周建国,个人出资,以二十三位死难者的名义,成立一个建筑安全监督公益基金!用于奖励安全生产的模范工地,以及救助未来可能发生的、类似的工程事故受害者!金额不少于一个亿!” “三,我们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块钱!” 一块钱! 当这三个字从张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全场再次哗然! 这是张伟在庭前和家属们就商量过的! 不要赔偿,要公道!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如果民事赔偿金额索要过高,刑事判罚的刑期就很可能往轻了判! 特别是周建国的身份摆在这! 所以他们选择了不要钱,只为法庭能够尽最大的可能重判,最好死刑! 金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张伟的险恶用心! 这比要一个亿的赔偿,还要狠! 周建国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杀人,还要诛心! 张伟看着他那副快要气到中风的模样,向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对着审判长,微微躬身。 “审判长,我的诉讼请求,陈述完毕。” “现在,我请求,当庭传唤本案第一位证人。” 审判长点了点头:“准许。” 金凯立刻站了起来,他已经预料到张伟会传唤谁,无非就是那些被买通的安全员或者技术员,他早已准备好了上百种盘问方式,来逐一击破他们的证词。 然而,张伟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请求法庭,传唤本案原审被告人,正在江城第一监狱服刑的罪犯——刘全,当庭作证!” 第428章 我隐瞒了部分事实! 刘全! 当这个名字从张伟口中吐出,整个法庭仿佛被一颗无形的炸弹引爆。 “什么?传唤刘全?” “他不是罪犯吗?罪犯还能当证人?” “这……这不合规矩吧!”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被告席上,金凯的反应最快,他几乎是弹射起立。 “反对!审判长,我严重反对!” “刘全系本案原审判决中已经认定的罪犯!他的供述早已在案,具备法律效力!” “现在将一个已定罪的犯人传来当庭作证,其证词的合法性与真实性都存在巨大疑问!他为了减刑,极有可能做出虚假陈述,攀咬他人!我请求法庭驳回这一荒谬的请求!” 周建国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脏狂跳,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刘全? 怎么会是他? 那个蠢货,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缝一辈子衣服,感恩戴德地想着自己替他养着老婆孩子吗? 他怎么敢出来?他凭什么出来反咬自己? 周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在脑海中闪过,但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除非……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张伟,那个年轻人依旧神情自若,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以井喷之势刷满了整个屏幕。 【我没听错吧?传唤刘全?那个项目经理?】 【卧槽,神操作啊!让顶罪的本人出来指证?这比任何证据都直接啊!】 【楼上的别天真了,这人都在牢里蹲了三年了,现在出来说话谁信啊?肯定是想减刑想疯了,张伟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就是!我记得当年宏发集团还挺仗义的,给刘全的老婆孩子安排了房子和生活费,这刘全现在反咬一口,这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不好说,坐等后续。张神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敢把人弄出来,手上肯定有牌!】 审判长锐利的视线扫过反应激烈的金凯,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张伟,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公诉席。 “公诉人,你的意见呢?” 李明远站起身,声音洪亮:“审判长,我同意申诉人代理律师的请求。刘全虽是原审罪犯,但他同样是本案最核心的当事人与知情人。其证词对于查明三年前事故的全部真相,具有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至于其证词的真实性,完全可以由法庭在后续的质证环节进行审查判断。我们不能因为他曾经的身份,就剥夺他陈述事实的权利。” 审判长沉吟片刻,拿起法槌。 “咚!” “反对无效,本庭准许。” 他看向法警:“传证人,刘全,到庭。” 金凯颓然坐下,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疯了……全都疯了……” 周建国死死攥着拳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 法庭厚重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一个穿着灰色囚服,戴着手铐脚镣的身影,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消瘦,脸色蜡黄,头发被剃成了板寸,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真的是刘全!我靠!真的是他!” “天呐,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记得三年前看新闻照片,他还是个挺精神的中年人啊!” “这三年在里面,得遭了多大的罪……” 旁听席和直播间里,无数人认出了他。 刘全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他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一步,走向法庭中央。 当他抬起头时,视线与被告席上的周建过,在空中交汇。 周建国向他投去一道警告、威胁、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复杂眼神。 他希望这个蠢货能想起他那“幸福”的妻女,想起那五百万的信托基金,不要自毁长城。 然而,刘全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一片死寂的、空洞的虚无。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周建国一眼,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然后便移开了视线。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怨毒的瞪视都让周建国感到恐惧。 在法警的指引下,刘全走上了证人席。 审判长说道:“公诉人、申诉人代理律师,你们可以对证人进行询问。” 李明远率先起身。 “刘全,你是否承认,三年前,你作为龙腾花园项目的项目经理,对那场致使二十三人死亡的重大安全事故,负有责任?” “我负有责任。”刘全的声音嘶哑。 “你是否承认,你在原审庭审中,隐瞒了部分关键事实?” “我隐瞒了。” “你为什么要隐瞒?” “因为有人逼我。” “谁逼你?” “他。”刘全抬起手,指向了被告席,“宏发集团董事长,周建国。” “哗——” 法庭内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金凯立刻起身:“反对!证人在没有出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我的当事人进行污蔑!” “反对无效。”审判长直接驳回,“让证人把话说完。” 李明远继续发问:“他如何逼你?” 刘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自嘲、悔恨和无尽悲凉的神情。 “因为,他手上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在龙腾花园项目之前,我负责过的几个项目里,我也拿过供应商的回扣。” 此话一出,金凯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再次起身:“审判长!大家听到了吗?证人亲口承认,他有收受贿赂的前科!这是一个惯犯!一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他说的话,根本不足为信!” 周建国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向刘全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蠢货,真是个蠢货!竟然当庭自曝其短! “我拿的回扣,是拿了。但那些供应商提供的材料,虽然质量差一点,却都符合国家最低的安全标准,用是能用,验收也能过,最多就是房子住个二三十年,质量会下降得快一些。” 刘全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但是龙腾花园那批材料不一样!那根本不是建材!那就是一堆工业垃圾!用那种东西盖楼,不是在盖楼,是在盖坟!那笔回扣我没敢收,我也不可能去收!” 李明远抓住时机,追问道:“既然你没有收,周建国又是如何用这个‘把柄’来威胁你的?” 刘全惨笑一声,像是在回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告诉我,要么,我替他把龙腾花园这口黑锅背下来。他会照顾好我的家人,还会给我家人一笔五百万的信托基金,让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要么,他就把我以前拿回扣的证据,全都送给警察。反正结果都是我进去,但我的家人,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他说,反正都是坐牢,不如选一个对家人更有利的。” 刘全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于是,我选了。” “我选了替他顶罪。” ps:好久没求礼物了,求礼物啊,各位好心人施舍点吧,一个为爱发电也是钱呐。 第429章 还我儿子命来!!! 刘全的话音落下,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那个脸色煞白的男人身上。 周建国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怒与惊惧,配合着自己的律师,露出一副被无耻之徒诬陷的痛心表情。 “刘全,我对你不薄啊!”他对着证人席,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犯了事,我念在多年情分上,帮你照顾妻儿,你现在……你现在怎么能反咬我一口!你的良心呢?” 他这番表演,声情并茂,瞬间引得旁听席上一部分不明真相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直播间的弹幕也立刻分成了两派。 【我就说吧!这个刘全就是个白眼狼!周建国对他仁至义尽了,他还反咬一口!】 【楼上的圣母滚出去!二十三条人命啊!你家老板给你五百万让你去顶杀人罪,你去不去?】 【主要是没证据啊,光凭他一张嘴说,谁信?】 金凯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立刻开始了高速运转,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审判长!”他猛地起身,声音洪亮而有力,瞬间将法庭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我反对!证人的话充满了主观臆测和个人情绪!他亲口承认自己有受贿前科,现在又为了减刑,凭空捏造出一个所谓的‘交易’,这种毫无证据的攀咬,其目的昭然若揭!” “我请求法庭对其证词的可信度进行重新评估!” “证据?”公诉席上,李明远冷笑一声。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个物证保护袋。 袋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 “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播放一份关键性的音频证据!” 金凯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建国死死地盯着那支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反对!”金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尖锐,“来源不明的录音,有可能是合成、剪辑的!在没有经过权威技术鉴定之前,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这份证据的来源,非常清晰。”李明远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着审判长解释,“它来自于本案原审被告人刘全的妻子,王芳女士的‘赠予’。至于它的内容是否经过剪辑,我想,有一个人,他的耳朵,会比任何鉴定机器都更权威。” 李明远将目光转向被告席。 审判长略作思忖,最后还是敲下了法槌。 “准许播放。” 技术人员很快将设备连接好。 整个法庭,连同直播间里几十万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声音,从音响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是周建国的声音。 “……什么狗屁质检报告!我花钱请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给我制造问题的!” “我再说一遍!这批料,必须用!谁敢再跟我提安全两个字,明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杞人忧天!江城几十年没见过台风,也不在地震带上,楼怎么可能会塌?塌下来我负责吗?刘全,你是项目经理,你负责!”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必须给我封顶!现在的房价一天一个样,晚一天交房,你知道老子要损失多少钱吗?死几个人算什么?时间就是金钱!安全?安全可以往后放一放!” 录音并不长,只有短短几分钟。 可那嚣张跋扈的语气,那对人命赤裸裸的漠视,那句“死几个人算什么”却让所有看清楚周建国伪善之下的真面目。 旁听席上,那十几位死难者家属,浑身颤抖,那压抑了三年的悲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畜生!!”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猛地站了起来,将手里儿子的遗像,狠狠地砸向被告席。 “还我儿子命来!!” “砰!” 相框砸在周建国面前的栏杆上,玻璃碎裂四溅。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整个旁听席瞬间失控! “杀人犯!” “魔鬼!” 法警们立刻上前组成人墙,勉强维持住秩序。 被告席上,周建国僵直地坐着。他脸上的血色,在录音播放的第一秒,就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他身旁的金牌大律师金凯,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但他知道,自己是周建国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绝不能乱! “肃静!肃静!” 审判长连续敲击法槌,声色俱厉地喝止了法庭的骚乱。 就在这时,金凯再次起身,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也更加具有煽动性。 “审判长!我再次反对!我请求法庭,将这份来路不明、并且极有可能是非法获取的录音,从证据列表中剔除!” “根据我国法律,秘密录制的录音,严重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 他转向陪审团和旁听席,义正辞严地开口:“各位!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声音是我当事人的,那又如何?” “商场如战场,谁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没说过几句气话、狠话?” “这些话,是在极度焦虑和压力下的情绪宣泄,根本不能代表我当事人的真实意图!公诉方断章取义,用几句气话就想给我当事人定下故意杀人的滔天罪名,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金凯的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瞬间让法庭内刚刚一边倒的舆论风向,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偏转。 周建国也从金凯的辩护中,抓到了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枭雄的狠厉。 他不能倒,宏发集团不能倒! 李明远看着金凯的表演,脸上毫无波澜。 他等对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从卷宗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审判长,既然辩护律师认为刚才的录音只是‘气话’,那么,我们就来看一看,被告人周建国先生,除了用嘴说,还做了些什么。” “现在,我请求呈上第二份证据!” “这份文件,是三年前,龙腾花园项目那批不合格建材的进场批准单!上面,有被告人周建国先生的亲笔签名!” 一名法警将文件呈送至审判席,同时,投影幕布上也清晰地展示出了文件的扫描件。 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和被告席上周建国的名字,一模一样! 如果说录音是软刀子,那这份签名文件,就是一把实实在在的硬锤! 金凯的心脏猛地一沉,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审判长!”他几乎是无缝衔接地站了起来,“这份文件,恰恰证明了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是被蒙蔽的!” “我的当事人作为集团董事长,日理万机,他不可能对每一个项目的每一批建材都亲自去检验!他的签字,是基于项目经理刘全提交的专业报告和书面担保!” 他伸手指向证人席上的刘全,声音陡然拔高! “是刘全,他为了一点供应商的回扣,向我的当事人隐瞒了建材的质量问题!我的当事人,是在被欺骗、被误导的情况下,才签下了这份文件!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刘全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金凯,怒目以对。 周建国看着自己的律师三言两语就将皮球又踢回了刘全身上,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又一次看到了希望。他挺直了腰板,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挑衅地看向张伟。 张伟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终于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对着周建国,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张志远,轻声说了一句。 “把准备好的第二份‘礼物’,也给周董送上去吧。” “告诉法官,既然辩护律师这么喜欢谈论‘受害者’,那我们就让大家看看,真正的受害者,到底是谁。” 第430章 啊啊啊!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张志远闻言,精神一振,抱着一摞文件“噌”地就站了起来。 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张伟缓缓起身,那从容不迫的姿态无形地压迫着周建国的心理。 “审判长。”张伟示意道:“刚才辩护律师一直在强调,他的当事人周建国先生,是‘无辜的’,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既然如此,我方认为,非常有必要让法庭、让全江城的民众看一看,真正的受害者,究竟是谁,他又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欺骗与背叛!” “我请求法庭,呈上我方关键证据!” 金凯的心头警铃大作,他立刻起身反驳:“反对!审判长,申诉方在混淆视听!本案的核心是龙腾花园的安全事故责任认定,与所谓的‘受害者’身份无关!申诉方律师企图引入与案件无关的个人信息,进行人格攻击,这严重偏离了庭审焦点!” 他绝不能让张伟把水搅浑! 一旦庭审的节奏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无关?”张伟笑了,他转头看向金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金大律师,你真的觉得无关吗?” 他收起笑容,转向审判席,神情陡然变得严肃。 “审判长!要推翻一个已经生效的判决,核心是什么?是证明原审判决所依据的核心证据,也就是刘全的认罪口供,是虚假的!” “要证明口供是假的,就必须搞清楚,他,一个项目经理,为什么要冒着无期徒刑的风险,去为一个所谓的‘老板’,扛下二十三条人命的滔天罪责!” “而我接下来要呈上的所有证据,都将指向这个动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被告人周建国亲手策划的、天底下最恶毒、最无耻的骗局!” “这些证据,将彻底摧毁刘全认罪的逻辑基础!也将揭露出被告人周建国为了脱罪,究竟使用了何等卑劣的手段!这与本案的真相,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审判长锐利的目光在张伟和金凯脸上来回扫视,最终,他拿起法槌。 “咚!” “反对无效,准许申诉人代理律师呈上证据。” 金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完了! 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被揭开的,将是足以把周建国彻底埋葬的潘多拉魔盒! 张志远立刻将第一份文件,通过法警,呈送至审判席、公诉席和辩护席。 同时,投影幕布上,那份文件的内容,也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经鉴定,周建国与刘婷婷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为99.99%……】 当看清报告上“刘婷婷”和“周建国”两个名字时,被告席上的周建国,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狠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惊骇与茫然。 王芳可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事! 他身旁的金凯更是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撞倒身后的椅子。 直播间在寂静了三秒之后,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亲子鉴定?刘全的女儿是周建国的???】 【卧槽!年度大戏!不!世纪大戏啊!替老板顶罪,老板睡你老婆,还让你帮忙养孩子?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怪不得!怪不得刘全要反水!换我我也反啊!这他妈谁受得了!杀人还要诛心啊!】 张伟完全无视了法庭的骚动,他对着张志远,平静地示意。 张志远会意,立刻将第二份证据呈上。 幕布上,画面切换。 一张张高清照片,清晰地展示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温泉酒店的门口。周建国亲密地搂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那女人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 那个女人,正是刘全的妻子,王芳! 紧接着,是酒店的入住记录,王芳的名字和开房日期,密密麻麻。 还有银行的转账记录,一笔五百万的信托基金,在刘全入狱后不到一个月,就打入了王芳的海外账户! 证据,一环扣一环! 证人席上,刘全呆呆地看着幕布上那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看着自己深爱的妻子依偎在仇人的怀里,那张早已麻木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燃烧、炸裂! “啊——!!!” 他猛地从证人席上弹起,挣脱了身边法警的钳制,带着沉重的镣铐,疯了一样地扑向被告席! “周建国!!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哗啦——” 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整个法庭瞬间大乱! 几名法警反应迅速,立刻冲上去,死死抱住已经失去理智的刘全。 可这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男人,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拼命地挣扎,双目赤红,只想冲过去,将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撕成碎片! 旁听席上,那些死难者家属也被这一幕彻底点燃,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而在所有混乱的中心,被告席上的周建国,却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刘全,看着满庭的骚乱,脸上那层惊骇与茫然渐渐褪去。 他缓缓地松开紧抓着桌子的手,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 他没有再看刘全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混乱的人群,越过声嘶力竭的刘全,死死地,锁在了原告代理席上。 那个年轻人,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戏剧。 张伟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起身,走上前。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在混乱的法庭中,形成了一片诡异的静区。 “张伟……”周建国开口了,“你会后悔的。” “我保证。” 张伟笑了,那笑容灿烂依旧。 “周董,别急。”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穷途末路的枭雄,转而面向审判席,在法槌的不断敲击声中,朗声开口。 “审判长!鉴于新的证据,我请求法庭,将被告人周建国,与本案另一位关键人物,王芳,以涉嫌伪证罪、妨碍司法公正罪,一并提起公诉!” 第431章 周董,你猜,这份报告,你当年看到了没有? “咚!咚!咚!” 审判长手中的法槌以超出常人的频率和力度,重重地敲击在审判桌上,试图用这权威的声音,压制住法庭内已然失控的局面。 “肃静!全部肃静!” 几名法警合力将已经状若疯魔的刘全死死按在地上,他依旧在疯狂挣扎着,那带着手铐的双手拼命向前伸,似乎想要穿过人群,掐住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的脖子。 “带下去!立刻带离法庭!”审判长厉声下令。 法警们架起疯狂挣扎的刘全,拖着他向侧门走去。 在经过被告席时,刘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建国,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建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走,那张脸平静得可怕,看上去彷佛毫不担心。 【我操,太刺激了!这比电影还精彩!当庭NTR,信念崩塌,疯魔复仇!要素齐全了啊!】 【周建国这老狗是真的能忍,这都不崩?心理素质可以啊!】 【崩?他现在估计想把张律师生吞活剥了!你们看他那样子,跟要吃人一样!】 【心疼刘全,太惨了,真是太惨了……希望法律能还他一个公道!】 法庭内,在法警的强力弹压下,秩序总算勉强恢复。 那些情绪失控的家属被安抚着重新坐下,但整个旁听席依旧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锐利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张伟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申诉人代理律师,请注意你的庭审策略!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让你煽动情绪的舞台!” “审判长,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张伟不卑不亢地回应,“而事实,往往比戏剧更伤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现在,我重申我刚才的请求。鉴于被告人周建国与王芳,存在明显的串供、并以欺骗、威胁等手段,诱使原审被告人刘全做出虚假供述,严重妨碍了三年前的司法公正。我请求法庭,以伪证罪、妨碍司法公正罪,对二人并案调查,并立即对王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此言一出,辩护席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金凯瞬间炸毛。 “反对!我严重反对!” 他冲到辩护席前,双手撑着桌子。 “审判长!申诉方在偷换概念!本案的再审事由,是‘重大责任事故罪’!而伪证罪、妨碍司法公正罪,是全新的罪名!与本案的核心诉讼完全无关!申诉方无权在庭审过程中,随意追加指控!这是严重的程序违法!” 他试图将这场已经脱轨的庭审,强行拉回到自己熟悉的、能够掌控的轨道上来。 只要咬死“责任事故”这个范围,他就有把握把火控制在刘全身上,烧不到周建国。 可张伟,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程序违法?”张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金大律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上前一步,面向审判席,声音清晰而有力。 “审判长,请允许我提醒辩护律师。本次再审的核心是什么?是推翻原审判决!而推翻原判的根基,就是要证明原审判决所依据的最核心证据——也就是刘全的认罪口供,从头到尾就是一份谎言!” “既然是谎言,就必然有制造谎言的人,和制造谎言的动机!” “我方刚才出示的所有证据,从亲子鉴定到通奸照片,再到那笔五百万的封口费,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事实——被告人周建国,为了让自己脱罪,与王芳合谋,共同编织了一张弥天大网,将刘全这个可怜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诱使他做出了虚假的认罪口供!” “查明这个骗局,就是查明本案的真相!这怎么能叫‘无关’?这恰恰是本案最核心、最关键的地方!” 张伟说完,将视线投向了公诉席。 “对此,我相信,代表国家公权力的李明远检察官,一定比我更有发言权。” 瞬间,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李明远的身上。 李明远站起身,对着审判长,沉声开口。 “我完全同意申诉人代理律师的观点。” “检察机关的职责,是查明犯罪事实,追诉犯罪。在庭审过程中,如果发现被告人存在其他犯罪事实的线索,我们不仅有权,更有义务进行追查!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 “周建国与王芳涉嫌伪证与妨碍司法公正,其行为直接导致了三年前的审判出现重大偏差,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我院认为,必须对该线索进行彻查!我请求法庭,支持申诉方的请求!” 李明远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金凯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审判长沉默了。 他低头翻阅着卷宗,法庭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审判长抬起头。 “咚!” 法槌落下。 “辩护方反对无效。” “关于被告人周建国、以及案外人王芳涉嫌伪证罪、妨碍司法公正罪的线索,本庭予以受理。公诉机关可依法展开补充侦查。” “同时,本庭将向公安机关发出司法建议函,建议立即对王芳进行传唤调查!” 周建国的身体猛地一晃,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了。 王芳那个蠢女人,贪婪又短视,根本没什么脑子。 一旦被警察带走,被稍微吓唬一下,绝对会把所有事情都抖个底朝天! 金凯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 他必须在王芳开口之前,把这个案子彻底钉死! “审判长!”金凯强行振作精神,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即便刚才的证据能够证明我的当事人与王芳存在不正当关系,那也只能证明他私德有亏!这与龙腾花园的坍塌事故,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直接关联!” “我方依然坚持认为,事故的根本原因,是刘全为了个人利益,收受贿赂,玩忽职守!我的当事人,是在被他蒙蔽的情况下,才签下了那份文件!录音,是气话!签字,是被骗!这一点,无可辩驳!” 他试图将话题再次拉回到对他最有利的辩护逻辑上。 “无可辩驳?” 张伟笑了,但是那笑容在周建国和金凯看来,简直比魔鬼还可怕。 他对着自己的助理,轻轻打了个响指。 “志远。” “在!”张志远早就按捺不住了,抱着另一份文件袋,激动地站了起来。 “既然金大律师这么喜欢强调‘蒙蔽’和‘欺骗’,”张伟慢条斯理地走向法庭中央,“那我们就让大家看一看,被告人周建国先生,究竟有多‘无辜’,究竟是怎样‘被蒙蔽’的。” “审判长,我请求传唤本案第二位证人!” “这位证人,曾是江城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资深化验员。” “三年前,正是他,亲手对龙腾花园那批‘工业垃圾’,做出了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真实的质检报告!” 张伟转过身,对着脸色瞬间剧变的周建国,露出了一个森白的微笑。 “周董,你猜,这份报告,你当年看到了没有?” 第432章 识人不明呐!识人不明呐! 当张伟说出“质检中心”、“化验员”、“真实的质检报告”这几个词时,辩护席上,金凯的后背瞬间绷紧,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的镇定,只是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周建国更是浑身一震,他猛地扭头,死死地盯着张伟。 这是哪个人?他没有印象! 不过他相信张伟随便乱说的! “反对!”金凯迅速站了起来,试图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审判长!申诉方律师在虚张声势!所谓的‘化验员’、‘质检报告’,全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在没有看到实质性证据之前,我反对任何可能引导法庭和公众的猜测性言论!” “反对无效。” 审判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本庭自有判断。” 审判长的视线扫过脸色微变的周建国,最后转向张伟。 “传你的证人。” “多谢审判长。” 张伟对着审判席微微颔首。 很快,一个面容憔悴、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在法警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略显僵硬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夹克衫,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周建国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他身旁的金凯,瞳孔猛地一缩,迅速在脑中检索着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员信息,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疯狂蔓延。 直播间里,观众们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从周建国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里,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人谁啊?看周建国那样子,好像裤子都快吓尿了!】 【我猜是王炸!绝对是王炸!张神憋了半天的大招,终于要放了!】 【金牌大状师刚才还人五人六的,现在怎么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笑死我了!】 男人被法警扶上了证人席,他紧张地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张伟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和。 “陈工,您别紧张,把您知道的,如实说出来就可以。” 男人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周建国,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陈工,我问你,三年前,你是否受时任龙腾花园项目经理刘全的私下委托,检验过一批用于主体结构建设的钢筋和水泥样品?” “是。”男人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检验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结果是,那批材料,根本就不是建材。”陈工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愤怒,“那批钢筋的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连国家最低标准的一半都不到!水泥里的安定性更是严重超标!用这种东西盖楼,别说抗震了,它自己就能把自己压垮!” “哗——”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最权威的结论从专业人士口中说出时,整个法庭还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旁听席上,那些死难者家属的哭声再次响起。 张伟等法庭稍稍安静,才继续发问。 “你把这个结果,告诉刘全了吗?” “告诉了。”陈工点了点头,“我第一时间就把报告给了刘经理。” “然后呢?” “刘经理看完报告,脸都白了,当场就吓得坐在了地上。他说这事他不敢做主,捅出去天都要塌下来。” 金凯听到这里,精神猛地一振!他立刻起身,声音洪亮地插话:“审判长!请注意证人的证词!报告给了刘全,而刘全‘吓得坐在了地上’!这充分说明,刘全作为项目第一负责人,早已知晓材料的巨大风险!但他并没有选择上报,而是选择了隐瞒!这再次印证了我方的观点,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就是刘全!” 他这番话逻辑清晰,瞬间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周建国立刻配合着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识人不明呐!识人不明呐!” 张伟却笑了,他看都没看金凯一眼,只是对着陈工,继续问道:“刘全吓得坐在地上之后呢?他真的隐瞒了吗?” “没有!”陈工立刻摇头,“他不敢!他说这事必须得让最大的老板知道!当天下午,他就拉着我,直接去了宏发集团的总部,去了董事长办公室,当面找周建国董事长!” 金凯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你确定,你见到了周建国本人?”张伟追问。 “确定!”陈工的语气无比肯定,“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就在他的办公室里,我亲口跟他分析了那份报告上的所有数据,我告诉他,用这批料盖的楼,就是一座活坟墓!随时都可能塌!” 周建国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证人席上的男人咆哮。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见过你!我的办公室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你这是诬陷!张伟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做伪证!” 他彻底失态了。 金凯也立刻反应过来,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大声附和:“审判长!证人在撒谎!我的当事人行程繁忙,所有会面都有预约记录!请问证人,你的预约记录在哪里?门口的访客登记呢?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完全是凭空捏造!” “肃静!”审判长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两名法警立刻上前,再次将周建国死死按住。 张伟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转头,继续对陈工发问:“周董事长和他的律师,都说没见过你,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当时确实在他的办公室里吗?” 陈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窘迫和不好意思。 “我……我当时……”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周董是江城的大人物,我……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小老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老板。当时在他办公室里,看他拿着那份报告在窗边看,我……我就有点激动,没忍住,就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小段视频,想发给我同事,跟他们炫耀一下……” 金凯的心脏猛地一停。 周建国脸上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槽!这逼崽子怎么还有有视频?! 张伟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被告席上那个已经形如槁木的男人身上。 “审判长,既然周董事长记性不好,我不介意,帮他回忆一下。” “我请求,当庭播放这段,由证人陈工‘炫耀’时拍下的小视频!” 第433章 举证结束! “准许播放。” 审判长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技术人员迅速操作,法庭中央的投影幕布暗了下去,随即亮起。 一段略显晃动的视频,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很短,只有十几秒。 拍摄的视角很低,显然是偷拍。 镜头里,是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背影,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当他侧过身,将文件放到阳光下仔细审视时,那张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脸,清晰地暴露在镜头中。 正是周建国! 他眉头紧锁,视线死死地盯在那份文件上。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被告席上,周建国在视频播放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僵住了。 视频里确实是他的办公室,这个他太熟悉了! 而且还有他的脸,虽然只是最后的一闪而逝,但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这一刻他反倒平静了下来,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 辩护席上,金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一跳。 作为一名顶级律师,他经历过无数次绝境翻盘,也目睹过无数次大厦将倾。 但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觉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将开庭至今的所有证据串联起来。 第一,刘全的反水,指证周建国是幕后主使,并揭露了“顶罪交易”。 第二,那支录音笔,记录了周建国罔顾人命、强令赶工的嚣张言论。 第三,亲子鉴定与婚外情证据,为“顶罪交易”提供了最恶毒的动机,特别是那份亲子报告,它虽然可能涉及非法取证,但是它只是用来证明了周建国和刘全老婆之间的苟且关系,对本案的定罪没有实质性的作用,但它本身就是一个动摇主审法官主观性的武器,不管法庭采不采纳这份证据,它都已经动摇了法官! 第四,周建国的亲笔签名,将他与不合格建材的使用牢牢绑定,这个没的说,就算申请笔迹鉴定,结果也是一样的。 第五,也是最致命的,质检中心化验员陈工的出庭,以及这段偷拍的视频,彻底击碎了“被蒙蔽”、“不知情”的最后一块挡箭牌! 证据链,已经形成了闭环。 人证、物证、动机、旁证,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完了吗? 不。 金凯猛地睁开眼,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只要庭审还没结束,只要审判长还没落槌,就还没完! 他的大脑开始以超负荷的速度运转,飞速地分析着眼前的死局。 第一条路:攻击证据链的合法性。录音、视频,都是偷录偷拍,属于非法证据。 这条路,行不通。 金凯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在涉及二十三条人命的重大刑事案件中,法庭更倾向于查明真相。 这种轻微的程序瑕疵,在巨大的公共利益和司法正义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更何况,他已经就录音提出过一次反对,被驳回了。再提,只会显得自己黔驴技穷,惹怒审判长。 第二条路:攻击证人的可信度。刘全是为了减刑,陈工是收了封口费又反悔。 这条路,也堵死了。 证人的人格或许有瑕疵,但他们不是孤证! 他们的证词,被那份亲子鉴定、银行转账记录、以及这段偷拍视频,支撑得稳如泰山。 证据已经形成了相互印证,再攻击证人的人品,已经毫无意义。 那么,还剩下什么? 金凯的视线在卷宗上飞速扫过,从“重大责任事故罪”到李明远提出的“故意杀人罪”。 等等! 故意杀人! 金凯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最后的破局点! 是的,事到如今,周建国“知情”这个事实,已经无法反驳。录音和视频已经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但是,“知情”,不等于“故意”!尤其不等于“故意杀人”! 金凯的思路瞬间清晰了。 公诉方指控“故意杀人”,依据的是刑法上的“间接故意”,即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 而他,完全可以把周建国的行为,从“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辩解为一种“过于自信的过失”! 周建国知道建材有风险吗?知道!但他希望楼塌死人吗?当然不!这会毁了他的项目和公司。 他不是“放任”楼塌,而是“坚信”楼不会塌! 为什么坚信?因为他作为一个在江城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工程人,对自己的经验和判断,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自信!他赌江城没有地震台风,赌那些简化的工艺流程不会出致命问题! 他不是在放任死亡的发生,他是在赌死亡不会发生! 这在刑法上,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主观心态! 一个是故意犯罪,一个是过失犯罪! 最后的刑期也是大不相同! 将“故意杀人”的指控,降格! 只要能打掉“故意”二字,哪怕最终定一个“重大责任事故罪”,也能为周建国争夺一线生机,避免最坏的结果! 想通了这一点,金凯原本已经冰凉的脊背,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 他抬起头,那副金牌大律师的沉稳与锐利,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法庭之上,审判长看了一眼证人席上的陈工,又看了一眼被告席上两个神情各异的男人。 他转向公诉席和原告代理席。 “抗诉方,申诉方,是否还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李明远站起身:“没有了,审判长。” 张伟也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了。” 审判长又转向辩护席。 “被告人,辩护人,对证人是否还有疑问?” 金凯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证人席上那个毁掉了他一切辩护逻辑的中年男人。 “没有疑问,审判长。” 这个反应,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审判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拿起了法槌。 “咚!” “证据展示与证人质证环节,全部结束。” 法槌的余音在庄严的法庭内回响。 “现在,本庭宣布,休庭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说完,审判长起身,带着两名审判员,先行离席。 张伟伸了个懒腰,对着身旁的张志远轻松地说道:“走,去喝口水,准备看戏。” 而辩护席上,金凯立刻俯下身,凑到周建国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将自己刚刚想到的那个破局点,全盘托出。 第434章 责任,不等于罪名! 审判长宣布休庭的瞬间,整个法庭仿佛一个被瞬间抽掉所有空气的密闭容器,在极致的安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嚣。 官方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他妈……我他妈直接跪下!这视频一放,直接绝杀!周建国还有脸说没见过?】 【前面的,你没看到他最后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吗?他不是怕,他是恨!他想杀了张神!】 【这才是真正的庭审!一环扣一环,每一个证据都打在七寸上!爽!太他妈爽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个金牌律师不是废物,但他面对的是两个挂逼啊!一个公诉席战神,一个原告席法神,这怎么打?拿头打吗?】 【十五分钟后进入法庭辩论,还有什么好辩的?直接枪毙!立即执行!】 法庭之内,旁听席上,那十几位死难者家属再也抑制不住。 一位老妇人抱着丈夫的遗像,浑浊的泪水打湿了相框,她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头子,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可以瞑目了……” 更多的家属则是抱在一起,压抑了三年的悲愤、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让在场的每一个记者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而在法庭外的吸烟区,周建国背对着所有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抽得很凶,几乎是刚点燃就猛吸几口,然后便将还剩大半截的烟狠狠地摁灭在垃圾桶上,接着又点燃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凯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你说的那个法子,有几成把握?”许久,周建国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一成。”金凯坦诚地回答。 周建国猛地回头,那双布满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但在死刑面前,这一成,就是全部。”金凯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 周建国沉默了,他将手中的烟头再次摁灭,火星四溅。 他转过身,看着法院大楼那庄严的国徽,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张伟,你很好。 你最好祈祷我没事!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咚!” 审判长法槌落下,宣布法庭辩论正式开始。 “首先,由辩护方发表辩护意见。” 金凯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是锋芒毕露的利剑,那么此刻,他更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 他先是对着审判席,然后又转向旁听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审判长,审判员,以及在座的各位死难者家属。首先,我必须代表我的当事人,周建国先生,向三年前那场悲剧中的所有受害者及其家人,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他的开场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狡辩,没有反驳,而是选择了低头。 “今天在法庭上出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令人痛心的事实——我的当事人,周建国先生,在这场事故中,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他作为企业的最高决策者,为了追求效率和利润,做出了错误的、并且是致命的商业判断。这一点,我们承认,我们忏悔。” 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让旁听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也让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丝迟疑。 然而,金凯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但是!我必须强调,责任,不等于罪名!尤其是公诉方提出的,‘故意杀人罪’这一骇人听闻的指控!” “什么是故意杀人?是希望,或者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请问,我的当事人,周建国先生,他会希望自己的项目楼毁人亡吗?这对他有任何好处吗?没有!这只会让他几十亿的投资血本无归,让他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毁于一旦!” “他不是希望工人死,更不是放任工人死!”金凯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他是坚信,工人不会死!他错就错在,他过于相信自己作为一个老工程人的经验,过于相信自己的商业判断!他是在用一种极其错误、极其愚蠢的方式,在赌那万分之一的意外不会发生!” “这种心态,在刑法上,叫做‘过于自信的过失’!他应当预见到危险,却轻信能够避免!这与‘明知必然或者可能发生,却希望或者放任’的‘间接故意’,有着本质的区别!” “因此,我恳请法庭,能够准确地界定我当事人的主观心态!他是一个失败的、傲慢的、应该为自己的决策付出惨痛代价的赌徒,但他,绝不是一个漠视生命、放任死亡的杀人犯!” 金凯的辩护词,铿锵有力,逻辑严密,瞬间在铁板一块的案情上,凿开了一道名为‘过失’的裂缝。 旁听席上,刚刚平复一些的家属们,再次被激怒。 “胡说八道!” “他就是在杀人!他就是故意的!” 直播间里,更是一片骂声。 【我操,还能这么洗?我听得拳头都硬了!】 【这律师是真的牛逼,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过于自信的过失?我可去你妈的吧!】 【虽然很气,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切入点太毒了!这是想给周建国保命啊!】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制止了骚动。 他的目光,转向了原告代理席。 “公诉人,现在由你发表辩论意见。” 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在了李明远身上。 只见李明远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了被告席上,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冰冷平静的周建国身上。 金凯的辩护,确实很高明。 甚至可以说,这是周建国唯一的生路。 但是…… 李明远却笑了。 这一切早在庭前模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预测到了! 甚至这个辩护策略就是他们专门为周建国他们留的,他们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审判长,在开始我的辩论之前,我能否请求法庭,允许我向被告人周建国先生,只问一个问题?” 第435章 八百三十万的安全生产资金 审判长的视线扫过李明远,又在辩护席上那强作镇定的金凯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准许。” “但只此一问,且问题必须与本案相关。” 金凯的心脏骤然一紧,他立刻站了起来。 “反对!审判长,公诉方的提问动机不纯!法庭辩论是基于事实与法律的交锋,而不是进行人身攻击和道德审判的舞台!我请求驳回!” “反对无效。”审判长不为所动,“本庭自有判断。” 金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只能坐下,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李明远对着审判席微微颔首,随即,他转过身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了被告席上那个男人身上。 “周建国先生。”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周建国强迫自己迎上李明远的视线,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恨意。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检察官,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明远缓缓开口,“你希望你那个……刚刚被鉴定出来的亲生女儿,刘婷婷,将来住进用那批‘工业垃圾’盖起来的房子里吗?” “……”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连直播间里那汹涌的弹幕,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简单到不像一个法庭问题。 这个问题,也太恶毒了。 恶毒到直接捅穿了金凯刚刚费尽心机建立起来的所有逻辑防线! 被告席上,周建国脸上的那层冰冷伪装,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的女儿…… 婷婷…… 住进那栋楼里…… 一个他自己都清楚,随时可能坍塌,会把人活活压死的坟墓里…… 金凯在问题出口的瞬间,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好阴险的问题! 这个问题看似与案子没有关系,但是一个父亲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住进去的房子,他还有什么理由让法庭相信,周建国只是过于自信?! 然而,就在他身体后仰,即将靠在椅背上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自己面前那份厚厚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着两个大字——“底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对!还有一张牌! 这是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底牌! 李明远看着周建国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正准备乘胜追击,将最后的结论抛出。 “审判长!” 金凯猛地站了起来,强行打断了李明远的节奏! “我反对!我再次反对!” “公诉人正在用一个极其恶毒的、诛心的假设来摧毁我的当事人!但法律,看的是事实!是行动!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假设!” 他没有等审判长回应,而是猛地从卷宗里抽出了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审判长!既然公诉人质疑我当事人的主观心态,认为他放任死亡的发生,那么,我请求法庭,允许我呈上最后一份证据!” “这份证据,将彻底证明,我的当事人,他不是在放任死亡,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地避免死亡的发生!”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让所有人都懵了。 审判长眉头紧锁,但还是点了点头:“呈上来。” 法警接过文件,一份送至审判席,同时,文件的内容清晰地投射在了幕布之上。 那是一份宏发集团的财务支出报告! 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标注着一个触目惊心的项目——“龙腾花园项目专项安全生产资金”。 而后面的金额,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三十万! 金凯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力量和一种悲壮的煽动性。 “八百三十万!审判长,各位!在龙腾花园项目开工期间,我的当事人,亲笔批复了这笔巨额的安全资金!” 他伸手指向幕布,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昂! “这笔钱,购买了当时全江城最先进的整体升降式防坠网!为每一个进场的工人,购买了最高额度的意外伤害保险!并且,聘请了专业的安全团队,在三个月的工期内,进行了不下十次的全员安全生产培训!”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花了八百多万搞安全?这……这跟前面说的完全对不上啊!】 【我操,这律师太牛逼了!绝地反击啊!如果周建国真的花了这么多钱搞安全,那说他故意杀人,好像确实有点牵强了……】 【别被带偏了!主体结构用的是垃圾,外围安全做得再好有什么用?这不就是给肿瘤病人贴创可贴吗?】 金凯转过身,面向旁听席,面向那二十三张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承认,我的当事人,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致命的错误!他为了节约成本,在核心建材上动了手脚!这是他一生中最愚蠢、最傲慢的决定!他罪该万死!” “但是!”他猛地直起身,双目赤红。 “这并不能抹杀他花了八百三十万,去努力保障工人们施工安全的事实!这两件事,看似矛盾,但背后,却指向了同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相!” “那就是,他坚信!他病态地坚信,那栋楼的主体结构不会出问题!他认为真正的风险,来自于高空作业、机械操作这些日常施工环节!所以,他才会在一个地方疯狂省钱,而在另一个地方,不计成本地投入!” “审判长!”金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吼。 “这是一个典型的,‘过于自信的过失’的案例!他该为他的过失,付出最沉重的代价!但他,绝不是一个放任死亡发生的杀人犯!” 金凯的辩护,结束了。 整个法庭,落针可闻。 他成功了。 他用一份三年前就准备好的财务报告,在李明远那完美无瑕的逻辑闭环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将一个“冷血屠夫”的形象,硬生生地拉回到了一个“傲慢赌徒”的范畴。 周建国看着金凯的背影,那双已经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他还没输! 他还有机会! 审判长沉默地看着幕布上的那份报告,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李明远,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太大情绪波动的年轻人身上。 “申诉人代理律师,你对这份新证据,有何异议?” 张伟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甚至还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精彩。”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金凯,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许。 “金大律师,不得不说,你这手釜底抽薪,玩得确实漂亮。差点连我都信了。” 金凯冷哼一声:“张律师,法律不是表演,请拿出你的证据。” “证据?”张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不需要证据。”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张志远,轻声说了一句。 “他们终于把这张牌打出来了。” “志远,把我们给金大律师准备的‘回礼’,呈上去吧。” 第436章 是风险对冲还是脱罪保险?! 张志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整个法庭的视线,瞬间从金凯身上,转移到了这个刚刚还像个小跟班一样的年轻人身上。 金凯的心头警铃大作,他死死地盯着张志远手里的文件夹,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审判长。”张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既然辩护方如此强调这份八百三十万的‘安全投入’,那么,我们就很有必要搞清楚一个问题。” “这笔钱,究竟是在什么时间,因为什么原因,才被批准的?” 张志远立刻上前,将文件夹里的第一份文件,通过法警,呈送至审判席、公诉席和辩护席。 幕布上的画面随之切换。 那是一份文件签收记录的影印件。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由质检中心化验员陈工出具的那份“工业垃圾”质检报告,被宏发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签收的日期——三年前,六月十二日,上午九点三十四分。 而签收人,正是周建国当时的贴身秘书。 金凯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志远已经抽出了第二份文件。 幕布再次切换。 正是金凯刚刚呈上的那份,八百三十万专项安全资金的财务审批单。 一切看上去都和刚才一样,但这一次,张伟特意让技术人员,将审批单右下角的日期,用红框放大,再放大! ——三年前,六月十三日,下午两点十五分! 两个日期,一前一后,相隔不过二十九个小时。 整个法庭,在看清这两个日期的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对金凯的辩护抱有一丝幻想,那么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所谓的“安全投入”,根本不是什么“过于自信”下的未雨绸缪! 而是在得知建材存在致命问题后,一场彻头彻尾的、精心策划的、为了将来脱罪而准备的“法律保险”! 张伟缓缓走到法庭中央,他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如纸的金凯,最后落在了被告席上那个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的男人身上。 “周董,金大律师。” 张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现在,你们能告诉法庭,告诉那二十三位死难者的在天之灵吗?” “这份八百三十万的保险,究竟是买给谁的?是买给那些在你们眼里,随时可以牺牲的工人的吗?” “不!” “这份保险,是你们买给自己的!” “你们在收到那份死亡报告的瞬间,就已经预见到了楼塌人亡的结局!你们没有选择停工,没有选择更换材料,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如何为自己脱罪!想到了用这八百三十万,来堵住悠悠众口,来为你们今天的‘过失犯罪’辩护,做铺垫!” “你们买的,根本不是安全保险!” “是脱罪保险!” “是杀人执照!” 张伟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周建国的脸上。 周建国再也撑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双眼翻白,竟是当场气得抽搐了起来! “周董!周董!”金凯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辩护了,连忙冲过去扶他。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掐着周建国的人中,现场一片混乱。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草草草草!神反转!我他妈直接给张神跪了!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绝杀!】 【杀人诛心!杀人还要诛心啊!用你的证据,来证明你的罪!这操作,我愿称之为教科书级别的庭审!】 【周建国被气晕了?活该!这种人渣,就应该直接枪毙!枪毙!】 法庭之上,审判长连续敲击法槌,厉声喝道:“肃静!肃静!法警!将周建过带离法庭,进行紧急医疗处置!” 几名法警手忙脚乱地将已经半昏迷的周建国抬了出去。 辩护席上,只剩下金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周建国被抬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原告代理席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张伟,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他。 审判长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金凯,沉声宣布:“鉴于被告人身体出现突发状况,本庭……” “审判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世纪审判即将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帷幕时,金凯突然抬起了头。 “我承认!我承认申诉方律师出示的时间线!” 他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而是直接承认了那致命的二十九小时!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准备宣布休庭的审判长。 金凯深吸一口气,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但是!审判长!恰恰是这条时间线,恰恰是这笔八百三十万的支出,才真正证明了我的当事人,他的主观心态,是‘过失’,而不是‘故意’!” “请允许我,做最后的辩护!” 审判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放下了法槌。 金凯环视法庭。 “请大家想一想!如果一个人,真的像公诉方和申诉方所说的那样,是存着‘放任’死亡发生的‘间接故意’,那么他在得知建材有问题后,最符合逻辑的行为是什么?” “是掩盖!是销毁证据!是立刻封锁消息,然后什么都不做,听天由命!因为‘放任’的本质,就是一种消极的不作为!” “可我的当事人做了什么?他在收到报告后的二十九小时内,做出了一个积极的、主动的、耗资巨大的行为——他批了八百三十万!” “申诉方律师说,这是‘脱罪保险’。这个说法很精彩,很煽动人心,但它在法律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 金凯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空无一人的被告席。 “这恰恰证明了,我的当事人,他没有‘放任’!他是在用一种极其错误、极其傲慢、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方式,在进行‘风险对冲’!他以为,用极致的外部安全措施,可以抵消掉核心结构的风险!他以为,只要保证施工过程中不死人,楼就不会塌!” “他不是在放任风险的发生,他是在用一个错误的方法,去控制他眼中可控的风险!他坚信,只要他把钱花到位,那些他认为的‘小瑕疵’,就不会演变成灾难!” “这种‘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的心态,在刑法上,有且只有一个定义——那就是‘过失’!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过失’,而不是故意杀人罪的‘故意’!” “法律惩罚的是行为和心态,而不是用结果来倒推罪名!我恳请法庭,能够严谨地、审慎地,对‘过失’与‘间接故意’这一核心焦点,做出最公正的裁决!” 金凯说完,挺直了脊背,像一尊耗尽了所有能量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将皮球,用最专业的法律术语,又一次踢回给了审判席。 第437章 行家与外行 金凯的最后辩护在原本已经清晰的局势里,搅起了巨大的、混淆视听的波澜。 他那番关于“风险对冲”和“积极作为”的论述,逻辑严密,直指刑法理论中最核心、也最模糊的地带。 一时间,连公诉席上的李明远都眉头紧锁,在脑中飞速地组织着反驳的语言。 直播间里,刚刚还一边倒的骂声,也出现了分化。 【这……好像也有点道理啊?如果真是放任不管,直接躺平不就好了,干嘛还花八百多万?】 【楼上的你傻啊?这是鳄鱼的眼泪!他就是想堵住今天的嘴!】 【但从法律上讲,‘作为’和‘不作为’确实是定性的关键啊!这律师太狠了,这是在给周建国从死刑线上往回捞人啊!】 法庭内,审判长沉默地看着金凯,又将视线投向李明远,似乎在等待公诉方的最后反击。 然而,李明远还没开口。 原告代理席上的张伟却缓缓地站了起来。 张伟甚至还对着脸色惨白、却强撑着一副悲壮神情的金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风险对冲?” 张伟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金大律师,我得承认,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高明,也最无耻的辩护。” 金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张伟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了审判席。 “审判长,既然辩护律师这么喜欢谈‘专业’,谈‘逻辑’,那我们就把这个案子,最根本的逻辑,捋一捋。” 他上前一步,“被告人周建国,是一个对建筑工程一无所知的外行吗?” “不是!” 张伟不等任何人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周建国,有着超过二十年的工程经验!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就是江城工地上一个绑钢筋的一线工人!后来,他拉着自己的工友,组建了施工队,当上了包工头!再后来,才一步步成立了宏发集团,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 “他不是外行!恰恰相反,他是这个行业里,最顶尖、最资深的行家!” 张伟的视线刮过金凯的脸。 “一个外行,看到那份质检报告,可能会被数据搞得头晕脑胀,可能会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问题不大。这,或许可以称之为‘过于自信的过失’!” “但周建国呢?他这个行家,在看到那份报告的瞬间,他脑子里出现的,绝不是侥幸!” “他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用那批‘工业垃圾’盖起来的楼,不是会不会塌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塌的问题!”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他猛地转身,指向那份八百三十万的财务报告! “在这种情况下,他所谓的‘风险对冲’,对冲的是楼塌人亡的风险吗?” “不是!” “他是在对冲自己的刑事责任风险!他是在为今天的庭审,提前准备辩护材料!” “至于他贪婪的动机,更是昭然若揭!三年前,江城房价一天一个样,全城的开发商都在疯狂赶工!他就是想用最短的时间,把龙腾花园这个烂摊子交出去,好尽快回笼资金,去开发下一个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项目!” “金大律师,你还在跟我谈‘过失’和‘故意’的区别?” 张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愤怒。 “一个外行用错误的方法控制风险,那叫过失!” “一个行家,明知道脚下是万丈深渊,却为了抄近路,选择蒙上眼睛往下跳,还顺手给旁边无辜的路人,买了一份一块钱的意外险!这他妈的叫放任!叫间接故意!叫谋杀!” “审判长!”张伟最后转向审判席,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足以掀翻一切的滔天巨浪。 “法律,永远不应该成为高智商犯罪者,脱罪的工具。” “我的辩论,结束了。” 说完,他对着审判席微微躬身,随即缓缓坐下。 辩护席上,金凯呆呆地站着,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张伟最后那几句话抽干了。 他说的没错,同一个决策,行家和外行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外行是过于自信的过失,因为他不懂! 但是行家,他懂啊!他什么都懂啊! 审判长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他拿起法槌。 “咚!” “法庭辩论结束。” “本案事实已经查清,证据确实、充分。” 他环视法庭,威严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空无一人的被告席上。 “鉴于案情重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本合议庭将在两个小时后当庭宣判!” 第438章 死刑!立即执行! 两个小时。 对于正在沸腾的互联网来说,只是无数信息流中一个短暂的间歇。 但对于龙腾花园坍塌案的每一个人来说,这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那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依旧固执地守在第一排,谁劝也不肯离开。 他们不说话,也不再哭泣,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审判席,内心默默祈祷着最后的结果。 记者们也难得地安静下来,各自找了角落,或低头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赶稿,或与后方的编辑小声地进行着最后的沟通。 整个法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辩护席上,金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他揉了揉自己的眉间,感觉今天的辩论好像有些不对劲,他是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奇了怪了,他睁开双眼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两个人。 一个是江城检查院的资深检察官,刑法根基厚实。 一个是律法界新秀大状,打过刑案,打过民案,也打过商案,堪称十项全能! 但是自己也不差啊,虽然自己主要领域是商事,但是作为一个老牌大状怎么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是周建国自己留下的尾巴太多了,不是我的问题! 公诉席上,李明远已经开始收拾卷宗,准备随时离开。 只有张伟,依旧坐在原告代理席上,神态轻松。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头和身边的张志远,讨论着晚上去哪里吃庆功宴。 “张律,要不去吃火锅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潮汕牛肉火锅,特别正宗!”张志远一边收拾着卷宗,一边和张伟讨论着。 “可以。”张伟点了点头,“不过今天这顿,得李检请。” 李明远闻言,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回过头:“没问题,地方你挑。”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法庭侧门再次被推开。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一声高喊,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审判长带着两名审判员,面色肃穆地走了回来,在审判席上落座。 他的手里,拿着几页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纸。 审判长环视法庭,那威严的视线扫过旁听席上一张张紧张到扭曲的脸,扫过辩护席上那个有些失意的身影,扫过公诉席上那杆挺拔的标枪,最后,在张伟的脸上,定格了一秒。 他拿起了判决书。 “经本庭审理查明……” 审判长的声音清晰、沉稳。 “……被告人周建国,作为宏发集团董事长及龙腾花园项目最高决策者,具备多年建筑行业从业经验,系行业资深专家。” “其在明确知晓,由化验员陈工出具的真实质检报告,已证实该批建材存在严重质量缺陷,将导致建筑物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非但没有采取停工、更换材料等补救措施,反而利用职权,强令项目经理刘全签字接收,并投入使用。” “其行为,主观上并非‘过于自信的过失’,而是明知自己的决策极有可能导致楼毁人亡的严重后果,却为追逐商业利益,放任该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 当“间接故意”四个字从审判长口中吐出时,辩护席上的金凯,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点光亮,也从他的眼中彻底熄灭。 果然,奇迹没有发生。 虽然辩论结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但是只要判决还没宣判,就还有奇迹的可能性! 审判长没有停顿,继续宣读。 “被告人周建国,为逃避罪责,伙同原审被告人刘全之妻王芳,以提供巨额信托基金、照顾家人为诱饵,并以刘全过往劣迹相要挟,诱骗、逼迫刘全做出虚假供述,替其顶罪,严重妨碍司法公正,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伪证罪、妨害作证罪。” “至于辩护方提出的,被告人曾批复八百三十万专项安全资金,用以‘风险对冲’的辩护意见……” 审判长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法槌,轻轻敲了一下。 “咚!” “经查,该笔资金的批复时间,在被告人收到真实质检报告之后。其行为,并非旨在保障工人生命安全,而是为日后逃避刑事追责,提前准备的辩护材料,其心险恶,其行可诛!该辩护意见,逻辑荒谬,与事实相悖,本庭,不予采纳!” “哗——” 旁听席上,压抑不住的激动声,开始小范围地响起。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不予采纳!说得好!太他妈解气了!】 【其心险恶,其行可诛!法官牛逼!这八个字,判得太好了!】 【快宣判!快宣判!我已经等不及了!】 审判长抬起头,威严的视线压下了所有的骚动。他放下判决书,神情庄重肃穆。 他看着旁听席上那二十三张黑白遗像,看着那些哭红了双眼的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本庭,现依法作出如下判决!” “一,撤销江城中院(20XX)刑初字第118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刘全,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但其系受人胁迫,且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但因其三年前作伪证,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证人席后方,一直旁听的刘全,在听到判决的瞬间,这个在监狱里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男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无期改判七年有期徒刑,四年后他就能出狱重新做人了! “三,被告人周建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 审判长举起了法槌,重重地敲下! “咚!!!” “死刑!立即执行!” 第439章 五星任务 死刑! 还是立即执行! “啊——!!!” 旁听席第一排,那位一直抱着儿子遗像的老母亲,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随即,她怀里的遗像滑落在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不是悲伤,是紧绷了三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老头子!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瞑目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用额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一边磕,一边嚎啕大哭。 更多的家属,则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将压抑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悲愤与绝望,尽数化为泪水,尽情地挥洒。 审判长没有立刻宣布休庭,他等待着那宣泄的声浪稍稍平息,再次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压过了哭声。 “四,关于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经合议庭评议,申诉人所提诉讼请求,合情合理,于法有据,本庭予以全部支持!” 这一句话,让刚刚还沉浸在刑事判决的巨大冲击中的人们,再次将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判令被告人周建国、宏发集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于全国性及江城本地所有主流报纸头版,连续七日刊登道歉声明,向二十三位死难者及其家属公开谢罪!” “判令被告人周建国,以个人财产出资一亿元人民币,成立建筑安全监督公益基金,考虑到周建国已被判处死刑,无执行能力,具体章程由检察机关代为执行,申诉人家属代表监督执行!” “判令被告人周建国,向全体申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一块钱!” 法庭的喧嚣,持续了很久很久。 当法警们搀扶着那些哭到虚脱的家属们,缓缓离去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纪审判的法庭,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张伟和李明远,不约而同地留在了最后。 空旷的法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明远走到张伟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律师,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敬佩,甚至还有一丝,后生可畏的感慨。 “张律师。”他伸出了手。 张伟也伸出手,与他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李检。”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客套的寒暄。 两个男人,两个在各自领域都站到了顶峰的法律人,在这一刻,用最简单的方式,向对方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代表的身份不同,所站的立场各异,但他们心中,对法律的信仰,对真相的追求,是相同的。 “晚上火锅,我请。”李明远松开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张伟笑着点头。 两人并肩向法庭外走去。 ........ 与李明远告别后,张伟开着他那辆低调的辉腾,汇入了江城午夜的车流。 将兴奋了一路的张志远送到家楼下,张伟调转车头,沿着宽阔的沿江大道,漫无目的地开了起来。 他降下车窗,初夏的江风带着一丝水汽的微凉,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酒气,也吹得他头脑愈发清醒。 车窗外,是江城最璀璨的夜景。 一栋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流光溢彩的广告牌不断变换着画面,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江面上,满载游客的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与岸边公园里散步的情侣、嬉戏的孩童、跳着广场舞的大妈们,共同构成了一幅生动而鲜活的城市画卷。 这一切的繁华与安定,都建立在那些看不见的秩序和公义之上。 而今天,他亲手将一个被扭曲了三年的秩序,重新扳了回来。 今天这个案子的律师费还是他自己倒贴垫付的! 可他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与安宁的脸庞,一种远比赚到几个亿还要强烈的满足感,在他胸中激荡。 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成就感。 他将车缓缓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江边公园旁,熄了火,独自一人走下车,靠在江边的栏杆上。 江水在脚下无声地流淌,远处跨江大桥上的车灯,像流动的星河。 他掏出手机,将这幅夜景拍摄了下来,随后打开了系统面板。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查看过自己的个人信息和任务面板了。 重生回来这两年,他接的任务大多是三星、四星,奖励虽然丰厚,但早已让他有些麻木。 这次龙腾花园的案子,牵扯甚广,难度极大,他下意识地就将其归为了难度最高的四星任务,甚至都没去任务面板确认一下。 毕竟,他现在不缺那点奖励! 然而,当他熟练地点开系统界面,目光扫过个人信息时,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一个“O”型。 卧槽! 这是...... 【恭喜宿主完成五星任务:龙腾花园的亡魂!】 【任务评价:s级!】 【任务奖励:五星成就点*1000!】 五星任务? 一千点? 张伟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重生回来快两年了,他不是没接过高难度的案子,可系统给出的评级,最高也就是四星。 他早就都麻木了! 没想到第一个五星任务却直接被他无视了! 真是委屈你了,我的五星任务! 他一直以为,这种传说级别的任务,要么不存在,要么就是需要他去撬动整个国家的法律体系才有可能触发。 万万没想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他给完成了! 一股远比打赢官司、赚到大钱更猛烈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从容。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一把攥住冰凉的江边护栏,才稳住自己有些发飘的身体。 第440章 青天大老爷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发了! 这他妈才是真的发了! 张伟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夜风,强行压下那份几乎要让他当场蹦起来的激动,意识飞速沉入系统。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他觊觎已久,却因为囊中羞涩,只能当成“橱窗”来逛的版块——技能商城! 以前,他只能在四星以下的区域里挑挑拣拣。 而今天,他终于有了踏入那个金碧辉煌的五星专区的门票! 意识轻点,眼前的界面瞬间切换。 无数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技能图标,如同宇宙中的星辰,在他面前缓缓流转,每一个图标下面,都标注着足以让任何法律人疯狂的介绍。 【言出法随】:立法者。当你在法庭上提出的新理论不违背基本法的情况下,主审法官将当庭采纳,并在案后推动立法委为你开创的理论进行立法!你,就是行走的法律! 【真相回溯】:真实之口。当你对任何证人进行提问时,对方将无法撒谎,无条件说出全部真相,且其证词将被法庭强制采信!在你的面前,不存在谎言! 【资本帝王】:被动光环。宿主将获得对商业、金融领域的超凡直觉,能轻易洞察任何企业、任何项目的财务漏洞与结构弱点。割韭菜,你将成为最锋利的镰刀。 【绝对豁免】:保命神技。每年可使用一次,无条件豁免一次任何针对宿主本人的刑事指控或民事诉讼。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无法回望你。 …… 张伟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哪里还是什么技能? 这简直就是BUG!是外挂!是神仙手段! 任何一个技能,都足以让他在自己的领域里,成为真正意义上“无敌”的存在! 【言出法随】让他直接成了立法的源头!以后看谁不爽,直接在法庭上给他量身定做一条法律! 【真相回溯】更是逆天,什么测谎仪,什么心理博弈,在他面前都成了笑话!只要他想,就没有挖不出的真相!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想要立刻兑换那个最霸道的【言出法随】。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技能图标下方那串同样金光闪闪的数字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言出法随】,售价:2000五星成就点。 【真相回溯】,售价:1800五星成就点。 【资本帝王】,售价:2500五星成就点。 【绝对豁免】,售价:1500五星成就点。 张伟:“……” 他来来回回地翻看了好几遍,把整个五星专区都逛烂了,最后悲哀地发现,那个【绝对豁免】,竟然就是他妈的最便宜的一个! 一千五百点! 而他,刚刚拼死拼活,把一个翻案难度堪比登天的案子打穿,最后系统给了多少? 一千点! 张伟的脸当时就黑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中了五百万彩票的幸运儿,兴冲冲地跑去法拉利4S店,结果发现,最便宜的一款,售价七百五十万。 这他妈算什么事?! “狗系统!你他妈就是个奸商!” 张伟对着空无一人的江面,低声骂了一句。 搞了半天,自己还是个穷光蛋! 那股刚刚还让他飘飘然的狂喜,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憋屈所取代。 他愤愤地关掉了系统面板,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都挡不住他脸上的郁闷。 看来,还得继续肝啊。 …… 第二天,狂徒律师事务所。 张伟刚一踏进大门,前台的莉莉就第一个尖叫起来。 “老板!你来了!” 她捧着脸,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那模样,比见了自己偶像还激动。 这一嗓子,就像拉响了集结号。 整个律所的员工,不管是正在打电话的律师,还是正在整理卷宗的助理,全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老板!你昨天那场庭审,简直帅爆了!我们全家老小都守着直播看的!” “是啊张律!最后那个‘杀人执照’的比方,简直是神来之笔!我敢说,未来十年,国内所有法学院的刑法辩论课,都得把您这段当成经典案例来分析!”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律师,推了推眼镜,满脸都是专业性的狂热:“特别是您对‘行家’和‘外行’在主观心态上的区分,直接把金凯那个‘风险对冲’的狡辩打得体无完肤!太精彩了!我昨天晚上复盘了三遍,笔记都做了五页!” 张志远更是挤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你们是没看到现场!我当时就坐在张律旁边,那气场,两米八!当周建国被气得抽过去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哎呀,太爽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指着自己,“特别是最后那份时间线证据,要不是我慧眼识珠,提前把那两份文件整理出来,张律的反击哪能那么快!” 张伟斜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这家伙,邀功的本事比他办案的本事见长得快。 他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应付的笑容。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这个月的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一听到“奖金”两个字,所有人立刻作鸟兽散,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整个办公室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端着咖啡,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走廊尽头的一间接待室里传了出来。 张伟停下脚步,偏过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怎么回事?” 跟在他身后的张志远,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 “哦,那个啊。” 他凑到张伟耳边。 “一个校园霸凌的案子,霸凌者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前阵子估计是下手没个轻重,把几个同学给打死了。” “现在被检察院提起公诉,看那架势,死刑是跑不了了。他家里人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咱们律所,一大早就跑过来,哭着喊着想让咱们接,给他儿子辩护呢。” 张伟眉头微微皱起,这种人渣的辩护他不感兴趣,他抬起脚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就在他要他踏入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那间接待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道身影滑跪而来。 “青天大老爷啊!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第441章 你儿子的案子,是校园霸凌案,对吧? 张伟一愣,低头一看,一只枯瘦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西裤裤腿。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正瘫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看这架势,八成就是张志远刚才提了一嘴的那个校园霸凌案的家属了。 一股厌恶感瞬间从张伟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刚刚才为了二十三条无辜逝去的生命,把一个草菅人命的资本家送上了死路。 那种匡扶正义带来的巨大满足感还未完全消散,转眼间,就要他去为一个亲手扼杀他人生命的恶棍辩护? 饶是张伟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常人坚韧,此刻也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分毫,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大姐,有话好说,您先起来。”张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但声音还算克制。 然而,那妇女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哭声也拔高了八度。 “我不起来!张大律师!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他们都说只有您能救他了!” 巨大的动静让原本埋头工作的同事们纷纷从自己的格子间里探出头来。 张志远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但又有些僵硬的笑容。 “阿姨,阿姨您冷静点,地上凉,咱们先起来好不好?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您这样抱着我们张律,他也……” “我不!”妇女的力气出奇地大,张志远一个大小伙子,竟然没能把她从张伟的腿上掰下来,“你们狂徒的律师我都问遍了!他们一听我儿子的事,就跟躲瘟神一样躲着我!给我安排了三个律师没一个肯接的!” 张伟一脸的黑线。 不是啊大姐,他们不愿意接,我也不愿意接啊! 你别找上我啊! 妇人继续哭诉道:“可您不一样!张大律师!他们都说您是‘张神’!您连周建国那样的吃人恶魔都能告倒!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了!只要您肯接,您要多少钱我都给!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还真就那么抱着张伟的腿,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磕,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下,看热闹的就不只是探头探脑了。 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围了过来,连隔壁商业部的王姐都端着个保温杯,凑在门口,一脸“有料”的兴奋表情。 张伟的脸彻底黑了。 好嘛,昨天还是“为民请命、法治之光”的张神,今天就成了“被大妈抱腿、当众磕头”的八卦主角。这形象的崩塌速度,比熔断的股票还快。 他心里把张志远骂了八百遍,这时候不应该叫保安吗?! 张志远满头大汗,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拉扯刘桂芬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劝:“阿姨,您别这样,有话好说,别磕了,再磕就出血了!” 可刘桂芬就像是认准了张伟这根救命稻草,任凭张志远怎么拉扯,就是纹丝不动,嘴里还念念有词:“求求您了……救救我儿子……” 张伟的太阳穴突突狂跳。 “张律……”张志远快哭了,向他投来一个“老板救我”的眼神。 张伟接收到信号,终于忍无可忍。 他抬起头,视线冷冷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看什么看?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吗?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 “呼啦”一下,围观的同事们瞬间作鸟兽散,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搞定了外围,张伟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的女人。 “大姐,你先进来,跟我说说情况吧。”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张伟让那名叫刘桂芬的妇女在待客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回老板椅,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大姐,你先简单说一下情况。” 刘桂芬擦了擦眼泪,抽噎着开口:“张律师,我儿子叫李浩,是江城工业大学的大学生,今年大三了。他平时在学校一直很乖的,跟同学们相处得也一直都很融洽!” 听到这里,张伟打断了她的话。 “大姐,你儿子的案子,是校园霸凌案,对吧?” 刘桂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你儿子,是霸凌者?” “不是!不是!”刘桂芬的情绪瞬间又激动起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我儿子很乖的!他肯定不是霸凌者!” 张伟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表情透出几分怀疑。 刘桂芬显然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神情,急忙补充道:“我儿子的同学都能证明!真的!他平时跟同学们相处得很好!而且我们家也不是什么豪门大族,他怎么会去霸凌同学?!他也没有那个资本去霸凌别人啊!” 张伟静静地听完,没再反驳,而是换了个问题。 “孩子他爸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提到自己的丈夫,刘桂重新坐下。 “公安机关的同志说……说如果能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并且我们积极认罪赔偿,法院在量刑上……会轻判很多。” “所以,他去找那些孩子的家属,想……想求一份谅解书回来。” “我负责来找律师!” 第442章 他还是孩子啊! 张伟点点头,这套流程他再熟悉不过。 “行,我明白了。”他拿起笔,在纸上敲了敲,“把案情经过跟我说一下。” 刘桂芬刚想张口,却又被那股巨大的委屈和悲愤堵住了喉咙,眼泪再次决堤。 “张律师!我儿子真的不是杀人凶手!他不敢的!他平时在家里,连只蟑螂都不敢踩!看见了都要尖叫着跳到沙发上!他怎么可能去杀人?还是两个!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伟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委托人,分不清主观情绪和客观事实,上来就是一通无效输出。 “大姐。”张伟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先别说这个,你只要把警方告诉你的案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给我就行。至于你儿子是不是杀人凶手,那是法庭要判定的事,不是你或者我说了算的。” “可是……” “大姐!”旁边的张志远见势不妙,赶紧上前一步,半蹲在刘桂芬面前,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劝道,“张律的意思是,我们得先了解敌人是怎么攻击我们的,才能制定反击的策略,对不对?您现在光说您儿子是无辜的,对案子没有任何帮助。” “您得先把警方手上的‘武器’都告诉我们,我们才能想办法把这些‘武器’一个个打掉啊!” 张志远这番通俗易懂的比喻,总算让刘桂芬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点逻辑。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开始用一种极其不情愿的语气,讲述起来。 “警察……警察说,我儿子……他……他在学校的女生更衣室里,安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张伟追问。 “就是……就是那种能拍东西的……摄像头。”刘桂芬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张伟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的张志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他们说,我儿子用那个东西,拍……拍了好多女同学换衣服的视频。”刘桂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律师,这不可能的!我儿子从小到大,跟女孩子说句话都脸红,他怎么会干这种事?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对!就是栽赃!” 张伟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下“更衣室”、“偷拍”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继续。” 刘桂芬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然后……警察就说,我儿子拿着那些视频,去威胁那几个女同学,约她们……约她们晚上到教学楼的楼顶见面。” 张伟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昨天还在为二十三条无辜的生命奔走,还在为匡扶正义而感到满足。 可今天,他却要坐在这里,听一个母亲,讲述她那人渣儿子犯下的龌龊罪行。 “那天晚上,那几个女同学就去了。”刘桂芬的声音开始发抖,“警察说……说我儿子想对她们……用强……然后……然后她们反抗,在挣扎的过程中,我儿子……失手……失手……”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失手打死了两个?”张伟冷着脸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刘桂芬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疯狂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真的!他连蟑螂都不敢踩,怎么敢杀人呢?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对!一定是搞错了!是警察抓错人了!他才21岁,他还是个孩子啊!” “砰!” 张伟猛地将手中的笔拍在桌子上。 “孩子?”张伟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那两个被他失手打死的女同学,难道就不是孩子了吗?”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们的父母,现在又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你丈夫一样,在挨家挨户地磕头,求一份凶手的谅解书?” 张伟的话狠狠地扎在刘桂芬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志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张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委托人发这么大的火。 许久,张伟重新坐了下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一阵烦躁。 他有些失态了。 作为一名专业律师,他应该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待案子,不应该被任何情绪左右的! “张律师……”刘桂芬被他刚才那番话吓破了胆,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我……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 张伟没理她,只是看着自己在本子上记下的那几个关键词:偷拍、威胁、强奸未遂、两死。 每一个词,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在脑海中点开了系统面板。 【绝对豁免】,售价:1500五星成就点。 他现在有1000点。 还差500点。 张伟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把这个案子接下来,打赢了,系统会不会再给一个五星任务的奖励? 不,不可能。 这种案子,别说五星了,连四星的评级都够呛。 他自嘲地笑了笑,关掉了系统。 看来,昨天那场世纪审判带来的狂喜,已经让他有点飘了。 还是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肝任务。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快要崩溃的女人,准备下达逐客令。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刘桂芬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再次跪倒在地。 “张律师!我求求您!您别赶我走!”她膝行几步,来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地扒着桌沿,“我知道我儿子犯了错!他罪该万死!可是……可是他h还是一个孩子,他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啊!” “受害者的家属我们会尽力补偿,但是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活,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第443章 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活…… “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活……” 张伟咀嚼着这句话,胸口那股烦躁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哭到脱力的女人,最终还是松了口。 “你先起来。”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我只答应去见你儿子一面,了解一下情况。” “至于这个案子接不接,要看我见完他之后再做决定。” 刘桂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在张志远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谢谢张律师!谢谢张律师!” 张伟没再理她,径直走回办公室,拿起外套。 “志远,安排一下,去江城第一看守所。” …… 江城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张志远看着坐在对面,一脸平静地喝着茶的张伟,终于还是没忍住。 “张律,我们……我们真的要为一个校园霸凌者,一个强奸犯,一个杀了两个人的凶手辩护吗?” 张伟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 “看看吧。” “可是……”张志远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张伟靠在椅背上,“你觉得这种人渣不配拥有律师?” 张志远低下头:“我只是觉得,这跟我们昨天才打完的案子比,太……” “太讽刺了,是吗?”张伟替他说完。 他拿起桌上的案卷,那是他让张志远刚刚从刘桂芬那里要来的,只有薄薄几页警方通报的复印件。 “志远,我问你,律师的天职是什么?” “是在法律框架内,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的合法权益。”张志远下意识地回答,这是他入职培训时背得滚瓜烂熟的条文。 “没错。”张伟翻开案卷,“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故事。” “委托人会骗你,受害者会骗你,有时候,连警方给你的报告,都可能只是真相的一部分。” 他点了点案卷。 “如果每个案子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了。” 张志远若有所思。 “而且,”张伟话锋一转,“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那个刘桂芬。”张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见过太多有钱有势的家庭了,他们养出来的孩子如果成了霸凌者,父母身上多半也带着一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但你看她,除了哭,就是下跪,身上那股子小市民的卑微,是装不出来的。” “这样的家庭,养出一个敢在学校偷拍、强奸、杀人的恶棍?不是没有可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张志远,笑了笑。 “再说了,她能出几个律师费?你觉得我看得上这点钱?” 张志远挠了挠头,恍然大悟。 说到底,老板还是被勾起了该死的好奇心。 就在这时,会见室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戴着手铐脚镣,穿着橙色马甲的年轻人,在两名狱警的押解下走了进来。 他很瘦,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囚服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这就是李浩。 狱警将他按在审讯椅上,固定好手脚,便退到门边站定。 张伟静静地打量着他。 李浩似乎感受到了审视,身体缩得更紧了,双手死死地攥着囚服的裤线。 “李浩。” 张伟终于开口。 李浩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张伟这才看清他的脸,很清秀,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这眼神不像是一个霸凌者,反倒像是一个受害者! 是知道自己杀人的后果害怕的吗? 还是...... 张伟收起疑虑,开口介绍道:“我是张伟,你母亲委托我来见你。” 李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把你那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遍。”张伟的声音很平静。 李浩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他说的内容,和刘桂芬转述的警方通报,几乎一模一样。 在女生更衣室装摄像头,偷拍视频,然后用视频威胁两个女同学,约她们去天台,意图不轨,在反抗中失手杀了人。 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课文。 张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李浩陈述时的语气不像是忏悔,更不像是狡辩,这是一种机械的复述。 一个亲手杀了两个人的人,在回忆犯罪过程时,绝不会是这种毫无波动的语调。 张志远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也越攥越紧。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唬她们……是她们先推我,我……我才还手的……” 说到最后,李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但那哭腔听起来也假得可笑,仿佛是剧本里标注的“此处应有哭声”。 “然后呢?”张伟问。 “然后……然后她们就从楼上掉下去了……” 李浩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很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就是这个动作。 张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典型的说谎信号,人在编造谎言时,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小动作来缓解压力。摸鼻子,摸下巴,或者,像李浩这样,摸耳朵。 他决定试探一下。 “你在学校,学习成绩怎么样?”张伟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浩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还行……” “喜欢打游戏吗?” “……偶尔。” “有女朋友吗?” “没……没有……”李浩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又一次抬手,飞快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张伟笑了。 他靠回椅背,身体放松下来。 一切都清楚了。这个孩子在撒谎,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在撒谎。 他不仅在杀人这件事上撒谎,甚至连这些无伤大雅的个人问题都在撒谎。 这说明他此刻的精神状态高度紧张,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不是出自本心,而是在遵循某个预设好的“剧本”。 “李同学。” 他的称呼变了。 “我看你刚才的表现,似乎没有一个霸凌者应该有的气势。” 李浩的身体猛地一僵。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人,真的是你杀的吗?” 他盯着李浩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要知道,校园霸凌,强奸未遂,两条人命。” “一旦被定罪,死缓都不可能。” “一定是,死刑,立即执行!” 李浩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惊恐地看着张伟,他那双躲闪的眼睛里,除了恐惧,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是绝望。 还有一丝……祈求。 但他偏偏什么也不说! 他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看到了岸边的一根稻草,想抓,却又不敢伸出手。 张伟捕捉到了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案子恐怕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想起了上个案子的刘全,他不就是被用来顶罪的吗?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这个李浩呢? 会是一样的吗? 第444章 我认罪!我全部都认! 张伟没有再逼问,反而换上了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 “你知道你母亲今天来找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李浩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张伟的声音很平淡。 “她说,她儿子很乖,很孝顺,在家里连只蟑螂都不敢踩。她不相信,这样的儿子会去杀人。” 李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求我,求我救救你。她说只要能让你活下来,她愿意做任何事。” “不……不要说了……”李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伟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身体前倾,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 “还有你父亲。你母亲说,他去找受害者的家属了。” “你猜他会怎么做?大概也是跪在人家门口,求一份谅解书吧。可能会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吐口水,但他都得忍着。” “因为他儿子,杀了人家的女儿。” “不!!” 李浩他双手猛地抓住审讯椅的扶手。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张伟冷冷地看着他:“你让我别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他们一把年纪,为了你这张破嘴里吐出来的谎话,在外面卑躬屈膝,连做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你坐在这里,心安理得地背着别人教你的台词,你觉得你对得起他们吗?!” “这就是你对他们的孝顺?!” “我没有!我没有!!” 李浩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摇着头,长长的刘海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我没有撒谎!我没有!” 张伟靠回椅背,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 “是吗?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人,是你杀的。” “视频,是你拍的。” “强奸,是你想做的。” “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干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张伟每说一句,李浩的身体就萎缩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审讯椅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旁边的张志远已经看呆了。 他张着嘴,看看状若疯狂的李浩,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老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还是律师会见吗? 老板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就在张志远以为李浩会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李浩突然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张伟。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不要再问了!” “人就是我杀的!” “视频是我拍的!人也是我推下去的!都是我干的!!” 他几乎是在咆哮。 “我认罪!我全部都认!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吼完这几句,他就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传出来,听上去无比凄惨。 张志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张伟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甚至还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对,就是这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 “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同学,既然你已经全部承认了,那我们今天的交流,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不再看李浩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张志远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 老板费了这么大劲,把人逼到崩溃,结果对方“认罪”了,他反而不问了? 这是什么操作? “张律……”他迟疑地叫了一声。 张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 “哦……哦!” 张志远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浩依旧瘫在椅子上,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世界抛弃的小兽,无声地哭泣着。 …… 辉腾车内。 张志远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后座的张伟。 张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张志远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 “张律……” “说。”张伟没有睁眼。 “刚才那个李浩……我看他那样子,好像……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张志远斟酌着词句,“他最后虽然认罪了,但那感觉,不像是忏悔,倒像是……像是为了让我们闭嘴,故意那么说的。” “他不会……真的是个替罪羊吧?” 张伟终于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总算没笨到家。” 得到老板的“夸奖”,张志远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还真是啊?!” “那……那到底是谁干的?谁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去顶一个死罪?他图什么啊?” 张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觉得,一个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内向男生,突然之间,又是偷拍,又是威胁,又是强奸杀人,这转变,合乎逻辑吗?” 张志远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合逻辑!太不合逻辑了!除非他精神分裂了!” “所以,要么是他在说谎,要么是他的母亲在说谎。”张伟淡淡地开口,“但一个为了儿子能跪下来给你磕头的母亲,我不认为她会拿这种事撒谎。”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张伟的视线投向窗外,江城第一看守所的灰色建筑正在飞速后退。 “李浩在撒谎。他从头到尾,都在执行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他不是凶手,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可怜的棋子。”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那……那我们还接这个案子吗?这背后要是真有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咱们这刚把周建国送进去,再惹上一个……” 他的话里,透着一丝担忧。 龙腾花园的案子,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资本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张伟却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志远。 “怕了?” “我……我不是怕,我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个人渣去冒险吧?”张志远小声地辩解。 “人渣?”张伟反问,“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点。” 他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而且,你不觉得,把藏在幕后的那只手揪出来,比单纯地给一个‘杀人犯’做减刑辩护,要有意思得多吗?” 张志远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老板那该死的好奇心和挑战欲,又被勾起来了。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 张伟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坐直身体,眼中精光一闪。 “剧本再完美,也总有露出破绽的地方。”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案子发生在学校,那我们就回源头去看看。” “志远,去江城工业大学。” 第445章 走访 江城工业大学。 辉腾缓缓驶入校园,最终停在一栋女生宿舍楼下。 “张律,咱们就这么直接上去找人,会不会不太好?”张志远看着不远处紧闭的宿舍大门,有些迟疑。 “我们是委托律师,有权向相关人员了解案情。”张伟解开安全带,“走吧,去会会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通过宿管阿姨的联系,两人在宿舍楼下的一个会客室里,见到了本案的幸存者,也是最重要的目击证人——林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脸色和裙子一样苍白,手臂上还打着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 她很漂亮,是那种能让大学男生魂牵梦绕的清纯类型,但此刻,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深深的厌恶。 一看到张伟和张志远,她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 “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林同学,你好,我们是李浩的委托律师。”张志远连忙上前,递上自己的名片。 林玥看都没看那张名片,脸上瞬间结了一层冰霜。 “杀人犯的律师?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请你们马上离开!” 她的反应很激烈。 张伟没有理会她的敌意,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同学,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替李浩脱罪。” “我们只是想搞清楚,那天晚上,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玥警惕地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犹豫。 “警察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事实很清楚,就是李浩那个疯子,他杀了我的朋友!”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我们知道。”张伟点点头,“但警方的卷宗,和当事人的亲口陈述,是两回事。我们想听你,再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或许是张伟沉稳的态度起了作用,林玥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重新坐了下来,但依旧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他就是个魔鬼!”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给李浩定了性。 “他一直跟踪我,偷拍我,用那些龌龊的照片威胁我,让我和我的两个朋友去天台见他。” “我们去了之后,他……他就疯了!他想对我们用强,我们反抗,他就动手打人……然后……然后小雅和菲菲就……”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张志远在一旁听得义愤填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人渣!败类! 他现在觉得,老板就不该接这个案子!这种人,就该直接枪毙! 张伟静静地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林同学,据我们了解,你和李浩,在案发前,是情侣关系,对吗?” 她猛地抬起头。 “情侣?!”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我瞎了眼!我当初就是看他老实内向,才答应跟他试试!我怎么知道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我真后悔!我后悔认识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李浩这个畜生!”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抓起桌上的一个抱枕,狠狠地朝张伟砸了过来。 张伟头一偏,轻松躲过。 他看着这个状若疯狂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悲伤是真的,恐惧是真的,但她的愤怒和羞辱,却显得有些过于夸张,仿佛是在演给谁看。 …… 从宿舍楼出来,张志远的脸还黑着。 “张律,这下您总该相信了吧?连他女朋友都这么说!这李浩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咱们还查什么啊?赶紧撤吧!” 张伟没有理他,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去他班里问问。” “还问?!”张志远快崩溃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接下来的走访,完全印证了张志远的想法。 他们找到了李浩的同班同学,找到了他的室友。 得到的结果,惊人的一致。 “李浩?哦,你说那个阴沉沉的家伙啊,平时不怎么说话,独来独往的,看着就瘆人。” “他就是个变态!我跟你们说,他早就暗恋林玥了,天天跟踪人家,还偷拍!我们宿舍的人都知道!”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做出这种事,我们一点都不奇怪!早就该把他抓起来了!” 所有的证词,所有的评价,都将李浩牢牢地钉在了“人渣、变态、杀人犯”的耻辱柱上。 一圈走访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张志远彻底蔫了,他有气无力地跟在张伟身后,感觉自己一天的精力都被耗光了。 “张律,走吧,没戏了。”他叹了口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所有人都说他是人渣,这案子,神仙来了也翻不了盘。” 张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有人都说他是人渣,所以,他就是人渣?” “难道不是吗?”张志远反问。 张伟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上辉腾,张志远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连车都懒得发动。 “张律,我实在是想不通,咱们图什么啊?人家自己都认了!” 张伟看着窗外暮色沉沉的校园,淡淡地开口:“如果真相,就是他一个人渣,杀了两个人,那他死不足惜。” “但如果,真相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样呢?” 他转过头,看着张志远。 “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我们现在放弃,就等于亲手把他送上了死路。和一个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张志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老板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刚准备发动汽车。 “砰!” 右后方的车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拽开! 一道黑影,闪电般地钻了进来! “卧槽!” 张志远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 “你谁啊你?!” 他回头怒吼,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男生,正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惊恐地喘着粗气。 张伟的反应却快得多,他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同学,你上错车了。” 那个男生剧烈地摇着头,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恐慌。 “没有!我没上错!我就是来找你的!” 他透过后车窗,紧张地向外张望着。 “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快!” 第446章 她一个女孩子,她能怎么办? 辉腾平稳地驶出江城工业大学的校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张志远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紧张地瞥向后座那个不速之客。 张伟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同学,你是李浩的室友吧。” 后座的男生身体猛地一颤,鸭舌帽压得更低了。 “之前我们好像也找过你。”张伟继续开口,“我记得,你也跟我们说,李浩是个变态?” 男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裤子。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张志远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什么你!说话!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刚才在学校跟我们说李浩是人渣,现在又鬼鬼祟祟地钻我们车里,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撒谎了!” 男生猛地抬起头,一把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布满泪痕和恐惧的年轻脸庞。 “我对你们撒谎了!我们所有人都撒谎了!” “李浩……李浩他不是凶手!他不是!他就是个替死鬼!” “什么?!” 张志远一个急刹车,辉腾在马路中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引来后面一片喇叭怒吼。 他顾不上这些,猛地回头,死死地瞪着那个男生。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替死鬼?!” “是真的!都是假的!”男生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偷拍不是他干的!视频不是他发的!人……人也不是他杀的!” 张伟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慢慢说,别急。从头开始。” 男生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一抹,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始用一种急促混乱的语调,讲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我们学校有个富二代,叫魏天!他爸是搞土方的,特别有钱!他从大一就看上了林玥,追了很久,但林玥没答应,最后……最后选择了李浩。” “魏天那个人,本来在高中就是个校霸,无法无天惯了。被李浩一个穷小子抢了女人,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从那以后,他就疯了一样地报复!” 张志远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报复?怎么报复?” “就是你们听到的那些!”男生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在女生更衣室装摄像头,偷拍!然后把视频发到一些小网站上!故意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李浩干的!让所有人都觉得李浩是个变态,林玥瞎了眼才会跟他在一起!” “我操!”张志远没忍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那林玥呢?她不知道吗?!” “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男生苦笑一声,“可她不敢说!魏天找了一帮太妹,天天在学校里堵她,骂她,往她书上泼墨水,往她身上扔虫子!有一次,还把她堵在厕所里,逼她跪下学狗叫!” “魏天威胁她,要是敢把事情说出去,他就把她和李浩的视频,打印出来贴满全校!让所有人都‘欣赏’!” 张志远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大学校园,这简直就是地狱! “案发前两个星期,”男生的声音开始发抖,显然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魏天……他做得更过分了。他用李浩的安危威胁林玥,约她去学校旁边的一个KTV。” “他还叫了一帮狐朋狗友,想……想在那天晚上,把林玥给……给轮了!” “砰!” 张志远再次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双眼赤红。 “畜生!这帮畜生!” “但……但是,”男生话锋一转,“那天出了意外。魏天那帮人,都他妈是瘾君子!他们吸毒!就在快要得手的时候,一个个毒瘾全犯了,在包厢里鬼哭狼嚎,跟疯了一样!” “林玥趁他们神志不清,用手机把他们吸毒的画面全都录了下来,然后跑了!” 张志远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卧槽!录下来了?那不是有证据了吗?报警啊!” 男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恐惧:“报警?你以为魏天会让她报警吗?从那天起,魏天就跟疯了一样,天天威胁林玥,让她把视频交出来。可林玥也知道,那是她唯一的护身符,她怎么可能交?” “结果……结果就在出事那天晚上,晚自习刚下课,魏天就带着人,在教学楼下把林玥给绑了,直接拖到了天台!” “而李浩,那天恰好去林玥的班级,想跟她一起回宿舍,正好……正好就撞见了那一幕!然后……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 张伟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两个死者是怎么回事?” 男生听到这个问题,身体猛地一哆嗦,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们……她们是林玥的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们……她们知道KTV和视频的事……魏天怕她们说出去……” “所以,她们不是失足摔死的,也不是李浩失手推下去的。”张伟替他说完了那句他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们,是被灭口的。”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嗡嗡作响。 灭口! 在大学校园里,公然杀人灭口! 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无法无天! “那……那李浩为什么要顶罪?林玥为什么不出来作证?!”张志远的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魏天威胁他们!”男生哭喊道,“魏天跟李浩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李浩把所有罪都扛下来,他保证,林玥和他们两家人的父母,都不会有事!” “他还跟林玥说,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不在乎手上再多几条人命!如果她敢乱说一个字,就先杀了她爸妈,再杀了李浩的爸妈!” “你也别怪林玥……她一个女孩子,她能怎么办?她敢赌吗?!” 车里,只剩下男生压抑的哭声和张志远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惊天大案的真相,就以这样一种粗暴而直接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揭开。 一个老实本分的穷学生,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友和家人,甘愿顶下杀人的死罪。 一个被霸凌到体无完肤的女孩,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友走向深渊,甚至还要配合凶手,出来指证自己的爱人。 而真正的恶魔,却躲在幕后,用权势和金钱,操控着所有人的命运,冷笑着看这一出人间惨剧。 过了许久,张伟才缓缓开口。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447章 这个导演,会是谁呢? 男生身体一僵,愣了愣,没想到张伟会问这个。 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回答:“这……这都是李浩告诉我的,我们是室友,他……他什么都跟我说。” “李浩说的啊。” 张伟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惜,五星成就点不够,不然要是有【真相回溯】,哪还用得着在这听这些半真半假的鬼话! 这个剧本编得不错,可惜,演员的演技太拙劣了。 “对了同学,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伟的语气很随意。 “我……我叫孙阳。”男生飞快地回答。 “孙阳。”张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原来是这样。林玥同学还真是勇敢,在KTV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敢录下他们吸毒的视频。这份证据,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孙阳听到张伟似乎相信了他的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连忙附和:“对!对!林玥她就是用这个当护身符的!” “嗯。”张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请教道:“不过我有点好奇,李浩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孙阳不假思索地回答:“是那两个女生坠楼后!林玥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李浩,李浩当晚就跟我说了!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他从不瞒我!” “哦?坠楼后啊……”张伟拖长了语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点,“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开口:“我们今天也找了林玥的一些同学了解情况,她们都说,案发后那段时间,林玥为了不连累李浩,已经刻意在躲着他了,两人几乎没什么来往。” 张伟顿了顿,为这个逻辑矛盾而困惑。 “按理说,KTV里录下的视频,是她唯一的保命底牌,这么关键的东西,她应该不会轻易告诉一个当时关系已经很疏远的‘前男友’吧?是不是我从别处了解到的情况有偏差?” 孙阳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张着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问题他根本没准备过!他没想到对方会去调查得这么细! “我……我……” “还是说,李浩其实没告诉你,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张伟的语气依旧温和。 “是……是李浩猜的!对!是李浩猜的!”孙阳立刻顺着张伟的话说:“他知道魏天那帮人不是好东西!他猜到林玥手上肯定有他们的把柄!所以才……” “是吗?” 张伟靠回了椅背,闭上了眼睛。 那平静的姿态,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仿佛在说:你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孙阳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张伟。 “行了。” 张伟终于摆了摆手,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兴趣。 “志远,靠边停车。” 孙阳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他还没把最关键的事情说完,他还没说服这个律师去对付魏天,怎么就让他下车了? “张律师!”他急了,一把抓住张伟的胳膊,“我还没说完!我……” “不用说了。”张伟没有睁眼,“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张志远已经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下车吧。”张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需要我送你回学校吗?” “不!不用!”孙阳猛地缩回手,惊恐地摇头,“不能送我回去!要是被魏天的人看到我上了你们的车,我就完了!我真的会死的!” 他慌乱地拉开车门,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的人流里。 辉腾重新汇入车流,朝着狂徒律所的方向开去。 张志远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张伟,终于忍不住开口。 “张律,这个魏天……真是个畜生!光天化日,草菅人命!这他妈还有王法吗?!” 张伟没有说话。 张志远自顾自地继续骂道:“还有那个孙阳!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他到底想干嘛?!” 张伟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个教学楼的监控,案发那天晚上,是不是坏了?” “对!”张志远立刻回答,“我打听过了,说是年久失修。但巧就巧在,那个监控,就在案发前一个星期左右坏的,学校一直没派人去修。这也太巧了!这些富家子弟的能量,真是通天了!” “既然想嫁祸,自然不能留下任何影像证据。” 张伟淡淡地开口,视线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不过……”他话锋一转。 “这事,那个孙阳,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张志远猛地一愣。 “张律,您是说……您怀疑他?” 张伟笑了笑 “按理说,这种灭口的惊天大案,魏天那边的人,绝不可能向外透露半个字。” “而李浩这边,如果真如孙阳所说,他只是恰好撞见了天台上的那一幕,那他就算事后告诉孙阳,孙阳也只可能知道天台上的事。” 张伟的视线转向一脸茫然的张志远。 “可他,连林玥被跟踪、被霸凌、被约去KTV险些受辱、甚至用手机录下对方吸毒视频的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些事,恐怕连李浩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吧?” “一个拙劣的演员,背后,一定站着一个自作聪明的导演。”张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导演,会是谁呢?” 第448章 李浩的女友不是她! 几天后,狂徒律师事务所。 “砰!” 张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律!我靠!查到了!全查到了!” 张志远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啪”地一声拍在张伟的办公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张伟正端着咖啡,闻声抬起头,看着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只是挑了挑眉。 “坐下,喘口气,慢慢说。” “慢不了啊张律!”张志远一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这案子……这案子他妈的全是反的!我们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张伟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哦?说来听听。” “第一!”张志远迫不及待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资料,“您让我找人去查的绑架!那个孙阳不是说,林玥和那两个死者是晚自习后,在教学楼下被魏天绑上天台的吗?” “我找了三个顶尖的私家侦探,把那天晚上所有可能经过教学楼的学生、老师,甚至清洁工都筛了一遍!上千人啊!没一个!一个看到所谓‘绑架’的人都没有!” “您想啊,教学楼下,人来人往的,绑架三个人,还是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伟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一个精心设计的舞台,怎么可能让观众看到后台的忙乱。” “对!就是舞台!”张志远一拍大腿,感觉自己和老板想到了一块儿,情绪更高涨了,“然后是第二个,也是最炸裂的!这个林玥,她根本就不是李浩的女朋友!” 他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张伟面前。 照片上,林玥和一个打扮张扬的年轻男人举止亲密,男人的一只手甚至毫不避讳地搭在她的腰上,而那个男人,正是魏天! 张伟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玥正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而魏天则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 郎才女貌,看起来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如果不知道背后发生的事情,这或许会是一张很美好的照片。 他将照片放下,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他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林玥”和“魏天”两个名字,然后用一个粗重的圆圈,将他们框在了一起。 “我的人查到,林玥从大一入学开始,就跟魏天走得很近!反倒是跟李浩,一直保持着距离。不仅如此,”张志远压低了声音,“我还找人私下问了几个跟死者关系不错的女生,她们说……说死的那两个女孩,在学校里,经常被林玥欺负!” “她根本不是什么被霸凌的受害者,她才是那个施暴者!” 张伟拿起那几张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它们随手丢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了“林玥”和“魏天”两个名字,然后用一个圈把他们框在了一起。 “有意思。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了霸凌者。那孙阳口中的‘白莲花’,原来是朵‘食人花’。” “可不是嘛!”张志远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震碎了,“更狠的还在后面!KTV!还记得孙阳说的KTV轮J未遂吗?” 他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U盘。 “KTV里面的监控被洗掉了,但是,隔壁酒吧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他们进出的画面!” 视频被点开。 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 傍晚时分,林玥和那两个后来死去的女孩,一起走进了KTV。那两个女孩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畏惧。 两个小时后,一群男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魏天。 紧接着,张伟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那群人里,他看到了上次上了他的车的身影。 孙阳! 视频里,孙阳正架着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女孩,动作熟练地将她往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里塞,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而另一个女孩,也像个破烂的玩偶一样,被另外两个男人抬了出来。 最后走出来的人,是林玥。 她步履平稳,自己走上了那辆商务车,脸上没有半点惊恐,甚至在上车前,还侧头跟身旁的魏天笑着说了句话,似乎在撒娇。 “卧槽!”张伟看到这一幕,饶是心性沉稳,也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他猛地抬头,盯着张志远:“孙阳也在?!” “在!千真万确!”张志远指着屏幕上那个扶着其中一个女孩的男人,“就是他!” 张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瞬间明白了。 “他那天在车上,演得那么卖力,原来是亲历者。”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他不是亲历者,他就是参与者!” 那个在他车里哭得涕泗横流,扮演着一个为兄弟两肋插刀、不惜冒死揭露真相的“正义使者”,竟然就是将那两个无辜女孩送入地狱的帮凶之一! “还有视频!”张志远又切换了另一个文件,“孙阳说魏天偷拍林玥,把视频发到了小网站上。我花钱从几个学生手里买来了那个视频,您看。”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不堪入目,但女主角的脸始终被头发或者角度遮挡,根本看不清楚。视频的标题倒是很惹眼——“江工大清纯校花为爱献身,男友竟是软饭男”。 “这个视频是烟雾弹。”张伟看了一眼就关掉了,“故意拍得模棱两可,就是为了把脏水泼到李浩身上,同时把林玥塑造成一个被男友连累的受害者形象,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没错!”张志远越说越激动,“所有的线索串起来,这根本就是魏天和林玥、孙阳他们联手做的一个局!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可是……张律,我还是想不通。就算这是个局,李浩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往里跳?他图什么啊?为了保护那个霸凌别人、还给他戴了绿帽子的林玥?他脑子有病吗?” 张伟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志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张志远拿出的,绝不止这些。 果然,张志远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从文件袋的最底下,抽出最后几页纸,手都在哆嗦。 “最关键的……是李浩。” “我查到,李浩在学校,确实有一个女朋友。一个很文静、很漂亮的女孩,不是林玥。” “但是,这个女孩……在李浩被抓走后的第二天,就失踪了。” “然后……然后我在那个小网站上,又发现了一个新的视频。” “视频的发布时间,就在那个女孩失踪之后。” “视频里的人……是她。” 第449章 你们怎么又来了? 张伟的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张志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里翻涌的怒火和震惊,让他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他看着那个名叫李浩的男孩真正的女友,那个文静漂亮的女孩,再想到她失踪后,在那个肮脏网站上出现的视频。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张……张律……”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张伟没有立刻回应。 他从白板前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个U盘,在指间缓缓转动。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他的张志眼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志远。”张伟终于开口。 “啊?” “坐下。” 张志远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我们来捋一捋。” 张伟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他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林玥”和“魏天”的名字旁边,又写下了“孙阳”,然后用一个更大的圈,将这三个人牢牢地框在了一起。 “现在,这三个人,是一伙的。” 张伟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他们,是加害者。” 然后,他又在白板的另一侧,写下了“李浩”、“死者一”、“死者二”,以及“失踪女友”这四个名字。 “而他们,是受害者。” 张志远看着白板上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可是张律,我还是想不通!那两个女孩,为什么会自己跑到天台上去?我们查过了,根本没人看到绑架!” “因为她们是自己走上去的。”张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自己走上去?”张志远更糊涂了,“为什么?她们刚经历了KTV那种事,应该吓破胆了才对,怎么会主动去天台那种地方?” “你之前说,林玥经常欺负她们,对吧?”张伟忽然问。 “对啊!我找人问了,都这么说!” “那你觉得,她们为什么会和林玥一起去KTV?她们为什么会自己跑到一个偏僻的楼顶吗?” 张志远猛地一愣,随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对啊!早在之前她们就被林玥欺负,她们之所以会和林玥去ktv,会去楼顶,林玥手上一定有东西让她们不得不去!” “所以,这就成了第一个疑点。”张伟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问号,“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让两个刚刚受过惊吓的女孩,心甘情愿地,在深夜自己走上教学楼的天台?” 张志远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是啊,为什么? “第二个疑点。”张伟的笔尖,从问号移开,重重地落在了“孙阳”的名字上。 “这个孙阳,既然他和魏天、林玥是一伙的,是KTV事件的参与者,那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鬼鬼祟祟地钻进我们的车里,给我们爆料?” 张志远皱起眉:“狗咬狗?他想把魏天拉下水?” “有可能。”张伟不置可否,“你再去查查孙阳和魏天,林玥之间的关系,还有他们的背景,这里头一定还有说道!” 张志远立刻应下:“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但是张律,那……那李浩呢?”张志远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为什么要顶罪?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魏天他们杀了人,为什么要找李浩来顶罪?他们完全可以制造意外,或者干脆找个社会上的混混来背锅,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扯上一个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学生?” 这个问题,也是张伟一直在思考的核心。 “这正是整个案子最不合逻辑,也是最关键的地方。”张伟的语气变得严肃,“他们选择李浩,一定有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这个原因,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线索。” “至于他为什么肯顶罪……”张伟的视线落在了“失踪女友”的名字上,“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在他被抓进看守所之后,他女朋友就失踪了,网上还出现了那种视频。” “张律……”过了许久,张志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拿着这些证据报警吗?” “报警?”张伟笑了,“你觉得,能让教学楼的监控‘年久失修’,能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能让所有同学都统一口径的人,会怕你报警?” “我们手上的这些,大部分都是间接证据和推论。那个KTV的视频,只能证明他们一起进出,证明不了里面发生了什么。同学的证词,随时可以翻供。”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推论!但是法庭是讲证据的!” “现在,唯一能一锤定音的,只有两个人。” 张伟的笔,分别点在了“李浩”和“林玥”的名字上。 “一个是已经被彻底锁死的‘凶手’,一个是还在演戏的‘受害者’。” 张志远瞬间明白了张伟的意思。 解开这个死局的钥匙,还在李浩身上。 “我明白了!”张志远猛地站起身,“我们再去一次看守所!必须搞清楚,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这里面一定有鬼!这次,我们把这些推论,把那个失踪女孩的视频拍他脸上,看他还怎么嘴硬!” 张伟点点头,“准备一下,我们再去一次江城第一看守所!” 很快,江城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张伟和张志远再次坐到了那块厚重的防弹玻璃前。 铁门“咔哒”一声打开,李浩被狱警带了进来。 不过短短几天未见,他整个人更瘦,眼神更空洞! 当他看到玻璃另一头的张伟时,拖沓的脚步猛地一顿,放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沙哑而疲惫的质问: “你们怎么又来了?” 第450章 事由经过 “你们怎么又来了?” 李浩的声音沙哑,他拖着脚镣走了过来。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形销骨立,仿佛被抽走了骨架,只剩下一张人皮松垮垮地挂着。 他坐在审讯椅上,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张伟静静地看着他,张志远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他看着李浩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他摇醒。 “想好了吗?”张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愿意说了吗?” 李浩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随即,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人,就是我杀的。我认罪。” “你他妈!”张志远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你认罪?你拿什么认?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已经失踪了!” 李浩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重复着:“我说了,我认罪。” “好,很好。”张伟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那表情看得张志远心里直发毛。 他偏过头,对张志远说:“志远,既然李同学这么有担当,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了。让他看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有担当的。” 张志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了那块厚重的防弹玻璃。 “李浩,你他妈给老子看清楚了!” 平板里,传出了一段视频的播放声。 那声音不大,却狠狠地砸在了李浩的神经上。 他那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缓缓地抬了起来。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 视频里,一个文静清秀的女孩,正惊恐地缩在角落里,她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 “不……不是的……” 李浩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块冰冷的玻璃看穿。 那是文静。 是他真正的女朋友,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 视频还在继续,几个男人的狞笑声和女孩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啊——!!!” 李浩疯了一样地挣扎着,手铐和脚镣被他撞得“哐哐”作响。 “不是的!假的!都是假的!!” 他疯狂地摇着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张律……”张志远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关掉了视频。 张伟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 他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向那个已经崩溃的年轻人。 “她叫文静,是你的女朋友,对吧?” “她在你被抓走的第二天,就失踪了。” “这个视频,是在一个肮脏的网站上找到的,发布时间,就在她失踪之后。” “现在,你想说了吗?”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玻璃,与那双布满血丝和疯狂的眼睛对视。 “如果你还想当个‘英雄’,继续替那帮畜生扛下所有罪名,我也不再自作多情。” “死刑而已,我成全你。” “不……不要……” 李浩的挣扎停了下来,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着张伟,那里面不再是空洞和麻木,而是滔天的恨意、无尽的悔恨,和一丝……垂死的祈求。 “我说……” “我全都说……” 许久,会见室里,只剩下李浩压抑着痛苦的、断断续续的讲述。 一个被精心编织的、血淋淋的真相,被他亲手撕开。 “我女朋友……叫文静。” “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很善良。就是因为太善良了,所以才……才……” “大二的时候,她看不惯林玥在宿舍里欺负同学,就跟她吵了一架,混乱中……推了林玥一下。林玥摔倒了,手腕骨折。” “从那天起,林玥就恨上我们了。” 张伟和张志远对视一眼,原来症结在这里。 “林玥……她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她才是那个魔鬼!她和魏天早就搞在了一起!孙阳……孙阳就是她养的一条狗!” 李浩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们宿舍的小雅和菲菲,也一直被林玥欺负。有一次,她们无意中撞见,并且偷偷录下了林玥和魏天那帮人吸毒的视频。” “她们不敢报警,魏家在江城势力很大。她们也不敢告诉老师,因为林玥威胁她们,说敢乱说一个字,就让她们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她们走投无路,就来找我。因为……因为我是文静的男朋友,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张志远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所以,那天晚上,是你把她们约到天台的?” “是!”李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是我约的!但不是为了帮她们!是为了害她们!” “林玥……那个贱人!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搞到了文静的……那种照片还有更衣室的视频……” 李浩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张伟静静地等着他。 “她用那个视频威胁我。”李浩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她说,如果我不把小雅和菲菲骗上天台,把她们手里的视频拿到手,她就把文静的视频……发给全世界。”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能照做……” “我约她们去天台,我说我想到了办法,可以帮她们。她们信了……她们竟然信了……” “等她们上了天台,魏天和孙阳那帮人早就等在那里了。他们抢走了小雅的手机,把视频删得一干二净。” “然后呢?”张伟追问。 第451章 李检,你先看看这个 “然后……”李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魏天说……说斩草要除根。他……他让孙阳他们……把小雅和菲菲……从楼上……推了下去……” 张志远的呼吸都停滞了。 “我当时就疯了,我想冲过去,但是被他们死死按住。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后来,警察来了。魏天告诉我,只要我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他就保证,文静会没事,我的家人,也会没事。” “他还说,如果我敢乱说一个字,文静的视频,就会立刻出现在我爸妈的手机里。” “我能怎么办?”李浩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张伟,“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认!我什么都认!” “那孙阳呢?”张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既然是帮凶,为什么要去我们车上,说那番话?” “他?”李浩的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鄙夷和仇恨的冷笑,“他就是林玥的一条狗!他喜欢林玥,做梦都想把魏天搞下去,自己上位!” “他去找你们,就是想借你们的手,把魏天给送进去!他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魏天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想在你们面前演一出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戏码!他以为,只要魏天倒了,林玥就是他的了!” “这个蠢货!他根本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林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颗棋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一个由霸凌、毒品、情欲和权势交织而成的地狱,在大学校园里,吞噬了数条年轻的生命。 张志远已经听得浑身冰凉。 会见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浩已经说完了所有的一切,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张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他走到玻璃前,看着那个被绝望淹没的年轻人,并没有立刻转身。 “最后一个问题,”张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你手上,留了什么东西吗?” 李浩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光。 他笑了,笑声嘶哑凄厉,蕴含着无尽的自嘲和恨意。“东西?我当然留了东西!” 他挣扎着挺直了身体,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张伟,一字一顿地嘶吼:“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非要让我来顶罪?不就是因为我手里,攥着能让他们全都下地狱的罪证!” 张志远呼吸一滞,立刻凑了上来。 “我留了三样东西!”李浩的呼吸变得急促。 “第一,霸凌的证据!林玥长期霸凌小雅她们,我让文静帮我录下了一段音频,里面清清楚楚是林玥逼她们下跪学狗叫的声音!” “第二,吸毒的证据!小雅她们在KTV录下的视频,也给了我一份备份!”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李浩状若疯魔:“是天台上的……杀人录音!” 张志远的心脏狂跳起来,有杀人的证据! “那天晚上,我预感不对,去之前就在口袋里开着手机录音!”李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快意,“从他们抢手机,到魏天喊着‘把她们推下去’,再到林玥那个贱人冷笑着说‘做得干净点’,所有声音,全都在里面!” “我把这三份罪证,用我写的程序打包加密,伪装成一个数据模型,藏在了我毕业设计的源代码里!我的电脑,在我被抓的时候,作为我的个人物品被警方收走了!就在物证科!” 张伟终于露出了笑脸。 他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好的,您的要求非常清晰,这个修改能让李明远的角色逻辑更严谨,也让整个揭露过程更具冲击力。一个不负责此案的检察官,对案情细节的陌生是完全合理的。 我将按照您的指示,重写第98章的内容,重点突出李明远从困惑到震惊的心理转变过程。 ........ 又是那家港式茶餐厅。 还是那个靠窗的角落卡座。 李明远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快要凉掉的柠檬茶,感觉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拙劣的重演。 三个小时前,他接到了张伟的电话。 电话里,张伟的语气比上一次还要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说,有件人命关天的大事,想请李大检察官喝杯茶。 李明远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或许,基于上一次合作的经验,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一旦用这种语气开口,就意味着又一桩被掩盖的惊天罪恶,即将浮出水面。 张伟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熟络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检,久等了。” “如果你是来为龙腾花园的案子道谢,那就不必了。”李明远的声音很冷,“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而且你已经请我吃过饭了。” “我当然知道。”张伟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今天找你,也不是为了过去的事。” 他将茶杯推到一边,身体前倾,看着李明远的眼睛。 “是为了将来的一条人命。” 李明远的心头猛地一跳。 “江城工业大学校园霸凌案,两个月前发生的案子,两死一伤,嫌疑人李浩,目前羁押在江城第一看守所,等待公诉。”张伟语速平缓,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 “这个案子我听说了。”李明远皱起眉,“影响很大,但不是我负责的案子。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证据链完整,嫌疑人供认不讳,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张伟靠回椅背,“李浩是顶罪的,真正的凶手,还在外面逍遥法外。” 李明远握着杯子的手。 又是顶罪。 这个词从张伟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总能牵扯出背后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恶。 “你有什么证据?”李明远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他已经有了预感,这杯茶,不会好喝。 张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那个U盘,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李检,你先看看这个。” 第452章 三件事 李明远沉默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第一个视频文件被点开。 KTV门口,几个年轻男女说说笑笑地进出,最后,有两个男人将两个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的女孩,拖进了一辆商务车。 李明远眉头紧锁,他看不出任何头绪,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和不耐。 “张伟,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没时间看这些年轻人的胡闹。” 张伟没有理会他的不耐,只是伸出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人影,开始了他的“点名”。 “这个,带头走进KTV的女孩,她叫林玥。” 林玥?李明远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案情概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天台案的幸存者,也是指证李浩的关键目击证人。 “这个搂着她,一脸张扬的,叫魏天。他身后那个,是孙阳。” 李明远默默记下这两个陌生的名字。 张伟的手指,移到了那两个被拖拽的女孩身上,声音沉了下去。 “而这两个……就是天台案的死者,小雅和菲菲。” 李明远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重新审视屏幕上的画面。本案唯一的“幸存者”,正和一群男人亲密地走进KTV。 而两名“死者”则像货物一样被这群人从KTV里拖出来,塞进车里。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张伟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画面不堪入目,一个清秀的女孩在惊恐地哭泣。 李明远的脸色彻底铁青,他甚至无法再看下去。“这个女孩又是谁?!” “她叫文静。”张伟的声音平静异常:“是嫌疑人李浩,真正的女朋友。这个视频,是在她失踪后出现的。而她失踪的时间,就在李浩被逮捕的第二天。” 所有的线索,在李明远的脑中轰然炸开。 幸存的“受害者”林玥、嚣张的魏天、帮凶孙阳、被拖走的死者、顶罪的嫌疑人李浩,以及……被拍下视频后人间蒸发的、李浩真正的女友文静。 这些人和事,被张伟用两段视频粗暴地串联在一起。 “砰!” 李明远猛地合上了电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就是你说的真相?” “这只是真相的一角。”张伟将李浩在看守所里讲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林玥与文静的宿怨,到KTV的罪恶,再到天台上的灭口,以及那个用亲人生命做要挟的顶罪交易。 整个故事将人性最阴暗、最肮脏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展现在李明远面前。 “张伟。”李明远缓缓抬起头,“你说的这些,令人发指。但凭一个‘顶罪者’随时可能翻供的口述,和几段来源不明的视频,就想让我推翻一个铁案,重新立案侦查?程序上走不通。” “我当然知道程序。”张伟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所以我才来找你。因为这不是一个程序问题,这是一个时间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U盘。 “李检,你想想,这群人为了掩盖罪行,已经杀了两个人。现在我介入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李浩反悔了,要把所有事都抖出来。” 张伟的声音冷了下来。 “为了让他彻底闭嘴,你觉得,这群毫无人性的凶手,会对他在外面那对无权无势的父母做什么?” “他们不是证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毫无防备,是这群疯子最容易下手的软肋!谁也不能保证,那群杀红了眼的畜生,会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一群霸凌惯同学,又杀过人的人,李检觉得他们会不会再多杀几个人?!” 这句话狠狠地砸在了李明远的心上。 他是一个检察官,他信奉法律和证据。但他也清楚,法律,很多时候只能惩治已经发生的罪恶,却无法阻止即将到来的悲剧。 “我是一个律师。”张伟继续说道,“我能做的,是在法庭上辩护。但我没办法在开庭前,就调动警方去保护两个普通公民。我没办法在没有检察院许可的情况下,去调取警方物证科的证物。” “但你可以。” 张伟将U盘推到李明远面前。 “李浩的电脑,现在就在江西分局的物证科里。那里面,有林玥霸凌同学的录音,有魏天那帮人吸毒的视频,还有……” “天台上,林玥下令杀人的,完整录音。” 李明远瞳孔,骤然一缩。 “李检,我需要你做的,有三件事。” “第一,立刻中止对李浩的公诉程序,转为对魏天、林玥、孙阳等人的刑事立案侦查。” “第二,马上派人,去保护李浩的父母,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视线!” “第三,以检察院的名义,立刻封存江城分局物证科里,李浩的那台电脑!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把里面的东西拿到手!” 张伟看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三件事,只有你能办。” “这个泼天的案子,也只有你,接得住。” 李明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伟,仿佛要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和动摇。 但他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怒火的黑潭。 他和张伟立场不同,手段各异,但骨子里,对这种践踏法律、草菅人命的罪恶,有着同样无法容忍的憎恶。 他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市局刑警队的老周吗?我是李明远。” “李浩校园霸凌案的嫌疑人李浩的父母有危险,立刻派两名最可靠的同志找到李浩的父母,李建国和刘桂芬,实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触!” “另外,马上派人去市局物证科,封存江城工业大学校园案的全部证物,特别是嫌疑人李浩的个人电脑!从现在开始,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准碰那台电脑!” 李明远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 作为一个资深检察官,虽然他平时只是负责公诉,在法庭上打打官司,但是检察官之间亦有差距,他就是一个副处级的存在,江城检察院里比他级别更高的可没多少! 吩咐刑警队保护几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明远抬起头,看向张伟。 “电脑里的东西,如果和你说的有半点出入……” “我亲自给你端茶道歉。”张伟接口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453章 你说,是我漂亮,还是已经烂在地里的菲菲漂亮? 江城工业大学,北区废弃器材室。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弱男生,被孙阳一脚狠狠踹在腹部,整个人像只被折断的虾米,蜷缩着砸在水泥地上。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淌下。 “他妈的,还敢不敢在背后嚼舌根了?” 孙阳的皮鞋鞋尖,碾在王浩的脸上,将他的眼镜踩得粉碎。 角落里,林玥抱着双臂,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穿着一双猩红色的细高跟,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她走到王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王浩,我记得菲菲活着的时候,总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林玥的声音甜得发腻。 她抬起脚,用那尖锐的鞋跟,对准了王浩还在微微抽动的手指。 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专注,碾了下去。 “咔。” “你说,是我漂亮,还是已经烂在地里的菲菲漂亮?” 王浩疼得满脸冷汗,身体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一个字都不肯吐。 “不说话?” 林玥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看来,还是她漂亮啊。” 她脚下的力道猛然加重,甚至还恶意地旋转、研磨。 “啊——!” 王浩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宝贝,别为了这种垃圾弄脏了你的鞋。” 魏天从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起身,走过来,一把将林玥揽入怀中,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眼神里满是宠溺和纵容。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魏天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王大状”。 他皱起眉,划开接听,语气恶劣至极。 “喂?最好是天塌了。” 电话那头,王律师的声音惊慌道:“魏……魏少!天……天真的塌了!” “李浩那个案子……检察院驳回了公诉……重新立案了!” 撤案?重新立案?立的什么案?! 魏天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了。 “说重点!” “他们……他们把您、林玥小姐,还有孙阳……全都列为了……犯罪嫌疑人!” “你说什么?!” “那个杂种……他敢反水?!” 一旁的林玥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剧变,立刻凑了过来。 孙阳那只踩着王浩的脚,也僵在了半空。 怎么会? 怎么会把他和林玥也卷进来了?! 那个姓张的律师,到底做了什么?!他的计划不是只针对魏天一个人吗?! “传票!拍照发给我!现在!”魏天对着手机低吼。 一秒。 两秒。 手机“嗡”地一震。 一张清晰的法院传票照片,跳了出来。 【刑事传票】 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 案由: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强奸罪、妨害作证罪、故意杀人罪 魏天死死地盯着“故意杀人罪”那几个字,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律师的加急注释,标注着检方对天台坠楼案的定性。 “他们告我们故意杀人!” “林玥是主犯,我们两个是从犯!” “什么?!”林玥尖叫起来,她一把抢过手机,看到那份传票,“那个贱种!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所有事都说出去!” 躺在地上的王浩大笑出声。 “嗬……嗬嗬……” 他看着这三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恶魔,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惊慌失措,他再也忍不住了。 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迅速变得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哈哈!报应!你们的报应来了!死刑!你们都得死!哈哈哈哈!” “你他妈笑什么?!” 林玥第一个崩溃了。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冲上去,用那双猩红的高跟鞋,对着王浩的头、脸、身体,疯狂地猛踹! “我让你笑!我让你笑!你这个贱人!去死!都去死!” 魏天和孙阳也像是被这笑声点燃了引线,找到了恐惧的宣泄口,一言不发地加入了这场单方面的暴行。 沉闷的击打声,骨头碎裂声,在死寂的器材室里交织一片。 直到王浩被打得没了声音,魏天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他拉住还在发狂的林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虽然压抑着怒火,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别怕,宝贝,不就是一张纸吗?我爸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我马上打电话,他们会搞定一切的!” 林玥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李浩和张伟。 站在一旁的孙阳,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魏天脸上那故作镇定的自信,再想到自己那个愚蠢至极、引火烧身的计划,一股混杂着嫉妒、悔恨和恐惧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魏天安抚好了林玥,拿出手机,眼神阴鸷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给我去查一个叫张伟的律师,狂徒律师事务所的。” “还有,李浩那对无权无势的爹妈,也该让他们知道,管不好自己的儿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454章 校园霸凌案开庭 一个月后,时间转瞬即逝。 龙腾花园案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另一场牵动了江城无数人神经的世纪审判,便拉开了帷幕。 江城人民法院门口,天还没亮,就已经被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法院庄严的徽章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不仅仅是一场校园霸凌案,更是一场牵扯到两条人命、权势、毒品与人性深渊的公开审判。 法院内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咔哒,咔哒。” 手铐脚镣拖曳在光洁的地砖上。 魏天、林玥、孙阳三人,在法警的押解下,面无表情地走向审判庭。 经过一个月的羁押,三人都憔悴了不少。 魏天剪短了张扬的头发,但眼神里的乖戾和不屑丝毫未减;林玥素面朝天,却依旧习惯性地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柔弱姿态;只有孙阳,低垂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行尸走肉一般。 在走廊的尽头,审判庭门口,站着几道身影。 是李浩和他的父母。 魏天看到那两个中年男女时,眉头不易察觉地一挑。 这对老东西,他有印象。 一个月前收到传票那晚,他就派人去找过他们,想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管不好儿子的下场。 可他的人回报说,这对老夫妻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带着老家的房子都人去楼空。 原来是躲到这里来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李浩父母身旁,几个身穿警服,眼神警惕的中年男人,心中顿时了然。 是警察,看来检察院的人是有备而来的,提前安排警察将这两个老东西保护起来,难怪他的人找不到。 魏天心底的暴戾愈发翻涌,早知道李浩那反骨仔会反水,当初就应该将这两老东西一起绑了!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间,一直强撑着身体的刘桂芬,在看到仇人出现的那一刻,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畜生!” 刘桂芬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挣脱了丈夫的搀扶,疯了一样地朝着林玥扑了过去!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你还我儿子的清白!你还文静的命来!我要杀了你!!” 她所有的理智,在看到仇人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林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往魏天身后躲,嘴里还下意识地哭喊着:“不是我……阿姨你搞错了……我也是受害者……” “我受你妈的害!”刘桂芬的指甲几乎要抓到林玥的脸上。 “滚开!疯婆子!”魏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那股邪火正好找到了宣泄口,下意识地就要抬脚去踹。 “砰!” 法警反应极快,手中的警棍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两名法警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地架住了情绪失控的刘桂芬。 “肃静!这里是法院!再敢喧哗,全部带出去!” 法警的厉喝声,总算让场面暂时平息下来。 刘桂芬被丈夫李建国死死抱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痛哭。 李浩站在父母身后,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扫过三人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当他的视线与林玥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对上时,林玥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法警押着三人,快步走进了审判庭。 审判庭内,早已座无虚席。 被告席上,魏天、林玥、孙阳依次坐下。他们身后,是三个表情各异的律师。魏天身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气度沉稳的老牌大状,据说光是律师费就高达八位数;林玥和孙阳的律师则显得年轻许多,正低声安抚着他们。 公诉席上,李明远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卷宗。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涉及两条人命的校园霸凌案,而是一次普通的业务汇报。 而在他斜后方的原告代理席上,张伟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有闲心跟身旁的张志远讨论着中午吃什么。 “老板,你说这案子打完,咱们是不是又能上热搜第一了?”张志远一脸兴奋。 “格局小了。”张伟瞥了他一眼,“要上,就霸榜一个星期,下次咱们的代理费又要涨了。” 旁听席上,更是人生百态。 第一排,坐着几个中年男女,他们胸前都别着一朵白花,脸上是木然的悲痛。那是死者小雅、菲菲,以及失踪女孩文静的父母。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死死地锁着被告席。 他们的身后,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一个个严阵以待,手指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敲下第一行报道。 校园霸凌屡见不鲜,但是见了人命的校园霸凌却不多见! 江城检察院立案后就迅速引爆全国,各地的民众都十分关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审判庭侧门被推开。 “全体起立!” 书记员一声高喊,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的中年法官,带着两名审判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审判席。 张志远压低声音:“老板,他是省高院下调的铁阎王,包宏!” “据说他经手的案子,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办成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这个案子民愤很大,省高院是专门派他来的,据说是为了避免地方勾结,公正审理,平息民愤的!” 张伟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做声。 有趣。 看来有人比他还想让这几个杂碎死。 包宏在审判长的席位上落座。 书记员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宣读法庭纪律: “根据《中*****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规定,全体人员在庭审活动中应当服从审判长指挥……” “不得鼓掌、喧哗、哄闹……” 冰冷的条文,在偌大的审判庭内回荡。 宣读完毕,全场重归死寂。 这时,包宏才抬起了眼。 那道目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先是扫过被告席,魏天的嚣张,林玥的惊恐,孙阳的麻木,在他眼中似乎与桌椅板凳无异。 而后,他的视线与公诉席上的李明远短暂交汇,微微颔首。 最后,那道平静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原告代理席的张伟身上。 四目相对。 一瞬间,张伟能感觉到,那片平静的深海之下,藏着对公理的绝对执着,和对罪恶的零度容忍。 那不是一个法官在看一个律师。 那更像是,两柄即将一同出鞘的利剑,在斩向妖邪之前,发出的无声共鸣。 包宏收回了视线,拿起了桌上的法槌。 “咚!” “现在开庭!” 第455章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法槌落下,庭审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公诉席上,按照流程,应该从公诉人陈述案由开始。 李明远缓缓站起身,视线平视着前方的国徽。 “审判长,审判员。经江城检察院依法审查,本案事实已基本查清。” “本案原为一起校园霸凌导致的过失杀人案,但是经本院审查,确认原案嫌疑人李浩为替罪自首,真凶另有其人,且过失杀人不成立,本院认为更加适用故意杀人!故本院撤销原案,另立新案!” 李明远一开口,就直接否定了案件最初的定性。 “本院查明:这是一起由被告人林玥,长期、恶意地对同校同学实施霸凌,并因受害人无意中掌握其与被告人魏天、孙阳等人聚众吸毒的证据后,所引发的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 “本案案由因受害人之一文静(原嫌疑人李浩女友)出面制止其霸凌行为,林玥便怀恨在心,并伙同被告人魏天,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文静的私密视频,以此作为要挟。” “与此同时,本案另两名死者,小雅与菲菲,因不堪忍受林玥的欺凌,在无意中录下了林玥、魏天、孙阳等人聚众吸毒的视频,试图以此自保。” “林玥得知此事后,杀心顿起!” “她以文静的私密视频为筹码,胁迫当时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李浩,命其将小雅与菲菲诱骗至教学楼天台!” “当晚,在天台之上,被告人魏天、孙阳等人暴力抢夺并销毁了存有他们吸毒证据的手机。” “随后,在被告人林玥‘做得干净点’的指令下,由被告人魏天、孙阳等人,将小雅与菲菲两名受害人,从天台之上,活活推下!” “事后,为掩盖罪行,三名被告人再次以文静及李浩家人的生命安全相威胁,胁迫目睹了全部过程的李浩,为他们顶罪自首!” “其犯罪行为,集非法拘禁、强奸、暴力胁迫、恶意谋杀,并最终嫁祸于无辜第三方!” “其犯罪性质,极其恶劣!” “其犯罪手段,极其残忍!” “这是一桩,特大连环刑事案件!” 旁听席彻底炸了! “原来是这样!太恶毒了!” “用一个女孩的视频,去逼她男朋友害死另外两个女孩?!” “这他妈还是人吗?!简直是魔鬼!”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瞬间就原地高潮。 被告席上,林玥面上满是梨花带雨。 魏天则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李明远的身影,眼神里的不屑和乖戾,已经化为了实质般的杀意。 最不堪的是孙阳,他听到“连环刑事案件”几个字时,身体一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李明远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综上所述,公诉机关认为!” 李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被告席! “被告人林玥、魏天、孙阳,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强制侮辱妇女罪、妨害作证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天台坠楼案,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林玥,作为犯意的提起者和行为的指挥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魏天、孙阳,作为犯意的响应者和行为的直接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三人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当“故意杀人罪”五个字落下的瞬间,林玥再也撑不住了,她身体一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眼看就要再次“晕倒”。 然而,坐在她身后的律师却只是冷漠地扶了她一把,低声提醒:“林小姐,这里是法庭,装晕没有用。” 李明远陈述完毕,坐回原位。 审判长包宏面沉如水,他环视法庭,待骚动稍稍平息,才将视线转向了原告代理席。 “下面,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代理人,陈述诉讼请求。” 张伟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李明远那样气势迫人,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先是向审判席微微鞠躬,然后转向旁听席,向那几位早已泪流满面的受害者家属,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最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审判长,审判员。我代表本案三位受害人,小雅、菲菲、文静的家属,向三位被告人,提起以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法庭内所有的杂音。 “第一,判令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及其监护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于全国性及江城本地所有主流报纸头版,连续七日刊登道歉声明,向三位受害人及其家属,公开谢罪!” 这一条,众人并不意外,是张伟的常规操作。 “第二,”张伟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判令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以其个人全部财产出资,成立‘全国校园反霸凌与青少年安全监督公益基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天那张错愕的脸,补充道。 “考虑到三名被告人个人财产可能不足,且其之所以敢如此目无法纪、草菅人命,正是依仗其背后家族的权势与财富。这权势,是他们施暴的底气;这财富,是滋生罪恶的土壤。” “因此,我方请求,由被告人魏天之父,魏东强名下的魏氏集团,为该基金注资兜底,总金额不得低于两亿元人民币,并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 “魏氏集团所有股权均在魏天父母手上!” “哗——!!!” 两亿! 还要让江城龙头企业魏氏集团来兜底?! 记者们彻底疯了! 被告席上,魏天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指着张伟就要破口大骂。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 “咚!” “被告人坐下!” 审判长法槌重重一敲,两名法警立刻上前,像按一只蚂蚱一样,将暴怒的魏天死死地按回座位。 张伟仿佛没看到这边的闹剧,他顿了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说出了他最后的诉求。 “第三,判令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向三位受害人的家属,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共计,人民币,三块钱。” 第456章 九百万买命 被告席上,魏天的律师团首席大状脸色一沉。魏天本人则是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第一排旁听席上,那几位受害者的父母,在听到“三块钱”时,却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翻涌的,是无尽的悲痛和决绝的恨意。 张伟的思绪,回到了半个月前,在狂徒律所那间压抑的会议室里。 “……各位叔叔阿姨,刑事部分,我们有十足的把握将他们绳之以法。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民事赔偿部分的选择。” 张伟坐在三对失独父母的对面,语气沉重。 “我有两个方案。” “第一,索要天价赔偿。以魏家的财力,我们可以索要十个亿,甚至更多。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签署一份‘刑事谅解书’。有了这份东西,他们大概率会被判处死缓或无期徒刑。在里面待个二十年,表现好点,或许就能出来。” “不行!”文静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这位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双眼赤红,“我女儿的命,是能用钱买的吗?!我不要钱!我只要他们死!” “对!我们不要钱!就要他们偿命!”另外两家的父母也激动地附和。 张伟静静地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开口。 “第二个方案。我们放弃索要高额赔偿,只象征性地,一家索要一块钱。” “我们不签谅解书,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法庭,告诉全社会——我们,绝不原谅!” “没有了谅解书这块最重要的‘免死金牌’,以他们犯下的罪行,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就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三对父母没有丝毫犹豫,异口同声:“我们选第二个!” 张伟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提议,算是第二个方案的补充。” 他看着三对父母。 “我们可以不要他们的钱,但不能让他们觉得,钱真的可以解决一切。我们可以要求他们,用他们的钱,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我们可以诉请法院,判令他们出资,成立一个全国性的公益基金,专门用于防治校园霸凌,保护像你们女儿一样无辜的孩子。” “这样一来,他们既要用命来偿还血债,也要用钱来为他们的罪恶赎罪。只是这笔钱,不会落到我们任何人的口袋里。” 张伟说完,静静地看着他们。 许久,小雅的母亲擦干眼泪:“张律师,就按您说的办。如果……如果能用那帮畜生的钱,让以后少一个像我们女儿这样的孩子……那我们的女儿,也算没有白死。” 思绪拉回法庭。 张伟看着被告席上那几张从错愕、不解,到逐渐浮现出惊恐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他们终于开始明白,这三块钱,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他要他们死! 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三块钱?我没听错吧?这是什么操作?】 【杀人诛心啊!这比要他三个亿还狠!这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的命,连三块钱都不值!】 【我懂了!不要钱,就是不要和解!不要和解,就是要他们死!】 被告席上,魏天的首席大状王律师、林玥那位年轻的辩护律师,以及孙阳那个愁眉苦脸的律师,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从检察院一口气起诉故意杀人、强奸、非法拘禁等数个重罪开始,他们就知道,检方手里必然攥着王牌,证据链恐怕已经非常完整。 想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以这几个罪名叠加,想轻判也不太可能! 但是,死刑立即执行,这是他们绝对要避免的结局。 哪怕是死缓,只要能留下一条命,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审判长包宏的法槌再次落下。 “下面,由被告人辩护律师,发表辩护意见。” 包宏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他转向被告席,“从第一被告人魏天的辩护律师开始。” 王律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恢复了职业的冷静与沉稳。 “审判长,审判员。在陈述辩护意见之前,我方想先就方才原告代理律师提出的民事诉讼请求,发表我方看法。” 他顿了顿,将视线投向张伟,又扫过旁听席上那几位悲痛的父母。 “我方不认可原告方提出的,每户赔偿一块钱的诉求。” 【我靠?连三块钱都不愿意赔?这他妈还是人吗?!】 【楼上的别急,这律师肯定有后招,这叫反向操作!】 王律师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一块钱算什么赔偿?这是对逝者的不尊重,也是对生者的侮辱!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宝贝,从小到大,教育、生活、情感的投入,何止百万!” “审判长,我当事人魏天,对于这起悲剧的发生,深感痛心与自责。为了最大限度地弥补给三个家庭带来的创伤,我方在此,郑重提议!” “我方愿意向每位受害者的家属,赔偿人民币三百万,共计九百万!只求三位家属,能够看在我当事人真心悔过的份上,给予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签署一份刑事谅解书!” “无耻!!” 文静的父亲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指着王律师怒吼,“拿钱买我女儿的命?你做梦!!” “我不要钱!我要他偿命!!”小雅的母亲也崩溃地哭喊起来。 【演!接着演!还真心悔过?我呸!】 【九百万买三条人命?魏家真有钱啊!可惜,这次碰上的是张伟律师和这群绝不妥协的父母!】 整个旁听席瞬间骚动起来,怒骂声此起彼伏。 “咚!” “肃静!”包宏法槌重重一击,两名法警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张伟站了起来。 “审判长,开庭之前,我已与三位受害者的家属进行了充分沟通。” 他微微侧身,向着那几位泣不成声的父母,语气变得柔和坚定。 “他们告诉我,钱,他们可以自己去挣。但女儿的命,没了就是没了。他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惨死的女儿讨一个公道,是为了给所有像她们一样,曾经或正在遭受霸凌的孩子们,讨一个公道!” “我们不要赔偿,我们只要公正的审判!请法庭,秉公审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若此案轻判,民愤滔天!” 几位父母捂着嘴,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457章 甩锅大法 王律师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他的辩护。 “审判长,既然家属不接受调解,我方表示遗憾。现在,我将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发表辩护意见。” “第一,关于非法拘禁罪与强制侮辱妇女罪。我方认为,指控不成立。” “当晚KTV的活动,是林玥小姐组织的正常聚会,两名死者是自愿前往,并非被强迫。至于后续发生的一些行为,是在酒精作用下的冲动之举,属于道德范畴,不构成刑事犯罪。” “第二,关于妨害作证罪。我方承认,我当事人在事后,确实有胁迫李浩顶罪的行为。但这是因为惨案发生,我当事人出于极度的恐惧和慌乱,才做出的错误决定,其主观恶性较小。” “第三故意杀人罪!” 王律师的手臂猛地指向了第三被告席上的孙阳! “我方认为,公诉机关对我当事人魏天在天台坠楼案中,扮演‘从犯’的认定,是错误的!因为我的当事人,根本没有杀人!他甚至试图阻止!” “当晚,我当事人拿到手机后本已准备离开。是被告人孙阳!为了在林玥小姐面前表现,也为了将我当事人彻底拖下水,他突然情绪失控,大喊着‘替天哥解决麻烦’,冲向了两名受害者!我当事人高喊‘住手’,但为时已晚!” “综上,天台坠楼案的真正凶手,只有孙阳一人!我当事人魏天,绝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你放屁!!” 孙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王八蛋!你血口喷人!明明是魏天!是魏天让老子去推的!他说斩草要除根!” “肃静!”包宏法槌重击。 法警立刻死死按住状若癫狂的孙阳。 魏天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副表情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包宏等孙阳被控制住,才将视线转向第二被告席。 “第二被告人林玥的辩护律师。” 林玥的律师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站起身,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当事人,然后才开口。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林玥,她并非公诉人口中的施暴者,她同样是这起校园悲剧中的……受害者!” “首先,她也是被霸凌的一个!大二那次手腕骨折,就是最好的证明!其次,KTV事件和天台惨案,她都是被胁迫的!是魏天和孙阳,用她家人的安全来逼她!她一个弱女子,只能照做!” “至于那句‘做得干净点’,更是断章取义!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女孩,在看到惨剧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怎么能被曲解为杀人的指令?她只是在绝望地祈求他们不要留下痕迹,不要把她牵扯进去!我的当事人,不构成任何犯罪!” 这番颠倒黑白的辩护,让旁听席上再次传来压抑的怒骂。 而刚刚还状若疯狗的孙阳,在听到这番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林玥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是无辜的,她是被逼的,我要保护她! “对!对!”孙阳突然在法警的钳制下,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起来,“律师说的对!林玥是无辜的!她是被我和魏天逼的!所有事都是我们干的!跟她没关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张伟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审判长的方向说:“审判长,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被告席,最后把玩味的视线落在孙阳身上。 “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施暴者’,这么急着替‘被霸凌者’顶罪的。真是……感人至深啊。” “噗嗤!” 旁听席上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孙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可笑。 包宏没有理会这场闹剧,直接宣布:“第三被告人孙阳的辩护律师。” 孙阳的律师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自己的当事人当庭发疯,还帮着别人顶罪,这案子已经没法打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审判长……我方认为,我当事人孙阳,家庭普通,性格懦弱,他之所以会参与到这一系列犯罪中,完全是受到了第一被告人魏天的蛊惑与控制!” “无论是KTV的恶行,还是天台上的悲剧,真正的指挥者,都是魏天!我当事人孙阳,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把被魏天握在手里的,没有思想的刀!恳请法庭在量刑时,考虑到这一重要情节!” 至此,三方辩护结束。 一出精彩绝伦的“甩锅大会”,完美落幕。 包宏静静地听完了一切,他那张如同万年寒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藏在法袍下的手,却已悄然握紧。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律师? 包宏在心中冷笑。 第一个,避重就轻,承认小错,将杀人主锅甩给同伙,妄图用钱买命,其心可诛。 第二个,颠倒黑白,将蛇蝎主犯粉饰成无辜白莲,言语间满是诡辩,毫无对法律的敬畏。 第三个,更是可笑,将自己的当事人塑造成一个没有脑子的工具,企图以“愚蠢”来博取同情。 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他们以为法庭是菜市场,可以随意扯皮,可以混淆视听? 他们以为法律是橡皮泥,可以任由他们揉捏,可以为罪恶开脱? 包宏的目光,扫过被告席上那三张或嚣张、或伪善、或愚蠢的脸,又掠过他们身后那些自作聪明的律师。 开庭前他就召集本案合议庭详细看过检方的证据,这些人是什么货色他清楚得很! 这些律师不想着争取死缓,还想着翘舌弹簧,争取轻判?!还用这些垃圾话术,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此案,民愤滔天,举国关注。 若不能办成铁案,让罪犯得到最严厉的惩处,何以慰藉逝者冤魂?何以告慰生者血泪?何以维护法律的公正与威严? 包宏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然后,他转向公诉席。 “公诉人。” 李明远立刻站起身。 “你的证据呢?” 李明远推了推眼镜,对着身后的书记员点了点头。 法庭中央那块巨大的显示屏,瞬间亮起。 “审判长,现在,我将向法庭,呈上第一份证据。”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请播放,物证科技术恢复的,天台杀人案,完整录音!” 第458章 不就是一点证据吗?至于吓成这样?! “滋——” “滋~滋~滋滋~~~” “手机给我!”一个男声,是李浩! “李浩,你骗我们!”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带着哭腔,是小雅。 紧接着,是魏天那玩世不恭,又透着一股子狠劲的声音:“哟,还真录了啊?胆子不小嘛。” “魏天!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她们约上来,你……你就放过文静!”李浩的声音在发抖。 “放过她?呵呵,那得看我心情。”魏天的笑声,让旁听席上文静的父母身体猛地一颤。 “啊!”是菲菲的尖叫! 录音里传来一阵撕扯和挣扎的动静,伴随着手机被夺走,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视频删了,天哥!”是孙阳的声音,带着邀功的谄媚。 “删了?”魏天的声音沉了下来,“光删了有什么用?斩草,要除根,只有死人才会保守好秘密!” “不!不要!”是李浩的声音。 “按住他!” 录音里,是两个女孩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是李浩被死死捂住嘴发出的“呜呜”声,是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 然后……是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身体高速坠落,划破空气的凄厉呼啸! 最后,是两声沉闷的……巨响! “砰!” “砰!” 整个法庭,死一般地寂静。 第一排,小雅和菲菲的母亲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被身旁的家人死死抱住。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甜得发腻,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女声,清晰地响了起来。 “做得干净点。” 是林玥! “啊——!!!” 被告席上,林玥那张精心维持着楚楚可怜的脸,终于在听到自己声音的瞬间,彻底崩塌!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不是我……不是我!是假的!都是假的!” 站在她身后的年轻律师,看着地上这个已经状若疯魔的女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魏天也懵了,他脸上的乖戾和不屑消失了。他猛地看向身边的王律师,嘴唇哆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 录音!真的有录音!李浩那个杂种,他居然录了音! 当初就应该连他一起杀了,大不了再找一个人顶罪就是! 而孙阳,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肃静!肃静!” 包宏的法槌接连不断地敲击着桌面,法警们冲向旁听席和被告席,竭力控制着已经彻底失控的场面。 “畜生!魔鬼!你们这群魔鬼!”刘桂芬再次疯了一样地冲向被告席,却被两名法警死死拦住,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张志远攥紧了拳头,他看着被告席上那三个丑态百出的东西,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从胸腔直冲头顶! 张伟则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许久,法庭的秩序才在法警的强力弹压下,勉强恢复。 李明远站着,等所有声音都平息下去,他才重新开口。 他转过身,视线依次扫过三名被告的辩护律师。 “第一被告的辩护人。”李明远的视线落在了王律师那张铁青的脸上,“你刚才说,你的当事人试图阻止?请问,‘斩草除根’,就是你所谓的‘阻止’吗?” 王律师张了张嘴,尼玛的,这些杂种杀人都不利索,竟然还被人留下证据? 李明远的视线又移向林玥的律师:“第二被告的辩护人。你刚才说,你的当事人是被胁迫的弱女子?是在惊吓中脱口而出?” “请问,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女孩,在两条人命刚刚消失之后,能用那么冷静、那么甜美的声音,说出‘做得干净点’这种话吗?这到底是惊吓,还是享受?” 年轻律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李明远的目光停在了孙阳那位已经面如死灰的律师身上:“第三被告的辩护人。你刚才说,你的当事人是一把没有思想的刀。录音里,他主动邀功,积极响应,这叫没有思想?我看,他的思想,活跃得很!” 李明远转回身,面向审判席,声音铿锵有力:“审判长!录音已经证明了一切!天台之上,魏天提起犯意,孙阳积极执行,而林玥,则是在最后下达了灭口的最终指令!” “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两个死者在坠楼后并没有死亡,那个教学楼不过五层楼,两人摔下楼后只是内脏出血,多处骨折,若是抢救,还是能救回来的!” “但是他们最终却死于窒息!” “审判长,很明显,这两人在坠楼后不仅没有人施救,也不是没人发现,反而有人在之后用衣物之类的东西将他们活活憋死!” “至于是谁做的?很明显就是天台上的那三个被告!林玥在三人坠楼后亲口所言:做得干净点!” “他们三人,就是一个分工明确、手段残忍的杀人团伙!我重申公诉意见!林玥,系谋杀主犯!魏天、孙阳,系从犯!三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无一例外!” 包宏面沉如水,他对着李明远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审判长,现在,我将向法庭,呈上第二份证据。” 李明远对着书记员点了点头。 法庭中央的显示屏画面一转,出现了一段段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顶端的备注,赫然是“毒妇林玥” 【李浩:我约好了,小雅和菲菲,周三晚自习后,教学楼天台见。】 【李浩:你答应我的,不要伤害文静!你必须把她的视频全部删掉!】 【玥玥:乖。】 【玥玥:只要你听话,你的小文静,当然会没事的。】 【玥玥:[可爱.jpg]】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主犯!她就是主犯!” “我的天,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才是幕后黑手!” “那个表情包……我他妈看吐了!” 被告席上,刚刚被法警扶回椅子上的林玥,在看到那段聊天记录时,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她疯了一样地尖叫着,想要去抢身边律师的电脑,嘴里喊着:“P的!是P的!是张伟!是他们陷害我!” 魏天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林玥”的头像,那是他送给林玥的第一个奢侈品包。 他再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完全失态的女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厌恶。 烂泥扶不上墙的女人! 不就是一点证据吗?至于吓成这样?! 就在法庭再次陷入骚动之时,公诉席上,李明远的手机在桌下振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李明远那张始终平静的脸,骤然变色。 第459章 文静被卖 李明远拿着手机的手颤抖起来。 那条短信很短,是来自市局刑警队的老周。 【李检,查到了!文静被卖到了缅北!上个星期,我们的人在边境抓了个人蛇,现在他已经招供!经手此事的几个人也全部落网!据他们交代,是魏天指使他们绑架文静,但林玥私下找到他们,让他们把人直接卖掉!这几人已全部招供,随时可以出庭作证!】 缅北!林玥私下授意! 李明远抬起头,那张始终维持着职业素养的脸,瞬间充满了震惊与滔天怒火。 “审判长!” 李明远打断了法庭的流程,也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他身上。 “公诉人,有何异议?”包宏皱起眉。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着胸腔里即将喷薄而出的岩浆。 他缓缓转身,用一种几乎是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在了被告席那三张脸上。 “审判长,我,江城检察院公诉人,李明远,在此,对被告人魏天、林玥,追加一项新的指控!” 追加指控?! 这庭审才刚开始,怎么就要追加指控?为何不在一开始就起诉?! “什么指控?”包宏的语气也变得严肃。 李明远举起手机,又缓缓放下。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警方的最新通报!” “本案中,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受害人,李浩的女朋友,文静……” 李明远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然通红。 “警方已经确认,在李浩被捕后不久,她就被人以非人的手段,贩卖到了……缅北!” “什么?!卖到缅北?!” “我的天!这是贩卖人口!” “这群畜生!他们还是人吗?!杀了两个,还把一个活人卖去那种地方!” 旁听席上,文静那对一直强撑着的中年父母,在听到“缅北”两个字的瞬间,母亲身体一软,当场就晕厥了过去,父亲则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石像,呆呆地坐着。 被告席上,魏天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人绑了拍小视频吗?怎么就变成卖到缅北?! 这个公诉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孙阳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缅北……缅北……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只是绑人,我没有....我没有.....” 然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反应,来自林玥。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竟然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她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状若疯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是我!是我让他们卖的!哈哈哈哈!” 她尖笑着,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旁听席上文静的家人,脸上是扭曲的快意。 “那个贱人!她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她不是喜欢装圣母吗?!我就让她去缅北,去接客!去被那些最烂的男人玩!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她一辈子都活在地狱里!哈哈哈哈!她活该!她活该!!” “你闭嘴!” 林玥的年轻律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扑上去,死死地捂住了林玥的嘴! 可那疯狂的、断断续续的笑声,依然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唔……哈哈……活……该……” 法庭外的走廊里。 李浩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等待着。 作为待出庭的证人,按照规矩,他现在就在法庭外等候。 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他能感受到那一次次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个负责看守他的年轻法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浩,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李浩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怎么了?”他沙哑地问。 年轻法警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还是低声说道:“里面……在说你女朋友的事。” “文静?她怎么了?!”李浩猛地站直了身体。 “她……她还活着。” 李浩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还以为…… “但是……她被……被卖到缅北了。” “……什么?” 李浩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法警,仿佛没有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缅北……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人间地狱。 那是比死亡,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深渊。 他宁愿文静死了,干干净净地死了,也不愿她……不愿她…… “啊——!!!!!” “我对不起你……文静……我对不起你啊!!” 他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坚硬的地砖,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下,和他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两名法警冲上去,死死地将他按住,可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却穿透了厚重的审判庭大门,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响。 法庭内。 李明远听着门外传来的那绝望的哭声,看着被告席上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女人,他胸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 他转过身,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警方已经控制了所有经手此事的人员!他们全部招供,是魏天指使他们绑架,但主犯林玥,私下授意他们,将人直接卖往缅北!” “审判长!根据程序,对这几名从犯,我院将在庭后另行提起公诉!但本案主谋魏天、林玥已在庭审!我请求,将此案与现有案件并案处理,当庭审理!” “我请求法庭,对这群毫无人性、罪恶滔天的畜生,数罪并罚!” “从重!从严!顶格判处!”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杀!不足以慰冤魂!” “不杀!不足以儆效尤!” 【我操!我操!我操!林玥这个贱人疯了!她居然还笑!她还承认了!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缅北……完了,那个叫文静的女孩这辈子都完了……】 【请求死刑!立即执行!必须死刑!这种垃圾留着过年吗?!】 【魏家!还有魏家!魏天他爹不是很富吗?!他儿子干出这种事,他能干净?!查!必须一查到底!就凭魏天能干出这种事?!】 “咚!咚!咚!” 包宏手中的法槌接连不断地敲击着桌面。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此刻青筋暴起,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肃静!!!” 法警们强行将还在狂笑的林玥按住,堵住了她的嘴。 整个法庭,在包宏那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吼声中,终于勉强安静了下来。 张伟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双手微微颤抖,但是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包宏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明远的身上。 “公诉人请求,本庭予以准许!”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即刻起,对被告人魏天、林玥,追加‘组织、运送他人偷越国境罪’与‘拐卖妇女罪’的指控!并案审理!” 第460章 我自私,我懦弱,在那一刻我选择了文静 李明远转身望向身后的法庭大门,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声。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人已经在缅北了,他们自然是无能为力,涉及国际案件向来敏感复杂,人是一时半会救不回来的! 他们也只能将国内的罪人审判,至于那文静,只能把信息传给相关部门,让他们头疼去! 李明远收回思绪,转身看向审判席,“审判长!公诉人申请原案嫌疑人李浩出庭作证!李浩作为天台坠楼一事的亲历者,他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我申请李浩出庭!” “传证人!”包宏的声音再次响起。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人时,整个法庭都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浩的额头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那是他刚刚用头撞击地砖留下的痕迹。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看守所里那般空洞麻木。 那是一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眼睛。 他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 他自从入庭后,没有看审判席,没有看公诉席,更没有看旁听席上自己那哭到昏厥的母亲。 他的视线直直地插向被告席。 他先是掠过魏天。 魏天迎着他的视线,脸上强行挤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但那微微抽动的眼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慌。 李浩的视线没有停留,又转向了孙阳。 孙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接触到他视线的瞬间,猛地低下头,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最后,李浩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法警死死按在椅子上,还在小声啜泣的林玥身上。 林玥也感觉到了,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与李浩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李浩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凌迟。 “证人,请到证人席。”书记员提醒道。 李浩收回视线,走到证人席前,坐下。 “证人李浩,”李明远的声音响起,“请你告诉法庭,天台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林玥,逼我的。”李浩一开口就将林玥定为首犯。 “小雅和菲菲手里有他们有聚众吸毒的视频,他们想将视频删除!” “林玥用我女朋友文静的私密视频威胁我,如果我不把小雅和菲菲骗上天台,她就把文静的视频发给全世界。” “我没办法……我只能照做……” “我约她们上天台,我说我想到了办法,能让她们摆脱林玥的霸凌。她们信了……她们信了我这个……混蛋……” 李浩的拳头死死攥着,眼中的杀意越发浓郁,林玥被他看得内心发毛,身体不自觉地在椅子上挪动着。 “等她们上了天台,魏天和孙阳那帮人早就埋伏在那里。他们抢走了手机,删掉了视频。” “然后,魏天说,斩草要除根。” “他让孙阳……把小雅和菲菲……推了下去……” 李浩的讲述,与之前播放的录音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事后,他们用我父母和文静的命威胁我,让我顶罪。” “我认了。因为我以为,只要我闭嘴,文静就能平安无事。”李浩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向李明远,“我错了。” 李明远点了点头:“我的问题问完了。” 包宏面无表情地转向被告席:“被告辩护人,可以开始交叉询问。” 魏天的首席大状王律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试图用自己专业的气场压制住眼前这个看起来已经半疯的年轻人。 “李浩先生,你声称你是被胁迫的。但是,你作为一个成年人,在面对所谓的‘胁迫’时,为什么不选择报警,而是选择去伤害你的朋友?” 李浩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报警?”他抬起头,看着王律师,像在看一个白痴,“你告诉我,怎么报?去跟警察说,我女朋友的裸照在江城魏家大少爷的手里?你觉得,是我先进精神病院,还是警察先请我去喝茶?” “这群人没点关系,至于在学校猖狂这么久?!” “你!”王律师的脸瞬间涨红。 “你不用急着否认。”李浩的视线转向魏天,“魏大少爷,你的能量,我比谁都清楚。让教学楼的监控‘年久失修’,让KTV的录像凭空消失,让一个大活人被卖到缅北……这些,不都是你的手笔吗?” “我当时如果报警,你猜猜,第二天,我父母的尸体会出现在哪条河里?文静的视频,又会出现在哪个网站的头条?” 王律师被他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好,我们不谈这个。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你的女朋友文静,但你却为了她,亲手将她的两个闺蜜送上了死路!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还是说,在你心里,除了文静,别人的命,就都不是命?!” 这个问题,阴险至极。 无论李浩怎么回答,都会陷入道德的困境。 然而,李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是。我承认,我自私,我懦弱。在那一刻,我选择了文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无尽的悔恨。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那天晚上,从天台上被推下去的人,是我。” “我用我后半辈子,去换她们两个活过来。” “但是,没有如果。” “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给自己开脱。我就是个罪人,我害死了她们,法庭就算判我一个死罪我也接受!” “我站在这里,只是为了让真正的魔鬼,得到他们应有的审判!” 第461章 快让他停下! 这番话,让旁听席上那几位受害者的家属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王律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想把李浩塑造成一个自私自利、不可信的证人,结果却被对方反过来,用一种自我毁灭式的坦白,将自己钉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我……我没有问题了。”王律师狼狈地坐了下去。 紧接着,林玥那位年轻的律师站了起来。 他看着李浩,脸上带着一丝悲悯:“李浩同学,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人不能活在谎言里。你告诉法庭,你是不是……因为林玥最终选择了魏天,而你因爱生恨,所以才编造了这一切,想要报复她?” “哈……” 李浩笑了,这次是毫不掩饰的、充满了鄙夷的冷笑。 他转过头,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看着林玥。 “她?” “你问我,是不是因爱生恨?” “律师先生,你搞错了。我对她,只有恨,没有爱。” “一个长期霸凌同学,逼人下跪学狗叫;一个用别人的私密视频做交易;一个在两条人命消失后,还能笑着说‘做得干净点’;一个能把人轻易卖到缅北那种地方去……” 李浩每说一句,林玥的身体就抖一下。 “你告诉我,这种东西,也配被人爱吗?” “她不是人,她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而你!”李浩的视线转向那个年轻律师,“你为了钱,给这种畜生当辩护人,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年轻律师被他吼得一个踉跄。 最后,是孙阳的律师。 他站起来,一脸愁苦,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李浩,你告诉法庭,孙阳他……他是不是一直被魏天控制着?他做的所有事,都是魏天逼他的,对不对?” 李浩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对。” “孙阳不是被逼的,他是自愿的。” “他喜欢林玥,做梦都想把魏天搞下去,自己上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在林玥面前表现,他享受那种作恶的快感。” “在天台上,魏天只是说了一句‘斩草除根’,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他孙阳!” “你刚刚说他是一把没有思想的刀,所有行为都是魏天授意,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在我眼里他对于魏天的指使受用得很!” “你说他是刀,不如说他是一条渴望得到主人奖赏的疯狗!” 交叉询问结束。 李明远站起身,正准备向法庭表示证人询问完毕。 “审判长。” 证人席上,李浩却突然再次开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又被他吸引了过去。 李浩缓缓地从证人席上站起,他看着被告席上那三个仇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几个律师。 “刚才,魏天的律师问我,为什么不报警。他说得对,我没有选择相信法律,是我愚蠢。” “但是,”李浩话锋一转,“我虽然愚蠢,但我并不天真。”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是一个学计算机的。那天晚上去天台之前,我就预感不对。我承认,我没有想到他们会真的杀人。” “所以,除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李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我还给自己,准备了另一份,谁也想不到的保险。 谁也想不到的保险? 保险?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词。 录音已经是绝杀了,他还藏了什么? 王律师的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审判席高声反对:“审判长!我反对!证人已经完成了交叉询问,他现在所说的任何话,都属于庭外言论,不能作为呈堂证供!我怀疑他是在故弄玄虚,拖延时间!” “反对有效吗?”李浩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看着他,“你以为我留下的,是能让你有机会反对的东西吗?” 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色厉内荏的律师,而是转向审判长包宏,深深地鞠了一躬。 “审判长,我请求法庭,将我在江城分局物证科的个人电脑,带上法庭。” “我将当庭,为所有人展示,一份地狱实录。” 包宏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了公诉席。 申请证物出庭是公诉人的事,证人无权这么做! 这个案子关注度极高,他也是省高院亲自派下来的,而且魏家权势极大,不是简单的商业集团,程序上还是不要出错为好,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李明远立刻会意,站起身:“审判长,证人的电脑自案发后便被警方封存,作为证物保管,从未被任何人开启或接触,我院可以担保其原始性和完整性。我同样请求,将证物带上法庭!” “准许!”包宏几乎没有犹豫,法槌重重落下! 法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两名法警抬着一个密封的证物箱,快步走了进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封条被撕开,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被取了出来,放置在证人席前,并连接上了法庭中央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媒体席上的记者们彻底疯狂了,一个个张望着脑袋,就等着看这份保险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靠!现场开电脑?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最终BOSS要登场了吗?我已经开始兴奋了!】 【程序员的复仇!我赌五毛,电脑里藏着核弹!】 李浩坐回电脑前,那张沾着血污的脸,在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手指,悬在了键盘上方。 “我的毕业设计,是一个用于图像识别的深度学习模型。”他开口,声音平静地向整个法庭解释,“我将所有的证据,打碎、加密,伪装成训练数据,揉进了这个模型的几亿个参数里。” “它既是证据,也是我毕业设计的一部分。除非有我亲手写下的特定解密程序和密钥,否则,它就是一堆谁也看不懂的乱码。”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动了。 没有鼠标,只有键盘。 一行行代码在巨大的显示屏上飞速滚过。 法庭内懂行的人不多,但所有人都被那充满了技术美感的画面震慑住了。 被告席上,魏天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不懂代码,但他看得懂李浩脸上的那股疯狂。 “搞定他!快让他停下!”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王律师嘶吼。 第462章 都去死吧,看看谁还能包庇你们! 王律师的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小祖宗啊,他能怎么办?法官已经准许了!他现在冲上去,只会被法警当场按倒! 终于,代码停止了滚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只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宗罪:霸凌】 【第二宗罪:毒品与轮J】 【第三宗罪:灭口与构陷】 李浩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第一个文件夹被打开。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网页。 一个制作精良,但内容触目惊心的网页。 网页的标题是——“江城工业大学霸凌实录:施暴者林玥”。 最顶端,是一段音频。 “跪下!给我学狗叫!快点!”林玥那甜腻又恶毒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女孩屈辱的、细微的呜咽,和几声压抑的“汪……汪……” 但这,仅仅是开始。 音频下方,是一条长长的时间线。 从大二学年开始,精确到每一天。 “20XX年9月15日,军训结束,林玥因琐事掌掴菲菲,附照片一张。” 照片上,菲菲的脸颊高高肿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触目惊心,旁边站着就是一脸阴毒的林玥。 “20XX年10月3日,林玥强迫小雅为其清洗所有衣物,稍有不满便用烟头烫其手臂,附照片三张,录音一段。” 照片上,小雅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新旧烫伤。 录音里,是林玥不耐烦的咒骂和女孩压抑的痛呼。 “20XX年11月……” “20XX年12月……” 一条又一条,一桩又一桩。 图文并茂,录音为证。 那是长达两年,无休无止的、系统性的折磨与虐待! 旁听席上,小雅和菲菲的家人看着屏幕上自己女儿所受的苦难,早已是肝肠寸断。 “畜生……她就是个畜生啊……” 林玥的辩护律师,那个试图将她塑造成“受害者”的年轻人,此刻呆若木鸡地看着屏幕,要不要这么狠呐。 这女人不是和他说就是一些同学们之间的争端吗? 李浩没有停。 他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第二宗罪:毒品与轮J】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晃动,视角很低,像是在桌子底下偷拍的。 是KTV的包厢。 魏天正拿着一包白色的粉末,狞笑着,强行按着小雅的头,逼她吸食。 孙阳则在一旁,将一些药丸混进酒里,递给已经被吓傻的菲菲。 而林玥,她就坐在沙发的正中央,翘着二拉腿,像个女王一样,欣赏着眼前的一切,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视频里,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天哥,你轻点,别把我的‘好姐妹’弄坏了。” 那语气,充满了戏谑和玩弄。 视频没有声音了,但画面还在继续。 两个女孩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瘫软在沙发上。 魏天、孙阳和另外几个男人,开始动手动脚,撕扯她们的衣服…… “关掉!快关掉!”李明远猛地站起身,对着书记员大吼。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但那罪恶的画面,已经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我操!我操!我操!KTV里居然是这样!】 【吸毒!下药!轮J!这他妈是魔鬼的盛宴!】 【林玥那个贱人还在笑!她还在笑!千刀万剐!】 被告席上,孙阳在看到视频画面的那一刻,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竟是直接吓得晕死过去,瘫倒在椅子上。 法警立刻上前,掐着他的人中。 魏天浑身都在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KTV里,怎么可能会有录像?! 监控都被他提前关闭了,怎么还有录像? 这录像哪来的?! 李浩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小雅她们去找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份她们录下的视频备份。但我知道,这不够。所以,我给了她们另一件东西。” “一支录像笔。我告诉她们,下次林玥再逼她们去什么地方,就把它带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ktv里的监控坏了你以为就没人证据了?当天你们做那事之事就已经被小雅放在桌上的录像笔全部录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魏天和林玥。 “你们以为,你们是猎人,她们是猎物?” “你们错了。” “你以为小雅她们不知道林玥约她们去KTV是存了什么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这支录像笔拍了下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浩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没完呢。” 李浩的手指,移向了最后一个文件夹。 【第三宗罪:灭口与构陷】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段手机的屏幕录像。 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林玥的手机界面。 时间,是天台惨案发生的第二天。 是林玥和魏天的微信聊天记录。 【林玥:李浩那边搞定了吗?他不会乱说话吧?】 【魏天:放心,他爹妈和那个小贱人的视频都在我手上,他不敢。】 【林玥:还是不保险。一个活人,总是个麻烦。】 【魏天:那你想怎么样?连他一起做了?现在风头这么紧。】 屏幕前的林玥,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录屏还在继续。 林玥点开了一个新的对话框,对方的备注是“蛇头”。 【林玥: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蛇头:放心,玥姐。已经送上船了,保证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玥:钱不是问题,我要她去最烂的地方,让她一辈子都回不来。】 【蛇头:明白![OK]】 铁证如山! 构陷、灭口、贩卖人口! 所有的罪恶,所有的阴谋,被这一段小小的屏幕录像,揭露得体无完肤! “啊——!!!” 林玥彻底疯了,她挣脱了身边律师的拉拽,像一头野兽般冲向证人席,想要去砸那台电脑。 “是你!是你陷害我!李浩!我要杀了你!!” 两名法警反应极快,一个飞扑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而魏天,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林玥和蛇头的聊天记录,又转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疯狂挣扎的女人。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被耍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恶毒一万倍! 审判席上,包宏藏在法袍下的手捏成一团。 他审理过无数大案要案,见过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 但像今天这样,将霸凌、吸毒、强奸、谋杀、构陷、贩卖人口等所有罪恶集于一身,而且主谋还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大学生,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些证据,一环扣一环,形成了一条完美的证据链。 第一份证据,彻底粉碎了林玥“受害者”的伪装,确立了她作为主犯的原始动机。 第二份证据,将KTV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下,让“过失杀人”的辩解成了笑话,坐实了故意杀人的前提。 第三份证据,更是将事后的所有阴谋全部掀开,妨害作证、拐卖妇女,数罪并罚,再无任何狡辩的余地! 张伟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堪称年度大戏的一幕,他转头,对身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张志远低语。 “看见没?知识就是力量,这些东西要不是伪装成代码,早就被魏天的人销毁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浩,再次动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命令。 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鲜红的进度条。 进度条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证据包“地狱实录.zip”……正在上传至全球互联网……】 李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告席上那几个面如死灰的仇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却又无比凄厉的笑容。 “我给过你们机会。” “现在,游戏结束了。” “我将以我自己的方式,对你们,执行死刑!” “哈哈哈哈~~都去死吧,看看谁还能包庇你们!” 第463章 天才,真正的天才! “上传中……1%……” “上传中……5%……” “上传中……12%……” 法庭中央的巨大显示屏上,那个鲜红的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狠狠地敲在被告席上那几颗已经濒临崩溃的心脏上。 “不!!” 魏天的首席大状王律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再也维持不住职业的镇定,对着审判席的方向嘶吼: “审判长!阻止他!快阻止他!这是在藐视法庭!这是在进行法外威胁!” “哈哈……哈哈哈哈……” 李浩站在那里,看着王律师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威胁?不,我只是在分享。”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世界的疯子。 “我只是想让全世界都看看,你们这群人,到底有多脏!”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被告席上,魏天终于从呆滞中惊醒,他双眼通红,疯狂地摇晃着被告席的栏杆。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把他电脑砸了!快!” “咚!咚!咚!” 包宏手中的法槌接连不断地砸在桌面上。 “肃静!!” 他站起身,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怒意勃发。 “法警!控制住所有被告!谁再敢喧哗,直接带下去!” “快阻止证据上传网络!” 几名法警立刻冲上前,用警棍死死地抵住魏天的后背,将他重新压回座位。 另一边,被按在地上的林玥还在语无伦次地咒骂着,被两名法警架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塞回椅子上。 而孙阳,早已在角落里瘫成一滩烂泥,人事不省。 两个法警也第一时间冲到电脑前想要阻止,但是一切都晚了! 李浩站在原地任凭两个法警操作,他哈哈大笑:“哈哈~~晚了!已经晚了!程序启动就停不下来了!哈哈哈~~” 【我操!现场直播上传证据!这哥们儿是真疯了啊!】 【疯?这叫牛逼!这他妈才叫程序员的复仇!】 【进度条快跑啊!老子已经等不及要去观光了!地狱实录.zip,这名字我给满分!】 【魏家这下完蛋了,就算能用钱把法院摆平,也堵不住全世界的悠悠之口了!】 张志远在代理席上,看得是热血沸腾,他激动地抓住张伟的胳膊。 “老板!这……这也太他妈刺激了!李浩这小子,是个狼人啊!” 张伟只是悠闲地靠着椅背,看着眼前这出好戏,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所以说,永远不要得罪一个会写代码的。” 就在全场以为大局已定,只等进度条跑完的时候,王律师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虽然被法警警告,但依旧强撑着站着,他找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审判长!我再次提出反对!” 他伸出手指,死死地指着刚刚播放完毕的那段屏幕录像。 “最后一份证据,林玥与所谓‘蛇头’的聊天记录,其发生时间,是在天台惨案之后!是在李浩已经被警方逮捕之后!” “我想请问证人李浩先生!” “你那个时候,人应该在江城第一看守所里!你是怎么拿到这段聊天记录的?!难道你还能在看守所里,远程操控你女朋友的手机不成?!”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这段录屏,是你伪造的!你为了陷害我的当事人,不惜伪造证据!” 此言一出,刚刚还一片沸腾的旁听席,瞬间安静了不少。 对啊! 李浩被抓了,他怎么可能还录到林玥手机上的东西?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卧槽,好像是这个道理啊!人在看守所,怎么录屏?】 【难道真是P的?不能吧……前面那些都那么真……】 【完了完了,不会要反转吧?要是最后一份关键证据是伪造的,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啊!】 被告席上,原本已经面如死灰的魏天,在听到王律师这番话后,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伪造的!一定是伪造的! 只要咬死这一点,故意杀人或许躲不掉,但贩卖人口这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名,就有可能被推翻! 林玥的年轻律师也反应了过来,立刻起身附和: “审判长!我方严重怀疑证人李浩提供的所有电子证据的真实性!他既然能伪造最后一份,就说明他有能力伪造全部!我请求法庭,立刻中止上传行为,并对所有证据进行司法鉴定!” 一时间,形势似乎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电脑前的年轻人身上。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李浩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慌乱。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丑的表情,看着那两个上蹿下跳的律师。 “你们说完了吗?” 他等到法庭的议论声稍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谁告诉你们,我需要亲自去操作?”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那三个文件夹的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后台代码。 “在决定为文静出头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人。” 李浩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 “所以,我提前送了他们三位,一份小礼物。” 他的手指,指向了代码中的某几行。 “一个我亲手写的木马程序。” “在小雅和菲菲出事的前一个星期,我利用学校WIFI的漏洞,分别植入了魏天、林玥、孙阳三人的手机里。” “这个程序非常小,而且被我伪装成了系统更新的缓存文件,以他们的智商,根本不可能发现。” “从那天起,他们手机里的所有信息,包括通话记录、短信、微信聊天、照片、视频,都会被这个木马程序,实时打包,加密,然后通过一个隐蔽的端口,发送到我这台电脑的D盘里。” 李浩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但是,每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我不可能一一去看。而且,我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我在我的电脑里,又设置了另一个程序。” “一个AI智能筛选程序。” “它会自动识别所有由木马传回来的信息。任何与‘文静’这个关键词有关的内容,比如聊天记录、照片、视频,都会被它自动提取出来,二次加密,然后伪装成数据模型,注入到我的毕业设计源代码里。” “至于其他无关的信息……” 李浩笑了。 “会被它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自动销毁,不留一丝痕迹。” “所以,就算我人在看守所,就算我这台电脑处于关机状态,只要它一通电,一联网,这个程序就会自动开始工作。” “它,就是我在外面的眼睛和耳朵。” “它,帮我记录下了你们所有的罪恶。” 第464章 法律的根基大于一切!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浩这番话,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木马程序…… AI智能筛选…… 自动加密销毁…… 这他妈是一个大学生的毕业设计? 龙国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咱妈又背着我们偷偷变强?! 公诉席上,李明远缓缓站起身。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审判席的方向,沉声开口。 “审判长,为了让各位更清晰地了解证人李浩的能力,我在此向法庭补充一些背景信息。” “李浩同学,自入学以来,连续三年,都是江城工业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总分第一名。” “大二那年,他代表学校参加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也就是ACM竞赛,从数万名顶尖选手中脱颖而出,最终斩获亚洲区金奖。” “不仅如此,他个人名下,还拥有三项与人工智能算法相关的国家发明专利。” “我给各位介绍一下,李浩同学,是国内计算机领域,公认的天才。” 如果说李浩刚才的自述,听起来还有些像天方夜谭。 那么李明远这番官方背书,则彻底将这个“神话”变成了现实! 天才! 这是一个真正的计算机天才,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为自己,也为所有受害者,布下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复仇之局! 【跪了!我他妈直接跪了!这才是顶级技术宅的愤怒!】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古人诚不我欺!我决定了,回去就让我儿子报计算机专业!】 【专利!国奖!这履历,毕业直接进遥遥领先了吧?可惜了……】 【可惜个屁!这种天才,就该用这种方式,把那群人渣送进地狱!大快人心!】 被告席上。 王律师呆呆地站着,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业几十年,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不……不可能……” 林玥的年轻律师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脸色惨白地摇着头。 “这些……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谁能证明?!”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提高了音量。 “你承认了!你亲口承认,你在我当事人的手机里,恶意植入了木马程序!这是非法侵入,是网络犯罪!你用这种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根本就是非法的!” “根据我国法律,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 “我请求法庭,排除所有由这台电脑出示的非法证据!” 他转向审判长包宏,几乎是在哀求。 “审判长!程序正义,是法律的基石!我们不能因为同情受害者,就纵容这种以暴制暴的非法取证行为!否则,法律的尊严何在?!” 他这番话,总算让法庭内狂热的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 一些懂行的记者和旁听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 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这确实是法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如果李浩的证据真的因为取证手段非法而被排除了,那…… 张伟看着那个还在声嘶力竭的年轻律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为那个年轻律师,鼓起了掌。 “啪。” “啪。” “啪。” 张伟的掌声,在死寂的法庭里,清晰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那个刚刚还慷慨陈词,试图用“程序正义”来挽回败局的年轻律师。 他呆呆地看着张伟,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人……是疯了吗? 他是在替我鼓掌?他不是对方的律师吗? 张伟施施然地放下手,无视了全场投来的诧异视线。 他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审判席的方向,微微躬身。 “审判长。” “作为一名律师,我非常认可刚才这位辩护律师的观点。” “程序正义,是法律的基石,是法治的灵魂。这一点,我们作为法律人,必须誓死捍卫!” 【我操?什么情况?张伟律师这是被对面说服了?】 【搞什么飞机!他到底是哪边的啊?怎么帮着被告说话?】 【完了完了,这张伟不会是被魏家收买了吧?临阵倒戈?】 原告代理席上,张志远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猛地抓住张伟的衣角,压低声音,急得都快哭了。 “老板!您……您说什么呢?这可是咱们的王牌证据啊!” 张伟却只是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被告席上,那几位律师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尤其是那个年轻律师,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连对方的王牌律师都承认他的观点,那这事,就有戏! 魏天的首席大状王律师,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张伟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他原以为张伟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没想到,还保留着一个法律人最后的底线。 审判席上,包宏那张如同雕塑般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看着张伟,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么,依原告代理人的意见,是认为证人李浩所提供的这份电子证据,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是的,审判长。” “法律的根基,大于一切。既然取证手段不合法,那这份证据,必然是要排除的!” 第465章 申请鉴定 法庭内,一片哗然。 被告席上,魏天那张始终紧绷的脸,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看向李浩的眼神,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小子,你再天才又怎么样? 不懂游戏规则,还不是白费力气! 林玥也停止了啜泣,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伟,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微光。 就连公诉席上,李明远的几个助手,都忍不住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只有李明远,依旧稳坐泰山,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被告方以为自己已经绝地翻盘的时候,张伟却并没有坐下。 他话锋一转,“但是,审判长!” “我们虽然要排除这份由李浩同学非法获取的‘复制品’,但这并不意味着,证据本身就消失了!” 他缓缓转身,伸出手,指向了被告席。 “证人李浩已经陈述得非常清楚,他所有的证据,都是通过木马程序,从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三人的手机中,实时获取的!” “换句话说,李浩电脑里的,只是备份,是复印件!” “而所有原始数据都在他们的手机里!” “因此!” 张伟=面向审判席,躬身一礼。 “我在此,向法庭郑重申请!” “请求法庭,立刻行使调查取证权,当庭扣押三名被告人的个人手机,并立即委托国内最顶尖的司法鉴定中心,对他们手机内的全部数据,进行恢复、提取与鉴定!” “将这份由法庭亲自取得的、程序上完美无瑕的原始证据,作为本案定罪的关键依据!” 【我操!我操!我操!神之一手!原来是这样】 【偷天换日!这招叫偷天换日!我懂了!同样的证据,证人手里的有瑕疵,容易被人攻击翻盘,但是如果是经法庭鉴定过的那就是铁证!】 【哈哈哈哈!刚才说张伟是哪头的?现在明白了吧!他不是站在哪一边,他是站在大气层上!】 被告席上。 刚刚还在为“程序正义”沾沾自喜的年轻律师,脸色瞬间就变了。 玛德,人家确实支持了程序正义,但是人要直捣黄龙! 还不如让他们拿着这份证据定罪,到时候他们将手机销毁,二审以证据瑕疵为由发回重审,到时候没有关键证据,他们甚至有打无罪的希望! 可惜了,脑子一热,冲动了! 让人家把补丁打上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番慷慨陈词,是多么的愚蠢。 他以维护法律尊严为名,亲手挖一个坑,然后拉着自己的当事人,一起跳了进去! 王律师那张刚刚舒展开的老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他转头看向那个年轻队友。 真他妈的猪队友! 跟她搭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而魏天脸上的得意和冷笑也彻底凝固了。 他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手机…… 他的手机…… 里面有他和林玥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有他联系人去“教训”李浩父母的通话记录,有他和其他人之间龌龊的…… 完了。 全完了! 审判席上,包宏看着张伟,紧绷的脸终于松开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直接采用李浩电脑里的证据,虽然震撼,但确实存在程序上的瑕疵。 以魏家的能量,光是抓住这个“非法证据”的点,就能把官司从一审打到二审,再从二审打到最高法,来来回回拖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夜长,则梦多。 但现在,张伟主动放弃了这份有瑕疵的证据,转而请求法庭,通过司法程序去获取一份一模一样的“合法证据”。 这样一来,证据的来源,就不再是李浩的“非法入侵”,而是法庭的“合法取证”。 如此得来的证据,将坚如磐石,无可撼动! 包宏收回思绪,他将视线转向被告席那几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律师。 “被告辩护人。”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对于原告代理人提出的,由法庭行使职权,调取并鉴定你们当事人手机内数据的申请,你们,可有异议?” 王律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 异议? 他能有什么异议? 说不同意?那不就等于当庭承认,他们手机里有鬼吗?! 可要是同意…… 那等待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看着几个哑口无言的律师,包宏不再等待。 他拿起了桌上的法槌。 “咚!” “原告代理人申请,本庭予以准许!” “法警!” “是!” “当庭扣押三名被告人,及其所有辩护律师的全部电子通讯设备!即刻送往司法鉴定中心!” 包宏的目光,又扫了一眼那几个同样脸色大变的律师。 “为确保公平公正,避免串通,你们的,也一并上交。” “现在!”包宏的法槌再次重重落下,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休庭!” “待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后,再重新开庭!” 话音落下,几名法警如狼似虎地冲向了被告席,在魏天、林玥等人绝望的眼神中,收走了他们的手机。 紧接着,法警又走向了那几位辩护律师。 王律师颤抖着手,将自己那部价值不菲的最新款手机,交到了法警手里。 他看着张伟,嘴唇蠕动着,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无尽怨毒的低语。 “你……够狠!” 张伟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证人席上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李浩。” “干得不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开大门,留给法庭内所有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466章 你就是我的一条狗,现在让你替主人去死是你的荣幸! 法院大楼外,吸烟区。 李明远将一根烟递给张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猛地吸了一大口,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妈的。”他很少抽烟,但今天,他觉得不来一根,压不住心里那股邪火。 张伟没点烟,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雾在李明远面前缭绕。 “我干了快二十年检察官。”李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我什么都见过了,但这个案子……我还是开了眼了。” 他转头看着张伟:“卖到缅北……林玥那个女人,她是怎么能笑着说出那种话的?” “因为在她看来,文静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让她不爽的物件。处理掉一个不喜欢的物件,当然会开心。”张伟的回答平静得近乎冷酷。 李明远沉默了,他狠狠地吸着烟,烟头在阴天里明灭不定。 “还有李浩。”李明远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那个木马,那个AI筛选程序……真是个天才。可惜了,他要是没摊上这事,前途不可限量。”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张伟将没点燃的烟插回烟盒,“进了监狱,他也能给监狱的网络系统做个防火墙,说不定还能评个劳改积极分子,争取减刑。” 李明远被他这番话逗得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你这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开玩笑。” “生活已经够苦了,总得找点乐子。”张伟靠在栏杆上,“不过,今天最大的乐子,不是李浩,是那几个律师。” 李明远想起法庭上那戏剧性的一幕,也忍不住摇头。 “那个年轻律师,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他要是咬死不松口,我们还真得费点功夫去论证证据的合法性。结果他倒好,自己把梯子递过来了。” “他不是蠢。”张伟一针见血,“他是太想赢,太想表现自己,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抓住了程序正义这根救命稻草,却没想到,那根稻草的另一头,拴着一块更大的磨盘。” 李明远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 “现在,就等鉴定了。手机里的东西,只会比李浩电脑里的更多,更直接。” “走吧,进去等。这出戏,该落幕了。” …… 法院的临时羁押室里。 “废物!一群废物!”魏天通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王律师,“八位数的律师费!你就给我看这个?啊?!” “我爸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让人当庭把手机收走了!你他妈是猪吗?!” 王律师脸色铁青,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他几十年养成的涵养几乎要绷不住。 “魏少,你冷静点!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冷静你妈!”魏天一脚踹在面前的桌子上,“我手机里有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那些东西要是被翻出来,老子就死定了!” 另一边,林玥的年轻律师正在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自己的当事人。 林玥已经不哭了,她只是坐在椅子上,身体剧烈地发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我会死的……我不想死……”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像疯了一样扑向魏天。 “都怪你!魏天!都怪你!”她的指甲狠狠地抓向魏天的脸,“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惹上李浩那个疯子!要不是你非要去搞那两个贱人,怎么会有后面的事!是你害了我!是你!” “滚开!疯女人!”魏天一把将她推开,林玥踉跄着撞在墙上。 “我害你?”魏天看着她,脸上满是鄙夷和厌恶,“把文静卖到缅北,是我让你干的吗?啊?!老子只是想吓唬吓唬她,你他妈直接把人卖了!你比我还狠啊!林玥!” “我……”林玥被这句话噎住了,她看着魏天,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孙阳,突然尖叫起来。 “是他!是孙阳!是他给我出的主意!他说斩草要除根,留着文静是个祸害!是他让我那么干的!” 一直呆坐着的孙阳猛地一哆嗦,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不……不是我……玥玥……我没有……” “你就有!”林玥指着他,声音凄厉,“就是你!你为了讨好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这个变态!你这个疯子!” “够了!” 王律师一声怒喝,总算镇住了这混乱的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猪队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他走到那个年轻律师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 “还有你!谁让你提非法证据排除的?啊?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你是不是觉得你抓住了张伟的命门?!” 年轻律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只是想……” “你想个屁!”王律师低吼道,“你把他逼到墙角,他当然要跳墙!你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理由,去申请法庭调查取证!现在好了,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收走了!你满意了?!” 年轻律师被骂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阳的律师叹了口气,走上前打圆场:“王大状,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还是想想,鉴定结果出来后,我们该怎么办吧。” 王律师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办?没得办了。”他环视了一圈三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当事人,“手机里的东西一旦被恢复,故意杀人、强奸、贩卖人口,数罪并罚,谁也跑不掉。” “死刑……我们是不是死定了?”林玥颤抖着问。 “现在,我们唯一能争取的,就是死缓。”王律师的声音嘶哑,“想活命,就只有一个办法。” 他看着魏天、林玥和孙阳。 “把所有罪,都推到一个人身上!” “魏少,你是主谋,这一点跑不掉。但是,你可以把天台的直接行为,推给孙阳。就说你只是口嗨,是孙阳自己会错了意,冲动杀人。” 他又看向林玥:“至于你,贩卖人口是重罪中的重罪。你必须咬死,你是受到了魏天的胁迫,或者干脆,也把锅甩给孙阳,就说是孙阳背着你们,私下联系的蛇头!” “我?”孙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就是你!”王律师的眼神变得冰冷,“你家庭普通,没有背景,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我们想办法给你安一个‘激情犯罪’‘被人蛊惑’的名头,再给你家人一笔足够他们过一辈子的钱。你一个人死,总比三个人一起死要好!” “不!我不要!凭什么!”孙阳尖叫起来,“我不要死!” “由不得你!”魏天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就是我的一条狗!现在让你替主人去死,是你的荣幸!” 就在羁押室里再次乱成一团时,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一名法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准备一下,重新开庭。” 另一边。 张伟和李明远并肩走在法院的长廊里,身后跟着一脸兴奋的张志远。 “老板,你说……他们手机里,会不会还有更炸裂的东西?”张志远小声问。 “放心。”张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惊喜,只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法庭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推开。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已经就坐。 审判席上,包宏已经端坐其上,他那张肃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伟、李明远等人依次落座。 片刻之后,魏天、林玥、孙阳三人在法警的押解下,也重新回到了被告席。 当所有人都坐定,书记员宣布法庭纪律后,包宏抬起了眼。 他的视线在全场扫过,最后,落在了公诉席上。 他拿起了桌上的法槌狠狠敲下。 “司法鉴定中心,已经传回了鉴定报告。”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份刚刚送达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告。 “现在继续开庭!” 第467章 只要能保住我,一条狗命而已,死了就死了! 法槌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审判长包宏拿起桌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官方鉴定报告,声音在偌大的审判庭内回荡。 “司法鉴定中心,已对三名被告人手机内的全部数据,进行了深度恢复与提取。” “书记员,将鉴定报告内容,呈上法庭。” 法庭中央的巨大显示屏,再一次亮起。 首先,是之前由证人李浩所展示的全部电子证据,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林玥逼迫同学下跪学狗叫的音频、小雅手臂上布满新旧烫伤的照片、KTV包厢内聚众吸毒与实施侵害的完整视频、天台之上“斩草除根”与“做得干净点”的杀人录音、以及事后构陷李浩与贩卖文静的全部聊天记录…… 每一份证据,旁边都附上了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确认其原始性和真实性的官方结论。 这快速闪过的画面,像一场罪恶的回放,将旁听席上众人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点燃。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全部时,包宏的声音再次响起。 “除此之外,鉴定中心还恢复了一些,被被告人刻意删除、但更加触目惊心的内容。” “第一项,被告人魏天手机相册内,一张已删除的自拍合影。”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张清晰的自拍。 照片的背景,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拍摄地点,正是那座埋葬了两条年轻生命的教学楼天台! 照片上,林玥依偎在魏天的怀里,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的潮红,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 而魏天,则歪着头,咧着嘴,笑得张扬而得意,他的一只脚,正踩在一个粉色的、带着蝴蝶结的发卡上。 照片的文件信息显示,拍摄时间,在法医推断的小雅与菲菲坠楼死亡的时间之后,仅仅五分钟! 【操!!!杀完人还他妈在现场自拍?!我他妈……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畜生!】 【注意看魏天脚下!那个发卡!那是菲菲的!之前那个ktv视频里菲菲戴的发卡就是这个!】 【魔鬼!这两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魔鬼!他们不配做人!】 旁听席上,菲菲的母亲在看到那个发卡的瞬间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包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继续用那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宣读。 “第二项,被告人林玥手机银行APP内,一条已删除的转账记录。”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张清晰的转账截图。 转账方是林玥,收款方,正是那个备注为“蛇头”的账号。 转账金额,五十万。 而在转账备注那一栏,赫然写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处理垃圾。” “垃圾……”旁听席上,文静的父亲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男人的崩溃,往往是无声的。 包宏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法庭一个喘息的时间,然后,他继续道。 “第三项,被告人魏天微信中,一段发送给好友的语音留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音频播放的界面,点击播放后,魏天那充满了炫耀和不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哈哈,搞定了!那两个不长眼的小娘们,已经下去跟阎王爷报道了。那个叫李浩的傻逼,哭着喊着替我顶了罪!笑死我了,这年头还真有这么蠢的货色!等风头过去,老子就把他那个马子也给办了,到时候把视频发给他,让他好好欣赏欣赏,哈哈哈哈……” “畜生!!” 一声怒吼从旁听席传来。 不是别人,正是李浩的父亲,李建国! 这位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在听到自己儿子被如此羞辱,未来的儿媳被如此惦记时,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目赤红,像一头发了狂的公牛,就要冲向被告席。 “我跟你拼了!!” 几名法警立刻上前,死死地将他按住。 刘桂芬抱着丈夫,夫妻二人哭作一团。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包宏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四项,从辩护律师王承志的手机中,恢复的一段其与被告人魏天在开庭前夜的微信聊天记录。” 王律师的瞳孔,骤然一缩!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他和魏天的对话! 【王承志:魏少,明天的庭审,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我定保你不死!但以防万一,如果那个姓张的律师或者检方拿出了我们意料之外的证据,我们就必须立刻启动B计划。】 【魏天:什么B计划?】 【王承志:弃车保帅。把所有的直接罪行,都推到孙阳身上。我已经跟他律师沟通过了,也暗示了足够优渥的补偿。他那种没脑子的蠢货,最容易被煽动,也最适合当替罪羊。我们会把他塑造成一个为情所困、激情杀人的疯子。】 【魏天:孙阳那傻子能答应吗?】 【王承志:由不得他了,我已经和他的律师说好了,如果真要实施b计划,他是不会为孙阳进行有利辩护!孙阳自己不懂法,他就算有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魏天:行,就这么办!只要能保住我,一条狗命而已,死了就死了!】 “嗡——” 被告席上,孙阳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魏天,又看了看身旁的王律师。 狗命……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条狗命。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心爱的女人扫清障碍,是在为大哥分忧解难。 结果,他只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用完就扔的替罪羊! “啊——!!!” 孙阳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了法警的钳制,猛地扑向了身旁的魏天。 “魏天!王八蛋!你他妈骗我!你答应过我的!” 他张开嘴,狠狠地咬向魏天的脖子。 “滚开!你这条疯狗!” 魏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意识地抬起手肘,重重地砸在孙阳的太阳穴上。 “砰!” 孙阳的身体软了下去,滑倒在地,只有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骗子……都是骗子……” 第468章 人心是最难预测的东西 法庭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被告席上,魏天和林玥的脸上,却出奇地平静。 王律师甚至还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丝毫不乱的领带。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孙阳的崩溃,是他们计划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一个疯了的、情绪失控的、被人当枪使的蠢货,这正是他们需要为孙阳塑造的形象。 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的罪,都顺理成章地堆到他一个人身上。 张志远看得是目瞪口呆,他凑到张伟身边,压低了声音:“老板,这……这魏天和林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连跟律师串通的聊天记录都爆出来了,他们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张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壁虎断尾,弃车保帅。他们不是没反应,是已经把反应的时间,提前用完了。” 张志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我靠!他们这是……早就商量好了,让孙阳一个人去死?!” 张伟放下茶杯,没有回答,只是把玩味的视线投向了被告席那几个自作聪明的律师。 终于,在法警的强力弹压下,法庭的秩序勉强恢复。 晕倒的孙阳被两名法警拖到了一边,魏天和林玥则重新坐好,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竟与之前无异。 包宏那张如同万年寒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然后,将视线转向公诉席。 “公诉人,是否还有证据需要提交?” 李明远摇了摇头。 “没有了,审判长。” 包宏点了点头,又转向被告席那几位律师。 “被告方,对公诉机关提交的全部证据,包括由司法鉴定中心恢复的电子证据,是否还有异议?” 王律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角落里不省人事的孙阳,然后才转向审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审判长,没有异议。” “我方对公诉机关出示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我当事人魏天,对于孙阳因受到蛊惑而犯下的滔天罪行,深感痛心与自责。作为朋友,他没能及时引导孙阳走上正途,他愿意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对我方之前辩护意见中,与事实不符的部分,向法庭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承认证据,但不承认罪行。 将所有直接的、暴力的、血腥的行为,全部推给了“情绪失控”的孙阳。 而魏天,则从一个主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交友不慎”“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旁观者。 至于这个说辞行不行得通,那还得看后面的辩论! 紧接着,林玥的律师也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方同样,对所有证据,没有异议。” “我的当事人林玥,承认她在处理与同学的关系时,存在不当之处。但她同样是这起悲剧的受害者,她所有的行为,都是在魏天与孙阳的双重胁迫与精神控制下,不得已而为之。她,也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最后,轮到了孙阳的律师。 他愁眉苦脸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当事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异议。” 至此,三方辩护人,全部放弃了对证据的辩驳。 包宏静静地听完了一切。 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原告代理席上。 “原告代理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伟站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被告席,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王律师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 “审判长,我没什么想对法庭说的。” 张伟笑了。 “我只是想对被告席上的各位,说几句话。” 他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代理席的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王大律师,我听说,你们的b计划很完美,很理想!弃车保帅,让孙阳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一个为情所困、激情杀人的疯子,多好的剧本。” 王律师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又悬了起来,他不知道张伟这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不认为张伟会说废话! 张伟无视了他惊骇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开口。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他看着王律师,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你们准备把一条狗扔出去喂狼的时候,万一这条狗,它不想死,还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那该怎么办呢?” 王律师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张伟厉声喝道:“张伟!这里是法庭,不是你表演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进行与本案无关的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张伟挑了挑眉,“王大律师,我只是在探讨一个法律策略上的逻辑漏洞而已。还是说,你觉得‘狗’这个词,侮辱到你的当事人了?” “你!”王律师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我什么?”张伟摊了摊手,“我只是在提醒各位,不要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一个不确定因素上。毕竟,人心是最难预测的东西。尤其是……一颗已经绝望了的心。” 张伟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一旁那个被法警架起来,双眼空洞的孙阳。 “咚!” 包宏的法槌重重落下,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口水战。 “肃静!” “原告代理人,被告辩护人,你们的个人恩怨,留到庭后再说!这里是法庭!” 包宏顿了顿,环视全场。 “鉴于控辩双方对所有证据均无异议,本庭宣布,法庭调查与举证质证阶段,到此结束。” 整个法庭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 【庭审结束倒计时了!大家买定离手,孙阳会扛下所有罪名的主责,替其他两个争取死缓?还是临阵反戈?】 【那必然是按计划行事,舔狗不得好死!】 【不不不,都被好大哥这么羞辱了,要是还顶罪,那真是究极舔狗王了!再说了张律和李检也不是吃素的!】 包宏拿起法槌,法槌再次落下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请被告方先发表辩护意见!” 第469章 或许这就是爱吧! 仿佛聚光灯一般,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王律师的身上。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甚至还有闲心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审判长,审判员。” 他先是向审判席微微鞠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对于刚才法庭出示的,由司法鉴定中心恢复的全部电子证据,我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我靠?这就认了?不挣扎一下了?】 【前面的别急,大的要来了!这叫以退为进,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王律师话锋一转。 “但是,证据是证据,事实是事实。一份真实的证据,在不同的解读下,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事实。” 听到这句话,张伟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扬了扬。 来了。 这套偷换概念、混淆视听的把戏,终于还是登场了。 这是所有讼棍的必修课,也是他们被逼入绝境时,最后的遮羞布。 王律师说得其实没错。 证据,是冰冷的、客观存在的物件或记录。 但所谓的“事实”,尤其是在法庭上被采信的“法律事实”却是一个需要人来讲述的“故事”。 而谁,能把这个故事讲得最动听,最让人信服,谁就掌握了最终的判决权。 这,才是法庭辩论阶段的真正意义:争夺“事实”的解释权! 王律师此刻要做的,就是把“魏天指使孙阳杀人”这个故事,重新包装,讲述成一个“孙阳因爱生恨,激情杀人,魏天交友不慎,被动卷入”的新故事。 一个很经典的辩护策略。 只可惜…… 张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正准备开始长篇大论的王律师。 王律师精心准备的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在他们设定好的剧本里。 而一个演员,又怎么可能跳出导演为他设定好的舞台呢? 张伟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王律师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首先,关于我当事人魏天。我承认,他是一个被家庭宠坏的、行事张扬的年轻人。他有错,他犯了法,但他的罪,绝不是简单的故意杀人!” 他顿了顿,将视线投向了旁听席上那些悲痛欲绝的家属,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悲悯。 “天台上的那句‘斩草除根’,不过是年轻人在极度愤怒和冲动下的口不择言!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谁没有在气头上说过几句不过脑子的狠话?难道我们能把这些话,都当成杀人的预告吗?” “至于那张杀人后的自拍,更是荒唐!那恰恰证明了我当事人的幼稚与无知!一个真正的、心思缜密的杀人犯,会愚蠢到在犯罪现场自拍留念吗?” “我当事人的行为证明了他只是一个在目睹了惨案发生后,被吓破了胆,试图用一种极度乖张和扭曲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恐惧的,不懂事的孩子!” “真正的悲剧,是由第三被告人,孙阳,一手造成的!” 王律师的手臂猛地抬起直直地指向了角落里那个瘫软的身影! “是他!是孙阳!为了在林玥小姐面前表现自己,为了向我当事人魏天表达他病态的忠诚,他错误地解读了我当事人的气话,将一句口头的宣泄,当成了行动的指令!” “他,才是那个将两位女孩推下天台的,唯一的,直接的凶手!” 【我操!我操!我操!还能这么洗?!我他妈愿称你为洗地王!】 【听见没?人家杀人犯不是坏,是幼稚!是孩子!我呸!二十多岁的孩子?!】 【这逻辑我给满分!自拍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掩饰恐惧?我他妈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旁听席上,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攥着妻子的手,才没有当场爆发。 张志远在代理席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板,这老狐狸……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张伟却只是靠在椅背上,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滑稽剧。 王律师发表完意见,从容坐下。 紧接着,林玥那位年轻的辩护律师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煞白,但依旧强撑着,开始了自己颠倒黑白的表演。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林玥,她是本案中最无辜,也最可怜的受害者!” “首先,那句‘做得干净点’,根本不是杀人的指令!试问,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在亲眼目睹了两个活生生的人从自己面前掉下去之后,她的精神状态会是怎样的?是崩溃的!是混乱的!那句话,是她在极度惊恐之下,脱口而出的、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 “其次,关于贩卖文静一事,更是对她的恶意污蔑!那五十万的转账,那句‘处理垃圾’的备注,都是孙阳干的!是他偷拿了我当事人的手机,背着所有人,做出了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年轻律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向孙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愤怒与厌恶。 “孙阳!他对我当事人林玥的爱慕,早已扭曲成了变态的占有欲!他得不到,就想毁掉她身边的一切!他偷拿女生的手机和私人物品,在学校里早已不是秘密!他用我当事人的手机转账,留下那样的备注,就是为了栽赃陷害,让她和魏天产生嫌隙,他好趁虚而入!其心可诛!” “至于我的当事人在法庭上说出的那些话,”年轻律师的语气一转,充满了悲愤,“我请问公诉人,请问审判长!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在目睹了那些血淋淋的证据,在被所有人用审判的眼光注视下,她的精神还正常吗?” “她说出的话,和那些在刑讯逼供下,屈打成招的口供,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那是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产生的急性应激障碍!是癔症!那是一个被你们活活逼疯的女孩子的哭喊!” 【我日!我他妈的日了!这律师不去写可惜了!孙阳成变态偷窥狂了?】 【急性应激障碍?癔症?我学医的,我怎么不知道癔症还能让人逻辑这么清晰地交代犯罪过程?】 【最骚的是,他居然敢把公诉人的正常质证,比作刑讯逼供!这他妈是疯了吧?!】 这番辩护结束,轮到了孙阳的律师。 那位律师站起身,脸上是化不开的愁苦。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当事人,然后才艰难开口。 “审判长……我当事人孙阳,他……他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他对第二被告林玥小姐的爱慕,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看不得林玥受半点委屈,看不得任何人说她半句不好。所以,当他看到小雅和菲菲用视频威胁林玥时,他疯了。当他听到魏天那句气话时,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他爱到骨子里,却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希望法庭在量刑时着重考虑这一情形!” 至此,B计划,完美上演,故事重新被包装。 第470章 在金钱面前,平等就是个笑话! 一出精彩绝伦的“弃车保帅”,在全国人民的注视下,落下了帷幕。 魏天是交友不慎的富家子。 林玥是被胁迫的精神病。 而孙阳,则是那个扛下所有血债的,唯一的,为爱痴狂的杀人犯。 被告席上,孙阳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听到了。 他什么都听到了。 魏天是怎么把他当成一条冲动的狗。 林玥是怎么把他描绘成一个偷手机的变态。 就连他自己的律师,那个收了魏家钱的律师,是怎么把他塑造成一个爱情的疯子,一个注定要被牺牲的殉道者。 “不……不是的……” 他嘴唇蠕动,想要站起来,想要嘶吼,想要告诉所有人,不是这样的!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林玥的脸。 林玥正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脸上是楚楚可怜的、哀求的表情。 那眼神仿佛在说:孙阳,求求你,救救我。 孙阳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闪过他第一次见到林玥时的心动,闪过他为她做的每一件傻事,闪过她在KTV里对着自己展露的、那难得一见的笑容。 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求生的欲望,在那个眼神面前,土崩瓦解。 他刚刚挺直的腰杆,又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低下了头,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选择了沉默。 或许这就是爱吧! 法庭内,所有人都被这出扭曲的、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震得说不出话来。 “啪。” “啪。” “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公诉席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明远缓缓站起身,为三位辩护律师鼓起了掌。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三位大律师的辩护,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在铁证如山面前,还能如此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撑在公诉席的桌沿上。 “我就是想问一句……” 他的视线依次刮过王律师、年轻律师,和孙阳那位愁苦的律师。 “你们,知不知道,妨害作证罪和伪证罪,是什么下场?” 伪证罪! 这三个字,对于律师而言,无异于职业死刑。 但是三个律师却面不改色,还是王律师率先反应过来,他立刻起身,装出一副被侮辱的样子。 “反对!我严重反对!” “审判长!公诉人在威胁!他在公然威胁辩护律师!这是对律师独立辩护权的严重践踏!是对法律尊严的公然挑衅!” “我们只是基于事实和证据,提出了合理的辩护观点!公诉人无法在辩论中驳倒我们,就试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我们扣上‘伪证罪’的帽子,来干扰庭审!其心可诛!” 林玥的年轻律师也立刻起身附和。 “没错!这是赤裸裸的恐吓!如果今天,律师因为提出了让公诉人不悦的观点,就要被当庭指控犯罪,那以后,谁还敢为被告人辩护?谁还敢质疑公诉方的观点?这难道就是我们追求的司法公正吗?!” 一时间,被告席上的三位律师,同仇敌忾,义正言辞,仿佛他们不是在为杀人犯辩护,而是在捍卫法律最后的尊严。 【我靠!恶人先告状啊!】 【这帮律师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公诉人只是问一句,就变成威胁了?】 【别说,他们这套组合拳打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正义的化身呢。】 面对三人的激烈反扑,李明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等到那边的声音稍歇,才缓缓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 “我并非在威胁。”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件。 “根据我国《刑法》第三百零五条,在刑事诉讼中.......引诱证人违背事实改变证言或者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百零六条,律师作为辩护人,在刑事诉讼中,引诱、教唆当事人违反事实,改变口供,进行虚假陈述的,同样构成辩护人妨害作证罪。” 李明远将文件放下,视线重新落在那三张或愤怒、或激动的脸上。 “三位律师,刚才的辩护意见,你们是分别准备的,还是共同商议的结果?” “你们将所有罪责推向孙阳,是基于事实,还是你们共同策划的,一个旨在混淆视听、帮助主犯脱罪的x虚假辩护?” “这些问题,我想,已经超出了法庭辩论的范畴。” “因此,”李明远的声音铿锵有力,“我在此代表检察院向法庭正式提出申请!” “申请对本案三名被告辩护人,王承志、刘波、赵磊,以涉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妨害作证罪’及‘伪证罪’,追加指控!” “请求法庭,将此案与现有案件,并案审理!” 【666,这庭审打到最后,连律师都成被告了!】 【我操!早就看这帮狗娘养的律师不爽了!一起送进去!】 审判席上,包宏静静地等待骚动平息,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法槌。 “咚!” “公诉人申请,本庭予以准许!” “自即刻起,对辩护人王承志、刘波、赵磊,追加‘辩护人妨害作证罪’指控!并案审理!” 话音落下,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三个律师一下子就恢复了平静。 伪证罪? 他们不在乎! 一旦伪证罪成立,他们不仅要面临牢狱之灾,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律师执照将被吊销,整个职业生涯将彻底终结! 对于他们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社会精英而言,这无异于前途尽毁! 可他们毫不在意! 【什么情况?这三个律师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被当庭指控犯罪啊!不应该是吓尿了吗?】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一条人命的赔偿款,撑死也就百来万。可魏家为了保住魏天这条狗命,愿意花多少钱?一千万?五千万?一个亿?】 【我操!原来是这样!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金钱面前,平等就是个笑话!】 第471章 说完了吗? 【我草,年度大戏!这他妈比任何律政剧都刺激!】 【这下好玩了,律师自己都成被告了,这辩护还怎么进行下去?】 【楼上的太天真了,你以为他们会在乎?魏家给的钱,怕是够他们把牢底坐穿之后,再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了!】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又被法警严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王律师不受影响, 脸上没有半分被当庭指控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被无端羞辱后的职业性愤怒。 “审判长。” “对于公诉人刚才对我本人,以及我的两位同事提出的,毫无根据的、侮辱性的指控,我保留在庭后,向有关部门提起控告与申诉的权利。” “但是现在,”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公诉席上的李明远,又落回到审判席,“作为被告人魏天的辩护律师,我将继续履行我的辩护职责。” “现在,我将针对本案的量刑部分,发表我方的最终辩护意见。” 这份从容,这份镇定,让旁听席上的许多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被告? 这分明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 包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了抬手。 “准许。” 王律师微微躬身,然后,他那滔滔不绝的辩护,开始了。 “审判长,审判员。首先,我必须再次强调,对于天台之上发生的悲剧,我当事人魏天,深感痛心。两条年轻生命的逝去,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他有错,他罪不容诛,这一点,我们从不否认。” 他先是摆出了一副低姿态,承认了己方的“错误”。 “但是,审判长,法律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惩罚,更在于教育与挽救。我当事人虽然犯下了大错,但他并非一个十恶不赦、无可救药的魔鬼!” “我国的死刑政策,向来是‘保留死刑,严格控制和慎重适用死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少杀、慎杀’!这是我国基本刑事政策,也是我国司法文明的体现!”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符合‘罪行极其严重,必须立即执行’的标准呢?是那些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极大的犯罪分子!” “我当事人魏天,符合这个标准吗?我看不尽然!” “我们再来看一看这起案件的起因。是两位死者,试图用非法偷拍的视频,去要挟、去勒索我的当事人!她们的行为,本身就构成了敲诈勒索!我当事人,是在被激怒、被挑衅的情况下,才说出了那句‘斩草除根’的气话!” “一个因民间纠纷而起的案件,与那些无差别报复社会、滥杀无辜的恶性案件,在主观恶性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王律师顿了顿,从身后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审判长,我在此,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31号指导性案例,‘XXKTV故意伤害致死案’。在该案中,被告人同样是在被被害人长期骚扰、勒索的情况下,激情犯罪,致人死亡。最终,最高法复核裁定,认为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主观恶性尚不属于‘必须立即执行’的范畴,核准了死缓判决!” “不仅如此,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法院维护农村稳定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中明确指出:‘对于因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适用死刑一定要十分慎重,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 “本案虽发生在校园,但其本质,就是一种民间矛盾的激化!理应参照此精神,慎重适用死刑!” “更重要的是,我当事人,以及他的家人,已经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悔罪诚意!” “我们愿意,在之前九百万赔偿金的基础上,追加赔偿!一千万!两千万!只要三位受害者的家属愿意接受,愿意签署一份刑事谅解书,我方愿意倾尽所有!” “不仅如此,我方再次重申,我们愿意出资两亿元,成立全国性的反校园霸凌基金!用我们的钱,去杜绝此类悲剧的再次发生!这难道不比单纯地夺走一条年轻的生命,更有社会意义吗?!” “审判长!我恳请法庭,能够综合考量本案的前因后果,能够看到我当事人真诚的悔罪态度,以及他积极弥补的决心!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用余生去赎罪的机会!” “我请求法庭,对我当事人魏天,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王律师逼逼叨叨了老半天,最终请求了死缓! 他也知道目前公诉方铁证如山,定罪是一定的,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保住当事人一条命已经是他的极限! 想必以魏家的能量,魏天进去后最多十几年就能出来,而且他在服刑期间应该也会被照顾! 【我操!我他妈听到了什么?他居然真的敢提死缓?!】 【还他妈引经据典?把霸凌说成民间纠纷?把杀人说成激情犯罪?这律师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杀人诛心啊!他这是在告诉受害者家属,你们女儿的命,我们用钱买了!你们还得感谢我们!】 文静的父亲再也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向后倒去,被身边的亲人死死扶住。 王律师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他发表完自己的意见,从容不迫地坐下,甚至还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副笃定的样子,仿佛他不是在为杀人犯求情,而是在阐述一个法理上的客观事实。 紧接着,林玥的律师也站了起来,全盘照搬了王律师的逻辑。 先是将林玥塑造成一个被胁迫、被精神控制的可怜棋子,然后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角落里那个唯一的“疯子”孙阳。 最后,同样以“真诚悔罪”“积极赔偿”为由,为林玥,请求了一个“无期徒刑”。 一出狗咬狗的闹剧,被他们用最专业的法律术语,包装成了一场“情有可原”的悲剧。 终于,轮到了公诉人。 李明远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几个自鸣得意的律师。 “说完了吗?” 第472章 司法文明的体现何在 他等到法庭的骚动稍稍平息,才冷冷地开口。 “说完了,就该我了。”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公诉席的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被告席。 “王律师的辩护,很精彩。法、理、情,面面俱到。又是指导案例,又是会议纪要,让我这个干了二十年公诉的人,都自愧不如。” 李明远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只是,王律师好像忘了一件事。” “‘少杀、慎杀’,不是‘不杀’!它的目的,是防止错杀,是避免对可杀可不杀的被告人适用死刑!而不是给那些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犯罪分子,提供一个免死的护身符!” “你拿‘民间纠纷’来偷换概念,更是可笑!霸凌是纠纷吗?强奸是纠纷吗?贩卖人口是纠纷吗?!如果这些都算民间纠纷,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叫犯罪?!” “你引用的‘XXKTV案’,我看过卷宗。那是一起因口角争执引发的偶发性斗殴!而本案呢?是长期的、系统的霸凌!是有预谋的诱骗!是有组织的围猎!是冷血的灭口!二者有任何可比性吗?!” “你还敢提那个《纪要》?《纪要》的原文说的是‘婚姻家庭、邻里纠纷’,请问王大律师,你的当事人,和被害人是两口子,还是住对门的邻居?!” “审判长!辩护人不是在引用指导意见,他是在曲解,无故扩大解释范围!” 李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一拍桌子! “至于你说的赔偿!”李明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的鄙夷,“那不是忏悔!那是收买!是交易!是用你们肮脏的钱,来第二次,侮辱死者,践踏法律!” “像这种集霸凌、吸毒、强奸、谋杀、构陷、贩卖人口于一身,犯罪情节极其恶劣,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危害性达到顶点的案件,如果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何以告慰逝者冤魂?何以抚慰生者血泪?何以维护法律的公正与威严?!” “你口口声声谈‘社会效果’,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是最大的‘社会效果’!” 李明远转过身,面向旁听席,面向全国的直播镜头,声音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最大的‘社会效果’,就是让所有潜在的犯罪者都看清楚!在龙国这片土地上,无论你爹是谁,无论你家有多少钱,只要你敢以身试法,草菅人命,等待你的,就只有一颗子弹!”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李明远转回头,死死地盯着被告席上那几张瞬间煞白的脸。 “我重申公诉意见!对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整个旁听席,掌声雷动! “说得好!”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死刑!死刑!” 民众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包宏的法槌接连不断地敲击着桌面,才勉强让沸腾的法庭安静下来。 王律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审判长可以着重考虑他的意见! 包宏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孙阳,和他那个愁眉苦脸的律师身上。 “第三被告人辩护律师,你的辩论意见。” 孙阳的律师站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话可说。 他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套“为爱痴狂”“激情犯罪”的剧本,又重复了一遍。 辩论结束。 包宏转向孙阳。 “被告人孙阳,对于公诉人的指控和辩护人的辩护,你本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个从开庭到现在,一直处于半游离状态的年轻人身上。 他会说什么? 是会像他的律师所期望的那样,扛下所有罪名,为他心爱的“玥玥”和好大哥“魏天”争取一线生机? 还是会……临阵反戈? 孙阳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 他刚说出一个字。 “审判长!”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 原告代理席上,一直靠在椅背上看戏的张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无视了所有人投来的诧异视线,径直走向法庭中央。 “审判长,我反对!” 张伟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反对被告人孙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认罪!” 整个法庭,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宕机。 反对? 反对什么? 原告代理律师,反对被告人认罪? 这是什么操作?剧本拿错了吗?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面面相觑。 被告席上,王承志脑子里一团浆糊。 孙阳已经准备认命了,这个对所有人都最有利的结局,他为什么要出来阻止?真不怕夜路走多是吧! 都到这地步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卖魏家一个好不行吗?! 你又不是公诉人,非得躺这趟浑水干什么?! “原告代理人,”审判席上,包宏将已经举起的法槌缓缓放下,“你反对什么?” “审判长,”张伟转向审判席,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我反对的,不是被告人孙阳认罪。” “我反对的,是他用一个精心编排的谎言,来代替真正的忏悔!” “我反对的,是他企图用自己的‘牺牲’,来帮助那两个真正的幕后主使,逃脱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他缓缓转身,视线扫过王承志和林玥那位年轻的律师。 “从法庭辩论开始,两位大律师就为我们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弃车保帅’。一个交友不慎,一个精神失常,一个为爱痴狂。多好的剧本,多感人的故事。” “只可惜,”张伟摊了摊手,“这个故事,是假的。” “我很认可王律师的一句话。” “我国的死刑政策,向来是‘保留死刑,严格控制和慎重适用死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少杀、慎杀’。” 他重复着王律师的话 “这的确是我国司法文明的体现。” 王承志的嘴角刚刚勾起一丝得色,张伟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是!” “王大律师似乎对‘司法文明’这四个字,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司法文明的体现,绝不仅仅是那一句冷冰冰的‘少杀、慎杀’!” “它更体现在,对每一个案件具体情况的具体分析!它体现在,法庭能够精准地区分,谁是真心悔罪,谁又是巧言令色,死不悔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之内。 “一个被告人,如果能幡然醒悟,积极认罪,真诚悔过,提供线索,协助司法机关查明真相,那么法律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这,才叫文明!” “可如果一个被告人,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当着庄严的国徽,编造谎言,上演一出‘为爱顶罪’的拙劣戏码,其目的,就是为了包庇身后真正的元凶,公然妨碍司法公正!” 张伟向前一步,直视着审判席。 “审判长,请问,这叫认罪吗?” “这种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之上的所谓‘认罪’,这种为了帮助主犯脱罪而上演的‘自我牺牲’,如果也能被法庭采纳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那将不是司法文明的体现,而是对‘司法文明’这四个字,最大的羞辱!” “所以,我反对!” 张伟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种虚假的‘认罪’,不仅不应被采纳!” “反而,它应当被视为被告人毫无悔意、公然对抗法律的,又一桩罪证!” “这非但不是从轻的理由!” “恰恰相反!” “这是罪加一等,从重处罚的依据!” 第473章 好狗呢 “反对!”王承志猛地站起身来。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在进行毫无根据的猜测与人身攻击!被告人是否真诚悔罪,应当由法庭根据其陈述和行为来判断,而不是由对方律师来肆意揣测!” “猜测?”张伟挑了挑眉,“王大律师,你是不是忘了,你们串通的聊天记录,还在大屏幕上挂着呢?” “你!”王承志被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 张伟不再理他,而是将视线转向了角落里双眼空洞的孙阳。 “孙阳。”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孙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们告诉你,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对吗?” “他们告诉你,只要你死了,你的家人就能得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对吗?” “他们告诉你,你心爱的林玥,会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好,感激你的牺牲,对吗?” 张伟每问一句,孙阳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被告席上,林玥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她看着孙阳,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审判长,”张伟收回视线,重新面向审判席,“为了戳穿这个无耻的谎言,为了让法庭,也让被告人孙阳自己看清楚,他所谓的‘爱情’和‘牺牲’,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请求,播放最后一段,从被告人林玥手机中恢复的,被她的律师和公诉人,都刻意忽略掉的音频证据!” “反对!”林玥的年轻律师尖叫着跳了起来,“法庭辩论阶段已经结束!不能再出示任何新证据!”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手机里还有什么音频,但是他知道对手提出来的东西一定对己方无利! 王承志也立刻附和:“没错!程序就是程序!不能随意破坏!” “我这不是新证据。”张伟狡诈地笑了。 “我这是对被告人最后陈述的真实性,进行的质证!” “是对他们所谓的‘悔罪态度’,进行的最终检验!” “法律要求我们查明事实,如果一段音频,能帮助我们无限接近事实的真相,为什么不能播?” 包宏看着张伟,又看了看对面那几个已经乱了阵脚的律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了法槌。 “准许。” 书记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法庭中央那巨大的显示屏,再次亮起,出现了一个音频播放界面。 一段对话,通过音响,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两个女孩的声音,一个,是林玥,另一个,是她的某个闺蜜。 对话的时间,就在天台惨案发生之后,李浩顶罪自首的第二天。 “玥玥,你真牛逼!这么大的事,说搞定就搞定了!” “小意思啦。”是林玥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不过,那个叫孙阳的,靠得住吗?他不会乱说话吧?” “他?” 林玥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就他那个舔狗?哈哈,笑死我了,我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我还真没见过那么蠢的男人,以为给我买几个包,替我干点脏活,我就会看上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不过也好,这种没脑子的蠢货,用来顶罪刚刚好。我已经跟魏天说好了,万一出了事,就算李浩反水了,我们就把所有事都推他身上。” “等他死了,我一定每年清明,都去他坟头蹦个迪,好好感谢他这条好狗呢!” “好狗呢……” “好狗呢……” “好狗呢……” 最后三个字,在死寂的法庭里,反复回荡。 角落里,孙阳呆呆地坐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舔狗…… 蠢货…… 癞蛤蟆…… 好狗…… 原来,这就是他用尽一切去爱的女人,在背地里,对他的评价。 原来,他赌上性命的牺牲,在她的眼里,只是一场坟头的蹦迪。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被告席上的林玥。 林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拼命地摇着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不是的……不是我……是P的……是假的……” 孙阳看着她,看着那张他曾经觉得美若天仙的脸。 突然,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了状若疯魔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狗……原来我是一条好狗……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汹涌而出。 “林玥!你这个毒妇!枉我那么讨好你,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个样子?” “审判长!我说!我全都说!” “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是王承志!是他教我这么说的!他说只要我一个人扛下来,就给我家五千万!还说玥玥会等我!” “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天台上,是魏天!是他让我去推的!他说‘斩草要除根’!林玥!是林玥!她最后说‘做得干净点’!她才是最恶毒的那个!” “还有卖掉文静!也是她的主意!她说留着是个祸害!是她自己联系的蛇头,把人卖到最烂的地方去!她说她要让文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不是人!她就是个魔鬼!魔鬼!!” 他疯了。 彻底疯了。 他指着林玥,指着魏天,将他们之间所有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交易,全都抖了出来。 被告席上,林玥那张精心维持的梨花带雨的脸,在听到“坟头蹦迪”四个字时,便已彻底崩塌。 而现在,随着孙阳的指控,她两眼一翻,身体软软地滑到了地上,这一次,是真的晕了过去,不是装的。 “魏天!你他妈不是人!”孙阳的怒火,最终转向了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大哥的男人,“狗屁的五千万!你以为我是看在你这屁钱同意了你们的狗屁b计划?” “你闭嘴!” 魏天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目赤红,那张乖戾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之前的从容。 “五千万!老子给你家烧纸都不止这个数!你他妈一条狗,还敢跟老子谈条件?!” “小祖宗!!” 王律师魂都快吓飞了! 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死死捂住了魏天的嘴,另一只手死命地把他往座位上按。 “你想死也别拉上我!这是法庭!” 王律师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B计划,最后会以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炸得粉身碎骨。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这个蠢货当事人,竟然当着全国直播的面,亲口承认了“五千万买命”的交易!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别说死缓,能留个全尸都算祖上积德了! 第474章 落幕 “咚!咚!咚!” 审判长包宏的法槌,一下下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肃静!肃静!” “法警!把所有被告人,全部给我控制住!” 几名法警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将状若癫狂的魏天死死按在座位上,用警械固定住他的手脚。 另外两名法警则手脚麻利地将晕倒的林玥和瘫软的孙阳分别架了起来。 整个被告席,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被这出反转再反转的闹剧,惊得目瞪口呆。 【我操!我操!我操!当庭承认五千万买命!魏大少牛逼!】 【这下好了,伪证罪、妨害作证罪,连律师带被告,一个都跑不掉了!】 【杀人犯、强奸犯、毒贩、人口贩子……现在又多了个行贿犯!五毒俱全啊这是!】 【原以为是狗咬狗的戏码,没想到是粪坑爆炸,溅了所有人一身屎!】 张志远在代理席上,看得是浑身舒爽,他激动地抓着张伟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老板!这……这魏天是自己找死啊!咱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开香槟了?” 张伟只是悠闲地靠着椅背,看着眼前这出丑剧,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差不多可以开席了!” 许久,法庭的秩序才在法警的强力弹压下,勉强恢复。 包宏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扫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三个丑态百出的东西,然后,将视线落在了原告代理席上。 “原告代理人,法庭辩论阶段结束,你是否还有需要陈述的?” 张伟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审判长,刑事部分的罪与罚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质证辩论,事实怎么样已经很清楚了,我相信法庭自有公断。” “现在,我想就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做最后陈述。” “我方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三名被告人及其监护人,在全国性报纸头版,连续七日,刊登道歉声明。” “其法理依据在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不仅侵害了三位受害者的生命权与健康权,更通过网络发酵,对受害者及其家属的名誉,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公开道歉,是恢复名誉、抚慰人心的必要之举。” “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张伟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判令三名被告人,以其个人全部财产出资,并由魏氏集团兜底两亿元,成立‘全国校园反霸凌与青少年安全监督公益基金’。”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项请求,于法无据。” 张伟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但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赔偿;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以及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 “审判长,请问,三条年轻的生命,价值几何?一个女孩被贩卖到人间地狱所遭受的痛苦,又该如何用金钱衡量?” “我们无法计算,也无从计算。” “既然损失无法量化,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 张伟缓缓转身,伸出手,指向了被告席。 “他们的利益是什么?是践踏他人尊严所获得的快感!是草菅人命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特权!是他们背后家族的权势与财富,赋予他们的,为所欲为的底气!” “这份‘利益’,同样无法用金钱量化。” “既然损失和利益都难以确定,那么,就应当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来确定这个‘赔偿数额’!” “本案的实际情况是什么?是一场由校园霸凌所引发的,席卷全国舆论的特大刑事案件!它暴露出的,是整个社会在青少年保护与心理健康教育上的巨大缺失!” “因此!我方认为,让这群罪犯,用他们沾满血腥的钱,去弥补他们亲手撕开的社会疮疤!去建立一个保护更多无辜孩子的安全网!这,完全符合《民法典》‘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的立法精神!” “这,才是对这起悲剧,最有意义的补偿!” “至于最后的,三块钱精神损害抚慰金。” 张伟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 “我们是在告诉所有人,告诉这群罪犯——” “犯了错就要受到应有的处罚!” “你们或许很有钱,或许能给出让受害者家属一辈子无忧的赔偿!” “但是我们不需要,钱我们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去赚,只求法庭着重考虑受害者曾经遭受过的欺侮,给予三位被告应有的惩罚!” “从重!从严!” 话音落下,旁听席上,那几位受害者的家属,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反对!” 王律师挣扎着从座位上站起。 “审判长!我方同意原告方的所有民事请求!我们愿意赔偿!我们愿意在之前的基础上,再次追加!五个亿!我们愿意拿出五个亿!” “只求法庭,在量刑时,能给我当事人一个机会!根据最高法的精神,少杀,慎杀!” 五个亿! 这个数字,让旁听席上再次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几位家属更响亮的哭声,和那一句句泣血的“我们不要钱,要他偿命”。 张伟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包宏一脸厌恶地拿起桌上的法槌,重重落下! “咚!” “被告人的最后陈述,法庭已经听清了。” “全体起立!” 唰—— 法庭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被告席上,魏天、林玥、孙阳三人,在法警的强制下,也被人架着站直了身体。 包宏站起身,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三张惨无人色的脸上。 “本案案情复杂,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 “经合议庭评议,本案……” 包宏的声音顿了顿。 “休庭!” “合议庭将进行最后评议,一小时后,继续开庭,当庭宣判!” 法槌,再次重重落下! “带被告人退庭!” 第475章 三个死刑!(上) 休庭的一小时,对某些人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法院的临时羁押室内,王承志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镇定,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他不停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手机已经被收走,他彻底成了与外界隔绝的孤岛。 作为新的被告,休庭期间他也被羁押了! 原本按照计划,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范围之内,只要能保住魏天一条命,他进去蹲几年又何妨? 魏东强亲口许诺,只要保住魏天一条命,他的家人就能拿到两个亿,这是他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按理说他不应该焦虑,但是庭审后,看法官的态度,恐怕不会采信他们的说辞,一旦魏天被判死刑,魏东强的一切许诺都将作废,而他不仅要进去蹲几年,前途也会因此而毁! “完了……全完了……” 林玥的那个年轻律师刘波,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以为搭上魏家这条大船,就能平步青云。谁能想到,这艘船不是方舟,而是一艘驶向地狱的泰坦尼克号,而他,亲手把最后一块救生筏也给凿穿了。 伪证罪,妨害作证罪…… 完了啊,钱没赚到,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吵什么吵!还没判呢!哭丧吗?!” 王承志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刘波低吼。只是他那微微发颤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孙阳的律师赵磊,则缩在角落里,愁眉苦脸地擦着汗,一言不发。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传声筒,没有参与到那个疯狂的B计划里去,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另一边,法院的长廊尽头。 张伟和李明远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张志远在不远处来回踱步,时不时搓着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许久,李明远才掐灭了烟头,声音有些干涩。 “张伟,你说……他们会怎么判?”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张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栋法院大楼,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最后的审判,要开始了。 法庭内,座无虚席。 当魏天、林玥、孙阳三人在法警的押解下,再次出现在被告席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天那张乖戾嚣张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神飘忽,再也找不到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林玥是被两个女法警架进来的,头发凌乱,妆容全花,像一个被抽掉所有精气神的破布娃娃。 最惨的是孙阳,他已经彻底成了一摊烂泥,如果不是法警架着,他根本无法站立。 当所有人都坐定,包宏那如同雕塑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审判席上。 他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却承载了无数人命运的判决书。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声音响起。 唰—— 法庭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包宏拿起法槌,环视全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被告席上。 “咚!” “现在,本庭对江城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等故意杀人、强奸、拐卖妇女一案,以及追加起诉的被告人王承志、刘波妨害作证一案,进行公开宣判!” 他打开了面前的判决书。 “经本庭审理查明,被告人林玥,长期对同校同学小雅、菲菲实施霸凌,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 “在得知被害人掌握其聚众吸毒的证据后,为毁灭证据,伙同被告人魏天、孙阳,设局将两名被害人诱骗至教学楼天台,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 “在KTV包厢内,被告人魏天、孙阳,伙同他人,违背妇女意志,以暴力、胁迫手段,强行与被害人小雅、菲菲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被告人林玥在场目睹,并未制止,系共犯!” “在天台之上,被告人魏天首先提起杀人犯意,被告人孙阳积极响应并直接实施,将被告人小雅、菲菲推下天台。后被告人林玥下达‘做得干净点’的灭口指令,三名被告共同导致两名被害人最终窒息死亡!其行为分工明确,手段残忍,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包宏每念一句,被告席上那三人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事后,三名被告人为掩盖罪行,胁迫证人李浩顶罪自首,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 “在此期间,被告人林玥,为报复另一受害人文静,私下联系蛇头,将被告人文静拐卖至缅北地区,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妇女罪!被告人魏天虽未直接参与,但其绑架文静的行为是导致后续拐卖发生的直接原因,系共犯!” “庭审之中,被告人魏天、林玥,伙同其辩护律师王承志、刘波,企图以金钱交易,诱导同案犯孙阳进行虚假陈述,包揽全部罪责,公然藐视法庭,妨碍司法公正,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 “综上,被告人林玥、魏天、孙阳,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玥,在多起共同犯罪中,均为犯意的提起者与行为的教唆者,系主犯,其犯罪动机极其卑劣,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且毫无悔罪表现,依法应从重处罚!” “被告人魏天,作为主要犯意的响应者与部分犯罪行为的直接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其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庭审中仍企图以金钱交易践踏法律尊严,主观恶性极深,依法应从重处罚!” “被告人孙阳,作为主要犯罪行为的直接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起重要作用,虽有被蛊惑情节,但其心智健全,明知行为后果而为之,不足以从轻。其庭审最后阶段的翻供,虽有揭发他人之功,但其目的并非真心悔罪,而是出于报复,不构成立功表现,依法应予严惩!” 第476章 三个死刑!(下) 包宏的声音顿了顿,整个法庭,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宣判。 “本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魏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不!不可能!我爸是魏东强!你们不能判我死刑!” 魏天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对着审判席发出y一声声咆哮。 “我爸会救我的!你们等着!我不会死的!!” 两个法警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包宏不受影响继续宣判:“三、被告人孙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孙阳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呆呆地站着,好似被判死刑的人不是他。 三个死刑! 立即执行! 旁听席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压抑不住的哭声。 “好!判得好!” “谢谢法官!谢谢政府!” 小雅、菲菲、文静三家的父母,再也支撑不住,相拥着瘫倒在地,放声痛哭。 宣判,还没有结束。 包宏的视线,转向了那几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律师。 “四、被告人王承志,身为执业律师,在刑事诉讼中,引诱、教唆当事人进行虚假陈述,妨碍司法公正,其行为已构成辩护人妨害作证罪,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依法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 王承志身体猛地一晃,他那张始终维持着精英风范的脸,终于彻底垮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五、被告人刘波,身为执业律师,伙同王承志,共同实施妨害作证行为,构成辩护人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依法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 刘波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只有孙阳的律师赵磊,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湿透。 最后,包宏的视线,落在了证人席的方向。 李浩笔直地站着,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命运。 “六、证人李浩,在本案初期,受被告人胁迫,实施了包庇、顶罪行为,构成包庇罪。但,考虑到其后续主动向司法机关提供了本案全部关键证据,对查明案件真相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构成了重大立功表现。且其本人亦是本案的受害者之一,其行为情有可原。本着教育与惩罚相结合的原则,依法对其减轻处罚。” “判处被告人李浩,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执行。” 张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个案子的几个人他都不担心,他唯一担心的只有李浩,他没有做过任何恶事,还有那么好的天赋,只是因为被人威胁触犯了包庇罪,真的不应该被判刑。 审判长的这个判决就很妙,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这是因为李浩确实犯罪了,这个罪必须要判! 但是考虑到李浩在本案当中情节,又判了两年缓刑。 这代表着只要李浩两年内不触犯法律,他就不用进去踩缝纫机,完美实现了法治和人情的统一结合,展现了我国的司法文明! 李浩的父母在旁听席上,听到这个结果,喜极而泣,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李浩本人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赢了。 可是文静,再也回不来了。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包宏的声音再次响起,“本院判决如下:” “一、判令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及其监护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人民日报》、《法治日报》及江城所有主流报纸头版,连续七日刊登经本院审核的道歉声明,向三位受害人及其家属公开谢罪。” 包宏翻过一页,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二、关于原告代理人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人魏天之所以敢于如此目无法纪、草菅人命,其依仗的正是其家族企业魏氏集团所带来的权势与财富。庭审查明,被告人魏天长期、无偿、不受限制地调用魏氏集团资产用于个人挥霍与违法犯罪活动,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已形成高度混同,魏氏集团已沦为其滥用权力、实施犯罪的工具。其人格与公司法人人格产生混同,严重损害了公司法人的独立性,并被用于实施侵权行为,对社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为维护法律公平正义,防止法人实体被滥用为逃避责任的工具,本院决定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原则,即揭开公司面纱!判令被告人魏天之父魏东强名下的魏氏集团,对被告人魏天的侵权行为,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 “同时,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因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生命健康损失与精神损害无法用金钱量化,而被侵权人所获利益亦难以确定,故由本院根据案件对社会造成的巨大负面影响这一‘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方式与数额。判令由魏氏集团出资,成立‘全国校园反霸凌与青少年安全监督公益基金’,总注资金额不得低于两亿元人民币!用滋生罪恶的财富,去弥补其撕裂的社会创伤!” “三、判令被告人魏天、林玥、孙阳,共同赔偿三位受害人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三元。” “本判决为一审判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宣判完毕!” “咚!” 法槌,最后一次重重落下。 “带走!” 几名法警冲上前,将早已瘫软如泥的魏天、林玥、孙阳,以及那两个丢了魂的律师,全部拖出了审判庭。 “我不服!我要上诉!我爸是魏东强!你们等着!” 魏天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法庭内,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冲向出口,抢着要发出现场第一手报道。 受害者家属们哭作一团,对着审判席,对着张伟和李明远的方向,一遍遍地鞠躬。 张伟扶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轻声说:“叔叔,都结束了。” 老人攥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张志远激动地满脸通红,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477章 你得把她,从地狱里,亲手拉回来! 喧嚣退去,人群散场。 法庭内只剩下狼藉的座椅。 记者们早已蜂拥而出,去追逐下一个热点。 受害者家属们在相互搀扶下,哭着离开了这个见证了正义降临的地方。 整个法庭,渐渐空了。 只有一个人,还坐在原地。 李浩。 他依旧坐在证人席上,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石像,一动不动。 缓刑两年。 他自由了。 可他的心,却被永远地锁在了那个叫“缅北”的人间地狱。 张伟没有急着走,他让张志远先去安抚外面的家属,自己则缓步走到了证人席前。 “结束了。” 李浩的眼珠,迟缓地动了一下,转向他,那双曾经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结束了?”他喃喃自语,“是啊,他们都结束了。” “可她呢?” “她才刚刚开始。” 李明远也走了过来,他脱下了那身庄严的检察官制服,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李浩,关于文静的案子,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并且第一时间就和边境警方取得了联系。” 他试图用一种官方的、确定的口吻去给予安慰。 “人蛇组织的那几个主要成员已经全部落网,我们正在全力追查文静的下落,你放心,我们一定会……” “放心?”李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李检察官,你让我怎么放心?”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直视着李明远。 “去了那个地方的人,有几个能回来的?” “就算回来了,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李明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缅北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法律的荒漠,人性的坟场。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被卖到那里,会遭遇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所谓的“全力营救”,很多时候,只是一句无力的口号。 “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那么没用……”李浩双手抱着头,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而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哭都更让人心碎。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坐在这里,哭一辈子?”张伟开口质问。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同情,也没有指责,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浩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哭有用吗?自责有用吗?”张伟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把那三个人渣送进了地狱,很漂亮,很解气。” “但是,你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你报了仇,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忏悔了?”张伟嗤笑一声,“别天真了。你欠文静的,不是一句‘对不起’,不是几滴没用的眼泪。” “你欠她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你得把她,从地狱里,亲手拉回来!” 李浩的身体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张伟,嘴唇哆嗦着:“我……我怎么拉?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张伟的视线转向李明远。 “李大检察官,你们的专案组,是不是缺一个顶级的网络技术顾问?刚刚庭审时李浩展示过他的能力,你看?” 李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一拍大腿,“那些人蛇组织都是通过境外聊天软件和暗网进行联络和交易的!我们的网警虽然也在追踪,但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进展一直很缓慢!” “如果……如果有李浩的加入……” 李明远看向李浩的眼神,彻底变了。 “李浩!”李明远的声音都有些激动,“张伟说的没错!你的专业能力,正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你可以利用你的技术,帮助我们追踪资金流向,破译他们的加密通讯,甚至定位到他们的服务器位置!” “你在计算机上的天赋很高,只要你能找到对方确切的位置和犯罪证据。”张伟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哪怕涉及国际纠纷,国家也有办法把人带回来!” 李浩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这双手,写过获奖的程序,也写过复仇的木马。 他从没想过,这双手,或许还能用来……救人。 就在这时,法庭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文静的父母,去而复返。 两位老人家的眼睛都哭肿了,文静的母亲被丈夫搀扶着,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们走到证人席前,看着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李浩看到他们,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深了,不敢去看那两张写满了悲痛的脸。 “叔叔……阿姨……我对不起你们……” 他以为,他会等来一顿劈头盖脸的咒骂。 然而,没有。 文静的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只是伸出粗糙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抬起头来。” 李浩的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这事,不怪你。”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要怪,就怪那群没人性的畜生。” “你已经尽力了。你为小雅和菲菲报了仇,也为我们家文静,讨回了公道。” 文静的母亲也流着泪,哽咽着说:“小浩啊……阿姨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倒下啊……” “你要是垮了,我们家文静……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句话狠狠地砸在了李浩的心上。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鬓角已经斑白的老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悲痛、感激,以及最后一丝期盼的复杂神色。 他忽然明白了张伟那句话的意思。 他欠文静的,不是忏悔。 是救赎。 是把她带回他们身边的,责任。 他从椅子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佝偻的背,一点点挺直。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光。 他转向张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伟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然后侧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谢我,你要谢,就去谢谢李检察官。” 张伟的下巴朝李明远的方向扬了扬。 “一般这种警方行动,是不可能让普通百姓加入的。这是李检拉下老脸,拿他自己的前途给你做的担保。” “过去之后,别给他丢人。” “早日把文静,带回来!” 李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穿着白衬衫,神情肃穆的检察官。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第478章 再次直播 夜色渐深。 狂徒律所的灯火依旧通明。 张志远正趴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堆堆的卷宗和文件奋笔疾书。 庭审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文书工作才刚刚开始,判决书的送达、与法院的沟通、民事部分的执行跟进……每一项都马虎不得。 相比之下,老板的办公室里则是一片安逸。 张伟靠在自己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脚惬意地搭在桌沿,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轻轻呼唤。 一个淡蓝色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凭空浮现在眼前。 【任务结算中……】 【任务名称:江城工业大学校园霸凌案】 【任务简介:一场由长期校园霸凌引发的连锁悲剧。两名无辜少女被残忍杀害,另一名女孩被贩卖至人间地狱,真相被权势与谎言层层掩盖。】 【任务要求:让所有加害者,受到应有的惩罚!(已完成)】 【任务评级:四星】 【任务奖励:1500四星成就点】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张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四星?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性。 霸凌、吸毒、强奸、谋杀、构陷、贩卖人口,最后甚至连对方的律师团都一起送了进去。 两条人命,一个女孩坠入深渊,三个家庭彻底破碎。 其社会影响之恶劣,舆论关注度之高,在近几年的刑事案件中都属罕见。 这样一桩案子,竟然只评到了四星? 张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接手的唯一一个五星任务龙腾花园案。 那是一起因开发商挪用公款、偷工减料,最终导致项目工地发生重大安全事故,造成十数人死亡的贪腐大案。 与那个案子相比,这个校园霸仇案在死亡人数上确实没那么惨重。 而且从社会关注度上两案也差距极大! 龙腾花园案是再审案,三年前就吸引了全国的关注,本案是一审案,舆论关注肯定是远不及再审案的! 如果本案是个二审案,经过一审舆论发酵,以华国父母对孩子的关心,校园霸凌这种案型,社会关注度应该不会输于龙腾花园再审案! 可惜了..... 张伟轻轻叹了口气。 想要再碰上一个五星任务,还真是难啊。 他关掉了系统面板。 这1500点四星成就点,他暂时不打算动。 经过几个案子的积累,他手里的技能已经足够应付绝大多数场面,现在缺的,是能够一锤定音的五星技能。 与其把点数浪费在一些锦上添花的四星技能上,不如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图标上。 音浪。 他点开APP,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法外狂徒张律师。 时隔近三年,这个当初帮助他另辟蹊径,逆风翻盘的直播账号,粉丝数已经悄然突破了三百万。 在普法类主播这个赛道上,算得上是独一档的存在。 “好久没跟大伙儿聊聊了。” 张伟自言自语了一句,随手将手机架在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画面亮起的瞬间,直播间的人数,从0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飙升。 一秒,破千。 三秒,破万。 十秒,五万! 与此同时,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张伟的头号黑粉】:我操!!!失踪人口回归!!! 【法外狂徒张三】:活的!是活的张律师!我不是在做梦吧?!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刚从隔壁庭审直播间过来,无缝衔接!张律牛逼!!!(破音) 【爱吃瓜的猹】: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顺便问一句,今天这出戏,叫不叫‘一锅端’? 【今天你学法了吗】:三个死刑!两个律师坐牢!我他妈看爽了!这才是我想看的法治社会! 【三块钱买你命】:张律张律!那个三块钱的精神抚慰金,是你出的主意吧?太他妈损了!我喜欢! 【公司面纱揭不揭】:魏氏集团被揭开公司面纱,是不是意味着要破产了?求科普! 【遥遥领先】:主播三年不开播,开播天下知!牛蛙牛蛙! 张伟看着那密密麻麻滚动的弹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晚上好啊,各位。” “看大家这精神头,下午的庭审直播是都看了?” 【榜一大哥】:看了看了!全程高能!尤其是最后坟头蹦迪那段,直接给我干沉默了! 【专治各种不服】:张律,你最后那段关于‘司法文明’的陈述,简直帅爆了!建议全文背诵! 【键盘侠在此】:可不是嘛!把对面那帮讼棍脸都说绿了! 张伟靠在椅子上,看着弹幕乐了。 “行了行了,案子的事就不多聊了,判决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说起来,咱们这个直播间,好像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这儿说单口相声。” “今儿个闲着也是闲着,有没有兄弟想上麦聊聊的?” “法律咨询也行,唠家常也行,纯粹上来骂我两句也行,都接着。” 话音刚落,他手机的后台瞬间传来一阵“叮叮叮”的密集提示音。 屏幕上,无数个连麦申请的头像,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 张伟扫了一眼,乐了。 “嚯,这么热情。” 他也没挑,随手就点了排在最上面的那个申请。 “来,这位叫‘老陈不老’的兄弟,请开始你的表演。” 直播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后,一个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的男声,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张……张律师,你好。” “你好,老陈。”张伟的语气很放松,“怎么了,听你这动静,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张律师,我想……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正道的光】:嚯!上来就是大活儿! 【吃瓜一线】:离婚?细说细说!爱听! 男人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张律师,我……我老婆出轨了。” “现在,她要跟我离婚,还要我把我婚前我爸妈全款给我买的房子,过户给她。” “她说,她虽然没出钱,但是她嫁给我,给我生了孩子,付出了青春和情绪价值。这房子,就该是给她的补偿。” “她说……如果我不给,她就要去网上写小作文,说我孕期出轨,家暴,转移财产,让我社会性死亡,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第479章 原则上是这样,但原则之外还有例外 男人沙哑的声音通过网络传播到每一个看直播的人耳中。 一瞬间,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弹幕,风向骤变。 【爱吃闰土的猹】:听得我拳头硬了!婚前全款的房子也想要?脸呢? 【法外狂徒张三】:小作文警告,典中典了属于是。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兄弟,别怕,你找对人了!张律师专治这种妖魔鬼怪! 张伟脸上的懒散褪去了几分。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老陈,别急,你先慢慢说。” “咱们一件一件来。首先,你说的这个房子,是你婚前,你父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对吧?” 电话那头的老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 “对!张律师,当初买房的时候我们还年轻,身上没有多少积蓄,全靠我父母出资,一分钱贷款都没有!装修的钱,都是我爸妈出的!她从头到尾,连一根钉子都没买过!” “很好。”张伟点点头,“那你俩结婚几年了?” “八年了,张律师。我们有一个六岁的女儿。” “这八年,家里的经济情况怎么样?谁主内,谁主外?” 老陈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我主外。结婚前,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工资还不错。她呢,就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三四千块钱。她说不想那么累,想在家照顾家庭,我说好。结了婚,她就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当全职太太。” “这八年,我一个人赚钱养家。房贷车贷是没有,但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孩子的教育,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我年薪从三十万干到五十万,几乎没怎么给自己花过钱,全都交给她了。” “去年……去年年底,公司效益不好,整个项目组被裁了。我……我失业了。” 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哽咽了。 “我找了小半年的工作,都不理想。人到中年,高不成低不就的。家里的积蓄花的也差不多了,她对我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天天冷嘲热讽,说我没用,说她当初瞎了眼。” “然后……然后上个月,我就发现她不对劲了。我偷偷看了她手机,她跟一个男的,聊得火热,什么‘宝贝’、‘亲爱的’……那男的我认识,她一个牌友,开公司的,比我有钱。”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 【会唱会跳还会rap的篮球高手】:卧槽!现实版《我的糟糠之妻》? 【爱吃闰土的猹】: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是吧?男人一失业就找出路了? 【苏律师的狗】:这不就是婚内出轨,转移感情,准备踹了糟糠夫,无缝衔接下一家吗? 【在坐的都是我爹】:前面的,你错了,她还想把糟糠夫的房子一起卷走! 【我是秦始皇】:气死我了!老陈大哥你别哭!今天我们三百万人给你撑腰! 张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老陈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所以,她现在跟你提离婚,条件就是这套房子必须归她,作为她这些年‘青春和情绪价值’的补偿,否则就上网毁了你,是这个意思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老陈的声音又激动起来,“张律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敢让他们知道。这房子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啊!我女儿还那么小……我真的,我快被她逼疯了!” “别慌。”张伟的语气依旧平稳,“老陈,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你老婆跟你说的那些,什么青春补偿,情绪价值,听起来挺唬人,但在法律上,基本等于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胡说八道。” 【我是傻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律师的狗】我宣布,‘胡说八道’是今天最有水平的法律术语! 【爱打飞机的鸽鸽】:张律: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只认法条! 【你是我爹】爽了!就喜欢张律这简单粗暴的风格! 张伟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继续对着麦克风说道: “我们先说房子。根据《民法典》的规定,一方婚前,由父母出资购买,并登记在该方名下的不动产,属于该方的个人财产。” “注意我的用词,个人财产。也就是说,这套房子,从法律意义上讲,跟你老婆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别说她住了八年,就算她住八十年,这房子也变不成她的。” “至于她说的什么青春损失费,情绪价值……这些东西,在法律上根本无法量化,更不能作为分割你个人财产的依据。法律讲的是证据,是法条,不是谁嗓门大,谁会写小作文,谁就有理。” 电话那头的老陈,呼吸声明显急促了一些。 “那……那张律师,共同财产呢?我们还有一些存款,还有一辆车,这些该怎么分?” “问到点子上了。”张伟的嘴角微翘,“她出轨,还反过来威胁你,你难道就想跟她平分共同财产,然后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出门?” 老陈愣了一下:“不……不然呢?法律不是规定夫妻共同财产一人一半吗?” “原则上是这样。”张伟靠回了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但原则之外,还有例外。” “老陈,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她吵,也不是在家里唉声叹气。你要做的,是搜集证据。” “第一,她出轨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开房记录、照片、视频,有什么算什么。这些证据,能证明她是婚姻中的过错方。在分割共同财产的时候,法院会酌情向无过错方,也就是你,倾斜。” “第二,她威胁你的证据。她说要写小作文,让你社会性死亡,这些话是通过微信说的,还是当面说的?微信说的,马上截图保存。当面说的,下次她再说,你就打开手机录音。” “这叫什么?这叫胁迫。以损害他人名誉为要挟,索要不属于自己的巨额财产,这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了。她敢发,你就敢报警,敢去法院告她诽谤和勒索。” “第三,盘点你们的共同财产。结婚这八年,你赚的钱都交给她了,对吧?这些钱的流水,去向,你都清楚吗?她有没有可能在你失业后,开始偷偷转移财产?” 第480章 夫妻双双把麦上 张伟的每一句话都敲在老陈的心上,也敲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心上。 原本一团乱麻,看似无解的困局,被他三言两语就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楼是我儿子】省流:房子是你的,她没份。共同财产,她出轨,你多分。她敢威胁,你敢报警。 【爱吃闰土的猹】:兄弟,别怂,干她! 【高三复读十二年】:突然觉得我老公给我买的录音笔,买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良久,老陈再次开口:“张律师……我明白了。” “我……我这就去查银行流水!她最近花钱确实大手大脚,买了好几个名牌包,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还说是她自己存的私房钱!” “这就对了。”张伟笑了笑,“记住,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她想让你净身出户,那你也别客气,让她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净身出户。” “谢谢……谢谢你,张律师!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老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用谢,记得给我刷个火箭就行。” 张伟开了个玩笑。 话音刚落,屏幕上一个金色的火箭特效冲天而起。 【“老陈不老”送出“超级火箭”x1】 老陈的连麦挂断,直播间里依旧热火朝天。 满屏的弹幕都在声讨那个还没露面的女人,顺便给老陈加油打气。 【吃人的猫】:兄弟,听张律的,别怕!我们三百万人都是你的后盾! 【专治各种不服】:这女的也是牛逼,把吃绝户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三块钱买你命】:我现在就想看后续!等老陈收集完证据,能不能再来直播一次! 【公司面纱揭不揭】:我有个问题,要是这女的真写小作文,张律能接单告她诽谤吗?想看! 张伟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火箭特效,心情不错。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懒洋洋地开口。 “行了,一个开胃菜而已,都别太激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他扫了一眼后台依旧在疯狂刷新的连麦申请,手指再次随意一点。 “来,让我们看看下一位幸运观众,是想咨询合同纠纷,还是想聊聊劳动仲裁……” 连麦接通,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女声响了起来。 “张律师,您好,我也是来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 “噗——” 张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当场就喷了出来,溅得面前的显示器上全是水点。 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直播间的观众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弹幕。 【榜一大哥】:哈哈哈哈哈哈!我刚点的外卖,差点跟张律一起喷了! 【今天你学法了吗】:今晚是什么情况?离婚专场吗?买一送一? 【正道的光】: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梅开二度啊这是! 【爱吃闰土的猹】:我宣布,今晚的MVP是离婚!我就喜欢这种连续剧!搞快点搞快点! 张伟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擦着显示器,一边狼狈地对着麦克风干咳。 “咳……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呛着了。” 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重新靠回椅子上,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位……女士,你好。你也……要咨询离婚?” “对!”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很坚定,“我听我朋友说,您是全华国最厉害的律师,所以特地来找您出主意!” 这高帽子戴的,张伟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他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 “不敢当,你先说说具体情况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整个直播间都为之一静的话。 “情况……其实您刚才已经听过一个版本了。” 张伟正准备再次端起水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种荒诞的预感涌上心头。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什么意思? 【法外狂徒张三】:听过一个版本了?难道是同一个渣男,骗了两个女人? 【我是一棵韭菜】:卧槽,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我的天,这也太刺激了! 【键盘侠在此】:等一下!让我捋一捋…… 没等观众们捋明白,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和不甘说道: “因为,上一个给您打电话,在直播间卖惨博同情的那个男人...” “他就是我老公!”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整个直播间瞬间被“卧槽”两个字淹没,弹幕服务器都仿佛卡顿了一下。 张伟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缓缓地把头凑近了手机麦克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姐们儿,你再说一遍?” “上一个……咨询财产分割的,是你老公?你俩搁这儿跟我玩二人转呢?”张伟的声音都变调了,“我跟你们说,我虽然也喜欢cospy,但我不喜欢成为你们py的一环!” 【遥遥领先】:年度大戏!正主下场了! 【张伟的头号黑粉】:我操!我操!我操!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内容吗? 【吃瓜一线】:夫妻双双把麦上,当着三百万人对线?太他妈刺激了! 【张律be like】:我竟成了py的一环?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被张伟的反应逗乐了,发出了一声轻笑,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张律师,我没有开玩笑,更没兴趣玩什么py。”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确实已经到了离婚的地步,现在正在离婚冷静期。但是情况……和他刚才说的,不太一样。您……想听听我这边的说法吗?” 张伟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行吧……”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但说无妨。” 第481章 两极反转 张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家庭伦理剧的拍摄现场,还是直播无剪辑版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看热闹。 “行,你说。” “我希望您能先把我丈夫刚才在直播间里说的话,暂时清空。”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有条不紊,“因为他说的每一件事,都经过了精心的剪辑和歪曲。” 【老陈不老】:你放屁!李静!你当着几百万人的面还想撒谎! 【爱吃瓜的猹】:卧槽!正主在弹幕里对线了!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家人们谁懂啊,吃瓜吃到正主互撕了! 【今天你学法了吗】:前排小板凳坐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剪辑版”和“导演剪辑版”有什么区别。 张伟瞥了一眼弹幕,没去管那个ID为“老陈不老”的激烈言辞。 他对着麦克风,身体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位……李静女士,是吧?没事,你说你的,我这人记性不好,刚才他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 “现在,麦克风是你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声,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首先,关于工作。他说是我自己不想累,主动辞职当全职太太。这不对。” “结婚前,我在一家外企做行政,工作稳定,待遇也不错。是他,陈志明,当时的他还在事业上升期,他告诉我,程序员的工作压力大,他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他说我的工资也就三四千,不够他一个月的烟酒钱,不如回家,他养我。” “他说,‘老婆,你就负责貌美如花,我来负责赚钱养家’。这句话,当年感动了我很久。” 女人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别人的往事,但直播间里已经有很多人不淡定了。 【会唱会跳还会rap的篮球高手】:这台词……我怎么感觉这么耳熟?PUA经典开场白? 【苏律师的狗】:先让你放弃事业,斩断你的经济来源,让你成为他的附庸,这套路我熟! 【老陈不老】:李静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天天抱怨上班累,说不想看老板脸色! 【在坐的都是我爹】:乐了,男方开始急了,看来是戳到痛处了。 张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没有插话。 女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其次,关于钱。他说他年薪五十万,全都交给我。这更是个笑话。” “我们结婚八年,他确实把工资卡给了我。但是,那张卡的密码,只有他知道。每个月一号,他会把固定的一万块钱转到我的账户上,作为这个家所有的开销。” “一万块,在江城。要负责我们夫妻,女儿还有他爸妈一家五口的吃穿用度,孩子幼儿园的学费,兴趣班的费用,还有人情往来。他每次出差回来,都要我把每一笔账都列出来给他看,超过一百块的开销,都要问清楚用在了哪里。” “他说这叫‘精打细算’、‘合理理财’。我管这叫‘精神虐待’。” “至于他说的年薪五十万……或许有吧。但我从来没见过。我只知道,他给自己买上万的电脑,上千的机械键盘,眼睛都不眨一下。而我女儿想报个好一点的钢琴班,我求了他一个月,他最后说我‘拜金’、‘虚荣’。”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抱着吃瓜看戏的心态,那么现在,很多女性观众已经感同身受了。 【爱吃闰土的猹】:窒息了……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这不就是丧偶式育儿加经济控制吗? 【高三复读十二年】:我操,我前夫也是这样!美其名曰帮我管钱,实际上就是把我当免费保姆! 【法外狂徒张三】:等一下,那她买名牌包的钱是哪来的?老陈刚才不是说她花钱大手大脚吗? 这个问题一出,立刻有人跟上。 【老陈不老】:对!你跟你那个开公司的牌友怎么说?你买那好几个包的钱,是不是他给你的!你敢说吗! 面对弹幕和前夫的隔空质问,电话那头的李静只是冷笑了一声。 “名牌包?陈志明,你还有脸提这个?” “八周年结婚纪念日,我跟你要一个礼物,你嫌贵。我用自己省下来的买菜钱,找代购买了一个高仿的包,花了八百块,你看见了,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我败家,还把那个包给剪了。” “后来我那个朋友知道了,看不下去,才送了我一个真的。怎么,男人之间可以送上万的球鞋,女人之间就不能送个包了?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交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内容。 【我是秦始皇】:卧槽!卧槽!高仿的包给剪了?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专治各种不服】:所以老陈嘴里的“大手大脚买名牌包”,真相是老婆自己买个假包还被他毁了? 【吃瓜一线】:这瓜……越来越大了!我现在已经分不清谁说的是真的了! 张伟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终于开口了,打断了直播间的狂欢。 “李静女士。” “在,张律师。” “你说的这些,关于经济控制,关于你丈夫对你的态度,你有证据吗?比如微信聊天记录,或者录音?” “有。”李静的回答干脆利落,“头几年的没有,但是近三年我们每一次因为钱吵架,我都有录音。他骂我,羞辱我的话,我这里都有。” “很好。”张伟点点头,“我们接着说第三个问题,房子。” “你丈夫说,你想要他婚前全款的房子,作为补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是,我是想要一个住的地方。”李静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哽咽,“张律师,我承认,从法律上,那套房子是他的个人财产,我没份。这个道理我懂。” “但是,当年是他求着我,让我放弃我的工作,放弃我的社交,全心全意为这个家付出。他说,这个房子就是我们的家,一辈子的家。” “我付出了八年的青春,我把我所有的精力和爱都给了这个家,给了他和孩子。现在他一脚把我踹开,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让我带着女儿净身出户,流落街头。张律师,您说,这公平吗?” 弹幕的风向,已经彻底倒向了她这边。 【爱吃闰土的猹】:哭死!这姐姐太惨了! 【公司面纱揭不揭】:虽然法律上房子是男方的,但从道德上讲,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老陈不老】: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是在卖惨!她出轨了!她跟那个男的聊天记录我都有! 【三块钱买你命】:@老陈不老 你先别急着喊,等你老婆说完,看看她怎么解释出轨的事。 张伟没有理会弹幕的争吵,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似乎在思考。 “李静女士,你丈夫指控你婚内出轨,并且以此为由,拒绝给你任何补偿。” “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才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前面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出轨,才是那把能够决定财产分割,决定舆论走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整个直播间,三百多万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李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嘲讽。 “出轨……呵呵。” “张律师,他跟你说,他是去年年底被公司裁员,然后我才变了心,对他冷嘲热讽,是吗?” 第482章 那套房子,我要一半的折价补偿款 张伟回忆了一下:“对,他是这么说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会被裁员?” 张伟的眉毛挑了一下,一种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重头戏要来了。 “愿闻其详。” 李静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不是被裁员的,他是被公司开除的!” “原因,是他在公司长期骚扰新来的女实习生,被人举报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句“他就是我老公”还要大上十倍。 弹幕服务器在卡顿了整整一秒后,以一种近乎崩溃的姿态,喷涌出海啸般的文字。 【天下第一贱】:我操!!!!!!!!!! 【蒜鸟蒜鸟】:年度大戏!不!世纪大戏!!! 【榜一大哥】:我他妈人傻了!今晚这火箭我刷得值!太值了!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反转了?反转了!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 【老陈不老】:李静你血口喷人!!!你为了离婚分财产,你什么谎都敢编!你这个毒妇!!! 【爱吃瓜的猹】:蓝方选手已经急眼了!开始人身攻击了! 【苏律师的狗】:等一下,家人们,先别急着站队!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职场骚扰被开除,这可不是小事! 张伟整个人都向后仰去,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感觉自己的CPU已经烧了。 离婚就离婚,怎么还附赠刑事案件线索的? 他端起水杯,想喝口水压压惊,结果手一抖,水全洒在了裤子上。 “咳……咳咳!” 张伟狼狈地站起身,抽着纸巾擦拭,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着麦克风喊:“稍等一下,技术性调整!技术性调整!” 直播间的观众们哪管他这个,早就已经炸成了一锅沸粥。 【遥遥领先】:张律,别擦了!裤子不要了!赶紧回来继续审案!三百万人等着你升堂呢! 【法外狂徒张三】:哈哈哈哈哈哈!张律物理宕机了! 好不容易处理完“水灾”,张伟重新坐下,脸上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依旧在闪烁的连麦图标,感觉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图标,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李静女士……”张伟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你刚才说的话,我得提醒你,这可不是普通的夫妻吵架拌嘴。职场性骚扰,如果情节严重,是违法的。而你当着几百万人的面,指控你丈夫有这样的行为,如果拿不出证据,是会构成诽谤的。” 电话那头的李静,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明白,张律师。我既然敢说,就当然有证据。” 【老陈不老】:证据呢!你拿出来啊!你就是个疯子!为了钱你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静完全无视了前夫的咆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去年十月,他公司新来了一个实习生,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陈志明是她的带教老师。”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每天对着手机笑,说是看段子。经常很晚才回家,说是项目加班。后来,我从他的消费记录里,看到了很多不属于我们这个家的开销。高档餐厅的账单,奢侈品店的消费记录,甚至还有酒店的……付款记录。” “我问他,他一开始还抵赖,说都是业务招待。直到我把那些消费记录打印出来,甩在他脸上,他才承认。” “他承认他喜欢那个小姑娘,承认他给人家送礼物,请人家吃饭,但他死不承认他们有不正当关系,更不承认他骚扰人家。” “他说他只是‘精神出轨’,是在追求‘纯洁的爱情’。” “噗——” 张伟实在没忍住,又是一声嗤笑。 纯洁的爱情?婚后去酒店聊的爱情吗? 【我是傻逼】:对不起我笑了,精神出轨,还追求纯洁的爱情,这男的怎么不去写诗啊? 【爱吃闰土的猹】:我算是听明白了,这男的双标得一批啊!自己精神出轨+物质投喂,pua老婆在家当保姆。老婆跟朋友吃个饭,就成了婚内出轨,要让老婆净身出户? 【键盘侠在此】:前面的总结到位!这驰名双标,不要脸的程度简直闻所未闻! 李静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那个被他骚扰的小姑娘,根本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人家早就把他的聊天记录,以及他那些带有骚扰性质的言语和行为,全都截图录音,打包发给了公司的HR和纪检部门。” “公司立刻成立了调查组。结果就是,他被开除了。为了公司的声誉,对外只说是项目组调整,正常的人员流动。但他拿不到一分钱的赔偿金,还签了保密协议。” “张律师,你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犯了严重的错误,一家在国内排得上号的互联网大厂,会这么对待一个工作了快十年的老员工吗?” 这一连串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丰富,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要素齐全。 其说服力,比陈志明之前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形成了一边倒的态势。 【老陈不老】这个ID,已经被淹没在了无数的唾骂和嘲讽之中。 张伟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说的证据,就是指他公司内部的调查记录?” “那只是其中之一。”李静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张律师,我手里还有一份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被开除回家后,情绪一直很差。有一次喝醉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说了,一边说一边哭,求我原谅他。” “他说他只是一时糊涂,他说他最爱的人还是我跟女儿。他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而他说的这一切,我都录下来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陈志明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形象。 【正道的光】:卧槽!录音!姐姐牛逼!!! 【三块钱买你命】:老陈,听见了吗?你老婆喊你回家听录音了! 张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今晚的连麦是真的精彩。 男方先手,卖惨博同情,试图将女方钉在“出轨拜金女”的耻辱柱上,逼她净身出户。 女方后手,冷静反击,拿出实锤,直接把男方送上了“职场骚扰+婚内出轨+无耻渣男”的审判台。 精彩! 实在是太精彩了! 张伟甚至有点想给这位李静女士刷个火箭。 “所以,李静女士。”张伟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你今晚连麦的目的,除了澄清事实,应该还有别的诉求吧?” “是的,张律师。”李静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静,“听说你是我们江城最厉害的律师,我想委托你帮我进行财产分割,我的诉求很简单。” “第一,我要离婚。” “第二,我要女儿的抚养权。” “第三,我要他为他的过错付出代价。夫妻共同财产,我要多分。至于他婚前那套房子……” 李静故意停顿了一下。 整个直播间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伟也坐直了身体,他很好奇,这位步步为营的女士,最后会提出一个什么样的条件。 只听电话那头,李静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套房子,我要一半的折价补偿款。” 第483章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婚前全款的房子,她要一半? 【我是秦始皇】:姐们儿,我敬你是条汉子! 【爱吃闰土的猹】:虽然但是……这个要求,法律上支持吗?@法外狂徒张律师,快出来干活! 【老陈不老】:李静你疯了!你这个贪得无厌的毒妇!你做梦!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公司面纱揭不揭】:男主已经气急败坏开始无能狂怒了,我怎么感觉这事儿有戏? 张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李静女士,是个狠人。 她前面的所有铺垫,从经济控制到职场骚扰,一步一步,将陈志明的形象彻底摧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最后,图穷匕见,抛出了这个看似完全不合法的诉求。 “李静女士。”张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个要求,很有想法。” 【苏律师的狗】:翻译:你这个要求,纯属异想天开。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翻译:你这个要求,是在挑战民法典。 【榜一大哥】:张律:我从业多年,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张伟没有理会弹幕的解读,继续说道:“从法律上讲,我必须再次重申,那套房子是你丈夫的婚前个人财产。无论你们结婚多少年,无论你是否在里面居住,它都不会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你从法律上,没有权利要求分割这套房子,更别提一半的折价款。” 电话那头的李静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直播间的弹幕却有些急了。 【爱吃闰土的猹】:啊?那姐姐不是白忙活了? 【高三复读十二年】:这男的这么渣,就让他这么便宜地离了?我不服! 张伟话锋一转。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法律不外乎人情。我们的《民法典》里,还有一个概念,叫做‘离婚经济帮助’和‘损害赔偿’。” “你丈夫作为婚姻中的重大过错方,婚内出轨,并且存在骚扰他人的违法行为,导致家庭收入锐减。同时,你们结婚八年,你为了家庭放弃了工作和个人发展,导致你现在离婚后生活会陷入困境。综合这些因素,你在离婚时,完全有权利向他主张损害赔偿,并要求他提供适当的经济帮助。” “这个赔偿和帮助的数额,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给法官留下了很大的自由裁量空间。你丈夫的过错越严重,你的付出越多,你拿到的钱,自然也就越多。” “所以,你现在提出要一半房子的折价款,从诉讼策略上讲,非常高明。” “你把一个极高的价码摆在桌面上,虽然法院不可能完全支持,但这会给对方和你丈夫的代理律师,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为你们后续的调解,留下了充足的博弈空间。” “最终的结果,可能不是一半,但绝对会比你只要求分割那点可怜的共同财产,要多得多。甚至,多到让他肉痛,让他后悔。” 【今天你学法了吗】:我悟了!我他妈直接悟了!原来还能这么玩! 【一楼是我儿子】:省流:直接要钱,法官可能看情况给个十万二十万。但你要半套房,法官一看,嘿,这男的确实渣,要价虽然高了点,但情有可原,最后大笔一挥,判个百八十万的赔偿,合情合理! 【专治各种不服】: 明白!求十得三,求三得一,多求总比少求好! 【老陈不老】:你们……你们这是在敲诈!我要告你们! 张伟瞥了一眼那条弹幕,嗤笑一声。 “老陈,别激动。这叫合法的诉讼策略,不叫敲诈。” 张伟对着麦克风,结束了这场堪称年度大戏的对线。 “好了,李静女士,还有在弹幕里发言的陈先生。你们两口子的事,在我这直播间是说不清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相到底如何,需要靠证据说话。” “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别在网上隔空对骂了,没意思。带上你们各自的证据,来我们狂徒律所,地址音浪主页上就有。” “我们这儿律师多,从业十几年的老油条有,刚毕业的法学博士也有,总有一款能帮到你们。” “当然,咨询费是要收费的,代理的话就是另外的价钱!” 说完,张伟不等对方回应,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麦。 他端起水杯,发现已经空了,只能放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今晚的直播,效果好到爆炸。 人气已经冲破了五百万,弹幕的密度让他那台高配手机都开始微微发烫。 “行了行了,别人的家事,咱们就看到这儿。” 张伟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对着镜头摆摆手。 “一个两个的,都想在我这儿上演家庭伦理剧是吧?” “再来个连麦申请。咱们换个口味,来个简单点的,合同纠纷,劳动仲裁都行,让我这个可怜的主播缓一缓……”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点中了某个头像。 连麦接通。 一个听起来比较有年龄感的大叔音响了起来。 “张……张律师,您好。我,我也有个事想咨询一下。” 张伟精神一松,这声音听起来正常多了。 这声音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了吧,这种年龄总不能也是来咨询离婚的吧! “你好,大哥,请讲。” “那个……我和我老婆刚离婚。” 张伟:“……” 直播间:“……” 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再次井喷。 【遥遥领先】:哈哈哈哈哈哈!今晚是捅了离婚的窝了吗? 【张伟的头号黑粉】:我宣布,张律师的直播间,正式更名为‘离婚办事处’! 【吃瓜一线】:又是离婚!我的快乐又回来了! 张伟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冒了。 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你也是来问财产分割的?” “不是的,张律师。”电话那头的大叔立刻否认。 张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说吧,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大叔似乎有些犹豫,停顿了几秒钟,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问出了一个让五百万观众大脑集体宕机的问题。 “张律师,我想问一下……我可以把我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迁出我的户口本……” “然后,娶她吗?” 第484章 二百五就可以润了! 张伟面前的显示器屏幕上,五百万人的直播间,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所有人都被电话那头,那个大叔问出的那个最惊世骇俗的问题,给干懵了。 迁出户口……然后,娶她? 娶……她?女儿? 张伟端着空水杯的手悬在半空,嘴巴半张着,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普法直播,而是在主持一档名叫《走进变态》的深夜栏目。 今晚是怎么了?离婚专场也就罢了,怎么还附赠这种挑战人类伦理纲常的炸裂戏码? “咳……” 张伟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凑近了麦克风。 “这位……大哥,我确认一下,你刚才说的是,你要娶你的……养女?” 【榜一大哥】:我他妈听到了什么?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法外狂徒张三】:娶自己女儿?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养女也是女儿,这不是畜生吗?! 【爱吃瓜的猹】:我操,我以为老陈和他老婆那事儿就够炸裂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胃小菜!正餐在这儿呢! 【今天你学法了吗】:三观震碎……我需要张律给我粘一下。 电话那头的大叔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石破天惊,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的,张律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老婆……哦不,我前妻,她不同意,还骂我们恶心,所以我们才离了婚。” 张伟揉着眉心,感觉今晚的班是加不动了。 “大哥,你先等一下。你说你和你养女……两情相悦?这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三年前吧。”大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温柔,“那时候,我前妻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对我发脾气,甚至动手。家里每天都是冷冰冰的。” “只有我女儿,只有她会关心我,会问我疼不疼,会偷偷给我煮一碗热汤面。是她陪我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我们的感情,就是在那时候慢慢变质的。” “我们知道这不对,我们也很痛苦。但是感情这种事,真的控制不住。现在我离婚了,恢复了单身,我就想……我就想给她一个名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几分凄美。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都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会唱会跳还会rap的篮球高手】:虽然很离谱,但为什么我听着还有点感动? 【苏律师的狗】:家暴男(女?)biss!这么一看,这大叔和她养女抱团取暖,好像也能理解了? 【在坐的都是我爹】:理解个屁!再怎么说那也是父女关系啊!这不乱套了吗? 大叔没有看弹幕,他迫切地问道:“张律师,我查过了,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只要把她的户口迁出去,解除我们的收养关系,我们不就是两个独立的,自由的个体了吗?这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对不对?” “张律师,您觉得我的办法,可行吗?” 张伟听着他这番话,脸上露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了口。 “这位大哥,听得出来,你是真的做过一番功课的。” “我先给大家普一下法。”张伟对着麦克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根据我们国家《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八条的规定,禁止结婚的情形,只有两种。” “第一,直系血亲。也就是父母和子女,祖父母和孙子女这种。” “第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简单说就是你和你兄弟姐妹,你和你叔叔姑姑舅舅阿姨,还有你和你堂表兄弟姐妹,都不能结婚。” “你看,法律条文里,确实没有写‘养父母和养子女’不能结婚,对吧?” 电话那头的大叔,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对!对!张律师!就是这样!我们不属于这两种情况!”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我是秦始皇】:卧槽?法律真没规定?那不是说……她真的可以? 【专治各种不服】:离谱!我的法学白学了!这漏洞也太大了吧! 【吃瓜一线】:我的天,难道今晚要见证历史?见证冲破伦理的真爱? 看着弹幕的反应,张伟笑了。 他对着麦克风,慢悠悠地打断了电话那头大叔的幻想。 “大哥,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 “虽然法律条文里,没有直接点名‘养父母和养子女’,但是,你以为立法者会想不到这种情况吗?” 张伟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法律上,有一个概念,叫做‘拟制血亲’。” “意思就是,有些关系,虽然没有天然的血缘联系,但是经过法律程序的认可,就视同于血亲。比如,收养关系形成的养父母与养子女,还有再婚家庭里,继父母与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 “你们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法律上,就是拟制直系血亲!等同于亲生父女!” “所以,就算你解除了收养关系,就算把她户口迁到火星上去,你们也曾经是法律意义上的父女。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张伟一字一句敲碎了电话那头大叔所有的幻想。 “你的想法很美好,甚至很刑。” “但是,法律早就给这种漏洞,打上了补丁。” 这番话,让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 【正道的光】:吓死我了!我就说嘛!法律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三块钱买你命】:张律牛逼!这波普法,力挽狂澜,把我的三观又给扶正了! 【公司面纱揭不揭】:拟制血亲!学到了学到了!今天这直播没白看!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良久,那个大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张律师……我真的很爱她,我们是两情相悦,难道……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第485章 所以,那个警察被抓了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温婉,逻辑却很清晰。 “张律师,在说事情之前,我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张伟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医院急诊科的大夫,已经对任何疑难杂症都麻木了。 “就是……我们这种犯抢劫罪的家属,手机会不会被警方监听?” 这个问题一出来,张伟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刚松弛下去的神经,又瞬间绷紧了。 直播间里刚刚平息下去的弹幕,也因为这句话,再次有了复苏的迹象。 【爱吃瓜的猹】:来了来了!熟悉的味道又来了! 【法外狂徒张三】:姐,你这个问题,有点刑啊! 【键盘侠在此】:当着五百万人的面问会不会被监听,你是不是对我们张律的直播间有什么误解? 张伟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对着麦克风开口:“大姐,抢劫这种罪名,一般情况下,警方没那个闲工夫去监听家属的手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除非,你隐瞒了什么重大案情,或者你本身就参与其中,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实名认证上的麦,我们这直播间五百多万人,保不齐就有负责你老公案子的警察,正拿着小本本在记录你的发言呢。” 电话那头的女人发出了一声轻笑,听起来全无紧张感。 “应该不会吧,现在正是案件侦破的关键阶段,他们应该没这么闲。” 张伟彻底没话说了。 行,你心大,你了不起。 “那你陈述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他决定放弃思考,直接进入正题。 “是这样的,张律师,”女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的叙述调,“他们是一个七个人的团伙作案。” “其中有一个是主犯,这个主犯一直说,他的上面还有一个所谓的‘神秘人’,通过单线联系的方式,给他提供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持有大量数字货币的。那个神秘人就告诉主犯,让他叫上一批朋友,不管用什么方式,绑架也好,冒充警察也好,恐吓威胁,直到对方把手里的U转出来为止。您……能听懂吗?” “能听懂。” 张伟点了点头。 这案子,听起来比普通的入室抢劫要有技术含量。 “这起案子是受害者自己报的案。案发那天,他们一共开了三台车,有两台是租来的,还有一台……” 女人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台是什么?”张伟追问。 “一台警车。” “噗——” 直播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跟张伟一样,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弹幕的刷新速度,瞬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榜一大哥】:我操!警车?!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等一下,我缓缓……开着警车去抢劫?这是什么电影剧情? 【遥遥领先】:这他妈是悍匪啊! 【天下第一贱】:主播:我只想接个阳间的案子。观众:开警车的抢劫案,够不够阳间? 张伟感觉自己的CPU又开始发烫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先稍微打个岔。他们一共完成了多少起这样的案子?” “这个我不知道。”女人回答,“但是据我老公的口供,还有后来律师会见时跟我说的,他只参与了这一起。” “好,你继续。” 张伟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天,他们开了三台车。其中一台车上坐了三个人,另一台车上坐了四个人。我老公就在那台三个人的车上,他只负责开车。还有一台警车跟随” 女人的声音特意在“只负责开车”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张伟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捕捉到了一个漏洞。 “不对。你刚才说一共七个人。一台车三个,一台车四个,正好七个。那第三台车呢?那台警车,谁开的?无人驾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直播间里五百多万观众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 几秒钟后,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警察,有没有被抓进来。” 张伟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的意思是,开警车的那个人,本身就是个警察?他不算在那七个人里面,而是第八个人?” “对。” 整个直播间,在这一刻,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张伟觉得今晚的经历,比他过去一年办的所有案子加起来都离奇。 他凑近麦克风,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诞的严肃感。 “大姐,我再确认一遍,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发个誓,就说‘我说的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就是条狗’。”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点懵。 “我……我……我发誓,我说的要是假话,我是猪,行了吧?” “行,你继续。” 张伟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今晚这班,加得值了。 “我老公的那台车,是负责把那个受害者的车给别停的。” “车停下后,他车上的另外两个人就下去了,我老公没下车。” “那两个人用手铐把受害者给铐住了,然后把他弄到了那台四个人的车上。” “四个人的那台车,也有一个人负责开车,剩下三个人就负责假扮警察。他们有手铐,还有那种警官证的壳子,但里面是空的,没有证件。” “至于有没有穿警服,这个我不清楚。” “他们的想法是,很多玩数字货币的人,钱的来路也不那么干净,抓住这种心理,对方就不敢报警,会选择花钱了事。” “那天,他们成功让受害者转了两万U。” “结果,那个人回头就报警了。” “然后……我老公他们,就全被抓了。” 女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了一个最劲爆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整个直播间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里没缓过神来。 开警车、真警察参与、冒充同行、抢劫币圈大佬……每一个元素都足以登上社会新闻的头版。 【苏律师的狗】:我人麻了,真的,我彻底麻了。 【三块钱买你命】:这剧本,拍电影都嫌太夸张了吧! 【公司面纱揭不揭】:所以,那个真警察呢?被抓了吗?这才是重点啊! 张伟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问出了所有观众都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所以,那位开着警车,疑似真警察的第八个人,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也被抓了吗?” 第486章 大哥,你也是……来离婚的?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坦然。 “那个警察有没有被抓,我是真的不知道。警方办案,也不会把这些细节透露给我们家属。” 张伟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下了敲击。 他现在总算明白这女人为什么一上来就问手机会不会被监听了。 这案子里,藏着一个还没被引爆的炸弹。 “那你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张伟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是这样的,张律师。”女人的思路非常清晰,“这次行动,一共抓了七个人,对不对?” “嗯。” “他们其他的六个人,目前收到的通知书上,罪名都是抢劫罪。” “但是我老公,他是负责开车的。团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是负责开车。可那个人的罪名,是非法拘禁。”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活跃了起来。 【爱吃瓜的猹】:诶?同案不同罪?这里面有讲究啊! 【今天你学法了吗】:来了来了,法律知识点来了!前排听课! 【苏律师的狗】:一个抢劫,一个非法拘禁,这刑期差远了去了! 张伟的脑子转得飞快。 “我大概明白了。警方的逻辑应该是这样的。” “你老公和另外两个人一辆车,他们这台车的功能是拦截和抓人,直接实施了暴力行为,所以定性为抢劫。” “而另外那个司机开的车,是把受害者控制在车上,提供了一个限制人身自由的场所。所以警方认为他只构成了非法拘禁,没有直接参与抢劫的暴力环节。” “对!就是这个意思!”女人的声音急切了一些,“张律师,既然另一个司机可以不是抢劫罪,那我老公……有没有可能也换一个轻一点的罪名?他也没下车啊!” 张伟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你老公,对整个抢劫计划,是知情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他对警察和律师,都说的是不知情,只是帮朋友一个忙。” 女人顿了顿,又自己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觉得,完全不知情是不可能的。他们分工那么明确,怎么可能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哈哈哈,这大姐实诚!亲老婆在线背刺! 【法外狂徒张三】:老陈学着点!看看人家老婆,虽然老公进去了,但脑子是清醒的! “你老公为什么不下车?”张伟追问。 “怕事吧,胆子小。” “不。”张伟直接否定了她的说法,“你老公不下车,是为了随时准备跑路。他是司机,是整个撤退环节的关键。如果连司机都下车了,一旦出现意外,他们谁都跑不了。所以,他不是参与度低,而是分工不同,他的岗位同样重要。” 这番分析让电话那头的女人再次沉默。 “那……张律师,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办法嘛,要看你怎么想。”张伟换了个姿势,“你想把他捞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你只是想让他判得轻一点,那就有操作空间。” “你刚才说,想给他换个轻点的罪名,比如像另一个司机那样的非法拘禁,或者干脆是……危险驾驶?” “对对对!”女人的声音里透出了希望,“我看新闻上说,在路上追逐竞驶,就是危险驾驶!他们确实追了受害者的车!” 张伟轻笑了一声。 “想法很好,但很难实现。他飙车的目的,是为了拦截车辆,辅助抢劫。这个行为,已经被抢劫罪这个更重的罪名给吸收了。所以,想单纯地打成危险驾驶,几乎没可能。” “不过……” 张伟故意拉长了声音,整个直播间五百多万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从辩护策略上讲,你们可以抓住几个点。” “第一,主从犯的认定。你反复强调的‘没下车’,就是最好的切入点。虽然他也是抢劫罪,但可以争取认定为从犯,而且是从犯里作用最小的那一档。这样量刑就会低很多。” “第二,退赃和谅解。那两万U,追回来了吗?如果没追回来,你们家属能不能主动凑钱赔给受害者?如果能拿到受害者的谅解书,这又是一个巨大的减刑情节。”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张伟坐直了身体。 “你老公,有没有检举揭发其他犯罪事实的行为?” 他特意加重了“其他犯罪事实”这几个字。 电话那头的女人冰雪聪明,立刻反应了过来。 “您是说……那个警察?” “我可什么都没说。”张伟立刻撇清关系,“我只是在普法。立功,尤其是重大立功表现,是足以撬动整个案件量刑的关键。至于什么是重大立功,你们可以自己琢磨。” 【榜一大哥】:我悟了!把那个警察供出来,就是重大立功! 【公司面纱揭不揭】:所以,总结一下。方案一:认罪认罚,打从犯,赔钱求谅解,大概能判个三到五年。方案二:搏一把,把那个黑警掀出来,重大立功,直接减刑到三年以下,甚至有机会缓刑! 张伟看着弹幕,补充道:“这位朋友总结得不错。抢劫罪是十年起步,但你老公作为从犯,是有机会在十年以下的。如果能拿到谅解书,再被认定为作用轻微,可能在五年左右。如果能构成重大立功,那想象空间就很大了,判三缓三都是有可能的,这样就不用坐牢了!” “当然,具体怎么选,风险和收益都要你们自己评估。我建议你还是带着材料,来我们律所详谈。毕竟,隔着网线,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我明白了……谢谢您,张律师!真的太谢谢您了!”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不客气,记得案子要委托的话,想着我就行。”张伟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麦,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他对着镜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今晚就到这儿吧,各位。再聊下去,我怕我这直播间要被网警重点关照了。” “时间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别熬夜了,对身体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去点“结束直播”的按钮。 就在这时,屏幕上,一个无比炫目的特效动画炸开! 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而上,占据了整个屏幕,龙身上还挂着一行大字。 【“今晚必须离”送出“至尊皇帝”x1】 留言:张律师,我这有两个案子,能不能占用您十分钟?和我老婆有关。 张伟准备下播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至尊皇帝”的特效,还有那条留言,整个人都麻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以一种报复性的姿态,疯狂地刷了起来。 【张伟的头号黑粉】:梅开三度!!!今晚谁也别想睡! 【吃瓜一线】: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离婚宇宙不会缺席! 【正道的光】:张律:我只想下班。榜一大哥:不,你不想! 张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疲惫、无奈、荒诞和一丝好奇的复杂表情。 他扶着额头,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今晚最虚弱,也最绝望的声音。 “大哥,你也是……来离婚的?” 连麦接通,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了起来。 “对!张律师,我就是要跟我老婆离婚!” “但是!”男人话锋一转,“离婚是第二个案子!” “第一个案子是,我要告她!” 第487章 我要她为我儿子的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张伟盯着屏幕上那个金光灿烂的“至尊皇帝”特效,以及那行留言,感觉脑壳有点疼。 告老婆? 还他妈是第一个案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今晚积攒的所有荒诞感都一起排出体外。 “大哥,承蒙厚爱,刷这么大的礼物。”张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疲惫,“但是咱有话好好说,你先……先说说,你要告你老婆什么?” 【张伟的头号黑粉】:来了来了!正片开始!前面的离婚都是开胃菜! 【吃瓜一线】:告老婆?家暴吗?还是转移财产?格局能不能大一点! 【榜一大哥】:我赌五毛,是女方绿了他,他要告女方诈骗! 【遥遥领先】:都让让!让专业的来!我猜是女方把男方的游戏账号给融了!这必须告! 连麦那头,中气十足的男声再次响起。 “张律师,我要告她……故意杀人!” “……” 张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直播间里那五百多万条正在疯狂滚动的弹幕,也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停滞。 随即,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天下第一贱】:我操!!!!!!!!!! 【蒜鸟蒜鸟】:啥玩意儿?!!!我他妈听错了?!!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故意杀人?!大哥你冷静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罪名能死刑的! 【苏律师的狗】:今晚到底是什么日子?我看的不是普法直播间吗?怎么感觉跟进了重案六组的案情分析会一样! 张伟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大哥,你先冷静一下。”张伟坐直了身体,之前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故意杀人,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你必须想清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我很冷静!”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嘶吼的意味,“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张律师,您能……能听我把事情说完吗?” “你说。” 整个直播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我叫林涛,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的主治医生。” “我老婆,叫周慧。我们结婚十年,有个儿子,今年八岁。” “做我们这行的,忙,没日没夜。一台手术短则三五个小时,长的十几个小时下不来台。别说陪老婆孩子了,有时候连家都回不了。儿子长到八岁,我没参加过一次他的家长会,没陪他去过一次游乐园。” “周慧对我怨气很大,我知道。她总说,这个家就像是她一个人的,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不称职的父亲。我们为此吵过无数次。她骂我冷血,骂我心里只有手术刀和病人,没有她和儿子。” 林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背诵一份病历报告,但每一个字里,都浸透着化不开的悲凉。 【爱吃闰土的猹】:唉……医生确实不容易。 【高三复读十二年】:可以理解,守寡式婚姻,女方有怨气也正常。 【我是秦始皇】:听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家庭矛盾,怎么会跟故意杀人扯上关系? “上个月十七号,周三。”林涛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天我有一台高难度的动脉瘤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做到下午四点。整整八个小时,我水米未进。” “等我满身疲惫地走出手术室,准备去喘口气的时候,我们科室的主任和几个同事,红着眼睛把我堵在了门口。” “他们告诉我,我儿子……小宇,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 张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送到我们医院的时候,脾脏破裂,内出血非常严重,人已经休克了。情况万分危急,必须立刻手术抢救。”林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救护车来得很快,我们医院的急诊反应也很快,手术室也第一时间准备好了。只要……只要直系亲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个字,小宇就能立刻被推进去!” “可是!”林涛咆哮道:“她不肯签!” “周慧!我那个好老婆!她赶到了医院,看着躺在急救床上,浑身是血,呼吸越来越弱的儿子,她就是不肯在单子上签一个字!”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法外狂徒张三】:为什么不签?!那是她亲儿子啊!!!难不成是后妈? 【吃人的猫】:我操!我听得拳头都硬了!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键盘侠在此】:是不是吓傻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我不信有当妈的会这么做! 林涛继续哭诉:“我们主任,我们医院最好的几个外科专家,跪下来求她签字!跟她说,再拖下去,孩子就没命了!” “她说,她不信别人!她只信我!” “她对着所有人喊,‘你们都是庸医!我不信你们!我要林涛来做手术!我要我老公亲自给我儿子做手术!他才是最好的医生!只有他能救小宇!’” “我们院长已经将我的情况明明白白告诉她了!她明知道我当时正在手术室里救别人的命!她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出来!她就是不签!” “她拿着我们儿子的命,在跟我赌气!在报复我这些年对她的冷落!她在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这个家,离了我不行!” 林涛的声音已经完全崩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和抽泣。 “等我……等我做完手术,接到消息,疯了一样冲到急诊室的时候……” “一切都晚了。” “我的儿子,就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他身上还穿着我给他买的蓝色运动服……” “医生告诉我,他是在半个小时前,因为失血过多,心跳停止的……” “张律师……” 林涛的声音突然又变得平静下来。 “你说,她这不是故意杀人,是什么?” “她明明有机会救他,她明明知道后果,但她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儿子,死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大人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报复在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人都被这个过于残酷的故事,震得说不出话来。 【榜一大哥】:我操你妈!!!我一个大男人,听得眼泪都下来了!这是魔鬼吗?! 【正道的光】:畜生!这他妈就是个畜生!虎毒还不食子啊! 【三块钱买你命】: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不是家庭矛盾!这就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公司面纱揭不揭】:因为对丈夫的怨恨,就拿亲生儿子的命去赌气?这种女人,枪毙一百次都不为过!!! 张伟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感觉胸口堵得厉害。 他见过了太多的恶,但这种恶,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生理性不适。 “张律师。”林涛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已经想好了。” “我现在,第一,要跟这个女人离婚!立刻!马上!” “第二,我要告她故意杀人!我要她为我儿子的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您告诉我,可以吗?我想将案子委托给您,多少钱我都给!” 第488章 我对我的同事,我的医院没有怨言 直播间的弹幕,在林涛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中,彻底化作了一片愤怒的海洋。 【榜一大哥】:我他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法外狂徒张三】:这不叫故意杀人叫什么?医院都把情况和她说明了,她明知道不签字孩子会死,她就是凶手! 【魏氏集团破产倒计时】:张律!接!必须接!这种案子你要是不接,我他妈第一个冲到你律所门口拉横幅! 【爱吃瓜的猹】:我已经报警了,我不管有没有用,这种人就该让警察抓起来! 【今天你学法了吗】:我学了三年法,第一次感觉法条是这么的苍白无力!如果这都不算故意杀人,那我学它何用! 【三块钱买你命】:林医生,你别哭!我们五百万人给你作证!这个女人,必须死! 张伟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将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拿起来,又放下,如此反复,似乎只有这种机械的动作,才能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恶气。 作为律师,两世为人他见过不少人性的恶,像这种母亲对自己亲生孩子的生死不管不顾,只顾和老公怄气的情况他也见过,但是再次遇到这种事,他还是有一些生理性反胃。 张伟梳理好情绪,随后缓缓开口:“林医生。” “首先,我对你和你儿子的遭遇,表示最沉痛的哀悼。” “其次,你现在的情绪很激动,我能理解。但是,法律是一件非常严谨的事情。我们必须先把情绪放在一边,冷静地分析,你老婆周慧的行为,到底构不构成犯罪,构成什么罪。” 电话那头的林涛,呼吸声粗重,但没有反驳,他在等。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停止了无意义的咒骂,他们在等。 “你刚才说,你要告她故意杀人。” “从情感上,我百分之百支持你。但是从法律上,直接定故意杀人罪,难度非常大。” “为什么?”他自问自答,“因为刑法讲究主观故意。故意杀人,要求行为人在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的直接意图。你老婆当时的行为,她的直接意图,是想通过拒绝签字,逼你从手术室里出来,而不是直接想让你儿子死。她的动机是报复,是赌气,是一种极端自私的控制欲。在法庭上,她的律师一定会抓住这一点,辩称她只是‘过于相信你的医术’,‘一时糊涂’,而没有杀人的直接故意。” 这盆冷水,浇得林涛和直播间的观众心里一寒。 【公司面纱揭不揭】:操!这么说,这女人还杀人无罪了? 【苏律师的狗】:妈的,听着好憋屈!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但是!” 张伟的语调陡然拔高,话锋一转。 “刑法里,还有一个概念,叫做‘间接故意杀人’!” 这个词一出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什么叫间接故意杀人?”张伟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就是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却采取放任的态度,最终导致了结果的发生。” “套在你的案子里,就是:周慧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在多名专业医生已经明确告知她‘不签字手术,孩子会死’的情况下,她清不清楚自己行为的后果?” “她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拒绝签字,对‘孩子可能会死’这个后果,她是什么态度?” “是放任!是‘我不管,我就是要我老公出来’!她为了达到逼你出来的目的,放任了孩子死亡这个结果的发生!” “所以,我们可以不打直接故意,就打间接故意杀人!让她为自己的‘放任’,付出代价!” 张伟继续说道:“这只是方案一,是我们的最高目标。” “我们还要准备方案二,作为保底。如果间接故意杀人因为证据或者法官自由裁量等原因,无法被认定,我们就立刻转攻第二条路:过失致人死亡罪!” “她作为孩子的法定监护人,负有救助义务。她拒绝签字,不履行自己的监护职责,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客观上导致了孩子的死亡。这个罪名在孩子已经死亡的事实面前,只要是个正常的刑辩律师都能打!” “还没完。”张伟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除了追究你老婆的刑事责任,我们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追究医院的民事责任!” 电话那头的林涛呼吸一滞,愣住了。 “追究医院?张律师,我是医院的医生……” “你是医生,和你是受害者家属,这是两个身份!”张伟直接打断了他。 “根据我们国家的规定,在紧急情况下,为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是有权批准实施相应医疗措施的!” “尤其是在家属拒绝签字,情况又万分危急的时候!” “你儿子当时脾脏破裂大出血,生命垂危,这是不是紧急情况?” “是!”林涛下意识地回答。 “你老婆胡搅蛮缠,拒绝签字,是不是属于无法取得患者近亲属意见的特殊情况?” “是!” “那为什么!”张伟的声调陡然拔高,“你们医院的院长,科室主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行使这个权力,直接批准手术?” “他们在怕什么?” “怕担责任!怕万一手术失败,被你老婆闹得身败名裂!” “他们的不作为,和孩子的死亡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有!这官司,一样能打!让他们为自己的明哲保身,付出赔偿的代价!” 三条路! 刑事上,一主一副,两条路,直指周慧! 民事上,第三条路,剑指医院! 进可追究刑事责任,退可要求民事赔偿! 然而,电话那头,林涛却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直播间观众以为他会欣然同意时,林涛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不。” “张律师,不告医院。” “我对我的同事,我的医院,没有怨言。” 第489章 高额保险 林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悲凉。 “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孩子没了,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 “这和周慧不一样。” “她有什么事,可以事后冲我来,打我,骂我,都行!但是她不该,她不该拿自己亲儿子的命开玩笑!” “张律师,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医院,几年前出过一件事。” “也是一个车祸的急救病人,联系不上家属,我们院领导当机立断,行使了紧急处置权,开了绿灯,直接手术。” “人……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后来家属找来了,在医院门口拉横幅、摆灵堂,闹了足足三个月,把当时签字的院领导告到丢了工作,赔了一大笔钱。”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赌了。” 林涛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切的无力感。 “何况,是我老婆周慧。”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医院上下,谁不清楚?这些年,她因为觉得我陪她时间少,来我科室,来院长办公室,闹过多少次?” “我的同事们,我的领导们,他们都认识她,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怕啊!” 林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们是真的怕了!他们怕救了人,周慧会说他们没等我这个‘最好’的医生来,是草菅人命;他们怕救不活,周慧会把整个医院都给掀了!” “他们被夹在中间,他们能怎么办?” “张律师,如果周慧不是我老婆,他们还可能为了一条生命冒险,但是……” 林涛的声音,在这一刻,又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凶手。” “我的敌人,也只有一个。” “就是周慧!” “我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只针对她一个人!是她,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儿子!” “医院……他们也是受害者。” 张伟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在电话另一端,一个顶天立地的外科医生,在痛失爱子后,依旧在为自己的同事和坚守的职业辩护。 那份理智,那份清醒,让这桩悲剧显得更加残酷。 “我明白了,林医生。” 张伟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尊重你的决定。” “林医生。”张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刚才说的,只是基于你口头陈述的初步判断。具体的诉讼策略,还需要看到详细的证据才能制定。比如,当时在场医护人员的证人证言,医院的监控录像,你儿子的病历和死亡报告……” “我明白!我明白!”林涛平静道:“张律师!我把案子委托给您!我明天就去拿这些材料!我全都给您!” “好。”张伟点点头,“地址在我主页上有。来了之后,直接找前台,说你找我。”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麦。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被掏空。 “行了,各位。”他对着镜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真到这儿了,再播下去,我怕我人要没了。” “下播,睡觉!” ...... 一周后,狂徒律师事务所。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张伟那间被百叶窗隔绝了大部分光线的办公室。 张伟靠在椅背上,面色严肃地聆听面前这个客户的咨询。 “张律师,您看……这事儿它就这么个事儿,理儿它就这么个理儿!” 他对面,坐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情绪激动,唾沫横飞。 “我姓王,隔壁小区的。我就是想告我邻居!他家那只破鸟,把我给毁了!” 张伟放下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王先生,你慢点说。一只鸟,怎么毁了你?” “它学我老婆骂我!”王先生一拍大腿,满脸悲愤,“我老婆嗓门大,平时在家里数落我几句,‘老王你个窝囊废!’、‘你看看人家老李!’之类的,这不都正常夫妻情趣嘛!” 张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可他家那只该死的八哥,就养在阳台上,全给学了去!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开骂,‘老王你个窝囊废!’,中气十足,整个小区都听得见!我儿子上学都被同学笑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我要求他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张伟把杯子放下,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王先生,从法律角度上说,你邻居的鸟对你造成了名誉上的困扰,这属于侵权行为。但是……”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起诉的成本太高。立案费、律师费、时间成本,最后就算赢了,法院支持的精神损失赔偿,可能也就一两千块钱。为了这点钱,你跟邻居彻底撕破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值当。” “那我怎么办?我就这么窝囊下去?”王先生不甘心。 “我给你出个主意。”张伟的表情看不出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你也养只八哥。” 王先生愣住了。 “他那只骂你,你这只就夸你。‘老王你最棒!’、‘老王真能干!’,每天换着花样夸。用魔法打败魔法,懂吗?” 王先生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或者,”张伟换了个更务实的方案,“你买点水果,上门跟你邻居好好聊聊。让他把鸟笼子挪个窝,别冲着你家。远亲不如近邻,能和平解决,就别对簿公堂。” 王先生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站了起来。 “行吧……张律师,我……我回去再养只鸟试试。” 送走了这位为“鸟”消得人憔悴的王先生,张伟他瘫回椅子里,闭上眼,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一般来讲像他这种咖位的律师早就不用做咨询的业务,一般的小案子也不用接。 但是没办法啊,他这个网红律师实在是太火了,律所的律师根本就忙不过来,这能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份力量,更何况很多人都是听了他的名声过来的,全部拒之门外对他的名声也不太好。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张志远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前。 “张律,您让我加急查的那个林涛医生的案子,有了一些发现。” 张伟猛地睁开眼,瞬间坐直了身体,之前所有的疲惫和不耐烦都消失了。 “说。” “我们通过内部渠道,核实了林医生口述的全部内容。”张志远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表情严肃,“事发当天,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确实接收了他儿子林宇,诊断为车祸导致的脾脏破裂、急性大出血。当时有多位专家会诊,都认为必须立刻手术。” “院方的记录显示,从林宇被送到医院,到他母亲周慧赶到,期间有十三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周慧赶到后,在场的副院长、急诊科主任、还有两位外科专家,都反复劝说她签字,并明确告知了不手术的致命后果。但周慧始终拒绝,前后僵持了超过四十分钟。” 张志远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拿到了一段当时在场护士用手机偷偷录下的音频,里面周慧的原话是:‘我儿子要最好的医生治!林涛呢?让他滚出来!他今天不从手术室里出来给我儿子做手术,谁也别想碰我儿子一下!’” 这段话,和林涛昨晚的哭诉几乎一字不差。 张伟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悄悄攥紧。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坐实她‘间接故意’的铁证。还有别的吗?” “有。” 张志远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查到的……另一件事。” “我们发现,周慧在事发前一周,也就是上个月十号,通过一个保险经纪人,为她的儿子林宇,购买了一份高额的意外伤害保险。” 张伟接过那张纸,视线落在了纸面的文字上。 “保险金额,三百万。” “这份保险的合同里,明确规定了因意外事故导致的身故,将一次性赔付。” “最关键的是,这份保单的受益人……” 张志远推了推眼镜,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有周慧一个人。” 第490章 忠诚的女人 “三百万……” 张伟把那张纸缓缓放在桌上,指尖在那个数字上轻轻敲击着。 “就为了这三百万,一个当妈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去死?” “林涛虽然不是什么富豪,但是作为心胸外科的专家医生,这三百万对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吧?” “张律,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钱。” 张志远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张伟抬起头,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 “哦?这里面还有别的故事?” “是的。”张志远没有卖关子,直接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另一叠更厚的资料,“按照您的吩咐,我找了江城最好的私家侦探,把这个周慧,查了个底朝天。” 他将资料推到张伟面前。 “周慧这个人,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巨婴’。她从小家境优渥,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没受过一点委屈。她的世界里,所有人,尤其是她的男人,都必须围着她转。” “林涛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心胸外科的主治医生,技术顶尖,前途无量,但代价就是,他几乎没有个人时间。他的时间属于手术台,属于病人,唯独不属于他的家庭。” 张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婚后这十年,周慧的抱怨就没停过。她跟自己的父母抱怨,跟朋友抱怨,跟同事抱怨,甚至闹到林涛的科室,闹到院长办公室。她把林涛形容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工作机器,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这些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 “听起来,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女人在无理取闹。”张伟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和杀人有什么必然联系?” “联系,就发生在去年。” 张志远翻开了资料的其中一页,指向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家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周慧正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去年十月,周慧又一次因为林涛爽约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而大发雷霆,一个人跑到酒吧买醉。然后,她遇到了这个男人。” 张志远点了点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 “陈浩,三十二岁,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老板。风趣,多金,最重要的是,他有大把的时间。”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俗套了。陈浩对周慧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每天早安晚安,嘘寒问暖。周慧生病,他会第一时间放下工作,开车送她去医院,全程陪护。周慧想逛街,他能陪着走一天都不喊累。周慧随口说一句喜欢某款包,第二天那个包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张伟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完全可以想象,一个长期在婚姻中感到被冷落的女人,在面对这样猛烈又精准的攻势时,会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陈浩所做的一切,都精准地戳在了周慧的软肋上,弥补了林涛给不了她的一切。 “所以,她出轨了。”张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是的。”张志元继续往下说,“侦探发现,一开始,周慧或许只是想在婚外寻求一些慰藉,并没有和林医生离婚的打算。但两个月前,发生了一件意外。” “她怀孕了。” 张伟没有太多意外,“是那个陈浩的?” “对,是陈浩的。”张志远补充道,“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必须立刻、马上和林涛离婚,然后名正言顺地和陈浩在一起,让这个孩子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但是,她和林涛之间,有一个最大的障碍,也是最无法割裂的纽带。” “他们的儿子,林宇。” 张伟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个叫周慧的女人,她想要的,根本不是离婚那么简单。 她想要的,是彻底抹去她和林涛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干干净净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开始她所谓的“新生活”。 而那个八岁的孩子,那个流着她和林涛共同血液的亲生儿子,就是这段她急于抛弃的过去里,最扎眼的证据! “她疯了……”张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腾位置,就要杀掉自己和林涛的亲生儿子?” “嗯!根据调查,周慧虽然无理取闹了一点,但是也算是情有可原,她对感情还是很忠诚的,在婚姻的前九年她虽然抱怨,甚至去医院闹事,但是从来没有任何出轨,离婚的想法!” 第491章 四婚男人 “直到去年遇到陈浩,他们有了孩子,周慧选择了陈浩,她对陈浩也一样忠诚,为了她和陈浩,她要斩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包括林宇!” “钱,只是顺带的。”张志远合上了资料,“三百万的保险金,对她来说,或许只是开启新生活的启动资金,一份让她更有底气的嫁妆。” “所以,那一天在医院,她不是在跟林涛赌气,也不是在犯傻。” “她是在演戏!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是一个‘爱子心切’、‘只是过于相信丈夫’的糊涂母亲,而不是一个冷血的凶手!” “她对着医生们咆哮,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林涛的名字,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谁能想到,在那张焦急的面孔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巴不得儿子早点咽气的心!”张志远合上文件,微微叹息。 “这个女人……”张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太可怕了!” “与其说她对心爱之人忠心,不如说她只在乎自己!如果未来她的生命里再出现一个男人,她也会把对林宇做过的事再做一次,只为了成全她和新欢!” “还有件事。”张志远推了推眼镜,“林宇去世后的第三天,周慧就向林涛提出了离婚。” “林涛当然同意,这正合他意。”张伟冷哼一声。 “但是,林涛拒绝了。” “嗯?”张伟有些意外,“为什么?他不是也想跟这个女人一刀两断吗?” “因为财产分割。”张志远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周慧以‘林涛常年疏忽家庭,导致儿子意外身亡,对她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为由,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80%。” “操!” 饶是张伟,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自己亲手害死了儿子,反过来倒打一耙,把责任全推到丈夫身上,还要以此为借口,多分财产? 这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张律,现在证据链基本完整了。”张志远说道,“周慧的杀人动机、行为、结果,以及最关键的证据高额保险单,全部都齐了。打间接故意杀人,胜算非常大。” “不。” 张伟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不打间接故意。” 张志远愣住了。 张伟嘴角微翘:“这样的证据,打间接杀人,任何一个刑辩律师都能做到,客户为什么要选择我们?” “既然有了这份保险,那我们就打故意杀人!” 张伟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那个陈浩呢?”他突然问。 “还在查。”张志远回答,“目前来看,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商人,背景比较干净,似乎并不知道周慧的计划。” “是吗?”张伟的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一个能让有夫之妇下定决心,不惜杀死亲生儿子也要嫁给他的男人……” “你觉得,他会是个简单角色吗?” 张伟抬起头,直视着张志远。 “继续查!不仅仅是围绕周慧,让你找的那些私家侦探直接去查陈浩这个人!” “我有一种预感。” “这件事,可能比我们看到的,还要脏得多。” 第492章 11111 “是!”张志远转身离去,但走到门口又返了回来。 “对了张律,关于陈浩……”张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能成功三次,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故意。”张伟接过了话头,他踱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身体陷进宽大的皮椅里。 “我奇怪的是,警方和保险公司。”张伟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第三次,赵静死的时候,警方难道就没有把前两起案子并起来看吗?这么明显的模式,他们会发现不了?” “发现了。”张志远立刻回答,“我们通过渠道了解到,赵静案发后,负责的刑警确实对陈浩产生了高度怀疑,并对他前两任妻子的死亡案件进行了重新梳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张志远无奈地摊开手,“所有案子的卷宗都天衣无缝。李月坠崖,有车辆检验报告,刹车失灵,是意外。王芳煤气中毒,有法医报告,血液里有安眠药成分,符合她长期失眠的病史,是意外。赵静心梗猝死,她公司九九六是常态,出差前连续加班一个星期,有无数人证,也是……意外。” “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陈浩动了手脚。所以,警方在调查了一段时间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张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那保险公司呢?”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保险公司是慈善机构吗?几百万上千万的理赔,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赔了?他们法务部的那些人,不都是人精吗?闻到一点不对劲的味道,都能把客户的祖宗十八代查个遍。连续三个受益人都是同一个人,他们就没采取点行动?” 这才是整个事件链条里,最不合逻辑的一环。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张志远扶了扶眼镜,表情也充满了困惑,“我们查了,陈浩这三次理赔,每一次都异常顺利。保险公司几乎没有设置任何障碍,理赔款到账的速度,甚至比正常的流程还要快。”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 “保险公司转性了?开始普度众生了?”张伟自嘲地笑了笑。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腹部。 “或者……” “陈浩在保险公司里,有自己的朋友?” 张志远浑身一震,这个猜测,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张志远不寒而栗:“如果……如果陈浩和保险公司的高层有利益勾结……” “比如,陈浩负责制造意外,而那个高层负责让理赔一路绿灯。事后,他们再对巨额的保险金进行分成……” “甚至,像陈浩这种制造意外的角色可能还有很多!陈浩第一份工作就是保险员,他真的有机会接触到保险公司的高层!” 这个推论,让整件事的性质,变得更加黑暗和恐怖。 这个案子将不再是一个连环杀手为了钱财的个人犯罪,更可能是一条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黑色产业链! “张律,那……那我们是不是要继续查下去?把保险公司这条线也……” “不。” 张伟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不查。” 张志远愣住了。 “为什么?这可是个大线索!” “太复杂了。”张伟摆了摆手,“查保险公司?查高层?你知道这背后牵扯到多少人,多少利益吗?时间跨度有多长你知道吗?真要查起来,那得查到什么时候?当事人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这样,把我们查到的这些,关于陈浩前三任妻子的资料,整理一份寄给省一级的纪委和公安厅。”张伟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让公家的人去头疼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张志远。 “我们的当事人是林涛,他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为他儿子讨回公道,让凶手血债血偿!” “我们的目标,是周慧,以及……和这个案子直接相关的陈浩。” 张伟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包青天。 他是一个律师。 他要做的,是在现有的法律框架内,动用一切合法的手段,为自己的当事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和最满意的结果。 至于掀翻整个保险行业黑幕? 那是警察和检察官的事。 张志远瞬间明白了张伟的意图,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张律。” “去吧。”张伟挥了挥手,“准备起诉状。” “被告人,两个。周慧,陈浩。” “诉讼请求,也很简单。” 张伟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的一角,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第一,故意杀人罪。”张伟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寒气,“第二,保险诈骗罪!” “两个人都告这两项罪名?”张志远确认道。 “当然!”张伟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笑意,“他们是共同犯罪!周慧是实施者,陈浩是主谋。那份三百万的保单,不仅仅是杀人动机的证据,它本身就是另一个犯罪行为的物证!” “有了它,周慧所谓‘赌气’、‘一时糊涂’、‘过于相信丈夫’的借口,就彻底成了笑话!我们连间接故意都不用打了!” “至于陈浩前面那三条人命,我们不在起诉状里提一个字。但你把那些资料,给我原封不动地附在证据目录的最后,作为‘被告人品格意见’提交上去。” 张志远眼睛一亮! 不直接指控,但把这些东西作为意见提交 ,这样他们就不用对这些东西进行调查取证,省了很多事情。 但是最后如果胜诉了,法院肯定会将陈浩的情况通报给公安机关! 有了法院的介入,陈浩的案子甚至是背后可能存在的产业链都会引起警方的重视! 这可比他们给警方递资料有份量得多! “还有,”张伟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笑意,“民事部分,要求周慧和陈浩,对林宇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给我往最高了要!一个亿!” “一个亿?!”张志”远“倒吸一口凉气,“法院不可能支持这么高的……” “我知道。”张伟的笑容更盛,“求十得三,求三得一,要都不敢要,法院还怎么判?!” “去办吧。” “好的,张律!”张志远拿着文件袋,转身快步离去。 第493章 你相信我吗? 江城,高档公寓云顶天阙的顶层复式。 陈浩正半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银质小刀,将一颗进口车厘子里的果核剔除,然后将鲜红饱满的果肉,送到周慧的唇边。 “啊,张嘴。”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周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享受着这女王般的待遇。她张开嘴,含住那颗甜美的果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还是你好。”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伸手抚摸着陈浩的脸颊,“不像林涛那个木头,他这辈子都没给我削过一个苹果。” “那是他不懂得珍惜你。”陈浩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我的慧慧,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 周慧的心里甜得冒泡。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呵护的感觉,是她在与林涛十年的婚姻里,从未体验过的。 “对了,”她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林涛那边……他真的会善罢甘甘休,乖乖离婚吗?我总觉得他那个人,犟得很。” “犟?”陈浩不屑地笑了笑,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一个只会拿手术刀的医生,他拿什么跟我们斗?” 他轻轻拍着周慧的后背。 “你放心,我已经咨询过江城最好的离婚律师了。就凭他常年对家庭的疏忽,对你和孩子造成的精神伤害,还有孩子的意外身亡,我们不仅能离,还能让他净身出户!” “他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在财产分割上多要一点罢了。”陈浩的语气笃定而自信,“别担心,宝贝,一切有我。他蹦跶不了几天的。” 周慧依偎在陈浩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是啊,她有陈浩。 这个男人,英俊、多金、体贴,最重要的是,他把她视若珍宝。为了他,为了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摆脱林涛那个冷冰冰的过去,是完全值得的。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你叫外卖了?”周慧问。 “没有啊,你呢?”陈浩摇摇头。 “我也没。” 陈浩起身,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厚实文件袋。 “谁啊?” “您好,EMS特快专递。” “请问是周慧女士和陈浩先生吗?” “是,但是我们最近没买东西,是不是送错了?”陈浩有些不耐烦。 “地址是云顶天阙A栋3201,收件人是周慧、陈浩,没错的。”快递员的声音很执着,“是法院的专递,麻烦您签收一下。” 法院? 陈浩和周慧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陈浩打开门,快递员核对了他们的身份证,将两个沉甸甸的文件袋分别交到他们手上,让他们签了字。 关上门,两人看着手上那个印着“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字样的文件袋,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慧的手有些发抖,她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 最上面一行黑体大字。 【刑事自诉状】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刑事? 不是离婚官司吗?怎么会是刑事?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被告人:周慧】 【被告人:陈浩】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陈浩的名字并列出现在“被告人”一栏时,周慧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颤抖着继续往下看。 【诉讼请求】 【一、依法追究被告人周慧、陈浩犯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 【二、依法追究被告人周慧、陈浩犯保险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哐当——” 周慧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故意杀人…… 保险诈骗…… 林涛他……他怎么敢?!他怎么会知道?! 另一边,陈浩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份文件。 当“故意杀人罪”五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的眉心只是微微一跳。这个罪名和他没多大关系,一切都是周慧干的!就算周慧手脚没处理干净,被抓到把柄,那也和他扯不上关系!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第二条“保险诈骗罪”上时,他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 保险诈骗! 他脑中警铃大作。 他们发现了什么? 怎么会直接起诉保险诈骗?林宇那份保单,从流程到签署,天衣无缝,怎么会被定性为诈骗? 难道…… 难道是以前的事? 李月?王芳?还是赵静? 不可能!那些案子早就被警方盖棺定论为“意外”!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被翻出来? 是谁?是谁在查我? 林涛那个窝囊废医生,他绝不可能有这个能量! 一瞬间,无数的猜测和恐慌,像疯长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阿……阿浩……”周慧带着哭腔的声音,将他从惊涛骇浪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怎……怎么办?他告我们杀人……警察会不会来抓我们……” 陈浩猛地回过神,他看到周慧那副六神无主、濒临崩溃的样子,立刻强行压下自己心底所有的翻腾。 他的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沉稳可靠的表情。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周慧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慧慧,看着我。”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没事的,有我在。” 他捡起地上的起诉状,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轻蔑地哼了一声。 “故意杀人?保险诈骗?这简直是笑话!”他将那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是林涛的恐吓战术,他想吓唬我们,让我们在离婚的时候让步。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他捧着周慧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相信我吗?” 周慧泪眼婆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陈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以为找个律师就能翻天?太天真了。我会找江城最好的刑辩律师,这种捕风捉影的诬告,在法庭上不堪一击。” “别怕,宝贝。”他将周慧紧紧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胎,等我把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彻底踩在脚下。” 周慧在他怀里,渐渐停止了颤抖。 她没有看到,抱着她的陈浩,那张温柔安抚的面孔背后,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狼一般的狠厉与警惕。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保险诈骗…… 这件事,绝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第494章 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狂徒律师事务所,张伟正端着一杯茶,听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滔滔不绝地抱怨。 “张律师,您评评理!我那儿媳妇,她真是个败家精!”老太太一拍桌子,气得脸都涨红了,“她把我家老头子留下的那几盆兰花,全给浇死了!那可是我老头子生前最宝贝的,比她儿子还宝贝!” 张伟喝了口茶,茶水有些烫,他轻轻放下杯子。 “老太太,兰花是您老伴儿的个人财产,还是您二位的夫妻共同财产?” “那……那当然是共同财产!”老太太理直气壮,“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相依为命,他的是我的,我的是他的!” “那您儿媳妇,有没有权利处置共同财产?” 老太太噎了一下,随即又道:“可她那是故意!她就是看我不顺眼,看我老头子留下的东西不顺眼!她就是想气死我!” 张伟揉了揉眉心,这类型的家庭纠纷,每天都能遇到好几桩。 他耐心地解释道:“老太太,如果兰花是夫妻共同财产,您儿媳妇作为家庭成员,在没有明确限制的情况下,确实有权处置。即便她有心气您,但要构成故意毁坏财物,从法律上讲,难度不小。而且,几盆兰花的价值……” 老太太听得有些不耐烦,但张伟最后那句“价值”让她清醒过来。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值当。我就是来找人发发牢骚,听您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那我就不打扰张律师忙了,谢谢您。” “不客气,老太太慢走。”张伟起身相送。 该死的有钱人,花五百咨询费找人发牢骚。 老太太刚由张志远送出门,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慧和陈浩并肩走了进来。周慧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一丝憔悴,但精心描画的妆容掩盖了大部分疲态。 陈浩则是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神采奕奕,手臂自然地搭在周慧的腰间,显得亲密又体贴。 两人一进门,周慧的目光就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张伟身上。 “你就是张律师?”周慧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张伟抬眼看去,正好与周慧的视线交错。 “我就是。”张伟微笑道:“请问是要咨询什么?还是需要委托案件?” 张伟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 “两位请坐。” 周慧和陈浩在张伟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陈浩开口道:“张律师,久仰大名。听说您是江城最厉害的律师,我们是来咨询一个非常重要的案子,希望您能帮我们。” 张伟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继续。他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周慧的脸色苍白,眼眶微红。陈浩则目光沉稳,偶尔看向周慧时,会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这样的,张律师。”周慧接过话头,“我……我丈夫林涛,他要告我故意杀人,还……还告我保险诈骗。”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陈浩立刻递上纸巾,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 “咳咳咳~~”张伟被茶水呛到了,“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张律师,我们家……前段时间出了意外。”周慧抽泣着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我儿子小宇,因为车祸去世了。我当时……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我儿子一定要活过来,他一定要活过来!”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张伟:“我丈夫林涛,他是江城最好的心胸外科医生。我当时就想,只有他,只有他才能救我的儿子!其他的医生我都不信任!我求他们,求他们把我老公叫出来,让他来做手术!我只是……我只是太相信我老公了,我以为他能创造奇迹!” 陈浩在旁边补充道:“张律师,当时周慧情绪失控,她只是一个绝望的母亲,她过度信任自己的丈夫,才会做出那样不理智的举动。她怎么可能故意杀死自己的儿子?虎毒尚不食子啊!这完全是林涛在胡说八道,在诬陷她!” “而且,那个保险……”周慧的声音又弱了几分,“那是我给儿子买的意外险,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份保障,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现在林涛竟然说我为了骗保,故意害死自己的儿子,这简直是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周慧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趴在陈浩的肩头,泣不成声。 陈浩一边轻抚着她的背,一边对张伟说:“张律师,我女朋友这段时间受了太大的委屈,她本来就因为失去儿子痛不欲生,现在还要面对这种无端的指控。我们想请您做她的代理律师,帮她洗清冤屈,并且反诉林涛诽谤罪和精神损害赔偿。” 张伟看着这对表演得情真意切的男女,心底泛起一阵冷意。 如果他没有提前调查过,他恐怕真的会被周慧这副可怜的模样所打动。 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在绝境中对丈夫的无限信任,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多么令人同情。再加上陈浩这个“真爱”的完美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受害者形象。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法庭上,周慧的律师会如何利用这些说辞,将林涛塑造成一个冷酷无情、推卸责任的父亲,而周慧则是一个被丈夫“抛弃”、被命运“玩弄”的无辜女人。 张伟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桌面,他思考片刻,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女士,陈先生。” “很抱歉,这个案子,我恐怕不能接。” 周慧猛地抬起头,止住了哭泣。陈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为什么?”陈浩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张律师是嫌我们出的律师费不够吗?您放心,只要能帮周慧洗清冤屈,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张伟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他声音平稳,“是因为,我不能同时代理对立双方的当事人。” 周慧和陈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张伟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 “因为……” “林涛医生的代理律师,就是我。” 他话音刚落,周慧脸色的表情就僵住了。 陈浩的表情也凝固了,他放在周慧腰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张律师,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林涛的律师?” “没错。”张伟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周慧,又落在陈浩身上,“林涛医生已经将他的案子,全权委托给我了。所以,两位要找律师的话,恐怕得另请高明了。” 第495章 你那些病人,不需要你了吗?” 周慧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身,“什么?你……你竟然是林涛的律师?!你骗我?!” “周女士,我从头到尾,可没说过我会代理你。”张伟放下茶杯,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 “你……”周慧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以为找到江城最好的律师,就能轻易反击林涛,没想到却直接撞上了敌人。 陈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比周慧这个女人要聪明得多,上门之前他就专门咨询过不少律师,所有人都说眼前这个张伟就是江城最好的律师,还是刑辩律师出身,最擅长打刑案! 能得到业界同行共同的推崇,可想而知这个人的厉害! 没想到竟然被林涛那个狗东西捷足先登。 他迅速起身,将周慧揽入怀中,低声安抚着。 “慧慧,别怕,没事。”他拍着周慧的背,然后抬起头看向张伟:“张律师,您既然已经接了林涛的案子,那就不该再听我们陈述。这样……不符合律师职业道德吧?” 张伟轻笑一声。 “陈先生,我只是听完了你们的陈述,并未提供任何法律意见。而且,你们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我总不能把客户拒之门外吧?这也不符合我律所的服务宗旨。”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陈浩听得出来。 周慧紧紧抓住陈浩的衣袖“阿浩,怎么办?” 陈浩轻轻拍打着周慧的手背,安抚道:“没事慧慧,这律师不管多厉害,那都是收钱办事的,咱们只要出的比林涛多,还怕他不接咱们的案子吗?” 陈浩转头看向张伟:“张律师,既然您已经代理了林涛,那我们确实不便继续打扰了。” “不过,我听说林涛医生婚后,工资卡一直都在周慧手里。” “想必,他能给您的律师费,也十分有限吧?” 陈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 “张律师,我向来敬佩您的专业能力。” “您是江城最厉害的刑辩律师,这一点,业界公认。” “林涛给您多少钱,我出双倍。”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你看够吗?” “只要您能接下周慧的案子,帮她洗清冤屈,并且反诉林涛。” “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张伟看着那张银行卡,笑了。 “陈先生,律师的职责,是为委托人争取合法权益。” “而不是谁出钱多,就为谁服务。” “而且,我不缺这点钱!” 张伟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我既然已经接受了林涛医生的委托,就必须对他负责到底。” 他的目光扫过陈浩,又落在周慧身上。 陈浩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他以为张伟只是在抬高身价,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肯定是嫌钱少! “不缺五十万,那就是只要价位足够高你就愿意?” 陈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 “或许,五十万只是个小数目,不能打动您。”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卡。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 “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他将卡推向张伟。 “只求张律师,能高抬贵手,放过周慧,也放过我们。” 陈浩暗自叹息,如果不是张伟已经代理了林涛,他也不是非这个律师不可! 毕竟张伟可是江城最厉害的律师,他们本来就心虚,要是最厉害的律师都在对面,他们还有多少胜算?! 张伟的目光落在银行卡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轻轻摇头,“陈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的原则,远比您想象的,要值钱。” 陈浩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油盐不进的律师,虽然他也见过几个律师。 但他看着张伟平静的脸,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好,很好!” “张律师,您真是……与众不同!” 他将两张银行卡收回。 “既然张律师如此坚守原则,那我也就不再勉强。” “张律师,山不转水转。” 陈浩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战。 “我们法庭上见。” 张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浩扶着周慧,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周慧还在低声抽泣。 “阿浩,我们怎么办?” “他……他肯定很厉害……” 陈浩停下脚步。 他轻轻抱住周慧,在她耳边低语。 “傻瓜,别担心。” “天下律师这么多,江城不行,京都肯定有比他更厉害的律师。” “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张志远开着车,载着张伟和林涛,驶向江城中级人民法院。 车子停在法院门口。 三人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周慧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连衣裙,戴着墨镜,款款而下。 她身旁,陈浩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像个尽职尽责的护花使者,将她牢牢护在身侧。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位同样西装革履,气场不凡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们的律师。 周慧摘下墨镜。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涛。 “呦,这不是林医生吗?” “今天怎么有空来开庭啊?”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林涛面前。 “你那些病人,不需要你了吗?” 林涛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着周慧彷佛又看到了儿子的身影。 周慧见林涛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更盛。 她挽住陈浩的手臂,将身体更紧地贴向他。 “瞧瞧,阿浩多好。” 她炫耀般地看向林涛。 “他比你有钱,还懂得照顾人。” “不像你,除了手术刀,眼里还有什么?” 陈浩适时地对周慧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仿佛在说:看,我就是这么好。 林涛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慧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周慧,宇儿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他才没多久,你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第496章 高明 周慧脸色一变,“林涛!林宇从小就是我带大的,你可有出席过一次家长会?现在儿子死了我也很伤心,但是生人还是要往前看的!你就这么想看我哀思过度?” 林涛气急,“你.......” “你最好祈祷,法院会相信你的说辞。” “否则,我会让你为小宇的死,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周慧的脸色一变。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受害者的姿态。 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林涛,你真是让我恶心!” “为了多要点财产,你竟然能诬陷我杀人?!” “我真是看走眼了,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渣!” “我周慧,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张伟上前一步挡在林涛身前,将周慧那刺耳的指责隔绝开来。 “两位。” “这里是法院,不是你们的表演舞台。” “有什么话,法庭上说。” 周慧的律师,这时也走了过来。 “张大律师。” 他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久仰大名。” “京都九方律所,高明。” 张伟与他握手。 “张伟。” “今天有幸交手,希望是一场精彩的庭审。”高明微笑着说。 “会的。”张伟淡淡回应。 高明收回手,示意周慧和陈浩。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周慧和陈浩在律师的陪同下,率先走进了法院大门。 张志远凑到张伟耳边。 “张律,这个人是京都红圈所九方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从业二十年,业界的老牌大状。而且是检察官出身,刑案经验非常丰富。” 张伟的目光,落在高明那挺拔的背影上。 “管他是什么大状。” “法庭上见真章。” 他看向林涛。 “走吧。” ...... 法庭之内,庄严肃穆的国徽悬挂在高高的审判席后方,冰冷的灯光自穹顶洒下。 张伟和林涛在原告席落座。 林涛身体紧绷,双眼死死钉在不远处的周慧身上。 被告席上,周慧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化着淡妆却显得格外憔悴的脸,眼眶红肿,嘴唇紧抿,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柔弱姿态。 陈浩坐在她身旁,一只手始终护卫般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时不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安慰。 他们的律师高明,则气定神闲地整理着面前的文件,仿佛旁边的狗粮并不存在。 旁听席上,早已座无虚席。 除了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更多的是关注此案的普通市民,其中,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显得尤为扎眼。 “快看,那个就是林涛吧?一脸克妻克子的死相,看着就让人反胃。”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压低声音,满脸厌恶。 “可不是嘛!”旁边的同伴立刻附和,义愤填膺,“慧慧姐那篇血泪控诉的文章你们看了吗?我他妈直接哭到断气!她说林涛不仅常年不回家,还天天PUA她,骂她是没用的家庭主妇,说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对他的施舍!” “对对对!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段是,慧慧姐说她儿子过生日,林涛答应了回家,结果为了去给一个什么有钱人做手术,直接放了鸽子!儿子等他到半夜都没回来!这种男人心里除了钱和名,还有家吗?儿子在他眼里就是个炫耀医术的工具!” “简直禽兽不如!慧慧姐都写了,她当时在医院就是被这个男人长期的冷暴力和精神虐待逼疯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只有我老公才是神’!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是受害者应激综合征!这也有错吗?” “最恶心的是那个律师!”粉色头发的女孩指向张伟,“就是那个为了钱没有底线的网红律师!帮这种家暴渣男打官司,不仅要抢走慧慧姐唯一的房产,还要诬陷她杀人!我看他就是想逼死慧慧姐,好让林涛独吞全部财产!” 她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却格外清晰。 旁边一个中年大叔终于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回头道:“我说几位小姑娘,你们说话可得讲点事实。医院那么多医生都说不签字孩子会死,她一个成年人,她能不知道后果?” “大叔你懂什么?”一个女孩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这叫‘习得性无助’!是林涛这个恶魔长期精神控制的结果!而且慧慧姐出轨怎么了?那是被逼的!” “一个女人,在婚姻里得不到一丝温暖,还要被当成保姆一样辱骂,她只是想找个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也有错?我看你和那林涛一样都是死渣男!” “就是!要不是林涛常年不回家,慧慧姐会被逼到别的男人怀里找安慰吗?归根结底,都是林涛的错!他才是罪魁祸首!”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看怪物一般的眼神。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这段插曲彻底炸开了锅。 【我操!我他妈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出轨有理?杀人无罪?】 【这就是周慧请的圣母骑士团吗?这小作文写的,特靠谱看了都得】 【姐妹们站起来!慧慧太可怜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支持慧慧锤爆渣男!】 【楼上的拳师能不能滚回你自己的粪坑?医院监控和人证都在,她就是故意不签字!眼瞎了?】 【不懂就问,现在当小三、害死亲儿子,都能包装成独立女性反抗父权压迫了?这世界真魔幻。】 【张律加油!干死这对狗男女!把她们的脸皮连同那篇小作文一起撕烂!】 法庭内的窃窃私语和网络上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审判席。 审判长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性法官,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他翻看着手中的卷宗,眉头微微蹙起。 作为主审法官,他对男女双方在网络上斗法也是略有耳闻。 他抬起头,视线在原告和被告席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张伟身上。 这个年轻的网红律师,以不按常理出牌和手段犀利著称,也是他们江城法院的常客,好像还未有败绩。 另一边他更是眼熟,法律界的常青树了。 京都九方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二十年的经验,实力不可小觑! 一个是律界未来的新锐大状,一个是律界常青树的老牌大状。 针尖对麦芒,不知道他能不能给张伟的战绩簿上来上一个败绩?! “肃静!” 书记员站起身,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现在宣读法庭纪律……” 在书记员宣读完所有注意事项后,整个法庭彻底安静下来。 审判长拿起法槌,目光扫视全场,最后重重落下。 “咚——!” 一声槌响,尘埃落定。 “现在开庭!” 第497章 一派胡言! 审判长将卷宗放下,随后将视线投向了原告席。 “原告代理人,现在,由你方陈述事实与理由。” 张伟站起身,整个法庭的目光,连同无数直播镜头,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在陈述法律之前,我想先陈述一个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整个法庭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个名叫林宇的,八岁的男孩,死了。” 林涛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死于脾脏破裂引发的大出血,死在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他死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当事人林涛医生,正在另一间手术室里,抢救另一个生命。” “而他的母亲,被告人周慧,就在急诊室门外。” 张伟转过身,直面周慧。 “从林宇被送到医院,到被告人周慧赶到,期间仅仅十三分钟。医院的急诊科主任、两位外科专家,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准备手术。” “但是,当被告人周慧赶到后,这一切,都停止了。” “因为她拒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在场的每一位医生,都用最直白,最明确的语言告诉她:‘周女士,孩子脾脏破裂大出血,不立刻手术,他会死!’” “他们告诉了她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 “但是,被告人周慧,她是怎么回答的?” 张伟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高高举起。 “被告人周慧的原话是:‘我儿子要最好的医生治!林涛呢?让他滚出来!他今天不从手术室里出来给我儿子做手术,谁也别想碰我儿子一下!’” “于是,一场长达四十分钟的对峙,开始了。” “四十分钟!”张伟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对于一个大出血的病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 “在这四十分钟里,一个八岁男孩身体里的血,在一点一点地流干。他的生命,在以秒为单位,走向终点。” “而他的母亲,就在门外,冷漠地看着,坚持地等着。等着她的丈夫,从另一场生死竞速中出来,满足她那荒唐、自私的要求。” 高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变了风向。 【四十分钟……天啊,我不敢想那孩子最后有多绝望……】 【那个说‘习得性无助’的拳师呢?你给我出来!你家无助是这样的?】 张伟没有理会法庭的骚动,他继续说道:“也许,被告人的律师会告诉法庭,她只是一个‘爱子心切’、‘过度依赖丈夫’的糊涂母亲。她只是‘太相信’林涛医生的医术,她没有杀人的故意。” “这个说法,听起来是多么的合情合理,多么的令人同情。” “但是,如果我告诉各位,就在这起意外发生的一周前,被告人周慧,刚刚为她的儿子林宇,购买了一份高额的意外伤害保险呢?” 林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保险?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本以为只是一个意外,只是周慧将大人间恩怨牵扯到孩子身上,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般隐情! “这份保单的保险金额,是三百万人民币!” “理赔条件,是因意外事故导致的身故,将一次性赔付。” “而这份保单的唯一受益人……” 张伟的视线直直地刺向周慧。 “只有被告人周慧,一个人!” “现在,请被告人周慧,请她的律师告诉我们!” “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子心切’的母亲,一个在网上哭诉自己如何被丈夫冷落、生活困窘的女人,为什么,要在一个星期前,为自己八岁的儿子,买下这样一份死亡保险?!为什么保险受益人只有她一人?林涛医生呢?” “她是在为儿子的未来做保障吗?不!这份保险,只赔死亡!” “她是在赌气吗?她是在犯傻吗?不!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在被多名专业医生反复告知‘不签字孩子会死’的情况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行为的后果!” “她根本就是在犯罪!” “她拒绝签字的行为,根本不是什么对丈夫的‘病态依赖’,而是为了确保这三百万能够顺利到手,而采取的手段!” “她要的,根本不是林涛医生出来做手术!” “她要的,就是林宇的死亡!” “因为只有林宇死了,她才能拿到这笔钱!”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荡。 旁听席上,那几个之前还为周慧摇旗呐喊的女孩此刻也有些懵。 不是搞渣男分财产吗? 怎么好像还真杀人了? “还没完。” 张伟的目光,从呆若木鸡的周慧身上,移到了她旁边的陈浩脸上。 “一个母亲,为何会恶毒到亲手设计杀死自己的儿子?除了钱,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有!” 张伟指向陈浩。 “因为她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和新的男人!” “被告人陈浩,在明知周慧是有夫之妇的情况下,与她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导致周慧怀孕!” “为了给他们未出生的孩子腾位’,为了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他们共同策划了这起骇人听闻的谋杀!” “周慧在医院门口那场惊天动地的表演,是演给医生看的,是演给警察看的,更是演给世人看的!她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当事人林涛的身上!” “而被告人陈浩,就是这场大戏的导演!” “他躲在幕后,指导着周慧的一言一行,坐等三百万保险金和一个干净的未来,双双到手!” “他们杀死的,不仅仅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们诛杀的,更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信任,一个父亲对家庭的守护,是人性中最基本的良知!” 张伟转回身,面向审判席,声音恢复了平静。 “综上所述,原告方认为。” “被告人周慧、陈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保险标的,制造保险事故,骗取巨额保险金,其行为已构成保险诈骗罪!” “同时,被告人周慧、陈浩,为达目的,以不作为的方式,放任并追求被害人林宇的死亡结果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两罪并罚,天理昭彰!” “原告方的诉讼请求,就是请求法庭,依法追究两名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生命的代价!” “事实与理由陈述完毕。” 张伟坐下。 所有人都被这番血淋淋的控诉,震得头皮发麻。 林涛趴在桌上极力克制着自己。 被告席上,周慧早已浑身瘫软,如果不是陈浩扶着,她恐怕已经滑到了地上。 虽然早已知道张伟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谋划,但是今天当着法官的面,她还是有些腿软! 虽然她不学法,但是谋杀亲子,那肯定是属于情况恶劣的,杀人最高可是可以判到死刑的! 审判长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肃静!” 他压下法庭内的骚动,将目光转向了被告席的律师。 “被告代理人,你对原告方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有何异议?” 高明缓缓站起身。 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位来自京都的顶级大状,缓缓开口。 “一派胡言!” 第498章 她只是履行了不同意的权利,何罪之有?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瞬间兴奋起来,双眼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位气度不凡的京都律师。 直播间的弹幕也随之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卧槽!来了来了!大佬开始了!】 【好家伙,这气场,不愧是京都来的!】 【听他怎么狡辩!我就不信黑的能被他说成白的!】 高明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他环视法庭,目光最后落在审判长的脸上,不卑不亢。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刚才,原告代理人发表了一番极具煽动性,却又充满了逻辑谬误的精彩演说。” “他试图用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份耸人听闻的保单,以及一段婚内出轨的桃色新闻,将我的当事人,周慧女士,钉在故意杀人犯的耻辱柱上。” “这个逻辑链条,看似完美,实则不堪一击。” 高明顿了顿,伸出了一根手指。 “首先,我们来谈‘故意杀人’这个核心指控。” “原告律师刚才雄辩滔滔,论证我的当事人周慧,存在‘间接故意’。理由是她明知不签字的后果,却放任了死亡结果的发生。” “这个说法,乍听之下,很有道理。但是,他偷换了一个最核心的概念。” 高明的语调陡然变得犀利。 “那就是作为与不作为的界限!” 审判长的眉头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 他知道,这个高明,要出招了。 一般的律师,会揪着“主观意图”不放,反复强调周慧只是“糊涂”、“愚蠢”,没有杀人的心。但那是低级的辩护策略,很容易被对方用“放任”二字驳倒。 而高明,他直接绕开了主观意图的泥潭,从行为本身开始! 这京都的大状一出手果然是与众不同! “周慧在医院的行为,是‘签字’还是‘不签字’?”高明自问自答,“是‘不签字’!这是一个典型的‘不作为’行为!” “根据我国刑法理论,不作为犯罪的成立,必须以行为人负有‘特定义务’为前提!这个义务,必须是法律明文规定的,具体的,不可推卸的作为义务!” “那么请问原告律师,在哪一条法律中,明确规定了‘患者家属必须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没有!一条都没有!” “《执业医师法》也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也罢,都只规定了医生在实施手术前,有‘告知’的义务,而家属,则拥有‘知情同意’的权利!” “权利,不是义务!我的当事人周慧,她只是在行使法律赋予她的‘不同意’的权利!她凭什么因为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而被指控为杀人犯?!” 法庭之内,一片哗然。 审判长内心更是掀起了波澜。 从专业法律人的角度上来看,高明的切入点确实漂亮! 他把一个道德问题,一个情感问题,完完全全地转化成了一个纯粹的法律技术问题! 他没有纠缠周慧当时“想了什么”,而是直接定义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没有行使“同意”的权利。 而法律,不能因为一个人没有行使权利,就判她有罪! 不过有权利就有义务,权利和义务是相等的! 不行使权利无罪,但是不履行义务就是有罪! “当然,”高明似乎预料到了所有人的反应,他话锋一转,“有人会说,她作为孩子的监护人,负有救助义务!” “没错!她负有救助义务!但是,这种义务的履行方式,有很多种!将孩子送到江城最好的医院,这算不算履行救助义务?在医院里苦苦哀求,希望自己心中‘最厉害’的医生来主刀,这算不算一种履行救助义务的尝试?” “她只是用了一种极端愚蠢,极端错误的方式!但这和‘不履行义务’,有着本质的区别!” “更重要的是!”高明的语调再次拔高,他将目光转向了张伟,“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在紧急情况下,为抢救垂危患者,在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时,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 “请注意法条的用词:‘不能取得意见时’!” “我当事人周慧,态度明确,就是不同意!这不属于‘不能取得意见’!这属于家属明确拒绝!” “但是林宇的监护人是林涛和周慧两人,急救中,其中一人不同意,医院有义务联系联系另一位监护人,取得意见!” “但是医院并没有!因为当时的林涛正在为另一个孩子进行手术,不能被打扰!所以,这属不属于‘不能取得意见时’?” “审判长,我认为这绝对属于‘不能取得意见时’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法律赋予了谁最终的拍板权?” “法条上写得很清楚,是医院!是医疗机构的负责人!” “孩子在医院里,生命处于医院的直接控制之下。当监护人的决定可能危害到被监护人的生命时,谁有责任、有权力、有义务,去突破这个阻碍,去挽救生命?” “是医院!” “是医院的不作为,是医院领导的明哲保身,最终导致了林宇的死亡!我的当事人,充其量只是这起悲剧中一个愚蠢的、可悲的、犯了致命错误的母亲,但她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僵化、冷漠、见死不救的制度!” 张伟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 不愧是京都九方所的老牌大状,这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张伟在心里暗自给了一个评价。 高明没有像普通律师那样在周慧的主观意图上纠缠,而是直接从“不作为犯罪”的构成要件入手,将周慧“不行使权利”的行为与“不履行义务”的犯罪行为进行切割,再顺势将责任引向医院的“不作为”。 他这是在告诉法庭:周慧只是点火的人,但真正能灭火的消防队(医院)自己选择袖手旁观,那房子烧了,责任在消防队,而不是在那个点火的疯子!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这些歪理出于其他律师的嘴也就算了,虽然颠倒黑白,但在法理上也确实有可以辩论的空间,倒也不完全算是胡说! 但是高明是出身检察官的律师,竟然也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 “说完了故意杀人,我们再来谈谈这个同样可笑的‘保险诈骗罪’。”高明拿起那份保单的复印件,脸上带着一丝轻蔑。 “原告律师的核心逻辑是:买保险 + 唯一受益人 + 孩子死亡 = 杀子骗保。” “这个等式,充满了偏见与恶意,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第499章 我只问你,为什么不做? 高明看向审判席。 “为子女购买保险,是为人父母深谋远虑、表达爱意的一种常见方式,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原告律师对这份保单的解读。” “他质问,为什么受益人只有周慧一个人?为什么没有孩子的父亲林涛?为什么在保单生效后的一周保险人就出现车祸意外死亡?” 高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它恰恰证明了我的当事人周慧,在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是何等的孤独与绝望!” 他从文件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交给书记员。 “审判长,还有在座的各位,想必对最近网络上林涛与周慧的对峙也有所了解,我当事人周慧女士所处于的家庭是什么情况想必不需要我再赘述。” “在一个丈夫长期缺位、情感极度疏离的家庭里,一个母亲,用自己的钱,为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买一份保障,她将受益人写成这个家庭唯一的、实质性的支柱,这个万一发生不测,需要独自承担所有后果的人,请问,这有什么不合逻辑的地方吗?” “这恰恰是最合乎逻辑的选择!这非但不是杀人的动机,反而是那段不幸婚姻最真实的写照!是她对林涛这个丈夫、这个父亲,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的明证!” 高明这一番话,直接将“唯一受益人”这个最扎眼的疑点,扭转成了对林涛“失职父亲”形象的控诉。 “至于所谓的‘杀子骗保’的动机,更是荒谬!”高明继续道,“我的当事人身家千万。原告方想让法庭相信,一个富有的母亲,会为了区区三百万去策划并实施一场杀死自己亲生骨肉的阴谋。这不仅违背常理,更是对人性的侮辱!” “至于被告人陈浩。”高明看向一脸镇定的陈浩,“他更是与此案无关。” “原告律师指控他与周慧‘共同策划’,证据呢?录音?视频?还是聊天记录?什么都没有!仅仅因为他们是情侣,仅仅因为周慧怀孕了,就要把他也绑上杀人的战车?这是典型的有罪推定!” “整场指控,全部建立在猜测、想象和道德审判之上!如果这样的指控能够成立,那将是我华国法治的悲哀!” “综上所诉,我请求法庭判处我当事人无罪!” “我的意见陈述完了。” 高明神色平静地坐下。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我……我他妈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别被他绕进去了!这逼在偷换概念!但他妈的……我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太强了……这个叫高明的律师太强了……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医院和制度!把‘唯一受益人’打成了‘丧偶式婚姻’的证据!周慧直接从杀人犯变成了婚姻的受害者?】 【张律危险了!这个对手,是地狱难度的!】 审判长拿起法槌,轻轻敲下。 “现在,由原告方进行举证。” 张伟站起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冲着林涛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示意,然后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材料。 “审判长,我方申请传唤证人,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李建国医生出庭作证。” 法庭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李建国,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副主任,是在急救一线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医生。 在书记员的引导下,他走上证人席,神情肃穆地完成了宣誓。 “证人,请陈述你的姓名、职业。”审判长例行公事地问道。 “李建国,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张伟站起身,走上前。 “李医生,请你不要紧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 李建国点点头。 “请问,事发当天,你是否接诊了车祸送来的男童林宇?” “是。” “请你向法庭描述一下,林宇被送到医院时的具体情况。”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那不愿想起的一幕。 “孩子送来的时候,已经处于失血性休克早期。B超结果显示,脾脏破裂,腹腔内有大量积血。根据我们的经验判断,必须立刻进行剖腹探查和脾脏切除手术,否则,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百分之九十?”张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百分之九十。”李建国肯定地回答,“这都算保守的,直白点说那就是没救!” 林涛趴在桌上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那么,你们是否将这一情况,告知了随后赶到的孩子母亲,也就是被告人周慧?” “告知了。”李建国的语气变得沉重,“不止我一个人,当时在场的还有普外科的刘主任,麻醉科的王主任,我们三个人,围着她,反复地跟她说情况的严重性。” “你们具体是怎么说的?” “我们说:‘周女士,你儿子脾脏破裂大出血,现在每一秒钟都在流血,必须马上手术,你快签字!再拖下去,孩子就没命了!’” “被告人周慧当时是什么反应?” 李建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很激动。她推开我们,大声喊,说我们都是庸医,她不相信我们。她说她儿子要最好的医生治,她要等她老公林涛出来。” 高明出言打断即将再度问询的张伟。 “审判长,我也有问题想要问问证人!” 审判长看了一眼张伟,张伟给出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审判长:“辩护人问吧!” 高明站起身,“李医生,感谢你百忙之中出庭作证。我知道,回忆那样的一幕对您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他先用一句共情的话拉近了距离。 “我想请问,根据您二十多年的从医经验判断,一个刚刚得知自己孩子生命垂危的母亲,她情绪激动,甚至说一些胡话,这是不是一种可以理解的应激反应?” 李建国迟疑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那么,在那种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之下,她的大脑里只剩下‘要找最厉害的医生’这一个执念,甚至钻牛角尖,认为只有自己的丈夫才能救孩子,这种逻辑,虽然错误,但从情感上,是否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这个问题,充满了引导性。 李建国皱起了眉:“我只是一名医生,无法判断她当时的情感逻辑。” “好,我们不谈情感,只谈事实。”高明立刻切换话题,“李医生,周慧女士在和你们对峙的过程中,有没有说过一句,哪怕一句,类似于‘我就是要我儿子死’或者‘我不管他死活’这样的话?” “……没有。” “她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重复一件事:让林涛医生出来?” “……是。” “那么,”高明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指核心,“既然情况万分危急,既然你们都判断孩子不手术必死无疑,而家属又胡搅蛮缠,为什么你们医院,没有启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所赋予的紧急处置权,绕过家属,直接手术?!” 李建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这是医院管理层的决定,我们一线医生无权……” “我没问你谁有权!”高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问你,为什么不做?是不是因为你们害怕?害怕万一手术失败,被周慧女士告到倾家荡产,丢掉工作?!” 第500章 一句都没有! “我……”李建国张口结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高明的追问,咄咄逼人。 “……是。” 在顶级大状强大的压迫感下,李建国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个字。 全场哗然! 高明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他成功地让法庭和所有观众看到:医院,是有机会救这个孩子的,但他们因为“害怕”,放弃了! “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 高明优雅地坐下,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审判长看向张伟:“原告代理人,是否需要再次发问?” “需要。” 张伟再次起身,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方才辩护人多次质问医院的责任,应该是援引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33条:医院在紧急情况下享有强制医疗权。” 高明嘴角微扬,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怎么?张律师对法条有疑问?需要我为你详细解读一下吗?” “解读就不必了,这法条我背得很熟练。” 张伟淡然回应,随即话锋一转。 “我也不否认医院或许存在处置流程上的瑕疵,但是辩护人,我必须提醒你,司法实践的基本原则是‘一案一议’!” “我代表我的当事人,起诉的是被告人周慧与陈浩的故意杀人与保险诈骗!本案的被告,有且只有他们二人!” “我当事人并未追究医院方的责任,辩护人不会不知道吧?” “而且高律师似乎忘了,或者说,是故意向法庭隐瞒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那就是,医院的‘紧急处置权’,是用来应对‘无法预见’的突发状况,是用来突破‘客观障碍’的!而不是用来给‘主观故意’的犯罪行为买单的!” “打个比方!”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人持刀站在悬崖边,对另一个人说,你跳下去,不然我就杀了你。另一个人被逼跳崖摔死。请问,我们是该去追究悬崖为什么那么高,还是该去追究那个持刀逼迫的人?” “被告律师的逻辑,就是在指责那座悬崖!” “他企图用医院可能存在的‘处置不当’,来掩盖周慧‘积极追求死亡结果’的犯罪事实!这是典型的混淆视听,是企图用一个较小的过错,去稀释一个滔天的罪行!” 张伟的目光直刺高明。 “我当事人林涛,今天站在这里,起诉的是谋杀他亲生儿子的凶手!他选择不追究医院,那是他的权利,是他作为一名医者,对同僚苦衷的理解与体谅!” 原告席上,林涛压抑着怒火,嘶哑地开口:“对,医院有医院的苦衷我理解,他们的责任我不追究!” 得到当事人的确认,张伟更加气定神闲。 “审判长,我当事人亲口所说不追究医院的责任,而且本案的起诉状也并未将医院列为被告。” 张伟的声音再次拔高。 “但被告律师,却想借我当事人的宽容,来为自己的当事人脱罪!将一盆脏水,泼向那些同样在尽力抢救的医生!” “高律师!”张伟直呼其名,声震全场,“你刚才的辩护意见,看似在厘清责任,实则是在偷换整个案件的因果关系!” “你在辩护意见当中多次强调被告周慧行使的是‘不同意’的权利,在问询证人时你多次质问医院为何不启动紧急预案,你不就是想告诉法庭:周慧的行为只是一个‘因’,而医院的不作为,才是导致林宇死亡的那个‘果’吗?” “你试图构建一个完美的责任闭环,将真正的杀人行为,包装成一个可以被原谅的‘导火索’,然后将最终的爆炸责任,甩给那个本可以‘拆弹’却没敢动的医院!” “你这是在利用法律赋予医院的‘盾牌’,为你的当事人伪造一把‘不在场证明’的‘利剑’!你是在逼迫法庭承认,一个母亲积极追求自己儿子死亡的行为,因为第三方没有强制干预,就变得无罪了!” “这是何等荒谬的逻辑!这是对法律精神最无耻的践踏!” “被告律师简直就是在法庭上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旁听席和直播间瞬间爆炸! 【卧槽!牛逼!这个比喻我听懂了!周慧就是那个拿刀的!】 【高明想指责悬崖太高,张律直接把他定义成帮凶!帅炸了!】 这番话,直接将高明的动机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旁听席的记者们眼神发亮。 高明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严肃。 “审判长,我反对原告律师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履行辩护人的职责。” 他直视张伟。 “原告可以不追究医院的责任,这是他们作为原告的权利。” “但是我作为辩护人,职责所在,我必须将案件的责任划分清楚!我绝不能让我的当事人,去为不相干的人多承担一丝一毫本不该她承担的责任!” “厘清全部事实,才能做出公正的判决。我坚持认为,医院的不作为,是导致林宇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这与我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息息相关!” 审判长拿起法槌,轻轻敲下。 “辩护人的意思本庭已经清楚了,针对责任划分一事原告律师也到此为止吧,本庭自有定夺,请原告律师继续提问!” 张伟微微点头,审判长清楚个中关系即可,他也不必抓着这一点不放 张伟将视线转回到证人李建国身上,语气恢复了平静。 “李医生,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刚才,被告律师问你,周慧女士有没有说过‘要我儿子死’这样的话。” “现在我问你。” “在她与你们对峙的那整整四十分钟里。” “在她一遍又一遍,坚决地拒绝签字的时候。” “她,有没有问过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我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能撑多久?” “你们有没有别的办法,先保住他的命?”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证人李建国的脸上。 李建国嘴唇翕动,他回忆着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那张冷漠而执拗的脸,那句句刺耳的“让林涛出来”。 他闭上眼,似乎不忍再看被告席上那张瞬间煞白的脸。 然后,他吐出了一个字。 “没。” 张伟没有停下,他继续追问。 “一句,都没有吗?” 李建国睁开眼,眼中是医者的悲愤与无奈,他看着审判长,几乎是吼了出来。 “没有!” “一句都没有!” 第501章 查无此车 张伟语气严肃:“李医生,你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关乎一个人的生死,关乎一桩命案的真相。” “你可知道,在法庭上作伪证的后果?” 李建国猛地抬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张伟紧接着追问:“你可有确凿证据,佐证你刚才的全部证词?!” “有!”李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急救室门口就有监控!我们和被告的每一次对话,她的每一个动作,监控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高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张伟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方请求当庭播放这份关键证据,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事发时段的全部监控录像!” “准许!”审判长立刻批准。 很快,法庭中央的大屏幕亮起,一段无声的、带着些许噪点的黑白监控画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进度飞快,在快进下进度条很快就结束了,和李医生所言一模一样! 张伟缓缓开口: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刚才,被告律师为我们所有人,描绘了一幅令人同情的画像。” “一个在婚姻中得不到温暖,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个因为过度依赖丈夫而犯下愚蠢错误的糊涂母亲。” “画像很感人,故事很动听。” 张伟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 “一个母亲,一个真正的母亲,在得知自己孩子命悬一线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她会抓住医生的手,撕心裂肺地问,我的孩子还有救吗?!” “她会跪在地上,抛弃所有尊严,求医生,求求你们,不管用什么办法,先保住他的命!” “她会一遍遍地追问,他疼不疼?他还剩多少时间?我们还能为他做什么?!” “这些,是一个母亲的本能!是刻在骨血里,不需要任何思考的反应!是人性中最基础的爱!” 张伟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层层递进。 “可我们听到了什么?!” “四十分钟!整整两千四百秒!一个八岁孩子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在这两千四百秒里,她没有一句关于孩子的关心,没有一句关于病情的询问,她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真正的、为孩子而流的眼泪!” “她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一个母亲的本能!”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不关心林宇的死活!她关心的,只是林涛医生有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她关心的,只是她那场‘被逼无奈’的苦情戏,能不能完美地演下去!” “她关心的,只是那份三百万的意外保险,能不能顺利地兑现!” “事实从来就不是被告人与辩护人阐述的那样!” 审判长拿起法槌,重重敲下,才压住了旁听席上即将爆发的骚动。 “肃静!” 张伟却没有就此停下。 他转身从文件袋里,再次拿出两份文件。 “审判长,这出由被告自导自演的大戏,还没有结束。” 他先将那份保险合同的正式文件递交给书记员。 “这是物证一,那份在意外发生前一周购买,保额三百万,受益人仅有周慧一人的意外死亡保险。” “现在,请允许我呈上物证二。” 张伟的目光,缓缓扫过被告席。 “让我们回到这场悲剧的源头,那场夺走林宇生命的‘车祸’。” “被告方或许会说,那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肇事司机逃逸,与他们无关。” “他们挑选的作案地点,确实很高明。那条街道拐角的公共监控,恰好在前一天因为故障报修,至今没有恢复。” 张伟看着陈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多么完美的巧合,不是吗?一个没有天眼的地方,一个可以伪装成普通肇事逃逸的现场。” “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 张伟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只想着躲开天网,却忘了人间,还有无数双眼睛!” “你们忘了,街道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 “你们选在这个地方发生车祸,不就是想一不被拍到,二还有路人可以证明,这确实是一场‘意外’吗?” “可惜啊……” 张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嘲讽。 “那家超市的老板,为了防盗,在门口屋檐下,装了一个全新的高清摄像头!” “审判长,我请求再次播放一段视频!” 大屏幕再次亮起。 画面视角是从街道对面斜射过来的,能清晰地看到林宇当时所在的人行道。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毫无征兆地冲上人行道,精准地撞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撞击发生后,车子没有丝毫停顿,瞬间加速,拐入另一个路口,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大家看清楚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张伟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车尾。 “更重要的是,这个高清摄像头,恰好将这辆车的车牌,拍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周慧的身体猛地向下滑去,被陈浩一把攥住胳膊,才没有彻底瘫倒在地。 陈浩的脸色,也终于失去了所有血色。 张伟将另一份文件高高举起,那是盖着车管所公章的查询证明。 “我拿着这个车牌号,去车管所查了。” “结果是,查无此车!” “这个车牌,是假的!是根本不存在于系统里的套牌!” 张伟猛地转过身,双眼直视陈浩和周慧! “现在,请两位被告告诉我!” “如果这真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交通意外,肇事者,为什么要用一个假的、查都查不到的套牌车?!” “如果这不是一场为了骗取保险金而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你们又在害怕什么?!又在隐藏什么?!” 法庭彻底炸了! “肃静!肃静!”法槌被敲得震天响。 “反对!” 就在这时,高明猛地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严重反对!” 他指着张伟,脸上满是义正辞严的愤怒。 “原告律师刚刚还在提醒我,要‘一案一议’!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正在试图将一桩尚未定性的肇事逃逸案,强行与本案进行捆绑!” “既然已经调查出车牌是假的,那这就是一桩独立的刑事案件!原告律师不妨立刻向公安机关补充证据,让警方去立案侦查!去追捕那个开着套牌车的凶手!” 高明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将一个与本案无关的、在逃的嫌疑人犯下的罪行,强加到我的当事人头上,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和栽赃!” “蓄意谋杀可是重罪!在警方没有定论之前,原告律师的这一切,都只是他毫无根据的猜测!” 第502章 这辆车,到底是谁租的? “高律师,别着急反对。” 张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根本没有理会高明那义正辞严的姿态,而是操作着电脑,将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放大。 那是从超市监控里截取的一张高清图片,画面中心,正是那辆肇事后逃逸的黑色轿车。 “高律师,还有被告席上的陈浩先生,请看清楚。” 张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这辆车的车型,是最新款的奥迪A6L,曜夜黑。我想,陈浩先生对这款车应该不陌生吧?因为你自己就有一辆一模一样的。” 陈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当然,同款车有很多,这说明不了什么。”张伟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们再看下一个细节。” 他再次放大图片,画面聚焦在了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把手上。 “看到了吗?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红绳。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见。” 张伟随即切换了另一张图片。 这张照片明显是在某个地下车库拍的,一辆同样型号的黑色奥迪A6L,停在车位里。而驾驶座的车门把手上,赫然系着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这张照片,是我委托调查员,在陈浩先生居住小区的地下车库拍到的。陈浩先生,你们那里的风俗,新车都要系上红绳保平安,是吗?”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还不够!”张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第三张图片已经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一次,是肇事车辆的前挡风玻璃特写。由于角度和光线问题,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隐约看到,在中控台上的位置,挂着一个晃动的小物件。 紧接着,第四张图片弹出。 这是陈浩车内的高清照片,同样的位置挂着一个精致的葫芦形玉石挂件。 张伟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虽然一张模糊,一张清晰,但那个轮廓,那个位置,几乎完全吻合! “一个巧合,是巧合。” “两个巧合,也可以是巧合。” 张伟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被告席。 “但是,陈浩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在周慧为她儿子买下那份只赔死亡的保险之后一个星期,一辆和你同款、同色、门把手上系着同样红绳、中控台上挂着同样挂件的车,就这么‘巧合’地撞死了她的儿子?”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陈浩的额角,终于渗出了一丝冷汗。 高明猛地转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着陈浩和周慧嘶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只是意外吗?这辆车是怎么回事!” 他的职业生涯中,最痛恨的就是被自己的当事人欺骗!这会让他从一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瞬间变成了一个被人架在火上烤的靶子! 陈浩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他凑到高明耳边,语无伦次地快速解释着什么。 周慧则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高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蠢货!两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既然做了,为什么不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我!现在被人一步步地把证据甩在脸上,他这个辩护律师,简直成了一个笑话! 但他是高明,是京都九方所的金牌大状。 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镇定。 “审判长。”他站起身,“我再次强调,原告律师出示的所有比对,都建立在‘相似’的基础上,并不能构成法律上的同一性认定。” “一个红绳,一个模糊的挂件轮廓,这些都不是独一无二的特征。以此来推断两辆车是同一辆,进而推断我的当事人是凶手,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臆测!” 他必须稳住阵脚,将这些证据的证明力降到最低。 “更何况,”高明话锋一转,抛出了陈浩刚刚告诉他的那个关键信息,“我有一个更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陈浩先生与此事完全无关!” “那就是,在案发当天,陈浩先生的车辆,根本就不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的车,通过一个正规的网约车平台,以日租的形式,租给了一个陌生人跑滴滴!我们有完整的租赁合同和平台记录!” 高明的声音掷地有声:“我的当事人,对于租车人开着他的车做了什么,毫不知情!他也是受害者!如果那辆肇事车辆真的是他的车,那他也只是一个被套牌、被利用的无辜车主!” 这一番辩解,瞬间让法庭内的气氛再次逆转。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原来是租出去了?那确实不能怪他啊。” “对啊,谁知道租车的人会拿车去干嘛?这陈浩也挺倒霉的。”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动摇。 【卧槽?还有这种反转?所以凶手是那个租车的人?】 【高明牛逼啊!这都能给他圆回来!滴滴司机背大锅?】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蠢,用自己的车去作案…… 然而,让所有意外的是,张伟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挫败,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更带着几分……怜悯。 “高律师说得对。” 张伟竟然点头表示了赞同。 “陈浩先生的车,在那一天的确被租出去了。这一点,我也查到了。” 他从文件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里,就是高律师所说的那份,来自网约车平台的租赁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陈浩先生名下的黑色奥迪A66666,在案发当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被租赁出去。” 高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陈浩和周慧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张伟将那份文件,通过书记员,递交到审判长面前。 “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伟的视线,越过高明,越过陈浩,最终,落在了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女人身上。 “高律师,你好像只说了一半。” “你只说了车租出去了,却没告诉法庭,租车的这个人,是谁。” 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让我来告诉你吧!” “这份租赁记录上,承租人的身份信息,经过平台实名认证,登记得清清楚楚!” “承租人姓名:周慧!” “身份证号:42010619XXXXXXXXXX!” “联系电话:139XXXXXXXX!” “现在,请被告人周慧,还有你的辩护律师,再告诉法庭一遍!” 张伟猛地一指周慧,声如雷霆! “这辆车,到底是谁租的?!” 第503章 加钱!我可以加钱! 林涛猛地从原告席上弹了起来,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周慧!!!” “我以为你只是脑残,结果在张律师的调查下我发觉你是歹毒,结果我还是远远低估了你了,没想到连这个车祸都是你亲自上演的!” “你真是好样的!你就不怕做一辈子噩梦吗?!” 周慧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歪,直直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人事不省。 “慧慧!”陈浩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 法庭之内,尖叫声,怒骂声,记者相机疯狂的快门声,瞬间乱成一团! 【我操!!!是她自己租的!!!】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她租了情夫的车,去撞死自己的儿子!!!】 【我的天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我他妈头皮都炸了!】 【张律牛逼!!!(破音)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捶啊!!!】 高明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周慧,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彻底傻掉的陈浩,从业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与荒谬。 他被这两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当猴耍了! 第一次隐瞒就算了,在法庭上他都已经询问了,结果给的还是一个假的情况! 他们真当法庭是儿戏,真当对方没有证据就敢随便攀咬吗?! “肃静!肃静!!”审判长拿起法槌敲击着,“法警!维持秩序!!” 张伟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两个已经土崩瓦解的被告。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审判席,一字一句地说道:“审判长,现在,所有的巧合,都连成了一条线。” “一条指向蓄意谋杀的,铁证之链!” 法庭的秩序,在审判长几乎要敲碎法槌的重击声中,勉强得以维持。 几名法警迅速上前,将情绪失控、状若疯虎的林涛拦住,同时将瘫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周慧抬离了现场。 “休庭十五分钟!” 审判长面色铁青,宣布了休庭。 高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被抬走的当事人。他从业二十年,打过无数硬仗,见过各种大场面,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不是被对手击败的。 他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然后被推到台前,当成了一个小丑。 相似不能构成同一性认定? 租赁合同可以解释一切? 他刚才在法庭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他用自己最专业的法律知识,为两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编织了一件看似华丽、实则一戳就破的谎言外衣。 作为一个律师,他给很多人辩护过,有杀人犯,有强奸犯,有诈骗犯,有各种各样的,这一切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一身傲骨的律师,他只看钱! 但是今天两次被自己当事人被刺他还是感觉有些疲惫。 高明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指尖用力按压着自己的眉心。 他与张伟的交锋,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张伟在第一层,他在第五层。 可真相,他妈的在第十层!而他的当事人,却只告诉了他第二层的事情!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满心以为自己在和对手进行一场世纪对决,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对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真正操纵自己的,是身边那个哭哭啼啼、满口谎言的队友。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场官司,已经从一场技术性的法律攻防,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道德审判。再为周慧做无罪辩护,已经不是挑战,而是自取其辱。这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他必须中止辩护。 …… 法院的临时休息室内。 高明接了一盆冷水朝着周慧脸上泼去。。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周慧打了个激灵,悠悠转醒。 刺眼的灯光让她一阵眩晕,法庭上最后那一幕如同梦魇般涌入脑海。 “承租人姓名:周慧!” 她猛地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高明。 “高律师!” 周慧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高明的胳膊。 “高律师,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高明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拉扯中抽了出来。 “周女士。”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我们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到此为止了。” 周慧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不……为什么?高律师,你不能不管我!” “我为什么不能管你?”高明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隐瞒了最关键的事实,让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法庭上,在全国观众面前,为你那漏洞百出的谎言辩护。” “周女士。你从未信任过我,你这是对我职业的侮辱。” “不!不是的!我……”周慧语无伦次,她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眼看着高明转身就要离开,她彻底慌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要离她而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钱!” 她尖叫起来。 “我给你钱!高律师!我再给你加钱!” “一百万!不!两百万!只要你能让我无罪!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求求你了!你别走!” 高明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无罪?”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周女士,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他终于转过身,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你现在面对的,是故意杀人罪和保险诈骗罪。两罪并罚,证据链完整,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你觉得,你还有可能‘无罪’吗?” “法律不是菜市场,不是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周慧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高明。 “那……那我会怎么样?”她颤抖着问。 “最好的结果,”高明一字一顿,“是保住你的命。” 保住命…… 这三个字将周慧所有的幻想都碾成了齑粉。 她双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这一次,是真的绝望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高明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被愚弄后的厌烦。但他毕竟是律师,职业的惯性让他还是多说了一句。 “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就收起你那套可怜的表演,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包括那个陈浩,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可以继续做你的辩护人。” 高明的声音冷酷而现实。 “但我们的辩护策略,必须彻底改变。不再是无罪辩护,而是尽我所能,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为你找到所有可能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为你争取一个最轻的刑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现在,告诉我,是你自己想死,还是想让我拉你一把?” 第504章 二选一 周慧呆滞地看着高明。 保住命…… 这三个字,意味着她过去拥有的一切:富足的生活,旁人的艳羡,光鲜的未来都将化为泡影。 她将成为一个杀人犯,一个杀死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恶毒女人。 旁边的休息室里,陈浩正焦急地踱步,时不时探头望向这边,脸上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 周慧的视线与他对上了一瞬。 就是这个男人!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周慧的心底滋生。 她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对陈浩说:“阿浩,你……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高律师单独谈谈。” 陈浩一愣,有些迟疑:“慧慧,我们……” “出去!”周慧猛地尖叫起来,“我让你出去!” 陈浩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高明一眼,转身走出了休息室,顺手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周慧再次扑到高明面前。 “高律师,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陈浩逼我做的呢?是他蛊惑我,是他策划了一切,我只是被他利用了!这样,我能不能无罪?” 高明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 到了这个地步,她想的不是忏悔,而是如何把自己的情人也拖下水。 “周女士,”高明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你必须对我百分之百坦诚,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俯下身,与周慧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对视。 “那天,开着那辆奥迪车,撞向林宇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周慧的身体剧烈地一抖,眼神瞬间变得闪躲起来。 “看着我!”高明的声音陡然加重,“周慧!你现在没有任何退路!你再对我隐瞒一个字,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你想活命,就必须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哪怕开车的人真的是你!” 周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猛地抓住高明的裤腿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是我开的车……” 高明闭上了眼睛。 虽然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这个女人的恶毒,已经超出了他对人性的基本认知。 不过,那又如何? 他高明是律师,不是道德法官。 恶毒与否,与他无关。 他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既然人是你亲手撞死的,”高明重新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商业化的冷酷,“那么,无罪释放,绝无可能。” “你亲手实施了撞人行为,又在医院拒绝签字,导致了最终的死亡结果。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完整的故意杀人罪犯罪链条。亲母杀子,属于法定从重情节,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判你死刑都有充足的法律依据。” 周慧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过……”高明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周慧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我们可以将主要责任推给陈浩,强调你是受他蛊惑、精神控制,才犯下如此大错。同时,你在庭上主动认罪,痛哭流涕,表现出极大的悔意,争取法官的同情。这样一来,死刑基本可以避免。如果运作得好,把刑期压到十年左右,并非不可能。” 十年! 对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来说,十年牢狱,与地狱无异。 但相比于一颗射向自己的子弹,十年,已经是天堂。 “我同意!高律师,我全都听你的!”周慧疯狂点头,“钱……钱不是问题!” 她从随身的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两百万!是我的私房钱!密码是六个八!只要能保住我的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高明瞥了一眼那张卡。 “嗯,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不要多想。” 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恢复了那副精英大状的模样,转身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陈浩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高明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高律师,怎么样了?慧慧她……” “她情绪暂时稳定了。”高明淡淡地回应,随后看了一眼手表,“陈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 陈浩迫不及待地问:“高律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张伟那个混蛋,把所有证据都摆出来了!” 高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陈先生,你和周女士,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是,如果这根绳子马上就要断了,你希望活下来的那个人,是你,还是她?” 陈浩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高明的意思。 “高律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现在只能保一个。”高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周慧是开车的人,也是在医院拒绝签字的人,她是直接行为人,罪责最大,想脱身,难如登天。” “而你,”高明看着他,“你只是提供了车,并且和她有不正当关系。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你对她的杀人计划毫不知情,只是被她骗了车,再把那份租赁合同做实。那么,你就有可能从这起案件中,被完全摘出去,顶多背一个道德污点。” 陈浩的心脏狂跳起来。 无罪释放! 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看着高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狗律师,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不就是想坐地起价吗?看准了我急于脱身,想狠狠敲我一笔! 该给多少钱好呢? 周慧那个蠢女人肯定也找他了,说不定已经许诺了一大笔钱。 两百万?不行不行,太贵了,我凭什么为这件事花这么多钱!我只是借了辆车而已! 一百五十万?还是有点多,肉疼。 妈的,这老狐狸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陈浩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定先探探底。 “高律师,我明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和一支笔,迅速写下了一串数字,签上名字,撕下来递给高明。 “这是一百万!高律师,我就这么多钱了,求高律师救我一命!” 高明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微微扯动。 一百万? 白瞎了我刚才那番苦口婆心的表情! 周慧那个疯女人都知道出两百万保命,你这个始作俑者就出一百万打发我? 真是抠到家了! 行啊,既然你这么舍不得钱,那就自求多福吧。 活该你有牢狱之灾! 高明心里骂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支票折好,放进口袋,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陈先生,放心。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维护你的合法权益。” 第505章 认罪 十五分钟后,休庭结束。 沉重的法槌再次敲响,庭审继续。 被告席上,陈浩轻轻拍打着周慧的手背,安抚着这个女人。 他已经想好了。周慧那个蠢女人,既然做了,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为了他们“未出生的孩子”,为了他自己的未来,只能牺牲她了。可惜了那份写着周慧名字的意外保险了,不过和自己的自由比起来,不值一提。 周慧一副垂怜欲滴的表情依偎在陈浩的怀里,她不着痕迹地偷看一眼陈浩的面容。 不好意思了陈浩,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你自己识人不明,这不怪我! 原告席上,张伟看着被告席上平静的两人,内心已经十分明了。 这场狗咬狗的大戏,要开场了。 审判长看向高明。 “辩告双方,可有新的证据或者意见补充?” 高明站起身,先是对着审判席微微鞠躬。 “没有!”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周慧,对原告方指控的‘保险诈骗罪’和‘故意杀人罪’,表示……全部认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认罪了?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认罪了? 林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高明,仿佛要将他洞穿。 高明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但是,我必须强调一点。我当事人周慧之所以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完全是受到了被告人陈浩的长期精神控制和蛊惑!” 他猛地转身,指向一脸错愕的陈浩。 “是他!一步步将一个原本只是对婚姻失望的女人,推向了杀人骗保的深渊!” 陈浩彻底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明,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好的保我呢? 说好的她是主犯呢?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高明收了我的钱,怎么反过来咬我一口?! “高明!”陈浩再也顾不上风度,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指着高明的鼻子怒吼,“你这个混蛋!你收了我的钱!你答应保我出去的!” 而另一边,张伟也蹙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高明。 这老狐狸在搞什么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现有的证据,如果死保陈浩,将所有罪责都推给周慧,陈浩有极大的概率可以脱罪。这样一来,高明至少能赢下一半,挽回一些颜面。 可他现在却选择了保周慧这个铁板钉钉的杀人犯,反而去撕咬陈浩这个可以被摘出去的从犯。 这不合逻辑。 一个像高明这种级别的老牌大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张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总不能是因为钱吧? 难道是周慧给的钱,比陈浩多? 可是高明应该不缺那点钱吧?! “肃静!肃静!” 法槌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审判长铁青着脸。 “被告人陈浩!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法庭!” 几名法警立刻上前,将情绪激动的陈浩按回座位上。 陈浩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地瞪着高明,那眼神像是要活生生吞了他。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明明收了自己一百万的支票,这个姓高的为什么会当庭反水? 难道是周慧那个贱人给了更多? 一定是! 这个见钱眼开的狗律师! 高明对陈浩那杀人般的视线视若无睹,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转向审判席,神情沉痛。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请允许我解释一下。” “在刚才休庭的十五分钟里,我与我的当事人周慧女士进行了深刻且艰难的沟通。” “在法律的威严与我反复的劝说下,她终于认识到了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性,并决定不再隐瞒,向法庭坦白一切!” 【我靠!这老狐狸脸皮是真厚啊!刚刚还帮着他们俩颠倒黑白,现在又成正义使者了?】 【笑死,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吗?】 【别吵!听他怎么把锅甩给陈浩!这才是正戏!】 高明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悯。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的当事人周慧,她与林涛先生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她是一个在漫长而孤独的婚姻生活中,逐渐枯萎的女人。她渴望被爱,渴望被关注,渴望能有一个人,听她说话,而不是日复一日地面对冰冷的墙壁和丈夫偶尔带回来的疲惫。” “就在这个时候,被告人陈浩,出现了。” 高明转过身,看着陈浩,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英俊、多金、温柔体贴。他会记得我当事人的生日,会准备浪漫的惊喜,会在她生病时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满足了一个女人对爱情所有的幻想。周慧无可救药地沦陷了,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但是,她错了!” 高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切,都是伪装!都是陈浩为她精心编织的陷阱!” “当周慧怀孕后,她鼓起勇气向陈浩提出,想要离婚,想要和他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但陈浩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爱她,也爱她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她的儿子林宇,将是他们未来幸福生活中最大的障碍!他不愿意自己未来的孩子,活在一个有‘拖油瓶’的家庭里!” “他开始日复一日地向周慧灌输一个可怕的念头:林宇是多余的,林宇是他们爱情的绊脚石!只有林宇消失了,他们才能拥有一个完美无瑕的未来!” “他甚至为周慧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他告诉周慧,只要林宇‘意外’身故,他们不仅可以扫清障碍,还能得到一笔三百万的保险金!用这笔钱,他们可以去国外,开始全新的生活,再也没有人认识他们,再也没有人打扰他们!” “我当事人周慧,在陈浩长期的、系统性的精神操控和情感PUA之下,逐渐丧失了正常的判断力!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将陈浩的话奉为圭臬!最终,铸成大错!” “从购买保险,到策划车祸,再到医院拒签,这一切,都是陈浩在幕后一手策划、遥控指挥!而我那可怜又可悲的当事人,只是他手上的一把刀。” 高明说完,对着审判席深深一躬。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周慧,已经为她的愚蠢和盲目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犯了罪,她认罪,她悔罪!但她,同样也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爱情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受害者!恳请法庭,能够查明真相,严惩真正的幕后主谋!” 第506章 法律,是讲程序的! 法庭之上议论纷纷。 【卧槽!这剧本编的,比电视剧还精彩!】 【PUA!又是PUA!这词真是万能的!】 【虽然知道是胡扯,但这逻辑……好像也能说通啊?一个恋爱脑的女人被渣男蛊惑……】 【陈浩:我当时害怕极了,我只是想出个轨,怎么就成了杀人主谋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陈浩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挣脱法警的钳制,冲着高明咆哮。 “审判长!他在撒谎!他在撒谎!是他!是他收了我的钱,说好保我出去的!现在他反咬我一口!” 周慧也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泪眼婆娑,指着陈浩。 “陈浩!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是你!是你逼我的!是你告诉我,只要小宇死了,你就会娶我!现在东窗事发,你就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你个疯女人!明明是你自己嫌儿子是累赘!是你自己贪图那三百万!关我屁事!我只是把车借给你,我怎么知道你要去杀人!” “你放屁!租车合同是你让我签的!你说这样万一出事了,就能撇清关系!陈浩,你敢对天发誓吗?!” “我发你妈的誓!” 法庭之内,一片混乱。 昔日恩爱缠绵的情侣,此刻如同两条疯狗,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肃静!全部肃静!” 审判长气得满脸通红,法槌敲得桌子砰砰作响。 “法警!将两名被告人分开!再有喧哗者,立刻带出法庭!”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审判长。” 张伟站起身,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他吸引过去。 “本案一共有两名被告,先前两名被告同气连枝,利益一致,由一名辩护人代理,尚可理解。” “但是现在,被告周慧与被告陈浩的立场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对立,彼此互为指控,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 张伟的视线转向高明。 “根据《中***国律师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在同一刑事案件中,律师不得为两名以上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辩护,除非经所有委托人同意。但现在的情况是,两位被告人已经产生了直接的利害冲突,高明律师再同时担任两人的辩护人,已经严重违反了律师执业的基本规范,构成了‘利益冲突’。” 高明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这条规定。 他刚才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打了个时间差。 他先当庭宣布周慧认罪并指控陈浩,造成既定事实,把水搅浑。 等陈浩反应过来,法庭也只会认为这是被告之间的内讧,而他则可以顺势提出解除与陈浩的委托关系。 但他没想到,张伟的反应这么快,直接从程序合法性的角度打乱他的部署。 这一下,性质就变了。 现在已经不是被告内讧,而是他这个辩护律师,涉嫌程序违规! 果然,审判长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看向高明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悦。 然而,高明毕竟是高明。 他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赞同的微笑。 “审判长,张律师说得非常对。” 他坦然承认了张伟的指控,随后话锋猛地一转! “事实上,我正要向法庭指出严重的程序问题!” 他环视法庭,声音洪亮。 “那就是,本案的立案程序,本身就存在重大瑕疵!” “审判长,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故意杀人罪,属于公诉案件,必须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由人民检察院代表国家提起公诉!” “而现在呢?我们看到的,却是一起由原告林涛提起的刑事自诉案件!原告代理人张伟,在法庭上扮演了本该由公诉人扮演的角色!” “这完全违背了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刑事自诉的范围,法律有明确规定,故意杀人这种严重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重罪,根本不在此列!” “以自诉之名,行公诉之实,这是对国家公诉权的践踏!是严重的程序违法!” 高明转向审判长,掷地有声地提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因此,我恳请审判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一条之规定,本案不属于自诉案件范围,应当说服自诉人撤诉,或者……裁定驳回起诉!” 高明看着对面脸色终于沉下来的张伟,心中冷笑。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你掌握了所有证据,就能把我逼死吗? 法律,是讲程序的! 虽然事实,证据都在这,但是程序就是程序! 只要法庭裁定驳回起诉,案子就要退回公安机关重新侦查。 这一来一回,至少几个月的时间。 而这几个月,足够他做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就算到时候败诉,那也是下一个案子,本案可是在今天就已经结束了,两百万律师费就能到手! 轻轻松松就把钱赚到手何乐而不为呢?! 【我操?什么意思?证据都摆脸上了,还能驳回?】 【这他妈不是耍赖吗?打不过就掀桌子?】 【程序违法?我怎么听不懂?杀人案不归法院管?】 【完了完了,张律要被这老狐狸给阴了!这案子要是退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第507章 陈先生不如找我试试? 林涛本就通红的双眼,此刻更是气愤。 他不懂什么复杂的法律程序,他只知道,那个叫高明的律师,要让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再一次逃脱审判! 就连审判长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高明提出的这一点,确实是整个案件最容易被攻击的软肋。 刑事自诉,在华国的司法实践中,本就有着极其严格的受案范围。 故意杀人这种重罪,由私人提起诉讼,这在整个江城,乃至全国,都极为罕见。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程序瑕疵! 高明看着对面张伟那终于沉下去的脸色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翻盘的唯一机会。 事实和证据,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但法律,不仅仅是事实和证据。 程序,有时候比事实更重要! 只要能抓住这一点,将案件打回原点,他就有无数种方法,在这漫长的诉讼周期里,为他的当事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至于今天在法庭上丢掉的面子? 只要能赢,面子又值几个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伟陷入绝境的时候,张伟却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戏谑。 “高律师。” “你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差点连我都信了。”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你说我以自诉之名,行公诉之实,践踏了国家公诉权。” “那么,高律师,你是不是忘了问你的当事人,也忘了去查一查,我的当事人林涛先生,在他儿子去世的第二天,到底做了什么?” 高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张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报警了。” “就在林宇去世的第二天一早,林涛先生就拖着一夜未眠、刚刚做完一台高强度手术的疲惫身体,走进了警察局。” “他控告他的妻子周慧,在医院故意不签署手术同意书,导致了儿子的死亡。” “那么,警方是怎么处理的呢?他们当然立刻就展开了调查!他们询问了医院的医生,调取了当天的记录,也讯问了被告人周慧。” “最后,警方得出的结论是:这属于一起由于家庭内部矛盾,所引发的医疗延误悲剧。被告人周慧的行为,虽然在道德上应受谴责,但从当时的证据来看,尚且构不成刑事犯罪。” “所以,”张伟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高高举起! “警方在调查后,向我的当事人,正式出具了一份《不予立案决定书》!” “高律师!”张伟的声音陡然提高,“作为从业二十年的老牌大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份决定书,意味着什么吧?” “它意味着,当公权力机关基于当时的证据,认为犯罪事实不存在或情节显著轻微,从而选择不启动公诉程序时,法律,为了防止公民的权利受到侵害,为了避免真正的罪犯逃脱法网,特地打开了另一扇门!” “《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写得清清楚楚!” “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刑事案件;被害人有证据证明被告人侵犯自己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而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不予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我们,完全符合第二种情况!” “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我们拿着这份决定书,向法院提起自诉,请问,在程序上,有哪一点不对?!” “至于那起车祸!”张伟话锋一转,指向被告席上那两个已经面无人色的男女,“那确实是一桩独立的刑事案件,案发后,交警部门就已经介入调查,并且在发现套牌等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后,准备移交刑侦部门!”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走完流程,我们就已经先一步向法庭提交了起诉状!” “我们起诉的,是周慧在医院的不作为杀人!而车祸的证据,只是为了证明她杀人动机和主观恶性的辅助证据链!两个案子,一个因果,但程序上,泾渭分明!” 张伟说完,将那份《不予立案决定书》通过书记员,递交到审判席。 “高律师,你想用程序来打败我。” “可惜,在程序上,我们从一开始,就站得比你更稳!” 高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辩解,因为没有必要,这个案子当事人或许出于对律师的不信任,一开始就没有和他说实话,哪怕先前休庭时已经和他交代了一些事,但是短短15分钟又哪里能交代得完,都是紧着关键的说! 像这种边角料自然是不会向他提起,因为他们不懂! 审判长仔细地翻看着那份决定书,又通过系统核实了文件的真实性。 他抬起头,看向高明的眼神。 “咚!” 法槌重重落下! “经本庭核实,原告方所持《不予立案决定书》真实有效,本案的自诉程序,完全符合《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 “被告辩护人所提出的程序异议,理由不成立,本庭予以驳回!” “庭审,继续!” 审判长将视线转向了被告席。 “被告人陈浩。” 陈浩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 “鉴于你的辩护人高明律师,其辩护意见已与你的立场,产生根本性的利益冲突。为保障你的合法诉讼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庭现告知你,你有以下两个选择。” “第一,本案休庭一个月。由你在此期间,另行委托新的辩护人为自己辩护。” “第二,放弃委托辩护人的权利,由你自己,进行接下来的法庭辩护。” 审判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陈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辩护?开什么玩笑!他连法律条文都看不懂,跟张伟那种人辩护,不是找死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端坐着的高明,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收钱不办事的混蛋! 他咬了咬牙做出决定:“审判长!我要求休庭!我要重新找律师!我要找一个能真正帮我的律师!” “既然如此……” 审判长拿起法槌,正准备宣布休庭。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旁听席的后方响了起来。 “陈先生既然想找一个新的辩护律师,不如,找我试试?”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张伟也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在旁听席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戴着金边眼镜,面容斯文,却透着一股阴郁之气的男人,缓缓站起了身。 看到那张脸,张伟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文?!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508章 毛遂自荐 记忆的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这个男人,是他在三江律所时的同事,也是他顶头上司周明的侄子。当年,周明为了给这个不成器的侄子铺路,不惜用卑劣的手段将自己逼出三江。 后来,两人在法庭上交手过数次,每一次,周文都输得一败涂地。 张伟记得很清楚,两年前,在博爱医院医疗纠纷案庭审现场,这个周文因为当庭与被告人互殴,被法警当场拿下,涉嫌故意伤害,另案处理。 张伟以为,经过那件事,周文的律师执照就算不被吊销,他的职业生涯也基本完蛋了。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当初那个案子,他应该被判了正当防卫,或者过失性的防卫过当! 不然他的律师执照早就没了! 而且看他这副人模狗样的打扮,似乎混得还不错? 他想干什么? 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来挑战自己?是嫌过去输得不够惨吗? 陈浩也回过头,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 周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充满自信的笑容。 “陈先生,你好。我叫周文。” “我曾经是咱们江城红圈所,三江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后来三江分家,我和我叔叔周明,共同创立了九江律师事务所,我现在,是九江所的高级合伙人。”说完,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张伟。 他看到张伟脸上那副略带轻蔑的表情,心中的妒火与恨意,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没错,他就是专程为张伟而来的! 自从被张伟一次又一次地踩在脚下,他就疯了! 他像一个偏执的跟踪狂,关注着张伟的每一场官司。 有时间就去现场旁听,没时间就守着直播。 他将张伟的每一个庭审视频都下载下来,逐帧逐句地分析,研究张伟的逻辑,模仿他的风格,试图找到他的破绽。 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想在正常的案子里赢过张伟,无异于痴人说梦。 张伟就像一座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 凭什么? 凭什么他张伟可以从一个无名小卒,到光芒万丈,受尽业界赞誉? 凭什么他这个出身法学世家、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却要永远活在那个人的阴影里,像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凭什么! 但是,今天这个案子不一样! 这是上天赐予他的,独一无二的机会! 周慧,亲手开车撞人,拒绝签字,罪证如山! 她死定了! 可陈浩呢? 现有的一切证据,都指向他是个被美色冲昏了头的蠢货。 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只要操作得当,把他从这起谋杀案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塑造成一个被蛇蝎毒妇蒙骗利用的可怜人…… 那么,在这场对决中,他周文,就赢了张伟一次! 只要赢这一次! 就够了!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碎张伟“不败律师”的假面! 他要让整个江城,整个业界都看看,他周文,不是废物! 他也能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拉下神坛,踩进泥里! 周文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被告席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陈浩。 他伸出手,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陈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绝望,感觉被全世界背叛了。” “但请你相信我,这个案子,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要你信我,我,有办法让你清清白白地从这里走出去。” 他看着陈浩那双充满怀疑和惊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陈先生,你,可愿信我?” 法庭之内,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议论声。 审判长的法槌再次重重敲下! “肃静!” 他的视线扫过旁听席,然后落在了那个不请自来的周文身上。 “你是何人?为何在法庭之上喧哗?” 周文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冲着审判席微微躬身。 “审判长,我叫周文,是九江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我刚刚听到被告人陈浩先生有更换辩护人的需求,毛遂自荐,并无喧哗之意。” 审判长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一眼被告席上六神无主的陈浩。 “既然如此,”审判长沉声宣布,“本案暂时休庭一小时。被告人陈浩,你与这位周文律师自行商议。一小时后,若你决定委托他,本案继续开庭。若无法达成委托,或你需要更多时间,本案将延期一个月再审。” “现在,休庭!” 法槌落下,众人纷纷起身。 张伟看着周文那张写满了野心和怨毒的脸,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身边早已怒不可遏的林涛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另一边,高明看都没看陈浩一眼,收拾好自己的文件,仿佛一个局外人般,第一个走出了法庭。 他要去办理解除委托的手续了。 这场闹剧,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第509章 你,是无辜的 法院的另一间休息室内。 陈浩焦躁地来回踱步。 周文则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陈先生,不必这么紧张。”周文开口,“我说过,有办法让你出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打量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那个高明,京都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都被耍得团团转,你又能有什么本事?” “高明?”周文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确实是个人物,可惜,他被自己的当事人蒙蔽了。一个连自己当事人底细都摸不清的律师,再厉害,也只是个睁眼瞎。” 他站起身,走到陈浩面前。 “我叫周文,九江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在这之前,我是红圈所三江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三江律所! 陈浩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过,是江城最顶级的律所,和高明所在的九方律所齐名。 “我跟张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周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沉,“之前的几次案子,都因为证据对我方极端不利,我才略逊他一筹。但每一次,我都让他赢得不轻松!” 他这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根本没说,自己每次都被张伟按在地上摩擦,甚至有一次还因为冲动,差点把自己的职业生涯给搭进去。 “但是,陈先生,你这个案子,完全不同!”周文的音量提高了几分,充满了煽动性。 “你想想,从头到尾,直接的杀人行为是谁做的?是周慧!开车的是她,在医院拒绝签字的也是她!那份保险的受益人,还是她!” “你呢?你只是借了辆车给她!你只是和她谈了场恋爱!法律上,怎么判你?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你对她的所有计划都不知情,你只是一个被她的美色和谎言所蒙蔽的受害者,法官凭什么给你定罪?” “张伟拿出的那些证据,什么同款车,什么挂件,什么红绳,有用吗?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参与了策划,那些都只是间接的不能再间接的旁证!根本构不成完整的证据链!” 周文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陈浩的心里。 对啊!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不是律师,不懂那些条条框框。 可他清楚,自己没开车,也没去医院,更没在那份该死的保险单上签过字! 所有的事情,都是周慧那个贱人一手操办的! 自己顶多就是个男小三,这在道德上或许有亏,但总不至于要为杀人偿命吧? 这个周文,虽然看起来没有高明那么气派,但他说的话,好像比高明靠谱多了! 高明只会让自己认罪,而这个周文,却说能让自己无罪! 陈浩看着周文那自信满满的脸,内心的天平开始急剧倾斜。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需要多少钱?”陈浩直接问道。 周文笑了。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陈先生是个爽快人。”周文伸出一根手指,“为了打赢这场官司,我要调动我所有的资源,去对抗张伟。这个价格,不会低。” 陈浩咬了咬牙,他想到了刚才高明那张冷漠的脸,想到了周慧那个疯女人当庭反咬自己的丑态。 他不能坐牢! 他还有大好的未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刷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到周文面前。 “这是一百万。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加一百万!” 周文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心里暗骂一声“抠逼”。 不过,他脸上依旧挂着职业的微笑。 钱是次要的。 今天,他最重要的目标,是当着全江城人的面,把张伟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拉下神坛! “陈先生,合作愉快。”周文将支票妥帖地放进口袋,“放心,一个小时后,我会让所有人看到,你是如何被一个恶毒的女人欺骗和利用的。” “你,是无辜的。” …… 一小时后,庭审继续。 当陈浩再次坐上被告席时,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他腰杆挺直,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憔悴,但那份惊慌失措早已消失不见。 他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周慧。 那个女人依旧是那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真是个蠢货! 陈浩在心里冷笑。 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为了他们“未出生的孩子”,为了他自己的自由,牺牲她一个,是理所应当的。 可惜了周慧的意外保险。 不过,和自己的下半辈子比起来,那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慧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安慰道:“慧慧,别怕,有我。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的。” 周慧身体一僵,看向陈浩那张“深情款款”的脸。 她看到他眼中的笃定和虚伪,心中一阵作呕。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陈浩,你以为你找了个新律师,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 你做梦!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柔弱地靠向陈浩的肩膀。 “阿浩,我相信你……” 原告席上,张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审判长确认了陈浩与周文的委托关系后,神情严肃地环视全场。 “鉴于被告人周慧当庭认罪,但其辩护人与另一被告人陈浩的辩护人,对犯罪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分歧。”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环节!” 话音落定,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被告席前那个新上场的律师周文身上。 他将作为陈浩的辩护人,打响这第一枪。 周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清了清嗓子,神态从容地站起身,先是对着审判席微微躬身,而后才转向法庭。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在开始我的辩护之前,我想请法庭,也请原告代理人,回归到两个最基本的事实上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那份被原告方渲染为‘死亡保单’的保险合同。请问,上面有我当事人陈浩先生的签名吗?没有!从头到尾,出资人、投保人、受益人,写的都是周慧女士一个人的名字!我当事人对此毫不知情!” “第二,那辆被用作犯罪工具的奥迪车。租赁合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承租人是周慧女士!是我当事人逼她租的吗?不是!是她自己通过合法的网约车平台,用她自己的身份信息,独立完成的租赁行为!” 周文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陡然变得犀利。 “基于以上两个事实,原告方对我当事人陈浩先生‘共同策划、骗取保金’的指控,请问,证据何在?!” “难道仅仅因为我当事人与周慧女士是情侣关系,就要为她所有的个人行为负责吗?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法律!” “刑法理论中有一个基本概念,叫作‘犯意联络’。共同犯罪的成立,必须以各行为人之间存在共同的犯罪故意为前提。” “这种犯意联络,需要证据来证明!可以是一段通话录音,可以是一条聊天记录,甚至可以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是,在本案中,我们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原告方没有出示任何能够证明我当事人与周慧女士之间存在犯意联络的直接证据!” “在这样一个‘犯意联络真空’的状态下,就强行将两人捆绑为共同犯罪,这是对法律最粗暴的践踏!我们不能用想象,去填补证据链上那巨大的窟窿!” 第510章 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这番话一出,旁听席上不少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确实,张伟之前的所有指控,都建立在“巧合”和“推论”之上,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陈浩参与了策划。 周文没有给任何人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张伟。 “当然,原告方的代理人张伟律师,是一位非常擅长讲故事的高手,这一点辩护人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他看向张伟,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用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巧合’,为我们描绘了一出情夫与荡妇联手杀子骗保的狗血大戏。故事很精彩,很煽情,足以调动所有人的情绪。” “我很佩服张大律师的想象力,或许您更适合去当一名编剧,而不是站在这个需要用事实和铁证说话的法庭之上!” “因为你所有的推论,都回避了一个最核心的刑法问题:因果关系!” 周文的语调再次拔高,整个法庭都回荡着他那充满自信的声音。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当事人将车租给周慧的行为,为她的犯罪提供了某种便利,创造了某个‘条件’。” “但是!周慧女士后续的一系列行为:她亲手开车撞向自己的儿子,又在医院冷漠地拒绝签字,这一连串独立的、积极的、疯狂的犯罪行为,已经完全、彻底地阻断了与我当事人陈浩之间,任何可能的、间接的因果联系!” “根据刑法因果关系中的‘条件说’,任何引起结果发生的条件,都可以被视为原因。但刑法上的罪责,不能如此无限地回溯!” “周慧后续的介入行为,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威力巨大的原因!它使得我当事人‘租车’这个行为,与林宇最终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再具备刑法意义上的相当性因果关系!” “打个比方,我卖了一把刀给一个人,他拿着这把刀去杀了人,难道我也要被判故意杀人罪吗?这显然是荒谬的!” “真正的凶手,是周慧!是她自己那颗贪婪而恶毒的心!而不是我当事人提供的一辆车!” 周文的目光直刺张伟。 “张律师,你试图用道德审判来代替法律审判,用情感的煽动来弥补证据的不足。但我要提醒你,这里是法庭,不是故事会!没有直接证据,你所有的指控,都只是毫无根据的污蔑!是空中楼阁!” 他转回身,面向审判席,深深一躬。 “综上所述,原告方对陈浩先生故意杀人、保险诈骗的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在刑法因果链条上完全不成立。” “我恳请法庭,排除一切不合理的想象与推测,依据现有证据和法律规定,当庭宣告我当事人陈浩.....” “无罪!” 话音落下,周文自信地坐下。 他看着对面脸色平静的张伟,心中冷笑。 张伟,你听到了吗? 之前你能赢,是仗着事实如此! 现在,事实站在我这边,我看你怎么赢?! 法庭之内,所有人都被周文这番教科书般的无罪辩护给震住了。 逻辑清晰,引经据典,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反过来将了张伟一军。 陈浩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周文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一百万! 花得太值了! 就是这样! 就应该是这样! 高明那狗东西就个吃里爬外的废物! 审判长拿起法槌,轻轻敲下,打破了沉寂。 他的视线,越过慷慨陈词的周文,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原告代理人,对于被告方辩护人的意见,你有什么需要反驳的吗?” 张伟站起身,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啪、啪。” “精彩,精彩啊,着实精彩啊。” “周律师的无罪辩护,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堪称法学院教科书级别的典范。” 周文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以为张伟这是在认输前的恭维。 “只可惜,”张伟话锋一转,“教科书是死的,而人心,是活的,更是黑的。” “周律师刚才打了一个非常精妙的比方,说卖刀的人,不该为买刀杀人者负责。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但是,周律师,你是不是故意混淆了两个概念?” 张伟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原告席的桌上。 “如果我不是把刀卖给一个陌生人,而是将一把上了膛、关了保险的枪,亲手交到一个精神崩溃、满心怨恨的人手里,然后指着她的仇人告诉她,扳机在这里,保险这么开,对面那个就是你的目标。请问,这还叫提供条件吗?” “不!”张伟的声音陡然提高,“这叫教唆!这叫共同犯罪!” “陈浩做的,就是这件事!” “他明知周慧对婚姻不满,对儿子林宇心存芥蒂,他不仅不加以劝解,反而火上浇油!是他,向周慧灌输了‘林宇是拖油瓶’的思想!是他,提出了‘意外身故、骗取保险’这个恶毒的计划!是他,提供了那辆车,那张假牌照,甚至连作案地点,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周律师说,没有‘犯意联络’的直接证据?”张伟冷笑一声,“共同犯罪,难道还需要签一份合同,录一段视频,告诉全世界‘我们要一起去杀人’吗?” “那份保单,那辆车,那份由周慧签署的租赁合同,这一连串天衣无缝的行动,本身就是最确凿的‘犯意联络’证据!它证明了两人在事前有过周密的、深度的共谋!” “至于你所说的‘介入行为阻断因果关系’,更是可笑!” “周慧的后续行为,不是什么独立的‘介入行为’!而是他们共同犯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陈浩这个导演,为他挑选的女主角,安排的最后一场戏!” “那份租赁合同,更是神来之笔!”张伟的视线落在陈浩那张开始发白的脸上,“它不是陈浩无辜的证明,恰恰是他作为主谋,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火墙!一道进可攻、退可守,随时可以牺牲掉周慧,来保全自己的防火墙!” “他算准了,如果事情败露,周慧这个开车的人,就是最大的罪人。而他,只需要拿出这份合同,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被蛇蝎毒妇利用的无辜受害者!” “这哪里是什么被蒙蔽的受害者?这分明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操盘手!” “周律师,你口口声声说我没有直接证据,说我在用想象填补证据的窟窿。”张伟缓缓走上前,从文件袋里,再次拿出了一份文件。 “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你的当事人,究竟是个怎样的‘无辜受害者’。” 第511章 他只会做他最擅长的事 周文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反对!”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审判长!法庭辩论阶段,控辩双方不得出示新的证据!这是最基本的程序规则!原告律师的行为,严重违法!” 他必须阻止张伟!他不能再让任何意料之外的东西出现在这个法庭上! 陈浩也慌了,他死死盯着张伟手里的那份文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什么?我还有什么事瞒着他? 周文转头看向陈浩。 狗东西!你他妈还有前科不成?! 马勒戈壁的! 希望不是什么大事才好! “周律师,别激动。”张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非常尊重法庭的程序。所以,我并没有打算将这份文件,作为指控陈浩先生本案罪行的新证据来提交。” 他转向审判长,微微躬身。 “审判长,我只是想向法庭,也向大家揭示一个事实。” “辩护人刚才的辩护意见,其核心立足点,就是将陈浩先生,塑造成一个被周慧的美色与谎言所蒙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无辜受害者’形象。” “但是,被告人陈浩,他真的像辩护人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天真、无辜、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吗?” “为了帮助法庭更全面地了解被告人的个人品格,反驳辩方对其‘无辜’形象的刻意塑造,我方申请,向法庭呈送一份关于被告人陈浩先生过往经历的调查摘要,不作为定罪证据,仅供合议庭在对被告人行为意图进行综合评价时,予以参考。” 周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作为证据,只作为“品格参考”?! 还能这么玩? 这张伟,简直是在程序规则的刀尖上跳舞! “我反对!”周文再次咆哮,“这根本就是变相提交新证据!所谓‘品格参考’,根本没有法律依据!这是对被告人赤裸裸的人格侮辱和污蔑!” “审判长!”张伟的声音也随之提高,“辩方可以将自己的当事人描绘成一朵白莲花,难道我方连提出合理质疑,指出这朵‘白莲花’过往斑斑劣迹的权利都没有吗?这难道不属于法庭辩论的范畴吗?!” “你……”周文气得浑身发抖。 审判长皱着眉,敲响了法槌。 “肃静!” 他沉吟片刻,看向张伟。 “原告代理人,本庭提醒你,法庭辩论,应围绕本案的证据和事实展开。与本案无关的内容,法庭不予采纳。” “明白。”张伟点头,“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与本案的核心争议,也就是被告人陈浩的主观意图,息息相关。”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文,而是将手中的文件翻开,声音清晰地念道: “根据我方调查,被告人陈浩,在与周慧女士交往之前,曾有过三段婚姻。” 法庭再次炸开了锅! 三婚男可不多见! 更何况加上现在的这个,那就是四婚男了! 陈浩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失。 这狗东西不会真查到了什么吧? 周文眼神疑惑,虽然三婚甚至四婚有些奇怪,但和作案意图有什么关系? 张伟念道:“第一段婚姻,发生在十年前。陈浩与前妻白手起家,共同经营一家小型装修公司。在公司走上正轨之后,陈浩为前妻购买了高额的人身意外保险。半年后,其前妻在一次外出采购材料时,因‘刹车失灵’,连人带车坠入江中,意外身亡。陈浩获得五百万保险赔偿,以及公司的全部股权。” “第二段婚姻,发生在五年前。陈浩与一名家境富裕的自由画家结婚。婚后一年,女方父母因‘煤气中毒’,双双意外去世。陈浩的妻子作为唯一继承人,继承了价值近千万的房产与遗产。随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陈浩的第二任妻子同样因‘煤气中毒’去世!陈浩获得了女方的全部遗产以及八百万的保险赔偿!” “第三段婚姻,发生在三年前。陈浩与一名企业女高管结婚。婚后不久,该女高管在国外出差时,突发心梗,死在了酒店里。同样,陈浩作为其配偶,继承了她名下价值不菲的股权与房产并且获得了一千万的保险金。” 张伟每念完一段,法庭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当他念完第三段时,整个法庭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 旁听席上,所有人,包括那些记者,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被告席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男人。 周慧更是吓得将手里的文件都掉到地上 就连审判席上的三位法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张伟合上文件,抬起头。 “现在,请周律师再告诉我一遍。” “你的当事人,到底是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无辜受害者’……” 张伟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上空回荡。 “还是一个,以婚姻为陷阱,以爱情为诱饵,以女人的生命和财产为食,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 “职业屠夫?!” 张伟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陈浩先生的婚姻经历,本就异于常人。更离奇的是,他的每一任妻子,都在他为其购买了高额保险之后,恰到好处地,死于一场看似天衣无缝的‘意外’!” “而每一次‘意外’之后,陈浩先生,都能毫发无伤地获得一笔足以让他生活品质跃升的巨额赔偿!”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那么连续三次呢?审判长,这还能被称之为不幸吗?!” “我承认,这些过往的案件,由于年代久远,证据灭失,或许难以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是!”张伟话锋一转,直视着脸色惨白的周文,“它足以向法庭证明,陈浩,根本不是什么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而是一个深谙人性、精通算计的顶级掠食者!” “这样一个男人,当他遇到婚姻不幸、内心空虚的周慧时,他会做什么?他会像辩护人说的那样,对她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谈情说爱吗?” “不!他只会做他最擅长的事!” “那就是,复制他以往的成功经验!物色猎物,培养感情,制造‘意外’,最后,收割生命与财富!” “周慧,就是他的第四个目标!林宇的死,就是这场狩猎的开端!那份三百万的保单只是这第四次狩猎的开胃小菜!” “所以,周律师,你所说的‘犯意联络真空’,根本不存在!因为陈浩的犯意,从他接近周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存在了!他与周慧的结合,就是一场以谋杀为前提的罪恶共谋!” 张伟说完,不再看呆若木鸡的周文。 他的视线,缓缓地,缓缓地,移到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女人身上。 被告席上,周慧正失神地看着陈浩,看着这个她曾经爱得死去活来,不惜为他杀掉自己亲生儿子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在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陈浩也曾半开玩笑地对她说:“慧慧,你这么好,我真怕哪天你会出什么意外离开我。不如,我给你买份保险吧?受益人就写我,这样万一你不在了,我也能有个念想……” 当时,她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情话。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情话? 那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这时,张伟的声音幽幽响起。 “周女士。” 周慧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对上了张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 “对于陈浩先生前三任妻子的死亡,你现在,作何感想?” “不知道陈浩先生,是否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只赔死亡的意外保险呢?” 第512章 完美的犯罪搭档 周慧死死地盯着身旁的陈浩。 就是这个男人! 这个她爱到愿意为他背叛家庭,愿意为他亲手断送儿子性命的男人! 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失措,那张英俊的脸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宠溺。 他也是这样看着前三任妻子的吗? 在她们临死前,他是不是也露出了这副伪善又恶心的嘴脸?! “陈浩!你这个魔鬼!你不是人!!”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周慧挥舞着爪子朝着审判的陈浩扑去。 陈浩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连连后退,脸上瞬间被抓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你疯了!周慧你这个疯女人!” “法警!法警!”周文也彻底傻了,搞什么鬼啊? 几名法警立刻冲了上来,想要将两人分开。 可周慧此刻已经彻底癫狂,她死死地拽着陈浩的衣领,双目赤红。 “审判长!是他!全都是他!” “是他告诉我林涛没良心,是他告诉我小宇是我的拖油瓶!是他一步一步教我怎么做的!” 周慧的语速极快,颠三倒四,却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陈浩。 “买保险是他出的主意!他说这样以后我们就有钱了,可以去国外过好日子!再也没人打扰我们!” “车祸也是他策划的!那个套牌是他找人做的!连车开到哪里,从哪个角度撞上去,都是他提前画好图,逼着我背下来的!” “他说我一个女人开车,又是亲妈,警察肯定不会怀疑我!他说这是最完美的计划!” “还有医院!也是他教我的!让我一口咬定必须等林涛出来!他说只要我闹得够凶,把责任都推给医院和林涛,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他说等拿到保险金,就跟我结婚!他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我的!” 周慧指着陈浩,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连给我买保险的话都说好了!他说怕我出意外!他给我买了一份一样的保险!” 被告席上,高明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周慧,又看了看被张伟的证据和周慧的指控彻底锤傻的陈浩,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周文身上。 高明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真是……天助我也! 他正愁怎么把周慧从主犯的位置上拉下来,张伟就送来了这么一份惊天大礼! 陈浩的过往,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直接斩断了他所有退路,也同时为周慧的“被蛊惑”理论,提供了最完美的注脚! 他清了清嗓子,在法警将两个撕打在一起的人勉强分开后,沉稳地站起身。 “审判长。” 高明的站起,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先是对着审判席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沉痛与愤慨。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请原谅我当事人周慧女士的情绪失控。因为直到刚才,她才真正看清楚,自己爱上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恶魔!” “原告律师刚才出示的关于被告人陈浩过往的调查,以及我当事人周慧刚刚在情绪崩溃下喊出的这一切,都印证了我之前的观点!” 高明的声音铿锵有力,与周慧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诡异地达成了统一。 “被告人陈浩,就是一个长期以婚姻为伪装,以感情为诱饵,进行连环骗保杀人的职业罪犯!” “我当事人周慧,只是他无数猎物中的一个!一个被他用甜言蜜语和情感操控,彻底洗脑,从而沦为他犯罪工具的可怜女人!” “审判长!”高明转向张伟,甚至朝他微微点头致意,“我完全赞同原告律师对陈浩先生‘职业屠夫’的定性!并且,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周慧,恳请法庭,能够将陈浩先生过往的三起‘意外’死亡案件,与本案进行并案调查!” “我当事人周慧,愿意作为污点证人,指证陈浩的所有罪行!只求法庭能够严惩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还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周文站在那里,脸色比纸还白。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刚刚还在慷慨激昂地为陈浩做无罪辩护,将他塑造成一个无辜的白莲花。 结果转眼之间,白莲花就变成了食人花,还是连环作案的那种! 而对手的律师,竟然和自己当事人的前任律师,当庭联手了! 这还怎么打? 拿头打吗?! 不是说好的事实站在我这边吗?! 之前的证据陈浩的罪行不是最轻的吗? 怎么现在好像要成主犯了? 搞什么飞机,我是要翻盘,不是要被虐! 早知道不接这个案子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都在撒谎!”陈浩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他指着高明和周慧,疯狂地咆哮,“是你们!是你们串通好了要害我!高明!你收了她的钱是不是!你这个没有职业道德的狗东西!” “肃静!” 审判长猛地一敲法槌,他铁青着脸,看向法警。 “将被告人陈浩,带下去!让他冷静一下!” “我不走!我是被冤枉的!审判长!我是被冤枉的啊!” 陈浩的挣扎和嘶吼,在法庭厚重的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审判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太勾八吵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身上。 “原告代理人,”审判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张伟站起身,对着审判席微微躬身。 “审判长,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我所要补充的,就是对两位辩护人刚才精彩的辩护,做一个小小的总结。”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周文律师,将他的当事人陈浩,描绘成了一个被蛇蝎毒妇蒙蔽的无辜受害者。” “而高明律师,则将他的当事人周慧,描绘成了一个被爱情骗子精神控制的可怜女人。” 张伟摊开双手,环视法庭。 “听起来,他们两个,好像都成了受害者。那么请问,我当事人的儿子,那个八岁的林宇,他是被谁杀死的?难道他是自己想不开了,选择了自杀吗?” 一句反问,让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周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高明则面无表情,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们不是受害者。”张伟的声音转冷,“他们是一个犯罪共同体的两面。一个,是负责出谋划策,提供精神指导和物质支持的‘大脑’。” 他的手,指向了那扇刚刚关闭的,关押着陈浩的门。 “另一个,是负责亲手实施,将罪恶计划付诸行动的‘手脚’。” 他的手,又指向了瘫坐在被告席上,浑身颤抖的周慧。 “大脑和手脚,缺一不可!少了陈浩的策划,周慧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想不出如此周密的杀人骗保计划。而少了周慧的亲手执行,陈浩的计划,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他们,是完美的犯罪搭档!” “所以,两位辩护人试图将他们二人割裂开来,单独进行辩护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第513章 先行行为,创设义务 张伟说完,将视线投向了高明。 “高律师,我尤其佩服你。” “在庭审之初,你另辟蹊径,试图将周慧‘拒绝签字’的行为,定义为行使‘不同意’的权利,而非‘不履行’救助的义务。再将林宇死亡的最终责任,巧妙地引向医院的‘不作为’。” “这个辩护思路,非常高明,堪称经典。它精准地抓住了法律条文与大众朴素情感之间的缝隙。” 高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可惜,”张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惜。 “你这个堪称完美的逻辑闭环,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之上。” “你忽略了,或者说,是你当时的当事人周慧,向你刻意隐瞒了一个最关键的法律概念!” 张伟的声音,在肃静的法庭中,字字清晰。 “先行行为,创设义务!” 审判席上,主审法官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国《刑法》第十五条规定,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 “但这条法律,同样也确立了一个刑法理论中的基石:当行为人因为自己的行为,使他人的法益处于危险状态时,该行为人就负有采取积极措施,防止危险结果发生的作为义务!” “这个义务,不是泛泛的道德要求,而是具有法律强制性的特定义务!” 张伟的目光看向周慧。 “让我们回顾一下,周慧女士,她都做了些什么?” “第一,她为自己八岁的儿子,购买了一份只赔死亡的三百万意外保险,受益人只有她自己。这个行为,本身就为后续的犯罪,创造了最原始的动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根据她刚才的亲口供述,那场所谓的‘意外车祸’,根本就是她亲手驾驶车辆,蓄意撞击造成的!” “当她踩下油门,撞向自己儿子的那一刻,她就创造了一个足以致命的‘危险源’!她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母亲,一个监护人!她成了一个对自己先行行为所造成的危险,负有不可推卸的、必须防止结果发生的义务人!” “在这种情况下,她后来在医院‘拒绝签字’的行为,还是在行使什么狗屁的‘知情同意权’吗?!”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 “不!她那是在赤裸裸地、故意地、不履行法律为她设定的、必须履行的作为义务!” “她就是在用‘不作为’的方式,继续完成她‘作为’开始的谋杀!这是犯罪行为的延续!高律师,你试图用医院的责任来混淆视听,现在,还觉得有意义吗?!” 高明闭上了眼睛。 周文更是听得冷汗直流,他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这个基本的刑法理论还是懂的。张伟这是把周慧的行为,死死地钉在了“不作为犯罪”的构成要件上,根本无法辩驳。 “说完了作为义务,我们再来谈谈主观故意。” 张伟没有停下,他继续向前,将这最后的防线也彻底撕碎。 “高律师和周慧本人,都试图将她塑造成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恋爱脑’,一个被PUA后丧失判断力的可怜人。” “这个说法,或许能骗过旁听席上那些善良的姑娘们,但骗不过法律!” “让我们再次回到医院的那四十分钟!急诊科的李建国医生,普外科的刘主任,麻醉科的王主任,三位资深专家,反复、明确、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她:‘不签字,孩子会死!’” “监控录像记录下了一切!她当时的表情,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挣扎,只有冷漠和执拗!” “刑法上,有一种故意,叫做‘放任型故意’,也叫‘间接故意’!” “那就是,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 “周慧在被三名专业医生反复告知死亡后果之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拒绝签字的行为,必然会导致林宇的死亡!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她对林宇的死亡结果,持的就是一种‘无所谓’的放任态度!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的发生!因为只有这个结果发生了,她才能拿到那三百万的保险金!” “所以,别再用什么‘糊涂’、‘愚蠢’、‘被蛊惑’来当借口了!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为了确保自己的犯罪计划万无一失,而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故意杀人!” 林涛趴在桌上,双肩剧烈地耸动,压抑不住的哭声,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刺耳。 “综上所述。” 张伟转身,面向审判席,做出了最后的陈述。 “被告人陈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长期物色猎物,将婚姻作为骗取巨额保险金和他人财产的工具,其行为模式清晰,犯罪意图明显,在本案中,更是扮演了主谋、教唆者的核心角色!” “被告人周慧,受其蛊惑,并为一己私欲,亲手策划并实施了撞死亲子、骗取保金的全部犯罪行为!” “一人为首,一人为辅,共同构成了情节极其严重、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罪与保险诈骗罪!” “我恳请法庭,对两名被告人,数罪并罚,依法予以最严厉的惩处!以告慰被害人林宇的在天之灵!以维护法律的尊严!以彰显人间正义!” “我的辩论意见,发表完毕。” 张伟坐下。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之前还喧嚣鼎沸的弹幕,此刻也陷入了诡异的沉寂,过了许久,才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评论。 【我他妈……听哭了……张律牛逼!!!】 【先行行为创设义务!放任型故意!我靠,今天免费上了一堂刑法课!太硬核了!】 【职业屠夫!这个定性太准了!陈浩这个畜生,必须死刑!】 【周慧也别想跑!虎毒还不食子!这种女人,枪毙一百次都不解恨!】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他拿起法槌,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视线在法庭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被告席前那两个神态各异的辩护律师身上。 “法庭辩论结束。” “现在,由被告辩护人,做最后陈述。” 第514章 重证据,不轻信口供! 法庭辩论结束。 现在,由被告辩护人,做最后陈述。 高明缓缓站起身。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对于我当事人周慧所犯下的罪行,我无意再做任何辩解。她有罪,罪孽深重,理应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 此言一出,旁听席一片哗然。 连周慧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律师。 这是放弃了吗? 高明没有理会,继续用他那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但是,在法庭对她进行最终裁决之前,我恳请合议庭,能够思考一个问题。” “是什么,让一个母亲,举起了屠刀,砍向自己十月怀胎、一手养大的亲生骨肉?” “是人性本恶吗?不,我不相信一个女人在成为母亲之后,会天生歹毒到如此地步。” 他转过身,抬手指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是那个男人!” “是他,用爱情的蜜糖,包裹着最致命的砒霜,一勺一勺,喂给了我那个对婚姻绝望、对情感极度渴求的当事人!” “是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精神导师,日复一日地在她耳边低语,将她的儿子,描绘成他们未来幸福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是他,将一个原本只是想逃离不幸婚姻的女人,变成了一把可以为他扫清障碍、攫取财富的,锋利的刀!” 高明走回到周慧身边,看着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女人。 “她是一个罪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她同样也是陈浩那漫长血腥的狩猎名单上,一个被彻底洗脑、被精神操控的牺牲品!一个工具!” “她今天站在被告席上,既是杀害林宇的凶手,更是陈浩连环罪案中,唯一活下来的,能够指证他所有罪行的污点证人!” “我恳请法庭,在裁决她罪行的同时,能够考虑到她当庭认罪、悔罪,并主动揭发检举主犯陈浩的重大立功表现!” “给她一条生路,不是对她罪行的宽恕!而是为了给陈浩手下那另外三条,甚至可能更多的无辜冤魂,一个得以昭雪的机会!” “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让她在未来的牢狱生涯中,用余生去忏悔,去作证!去亲眼看着那个将她拖入地狱的恶魔,伏法受诛!” “我的陈述,完了。” 高明深深一躬。 这番陈述,情真意切,又将周慧的“利用价值”拔高到了极致。 他没有奢求无罪,他只求保住周慧的命。 只要不死,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周慧听完,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分歧。 【高明这老狐狸,太会说了!我差点就信了!】 【虽然周慧罪该万死,但让她指证陈浩,好像也确实是好事?】 【放屁!一码归一码!她杀儿子是事实!凭什么因为指证别人就减刑?那林宇不就白死了?】 【死刑!必须死刑!两个都得死!】 审判长的视线,移向了被告席的另一端。 “被告人陈浩的辩护人,你可以做最后陈述了。” 经过高明陈述的缓冲,周文此刻已经恢复了红圈所合伙人应有的冷静与锋芒。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首先,我必须指出,高明律师刚才的陈述,是一篇非常精彩的短篇,充满了文学想象和情感煽动。” “但他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证据。” “将我的当事人陈浩先生,定义为所谓连环罪案的主犯,依据是什么?” “是周慧,一个为了活命,可以亲手策划并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女人,在法庭上的片面之词!” “一个已经突破人伦底线的人,她说的话,还有任何可信度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刑事诉讼法》规定,重证据,不轻信口供!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周慧的证词,就是典型的、带有强烈利己动机的孤证!她想用一个所谓‘更大恶魔’的故事,来为自己换取一条生路!这套路,我们见的还少吗?” 周文的目光转向原告席。 “我们再来看指控。第一,保险诈骗罪。” “请问,杀害林宇的保险合同,受益人是谁?是周慧!保险金将支付给谁?还是周慧!我的当事人陈浩,在这份合同中,有任何法律上的直接利益吗?没有!” “至于那份所谓的,为周慧购买的意外险,请问辩控双方,谁见过这份合同?它根本就不存在!即便有过意向,那也仅仅是犯罪预备,连未遂都算不上!” “第二,故意杀人罪。” “公诉方指控我的当事人是主犯,可笑!从购买保险,到驾车撞击,再到在医院周慧不签字……请问,哪一个环节,是我的当事人亲手实施的?” “周慧,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将她犯下的滔天罪行,全部归咎于虚无缥缈的‘精神操控’,这是对法律的藐视,更是对她独立人格的侮辱!” 周文环视法庭,做最后总结。 “法庭,是认定事实的地方,不是宣泄情绪的舞台。抛开所有情绪和猜测,基于呈堂的有效证据,我的当事人陈浩,或许在个人道德上存在瑕疵,但在法律上,他绝不构成保险诈骗罪与故意杀人罪的主犯!” “我恳请合议庭,排除一切干扰,回归证据本身,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做出公正的判决!” “我的陈述,完了。” 周文坐下,表情冷峻,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这番冷静而犀利的辩护,让旁听席上刚刚升腾起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下。 是啊……好像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浩杀人了…… 林涛的身体开始发抖,张伟将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第515章 周文进步了! 法庭辩论及最后陈述结束。 审判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经合议庭评议,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现在,对本案进行当庭宣判!” “咚!” 法槌重重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书记员站起身,清脆的声音响彻法庭。 “全体起立!” 所有人,包括旁听席上的记者和市民,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法庭之内,庄严肃穆,只剩下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审判长拿起那份拟好的判决书,开始宣读。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慧,为满足一己私欲,在被告人陈浩的引诱、教唆下,亲手为亲子购买死亡保险,亲手驾驶车辆制造‘意外’,并最终在医院以不作为的方式,放任并追求被害人林宇的死亡结果发生。” “其行为已构成保险诈骗罪、故意杀人罪。其作为被害人林宇的生母,亲手杀子,人伦尽丧,罪不容诛。在共同犯罪中,系直接实行犯,作用关键,系主犯。” “本庭现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慧,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没收保险赔偿金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犯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死刑! 周慧的判决,没有任何意外。 她浑身一软,瘫倒在高明身上,面如死灰。 【死刑!!!死刑!!!我他妈当场开一瓶香槟!!!】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张律牛逼!法院牛逼!】 【哭了,听到林医生哭,我也忍不住了。小宇,安息吧。】 审判长的目光,转向了陈浩的席位。 “关于被告人陈浩。” 法庭内外的呼吸,在这一刻尽数屏住。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浩,以婚恋为名,接近并长期影响被告人周慧,并在周慧产生杀人意图的过程中,起到了教唆、引诱的关键作用。” “其主观恶性极大,社会危害性极强。” 听到这里,林涛的拳头攥得死紧。 周慧该死,这个野男人也该死! 然而,审判长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词瞬间刺破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就连一直冷静如冰的张伟,眼神也微微一凝。 审判长继续说道:“本案中,关于保险诈骗罪,林宇的保险合同受益人并非陈浩,陈浩并未获取直接经济利益;关于为周慧购买意外险的指控,因双方均未提供有效合同,属于犯罪预备阶段,不构成本罪。故,保险诈骗罪罪名不成立。” 周文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丝得意。 他赢了! 他竟然真的在张伟的手上,打掉了一个罪名! 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哪怕只是阶段性的! 审判长不带感情的声音继续回荡。 “关于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周慧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与陈浩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支配与服从关系。周慧最终做出的杀人决定,是其独立意志的体现。” “陈浩的教唆行为,虽是重要诱因,但并未直接参与或强制周慧实施犯罪。” “因此,在本案的共同犯罪中,陈浩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 从犯?! 满场哗然! “不!!” 林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目血红。 “他是主犯!是他害死了我儿子!!” 张伟一把将他死死按住! 他对这个从犯的认定并不意外。 周文的最终陈述精准地切中了本案在证据链上的唯一弱点:针对陈浩的直接证据不足。 如果没有最终陈述,陈浩被定为主犯,判处死刑的概率很大! 但是这最终陈述却是画龙点睛,直接让陈浩起死回生! 法庭,必须尊重证据。 陈浩的最终陈述将一切都拉回了证据上! 两年不见,这功力见长啊! 要是换成两年前,经过法庭辩论,他早就该六神无主,哪会像现在这般绝地求生? 估计陈浩最终的判决应该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 不过无所谓,关于陈浩,这个案子只是前菜,判几年无所谓,庭上暴露出来的三个前妻案才是重中之重! 庭上暴露,法庭必然会让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后续的公诉免不了! 有了周慧的突破口,陈浩的杀妻骗保的模式清晰可见,想必用不了多久,陈浩就会因为杀妻骗保再次站上法庭! 到时候,杀妻骗保已是情节恶劣,还是三条人命,最终必是死刑无疑! 这些念头,不过一瞬。 现实中,他按住暴怒的林涛,在他耳边低吼: “林哥!信我!还没完!公诉机关不会放过他的!” 与此同时,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引爆,愤怒的字符几乎要冲出屏幕! 【我操???从犯???你他媽在逗我?】 【黑幕!这绝对是天大的黑幕!这个周文是什么背景?这都能让他翻盘?!】 【完了完了,张律这次真的要输了?恶魔要逃脱制裁了?我不接受!!!】 审判长无视了所有的骚动,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拿起法槌。 “本庭现判决如下!” “二、被告人陈浩,犯故意杀人罪(从犯),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十年! 仅仅十年! 那个策划了一切,手上可能沾着数条人命的恶魔,仅仅只判了十年! 周文的嘴角,彻底扬了起来。 这是一场巨大的胜利!他保住了陈浩的命! 而被告席上,刚刚从死刑判决中缓过劲来的周慧,听到这个结果,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与不甘! “不!我不服!!”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我是死刑,他才十年?!是他!都是他教我的!我要检举!我要揭发他所有事!!” 审判长冷冷地看着她。 “被告人,肃静!” “针对庭审过程中,被告辩护人及被告人周慧所揭露的,关于被告人陈浩前三任妻子意外死亡,并可能涉及连环骗保杀人一案的重大犯罪线索,本院将即刻制作司法建议书,连同本案全部卷宗材料,一并移交江城市公安局。并建议公安机关成立专案组,对所涉案件,依法立案侦查!” “本院将对此案的后续侦查、诉讼,予以重点监督!” 张伟嘴角微翘,果然不出所料,对于陈浩的重头戏还在后头,死刑已是板上钉钉,不过那和他没关系,那是公安机关和检察院该头疼的事! 审判长放下法槌,补充道:“关于被告人周慧的判决,鉴于其当庭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作为陈浩所涉系列案件的核心污点证人,其价值对后续案件的侦破至关重要。本庭决定,对其死刑判决,暂缓两年执行。” “在暂缓执行期间,若其能积极配合司法机关,查证属实其他重大犯罪事实,届时可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减为无期徒刑。” 这条判决让疯狂的周慧瞬间安静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退庭!” “咚——!”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第516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有输的时候! 法槌落下的回音,似乎还久久盘旋在法庭上空。 退庭的指令一下,整个法庭像是瞬间被解除了静音咒,喧嚣的人声轰然炸开。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瞬间冲破了警戒线,将法庭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疯狂爆闪,几乎要将人的视网膜刺穿。 周文,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被几个助理严密地护在中间,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矜持微笑。 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停下脚步,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周律师!请问您对这次判决怎么看?将陈浩从主犯辩护为从犯,您是否认为这是您职业生涯的又一巅峰之作?” 一个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嘴里。 周文抬手,从容地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闪光灯的冷光。 “我不能称其为巅峰。” “我只是做了一个法律人该做的事:尊重证据,忠于法律。” “高明律师的陈述很精彩,充满了文学色彩和情感共鸣,我很欣赏。但法庭不是故事会,法律的尊严,恰恰在于它能排除一切情感的干扰,回归事实本身。” 这番话,明着夸高明,实则将对方定义为一个只会煽动情绪的“故事家”,而把自己,放在了“法律守护者”的制高点。 “至于我的当事人陈浩先生,十年有期徒刑,这是一个公正的判决。它证明了,我们的司法,不会因为舆论的狂欢而动摇,更不会因为一个疯女人为了活命的攀咬,就冤枉一个好人!” 他又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商业精英般的标准微笑。 “我是九江所的周文,如果各位或者你们的亲友,未来遇到了复杂的法律难题,需要的是冷静、专业、且绝对理性的法律服务,九江所,永远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说完,他拨开人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带林涛离开的张伟。 他径直走了过去。 助理们为他开道,记者们则兴奋地跟在他身后,预感着一场王对王的交锋即将上演。 “张大律师。” 周文站在张伟面前,个子比张伟稍矮,却微微扬着下巴,带着一股俯视的姿态。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两年不见,你的水平还是停留在原地,只会用一些煽动情绪的盘外招。可惜啊,时代变了,现在不吃你那一套了。” 他上下打量着张伟,像是在审视一件过时的商品。 “江城第一律师?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你看,我只用了最后五分钟的陈述,就让你几个月的努力,变成了个笑话。”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杀人主犯,被我打成了从犯。” “死刑,被我打成了十年。” “张伟,你告诉我,你输得惨不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有输的时候!” 他几乎是把“我赢了”三个字,刻在了脸上。 他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自从出道以来,张伟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头上。无论他怎么努力,业内的风头永远被张伟抢走。 而今天,他终于在这个案子里,正面击败了张伟! 他期待着,期待着看到张伟脸上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怒、不甘、或是挫败。 然而,什么都没有。 张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好像根本没听到周文的挑衅,也没看到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他只是扶着林涛的肩膀,侧过身,径直从周文身边走了过去。 像绕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或者,一团碍事的垃圾。 周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胜利宣言,他设想过的所有交锋场面,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最可笑的独角戏。 周围的闪光灯还在闪烁,记者们诧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他的大脑!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无声的羞辱! 赢家对他耀武扬威,那叫胜利者的姿态。 可输家,居然敢无视他?! 周文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可那笑容已经扭曲得如同面具。 张伟!你他妈清高什么?! 你输了!你听见没有!是我赢了! 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凭什么无视我?! 你不过是运气好,踩中了时代的风口!没了那些媒体的吹捧,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内心的狂怒几乎要将理智烧毁,可他什么都不能做,面对记者们的镜头,他必须维持住表面的体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不远处,正在收拾文件的高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轻蔑地摇摇头。 这个周文…… 必须承认,这小子最后那段陈述,确实有几分水准。 在被张伟和自己联手压制了整场庭审,心态几乎崩溃的情况下,还能迅速冷静下来,抓住全案唯一的证据弱点进行反击,这份心理素质,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是可圈可点。 但也仅此而已了。 纵观整个庭审过程,他几乎完全被张伟牵着鼻子走。 张伟抛出什么,他就接什么。 张伟想让他看到什么,他就只能看到什么。 他就像一个棋盘上的卒子,自以为勇猛地向前冲杀,却不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他以为自己靠着精准的法律分析,为陈浩争取到了“从犯”和“十年”的判决,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可他根本没看懂,对于被告陈浩,这个案子的最终判决如何都不重要。 张伟想要的,是借着这场全国直播的庭审,将陈浩前三任妻子的死,彻底钉在公众的视野里,为后续的专案组扫清一切障碍! 这个案子判十年还是二十年根本无足轻重。 周文还在为了一场战役的局部胜利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这一切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高明不禁失笑。 难怪张伟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个周文,恐怕连当他对手的资格,都还不够。 而另一边,周慧的尖叫和诅咒还在继续,只是被两名法警死死地架住,拖向羁押通道。 “陈浩!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相比于她的癫狂,陈浩则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不存在褶皱的衣领,在法警的押解下,转身离去。 第517章 打赢官司和打赢官司,也是有区别的 走出法庭后,林涛再也抑制不住。 “不!我不服!!” “他才十年!我儿子的一条命,就值他十年?!凭什么!!” 张伟从身后死死地环抱住他。 “林哥!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林涛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周慧死缓!陈浩十年!我儿子的仇,根本就没报!” “谁告诉你周慧是死缓了?” 张伟将他拖到一个人少的角落,避开那些闪烁的镁光灯。 “法官不是判了……暂缓两年执行吗?这不就是死缓?” “差远了!”张伟斩钉截铁地否定,“林哥,你听我说清楚。我们国家法律里的‘死缓’,全称是‘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这是一种附条件的死刑,只要罪犯在两年内没有故意犯罪,一般都会自动减为无期徒刑。说白了,那是给了条活路。” 他顿了顿,让林涛消化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法官对周慧的判决,用词是‘暂缓两年执行’,并且明确提到了前提‘鉴于其当庭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作为陈浩所涉系列案件的核心污点证人’。你听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了吗?” “她的‘暂缓’,不是法律给的常规优待,而是一笔交易!” “她必须在后续的案件侦破中,提供‘至关重要’的帮助,这个‘暂缓’才有可能变成‘减刑’。她就像一管牙膏,司法机关要把她身上关于陈浩的最后一点信息全部挤干净。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林涛呆呆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会……怎么样?” “她犯的是什么罪?杀子!人伦丧尽,天理不容!”张伟的语气变得森然,“她能提供什么所谓的重大立功线索?她又没亲眼见过陈浩杀害前三个妻子,她最多就是把陈浩怎么PUA她、怎么教唆她的过程复述一遍,给警方提供一个侦查方向而已。” “这点功劳,想换一条命?尤其是在杀了亲生儿子这种滔天大罪面前,你觉得够吗?” “等陈浩的案子一结,她的利用价值结束,最高法复核的时候,谁会为一个杀子的女人说话?她死定了,耶稣都留不住她,我说的!” 这番话浇灭了林涛心中一半的怒火,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是啊……周慧死定了。 可他一想到陈浩,那股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那陈浩呢?十年!他才是罪魁祸首!十年后出来,他还不到五十岁,又可以继续去害人!” “谁说他能活着出来的?”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法庭中央高悬的国徽,“林哥,你觉得十年少?我告诉你,这十年,对他来说,只是个开胃菜。” “你以为这次开庭,最大的意义是什么?是判周慧死刑吗?不是。是给陈浩定罪吗?也不是。” “最大的意义,是当着全国直播的面,把陈浩前三任妻子的死,和这个案子,清清楚楚地串了起来!” “以前警方为什么没查出来?因为那是三个独立的点,每次都是‘意外’。孤立地看,谁也不会想到连环杀人。可现在呢?我,高明,甚至周慧自己,在法庭上,已经把这三个点,给他串成了一条明明白白的线!” “法官最后那段话你没听见吗?‘移交公安局,成立专案组,依法立案侦查’!这等于直接告诉警察,别查了,这就是答案,你们顺着这条线去挖证据就行了!” “凡是做过,必留痕迹。他杀一个老婆,可以说是意外;杀第二个,可以说是巧合;三个老婆都死于意外还都买了巨额保险?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等着吧。”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等警方把证据链砸实了,他就会因为故意杀人罪(三起)和保险诈骗罪再次被送上法庭。到时候,数条人命在身,你觉得他还能活?” 林涛怔怔地站在原地。 好像是这么回事。 林涛双腿一软,竟是朝着张伟跪了下去。 “张律,我……” “哎哎哎!你干什么!”张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大男人一个,跪什么跪!事情还没完呢!” 他扶着林涛的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了,小宇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你也别总揪着过去不放,人得往前看。” 张伟打量着他,忽然咧嘴一笑:“你看看你,才三十多岁,堂堂一个主任医师,前途无量。这在婚恋市场上,可是顶级的绩优股。为了一坨屎,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值吗?” 林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结了。”张伟挤了挤眼睛,“等心情平复了,再找一个。凭你的条件,找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都绰绰有余。到时候再生个大胖小子,不比什么都强?” “我听说,你们医院那些小护士,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的,肯定不少吧?主动点,幸福就来了嘛!” 林涛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残存的悲伤也被冲淡了许多,他没好气地捶了张伟一拳。 “没个正经!” 张伟哈哈一笑,拉着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张志远,朝他挥了挥手。 “行了,我先撤了。后续警方找你了解情况,你积极配合就行。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亲眼看着陈浩被执行死刑,然后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带着张志远,潇洒地转身,汇入了散场的人流中。 …… 回到狂徒律师事务所。 张伟将自己重重地摔进老板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连数个小时的庭审,让他感到一阵身心俱疲。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意识沉入了脑海。 熟悉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任务名称】:枉死之魂:林宇被害案 【任务难度】:三星 【任务简介】:慈母为新欢,竟对亲子痛下杀手。恶魔在人间,用甜言蜜语编织死亡陷阱。金钱与欲望的背后,是人性的彻底沦丧。请为无辜的孩童讨回公道,让罪人伏法,让恶魔无所遁形! 【任务要求】:主犯周慧必须判处死刑! 【任务评分】:S级! 【任务奖励】:1500点三星成就点! 张伟撇了撇嘴。 这个案子虽然是命案,也牵扯到其他的连环命案,但是案子难度并不算高,社会关注度也一般,三星倒也说得过去! 可他现在更需要的是那种能够引爆全国舆论的,真正意义上的惊天大案。 可这种案子,真的是可遇不可求。 高难度的案子不难找,别人巴不得有一个好律师来帮忙打官司! 但是名气大可就难找了! 本来名气大的案子就少,而且名气越大的案子,愿意打的律师也多,竞争者众多,偶尔接到一两个不奇怪,但想要大量的还真不容易!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只需要五星任务! 但是五星任务首要的就是名气大! “唉……” 张伟再次长叹一声,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赢了官司,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这种感觉,就像是卯足了劲一拳打出去,结果却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不得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门被推开,苏婉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喏,给你提提神。” 她将咖啡放在张伟面前的桌上,袅袅的热气带着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怎么了这是?” 苏婉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刚打完一场这么漂亮的大胜仗,怎么你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输官司的是你呢。” 张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疲惫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赢是赢了,但总觉得差点意思。”他靠回椅背上,有些意兴阑珊。 “差点意思?”苏婉柔的柳眉挑了挑,“这还叫差点意思?难不成你还真想让那个陈浩也判一个死刑?” “我说得不是他。”张伟摇了摇头,“我是说案子本身。”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尝试着向苏婉柔解释自己这种奇怪的心态。 “小苏,你说,一个律师,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帮当事人打赢官司啊。”苏婉柔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但打赢官司和打赢官司,也是有区别的。”张伟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有些案子,难度极高,但没什么人关注,打赢了,也就是在圈子里有点名声。可有些案子,或许法律层面没那么复杂,但它偏偏就是能搅动所有人的神经,让全国上下都盯着看。” “我想要的,是后一种。” 苏婉柔静静地听着,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难度的案子,花点心思总能找到。”张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可名气大的案子,那玩意儿就跟中彩票一样,纯粹看命。你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引爆全网的事件会是什么,更不知道它会不会变成一个官司,落到你头上。” 听完他的苦恼,苏婉柔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张大律师。”苏婉柔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别人都是愁案源,愁怎么打赢官司。你倒好,居然开始发愁案子名气不够大。这要是让别的律师听见了,估计得排着队来揍你。”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唉,你这么一说,我这儿……好像还真有一个。” “不过嘛,我估计你应该看不上。” 第518章 虚假诉讼 “哦?”张伟的兴致被勾起来了一点,“什么案子,让你这么笃定我看不上?” 苏婉柔红唇轻启:“劳动纠纷。” “……” 张伟刚端起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 他默默地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果然。 在律师界的鄙视链里,刑事案件,尤其是那种社会影响巨大的重案要案,无疑是站在金字塔尖的。 其次是金融、并购这类标的额动辄上亿的商事案件。 再往下,才是知识产权、民事侵权……而劳动纠纷和婚姻家事,基本就属于鄙视链最底端的那一撮。 倒不是说这类案子不重要,而是它们往往程序繁琐、标的额小、耗时耗力,纯属吃力不讨好。 如果是一年前,自己刚在江城崭露头角,为了打响“狂徒”的名号,这种案子或许还会接一接,赚个好名声。 但现在,他需要的是那种能够引爆全国舆论,足以被系统评定为五星的惊天大案。 一个劳动纠纷……能有多大水花? “我要的是那种社会关注度高的案子,”张伟有些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实话实说,“你这个……名气高吗?” “高?”苏婉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亮得惊人,“那绝对是顶顶的!” 她也不多废话,直接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图标是音符的APP。 “你自己看。” 手机被推到张伟面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背景嘈杂。一群头戴安全帽、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围在一个气派的办公楼门口,拉着一条白色的横幅,上面用红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还我血汗钱!” 视频的下方,点赞数赫然是“321.7w”,评论数“48.5w”。 苏婉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你看这个,是他们去当地劳动部门求助的,播放量五百多万。” “这个,是记者采访的,播放量八百多万。” “还有这个,他们一审败诉,律师被抓,包工头当场崩溃的视频,播放量破千万了!”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让张伟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他拿过手机,自己翻看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热度高”了,这简直是在全网形成了一场舆论风暴!相关话题的总播放量加起来,恐怕早就突破了一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伟皱起了眉头,“农民工讨薪,很常见。但闹到这么大,还把代理律师给弄进去了,这就不寻常了。” “何止不寻常,简直是离谱!”苏婉柔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义愤填膺。 “事情很简单。一个叫‘宏图建设’的分包公司,拖欠了一个姓王的包工头手下五十多个农民工大半年的工资,总共三百多万。项目完工了,钱却迟迟不给结。工人们耗不下去,就去堵门讨薪。” “结果呢?” “结果,先是被当地派出所以‘扰乱社会治安’为由给驱散了,最严重的一次更是被冠上恶意讨薪的帽子。后来政府部门出面调解了好几次,包工头那边就一句话:上面那个名叫‘宏图建设’的分包公司没给我们结工程款,我们也没钱。” 张伟点了点头,这是建筑行业里最常见的“连环套”,恐怕不止分包没给包工头结算工程款,总包应该也没给分包结算。 “所以,那个王包工头就请了律师,准备打官司?” “对!”苏婉柔继续说道,“他请了个律师,想以农民工讨薪的名义,直接起诉宏图建设顺带着把工程款也讨回来。结果……一审判下来,他们败诉了。不仅败诉,那个代理律师还被法院当庭认定为‘虚假诉讼’,判刑了!” “虚假诉讼?”张伟的职业敏感性让他立刻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等一下。认定虚假诉讼,前提是诉讼请求本身是虚假的。难道说……那些农民工的工资,其实已经被结清了?” “没错!”苏婉柔一拍手,“问题就出在这!在法庭上,宏图建设的律师,直接甩出了证据,证明那五十多个农民工,早就拿到钱了!” 这下张伟是真糊涂了。 “既然钱都拿到了,那他们还起诉什么?那个王包工头和他的律师,脑子进水了?”他追问道。 苏婉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鄙夷和愤怒交织的神色。 “因为那个律师,给王包工头出了一个馊主意!” “开庭前,那个律师跟王包工头商量了很久,说为了打赢官司,必须先稳住工人们。于是,他让王包工头把自己唯一的房子给抵押了,从银行贷出来两百多万,加上包工头的一些存款先把工人们的工资给垫付了。” 听到这里,张伟还觉得这包工头算是有情有义。 但苏婉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但是!”苏婉柔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在给工人发钱的时候,让每个工人都打了一张欠条!名义上,这笔钱不是结工资,而是王包工头借给他们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说完,苏婉柔自己都愣住了,她蹙着秀眉,脸上满是困惑。 “不对啊……我还是没想明白。” “那个律师为什么要让王包工头这么做?他都已经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真金白银地把钱给了工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搞个借条?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张伟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晃动着杯子,看着里面的旋涡。 “小苏,你觉得,一个律师,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打赢官司。”苏婉柔不假思索。 “不。”张伟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是站在委托人的立场上,争取最大的权益!” 他将杯子放下。 “那个律师的第一层算计,就是‘保本’。” “你想,有了这些借条,无论官司是输是赢,王包工头都不会血本无归。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他可以拿着这些借条,名正言顺地去起诉那些工人,把垫付的钱再要回来。对于委托人王包工头来说,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婉柔瞬间明白了这一层。 “原来是这样!他这是把所有风险都转嫁到那些最可怜的农民工身上了!可……就为了这个?这对他打官司有什么好处?” 第519章 这个案子,我接了! “好处?”张伟轻笑一声,“好处太大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把一个普通的‘工程款纠纷’,变成了一个社会高度关注的‘农民工讨薪’案。” 张伟看着苏婉柔,循循善诱地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苏婉柔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眼神一亮:“舆论!前者是两个公司之间的烂账,没人关心。但后者,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天然就能获得社会同情和舆论支持!” “没错。”张伟赞许地点了点头,“在法庭上,人心也是一杆秤。当案子从两个商业公司变成五十多个弱势的农民工,对抗一个财大气粗的建筑公司时,主审法官的天平,会不自觉地倾斜。他以为,这样能大大增加胜算。” 苏婉柔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律师布下的整个毒计。 先用借条为自己的当事人铺好后路,再用农民工的弱势身份当做武器,裹挟舆论向法院施压。 这一环扣一环,简直天衣无缝! “好恶毒的计策……他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苏婉柔喃喃道。 “是啊,算得很好。” 张伟的语气忽然一转,“只可惜,他聪明过头了。” “他所有的算计,都建立在一个美好的幻想上。但他忘了一件最基本,也是最致命的事。” 张伟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亲手,把这个案子的根基给毁了!” “他们起诉的案由是‘劳动报酬纠纷’,核心事实是‘欠薪’。可当王包工头把钱付了,还拿到了借条的那一刻,‘欠薪’这个法律事实,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为了博取法官的同情,为了利用舆论,却主动向法庭证明:我们这场官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 张伟靠回椅背,发出一声嗤笑。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这种人。” “所以,在法庭上,宏图建设就抓住了这一点。”苏婉柔接着说,“他们向法官主张,工人的工资已经被王包工头结清了。王包工头再以‘农民工讨薪’的名义来起诉,其诉讼的基础事实已经不存在。这就是典型的虚假诉讼,意图通过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也就是追讨他自己的工程款!” 苏婉柔继续说道:“结果就是,王包工头败诉,律师因为教唆和代理虚假诉讼,被判了四年!王包工头房子没了,工程款一分没拿到,还欠着银行一屁股债。而那群农民工,虽然暂时拿到了钱,但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张几万块的欠条!现在王包工头走投无路,已经准备拿着欠条去起诉那些工人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苏婉柔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个律师简直不是人!他把所有人都坑了!现在网上的人都在骂那个王包工头忘恩负义,要反过来告自己的工友。可谁又知道,他也是被那个天杀的律师给逼到绝路上的!” 张伟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了解了案情,他的内心反倒踏实了。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肮脏得多。 它完美地戳中了公众对于“公平正义”和“弱势群体”的所有痛点,难怪能有这么恐怖的热度。 虚假诉讼、连环套、被坑的包工头、背上债务的农民工、还有一个藏在幕后,精于算计的黑心律师…… 所有的要素,都齐全了。 “有点意思。” 张伟停下了敲击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苏婉柔。 “所以,那个被判了虚假诉讼的律师,叫什么名字?” “这个……” 苏婉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努力回忆的神情。 “不是我的当事人,我也记不太清楚,我就记得姓高,你等等,我查查。” 她拿起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 “找到了,叫高盛兰!一个执业才四年的女律师!” 张伟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下,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探寻。 “这个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一审既然已经判了,委托人找到我们了?案子在你手上?” “哪能啊。” 苏婉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是个执业一年的小律师,人家怎么可能找上我。” 她解释道:“我听我一个闺蜜说的。那个王包工头想上诉,就找了当地的一家律所。” “但那家律所研究了案卷之后,觉得太棘手了,一审被法院定性为‘虚假诉讼’,律师还被判了刑,这案子二审想翻盘的概率几乎为零,他们根本没把握,就没敢正式接受委托。” 张伟点了点头,这很正常,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苏婉柔继续说道:“不过那家律所也觉得王包工头挺可怜的,就答应帮他一个忙。” “王包工头也不认识什么厉害的律师。于是,那家律所就跟他商量,把案子的基本资料脱敏处理后,分发给了圈子里一些相熟的律所,看看有没有人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愿意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 “就像商店帮忙代售一样!”苏婉柔打了个比方。 “我那个闺蜜,就在收到这份资料的一家律所当实习律师。她看到资料后人都惊呆了,知道你‘狂徒张伟’专打这种硬仗,就偷偷把资料发给了我,问我你敢不敢接。” 原来如此。 这反倒让张伟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他喜欢挑战,尤其是这种被所有人认定为“不可能”的挑战。 将一个已经被钉死在“虚假诉讼”耻辱柱上的案子,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翻转过来…… 而且以这个案子目前在网络上的热度保底也是一个四星任务,说不定还有可能是五星任务呢! 张伟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之前那股懒洋洋的倦意一扫而空。 他看着苏婉柔,一字一句地说道:“联系你那个闺蜜。” “让她告诉那家律所,可以联系王包工头了。” “这个案子,我接了!” 第520章 房屋装修是消费,还是投资? 苏婉柔挺直了腰杆,双手一拍桌面,“我马上去联系!张律您放心,我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这个案子的代理权!” “那个……张律。” 苏婉柔重新坐了回去,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嗯?”张伟抬眼看她。 “我……我手上有个案子,最近有点头疼,想……想请教您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自从跟了张伟,她处理的案子大多顺风顺水。 张伟似乎来了点兴趣,身子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态,下巴微抬:“说说看。” 得到许可,苏婉柔连忙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找出来一小摞文件,将其中几份关键的抽出来,摊在张伟面前的桌上。 “是一个离婚析产的案子。”苏婉柔组织着语言,力求陈述清晰。 “我的当事人是女方。男方在婚前全款买了一套房子,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这一点没有争议,根据法律规定,这套房子属于他的婚前个人财产。” 张伟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 “问题出在婚后。他们结婚第二年,为了改善居住环境,夫妻俩决定对这套房子进行一次彻底的豪华装修。因为手头资金不够,他们就用这套房子做抵押,向银行申请了一笔一百万的装修贷款,贷款期限五年。” “这笔贷款,是在婚后申请的,由他们夫妻二人作为共同借款人。上个月,他们刚刚还清了全部贷款的本金和利息,总计约一百一十五万。” “现在,双方因为感情不和,要求离婚。财产分割的时候,矛盾就出来了。” 苏婉柔的手指在文件上的一组数字上点了点:“这套房子,男方婚前购买时是三百万。经过这次装修,加上这几年的市场行情变化,现在的市场估值大概在六百万。也就是说,房子总共增值了三百万!” “我当事人的诉求是,她可以不要房子,但她认为,婚后共同还贷和装修的行为,是对这个房产价值提升的共同贡献,所以她应该分得房屋增值部分的一半,也就是一百五十万。” “但男方不同意。”苏婉柔的眉头紧紧锁起,“男方的律师非常强硬,他提出,房子是男方的婚前财产。婚后共同偿还的一百万装修贷款,他愿意承认是夫妻共同债务,现在已经还清,所以他只愿意补偿我当事人五十万,也就是共同还贷本金的一半。至于房屋增值的整整三百万,他认为这属于房产的‘自然增值’,和我当事人没有任何关系。” 张伟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小苏,你当律师多久了?” “啊?”苏婉柔一愣,下意识回答,“加上实习期,快三年了……” “三年,不短了。”张伟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你怎么还一头扎进‘夫妻财产’这个概念里,自己把自己给绕晕了?” 苏婉柔的脸颊有些发烫,辩解道:“可是,我查阅了大量类似的判例。大部分法院的观点,都倾向于男方那边。” “法官普遍认为,婚前财产在婚后的增值,除非另有约定,否则仍属于个人财产。对于共同还贷行为,法院一般只会支持返还一半的已还贷款本息,对于所谓的‘增值部分’,很难支持。” “也就是说,按照常规思路打下去,我当事人最多只能拿回五十多万的还款。对方律师甚至已经同意调解,金额可以谈到七十万。” “但我当事人觉得太亏了,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个方案的!” 苏和婉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张伟。 她知道这个案子的症结在哪里。法律条文是清晰的,婚前财产就是婚前财产。她想赢,就必须找到一个全新的、能够说服法官的突破口。 但她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到那把钥匙。 张伟看着她那副苦恼又钻牛角尖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去给我重新倒杯咖啡,要热的。” “哦……好!”苏婉柔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起身,拿起杯子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重新放在了桌上。 张伟端起来,却没有喝,而是用手指沾了点咖啡渍,在光滑的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框。 “这是男方的房子,婚前财产,毛坯房,价值三百万,对吗?” “对。”苏婉柔点头。 张伟又在方框里面画了几条交错的线。 “这是你们婚后共同投入的一百万,把它变成了精装修房,对吗?” “对。” “好。”张伟抬起头,看着苏婉柔的眼睛,“现在,忘掉他们是夫妻,忘掉这是离婚官司,忘掉所有你背过的法条和判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 “我问你第一个问题:这一百万,是消费,还是投资?” 苏婉柔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是……为了改善居住环境的消费吧?” “是吗?”张伟反问,“如果他们是租房子住,花了三十万装修,这是消费。因为房子不是他们的,钱花出去就没了。但现在,他们装修的是自己的房子,这笔钱,让房子的价值实打实地提升了。你觉得这还纯粹是消费吗?” 苏婉柔的呼吸一滞,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张伟继续问:“第二个问题:我有一个铺子,你出钱装修,我们约定将来卖掉分钱。这是什么行为?” “商业合作,投资入股!”苏婉柔不假思索地回答。 “很好。”张伟的嘴角勾起,“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现在,把前两个问题结合起来。一方出房产(毛坯),另一方(夫妻双方)共同出资(装修款),让房产大幅升值。现在要散伙了,只退还出资款,却不分配升值带来的利润,你觉得,这在商业逻辑上说得通吗?” “说不通!这不公平!出资方的行为就是投资!理应分享利润!”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婉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之前所有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婚前财产”的法律概念,在她脑中瞬间崩塌、重组! “我……我明白了……”苏婉柔的声音都在发颤,“诉讼请求错了!我们主张的,不应该是对‘房屋产权’的分割!而是对‘投资收益’的分割!我们打的不是离婚官司,是投资纠纷!” 她越说眼睛越亮,之前所有的困惑和憋屈一扫而空。 “思路对了,但别高兴得太早。”张伟摆了摆手,“对方律师会立刻反驳,说这不是商业投资。你怎么说服法官?” 苏婉柔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用证据说话!我要去挖贷款合同、装修方案、聊天记录,证明他们有‘让房子升值’的共同主观意图!这一点很容易证明,正常家庭买房都会考虑到升值保值问题!” “有点意思。”张伟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赞许,“顺着这个思路去找,这个案子,能打。” “不过,你的武器现在还只是一把木剑。”他淡淡地开口。 苏婉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我来扮演对方律师。你在法庭上,抛出了你的‘投资论’,也出示了你找到的聊天记录和装修合同作为证据。” “你猜,我会怎么反击?” 第521章 杠杆撬动的总增值 苏婉柔愣住了,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思考。 张伟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会当庭承认你所有的证据。是的,我们确实讨论过房子升值,也确实在装修上花了心思。但是……” 张伟的语调一转。 “我会向法官提交一份更具分量的证据:一份市政官网关于学区划分的红头文件。文件显示,在一年前,这套房子所在的小区,被正式划入了全市顶尖的‘实验小学’学区。” “当然,这是假设!也可以是地铁连接,或者附近盖了商业中心等能使房屋大幅升值的东西!三百万升值到六百万,绝对不会只是自然升值!” “然后我会告诉法官,尊敬的法官,我的当事人的房产,之所以从三百万增值到六百万,其核心原因,是享受到了政策红利,是学区带来的巨大溢价!这部分增值,是典型的‘自然增值’,与对方当事人参与的装修行为,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 “至于那一百万的装修,最多让房子从‘学区毛坯房’变成了‘学区精装房’,其中产生的价值提升,可能只有几十万。而对方却想凭此分走一百五十万的增值,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张伟说完,靠回椅背,平静地看着苏婉柔。 “现在,你该怎么应对?” 苏婉柔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政策扶持!这才是增值的关键!对方律师只要抓住这一点,她的“投资论”就会变得无比苍白可笑。 “我……我会主张,装修本身也带来了巨大的价值提升……”苏婉柔的声音有些发虚,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辩解软弱无力。 “巨大?有多巨大?”张伟立刻追问,“你能精确量化吗?在三百万的学区溢价面前,你所谓的‘巨大’,在法官眼里可能只是个零头。对方律师甚至会说,愿意补偿你装修款的一半,再加一点利息,显得大度又通情达理,你怎么办?” 苏婉柔彻底说不出话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对方的利爪。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伟终于笑了。 “现在知道木剑和真剑的区别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的思路没错,但要加上两道锁,让它坚不可摧。” “第一,拆分。”张伟看着她,“不要去争论增值的主要原因是什么,那是哲学问题。我们只谈钱。立刻去找一家全行业最顶尖、拥有法院认证资质的房地产评估公司,让他们出具一份《房产价值构成分析报告》。” “报告的核心,是回答两个问题:一,在拥有学区属性的前提下,这套房子如果是毛坯,值多少钱?二,同样拥有学区属性,这套房子是现在的豪华装修,又值多少钱?” “这两个价值之间的差额,就是你们那一百万‘投资’,实打实创造出来的,谁也赖不掉的‘利润’!他可以说学区是大头,但能说装修一文不值吗?我们用最权威的报告,先把我们的收益精确地钉死!” “第二,诛心。”张伟的语气变得更深邃了。 “对方不是说这是‘自然增值’吗?我们就帮他证明,这不是‘自然’,而是‘人为’!” “你去问你当事人,他们当初决定抵押房子、贷款一百万去搞豪华装修,到底是在学区划分之类的官方红头文件下来之后,还是之前?” 苏婉柔一愣:“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张伟冷笑道。 “‘投资论’思路没错,但太脆弱。我刚才问你的装修时间点,就是为了给这把木剑淬火,让它变成真剑。不同的时间点,有不同的打法。” “如果装修是在文件下来之后,那说明他们就是看准了学区房的风口,追加投资,想让房子卖个更好的价钱,投资意图确凿无疑!” “你想,政策红利是公开的,谁都知道房子要涨价。这时候,他们夫妻俩共同决定,用婚后共同财产去还贷,投入上百万进行豪华装修,这个行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自己住得舒服一点,就心甘情愿让男方一个人的婚前财产增值三百万吗?” “不!”张伟不等苏婉柔回答,便直接给出答案,“任何一个有正常思维的成年人,都知道这是在追加投资!是用夫妻共同的钱,去撬动一个巨大的、可预见的利润!所以,我们主张的,就不是什么装修本身的增值,而是这三百万总增值的平分权!” “法庭上,你要告诉法官:政策是机会,但机会需要用金钱和行动去把握。我的当事人,用她婚后的收入、用她背负的共同债务,和男方一起抓住了这个机会。这三百万的增值,是他们‘共同投资行为’产生的‘共同收益’!理应平分!一百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苏婉柔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思路比她刚才想的还要霸道,还要直接! “如果……是在文件下来之前呢?” 张伟笑了。 “那就更有意思了。” “这也是你最担心的,装修是在学区划分的官方文件下来之后。这是对方律师最喜欢看到的局面。” “他一定会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把增值拆成两块:政策增值和装修增值。然后告诉你,政策增值是大头,归他;装修增值是小头,可以分你一半。” “他甚至会主动申请对装修部分的增值进行评估,显得自己特别公平,然后让评估公司给你评出个二三十万的增值,分你十几万,就把你打发了。” 苏婉柔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完全就是她预想中最糟糕的局面。 “那……我们怎么破局?” “破局的关键,在于重新定义‘共同还贷’这个行为。”张伟的眼神锐利起来。 “你要告诉法官,我们承认政策是增值主因,但这个巨大的政策红利,在当时只是一个‘潜在价值’,是一座需要开采的金山!而开采这座金山需要什么?需要工具!那一百万的装修贷款,就是开采金山的工具!” “你要当庭质问男方:既然政策红利已经明确,房子躺着就能升值,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拉着我当事人一起,背负上百万的共同债务去装修?你自己的钱呢?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钱?非要用夫妻共同的信用和未来的收入去做抵押?”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要用我当事人的信用和还款能力,作为杠杆,去撬动这个巨大的潜在价值!他让她共同承担了风险,共同付出了代价,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套婚前房产的价值实现最大化!” “所以,我们的诉求就不是分割‘装修增值’,而是要求对‘杠杆撬动的总增值’进行贡献度分割!我当事人贡献了信用、承担了债务,这个贡献,难道不应该分享这三百万总增值的一部分吗?” “这在法律上,叫‘重大贡献’!我们可以不要一半,但法官在裁量时,绝不可能只给你十几万装修款!” 苏婉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原来还能这么打!这不是分割财产,这是在主张贡献! 原来,自己想到的死局,在张伟的解读下,反而成了己方有利的武器! “我……我这就去写一份新的起诉状!” 苏婉柔的血液再次沸腾,她抓起手机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一个年轻的脑袋顺着门缝探了进来。 是张志远。 张伟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咖啡杯放回桌上。 “进来。” 第522章 三道试题(上) 张志远把脑袋缩了回去,又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整个人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张律……”他手里捏着手机,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张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小子,平时让他去法院送个材料都恨不得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现在这扭扭捏捏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说。”张伟言简意赅。 “刚才……刚才江城检察院的李明远检察官给我打了电话。”张志远把手机屏幕亮了亮“他说……他们院里最近好像碰上了一个挺棘手的案子,想……想聘请您,担任他们院的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 张伟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这名头听着倒是挺唬人。 检察院的法律顾问,说出去,在江城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一块金字招牌了。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公家的差事,看着光鲜,实则是个苦差。 报酬?肯定有,但跟他们狂徒律所代理一个大案子的费用比起来,那点钱估计连零头都算不上。 权力?更谈不上。你一个外聘的顾问,能对人家的内部决策指手画脚?无非就是遇到疑难杂症了,拉你过去开个研讨会,当个外脑用一用,听不听你的还在两说。 不用上庭,没有激烈的对抗,更没有赢下官司后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怎么看,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但…… 张伟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这层“皮”不一样。 有了这层检察院法律顾问的“皮”,以后狂徒律所再跟公检法这些单位打交道,无形中就多了一层润滑剂,也多了一份底气。 更何况,联系人是李明远。 对方确实也帮过自己一些忙,这个人情,迟早要还。 现在人家主动递来了橄欖枝,与其说是聘请,不如说是一种示好和认可。 拒绝,就等于把这份潜在的善缘往外推。 这点人情世故,张伟还是懂的。 “你回复李检察官。”张伟放下杯子,“就说我同意了,让他把具体的文件和流程发过来。” “好嘞!”张志远立刻兴奋起来,低头就开始飞快地打字回复。 张伟看着他,没说话。 张志远回复完信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出去,反而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身前绞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张伟挑了挑眉。 “那个……张律……”张志远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期盼、紧张和一丝豁出去的勇气,“您看……我来咱们狂徒,加上实习期,也……也有一年多了……” “嗯,时间过得是挺快。”张伟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所以……您看我……我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执业啊?”张志远一口气把话说完,脸颊都憋得有些发红。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看着苏婉柔已经能独立处理案子,甚至开始挑战那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棘手的硬骨头,而自己每天还在复印、整理、跑腿,他心里的那股火就越烧越旺。 他也想上庭,也想站在辩护席上,用自己学到的东西去跟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张伟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一年多了,当初那个还有些学生气的愣头青,如今确实多了几分律师助理该有的干练。眼神里的渴望,更是藏都藏不住。 是该让他见见血了。 “想执业?”张伟忽然一笑。 他随手从桌上那堆乱七八糟、不知道属于哪个案子的文件堆里,抽出了三份薄薄的卷宗,随手扔在了张志远面前的桌上。 “这里有三个案子。”张伟的语气很平淡,“你,现在,就在这儿看。” 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那张没人坐的待客沙发。 “看完之后,给我他们各自的辩护策略。完整的策略,从哪个角度切入,找哪些证据,怎么在法庭上说,都得有。” 张伟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吹了吹气。 “手机你可以用,资料你可以查,不管你用百度还是找哪个老师同学问,我都不管。我只要结果。” “这三个案子,你给出的策略能让我点头,明天我就让行政去给你办手续。如果不行……” 张伟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那就继续当你的助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张志远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张伟会鼓励他几句,或许会让他再等等,但他万万没想到,试炼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直接!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 “是!张律!我保证完成任务!”他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应下,然后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三份薄薄的卷宗抱在了怀里。 他冲着张伟重重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卷宗,快步走到了角落的沙发上,如获至宝般坐了下来,立刻埋头翻阅起来。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张伟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已经不那么好了。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专注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慨。 一年多,确实快啊。 张志远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份卷宗。 【案卷一:盗窃案】 案情很简单。被告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凌晨在酒吧一条街,趁着一个醉汉在路边呕吐时,顺走了对方放在桌上的最新款水果手机。整个过程被街角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人赃并获,年轻人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看起来是个毫无辩护空间的案子。 但张志远很快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被盗手机的官方售价是10999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盗窃公私财物价值一万元以上的,就属于“数额巨大”,量刑起点直接从三年以下,跳到了三到十年。 对方律师提交的证据里,就有这张官方售价的截图。 这是一个死局吗? 张志远皱起了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 他没有急着往下看,而是拿出了笔记本,写下了几个关键词:价值认定、二手折旧、主观恶性、赔偿谅解。 他翻开了第二份卷宗。 第523章 三道试题(下) 【案卷二:故意伤害(轻伤)案】 这案子更乱。 KTV包厢里,两拨人因为口角发生冲突。他的当事人,被指控一拳打断了对方的鼻梁骨,鉴定为轻伤二级。 麻烦的是,现场没有监控。 证据只有双方各自的口供,以及双方朋友的证人证言。 结果可想而知,完全是两套说辞。 对方说,是他的当事人无故挑衅,蛮横出手。 他当事人的说法则是,对方喝多了调戏自己同行的女性朋友,他上前理论,对方先推搡了他,他情急之下才挥手挡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没站稳撞到了桌角。 典型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唯一客观的证据,只有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证明对方的鼻梁确实断了。 这种案子,最考验律师从一团乱麻中构建逻辑闭环的能力。 张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开了最后一份,也是最厚的一份卷宗。 【案卷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 被告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开了家小有名气的土特产店。为了扩大经营,开了几家分店,结果资金链断了。 为了盘活生意,他开始向周围的亲戚、老邻居、老顾客“借钱”,并承诺给予远高于银行利息的“分红”。前后总共吸收了三百多万资金。 最终,生意还是黄了,钱也还不上了。当初的“投资人”们把他告上了法庭。 起诉的罪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被告人自己大喊冤枉,他坚称自己只是借钱周转,压根没想过要去搞什么“非法集资”,那些人都是自愿借给他的。 卷宗里,附着几十张手写的“借条”,上面清晰地写着借款金额和利息。 张志远看着这份卷宗,手心开始冒汗。 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如何界定“借贷”与“非法集资”的边界。是合法的民间借贷,还是触犯刑法的犯罪行为? 这需要对金融犯罪的构成要件,有着极其精准的理解。 三个案子,三种完全不同的困境。 第一个,考验的是在铁证如山下,寻找法律缝隙的精细操作能力。 第二个,考验的是在证据缺失时,重构事实、说服法官的逻辑叙事能力。 第三个,考验的是对复杂法律概念的深刻理解和辨析能力。 张志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那个悠闲喝着咖啡的男人。 他现在才明白,这三份看似随手抽出的卷宗,根本不是随机的。 这是张伟给他精心设计的三道关卡。 能这么巧合随手一抽就抽出这三个案子,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自己开口! 张志远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作业,这是他的执业资格投名状。 赢,或者继续当一个跑腿的助理。 张志远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然后重新戴上,目光再次落回第一份案卷上。 盗窃案。 铁证如山,监控清晰,本人供认不讳。 唯一的生机,就在那个数字上:10999元。 他飞快地在手机上搜索着相关的司法解释、判例和各地的量刑标准。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而紧张的脸,笔记本上,一个个关键词被飞快地记下: “价值认定:购买价 vs. 二手价 vs. 实际价值。” “折旧率:电子产品,尤其是手机,更新换代快,落地打八折。” “证据瑕疵:对方只提供了官网截图,非法定价格评估报告,可质疑其证据效力。” “主观恶性:初犯、偶犯,酒后冲动。” “补救措施:积极退赔,取得被害人谅解书。” 思路渐渐清晰,他立刻转向第二个案子。 KTV伤害案。 一团乱麻。 没有监控,双方各执一词,典型的“罗生门”。 他强迫自己代入法官的视角。如果我是法官,我会相信谁? 证据。 唯一的客观证据是伤情报告。 那么,突破口也只能在这里。 他将两边的口供并排抄录在笔记本上,用红笔圈出每一个矛盾点。 “我方:对方调戏女性,推搡在先,我方格挡,对方自己撞上桌角。” “对方:我方无故挑衅,主动出拳,一拳击中鼻梁。” 张志远的手指在“一拳击中”和“自己撞上”之间来回移动。 两种行为,造成的伤痕形态、力度,会有区别吗?他不是法医,但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可以深挖的点。 他的思路开始发散:寻找当晚KTV的其他服务员,有没有人听到争吵?调取双方进入KTV之前和离开之后的沿路监控,分析他们的精神状态。 甚至,他想到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那个被“调戏”的女性朋友,能不能成为一个情绪激动、具有说服力的证人?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最后,他翻开了那份最厚的卷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 金融犯罪。 这是律师行当里公认的硬骨头之一,概念复杂,界限模糊。 被告人坚称是民间借贷,几十张手写的“借条”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但那句“远高于银行利息的分红”承诺,又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被告人的头顶。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燃烧。 “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 这是构成“非吸罪”的四个核心要件。他必须从这四个要件里,找到一个可以击破的点。 “公开性”! 张志远眼睛一亮。 卷宗里提到,借钱的都是亲戚、老邻居、老顾客。这能算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吗? 如果能证明借款对象都是有着长期稳定社会关系的“特定对象”,那“公开性”这个要件就不成立!罪名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他感觉自己找到了华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立刻开始围绕这个核心,构建自己的辩护体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办公室里只剩下两盏灯。一盏在张伟的办公桌上,一盏在角落的沙发旁。 终于,张志远合上了最后一本卷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着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巨大的办公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张律,我……我想好了。” 第524章 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最高法的法官还懂刑法? 张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 张志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第一个盗窃案。我认为辩护的核心,在于否定‘数额巨大’这个量刑情节。” “被盗手机官方售价10999元,刚刚超过一万元的立案标准。但我认为,一部已经使用过的手机,其实际价值绝不等于其官方售价。” “我会申请对被盗手机进行价格鉴定,以案发时的二手市场公允价值作为认定标准。根据市场行情,这个价值很可能低于一万元。” “这样一来,量刑起点就能从三到十年,降到三年以下。再结合被告人是初犯、当庭认罪、并且我们积极赔偿并获取被害人谅解,我非常有把握为他争取到缓刑。” 张志远说完,紧张地看着张伟。 张伟不置可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常规打法,勉强及格。” “但你这不是在辩护。” 张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你这是在乞讨。” 乞讨? 张志远的大脑嗡的一声,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喜色瞬间凝固。 张伟靠回椅背。 “你请求法官采信二手价,本质上是在说什么?” “你在说:法官大人,求求你,看在我当事人初犯,看在手机已经旧了,便宜一点,少判几年吧。” “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法官的‘自由裁量’和‘酌情考量’上,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这不是乞讨是什么?” 冰冷的话语像一根根针,扎进张志远的自尊心,让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张伟说的是事实。他的所有思路,确实都建立在“求法官开恩”的基础上。 “一个真正的辩护人,从不乞求。” “我们只做一件事:摧毁公诉人的指控根基!” “我问你,这个案子,公诉人指控的核心是什么?” “是……是盗窃财物,数额巨大……”张志远下意识地回答。 “错!” 张伟断然否定。 “是‘盗窃价值10999元财物’!” “他的指控,由两个部分构成:一,盗窃行为;二,价值10999元。你所有的努力,都在攻击第二点,你想把10999这个数字变小。” “格局太小!” 张伟站起身,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直接砍断这两个部分之间的连接?” 张志远彻底懵了,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张志远的眉心。 “记住,刑法,惩罚的是‘主观之恶’,而不是‘客观之果’。”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的当事人,在伸手拿走那部手机的时候,他的主观意图,是想偷‘一部手机’,还是想偷‘一部价值10999元整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闪电在张志远脑中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之前所有关于“价值认定”、“二手折旧”的思路,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他……他只是想偷一部手机……”张志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错!”张伟的嘴角终于勾起。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在凌晨的街头,看到一部手机。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顺走一部手机’。他根本不知道,也无法判断这部手机的具体型号和价值。” “这部手机价值10999,还是价值1999,对他来说,是完全随机的,是运气问题。” “这在刑法理论上,叫‘事实认识错误’!” “他的犯罪故意,只覆盖到‘盗窃手机’这个层面。而‘价值10999元’这个‘数额巨大’的情节,已经超出了他的主观认知范围!” “所以,我们的辩护核心,根本不是去跟检察官争论这部手机到底值多少钱!那是菜市场大妈才干的事!” “我们要告诉法官:我的当事人,对于‘数额巨大’这一核心犯罪构成要件,主观上并不知情,不具备相应的犯罪故意!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这个加重情节,根本就不应该适用在他的身上!” “我们承认盗窃,但只承认盗窃一部普通手机的罪名!” “看到区别了吗?” 张伟俯视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张志远。 “你在菜市场里,为了几百块的差价跟人讨价还价,最终的结果还要看法官的脸色!” “而我,直接将加重情节直接否定掉!主动权是握在我们的手中!” 张志远愣住了。 还能这样? 这思路……太野了! “第二个案子呢?”张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二个伤害案,是典型的‘罗生门’。我认为关键在于重构一个比对方更合理、更可信的故事,从而在法官心中建立‘合理怀疑’。” “我会强调对方有过错在先(调戏女性),我方当事人是为了保护朋友才上前理论。” “其次,我会找医学或法医学的专家,对伤情报告进行解读,论证‘醉酒后失去平衡撞上桌角’形成鼻梁骨折的可能性,以此来削弱对方‘一拳打断’的指控。” “最后,我会尽力寻找KTV的服务员等中立证人,哪怕只是证明当晚对方确实喝了很多酒,举止轻浮,也能为我们的说法提供佐证。” 他说完,感觉比刚才更没底了。这个案子,变数太多。 张伟靠在椅背上,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你开始知道找专家,去找客观证据,而不是傻乎乎地跟对方拼谁的嗓门大,有进步。” 张志远心中一喜。 “但是,”张伟话锋一转,“你的逻辑有一个致命伤。你试图向法官证明‘我的当事人可能是无辜的’。错!” “伟人有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你应该证明的是‘公诉人的指控是站不住脚的’!” “你的着力点不应该是找一万个理由说我方当事人有多好,而是要找一个致命的理由,说对方的证据链有硬伤!那个伤情报告,就是他们的死穴!” “你不是去论证‘撞上桌角’的可能性,而是要去摧毁‘一拳击中’的确定性!” “你要请法医专家出具一份意见书,明确告诉法官:这种单一的、没有其他并发伤的鼻梁骨折,在法医学上,无法排除是摔伤、撞伤等多种可能!” “因此,仅凭这份伤情报告,根本无法形成唯一的、排他的结论,指证伤情就是由我方当事人的一记拳头造成的!” “看到区别了吗?”张伟身体微微前倾,“你是在给法官提供一个选择题,A或B。而我,是直接告诉法官,这道题的题干本身就错了,它压根就不成立!” 张志远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一个是防御,一个是进攻,主动权完全不一样! “第三个……”张志远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了。 “第三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我认为突破口在于‘公开性’这个要件上。” “被告人借钱的对象,都是有明确身份关系的亲戚、邻居和老顾客,属于‘特定对象’,不具备向社会公众传播的‘公开性’。” “因此,这应该被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刑事犯罪。那些‘借条’,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把自己的核心论点抛了出来,这也是他之前最为得意的发现。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张伟笑了。 “张志远,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最高法的法官,还懂刑法?” 第525章 警方为什么不定罪? 张志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特定对象’?你这个知识点,至少落后了五年!”张伟毫不留情地敲打着桌面,“你现在去翻最新的司法解释!早就明确了,通过亲友、单位同事等关系再向外扩散的,只要人数和金额达到标准,就视为‘公开’!” “你拿这个去法庭上辩,公诉人能当场笑出声来!法官只会觉得你业务不精,连带着对你的所有观点都产生怀疑!” 张志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个案子,你从根上就想错了。”张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唯一的生路,不是去否定犯罪构成,而是要去改变行为定性!” “忘掉那些‘借条’!死死抓住‘分红’这两个字!” “你要把所有的证据,都用来证明,被告人承诺的不是投资回报,而是一种附带高额利息的借款!” “你要向法官证明,他的本意是‘借’,而不是‘吸’!” “这在量刑上,是完全不同的考量!你的战场,在定性,在主观恶意,而不是在那个你根本赢不了的‘公开性’上!” 办公室里,张志远站在那里,手脚冰凉,笔记本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 他感觉自己被彻底击溃了。 张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勉勉强强吧。” 他把杯子放下,淡淡地开口。 张志远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了……还算勉强? “前两个案子,思路虽然稚嫩,但方向大体是对的。第三个,错得离谱,但至少知道去抠构成要件,也算有点基础。”张伟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不过,那些都是别人嚼烂了的案子,给你练练手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张志远。 “现在,我给你一道加试题。一个真实的,我们刚接到的案子。” 张伟脸上那抹奇异的神情,让张志远的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崭新的、用牛皮纸袋密封的卷宗,随手扔在了张志远面前。 “这个案子,警方已经侦查终结,移交检察院了。” “检察院那边以‘证据不足’不予批捕,最终发回补充侦查,然后不了了之。” “现在家属不服,找到了我们。” 张伟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整个人陷了进去。 “家属的诉求很简单,也很疯狂。” 张伟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他们要我们找出证据,把嫌疑人送上法庭,定罪,死刑。”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伸手,触碰到了那个牛皮纸袋,袋子是冰凉的。 “去吧,还是那个沙发。” 张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次,没有时间限制。什么时候你觉得你找到了那个能将她钉死的‘锚’,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是,张律!” 张志远没有半分犹豫,抱着这份沉甸甸的卷宗,再次回到了角落的沙发。 他拆开密封条,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案卷四:密室“心脏病”杀人案】 他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皮就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张志远翻开了第一页,受害人的照片立刻映入眼帘。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安详,倒在书房的地板上,身旁是一张倾倒的椅子。 案情摘要写得很清楚: 死者,周立群,五十二岁,某科技公司创始人,身家数亿。 有长达十年的心脏病史。 案发当晚,他独自一人在别墅二楼的书房工作。 次日早晨,被保姆发现死于书房内。 房门从内部反锁,窗户紧闭。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为前一晚十点左右,死因为急性心肌梗死。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 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根据警方的调查,唯一的嫌疑人是死者二十八岁的妻子,白薇。 她是周立群的第二任妻子,一年前结婚。 周立群生前购买了一份巨额人寿保险,受益人正是白薇。金额高达五千万。 这就是家属认定白薇是凶手的核心原因:巨大的利益。 张志远继续往下翻。 【线索一】 案发当晚九点到十一点,也就是警方推断的死亡时间窗口内,白薇正在三十公里外的“云水间”高端SPA会所做护理。 有会所的全程监控录像。 有她手机的基站定位信息。 有她的信用卡消费记录。 还有三名理疗师和一名会所经理的人证。 她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线索二】 警方在搜查别墅时,在白薇的床头柜夹层里,找到了一本日记。 日记里,白薇用细腻的笔触,记录了她嫁入豪门后的压抑和痛苦,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周立群的厌恶,以及对“自由”和“财富”的渴望。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如果他能像电影里那样,安静地睡过去,该有多好……” 张志远看到这里,眉头紧紧锁起。 这太刻意了。 就像一个凶手,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杀心一样。 【线索三】 这是家属自己花大价钱请来的私家侦探找到的“证据”。 他们在书房的地毯纤维里,找到了一枚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空心针头。 私家侦探言之凿凿,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可以溶解于血液的生物毒素,注入人体后,会迅速诱发心脏骤停,且常规尸检根本无法检出。 而白薇,恰好是生物学博士。 张志远合上卷宗,闭上了眼睛。 一个有心脏病的富豪,在密室中心脏病发作死亡。他的年轻妻子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却有着明确的杀人动机(保险金)和杀人能力(生物学博士)。现场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这案子,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警方为什么不定罪? 第526章 他的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杀老板? 警方之所以不予立案,是因为证据链有巨大的断裂。 不在场证明是铁证,无法推翻。 日记动机太明显,反而像栽赃。 毒针是私家侦探找的,来源可疑,根本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虽然所有的一切都指向白薇,但是没有任何一项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是白薇干的! 张志远感觉自己像是面对一堵光滑的、爬满青苔的墙壁,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疯狂地书写。 突破口在哪? 不在场证明?三十公里,她怎么可能来回?灵魂出窍吗? 还是那个毒针?如果能证明毒针的存在,再想办法把它和白薇联系起来……可这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他的思路,被那根“神秘的毒针”和“完美的日记”牢牢地牵引住了。 他认为,这一定是凶手故意布下的迷魂阵。 真正的杀机,就藏在这片迷雾背后。 也许,是延时作案?在离开家之前,就设置了某种机关? 张志远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现场照片,书房里的一切:书架、地球仪、电脑、空调…… 等等! 他的目光,定格在书房角落里一个巨大的玻璃生态箱上。 卷宗里有一行备注:死者生前爱好饲养高海拔昆虫,生态箱内模拟了高原的低氧环境。 张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低氧环境…… 白薇是生物学博士……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难道是……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脑中成型:白薇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远程操控了这个生态箱的供氧系统,将整个书房变成了一个低氧密室,从而诱发了周立群的心脏病!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就能完美解释密室和不在场证明! 他兴奋地站起身,拿着笔记本,再次冲向了张伟的办公桌。 “张律!我想到了!” 他把自己的推理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发现真相的光芒。 “我们应该立刻去查那个生态箱的后台数据!还有死者的智能手表,他的心率数据一定有异常!凶手就是白薇,她利用了自己的专业知识,进行了一场完美的时间差杀人!”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张伟。 他觉得,这一次,自己总算没有乞讨,而是主动出击,找到了那个致命的“锚”。 张伟静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一个身家数亿的科技公司老板,会蠢到把一个能远程杀掉自己的开关,交给别人吗?” 一句话将张志远兴奋的气焰压了下来。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是啊…… 周立群是搞科技的,他们公司做的就是智能家居这一块! 他会不清楚智能家居的风险? 他会把这种致命的权限开放给别人? 不可能。 “你的思路,被牵着鼻子走了。” 张伟终于站起身,从他手中抽走了那本笔记本。 “你和警察一样,都被表面上东西给迷惑住了。” 张伟走到他面前。 “日记,是假的。” “毒针,是假的。” “甚至,你分析出来的‘低氧环境杀人’也是假的。这些,都是凶手想让你去思考的方向。” 张志远彻底懵了。 “这……这都是假的?可动机、能力、证据,全都指向白薇啊!” “指向?”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不,是堆在她身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凶手要留下这么多指向自己的线索?她是怕警察太笨,找不到她吗?”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我问你第一个问题:那本日记,为什么会放在床头柜里?” “是为了……隐藏?” “不,是为了确保‘一定会被找到’!”张伟冷笑一声,“一个真正想藏秘密的人,会把日记放在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吗?那是凶手在对警察大喊:‘看这里!我有动机!快来怀疑我!’” “我问你第二个问题:白薇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对吗?” “对!铁证如山!” “那凶手为什么要让她拥有这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个问题,让张志远的大脑瞬间宕机。 是啊,如果凶手要嫁祸白薇,为什么不伪造一个模棱两可的现场,让她没有不在场证明,那样不是更容易定罪吗? “因为凶手知道如果所有证据都这么轻易地,统一地指向某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大概率是一个替罪羊!” “但如果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却有不在场证据,那么这样的嫌疑人将会排在警方的调查首位!” 张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拥有强烈动机和作案能力的嫌疑人,却拥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这会把警方的所有精力,都耗费在‘如何破解不在场证明’这个死胡同里!他们会去查监控有没有被修改,证人有没有串供,而忽略了现场最根本的东西!” “凶手在用白薇做挡箭牌,一个华丽到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挡箭牌!” 张志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那凶手是谁?” “回答我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张伟走回办公桌,从卷宗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是书房那张书桌的特写。 上面除了电脑、文件,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一个有十年心脏病史的富豪,为什么会突然死亡?” “因为……有人加速了这个过程。”张志远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没错。方法和你之前说的类似,一种无毒的生物碱,与硝酸甘油反应,生成致命物质。” 张伟的手指,点在了那杯咖啡上。 “问题是,这杯咖啡,是谁泡的?” “白薇?可她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白薇是清白的。她也是受害者,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张伟看着他,“现在,忘掉白薇,我们来找那个真正下棋的人。” “卷宗里,最早接触到死者,并确认他当晚行程的,是谁?” 张志远飞快地翻阅卷宗,找到了那份询问笔录。 “是……是他的私人助理,林峰。案发当晚九点半,他给死者送过一份文件,还……还为周立群泡了一杯咖啡。” 林峰。 一个在卷宗里只有寥寥几笔,提供了完美证词,并且和所有人都没矛盾的工具人。 张志远没有把他列为嫌疑对象,因为他没有任何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现在,我来告诉你凶手是谁。” 张伟的语气平静下来。 “凶手,就是这个林峰。” “他利用了职务之便,在给周立群送文件的时候,为他泡了那杯致命的咖啡。然后,他离开别墅,他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周立群在一小时后感到不适,服下了硝酸甘油,亲手杀死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张志远无法接受,“他的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杀老板?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嫁祸给白薇?” 第527章 你唯一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动机,是钱。一笔足以让他疯狂的钱。” 张伟解释道:“你再仔细看看卷宗当中周立群公司的情况!周立群的公司,正在进行一项上亿级别的并购案。并购完成后,作为持有原始股的元老,林峰的身价将暴涨至三千万,这是他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z张伟将卷宗翻到另一页,“你再看看这,就在案发前三天,周立群通过内部审计,查出林峰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上千万,并且在外面用公司的名义欠下了巨额赌债。” “周立群已经准备好了解雇协议和报案材料,准备在第二天就让他净身出户,并送他进监狱。这一切,都将发生在并购案签字之前。” “一旦被解雇,林峰手里的原始股将全部作废。他不但拿不到三个亿,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所以,他必须在周立群动手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张志远听得手脚冰凉。 “他嫁祸白薇,是因为白薇是最好的烟雾弹。巨额保险、生物学博士背景……这些都是现成的素材。他甚至伪造了那本日记,雇佣了私家侦探,故意引导家属去发现那根所谓的‘毒针’。他把水搅得越浑,自己就越安全。”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但张志远还是觉得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张律……这些都是推理。我们的‘锚’是什么?那个能把他钉死的,唯一的证据呢?” “是那杯咖啡。” 张伟将卷宗翻到证据页,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 张伟指着卷宗当中死者习惯上说道:“周立群是一个极度挑剔的咖啡爱好者,他只喝产自巴拿马的瑰夏咖啡豆,而且必须是某个特定庄园的。这种豆子,每年限量,极难购买。” “而林峰,在当晚仓促的计划中,根本来不及准备这种顶级的咖啡豆。” “他用了一种市面上常见的,味道相似的哥伦比亚咖啡豆作为替代。” 张伟再次将卷宗翻到现场证物鉴定页,指着其中咖啡鉴定项说道。 张伟抬头问道:“一个结婚一年的 妻子,会不知道丈夫最刁钻的口味吗?一个每天为老板处理琐事的助理,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他是别无选择。” “这细微的差别,就是他留在现场的最致命的线索!” 办公室里,张志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张伟,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律师,而是一个能洞穿人心的魔鬼。 张伟看着眼前仿佛三观被海啸冲垮的张志远,语气平淡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你看。” 他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 “所有的一切,卷宗里都有。” “警方该调查的调查了,该鉴定的也鉴定了,咖啡豆的成分鉴定报告就夹在那一堆证物列表里,清晰地写着‘哥伦比亚豆’。” “他们甚至可以说是尽职尽责。” “但最终,却因为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被一个华丽的烟雾弹迷惑了双眼,只能以证据链断裂为由,草草收场。” 张志远站在那,愣愣地看着桌上的卷宗。 “我……我明白了……” 张志远的声音干涩,他看着张伟,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敬畏。 “您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卷宗里的任何一个‘结论’,您怀疑的……是所有的一切。” “还算有点长进。” 张伟终于从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让你看这个案子,不是为了让你找出凶手。” “我是想让你明白,做我们这一行,你唯一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不是你亲眼看到的线索,也不是你亲耳听到的证词。” 张伟的眼神变得锐利。 “甚至,连你的当事人,都不能全信。” “特别是你以后执业,会接到大量的民事纠纷。记住,在那些案子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绝对的利益。” “你的当事人找到你,他会哭诉,会愤怒,会把自己包装成最无辜的受害者。他或许没有撒谎,但人的记忆和表达,天生就会美化自己。” “汉语,博大精深。” “同一个意思,换一种措辞,换一个语调,表达出的立场就截然相反。” “轻易相信你的当事人,轻则在法庭上处处被动,被对方律师抓住漏洞反击,让你陷入窘境。重则,你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卷入虚假诉讼、伪证的泥潭。” “虚假诉讼,可能涉及诈骗罪,妨害作证罪,甚至伪造证据罪。伪证就更直接了,伪证罪,情节严重的,最高可判七年。” “你的工作,不是听他讲故事,而是要把他讲述的故事,全部打碎,揉烂,然后用证据和逻辑,去重新拼接出一个最接近真相的原貌。” “亲自验证每一份证据,亲自推敲每一个细节,对所有的人和事,都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 “这,才是你唯一的武器。” 张志远听得浑身僵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张律,我受教了!” 张伟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椅子里,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出去找刘主任办手续吧。” 张志远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张伟拿起一份新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 “顺便,找他领你的第一个案子。” 巨大的惊喜在张志远的胸腔里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敬畏,只剩下一种几乎要让他呐喊出来的沸腾和激动! 第一个案子! 他终于……可以上场了! “是!张律!” 他再次一个九十度鞠躬。 然后,他挺直腰杆,转身带着满身的硝烟和一颗滚烫的心,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第528章 把律师自己送进监狱,这也叫妙法? 几天之后。 张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苏婉柔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皮肤黝黑、身形敦实的男人。 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脚上的皮鞋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一双常年干体力活的手显得格外粗大,指节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他站在门口,眼神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律师办公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律,这就是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个农民工讨薪案的委托人,包国兴先生。” 苏婉柔指着男人介绍道。 她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到张伟的桌面上。 “这是一审的详细卷宗,你们聊。” 说完,苏婉柔体贴地带上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张伟和包国兴两人。 “包先生,坐。” 张伟站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他的态度平和而沉稳,没有半分顶级律师的架子。 “谢……谢谢张律。” 包国兴双手接过水杯,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却只坐了三分之一的边,背脊挺得笔直。 张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拿起那叠厚厚的卷宗,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哗啦、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包国兴端着水杯,几次想喝,又几次放下,坐立不安。 在他看来,张伟这种不说话的平静,反而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这说明案子太棘手了。 要是以前,他或许还能扛得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为了给那帮兄弟们垫付工资,他把自己唯一的房子都抵押给了银行,每天一睁眼,就是白花花的利息在烧! 如果这个官司真的打不赢,别说那三百多万的工程款,光是银行的利息就能把他活活拖死!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行有个潜规则,接新项目,自己得先垫资进去。 没钱,就等于断了所有翻身的念想! “张……张律……” 包国兴终于忍不住了。 “您看我这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上一个律师,不仅没把钱要回来,自己还……还进去了!” 良久,张伟终于合上了卷宗。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包国兴,问道: “包先生,上一个律师让你把钱‘借’给那些农民工,是因为当时工人们讨薪的事态已经闹得很大了,对吗?” 这个问题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包国兴的话匣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苦涩和激动。 “是啊!张律!” “那个分包公司迟迟不肯结钱,我手头也拮据,拖了大半年。兄弟们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能不闹吗?” “派出所都来了好几次!网上的那些视频您应该也看过了,最严重的时候,还闹出了‘恶意讨薪’的新闻!” 包国兴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懑。 “我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那个高律师才给我分析,让我抵押房子,以借款的名义先把钱发下去稳住工人,然后再用农民工的名义去告那个分包公司,说是这样舆论上占优势!” “结果……结果您也看到了,律师进去了!我他妈的……我……” 他说着说着,一个粗犷的汉子,眼眶竟有些泛红。 张伟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意外。 果然如此。 这就不难理解,包国兴为什么会同意那个看似有情有义,实则愚蠢至极的方案了。 没钱还要贷款给钱,要么是真善,要么就是外界的压力太大了! 无疑,包国兴就是后者!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真蠢! 当时,他不相信能拉起几十人队伍的包国兴会是一个蠢货! 张伟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问道: “那你可知道,上一个律师,具体是为什么进去的?” “这个……”包国兴愣住了,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不是太清楚。法院判决书上写了一大堆,就说那个高律师搞什么‘虚假诉讼’,胡乱起诉……我是个粗人,也看不懂那些条条框框。” “我来给你解释。” “你和高律师起诉宏图建设的案由,是‘劳动报酬纠纷’,对吗?” 包国兴点了点头。 “这个纠纷的核心,是宏图建设‘欠薪’。” “但是,当你在高律师的指导下,让工人们打下借条,把那笔钱给了他们的时候,在法律层面,‘欠薪’这个事实,就已经不存在了!” “法院不看你的钱是怎么来的,也不看你是不是抵押了房子。他们只看一个结果:工人们,是不是拿到钱了。” “既然拿到了,那就不存在‘欠薪’。” “你拿着已经不存在的‘欠薪’事实,去打一场‘讨薪’的官司,这就是‘虚假诉讼’。” “最后自然要不回来钱!” “只是能把自己送进去,上一个律师也是奇才!” 听完张伟的解释,包国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借的!那钱是我他妈抵押了房子,从银行借出来的!我借给他们的!怎么就成了结清工资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的咆哮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张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包先生,你跟我吼没有用。” “一审法院就是这么认定的。” 包国兴的动作僵住了。 张伟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而且,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仅仅是以上诉的方式,去跟二审法院重复‘这笔钱是借款,不是工资’,那么你败诉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为什么?!”包国兴不解地问。 “因为司法体系的稳定性。”张伟解释道,“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和判决的统一性,上级法院通常会尊重下级法院对事实的认定。除非你能拿出足以彻底推翻一审认定的、颠覆性的新证据,或者证明一审在程序上存在重大违法,否则,二审法院不会轻易改判。” “说白了,只要一审的判决逻辑能自洽,没有出现天大的漏洞,二审基本就是维持原判。” “这……” 包国兴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就在包国兴彻底绝望之际,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你上一个律师的方案,从思路上来说,倒也不失为一种妙法。” 包国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妙法? 把自己送进绝路,把律师自己送进监狱,这也叫妙法? 第529章 债权转移 张伟看穿了他的心思,身体微微前倾。 “她只是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才被对方律师抓住漏洞,把自己送了进去。” “这个方案,妙在两点。” 张伟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它完美解决了你当时的现实压力和舆论压力。你想想,在那个律师介入之前,网上是不是都在骂你这个包工头黑心,拖欠工资?工人们是不是天天堵着你闹事?” 包国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你垫付了钱之后呢?舆论瞬间反转!你成了一个有情有义、为了兄弟不惜抵押房产的好老板!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宏图建设!本来是你在被舆论讨伐,现在变成了舆论在帮你讨伐开发商!” 张伟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最终目标,是要回那三百多万的工程款。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款纠纷’,你和宏图建设打官司,胜负顶多五五开。可一旦把案子包装成‘农民工讨薪’,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在政策上,天然占据绝对优势!任何法官在审理这类案件时,他的主观情感和价值判断,都会不自觉地向你倾斜。一个五五开的官司,胜率能硬生生被提到八成以上!” 听完张伟的分析,包国兴目瞪口呆。 他从没想过,那个把他坑得家破人亡的方案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精密的算计。 “可……可是一审我们还是败了啊!”他急切地问道。 “所以我说,方案本身没有问题。” 张伟自信道:“之所以败了,是因为你找的律师学艺不精。” “这个方案,我能让它活过来。” 说着,张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包国兴面前。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再去找那些农民工,让他们在这份《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 “债权……转让?”包国兴拿起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一脸茫然。 张伟笑了笑,没有直接解释法律条文,而是换了个更通俗的方式。 “包先生,你听说过买国债吗?” 包国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听过,手机上经常刷到。” “那就好理解了。”张伟解释道,“国家要搞建设,需要钱,就发行国债,承诺到期还本付息。老百姓买了国家的国债,就成了国家的‘债主’,国家欠老百姓钱。” “但有的老百姓可能等不到国债到期就需要用钱,怎么办?他可以把手里的国债卖给别人,比如卖给我。我把现金给他,他手里的国债就成了我的。到期后,就轮到我去跟国家要钱了。” “这个买卖国债的地方,就叫‘二级市场’。你看,整个过程,国家欠钱这个事实没变,只是‘债主’换人了而已。” 张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变得有力。 “现在这个案子,一模一样!” “宏图建设,就是那个‘发行国债’的国家!它欠了五十多个工人的工资,这笔工资就是‘国债’!工人们,就是第一批‘债主’!” “他们现在等不及了,需要用钱。所以,你,就来当这个‘二级市场’的买家!” “你把钱给他们,买下他们手里的‘国债’,也就是向宏图建设讨薪的‘权利’!这份《债权转让协议》,就是咱们的交易凭证!” “从签下这份协议开始,你,就成了宏图建设唯一且合法的债主!” 包国兴的脑子飞速转动,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有些模糊:“张律……这……这和之前那个高律师的搞法,有什么区别吗?不还是我给了钱,然后去告状吗?” “区别?” 张伟笑了。 “区别大了去了!” “之前,你们是让工人们打‘欠条’。在法律上,这意味着宏图建设的旧债已经随着你垫付的钱而消灭,你和工人之间产生了一笔‘新债’。所以你再去告宏图建设,就是无中生有,是‘虚假诉讼’!” “而现在,我们签的是‘债权转让’!” 张伟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恰恰向法庭证明了:宏图建设的‘旧债’,自始至终都未消灭!它只是换了一个讨债的人而已!诉讼的基础事实,坚如磐石!” “同样是‘你给钱给工人’这个行为,换了一个法律名头,就从‘虚假诉讼的证据’,变成了我们‘合法讨薪的凭证’!” “如此一来,我们既规避了‘虚假诉讼’这个致命的陷阱,又完美继承了‘农民工讨薪’这个案由在道义、舆论和政策上的所有优势!”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前一个律师会败,还把自己送进去。而到了我这里,用几乎同样的操作,却能胜券在握了吗?” “……” 包国兴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张伟,仿佛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同样一件事,只是换了个说法,换了一张纸,黑的就能变成白的,死路就能变成活路?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牛逼……还是你们学法律的牛逼……” “真他娘的……一样的事,在你们嘴里,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张伟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神情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眼前的包国兴,问道:“包先生,现在,你愿意将这个案子,正式委托给我吗?” 包国兴猛地站起身,对着张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委托!肯定委托!张律就全拜托您了!” 张伟点了点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志远!带包先生去签委托合同。”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张伟一怔,随即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有些失笑。 “不好意思,包先生,我忘了。” “前两天刚让我的助理独立执业,还没习惯。” 他站起身,亲自从文件柜里拿出委托代理合同和相关文书。 “我来为您办理吧。” …… 送走激动万分的包国兴,张伟回到办公室,坐回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没有助理,连杯热茶都喝不上,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脑海中悄然展开。 光幕之上,一行崭新的任务信息,正闪烁着刺目的金色光芒。 【任务名称】:血汗的枷锁 【任务难度】:四星 【任务简介】:五十余名工人的血汗,被无良的资本织成连环的陷阱。一个愚蠢又恶毒的计策,将包工头与工人们一同推入深渊。当“虚假诉讼”的烙印刻下,正义的道路已被彻底封死。请挣脱这副血汗的枷锁,让正义的光芒重新照耀大地! 【任务要求】:1. 彻底推翻“虚假诉讼”的一审定性。 2. 帮助委托人包国兴追回全部工程款。 3. 确保所有农民工彻底摆脱债务枷锁。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奖励不同点数的四星成就点。 四星任务…... 果然如此。 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社会影响力以及翻案的难度他估摸着也是四星。 果然不出所料,虽然不是急需的五星任务,但也好过那些三星任务! 他睁开眼,眼中的倦意一扫而空。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周三,上午十点半。 张伟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 “回母校看看吧,顺便……物色一个好苗子。” 第530章 姜瑜蓉 江城政法大学,第一食堂。 正午时分,这里是整个校园最喧嚣的漩涡。 食堂内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与窗口叫号声此起彼伏。 张伟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朝气的脸庞,恍如隔世。 熟悉,又怀念。 他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潮,来到一个窗口前。 “滋啦~~” 铁板上,大块的肉排被烤得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就是这个味道。 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窗口后,一个戴着白色工作帽的女生正低头忙碌着,她的声音清脆机械,显然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同样的流程。 “同学你好,要点什么?” 张伟抬头看了一眼,女生很年轻,扎着简单的马尾,脸蛋白净,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点餐机屏幕上,甚至没抬头看一眼顾客。 “一份鸡肉拌饭,多加肉,再加个煎蛋。”张伟说道。 “好的,一共二十二元。” 女生熟练地在屏幕上操作着。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张伟身后响起。 “张伟小子,今天怎么有空回学校了?” 张伟回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好巧啊,余老师。” 来人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是张伟的大学恩师,法学院院长余文清。 “巧什么巧!”余文清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我就是来找你的!学校大门的安保一看到你那辆骚包的车,就给院里打了个电话。这个时间点,我估摸着你小子肯定在食堂回味青春呢!” 窗口后的女生听到“余老师”三个字,下意识地抬起头,恭敬地喊了一声:“余院长好。” 张伟的目光再次落到女生身上,有些意外。 “余老师,这也是我们法学院的学生?” “对。”余文清脸上带着欣赏的神色,为双方介绍起来。 “这是姜瑜蓉同学,今年大三,家里情况不是很好,课余时间就在这勤工俭学。” 说完,他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豪。 “姜同学,这位你应该认识吧?” “这是咱们江政大近十年来最出色的毕业生,张伟!现在可是华国第一网红律师,他一手创办的‘狂徒律所’,已经取代了曾经的三江,成了新的红圈所!” 姜瑜蓉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张伟。 张伟! 狂徒张伟! 这个名字对江城政法大学的任何一个学生来说,都如同传说。 以一己之力掀翻行业巨头,打赢无数经典战役,那个只存在于新闻、热搜和课堂案例中的传奇学长,此刻竟然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点了一份鸡肉拌饭? 因为排队点餐的同学太多,她刚才的注意力全被前台点餐的电脑占据,根本没留意来人是谁。 此刻,四目相对。 姜瑜蓉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升温,那股专业的麻木感荡然无存,她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张……张学长好!” “姜同学好。”张伟温和地点了点头。 “嘀嘀嘀——0685号顾客请取餐!” 取餐口的叫号器响了。 张伟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票:“我的,余老师,我先过去了。” 他端起那份热气腾腾的鸡肉拌饭,转身走向一张空桌。 余文清笑着跟了过去,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 窗口后,姜瑜蓉一边给同学们点餐,一边偷摸着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不算特别高大的背影。 余文清呷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枸杞茶,看着张伟风卷残云的样子,笑着问道:“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跑回学校来,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张伟咽下最后一口米饭,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哪能啊。” 他随口说道:“好久没回母校,过来看看,顺道……再给自己找一个助理。” “助理?”余文清的眉头挑了起来,“张志远那小子做得不好,你要换人?” 余文清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应该啊。 张志远那小子当初在自己的课堂上,当着上百人的面毛遂自荐,那股子闯劲他现在还记得。按理说,这种主动争取来的机会,他应该会拼了命地干好才对。 真要是做得不好,以张伟的性子,怎么可能让他待上这么长时间? 张伟看出了恩师的疑惑,笑道:“没有,那小子虽然算不上多出色,但也算中规中矩。” “余老师您可能不记得了,志远那小子跟着我已经差不多一年半了。” “也该让他独立执业了,总不能让他给我当一辈子助理吧。” 听到这话,余文清才释然地笑了。 “你小子,倒是挺有良心。” 他打趣道:“给你当一辈子助理也不是不行嘛,以你现在的咖位,让他给你干个三五年助理,他自己恐怕都乐开了花!跟着你这种大律师学东西,进步总是快一些。” “一码归一码。”张伟摆了摆手,“所以,新助理这不就没人选了么。刚好老师您在,您给推荐推荐?” 余文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下巴朝着烤肉窗口的方向扬了扬。 “我这儿啊,刚好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刚刚给你点饭那个小姑娘,你看怎么样?” 他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那个小姑娘的成绩,可是常年稳居年级前三,一点不比你当年差!” “这还是她经常要出来勤工俭学的成绩!要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肯定比你当年强!” 余文清说着,还促狭地眨了眨眼。 “最关键的是,小姑娘长得清秀,放在身边,肯定比张志远那小子养眼多了。” “老不正经的。”张伟笑骂了一句。 他顺着余文清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窗口后的姜瑜蓉,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的动作快而精准,收钱、下单、递出取餐小票,一气呵成。 只是偶尔在面对下一个顾客的间隙,她会用手背飞快地抹一下额角的细汗。 看着这一幕,张伟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了赚生活费,也曾在学校外的餐馆里端过盘子,一站就是一整个晚上。 “想当年,你小子比她还能折腾。”余文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感叹起来,“一边准备司法考试,一边还接外面的案子做法律顾问,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那不是被逼的么。”张伟笑了笑,“穷啊。” 简单的两个字,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随后相视一笑。 张伟将餐盘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站起身。 “行,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啥!”余文清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拉住他。 “我跟你说,这小姑娘是真不错!” 他如数家珍般地说道:“脑子活,有灵气,性格也沉稳,不骄不躁。你看她天天在这忙,成绩从没落下过,这份勤奋和自律,现在好多学生都没有!” 眼看张伟还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余文清干脆下了剂猛药。 “这样,你小子跟我来院办公室一趟!” “我给你看样东西!” “前阵子学校组织参加‘天平杯’全国法学文书大赛,我刚好是评审之一。我给你拿一下她的参赛文书,那份关于‘表见代理’和‘善意取得’的论述,写得是真漂亮!” 张伟终于被勾起了真正的好奇心。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行,那我就跟您去看看。” “我倒要瞧瞧,被余老师您这么极力推荐的学生,到底有多优秀!” 第531章 时间也是成本 法学院的办公楼内,余文清领着张伟,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专业办公室的大门。 七八张办公桌,拼凑出近二十个工位,但此刻大部分都空着。 饭点时分,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哟,这不是张伟吗?” 靠窗位置,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另一位正在备课的老教授也闻声看来,扶了扶眼镜,笑道:“稀客啊!我们的大律师今天怎么有空回来看我们这些老头子了?” 这两人,都曾是张伟的授业恩师。 “王老师,钱老师。”张伟笑着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响起。 “张伟,好久不见。” 张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气质斯文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李文博,张伟的同班同学。 一个学霸,一路在江政大法学院读完了本、硕、博,现在是院里最年轻的讲师。 余文清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一手一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感慨万千。 “看看,都看看!当年咱们班上的两个尖子生,一个留校传道授业,成了院里的学术新星;一个出去叱咤风云,成了华国律师界的顶流!” “都给咱们江政大长脸啊!” 这话一出,两位老教授也是与有荣焉,连连点头。 李文博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恢复了平静,客气地问道:“张伟,这次回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嗨,我带他来挖墙脚的!” 余文清大马金刀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毫不避讳地解释起来,顺便就把自己推荐姜瑜蓉的事说了出来。 “姜瑜蓉啊?”王教授立刻点头,“那孩子确实不错,脑子聪明,人也踏实,成绩没得说!” 钱教授也附和道:“是啊,那姑娘的论文我指导过,逻辑严谨,论证扎实,是个好苗子。” 然而,李文博却皱起了眉头。 “院长,我不同意。” 他看向余文清,语气认真:“姜同学的学术潜力非常巨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块做研究的好料子。我本来的意思是,想推荐她保研,将来继续攻读博士,走学术道路。现在直接去律所当助理,太可惜了!” 两位老教授听了这话,也有些犹豫了。 确实,对姜瑜蓉这样顶尖的学生而言,深造似乎是更光明的出路。 余文清眼睛一瞪。 “谁说本科毕业就不行了?李文博我问你,你们这一届最出色的那个,不也是本科毕业就直接工作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张伟身上。 李文博据理力争:“院长,您不能拿个例来说事。我们应该看的是成才的比例,对大多数优秀学生而言,继续深造才是更稳妥、上限更高的选择。” 他的理由很充分,也很有说服力。 余文清被噎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 “稳妥?这是给张伟小子做助理!都是干法律的,文博你在外面也接过案子,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圈内的地位!” “人小姑娘跟着张伟,进步的速度能跟在学校里一样吗?以张伟的人脉和资源,她以后想执业,会缺案源?会缺别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好案子?” “姜同学现在才大三,想要留校至少得博士毕业!那还得再读个八九年书!” “时间也是成本!” 余文清的声音掷地有声。 “更何况,姜同学家庭条件不好,时常要勤工俭学。有这么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我相信她自己会很乐意!” 眼看办公室的气氛就要变得剑拔弩张,张伟开口了。 “好了,余老师。” 他打断了这场争论 “我们先看看您说的那份试卷。” “如果我觉得可以,我们再一起去问问姜同学本人的意见。” “路是她自己的,总该让她亲自做选择。咱们在这儿吵来吵去,也没什么意义。”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余文清看着张伟,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小子,格局就是不一样。 他拉开抽屉,从一堆文件中翻找了片刻,抽出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书,递给了张伟。 “你看看。” 张伟拉开椅子,在余文清的办公桌前坐下。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和他手中的那份文书上。 李文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服,两位老教授则是充满了期待,而余文清,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张伟接过了那份文书。 很薄,只有十几页,用最简单的燕尾夹固定着。 封面上,是娟秀工整的笔迹。 《论表见代理与善意取得的制度共性与司法适用——以信赖保护为视角》 仅仅是这个标题,就让张伟的眉梢微微一挑。 他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部分,是对“表见代理”和“善意取得”两个法律概念的基础阐述。 文字功底很扎实,引用的法条和司法解释精准无误,显然是下过苦功夫的。 中规中矩,但无懈可击。 张伟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论文的核心论点部分时,原本随意翻动纸页的手指,蓦地停住了。 教科书上,这是两个泾渭分明的概念。 “表见代理”,属于《民法典》合同编的范畴,解决的是无权代理人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其核心在于保护交易相对人的信赖。 “善意取得”,则属于物权编的范畴,解决的是无权处分人转让财产后的归属问题,其核心在于维护物权公示的公信力和交易安全。 一个是合同,一个是物权。 一个是债权行为,一个是物权变动。 两者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个姜瑜蓉,却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观点。 她没有将二者割裂看待,而是将其拔高到了“外观主义”和“信赖保护”的顶层原则之下! 第532章 你作为妹妹,难道不应该支持哥哥吗? 姜瑜蓉的论述是:无论是表见代理还是善意取得,其立法本意都不是孤立地去解决某个具体问题,而是为了解决现代商业社会中一个根本性的矛盾:静态安全与动态安全的冲突。 静态安全,是保护原权利人的利益不受侵犯。 动态安全,则是保护善意第三人在交易中的信赖利益,维护交易的效率与稳定。 这两个制度,本质上都是法律在特定情况下,为了维护更重要的“动态安全”,而牺牲了“静态安全”的产物! 它们是“信赖保护”这一根本原则在合同领域和物权领域的两次具体投射! 看到这里,张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个观点,太超前了! 这不是一个大三学生该有的认知! 虽然很简陋,也很稚嫩,但是其内涵超越了许多执业多年的律师,乃至法学教授的理解! 因为这已经脱离了对法条本身的机械解读,而是触及了法律背后最根本的价值取向和立法哲学! 这是一种能够洞穿所有法条迷雾,直达问题本质的思维方式! 而这种思维方式,与他张伟,不谋而合! 他能打赢那么多看似不可能的官司,靠的从来不是对法条的死记硬背,而是对立法精神的深刻洞察,从而找到那些隐藏在规则之下的“后门”! 这个姜瑜蓉,她天生就拥有这种天赋! 这是成为顶尖大状的一道门槛,很多所谓的红圈所高级合伙人就是差了这一点天赋,在真正顶尖的圈层中只能屈居于二三流! 张伟的指尖,开始在光滑的桌面上无声地、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这是捡到宝了? 或许要不了几年,这个姜瑜蓉就会成为狂徒律所第二个台柱子?!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张伟。 余文清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李文博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承认这篇论文写得不错,有新意,但总觉得过于剑走偏锋,不够稳。 良久。 张伟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余文清的脸上。 “余老师。” 张伟的声音沉稳。 “这份文书……是姜同学自己写的?” 余文清的笑容带着骄傲。 “当然是她自己写的!” “这种超前的观点,网上你抄不到,学校的教科书里也不会这么教!” 他轻拍了拍文书。 “怎么样,张伟小子?” “我就说这小姑娘很有天赋,很有灵性吧!” “虽然文笔还显稚嫩,结构也有些简陋,甚至有不少错漏,但其中蕴含的前瞻性,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我一直觉得,这孩子的天资,一点也不比你当年差!” 王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确实难得。” “能从哲学高度去审视法律概念,这需要极高的悟性,这还是一个大三的学生。” 钱教授也点了点头。 “这份洞察力,很多法学博士都未必能具备。” 李文博的眉头却微微一蹙。 “观点虽有新意,但过于超前,未经实践检验。” “而且,将‘表见代理’与‘善意取得’强行关联,在某些细节处,逻辑推演仍显不足,容易引发争议。” 余文清瞪了李文博一眼。 “你小子,就知道挑刺!” “学术研究,就是要敢于突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知道抱着书本死抠条文吗?” 张伟没有理会他们的争论。 他将文书轻轻合上。 “确实很有天赋。” 他看向余文清。 “余老师,帮我约一下姜同学,我想跟她谈谈。” 余文清正要点头。 张伟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算了。”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个时间,姜同学应该还在食堂忙碌。” 张伟站起身。 “我亲自过去和她聊聊吧。” “毕竟,好的苗子,可不能等。” 说完,他将文书递还给余文清,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余文清乐呵呵地,看着手中的文书。 王教授和钱教授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赏。 ........ 张伟沿着林荫小道,走向食堂后门。 那里是员工通道,也是平时送货和倒垃圾的地方,人流稀少。 他想,也许姜瑜蓉刚下班,从那里出来。 刚拐过一个弯,嘈杂的争吵声便传入耳中。 “姜瑜蓉,你别装傻!” 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赶紧把钱拿出来!” 张伟的脚步顿了顿。 循声望去。 食堂后门的角落里,姜瑜蓉正被三个男生围堵着。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身子微微发抖。 她的脸颊泛红,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面前的男生。 那个说话的是姜建云,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穿着一件潮牌T恤,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奶奶灰。 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居高临下。 旁边两个男生,一个染着黄毛,一个纹着半臂花臂,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 他们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姜建云。” 姜瑜蓉的声音细若蚊蚋。 “这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生活费?” 姜建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嗤笑一声。 “你管这叫生活费?” “爸妈一个月给你多少,我还不清楚?” “这点钱,也好意思说是生活费?” 姜瑜蓉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紧紧攥着手机。 这里面有她辛苦一个月勤工俭学的薪水! “我……我还要交下个月的饭钱。” 她试图争辩。 姜建云却不给她机会,他往前一步,逼近姜瑜蓉。 “少废话!” “我妈说了,你挣的钱,家里也有份!” “反正你又不考研,学那些有什么用?” “我可是要考研的!” 他挺直了胸膛。 “考研需要买资料,需要报辅导班,哪一样不要钱?” “你作为妹妹,难道不应该支持哥哥吗?” 第533章 这是你家人? 姜瑜蓉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出身于一个重组家庭,眼前的这个男生不仅仅是她的继兄,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因为继母是小三上位,他是继母和爸爸的儿子! 在这个家庭中,哥哥拥有全家人的关怀,所有的一切都是家里最好的! 而她这个女儿却一直承担着保姆的责任! 现在是大学了,以前住家的时候,每天放学后她都要早早回家做好饭菜,吃完饭还要洗碗,洗衣服,一切都做好之后才有时间做作业! 这一切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的爸爸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老传统,继母能够上位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给爸爸生了一个儿子! 正是因为爸爸和继母的态度,连带着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都不把当回事。 因为他们同岁,初高中的时候,她在做好家务后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作业,还要把他的作业也完成,不然就要挨一顿打! 哥哥打妹妹在正常家庭都是一个比较严重的亲子问题,但是在她的家庭里,没有人在乎! 告状的后果只会迎来父母的打! 所以在家里十几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哥哥说的都是对的,哥哥要的我都得给! 她很庆幸自己能考上江城政法大学,或许是出于重点学府的关系,爸爸竟然愿意给她这个女儿出学费! 当初她很庆幸自己的努力,但是好景不长,她的哥哥姜建云虽然只考上了一个三流本科,但是和她都在江城,她摆脱了爸爸和继母,但是没有摆脱这个哥哥! 他最喜欢来她这里打秋风! 每次爸爸给她打生活费,不出两天,他就会找上门,然后毫不留情地将钱抢走,这才逼得她不得不勤工俭学,不然她真的可能会被饿死! 只是现在这个哥哥真的是变本加厉,现在连她勤工俭学的钱都要抢。 欺人太甚也! 姜裕隆猛地抬起头:“姜建云!” “你少拿爸妈说事!” “你会学习吗?” “你天天就知道打游戏,逃课,你买什么学习资料?!” “你!” 姜建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妹妹,竟然敢顶嘴。 “臭丫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他扬起手,想给她一巴掌。 姜瑜蓉吓得闭上了眼睛。 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建云哥,别跟她废话了。” 黄毛男生走上前。 他一把夺过姜瑜蓉手中的手机。 “这点钱,还不够裕隆哥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呢!” 姜瑜蓉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去抢回手机。 但被姜建云一把推开。 “砰!” 姜瑜蓉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肘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姜建云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以为你摔倒了,这事儿就完了。” 他从接过黄毛男手中的手机,一番操作后,屏幕上赫然是一个付款码。 “赶紧的,把你的密码输了。” “把钱转给我!” “我妈说了,你这个月,还有一笔兼职的钱没上交!” 姜瑜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家里,永远无法逃脱的宿命。 父亲的漠视。 继母的刻薄。 以及眼前这个,被全家宠上天的“哥哥”的无休止索取。 她紧紧咬着下唇,眼泪模糊了视线。 姜建云见她不动,不耐烦地弯下腰。 他一手按住姜瑜蓉的头,强行把她的脸转向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 “快点扫!” “别逼我动手!” 姜瑜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食堂后门响起。 “干什么?!” “都在干什么?!” “这里是江城政法大学!” “竟然有人,在政法大学知法犯法,还是校园霸凌?!” 张伟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头一沉。 他本是想第一时间过来和姜瑜蓉聊聊未来工作的事。 不是实习,而是一份长达五年的正式工作合同。 一个能写出那样文书的苗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张伟可不想辛辛苦苦培养出来,最后却给别的律所做了嫁衣。 所以,他愿意破例。 用一份长期合同,将这块璞玉牢牢锁定在狂徒律所。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有些幻灭。 他刚到食堂后门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他本来想直接制止。 可转念一想,又按捺住了。 他想看看,这个能写出“信赖保护”这样深刻论述的女孩在面对现实的霸凌时,会如何应对。 他想看她反抗。 想看她哪怕是虚张声势地抵抗。 可结果,却是唯唯诺诺,任人欺凌。 眼泪,屈辱,无助…… 这些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这是能写出那份文书的人?” 张伟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强烈的怀疑。 那份文书,是他见过的,最接近法律本质的思考。 那是对法律精神的深刻洞察。 可眼前这个,被欺负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孩。 真的能是那个,笔下纵横捭阖,思想深邃的姜瑜蓉吗? 但无论如何。 他张伟,绝不允许这种校园霸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更不允许,在他的母校,江城政法大学,发生。 “你他妈谁啊?!” 沈裕隆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张伟。 “敢管小爷的家务事?!” 姜瑜蓉闻言,猛地抬起头。 她两眼泪汪汪,看到张伟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张……张学长!” 沈裕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 他看到姜瑜蓉眼中那抹异样的光彩,脸上浮现出一抹更加恶毒的笑容。 “学长?” 他嗤笑一声。 “不会是你的姘头吧?” 他指着姜瑜蓉。 “姜瑜蓉,你不会连野种都怀上了吧?” “我回去要告诉爸妈!” “让他们给你一个教训!” 姜瑜蓉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拼命摇头。 “不是!我没有!” “我没有……”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张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一步上前。 一把抓住沈裕隆的衣领。 沈裕隆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张伟狠狠地推到一边。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张伟没有理会沈裕隆的狼狈。 他弯下腰,伸出手,将瘫坐在地的姜瑜蓉轻轻扶起。 姜瑜蓉颤抖着抓住他的手。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张伟的目光,落在姜瑜蓉红肿的手肘上。 又看向沈裕隆,以及他身旁那两个看热闹的男生。 “这是你家人?” 第534章 你是这里的学生? 姜瑜蓉下意识地看向张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一种能看穿人心的力量。 她本能地点头。 “是……” 可话音刚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姜建云那凶狠扭曲的脸,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又猛地摇头,语气恐慌。 “不……不是……” 张伟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她,没有移开分毫。 那目光不带压迫,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量。 在这样的注视下,姜瑜蓉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和懦弱都无所遁形,眼泪再次决堤,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用带着哭腔的颤音,承认了事实。 “……是。” 一个字,道尽了无尽的辛酸与无奈。 “哈!” 姜建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甩开张伟的手,指着张伟的鼻子,满脸的嚣张与不屑。 “我当是谁,原来是想英雄救美啊?”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他身边的黄毛小弟也跟着起哄,流里流气地抖着腿:“就是,也不打听打听云哥是谁,惹了云哥,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另一个花臂男更是直接,捏着拳头,一步步逼近张伟。 “小子,给你三秒钟,跪下给云哥磕个头,然后滚蛋!不然,今天让你躺着出去!” 姜建云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听见没?哥几个的脾气可不好。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然而,张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是家人,为什么这么做?” 这种彻底的无视,瞬间点燃了姜建云的怒火。 “妈的,给脸不要脸!” “给我打!” 花臂男狞笑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冲张伟的面门砸来! 姜瑜蓉吓得失声尖叫:“学长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 张伟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写意,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后发先至。 精准地攥住了花臂男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花臂男脸上的狞笑瞬间变成了极致的痛苦和扭曲! “啊!!” 杀猪般的惨嚎响彻食堂后巷。 张伟面无表情,手腕微微一抖。 花臂男那一百六七十斤的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被轻飘飘地甩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垃圾桶上,整个人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哀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黄毛和姜建云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回过神时,张伟已经松开了扶着姜瑜蓉的手,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你别过来!”黄毛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 张伟没有停步。 姜建云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动我?我爸是……” 话未说完。 张伟的身影在他瞳孔中骤然放大。 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精准地抽在他的膝盖侧面。 “噗通!” 姜建云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膝盖与水泥地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 紧接着,张伟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疼疼疼!” “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 姜建云还在嘴硬,他扭头冲着呆若木鸡的姜瑜蓉嘶吼:“姜瑜蓉!你个贱人!快让你的姘头放手!” “不然我回去告诉爸妈,让他们打死你!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姜瑜蓉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张伟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他俯视着脚下的姜建云,缓缓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将手机凑到姜建云脸上。 屏幕上,正是刚才姜建云三人围堵、推搡、抢夺姜瑜蓉手机的全过程。 视频里,姜建云嚣张的声音清晰无比。 “少废话!我妈说了,你挣的钱,家里也有份!” “赶紧的,把你的密码输了,把钱转给我!” 姜建云继续叫嚣:“混账,你以为拍一个视频就能怎么样?还不把小爷放开?不然今天你打我一下,回去我十倍百倍还在姜瑜蓉身上!” 姜瑜蓉身体一颤,整个人都在发抖,“学长,要不还是放了他吧?” 张伟收起手机,噗笑一声:“放开?” “以暴力、胁迫手段,强行索取他人财物,价值两千元以上,或多次强行索取公私财物的,构成《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罪。” “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他的目光转向姜建云,语气中多了一丝森然。 “更何况,你是她哥哥。长期、反复地向家庭成员索取财物,并伴有暴力威胁与精神压迫,这叫虐待。情节恶劣的,构成《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虐待罪,最高可判七年。” 张伟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花臂男和瑟瑟发抖的黄毛。 “而你们,聚众施暴,并以暴力手段抢夺财物,无论数额大小,都可能转化为《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抢劫罪。” “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敲诈勒索、家庭虐待、聚众抢劫……”张伟嘴角微翘,嘲讽道:“你们把这么多罪名,堂而皇之地搬到了大学校园里上演。这叫什么?这叫性质极其恶劣的校园霸凌!” “最有趣的是。”张伟的脚尖碾了碾姜建云的肩膀,让他发出一声痛哼,“你们实施霸凌的地点,是江城政法大学。” “在全国顶尖的法学院里,公然触犯刑法。你们想干什么?公然践踏法律的尊严,情节极其恶劣, 到了法庭上应该从重从严审判!” “小伙子,我甚至不用报警,只要把这段视频交给学校保卫处,再由保卫处移交公安。你们猜,负责审理你们案子的法官,看到卷宗上写着‘案发地:江城政法大学’时,会是什么表情?” “从重量刑,都是对你们的仁慈。” 张伟这一套极其专业的法律说辞将他们说懵了。 他们只是想抢妹妹(好哥们妹妹)点钱,怎么就成了抢劫犯?虐待犯?还要坐牢? 张伟没有再理会这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废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姜瑜蓉。 刚才还如天神下凡般为她驱散黑暗的男人,此刻,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江城政法大学,国内排名前三的法学院。”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是这里的学生?” 姜瑜蓉下意识点头。 “你的论文我看过,论点犀利,逻辑缜密,能从‘信赖保护’的哲学高度去剖析‘表见代理’和‘善意取得’,证明你不是个只知道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所以,我问你。” 他的气势陡然拔高,如同法庭上质问证人的检察官! “《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罪,你没学过吗?” “《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虐待罪,你的老师没讲过吗?” “《民法典》第一千零二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侵害时,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你不知道吗?” 第535章 我会让您,看到一份满意的答案! 一连串的质问,让姜瑜蓉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这些法条,她不仅知道,甚至能倒背如流。 张伟步步紧逼,声音越发严厉! “你每天学习的法律,就是用来让你在被欺凌时,只会流眼泪的吗?!” “你手里的法律武器,难道就是一本印满了字的废纸吗?!” “你告诉我,姜瑜蓉同学!”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法学生,你凭什么去保护你的当事人?!” “你凭什么,说你要维护公平和正义?!” 轰! 姜瑜蓉的脑子一片空白。 是啊。 她学了三年的法律。 她曾无数次在课堂案例中,为那些虚拟的受害者义愤填膺。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站在法庭上,唇枪舌剑,为正义而战。 可当不公降临到自己头上时,她除了忍受和哭泣,什么都没做。 常年的家庭压迫,让她习惯了顺从,忘记了反抗。 她羡慕地看着眼前的张伟。 羡慕他能如此潇洒地将恶人踩在脚下。 羡慕他能将自己烂熟于心的法条,变成一柄柄刺向罪恶的利剑。 原来……法律不是只能写在纸上。 原来,它真的可以成为武器。 一种,比拳头更锋利,更强大的武器! 看着张伟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不想再哭了。 她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张伟松开了踩着姜建云的脚,但那股冰冷的气场却全部转移到了姜瑜蓉身上。 他盯着她,命令道:“抬起头,看着我。” 姜瑜蓉的身体一僵,泪眼婆娑地抬起了那张苍白的脸。 “告诉我,面对不公,你作为一个法学生,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 姜瑜蓉的嘴唇颤抖着,脑海里闪过无数法条和程序,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伟眼中的锋芒渐渐收敛,化为一丝复杂的失望。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 “余院长向我举荐你,想让你来做我的律师助理。” “你那篇‘天平杯’的文书,我看过了,写得很好。” “你的天赋,是我近些年见过最出色的,我很看好你。”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姜瑜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但张伟接下来的话,却将她的希望熄灭。 “但是,刚刚发生的一切,让我对你很失望。” “天赋再好,如果性格懦弱到连保护自己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份天赋就是一文不值的废物。” 他平静地看着她,“我问你,以你的成绩,保研深造,甚至将来读博,都不是问题。” “你是想选择这条安稳的学术道路,还是想抓住机会,直接来做我的助理?” 姜瑜蓉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保研,读博……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路。 更高的学历,意味着更漂亮的履历,是进入这个社会最稳妥的敲门砖。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张伟身上。 华国第一网红律师,新晋红圈所“狂徒”的创始人。 做他的助理,接触到的人脉、资源,处理的案件,是她在学校里读十年书都无法想象的。 学历会随着时间慢慢贬值,可跟着张伟这种级别的大律师学习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纠结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她想起了刚才张伟将法条化为利剑,将恶人踩在脚下的样子。 那才是她想成为的模样! 姜瑜蓉猛地攥紧了拳头,努力抬起头直视着张伟的眼睛。 “张学长,我想跟你!” 张伟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挣扎的姜建云三人。 “我会给你三个月的试用期。这三个月,除了完成基础的助理工作,你必须以你自己的名义,正式起诉这三个人。” “以你的成绩,起诉状怎么写,应该罗列哪些罪名,需要收集哪些证据,怎么去合法地收集证据……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吧?” “我要看到的,是一个结果。”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这个扭曲的家庭,是她内心深处的心魔。 今天他可以帮她打跑他们,可明天呢?后天呢? 这个心魔不由她亲手破除,这块璞玉,就永远无法被打磨成器,迟早会废掉。 姜瑜蓉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起诉他们? 起诉自己的亲哥哥? 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过,但二十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恐惧,让她连想一想都觉得窒息。 她不敢。 “你个贱人!你敢!” 地上的姜建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立刻破口大骂,“你要是敢告我,我回去就让爸妈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姜瑜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张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也听到了那句威胁。 他淡淡地问道:“家里人会打你?” 这个问题打开了姜瑜蓉所有委屈的闸门,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最终还是屈辱地点了点头。 张伟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那就在外面租个房子。” “以我们狂徒律所的薪资待遇,在江城租一套不错的公寓不算什么。”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她。 “怎么做,看你。” 没有退路了。 再也没有了。 姜建云的咒骂,父母的威胁,和眼前这个男人给予的一线生机,在她脑海中激烈交战。 终于,所有的恐惧、懦弱和不甘,都化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姜瑜蓉猛地擦干眼泪,抬起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好!” “我会让您,看到一份满意的答案!” 看着她眼中终于燃起的斗志火焰,张伟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行!”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那你现在就跟我走,先把入职手续办了。” “明天,正式上班。” 第536章 姜瑜蓉入职 江城,狂徒律师事务所。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气夹杂着打印机运转的微热气息扑面而来。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姜瑜蓉跟在张伟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穿着考究的职业装,走路带风,眼神锐利。 相比之下,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的她,就像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老刘!” 张伟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行政总监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这是我新招的助理,姜瑜蓉,也是咱们江政大的师妹。” 办公桌后,刘方抬起头。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姜瑜蓉身上,随后又看向张伟,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这姑娘……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而且这身行头,实在不像是个能进红圈所的精英。 一般来说,哪怕是第一天入职的学生崽都是一身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的! 像这种穿着一身洗白的地摊货确实没见过! “具体的特殊要求,我都发你绿泡泡上了。” 张伟没有多解释,指了指姜瑜蓉:“另外,她情况特殊,先给她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刘方愣了一下。 刚入职就预支工资? 这在狂徒律所可是头一遭。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就办。” 张伟转头看向姜瑜蓉:“瑜蓉,这是你刘方学长,正好比你大一轮,是咱们律所的大管家。以后有什么行政上的事,直接找他。” “刘……刘学长好!”姜瑜蓉连忙鞠了一躬,动作僵硬拘谨。 “行了,你们办手续,我去处理点案卷。” 张伟摆摆手,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 半小时后,张伟办公室。 姜瑜蓉站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 “都办好了?”张伟头也没抬,手里正翻阅着一份卷宗。 “都……都办好了。” 姜瑜蓉的声音在发抖。 就在刚才,当刘方把合同递给她,并告诉她试用期工资是一万元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块! 那是多少钱? 她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她每年的学费加住宿费,父母只会给她打六千七。 多一分没有。 剩下的生活费,全靠她在食堂端盘子、在图书馆整理书籍,一块一块地攒出来。 为了省钱,她甚至连食堂两荤一素的套餐都不敢点,常年只吃最便宜的盖浇饭。 而现在,仅仅是试用期,一个月就能拿到一万! 刘方学长刚才还笑着跟她说:“知足吧师妹,当年咱们律所刚成立,婉柔那丫头作为元老,工资才八千。这一万块,还是这两年普涨涨上来的。” 一万块…… 姜瑜蓉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 那一串零,刺得她眼睛生疼。 有了这笔钱,她不用再为了几百块钱被姜建云羞辱。 不用再担心下个月吃不起饭。 甚至……她可以给自己买几件像样的衬衫。 买几件像样的衬衫已经是她现在最奢侈的想法! “那就先回去吧。” 张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时间还早,你可以去公司附近转转,把房子租了。” 他放下卷宗,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咱们这儿是江城的核心商圈,房租不便宜。” “这一片的公寓,一室一厅基本都在三千上下,押一付三,你手里的钱刚够。” “想省钱的话,往东三站路,那边有些老小区,合租的话一千二三能拿下来。” 张伟说得很顺,显然对这一带的物价了如指掌。 “如果想更便宜,沿着地铁线坐到终点站,那边的城中村,自建房改的公寓,单间五六百都有。” “不过我不建议你去那种地方,环境乱,安保差,你是女孩子,不安全。” “而且算上通勤的费用也省不了几个钱,还要花费大量的休息时间在通勤上,会很累的!” “还有,租房看清楚合同,别被黑中介忽悠了交什么看房费、茶水费,那是违法的,你是法学生,这些应该都懂。” 张伟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案情,又像是在聊家常。 姜瑜蓉站在原地,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 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为她考虑过住哪儿,安不安全,会不会被骗。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父母只会问她要钱,问她为什么不给哥哥洗衣服。 即使是大学室友,因为她常年早出晚归打工,交集也少得可怜。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太陌生了。 也太温暖了。 她偷偷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面容算不上绝顶帅气,但棱角分明,那种自信和从容,像是天塌下来都能顶住。 如果…… 如果爸爸是这样的,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姜瑜蓉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姜瑜蓉,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张律是高高在上的行业顶流,是你的老板,更是你的恩人! 你怎么能有这种大不敬的亵渎想法? 你也配?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让她羞愧得脸颊发烫。 “怎么摇头?” 张伟停下了话头,有些纳闷地看着她:“我刚才说的哪个地段有问题?” “啊?没……没有!” 姜瑜蓉慌乱地侧过头,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飞快地擦掉眼角的湿润。 “您说得特别好!我会注意的,谢谢张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对了张律。” 姜瑜蓉想起刚才在走廊遇到的苏婉柔。 “刚才碰到苏学姐,她说您这儿有个案子需要做前期的文书梳理?” “那个……我想把资料带回去看。我第一次做,怕不熟悉,想笨鸟先飞。” 张伟眉毛一挑。 哟呵? 刚发了工资不急着去消费,反而主动讨活干? 这觉悟。 简直是天选打工人,顶级牛马圣体啊! 他顿时笑逐颜开,从桌角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厚厚的档案袋。 “行啊,有冲劲是好事。” “这是包国兴案子的资料。” 张伟把档案袋递过去。 “第一次接触实务,不熟悉很正常。不用急,慢慢看。”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你的两个前辈,当然,直接问我也行。” “你是我助理,只要我不开庭、不接客,随时都能问。” “先把上诉材料的大纲写出来给我看,没问题了,再去法院跑立案流程,熟悉一下全套手续。” “有不懂的到大厅问问工作人员就行,一趟下来基本就熟悉了!” 姜瑜蓉双手接过档案袋郑重地抱在怀里,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会好好做的!” “那……张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抱着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背影已经比来时挺拔了许多。 看着姜瑜蓉离去的背影,张伟喊道:“对了。” “别忘了你自己的那个案子。” 姜瑜蓉的身体猛地一僵。 “三个月试用期。” “你不仅要完成助理工作” “我还要看到你起诉你哥哥、你父母的判决书!” “这是硬指标。” 第537章 随便起名 张伟办公室外间的小隔断里,姜瑜蓉拘束地坐在工位上。 这里是专属于张伟助理的办公区。 透过面前巨大的落地玻璃墙,整个狂徒律师事务所的公共办公区一览无余。 下午三点,正是律所最忙碌的时候。 有人抱着半人高的卷宗疾步如风,有人对着电话用流利的英语和海外客户据理力争。 姜瑜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大一的时候她也去过律所实习,只不过那次实习是为了盖实习章,去的也只是一个街道小律所。 那里只有三间灰扑扑的办公室,两个即将退休的老律师。 每天的工作除了给绿萝浇水,就是去楼下复印店讨价还价,要么就是听老律师抱怨现在的年轻人不结婚。 哪怕是所谓的“整理卷宗”,也不过是用订书机把乱七八糟的发票钉在一起。 真正的法律文书? 在她短暂的半个月的实习期内,别说她了,律所的两个律所都没见过! 真的没资源! 而现在。 姜瑜蓉低下头,看着手中这份《包国兴案一审卷宗及二审代理思路》。 这是价值几百万标的额的案子。 是一审已经败诉、被定性为虚假诉讼的死局。 她入职第一天就接触到了这种寻常律师执业两三年都接触不到的案子! 她翻开张伟亲笔写下的辩护策略部分。 只看了第一行,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债权转让?” 她喃喃自语,手指在这一行字上反复摩挲。 作为江政大的高材生,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 教科书上明明写着,农民工讨薪属于劳动争议,受《劳动法》保护,走的是劳动仲裁前置程序。 这是国家给弱势群体的特殊保护。 可张伟的思路,却完全跳出了这个圈子。 他把“劳动报酬”变成了“普通债权”。 他把“讨薪”变成了“商业纠纷”。 在这一瞬间,姜瑜蓉感觉自己读了四年的书白读了。 原来法律还可以这么用? 之前的律师死盯着“欠薪”不放,结果因为包国兴垫付了工资,导致“欠薪”事实消灭,官司打输了。 张伟却反其道而行之。 承认钱已经给了。 但那不是发工资,那是买断债权! 既然是买卖,那就是金融行为,是商业契约! 同一件事,事实不变,换个名字,性质天翻地覆! 原本充满道德色彩的“血汗钱”,瞬间变成了冷冰冰却更有力的“商业债务”。 在这个领域,不再讲究谁弱谁有理。 只讲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就是……狂徒张伟吗?” 姜瑜蓉合上卷宗,心脏砰砰直跳。 这种天马行空的切入点,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简直就是屠龙术! 只是一个简单的辩护思路,她就见识到张伟和其他律师的不一样! 这是思维上的区别!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暗。 公共办公区的灯光亮起,映照在玻璃墙上。 姜瑜蓉看了一眼时间,六点整。 她整理好桌面,拿起手机和笔记本,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还别说,狂徒律所的待遇还真不赖,刚入职就给她配发了一套女士西装以及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独立工位。 那是苏婉柔的位置。 “苏学姐。” 姜瑜蓉的声音有点小,带着几分怯意。 苏婉柔正对着电脑敲击最后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瑜蓉?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挺……挺好的。” 姜瑜蓉双手捏着衣角,“那个,学姐,我想请您吃个晚饭。我刚来,很多规矩都不懂,想向您请教一下。”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苏婉柔。 她性格内向,与人交流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苏婉柔一愣,随即爽快地关上电脑,拎起包。 “行啊,正好我也饿了。不过不用你请,姐带你去吃好吃的,算是给你接风。” …… 半小时后。 律所楼下的“一方天地”商场,一家环境雅致的港式茶餐厅。 苏婉柔点了几样招牌点心,又要了两杯冻柠茶。 看着对面坐得笔直、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的姜瑜蓉,苏婉柔忍不住笑了。 “放松点,又不是开庭,别这么拘谨。” 苏婉柔吸了一口冻柠茶,“想问张律的事儿?” 姜瑜蓉用力点了点头:“嗯!张律让我明天正式开始跟案子,我怕我笨手笨脚的,惹他不高兴。” “而且这是我第一份工作,也不知道助理应该干些什么。” “那你记好了。” 苏婉柔收起笑容,神色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姜瑜蓉立刻握紧了笔。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律所。” “第一,关于时间。” “律所的正常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午休两小时。但这只是对普通员工。” “你是张律的助理,你的时间表必须跟着他走。” 苏婉柔伸出一根手指:“张律是个工作狂,尤其是遇到大案子的时候。他经常会在半夜突然想到一个点子,或者凌晨在办公室翻卷宗。这个时候,你得在。” 姜瑜蓉脸色白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点头。 “不过你放心。”苏婉柔话锋一转,“咱们律所最不缺的就是钱。张律这人虽然嘴毒,但对身边人很大方。” “加班费按三倍算,打车报销,夜宵全包。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忙成狗的律师,每个月光加班费就比外面律所的底薪都高。” 姜瑜蓉的眼睛瞬间亮了。 三倍! 那岂不是熬一个夜顶三天? “第二,关于会议。” 苏婉柔继续说道:“周一早八点晨会,周五晚六点总结会。这两个小时雷打不动,必须到。哪怕天上下刀子,只要张律没说取消,你就得在会议室坐着。” “你的位置在最后排,任务只有一个,记。” “谁说了什么,布置了什么任务,谁接的,截止时间是什么时候。这些都要记清楚,会后整理成文档发大群。” 苏婉柔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给姜瑜蓉发了一个文档。 “这是我以前整理的会议纪要模板,还有起诉状、证据目录的标准格式,你拿去参考。” “谢……谢谢学姐!”姜瑜蓉如获至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苏婉柔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张律这人,最讨厌两件事。” “一是蠢。同样的话如果不说第二遍他会很高兴,如果说了三遍他还得解释,那你离卷铺盖就不远了。” “你别小看了助理的职位,虽然好像不起眼,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职务,但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皇帝近臣!这个位置是律所内最靠近张律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二是背叛。” 苏婉柔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咱们做刑辩的,经常会接触到各种诱惑。对方当事人的收买、威胁,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交易。” “在张律手下做事,手脚必须干净。只要你忠诚,哪怕天塌下来,他都会替你顶着。但如果你敢吃里扒外……” 苏婉柔冷笑了一声:“相信我,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姜瑜蓉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我绝对不会的!张律是我的恩人!” “那就好。” 苏婉柔恢复了轻松的表情,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至于生活习惯嘛……张律不喝咖啡,只喝茶。但他不挑茶叶,只挑水温。八十五度的水泡碧螺春,一百度的水泡普洱,别搞混了。” “还有,他思考案情的时候喜欢转笔,这时候千万别打断他,除非天塌了。” .....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姜瑜蓉的笔记本上记满密密麻麻的要点。 从文件归档的顺序,到张伟喜欢的盒饭口味,事无巨细。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十点。 姜瑜蓉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融入了这个庞大精密的机器。 …… 时间飞逝。 转眼间,就到了包国兴案二审开庭的日子。 早晨八点半。 狂徒律师事务所,主任办公室。 姜瑜蓉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职业套装,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剪裁合体,让她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她手里提着两个沉重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所有的证据材料、授权委托书以及最重要的,那五十多份《债权转让协议》。 她站在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文件。 确认无误。 没有任何遗漏。 她抬起手,轻轻敲响了厚重的实木门。 咚、咚、咚。 “进。” 办公室内,张伟正站在窗前,整理着领带。 那套标志性的深蓝色西装穿在他身上,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张律。” 姜瑜蓉推开门,“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再有一个小时,包国兴诉宏图建设工程款纠纷案二审,就要开庭了。” “咱们该走了!” 第538章 第一个会开车的助理 江城中级人民法院,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两个停车位之间反复横跳。 “左……往左打死!” “哎呀不对,回正,回正!” 驾驶座上,姜瑜蓉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死死攥着方向盘,双手微微颤抖。 这辆车太贵了。 贵到哪怕只是轻轻蹭掉一块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越是这么想,手脚就越是不听使唤。 车尾再次歪向了一旁的立柱。 副驾驶上,张伟默默地解开了安全带。 “行了。” 他推开车门,声音平静:“下车。” 姜瑜蓉如蒙大赦,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熄火,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她站在车旁,双手绞在一起,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 “对不起张律……我……我太笨了。” 张伟没有接话。 他坐进驾驶室,单手扶着方向盘。 挂挡,给油,打轮。 动作行云流水。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条听话的游鱼,顺滑地滑入狭窄的车位,甚至连倒车雷达的急促报警声都没来得及响完。 车停稳,熄火。 张伟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站在路边局促不安的姜瑜蓉。 他心里反倒有些感慨。 想当年,苏婉柔和张志远刚毕业给他当助理的时候都不会开车! 以前出来办案,还得他这个当老板的亲自给助理当司机。 这姜瑜蓉,虽然技术潮了点,但好歹是有证的。 在那样原生家庭的压榨下,她还能挤出时间、攒下钱去考个驾照。 这本身就是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虽然性格怯懦了些,但骨子里有股劲儿。 勤奋,能吃苦。 这就够了。 张伟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走吧。”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随意:“还有二十分钟开庭,时间刚好。” 姜瑜蓉连忙提起两个沉重的公文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张律,我会好好练车的!下次一定把您稳稳当当地送进去!” 张伟嘴角抽了抽。 送进去? 这话在刑辩律师听来,可不太吉利。 …… 经过繁琐的安检程序,两人顺利进入审判楼。 这次的二审法院是江城中院。 本案的一审是在江城临安县初级人民法院判的。 案子的背景并不复杂,临安县一中新校区的修建工程,属于当地的重点民生项目。 总包方是江城建设集团临安分公司,国企背景。 而被起诉的被告“宏图建设”,只是当地一家有点关系的小建筑公司,承接了部分分包工程。 包国兴的施工队,就在宏图建设手底下讨饭吃。 这种层层转包的结构,在建筑行业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也像癌症一样顽固。 推开第五法庭的大门。 原告席上,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立马跳了起来。 “张律!您来了!” 包国兴满脸堆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写满了敬畏和讨好。 一个月前去狂徒律所的时候,他只知道张伟是个愿意接手烂摊子的好律师。 回来后,他跟工友们一打听,又让家里上大学的侄子上网一查。 好家伙! 这哪里是什么好律师? 这分明是江城法律界的活阎王! 被称为“法外狂徒”的男人! 据说只要他出庭,就没有送不进去的人,也没有翻不过来的案。 包国兴当时就给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这回,稳了! “包先生,坐,不用这么客气。” 张伟走到原告席坐下,从姜瑜蓉手里接过卷宗。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理,姜瑜蓉。” “姜小姐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包国兴连忙竖起大拇指,哪怕姜瑜蓉看起来青涩得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姜瑜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鞠躬回礼。 寒暄过后,包国兴的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他凑到张伟耳边,指了指对面的被告席。 “张律,您看对面。” 张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被告席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大腹便便,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张伟。 “那个戴眼镜的,就是宏图建设的法务总监,叫赵德柱。” 包国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就是他!一审的时候,他在法庭上那是口若悬河,硬生生把我们那个高律师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把高律师送进去了!” “张律,这人阴得很,您可千万要小心啊!” 在包国兴眼里,这个赵德柱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 能把原告律师送进监狱的法务,那得多大的本事? 这种律师在律政剧里都是顶顶的大律师! 张伟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法务总监? 宏图建设这种县城里的小建筑公司,整个法务部估计加起来都不超过三个人。 居然还设了个总监。 名头倒是挺响亮。 张伟的目光落在那个赵德柱身上。 五十岁左右。 这个年纪还在这种小公司混,要么是退休返聘的老油条,要么就是混吃等死的万金油。 至于把律师送进监狱…… 张伟心里冷笑一声。 那是因为之前的那个高律师太蠢,主动把把柄递到了人家手里。 就好比两个剑客决斗。 一个还没拔剑,另一个就先把自己捅了个对穿。 活下来的那个,自然就成了“绝世高手”。 此时。 对面的赵德柱也注意到了张伟的目光。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红光。 作为江城地界的律师,他当然知道今天原告席上坐着的是谁。 江城赫赫有名的张伟! 如果在以前,赵德柱见到张伟这种级别的大律师,估计腿都要软。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刚刚在一审中大获全胜,甚至创造了“庭审抓律师”的辉煌战绩! 这极大地膨胀了他的自信心。 在他看来,所谓的名律师,也不过如此。 只要抓住了“虚假诉讼”这个死穴,别说张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跪! 如果今天能把张伟也给赢了…… 赵德柱感觉自己的人生都要升华了,以后在临安县这地界,他就是法律界的一哥! 想到这里,赵德柱挺直了腰杆,冲着张伟这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仿佛在说:年轻人,这里是我的主场。 张伟看着对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张律,您……笑什么?”包国兴更慌了。 “没什么。” 张伟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卷宗,语气淡然。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庭审,可能会比我想象的……” “还要简单。” 如果对方是个谨小慎微的高手,或许还要费一番周折。 但一个因为运气好而盲目膨胀的半吊子? 那不就是送上门的经验包吗? 第539章 变更诉讼请求! 面对赵德柱那几乎快要溢出眼眶的挑衅,张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雄狮看着一只正在向它示威的泰迪。 甚至懒得咆哮。 张伟收回目光,视线随意地扫过旁听席。 除了几个常年蹲守在此的法治线记者,还有几个得空的农民工兄弟。 角落里还有几个年轻女孩正探头探脑,对着原告席这边指指点点,神情兴奋。 张伟眼神微动,侧头低声问道: “小姜,后面那几个小姑娘一直盯着你看,熟人?” 正在埋头最后核对证据目录的姜瑜蓉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缩回了脖子: “是……是我的大学同学。她们听说我入职了狂徒律所,还是第一次跟庭,就跑来看看。” 说到这,姜瑜蓉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显得更加局促。 张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离正式开庭还有五分钟。”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鼓励:“不用这么紧绷,去跟她们打个招呼吧,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不用了!” 姜瑜蓉拒绝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文件。 “马上就要开庭了,证据链的逻辑我还要再过一遍,等会儿展示环节不能出一点差错。” “等赢了……等赢了之后,我再跟她们聊。” 女孩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紧张,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张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庭审直播间内,热度已经开始沸腾。 【卧槽!张大律师换助理了?之前的那个御姐苏律师呢?】 【楼上的村通网?苏律师早就独立执业了好吧!前面还有一个男助理,这个都是第三个助理了,你个假粉!不过这个新助理……嘶,这颜值很能打啊!是一种清纯小白花的破碎感!】 【别看美女了!看看案子吧!这案子太惨了,五十多个农民工,大半年没发工资,包工头房子都抵押了,结果还被判虚假诉讼!】 【那个被告席上的胖子就是宏图建设的法务?看着真欠揍啊,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唉,这次悬了。我是学法的,一审认定虚假诉讼,证据确凿。包工头确实是私下把钱给工人了,法律上“欠薪”事实消灭,二审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张神也翻不了?】 【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事实摆在那,除非张伟能把法律条文改了!】 【前面的别太悲观!那是别人,这是法外狂徒!只要张伟坐在那,我就觉得有戏!】 【呵呵,坐等张伟滑铁卢。为了流量接这种必输的案子,早晚翻车!】 【资本家太恶心了!利用法律漏洞坑农民工,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直播间里吵成一片,支持的、唱衰的、看热闹的,将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法庭侧门掐着点打开。 三名身穿法袍的法官鱼贯而入,神情肃穆地走向审判席。 全场起立。 审判长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法官,面容威严。 他坐定后,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现在,开庭。” 书记员迅速宣读法庭纪律。 随着审判长敲响法槌,庭审正式开始了。 “请上诉人,陈述上诉请求及理由。”审判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姜瑜蓉迅速将早就整理好、贴着各种颜色标签的起诉状和代理词,双手推到了张伟面前。 这是标准流程。 然而,张伟并没有看那些文件。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伸一下。 在姜瑜蓉错愕的目光中,张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需要。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缓缓站起身。 不需要稿子。 所有的法条,所有的逻辑,所有的陷阱与反杀,早已在他的脑海中。 这一刻,原本懒散的张伟消失了。 “审判长,审判员。” “上诉人包国兴,不服一审判决,现提起上诉。” 说到这里,张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被告席上一脸得意的赵德柱。 “关于上诉的事由,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虽然基本准确,但在法律关系的定性与法律适用上,存在根本性的错误。” “鉴于一审代理律师的诉讼策略存在重大误判,导致案件性质被错误引导。因此,在二审程序中,虽然基于同一案件事实,但我方正式向法庭申请......”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变更诉讼请求!”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审判长微微皱眉,赵德柱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 变更诉讼请求?这时候变还有什么用? 事实就在这,你再怎么变还能跑出虚假诉讼的圈子吗?!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张伟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极具穿透力: “一审时,原告方主张的是‘追索劳动报酬’,也就是俗称的‘讨薪’。正如被告所言,我的当事人确实向工人们支付了款项,但这被一审错误地认定为‘结清工资’,导致‘欠薪’事实消灭。” 随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是!二审,我方主张,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 张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被告席,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诉人必须要向法庭理清一个核心法律事实:我的当事人包国兴先生向五十三名工人支付的三百二十余万元,绝非代被告履行的‘垫付工资’,而是依据《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之规定,用于购买工人们手中对宏图建设享有的应收账款债权的‘转让对价’!” “通过支付对价并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债权主体已发生法定变更。此刻坐在原告席上的是宏图建设的新债权人!” 第540章 你赵德柱算老几?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卧槽!还能这么玩?把“发工资”变成“买债权”?这脑洞简直突破天际!】 【学法的表示惊呆了!如果是债权转让,那确实不存在欠薪消灭的问题,因为债务只是转移了,并没有消失!张律这切入点绝了!】 【楼上的别吹了,这明显是强词夺理好吗?之前那个律师都因为这个进去了,换个马甲就能活?】 【就是!事实就是钱已经给了,你现在签个协议说那是买债权的钱?这不就是典型的伪造证据、事后补救吗?】 【我有预感,张律这次是在走钢丝,搞不好真要把自己搭进去!】 【前面的闭嘴!永远相信法外狂徒!张律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后手!】 审判席正中央。 年过五旬的审判长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透过老花镜的边缘落在张伟身上。 作为在民商事审判领域浸淫了三十年的老法官,他几乎在瞬间就听懂了张伟的意图。 这一招“移花接木”,确实高明。 它巧妙地避开了“劳动报酬已结清”这个死结,将带有强烈人身属性的劳动纠纷,转化为纯粹的财产性合同纠纷。 如果是这样,那么包国兴垫付资金的行为,就有了合法的商业解释。 但是…… 审判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策略有一个致命的逻辑硬伤,那就是时间! 一审卷宗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那五十三份由工人亲笔签名的“借条”,落款时间是在半年前! 而张伟现在提出的《债权转让协议》,显然是近期补签的。 法律讲究的是客观事实。 你不能用今天的合同,去解释半年前的行为。 除非你能证明,半年前的那笔钱,在支付的当时,双方就达成了“购买债权”的合意,而不是单纯的“借款”或“垫资”。 否则,这依然是为了掩盖非法目的而进行的合法形式包装。 依然难逃“虚假诉讼”的嫌疑! 审判长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他不相信大名鼎鼎的张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他更好奇,面对那五十三张铁证如山的旧借条,这位“狂徒”到底要如何自圆其说? 被告席上。 赵德柱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随即就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他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律师? 这就是那个让无数同行闻风丧胆的张伟? 也不过如此嘛! 居然想用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来糊弄二审法院? “债权转让”?亏他想得出来! 赵德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看来这个张伟是急病乱投医了。 他难道没看过一审的证据目录吗? 那五十三张借条,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今借到包国兴人民币若干元”! 借贷关系一旦成立,就排斥了买卖关系。 现在想改口?晚了! 赵德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阴毒的光芒。 原本他以为只要守住胜果就行。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把脖子伸到了他的刀口下。 如果能把张伟这样的律界大腕,也扣上一个“虚假诉讼”或者“妨害作证”的帽子送进监狱…… 那他赵德柱,就不再是一个小县城建筑公司的法务总监了。 他将踩着张伟的尸体,一战封神! 没想到平庸了一辈子的他竟然会在临退休的年纪迎来职业高光! 这种即将亲手终结神话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被告代理人。” 审判长威严的声音打断了赵德柱的意淫,“对于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及刚才的陈述,你方有何意见?” 赵德柱猛地站起身。 他昂着头,右手抬起特意梳过头上的几根毛,然后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瞥了张伟一眼。 “审判长,审判员!” “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我方感到非常的……荒谬!甚至是震惊!” 赵德柱故意拖长了尾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上诉人代理人刚才讲了一个很动听的故事。” “把‘垫资’说成‘买债’,把‘借条’说成‘对价’。不得不说,张律师的口才确实了得。” “但是!” 赵德柱话锋一转,声色俱厉。 “法律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事实更不是可以随意篡改的剧本!” “一审庭审中,原告方自己提交了五十三份《借条》,落款时间均为半年前!内容明确记载为‘借款’!” “请问张律师,既然是‘购买债权’,为什么当时不签转让协议,反而要让工人打欠条?” “难道半年前的包国兴,是穿越时空预知了今天要打官司,所以才故意写错的吗?” 赵德柱发出一声嗤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很显然,这份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为了应付二审,在近期恶意补签、伪造的!”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赤裸裸的伪造证据!是企图通过虚构法律关系,来掩盖其败诉的事实!是对司法尊严的再次践踏!” 说到这里,赵德柱越说越顺,情绪激昂,仿佛正义的化身。 他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张伟,图穷匕见: “审判长!鉴于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无视一审认定的客观事实,公然在二审法庭上使用虚假证据,企图误导法庭!” “我方恳请法庭,不仅要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更要对这种恶劣的虚假诉讼行为进行严厉制裁!” “让某些自以为是的‘名律师’知道,法律的红线,碰不得!” 话音落下,整个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德柱这一番话,杀气腾腾,直指张伟的职业生涯。 如果法庭真的采用了赵德柱的意见,张伟不仅会失去律师的执业资格,还得进去吃几年国家饭! 原告席上。 姜瑜蓉赵德柱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手中的一份文件差点滑落。 虽然包国兴的案件资料都是她经手的,她也知道张伟的后手,但是知道归知道,第一次上庭,她难免有几分紧张,这是新人上庭惯见的,特别对方律师的气势还这么强势!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姜瑜蓉惊慌地抬起头。 只见张伟正侧着脸,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挂着一抹淡淡的、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张伟的目光扫过姜瑜蓉那张写满恐惧的脸,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半小时前,在地下停车场的那一幕。 这丫头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下次一定把您稳稳当当地送进去!” 没想到,这句“毒奶”,还真被对面的赵德柱给接上了。 “别慌。” 张伟收回手,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闲聊。 “证据整理好了吗?” 姜瑜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用力点了点头:“整……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展示!” “那就好。” 张伟转过头,目光越过法庭的虚空,与赵德柱那不可一世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想把我送进去? 这辈子想把我送进去的人多了去了。 你赵德柱算老几? 第541章 因为他善!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锅了。 【卧槽!这个赵德柱太狂了吧!居然当庭要求抓张伟?!】 【虽然这胖子看着很欠揍,但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借条的时间确实是个大BUG!】 【完了完了,张伟这次是不是真的玩脱了?那五十三张借条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啊!】 【敢当着全网的面说要把张律送进去?这哥们儿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坐等反转!我就不信张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那借条有问题?】 【楼上的,借条是一审就质证过的,能有什么问题?我看这次狂徒是真的遇到硬茬了!】 “咚!!” 随着一声清脆的法槌声响,审判长的声音在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请上诉人进行举证。”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身旁的姜瑜蓉动作麻利地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黑色U盘双手递给了一旁的法警,随后法警将其转呈至审判席。 “审判长,审判员。” 张伟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掌控全场的从容:“本案关于工程款拖欠的基础证据,一审时均已提交且质证完毕,我方不再赘述。” “今日,针对被上诉人代理人刚才死咬不放的‘借条时间’问题,以及认定我方当事人‘结清工资’这一核心争议点,我方补充提交一份关键视听资料!” “这是半年前,在临安县城南派出所,由当地警方组织协调讨薪纠纷时的执法记录仪录像。” 张伟特意加重了语气:“该证据系我方依法向公安机关申请调取,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未经过任何剪辑。”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亮起。 视频的视角有些晃动,显然是佩戴在出警民警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拍摄的。 画面的背景音极其嘈杂。 “请将进度条拖动至17分20秒。”张伟指挥道。 画面定格,然后开始播放。 狭窄的调解室里,挤满了戴着安全帽、满身尘土的农民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正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包国兴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老包!求求你了!我老婆还在医院躺着等钱做透析啊!这钱要是再拿不回去,她就只能等死了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红着眼圈,手里攥着手机:“包哥,学校老师刚才又打电话催了,明天再不交补课费,我娃就要被退班了!那是重点班啊!” “包老板,我们知道你也难,但大家真的揭不开锅了!” “宏图建设那个杀千刀的躲着不见人,我们只能找你啊!” 画面中央,包国兴被众人围在中间,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纠结。 旁边,那个后来被抓进去的高律师正在擦汗,一脸无奈地劝说着什么。 视频里,包国兴猛地一跺脚,红着眼吼道: “别跪了!都别跪了!都是自家兄弟,我包国兴能看着不管吗?!” “我抵押房子!我去借高利贷!这钱,我先给你们垫上!只要我有口吃的,绝不让兄弟们饿死!” 视频戛然而止。 法庭内一片安静,只有视频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似乎还在回荡。 张伟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德柱身上。 “审判长。” “正如视频所示,我方从不否认‘借条’的存在,也不否认资金流向了工人。” “但是!” 张伟的声音陡然转冷:“这绝非被上诉人所称的‘履行发放工资义务’!” “当时的情况是,宏图建设恶意欠薪失联,工人们面临生存危机。” “我的当事人包国兴,是在没有任何法定支付义务的前提下,迫于人道主义,为了挽救兄弟们的家庭,才抵押房产进行的垫付行为!” “那不是发薪,那是借款救急!” “为什么会有借条?因为那是救命钱!为什么包国兴要给?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的当事人善!”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 【好一个“善”字!虽然我很感动,但法庭上讲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虚了?】 【这……张律这是在打感情牌?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无语,善能当饭吃?善能当法律依据?这时候不是应该讲法条吗?】 【前面的不懂别瞎喷!张律这是在定性!把“发工资”定性为“人道主义援助”,这就把路走宽了!】 被告席上。 赵德柱听完张伟的陈述,嘴角那一抹讥讽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不屑,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嗤笑。 原本以为这个张伟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后手。 搞了半天,就是放一段煽情的视频,然后在这儿大谈什么“人道主义”和“善良”?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法庭是讲证据、讲法律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感动华夏的! 靠卖惨博同情? 这种手段,在严谨的合同纠纷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看来这个所谓的‘法外狂徒’,也是黔驴技穷了。”赵德柱心中暗爽,“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看来今天的胜局已定!” 然而,高高在上的审判席上。 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审判长,此刻的眼神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看着张伟,手指轻轻摩挲着法槌的柄部,脑海中并没有像赵德柱那样充满鄙夷。 相反,他那经过三十年司法实践打磨的大脑,在听到“迫于人道主义垫付”、“没有法定支付义务”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立刻联想到了一个极其专业的法律概念。 《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一条无因管理! 审判长在心中默默背诵着那条法条: “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 这才是张伟的真正意图吗? 用视频证明包国兴没有支付义务(义务在宏图建设),证明包国兴是为了避免工人受损(看病、上学)而垫资。 如果这个行为被定性为“无因管理”或者单纯的“民间借贷”。 那么,这笔钱就绝对不是“工资”! 既然不是工资,那么宏图建设欠工人的“工资债务”,就没有消灭! 只要工资债务没有消灭,那么后续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其标的物就是真实存在的! 高! 实在是高! 审判长看向张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赏与凝重。 这个年轻人,表面上是在讲“善”,实际上是在用最朴素的情感,铺垫最坚实的法律基石。 他是在不动声色地,抽掉一审判决那一块名为“债务已清偿”的底砖! 而对面的赵德柱,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地板,已经开始裂开了。 解决了借条问题,现在张伟面临的风险只有债权转让合同的签署时间问题了! 只要他能把三非讲清楚,妨碍作证的罪名就落不到他身上! 第542章 金蝉脱壳 法庭内,张伟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转过身,从姜瑜蓉的手中,接过了第二个U盘。 “审判长,针对被告方刚才提出的‘伪造证据’、‘恶意补签’的指控,我方提交第二组证据。” “这是一段拍摄于一个月前的视频录像。” 张伟的声音平静,“录制者,是我的助理,姜瑜蓉小姐。” 法庭内,大屏幕再次亮起。 画面依旧是那个简陋昏暗的工棚,镜头微微摇晃。 画面中央,姜瑜蓉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看上去有些紧张。 她看着面前那五十几个满脸风霜、甚至有些因为拿到了钱而显得局促不安的汉子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伯伯,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是有件关乎包老板生死存亡的大事,必须跟你们说实话。” 工棚里一阵骚动,几个年长的工人急忙问道:“闺女,老包咋了?出啥事了?” 姜瑜蓉直起身,语气沉痛: “包老板的一审官司,输了。” “法院判决说,因为包老板把房子抵押了,把钱先垫给了大家,所以宏图建设就不欠你们钱了,包老板也就没资格去告宏图建设要工程款了。” 听到这话,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叫啥道理?!” “老包那是为了让我们过年,为了给老李家媳妇看病,才把房子抵押的啊!” “就是啊!咋做了好事还成没理了?” 姜瑜蓉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包老板拿你们当自家兄弟,宁可自己背债、卖房,也不想让大家饿着。现在,那个宏图建设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想赖掉那三百多万的工程款,还想把包老板逼上绝路!” “现在包老板不仅房子没了,还背了一身债,如果这个官司打不赢,他这辈子就完了!” 姜瑜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的煽动力: “叔叔伯伯们,包老板在你们最难的时候拉了你们一把。现在,他遇上难处了,咱们能不能看着不管?” “不能!!” 一个黑脸汉子猛地站起来,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老包是好人!咱们不能当白眼狼!闺女你说,要咱们咋办?就是去堵宏图的大门,我们也去!” “对!狗日的资本家,钱是谁给的他们不清楚吗?还想赖钱?!” 看着群情激愤的工人们,姜瑜蓉点了点头,拿出了一叠文件。 “不用堵门,咱们用法律手段帮他!” “只要大家签了这个《债权转让协议》,就等于承认包老板给你们的那笔钱,不是发工资,而是他花钱买下了你们找宏图建设要账的权利!” “这样,包老板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告宏图建设,把属于大家的血汗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工人们一听,纷纷往前挤:“签!我签!这就签!” 然而,就在这时,姜瑜蓉却突然张开双臂,拦住了大家。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也就是在这个节点,视频进入了关键的法律告知环节。 “大家别急!虽然咱们是一条心,但法律程序必须严谨,不能给包老板惹麻烦!” “在签字之前,我必须向你们宣读法律权利和义务,请大家听仔细了!” “第一,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债权转让必须基于自愿原则。你们把对宏图建设的工资债权转让给包国兴,意味着以后宏图建设欠的钱,跟你们没关系了,这笔钱归包国兴去要。大家听明白了吗?” 工人们稀稀拉拉地喊:“听明白了!反正钱老包都给我们了!” 姜瑜蓉没有停。 她板着小脸,继续说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不幸闹上法庭,需要大家出庭作证。” “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五条,证人必须如实陈述!如果有人教你们说谎,或者你们自己编造假话,那是伪证罪,是要坐牢的!” 画面里,几个胆小的工人缩了缩脖子。 姜瑜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以我现在问大家,包国兴当初给你们钱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钱是工资?还是说,这钱是他借来垫给你们救急的?” “救急的!那是救命钱!” “对!老包说了,那是他抵押房子给我们的!” 姜瑜蓉点了点头,将镜头对准每一个人的脸。 “好。既然是事实,大家就不用怕。记住,我今天没有教你们怎么说话,也没有承诺你们只要签字就能拿到额外的好处。一切,都要基于事实!” “现在,愿意转让债权的,排队签字!” 视频结束。 整个法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直播间的弹幕像炸了锅一样疯狂滚动。 【???】 【这视频啥意思?这不就是证明了他们是一个月前才补签的合同吗?】 【张律这是自爆卡车?实锤自己事后补救?】 【楼上的看不懂别乱喷!这是在做切割!】 【不懂就问,这视频有啥用?不还是改变不了“钱早就给了”的事实吗?】 【完了,我看那个赵德柱笑得嘴都歪了,张律这次是不是真悬了?】 审判席上。 老审判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内行看门道。 这一手,漂亮! 太漂亮了! 作为资深法官,他见过太多律师因为取证不规范,最后被对方扣上“诱导证人”、“妨害作证”的帽子,甚至把自己送进监狱。 尤其是这种事后补签的证据,最容易被认定为伪证。 但张伟提供的这个视频,完美地构建了证据合规的“防火墙”! 对于事后补充的证据想要合规有效尤其注重三非原则:非诱导,非虚构,非隐瞒! 非诱导:助理明确告知“我没教你们说话”。 非虚构:全程录音录像,每一句话都有据可查。 非隐瞒:明确告知了伪证的法律后果,工人们是在知情且自愿的情况下表态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份《债权转让协议》虽然在时间上是滞后的,但在程序上,是绝对清白、合法、无可挑剔的! 它斩断了所有关于“阴谋论”和“伪证”的联想! 审判长微微侧头,目光扫向被告席。 只见赵德柱正靠在椅背上,一脸的不以为然,甚至还在跟旁边的老头低声说笑。 审判长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朽木不可雕也。 这个被告律师,显然只看到了“时间滞后”这个表象,却根本没看懂张伟这招“防守反击”的深意。 他在等张伟死。 却不知道,张伟已经金蝉脱壳了! “审判长。” 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最后一份,也是最厚重的一份文件。 “这是我方提交的第三组证据。” “五十三份由工人们亲笔签署、并按有手印的《债权转让协议》原件。” “以及……” 张伟将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文件举了起来。 “一份经过公证处公证的《证据来源合法性说明》。” “该说明在庭前已依法提交法院,并抄送给了临安县司法局备案。” 第543章 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梁静茹吗?! 张伟将所有材料双手呈上。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直视审判席。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通过第一组视频证据,我方证明了包国兴当初的支付行为,是基于人道主义的‘无因管理’,而非履行法定义务。” “通过第二组视频证据,我方证明了债权转让的签署过程,公开、透明、合法,不存在任何诱导与虚构。” “通过第三组书面证据,我方完成了债权转让的最后法律闭环。”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掷地有声。 “综上,新证据举证完毕!” 审判长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证据链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太严密了。 这就是顶级律师的破局手段吗? 要知道,在司法审判中,建筑工程行业是一个极其特殊的领域,与普通商业行业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是其他行业,比如因为公司财务问题暂缓发放工资,餐饮店店长私人借钱给员工救急,这笔钱在法律上就是纯粹的“民间借贷”,员工依然有权找公司讨要未发的工资。二者井水不犯河水,绝不会混淆。 但坏就坏在,这是工程行业! 在这个行业里,几十年的野蛮生长让“层层转包、垫资施工”成了一种畸形却稳固的常态。从总包垫付材料款,到包工头垫付工人工资,早已是行业潜规则。 甚至在司法实践中,对此都有着约定俗成的认定逻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精神,以及《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中关于代发工资的延伸理解: 当实际施工人(包工头)向所属工人支付款项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律默认其行为构成了对农民工工资的“代为清偿”! 也就是说,在工程案子里,包工头给钱,就被默认是“发工资”! 正因为有这条法律逻辑的存在,一审法院的判决才显得“合情合理”:既然包国兴把钱给了工人,那么法律上就认定宏图建设的“欠薪债务”已经被包国兴代为履行了,现在宏图建设只与包工头包国兴存在工程款纠纷! 债没了,案子自然就没了! 要知道这个案子讨要的是农民工工资,而不是包工头的工程款! 虽然欠钱的总数不变,但是名目变了,财务是很严谨的! 所以一审才会认定:工资已结清,再以“讨薪”名义起诉,就是隐瞒真相的虚假诉讼! 然而现在…… 张伟却用这一套堪称教科书般的组合拳,硬生生把这个行业惯例给砸碎了! 他用第一组视频证据,将包国兴的垫付行为,从行业默认的“代为清偿”,强行扭转回了“基于人道主义的无因管理”! “我给钱,不是因为我有义务代发工资,而是因为我善良,我借钱给兄弟们救命!” 这一刀切下去,直接斩断了“代付工资”的法律定性。 既然不是发工资,那么宏图建设的债务就没有消灭! 只要债务还在,后续的“债权转让”就是有源之水,有本之木! 而第二三份证据则是证明后补签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合法合规的,不存在上诉方因为庭审需要去恶意捏造伪证!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哪怕是一审判决书,在这些新证据和新逻辑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撼,顶级律师的切入点就是刁钻! 他转头看向被告席,语气平淡地问道: “被告代理人。”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你方是否需要提交反证?或者有何质证意见?” 赵德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张伟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花里胡哨。 全是花里胡哨的障眼法! 在他看来,张伟这纯粹是在垂死挣扎。 什么无因管理?什么程序合法? 简直是笑话! 法律讲究的是事实! 一审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那才叫法律事实! 钱,半年前就给了!借条,半年前就打了! 只要咬死“工资已结清”这一点,张伟现在做的所有补救措施,什么视频、什么公证,在法律上统统都是欲盖弥彰的“事后伪造”! 你现在搞一堆一个月前的视频,签一堆现在的合同,就能把半年前的事实给抹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先上车后补票”吗? 法院能信这个? 除非法官脑子进水了! 赵德柱整理了一下那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脸上挂着无比自信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张伟越是折腾,越说明他心虚。 这些所谓的证据,根本无法掩盖“虚假诉讼”的本质,反而坐实了张伟为了赢官司,不惜动用手段去“制造”证据的事实! 赵德柱的手指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死死盯着张伟那张沉稳的侧脸,眼中的贪婪与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二审保卫战,顶多也就是赢了官司,拿点奖金。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让他赵德柱,从默默无闻的县城小法务,一跃成为法学界屠龙勇士的机会! 只要坐实了张伟“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的罪名,这位赫赫有名的“法外狂徒”,下半辈子就得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了! 把一名顶级大律师亲手送进监狱!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赵德柱,将踩着这位行业顶流的累累尸骨,一战封神! 以后谁还敢说他是混吃等死的老油条?那些平日里看不起他的大律所合伙人,以后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他将是整个江城,不,是整个法律界的传说! 这种即将亲手扼杀天才、终结神话的快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张伟啊张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你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那我就成全你!” 赵德柱昂着头,声音洪亮: “审判长!” “我方没有新证据提交!” “因为我们认为,事实胜于雄辩!” “无论上诉人如何巧舌如簧,如何堆砌这些一个月前才炮制出来的所谓‘证据’,都改变不了一个核心事实!” 赵德柱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仿佛掌握了真理。 “那就是,工人的工资,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结清了!” “死人是不能复活的,同样,消灭的债务也是不能通过事后签合同复活的!” “张律师的这些行为,不仅是在掩耳盗铃,更是在公然挑衅法律的底线!是在犯罪!” 说完,赵德柱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还得瑟地抖了抖腿。 他甚至已经在幻想,等会儿庭审结束,当法警给张伟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媒体采访他这个“正义使者”时,他该摆什么姿势才最帅气了。 原告席上。 张伟看着对面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赵德柱,轻轻叹了口气。 眼神里,带着一丝关爱智障儿童的慈悲。 “不提交新证据?” “不进行实质性反驳?” “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梁静茹吗?!” 第544章 钱给了,债就消了 审判席正中央。 老审判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那本厚厚的庭审笔录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句号。 胜负已分。 他微微侧头,看向被告席上的赵德柱。 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此刻还沉浸在“即将送张伟入狱”的幻想中,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审判长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县城小法务的悲哀。 三十年的职业生涯,看似资深,实则是在重复第一年的经验。 长期的舒适圈和狭窄的案源,让他对法律的理解还停留在“欠债还钱”的原始阶段。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站在对面的年轻人,已经用一个刁钻的切入点,引用了商业法,劳动法之外的的法律逻辑,完成了一场教科书般的金蝉脱壳。 “咚!!” 法槌落下,清脆的撞击声瞬间切断了庭内嘈杂的议论。 “法庭调查结束。” 审判长的声音威严冷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请上诉人代理人,发表辩论意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原告席。 张伟没有去翻动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那些东西,是给凡人看的。 真正的法律,刻在他的脑子里,流淌在他的血液中。 他缓缓起身,“审判长,审判员。” “本案的争议焦点,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包国兴先生支付给工人的三百二十七万,究竟是‘代发工资’,还是‘无因管理’之债?” 他转过身,目光直刺被告席。 “被告代理人反复强调,钱给了,债就消了。” “这是一种极其傲慢,且法盲的逻辑!”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语速骤然加快,气势如虹。 “根据《中****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管理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管理他人事务的,可以请求受益人偿还因管理事务而支出的必要费用!” “本案中,宏图建设恶意欠薪失联,导致五十余名工人面临生存危机!” “我的当事人包国兴,作为实际施工管理人,在法律上对这笔工资没有任何法定支付义务!” “但他为了工人的生计,为了社会的稳定,抵押房产,挺身而出!” “这一行为,完全符合‘无因管理’的全部构成要件!” “既是无因管理,那么这笔钱,在法律性质上,就绝非‘工资清偿’,而是包国兴先生对工人们的一笔‘救急款’!” “宏图建设对工人的工资债务,从未消灭!从未转移!它依然压在被告的肩上!”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民法典》121条? 那是什么? 他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些简单的合同纠纷,哪里接触过这种极其偏门的法条应用? 没等他反应过来,张伟的第二波攻势已经到了。 “既然债务依然存在,那么工人们就有权处置这笔债权!” 张伟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法庭。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五条:债权人可以将债权的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 “工人们为了偿还包国兴先生的‘救急款’,自愿将手中对宏图建设的‘工资债权’,转让给我的当事人。” “这一行为,意思表示真实,程序合法合规,且不违反任何法律禁止性规定!” 张伟猛地抬手,指向大屏幕上那份公证过的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虽然规定了实际施工人的权益,但从未禁止债权的合法流转!” “我们不仅有实体法的支撑,更有程序法的保障!” “被告口口声声说的‘虚假诉讼’,在完整的证据链和严密的法律逻辑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张伟停下脚步,站在法庭中央。 他看着审判席。 “审判长。” “我的当事人,是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粗人。” “他不懂什么是无因管理,也不懂什么是债权转让。” “他只知道,兄弟们跟他干活,不能饿着,不能没钱看病。” “他用自己唯一的房子,去填补了本该由被告承担的责任。” “如果法律判定这样的好人败诉,如果法律让善良成为一种罪过……” 张伟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震耳欲聋。 “那才是对法治精神最大的亵渎!” “综上所述,我方请求二审法院:” “撤销一审判决!” “确认债权转让合法有效!” “判令被告宏图建设,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共计四百八十五万元!” 话音落下。 张伟微微鞠躬,重新坐回原告席。 整个法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姜瑜蓉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心脏剧烈跳动,手心全是汗水。 太强了! 别的不说,就这一连串脱稿就不是一般律师能做到的。 然而,被告席上。 赵德柱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就完了? 就这? 什么“无因管理”?什么“债权转让”?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张伟在走投无路之下,故意堆砌的一堆专业名词,用来故弄玄虚罢了! 赵德柱心里充满了不屑。他在建筑行业混了三十年,什么样的老赖没见过?什么样的律师没见过? 不管你嘴上说出花来,事实就是事实! 事实就是包国兴把钱给工人了! 事实就是工人拿着钱回家了! 既然钱都到手了,还扯什么“救急款”?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哼,果然是名律师,这嘴皮子功夫我是服气的。”赵德柱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低声跟旁边的副总嘲讽道,“可惜啊,法庭不是演讲比赛,光会煽情有个屁用?他说的这些,哪怕有一个字能改变‘钱已付’这个事实吗?” 副总也跟着连连点头:“就是,我看他就是急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此时,审判长的目光投了过来。 “被告代理人。” “对于上诉人的辩论意见,你方有何回应?” 第545章 有新观点就说,没有新观点就不必重复述说! 赵德柱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 他甚至懒得去翻看法条,直接双手撑在桌面上,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张伟。 “审判长。” “刚才张律师说得很精彩,又是引经据典,又是道德绑架,听得我都快感动哭了。” 赵德柱夸张地抹了抹眼角,随即脸色骤然一冷,语气充满了讥讽。 “但是!” “请张律师不要把大家都当傻子!” “你说那是‘无因管理’?你说那是‘救急款’?好听的词儿谁不会说啊?” “但不管你给这笔钱起什么好听的名字,它改变不了一个核心事实:那三百多万,是从包国兴的账户里,流到了工人的口袋里!” 赵德柱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在建筑工程领域,包工头给工人发钱,那就是发工资!这是行业惯例,更是司法实践的共识!” “你现在想靠事后补签几张纸,再编几个新词儿,就把‘发工资’变成‘买债权’?” “张律师,你这是在侮辱法庭的智商,还是在侮辱法律的尊严?” 赵德柱越说越兴奋,他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就是撕破皇帝新衣的小孩,无比英勇。 “审判长!我方坚持认为!” “原告方的所有辩解,都是为了掩盖其‘虚假诉讼’本质的诡辩!” “事实只有一个:钱已两清,债已消灭!” “请法庭不要被这种花言巧语所迷惑,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说完,赵德柱得意洋洋地坐下,还特意冲着张伟挑了挑眉。 那眼神仿佛在说: 任你巧舌如簧,老子就咬死这一条,你能拿我怎么样? 审判席上,老审判长微微扶额,藏在镜片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语。 这被告律师……也太顶了吧? 人家上诉方律师已经把法律关系从“劳动纠纷”重构成了“无因管理”和“债权转让”,甚至连证据链都重新闭环了。 结果你倒好,愣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还死咬着“钱已两清,债已消灭”这句老黄历不放? 这就像是两个人在决斗,人家已经掏出了激光枪,你还在那挥舞着生锈的菜刀大喊“我有刀你怕不怕”。 审判长心里暗暗摇头。 虽然张伟的切入点确实刁钻,运用的法条组合也确实偏门,属于那种在法学院教科书里都不一定能讲透的高阶操作。 但对方好歹是“狂徒张伟”啊! 人家名声摆在那,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有备而来。你作为被告律师,哪怕听不懂其中的法理奥妙,起码也该针对“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做点形式上的反驳吧? 你就这么空口白话地复读“事实”,是不是也太不把对方、太不把法庭放在眼里了? “上诉人代理人,针对被告的抗辩,有无补充?”审判长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催促,显然不想再听车轱辘话了。 原告席上。 张伟微微一笑,很久没碰到这种连对手出招都看不懂的菜鸡了。 无聊,真的无聊透顶。 他看得出,审判长的内心其实已经有了倾向性决断。但基于对法庭程序的尊重,也为了让这场“公开处刑”更加彻底,他决定走完最后的流程。 送佛送到西,打脸打到底。 “审判长。” 张伟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还在沾沾自喜的赵德柱。 “被告代理人刚才说了一大通,又是情绪激动,又是拍桌子,其实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行业惯例如此,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所以我就有理。” 张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但很遗憾,法庭不是菜市场,不是谁嗓门大、谁讲‘规矩’就能赢的地方。这里,只讲法律!” 张伟的气势陡然一变,从刚才的温文尔雅瞬间变得锋芒毕露。 “既然赵律师喜欢讲‘事实’,那我就用法律条文,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法律事实’!” “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之规定:分包单位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实名制管理和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 张伟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条法律解读起来很简单:宏图建设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分包单位,它是法定的、唯一的工资支付主体!” “而我的当事人包国兴,作为一个自然人包工头,他不具备独立用工资质,他只能作为分包公司的代理人管理工人!” 没等赵德柱反应过来,张伟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法条。 “再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 张伟伸出手,直指被告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即便宏图建设违法将工程转包给了包国兴,宏图建设依然要对工资支付承担最终的兜底责任!工资发放的法定责任人,始终是宏图建设,而不是包国兴!” “赵律师口口声声说的‘行业惯例’,说分包公司为了转移风险,让包工头垫付工资,后期再用工程款抵扣。我承认,这确实是工程行业里一种畸形且普遍的‘约定俗成’。” “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 “惯例,不代表法律义务!” “既然法律明确规定了支付主体是宏图建设,那么包国兴的垫付行为,就没有任何法定义务作为支撑!” “没有义务而为之,这就是‘无因管理’!这就是‘借款救急’!” 张伟拿起那份执法记录仪的证据光盘,在手中晃了晃。 “刚才出示的证据一,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包国兴是在被逼无奈、在工人们跪地求助的情况下,才抵押房产拿出的钱!” “这笔钱,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包国兴基于善良和道义的救助!绝不是包工头对农民工的法定义务履行!” “所以,宏图建设的欠薪债务,从未消灭!它只是换了一个债主!”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法理输出,逻辑严密,法条精准,直接将赵德柱所谓的“行业惯例”轰成了渣。 被告席上,赵德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听懂了一件事:张伟在说他不懂法!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赵德柱猛地站起来,指着张伟吼道:“什么法定非法定!钱是从包国兴手里出去的,这就是发工资!这就是事实!审判长,您别听他……”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法槌声,生生打断了赵德柱的咆哮。 审判长沉着脸,目光严厉地盯着被告席。 “被告代理人!” “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法庭,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审判长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上诉方已经引用了明确的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对法律关系进行了清晰的界定。” “如果你方不能从法律层面,针对《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以及‘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提出有效的反驳意见……” 审判长冷冷地说道: “那就请不要再浪费司法资源,拖延法庭时间!” “有新观点就说,没有新观点,就不必重复述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话了!” 第546章 怎么打着打着,连老底都要被抄了? 全场寂静。 赵德柱张着嘴,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像个被老师当众罚站的小学生,狼狈到了极点。 直播间内,弹幕如雪花般炸裂,满屏的“哈哈哈哈”几乎遮住了赵德柱那张涨红的猪肝脸。 【笑死爹了,这赵德柱是来搞笑的吗?】 【张律:我跟你讲法条,你跟我讲惯例?法庭是你家开的菜市场啊?】 【前面的,别侮辱菜市场,菜市场大妈吵架逻辑都比他强!】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那个宏图建设的副总,脸比锅底还黑,估计回去就要把这法务祭天了。】 【赵德柱:虽然我法条背不熟,但我嗓门大啊!虽然我不占理,但我有“惯例”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旁听席上,几声没憋住的噗嗤声显得格外刺耳。 那几个法治记者更是手速飞起,标题他们都想好了:《法盲法务庭审咆哮,张伟律师教你做人》。 被告席上。 宏图建设的副总林刚,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法条,但审判长刚才那番训斥,就算是个傻子也听懂了。 法官让赵德柱闭嘴。 法官说赵德柱在浪费时间。 赵德柱刚刚不还在和他打包票说稳赢的吗? 这就是你的稳赢? 确实够稳的,让法官当庭呵斥闭嘴的,就算是他这个外行也知道赵德柱丢人丢大发了! 林刚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赵德柱一脚,“赵德柱!你他妈倒是说话啊!公司养你是吃干饭的?!” 赵德柱被踢得一哆嗦,冷汗顺着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流进了脖子里,黏糊糊的难受。 他慌乱地擦了一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压低声音:“林总别急……还有救,肯定还有救!”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面前的《民法典》,手指颤抖着在书页上划拉。 不管了! 死马当活马医! 赵德柱猛地站起身,手里抓着法典。 “审判长!我方有补充法律依据!” 他声音有些发虚,但还是强撑着场面:“根据《民法典》第六百六十七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本案中,包国兴给工人的钱,发生在半年前,且无规定利息!而所谓的债权转让,发生在一个月前!” 赵德柱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盲点,音量又拔高了几分:“根据时间优先原则,借贷关系发生在前!这足以证明,当时那就是借贷,或者是发工资,根本不是为了买债权!” “张伟这是在用现在的合同,去强行解释半年前的行为!这是逻辑倒置!” 说完,赵德柱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波反击简直完美。 既引用了法条,又抓住了时间漏洞。 稳了! 旁听席上的嗤笑声也弱了下去。 审判席正中央。 老审判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看着赵德柱,心里最后的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朽木。 真的是朽木。 这个被告律师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张伟已经通过“无因管理”把“借贷”的性质给锁死了,你现在去纠结时间先后有什么意义? 无论是一年前还是半年前,只要它被定性为“无因管理之债”,那它就不是“代付工资”! 只要不是代付工资,宏图建设的债务就没消灭! 赵德柱现在的辩护策略,就像是一个人在房子着火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救火,而他还在纠结救火的水是自来水还是矿泉水。 完全搞错了重点! 他应该做的是去证明包国兴有“代付义务”,去证明那个工程分包合同里有“包工头必须垫资”的隐形条款,哪怕是拿聊天记录出来也好啊! 结果这货在这背借款合同的定义? 审判长重新戴上眼镜,眼神中透着一股疲惫的冷漠。 “被告代理人的意见,法庭已记录。” 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张伟留,因为根本不需要。 审判长转过头,看向原告席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上诉人代理人,法庭辩论阶段即将结束。” “你方是否还有最后补充?” 张伟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姜瑜蓉打了个响指。 “合同。” 姜瑜蓉迅速从那堆厚厚的文件最底层,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封面上印着红色印章的文件。 她双手递给法警,动作干脆利落。 张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这一刻,那种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 “审判长,审判员。” “关于农民工工资是否已经支付、是否构成虚假诉讼这一争议焦点,相信经过刚才的举证质证,法庭内心已有确信。” “对于被告方刚才那番毫无逻辑的挣扎,我方不再浪费时间进行反驳。” 张伟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越过法庭,死死钉在了一脸懵逼的林刚和赵德柱身上。 “既然法律关系已经厘清。” “既然被告方坚持要讲‘合同’,讲‘法律’。” “那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原告在宣判前,可以增加诉讼请求!”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增加诉讼请求? 这时候? 案子都快审完了,你还要加什么?要点精神损失费? 赵德柱也是一愣,随即心中冷笑:垂死挣扎! “鉴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已由一审认定的‘劳动争议纠纷’,被我方通过证据还原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及‘债权转让合同纠纷’。” 张伟抬手指着大屏幕上刚刚投影出来的新证据。 “这是一审早已质证过的、由包国兴与宏图建设签署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原件!” “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九百八十万元!” “其中,人工费(即农民工工资)预算为四百万元,材料费及工程利润为五百八十万元!” 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我们要谈工程款!” 张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包国兴,正式向法庭申请增加诉讼请求!” “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宏图建设,除支付拖欠的工人债权外,立即依据合同约定,向我的当事人支付剩余的全部工程尾款!” “共计人民币五百八十万元整!!” 被告席上。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副总林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桌子底下。 五百八十万?! 不是说好的只打那四百万的工资官司吗? 怎么打着打着,连老底都要被抄了?! 第547章 不能判! 赵德柱只觉得一股气血上涌。 五百八十万? 加上之前的四百万,这就是要把整个工程款连锅端! 这他妈分明是在抢劫! 那四百万的工资我都不想给,你还想要从我这把那近六百万的工程款要回去? 马勒戈壁,知道这几百万在公司账户每多存放一天就会多多少利息吗?! 赵德柱猛地窜了起来,“审判长,我反对!” 他指着张伟,手指不住地颤抖:“这是滥用诉权!这是赤裸裸的滥用司法权利!” “本案的案由是‘劳务合同纠纷’,也就是讨薪!一案一议是基本原则!” “现在上诉人居然想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这种复杂的商事纠纷强行塞进来?” 赵德柱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一个是讨工钱,一个是算工程账!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怎么能混在一起审?我方坚决不同意合并审理!请驳回其无理请求!” 面对赵德柱的气急败坏,张伟只是平静地翻开了那份分包合同。 “被告律师不会连自家合同都没看过吧?”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盖过了赵德柱的咆哮。 “请审判长将合同翻至第十七页,第三款。” 张伟抬起头,目光幽深:“请被告代理人,大声念出来。” 赵德柱下意识地低头,翻到那一页。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行条款: 【乙方(包国兴)的人工费(农民工工资),包含在工程进度款中。甲方(宏图建设)应按月支付工程进度款的80%,用于乙方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费。】 张伟单手插兜,语气淡漠:“看清楚了吗?” “在这个合同体系下,人工费与工程进度款是深度捆绑、互为表里的关系。” “我的当事人之所以拥有这笔工资债权,其根本原因,就是基于这份《建设工程分包合同》!” “因为你们违约未付工程进度款,才导致了欠薪事实的发生!” 张伟摊开双手,逻辑严密得令人窒息: “本案的‘债权讨要’与‘工程款支付’,是基于同一份合同、同一个法律事实而产生的关联纠纷。” “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诉的合并原则,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节约司法资源,本就应当合并审理!” “你想把它们拆开?那是想利用诉讼程序恶意拖延时间!” 一席话,直接堵死了赵德柱程序抗辩的路。 还没等赵德柱喘口气,张伟向前一步,气场全开。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 “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致使实际施工人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发包人支付工程款!” “这条司法解释,就是专门为你们这种试图利用合同相对性赖账的人准备的!” 张伟目光灼灼,直视审判席: “今日,被告在法庭上承认支付了工资,这恰恰是一个巨大的法律自认!” “这证明你们承认了债务的存在,承认了与包国兴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关系!” “既然承认了关系,那就别想只还个零头!” “我恳请合议庭,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被告宏图建设,除支付工人工资外,必须即刻向我的当事人支付剩余工程款,共计五百八十万元!” 被告席上。 宏图建设的副总林刚,脸色异常难看。 他原本以为只是来走个过场,哪怕输了,也就是把那点工资给了。 对于公司来说,四百万现金流虽然肉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现在…… 九百八十万! 这是要他的命啊! 如果这笔钱被判赔,公司的资金链会当场断裂,他也别想在老板面前混了! 工程行业本来就流行垫付,流动资金本就不多,更何况他们就是一个小县城的小公司。 他们已经将本就不多的资金投入到新项目当中,一但九百八十万被判下来, 来不及回笼资金的他们,现金流是真的会断裂! 老板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他们的皮! 林刚的手伸到桌下,一把掐住了赵德柱大腿内侧的软肉。 死命地拧! 死嘴快说!!! “呃!!” 赵德柱疼得五官扭曲,差点当场叫出声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背后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赵德柱……” 林刚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是说稳赢吗?” “你不是说张伟是来送死的吗?” “现在这算什么?啊?!” “要是这五百多万赔出去了,老子先把你填进水泥桩里!” 赵德柱疼得浑身哆嗦。 他知道林刚这种搞工程的人,手黑得很。 如果今天真输了,他在江城就真的混不下去了,甚至可能有人身危险。 必须反击! 必须找到漏洞! 赵德柱强忍着剧痛,脑子飞速运转。 “不……不能判!” 赵德柱双手撑着桌子大声喊道: “审判长!工程款的数额,双方从未进行过最终结算!” “工程有没有质量问题?有没有延期?有没有违约扣款?” “这些都没有经过第三方审计!也没有双方签字确认!” 赵德柱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再次高亢起来:“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款必须以‘竣工结算’为前提!” “现在双方对金额有巨大争议,怎么能直接判决支付五百八十万?” “这也太儿戏了!” 说完,赵德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林刚。 这一招“拖字诀”,在工程官司里屡试不爽。 只要没结算,那就是一笔烂账。 拖个三年五载,光是审计费和时间成本,就能把包国兴这种穷鬼拖死! 然而。 他并没有在张伟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相反。 他看到了张伟嘴角那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结算?” 张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赵律师,你真的很喜欢把‘无赖’当‘道理’来讲。” “你以为只要你们拖着不签字,不盖章,不结算,这笔钱就可以永远赖下去了?” 张伟猛地抬起手,指着被告席: “请被告睁大眼睛看清楚!” “《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 “工程建设单位应当按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并将人工费用及时足额拨付至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 “这不仅是民事责任,更是行政责任!” 张伟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我的当事人曾先后十二次向贵公司发送《工程结算催告函》,均被你们拒收、退回!” “这种恶意拖延、拒绝结算的行为,在法律上只有一个后果!” “那就是视为认可!” “正义无需等待你们的签字!” “既然你们拒绝结算,那法律就会帮你们算清这笔账!” “你们不认?法庭认!” “你们不给?强制执行局会帮你们给!” 第548章 这人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赵德柱被张伟的气势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直播间内,弹幕疯狂刷屏,密密麻麻几乎遮盖了画面。 【卧槽!燃爆了!正义无需等待你们签字!这句话太帅了!】 【这就是法外狂徒吗?爱了爱了!专治各种老赖!】 【那个法务刚才不是很嚣张吗?还要把张律送进去?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 【哈哈哈哈,看那个副总的脸,比吃了屎还难受!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爽!太爽了!不但要回了工资,还把工程款全都要回来了!】 【张伟:你要跟我算账?行,那我就帮你算个总账!连本带利!】 【这种为了农民工硬刚资本的律师,活该他赚钱!活该他火!】 被告席上,宏图建设的副总林刚,此时那张肥硕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 五百八十万。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要抽干公司流动资金的大动脉。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充血,死死盯着身边的赵德柱。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废物还拍着胸脯跟自己保证,说这就是个走过场的必胜局。 结果呢? 现在不仅要把那四百万工资吐出来,连带着近六百万的工程款也要被连锅端! 桌子底下,林刚一把揪住赵德柱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扯。 赵德柱猝不及防,脑门差点磕在桌角上。 “赵德柱,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这就是你说的稳赢?这就是你说的送死?” “老子告诉你,要是这五百八十万真的判赔了,你就不用回公司了。” “江城护城河里的水泥墩子,我给你留一个位置!” 赵德柱浑身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鬓角疯狂往下淌,瞬间打湿了衣领。 他知道林刚不是在开玩笑。 玩笑开一次就够了,开多了就不是玩笑,而是警告! 搞土建起家的,哪个手底下没点狠活?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只要能拖住,只要能证明工程款还没到结算期,就能活! 赵德柱猛地推开林刚的手,踉踉跄跄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反对!” “上诉人这是在偷换概念!是在无理取闹!” 赵德柱避开张伟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死死盯着审判席。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合同里有明确的约定流程!” “必须经过验收、审计、结算三个步骤!” “现在,双方既没有签署《工程竣工验收单》,也没有进行第三方造价审计!” 赵德柱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通用条款,只有在工程验收合格,且完成最终审计后,发包方才有义务支付尾款!” “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我们宏图建设作为甲方,根本还没有组织对包国兴施工队的验收工作!” “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工程量是否虚报?有没有偷工减料?这些全是未知数!” “在没有审计报告的情况下,他张伟凭什么张嘴就要五百八十万?万一房子塌了谁负责?!” 这一番话,虽然带着几分强词夺理的味道,但在法律程序上,确实是工程纠纷中最大的痛点。 这一点他很自信,他干了三十年的工程法务,这是他熟悉的领域! 没有验收,就没有付款依据。 原告席上。 原本一直老实巴交的包国兴,听到这话瞬间炸了毛。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汉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赵德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放屁!!” “工程都完工大半年了!学校里的娃娃都在里面上课了!” “当时你们的项目经理老王,天天夸我们活儿干得细,现在为了赖账,居然昧着良心说没验收?” “你们还要不要脸?!那是给娃娃们盖的学校,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偷工减料啊!” “肃静!” 审判长皱着眉,法槌重重落下。 “原告,控制你的情绪!这里是法庭!” 张伟伸出手,按在包国兴颤抖的肩膀上,轻轻往下压了压。 “老包,坐下。” “你先别急。” “狗急了才会跳墙,人急了才会胡乱咬人。” “交给我就行,黑的变不成白的。” 安抚好当事人,张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缓缓站起身。 “审判长。” “虽然被告代理人之前的表现一直很业余,但刚才这一段关于‘审计责任’的陈述,倒是难得的说到点子上了。” 张伟居然在夸对方? 全场愕然。 只见张伟神色从容,开口便是一连串精准的法条引用。 “根据《建筑法》第六十一条。”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 “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示范文本》第十二条之规定。” “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 “而关于验收和审计的主体责任,法律有着严格的界定: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 张伟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简单来说,谁是发包方,谁就有义务组织验收。” “业主单位审计总包,总包单位审计分包。” “本案中,包国兴先生是与宏图建设签署的分包合同。” “因此,组织验收、安排审计、出具结算报告,确实是宏图建设的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 说到这里,张伟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赵德柱。 “也就是说,只要宏图建设不点头,不组织验收,理论上,这个工程在法律程序上确实处于‘未完成’状态。” 被告席上。 赵德柱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张伟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帮自己说话? 他在承认工程还没验收?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赵德柱的头脑。 这人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居然当庭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 赵德柱立马来了精神,腰杆瞬间挺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打断了张伟的话。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审判长,您听听!连对方律师都承认了!” “合同甲方是我们宏图建设!验收权在我们手里!” “我们现在就是没组织审计,就是没签字确认!” “既然程序没走完,这钱就不该给!这就是法律程序!” 赵德柱激动得脸上的肥肉乱颤,转头看向林刚,眼神里写满了“我立功了”的邀功神色。 虽然具体的法条他背不下来,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张伟自己掉进坑里了! 这可是你张伟亲口承认的“未验收”,我看你怎么翻! 第549章 你们这是在承认自己危害公共安全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 【张律这是怎么了?被盗号了?怎么帮对面说话?】 【完了完了,这波是真把自己绕进去了,工程官司最怕就是卡在审计上,拖你个三五年太正常了。】 【不对劲!以前张律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通常对面都要倒大霉!】 【这是捧杀?还是诱敌深入?】 审判席正中央。 老审判长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张伟和赵德柱之间来回扫视。 作为资深法官,他当然听得出张伟引用的法条没有任何问题。 专业,精准,无懈可击。 相比于被告律师那种只会撒泼打滚的辩护风格,张伟的专业素养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是…… 审判长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张伟说的都是被告律师的词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验收权在宏图建设手里”? 这看起来是在帮被告推脱责任,实际上……走被告律师的路让被告律师无路可走? 如果张伟是在把被告律师往一条绝路上赶,那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可不信张伟会为被告说话,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张伟在给对方挖坑! 审判长看了一眼赵德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蠢货。 人家把刀递给你,你还真以为是让你切蛋糕的? “上诉人代理人。”审判长沉声问道,“你对刚才引用的法条,有何进一步的解释?” 张伟微微一笑。 “看来被告律师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嘛。” “对自己有利的规则,记得倒是挺清楚。”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嘲弄。 “只不过,赵律师似乎忘了一个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法律事实。” 张伟转过身,面向审判席,气场全开。 “审判长。” “刚才被告方反复强调:他们没有组织验收,他们没有签字确认。” “那么请问!” “位于临安县城东新区的临安一中新校区,也就是本案的涉案工程。” “现在是否已经投入使用?!” 这个问题一出,赵德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张伟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语速骤然加快,字字诛心。 “据我方调查取证,临安一中新校区,已于今年九月一日正式开学!” “三千多名师生,已经在教学楼里上了整整三个月的课!” “操场在用,食堂在用,甚至连你们所谓的‘未验收’的宿舍楼,都住满了学生!” 张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已经面色惨白的赵德柱。 “赵律师。” “你刚才不是喜欢讲法条吗?” “那我就再教你一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 张伟的声音响彻法庭: “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这在法律上,叫做视为合格!!” 张伟并没有停下,他继续补刀,刀刀见血。 “既然宏图建设已经将工程交付给了业主方临安一中,且学校已经投入使用。” “这就证明,在总包层面,工程已经验收合格!” “既然总包都合格了,你现在跟我说分包没验收?” “你们是想告诉法庭,你们把一个‘未经验收、可能存在质量隐患’的危房,交给了学校,让三千多名学生住在里面?!” “赵德柱!林刚!” 张伟怒喝一声:“你们这是在承认自己危害公共安全吗?!”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该是民事法庭,而是隔壁的刑事审判庭!” 被告席上。 赵德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椅子下面。 完了。 他刚才死死咬住的“未验收”,现在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最紧的绞索。 要么承认验收合格,给钱。 要么承认违规交付,坐牢。 不是说好的打工程纠纷案吗?怎么一不留神就跳到了刑事案件里去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危害公共安全罪好像是杀头的重罪吧?!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随着张伟的质问,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整个屏幕。 【卧槽!!!视为合格!还能这么解释?!】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投罗网”吗?赵德柱刚才还得意洋洋地说没验收,结果反手就被张律按在地上摩擦!】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张律这是在钓鱼执法啊!先诱导你承认没验收,然后反手甩出一张“擅自使用视为合格”的王炸!】 【这就是法外狂徒吗?爱了爱了!这哪里是打官司,这分明是把对面往监狱里送啊!】 【赵德柱:我以为我在第五层,结果张伟在大气层!这波是民事转刑事,直接把赵德柱的天灵盖都掀了!】 审判席正中央。 老审判长缓缓摘下眼镜,用眼镜布轻轻擦拭着。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小子在这儿等着呢! 刚才看到张伟帮被告引用法条,强调“验收责任在甲方”的时候,他还纳闷张伟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现在看来,脑子进水的是他自己,更是那个蠢得无可救药的赵德柱! “这小子,不愧是刑辩出身的……” 审判长在心里暗暗咋舌。 一般的民事律师,打这种工程官司,顶多就是纠结于签证单、结算书这些细枝末节。 但张伟不一样。 他的思维逻辑里,充满了进攻性极强的“刑事风险思维”。 他硬生生把一个被告律师最熟悉的工程合同纠纷,先是扭转成陌生的债权转让纠纷,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等对方好不容易回过神,以为回到了熟悉的工程领域,准备用“未结算”来拖延时间时。 张伟直接图穷匕见,一脚油门把案子拐到了“危害公共安全”的悬崖边上! 这一招“绝户计”,太毒,也太绝了! 审判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投向被告席,眼神中竟然多了一丝怜悯。 “被告代理人。”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擅自使用视为验收合格’,以及‘违规交付危及公共安全’的质询,你方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第550章 吓尿了 被告席上,赵德柱瘫软在椅子上。 “我……我……” “我……” 说了半天,除了一个“我”字,他竟然崩不出第二个字来。 还能说什么? 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他坚持说工程“未验收”,那就是承认宏图建设把未经验收的“危房”交给了学校,让三千多名学生在里面上课。 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拿几千个孩子的命在开玩笑!一旦坐实,老板得进去,他这个法务总监作为知情者和经办人,也得进去陪跑! 可如果为了保命,改口承认工程“已验收”…… 那就意味着刚才那是他在撒谎,更意味着那五百八十万的工程尾款,必须立刻、马上支付! 给钱,公司现金流断裂,老板会杀了他。 不给钱,坐实危害公共安全,法律会杀了他。 赵德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法庭仿佛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 他真的很想哭。 他只是个搞工程法务的啊!平时也就是跟包工头扯扯皮,赖赖账,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个张伟简直不是人! 他就像个魔鬼,一步步把自己引诱到这个绝境里。 “我想……我想报警……”赵德柱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甚至想向警察叔叔求救,把对面那个可怕的律师抓走。 就在赵德柱精神防线彻底崩塌的时候。 原告席上,那个魔鬼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科普小学常识。 “看来被告律师已经被吓傻了,连基本的法律常识都忘了。” “既然如此,我就免费给赵律师上一堂刑法课。” 张伟微微侧身。 “被告律师或许对《刑法》百一十五条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不太了解。” “所谓的‘危害公共安全’,并不一定要造成严重的后果。” “只要行为人实施了足以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生命、健康安全的行为,即便未造成严重后果,依然构成犯罪!” 张伟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冰冷刺骨: “第一,主观故意。明知工程未经验收,存在安全隐患,却为了商业利益强行交付使用,这是放任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 “第二,客体要件。侵犯的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安全!那是学校!是三千名未成年学生!不是荒郊野岭的烂尾楼!” “第三,客观行为。将未经验收的建筑投入使用,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 张伟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带来的压迫感让赵德柱几乎窒息。 “赵律师,你知道这个罪名判多少年吗?” “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如果……” 张伟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森可怖。 “如果因为你们的违规交付,导致学校里哪怕一块天花板掉下来,砸伤了一个孩子……” “那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 “死刑!!” 最后两个字,张伟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德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彻底瘫在了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水渍。 吓尿了。 他是真的被吓尿了。 一股腥臊味在被告席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坐在旁边的林刚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儿? 他低头看去。 只见赵德柱的西装裤裆部已经湿了一大片,黄褐色的液体顺着椅子腿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操!” 林刚像是触电一样,连人带椅子猛地往旁边一窜,脸上那原本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极度的嫌弃和恶心。 “赵德柱,你他妈……” 林刚看着赵德柱那张惨白如纸、还在不停抽搐的脸,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硬是给咽了回去。 真尿了? 这可是法庭啊! 审判席上。 那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审判长,此刻也不由得眉心紧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当了三十年法官,审过杀人碎尸的恶魔,判过贪污几个亿的高官。 但他还真没见过,一个拥有三十年执业经验的老法务,居然在法庭辩论环节,被对手硬生生给吓尿了裤子! 这传出去,不仅是宏图建设的笑话,恐怕连带着江城法律界都要跟着丢人现眼。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高能预警!前方核能!】 【尿了?真尿了?!我特么以为是夸张修辞手法,结果是写实派?!】 【这就是传说中的“吓尿了”?张律牛逼!把被告律师送进去算什么?把被告律师当庭吓失禁才是真的狠人!】 【截图了!截图了!赵德柱这一波名垂青史啊!以后法律圈的教材里必须有他一席之地!】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就这也配叫法务总监?我看是法务太监吧!】 【楼上的不懂别乱喷!你换个位置试试?张伟刚才那是要送他去坐牢啊!还是那种一旦出事就可能死刑的重罪!换你也得尿!】 被告席上,赵德柱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那几乎停摆的大脑,还在凭借着求生本能,疯狂地运转着。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审的时候,还是他把对方律师送进去的啊! 明明就在半小时前,他还胜券在握,觉得这就是一场简单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怎么一转眼,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彻底调转了? 死刑…… 赵德柱当然知道,张伟口中的“死刑”是在危言耸听。 法院绝对不可能因为学校以后掉了一块砖,就把他和老板拉去枪毙。 但是! 他不敢赌啊! 因为现在是在法庭上! 上面坐着的是资深法官,对面站着的是“法外狂徒”! 张伟他现在不是在私下恐吓,他是在进行极其严谨的法律定性! 赵德柱十分清楚,张伟不会为了一个案子当着直播镜头,在资深法官的面前将自己的名声扔在地上踩! 所以死刑或许是危言耸听,但是关于危害公共安全的定性一定是有其法律依据! 一旦今天这个“危害公共安全”的帽子被扣实了,一旦法庭采纳了张伟的观点,将案件性质从民事纠纷转为刑事案件移交公安机关…… 那他和老板林刚,就彻底完了! 赵德柱太清楚工程行业的潜规则了。 按照常规打法,面对分包商讨要工程款,总包方最无赖、也最有效的一招就是“未验收,不结算”。 只要咬死“工程未验收”,就可以无限期拖延付款。 这一招不仅是总包对付分包好使,分包对付下面的施工队也好使! 因为根据《建筑法》,没验收就是没完工,没完工给什么钱? 这一招“拖字诀”,在过去三十年里,赵德柱用得炉火纯青。 通常情况下,官司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 开庭,争论是否验收。 休庭,申请鉴定。 再开庭,争论鉴定结果。 再休庭,调解……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足以把包国兴这种没钱没势的包工头拖得家破人亡! 可谁能想到,张伟这个疯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一上来就跳过了《建筑法》,直接引用《民法典》把案子从工程纠纷转变成经济纠纷。 紧接着,又从《合同法》跳到了《刑法》,直接将案子从民事这个大领域跳到刑事的池子里! 你跟我玩流氓手段拖延时间? 行,那我就直接掀桌子,告你危害公共安全! 第551章 要钱还是要命? 赵德柱浑身都在发抖。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如果今天认下了“违规交付、擅自使用”这个事实,那就等于在公安局留了底。 以后学校要是真出了事,哪怕只是栏杆松动摔伤了个学生,或者是墙皮脱落砸到了人。 警察一查档案:好啊,宏图建设当初在法庭上承认过,这是未经验收的危房! 那就是铁证如山的主观故意犯罪! 到时候,可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那是真的要进去踩缝纫机的! 至于学校会不会掉砖头…… 赵德柱心里苦笑。 这还需要问吗? 现在的工程质量什么样,他这个当法务的心里没数? 就算没有偷工减料,随着时间推移,风吹日晒,掉几块砖、裂几道缝,那不是必然的吗?! 张伟这是提前给他们挖好了坟墓啊! 甚至连墓碑都刻好了,就等着他们自己往里跳! 现在就两个选择:第一认下工程验收合格,给钱,至于审计报告,那就是还在制作中,大致内容已经双方确认。第二就是承认违规交付,几年后面临牢狱风险!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赵德柱感到屁股底下一阵湿冷,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在生存的恐惧面前,这点羞耻感已经不算什么了。 必须把这个罪名洗掉! 绝对不能让民事案件转为刑事案件! 赵德柱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强撑着躯体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不敢看张伟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审判长的法徽。 “审……审判长!” “关于上诉人律师指控的……我司违规交付、危害公共安全的情况……” 赵德柱吼道:“我方绝不认可!!” “这是污蔑!是血口喷人!” “上诉律师这是在利用法律术语,对我司进行无端的猜测与指责!” “我方表示强烈抗议!!” 刚才还在震惊于赵德柱被吓尿的网友们,此刻纷纷开启了嘲讽模式。 【抗议?噗哈哈哈,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完了完了,让他学到真东西了!这不就是咱们外交部发言人在国际上常用的那套词儿吗?】 【赵德柱:虽然我尿了,虽然我没理,但我会抗议啊!只要我抗议得够大声,正义就会站在我这边!】 【楼上的别侮辱外交部!人家那是先礼后兵,这胖子是无能狂怒!】 【笑死,在法庭上喊抗议?你以为这是联合国大会呢?】 【张律:抗议无效,驳回!建议被告律师先把裤子换了再来抗议,味儿太冲了!】 法庭内,审判长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告席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胖子。 “被告代理人。” 审判长直接打断了赵德柱的表演。 “上诉人代理人刚才的陈述,逻辑清晰,法理依据充分。” “本庭注意到,涉案工程‘临安一中新校区’已实际交付并投入使用长达三个月,这是客观事实。” 审判长顿了顿,目光如炬:“既然事实存在,法条逻辑清晰,那么上诉人关于‘违规交付’及‘危害公共安全’的指控,就绝非你口中的无端猜测!” “因此,抗议无效!” 没等赵德柱缓过气来,审判长抛出了最后的通牒。 “现在,鉴于你方没有提交任何新证据,也没有提出任何有效的法律反驳观点。” “本庭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答一个问题。” 审判长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关于涉案工程的验收情况,你方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承认违规交付,即承认你方将未经验收的工程擅自交付使用,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第二,承认验收合格,即视为你方已履行完验收义务,工程质量达标。” “赵德柱,告诉法庭,你选哪一个?” 整个法庭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德柱身上。 这是一道送命题。 选一,坐牢(延迟)。 选二,给钱。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猪肝色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死灰。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刚。 林刚此刻正死死盯着地板,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显然,这位副总也明白,这时候谁敢选一,谁就是公司的罪人,更是要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傻子。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赵德柱咬了咬牙,心里那架天平终于失衡了。 罢了! 弃车保帅! 先保住小命要紧! 至于那九百八十万……那是老板该头疼的事,大不了老子辞职跑路,反正这法务总监也不想干了! 赵德柱强忍着裤裆里的湿冷和不适,低下了头颅。 “审判长……” “关于包国兴施工队所承包的工程……” “我司……认可已经验收通过。”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认了! 终于认了! 这意味着,宏图建设必须支付那五百八十万的工程尾款! 但赵德柱显然不想输得太难看,他眼珠子一转,又急忙找补了一句: “但是!审判长!” “虽然验收通过了,但最终的审计报告还在制作流程中!” “是因为审计没出结果,所以我司才暂未向包国兴先生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并非恶意拖欠!” 说完这句话,赵德柱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看看! 都到了这步田地了,我还能给公司找块遮羞布! 把“恶意赖账”说成是“流程未完”,这得是多高的职业素养啊! 我赵德柱,真是太敬业了! 如果林刚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估计会当场气得脑溢血。 审判长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审计报告没出? 这种借口在“视为验收合格”的法律定性面前,不过是苍白的狡辩。 只要认定了验收合格,付款就是法定义务,至于审计流程,那是你们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作为对抗付款义务的理由。 胜负已分。 审判长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原告席。 “上诉人代理人。” “对于被告的表态,你方是否满意?” “还有其他诉求吗?” 张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 他看都没看赵德柱一眼,仿佛那个手下败将已经不值得他再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关注。 “审判长。” “既然被告已经承认了验收合格,那么我方的核心诉求已得到法律确认。” “除此之外,我方只有一个补充请求。” “鉴于被告方在一审中隐瞒事实、虚假陈述,导致本案进入二审程序,极大地浪费了司法资源,也增加了我方当事人的维权成本。” “因此,我方请求法院判令:” “本案产生的所有诉讼费用,包括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上诉费,全部由被告宏图建设承担!” 审判长微微颔首,手中的法槌高高举起。 “好。” “本庭已听取双方全部意见。” “咚!!!” “现在,休庭!” “合议庭将进行评议,一个小时后当庭宣判!” 第552章 命都要没了还管钱? 随着法槌落下,休庭的指令让紧绷的空气稍稍松动。 但庭审直播间里,热度却像高压锅一样炸开了。 弹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画面,全是感叹号。 【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法治课!这哪里是打官司,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学法的表示已经跪了。先用无因管理破了欠薪消灭的局,再用危及公共安全逼对方承认验收合格。这一套连招,教科书里都不敢这么写!】 【赵德柱:我当时害怕极了,我以为只是来赖账的,结果张伟想送我去吃牢饭。】 【哈哈哈哈,刚才赵德柱那裤子是不是湿了?这要综艺节目,这不得来个特写?】 【不懂就问,承认验收合格了,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 【楼上的,坐牢是不用了,但是那五百八十万工程款是赖不掉了!这就是张律的阳谋,要么给钱,要么坐牢,你选一个。】 【只有我心疼那个副总吗?看他那表情,好像还觉得自己赚了?】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只有赵德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被告席上,林刚一把揪住赵德柱的衣领,也不嫌弃那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了,眼珠子瞪得硕大。 “赵德柱!你给老子说清楚!”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承认验收合格?!” “那五百八十万要是真赔出去了,老板能把你皮扒了你信不信?!” 赵德柱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距,嘴唇哆哆嗦嗦,还没从刚才那“死刑起步”的恐惧中缓过劲来。 听到林刚的咆哮,他只是机械地转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林总……好……挺好的……” “没定刑事……没定危害公共安全……” “只要不坐牢……这就不是最坏的结果……不是最坏的……” 此时的赵德柱,脑子里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至于钱? 去他妈的钱!命都要没了还管钱? 林刚看着赵德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紧锁,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他是个生意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刑法。 他只听懂了赵德柱的前半句“不是最坏的结果”。 林刚松开手,嫌弃地在桌布上擦了擦,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不是最坏的结果……那就意味着还有回旋余地?” “也是,虽然承认了验收,但审计报告确实没出。” “只要咬死审计流程没走完,这笔钱就算判了,咱们也能拖个一年半载。” “对!一定是这样!” 林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原本惨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 “行,赵德柱,算你脑子转得快。只要能拖住时间,等咱们新项目的回款到了,这点钱也就是洒洒水。”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真要当场掏钱呢。” 林刚整理了一下领带,甚至还有心情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的这位法务总监,刚才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 原告席上。 姜瑜蓉正在整理桌面上文件。 相比于开庭前那两个沉甸甸的公文包,现在需要收回的文件其实并不多。 因为绝大部分材料,甚至都没有机会拿出来。 姜瑜蓉看着手里的几份手稿,那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结合案情和张伟的辩护策略查阅了无数案例,为张伟准备的“法条备忘录”和“庭审演讲稿”。 法学院的教授曾经说过,哪怕是再资深的大律师,在庭审的高压环境下,也难免会出现记忆断层或逻辑卡顿。 所以,助理的作用至关重要。 她要把每一个可能用到的法条、每一个关键的反驳逻辑,都写在纸上,随时递给主辩律师。 可是今天…… 姜瑜蓉偷偷看了一眼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张伟。 从头到尾,他连一眼都没看过这些手稿。 那些晦涩难懂的司法解释,那些精确到条款序号的法规,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信手拈来,倒背如流。 甚至在赵德柱那个老油条试图用“行业惯例”胡搅蛮缠的时候,张伟连一秒钟的思考停顿都没有,直接用法条糊了对方一脸。 这就是顶级律师的实力吗? 姜瑜蓉将那些没用上的手稿整整齐齐地码好,放进公文包里。 虽然没用上,但她心里没有半点失落,反而充满了崇拜和……野心。 总有一天,我也要像张律一样。 不用低头看稿子,也能让对手在法庭上尿裤子! “小姜。” 张伟突然睁开眼,侧头看了看旁听席的方向。 “案子已经结束了,就剩下最后的宣判流程。我看那边那几个小姑娘,脖子都快伸断了。” 他下巴微微一扬,嘴角带着笑意:“去吧,跟你同学打个招呼。还有一个小时呢,别让人家干等着。” 姜瑜蓉顺着视线看去。 果然,旁听席的角落里,几个女生正兴奋地朝这边挥手,虽然不敢大声喧哗,但那股激动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好……好的张律!” 姜瑜蓉脸一红,点了点头,快步走向旁听席。 刚一靠近,几个女生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哇!蓉蓉!你刚才太帅了!” “那个递证据的动作,干脆利落!还有那个眼神,绝了!” 室友小美一把挽住姜瑜蓉的胳膊,满眼都是小星星:“特别是那个视频里,你对着那么多农民工普法的时候,气场两米八啊!我都看哭了!” “而且而且……”小美压低了声音,眼神直往原告席那边飘,一脸花痴,“张学长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一万倍啊!刚才他骂人的时候,那气势,简直荷尔蒙爆棚!蓉蓉,听说张学长还单身?你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赶紧拿下!” 姜瑜蓉被她们说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别乱说!张律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老板,我哪敢……” “切,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就是在那装。”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个穿着名牌套裙的女生,叫刘艳。平时在学校里就喜欢跟姜瑜蓉比穿搭、比家世,比成绩,这会儿正双手抱胸,一脸酸溜溜地上下打量着姜瑜蓉。 “不就是个递材料的助理吗?有什么好吹的?” 第553章 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格,能当律师? 刘艳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刚才我在下面可看清楚了,整场庭审,全是人家张大律师一个人在秀。你在旁边干嘛了?不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工具人吗?换条狗上去都能干。” “刘艳!你怎么说话呢?” 小美瞬间炸毛了,像只护犊子的小母鸡一样挡在姜瑜蓉身前:“蓉蓉可是咱们专业前三!余院长亲自举荐的!那是她凭实力拿到的offer,你这就是嫉妒!”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帮腔道:“就是,刘艳你别太过分了。蓉蓉刚才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那种场合换你上去,腿都得软。” “哈?我嫉妒她?” 刘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引得周围几个旁听的群众都侧目看了过来。 “我说错了吗?成绩好有个屁用!” 刘艳指着姜瑜蓉,满脸的不屑和刻薄:“做律师靠的是嘴皮子,靠的是气场!你们看看姜瑜蓉这个小贱蹄子,平时在宿舍被人踩了脚都不敢吭声,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格,能当律师?”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要将心中的不甘全部发泄出来:“我看余院长就是老糊涂了,偏心眼!我的绩点虽然比她低零点几分,但我那是参加模拟法庭没时间刷题!论实战,论口才,我哪点不比她强?” 刘艳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恶毒:“把这么好的机会给这么个废物,简直是浪费资源!以后真让她独立上庭,怕是还没开口就被对面律师吓哭了吧?到时候丢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脸,是咱们整个法学院的脸!” “你!”小美气得浑身发抖,却因为嘴笨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刘艳洋洋得意,以为姜瑜蓉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圈低下头时。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美的肩膀,将她拉到了身后。 姜瑜蓉站了出来。 她看着刘艳,没有躲闪,没有低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些话,她确实会哭,会自卑。 但今天,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庭审,亲眼见证了张伟是如何用法律作为武器,将不可一世的资本踩在脚下之后。 姜瑜蓉觉得,自己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觉醒了。 “你说完了吗?”姜瑜蓉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刘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那个“受气包”敢这么跟她说话:“怎么?我说错……” “你说得对,我确实只是个递材料的助理。” 姜瑜蓉直接打断了她。 “但你知道吗?为了递好这份材料,我这一天只睡了五个小时。我翻遍了近五年的同类案件卷宗,整理了三万字的证据目录。” “刚才庭审上展示的每一个视频、每一份合同,都是我亲手核对、亲自公证的。” 姜瑜蓉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刘艳,竟然让刘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是个工具人没错。但我是张伟律师手中的工具,是正义链条上的一环。” “而你呢?” 姜瑜蓉上下扫视了一眼刘艳那身昂贵的套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那是刚才张伟在法庭上嘲讽赵德柱时的同款神情。 “你口口声声说实战,说气场。可你现在坐在观众席上,除了会像个泼妇一样大喊大叫,除了会嫉妒,你哪怕翻过一页法条吗?你哪怕为这个案子贡献过一秒钟的思考吗?” “你说余院长偏心?你说你是模拟法庭的高手?” 姜瑜蓉轻笑一声:“真正的法庭不是过家家,不是让你在那表演‘口才’的。刚才赵德柱是怎么尿裤子的,你没看见吗?如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你确定你的口才能让你站得稳?你和我有区别?!” “刘艳,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还是说,你只能通过贬低别人,来掩饰你自己的无能?” 刘艳彻底懵了。 她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姜瑜蓉。 这……这是那个被骂了都不敢还嘴的姜瑜蓉? 这嘴皮子怎么变得这么利索了? 而且那种压迫感……竟然隐隐有几分刚才张伟在法庭上的影子! “你……你……”刘艳你了半天,脸涨成了猪肝色。 “哇塞……” 小美和其他几个女生都看呆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蓉蓉,你变了!变得好……好飒啊!” “太解气了!怼得好!这才是咱们法学院高材生该有的样子!” 姜瑜蓉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她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打破了一层禁锢在身上的硬壳。 原来,只要站得正,行得直,说话是可以这么有底气的。 原来,法律不仅可以保护别人,也可以武装自己。 “好了,马上要宣判了,我得回去了。” 姜瑜蓉没有再理会脸色铁青、仿佛吃了苍蝇一般的刘艳,对着其他同学自信一笑,转身快步走向原告席。 回到座位上。 张伟依旧闭着眼,仿佛从未动过。 但当姜瑜蓉坐下的那一刻,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怼得不错。” 姜瑜蓉一愣,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张律……您都听见了?” 张伟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 “听力好,没办法。”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缓缓打开的法庭侧门。 “记住这种感觉。” “律师的自信,不是靠嘴皮子练出来的,是靠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 “没有人是天生就会的,努力学习,努力克服,什么都难不倒你!” “准备好。” “我们要去收割最后的胜利果实了。” 全体起立! 三名法官鱼贯而入,神情肃穆。 老审判长站在审判席前,手中拿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判决书。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被告席上那两个还在做着“拖延梦”的男人身上。 “现在,宣判!” 第554章 这就是你说的“不是最坏”? 审判长翻开面前厚重的判决书,神情肃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本案中,上诉人包国兴因与被上诉人宏图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城临安县初级人民法院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审判长的目光扫过全场,开始陈述案件的核心脉络。 “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两点:” “其一,上诉人包国兴向五十余名农民工支付的三百二十余万元款项,其法律性质究竟是履行分包合同义务的‘代付工资’,还是基于无因管理产生的‘垫付款’?这也直接决定了宏图建设对农民工的工资债务是否消灭,以及后续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其二,涉案工程在未出具最终审计报告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宏图建设是否应当支付剩余工程尾款?即‘未审计’是否构成拒绝付款的法定抗辩理由。” 法庭内一片寂静,赵德柱缩着脖子,冷汗直流。 审判长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了他之前试图混淆视听的要害。 审判长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开始进行法理阐述: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宏图建设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分包单位,系法定的工资支付主体。上诉人包国兴作为实际施工人,并无法定支付义务。其在被上诉人失联、工人生活困难的情况下抵押房产垫资,符合《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因此,该笔款项非代为清偿,原工资债务并未消灭,债权转让合法有效。”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临安一中新校区’已实际交付并投入使用长达三个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之日为竣工日期。故,视为工程验收合格。” “被上诉人以‘未审计’、‘流程未走完’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缺乏法律依据,且存在恶意拖延之嫌,本院不予支持。” 说到这里,审判长抬起头,目光刮过被告席上的两人。 “综上,依照《中****国民法典》、《中****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城临安县初级人民法院(20XX)临民初字第XXXX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宏图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向上诉人包国兴支付垫付工资款人民币四百万元整,及相应利息;” “三、被上诉人宏图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向上诉人包国兴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五百八十万元整;” “四、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共计五十二万元,由被上诉人宏图建设有限公司全额承担!” “以上款项,合计人民币一千零三十二万元。”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咚!!” 随着最后一声法槌落下,全案定音。 “闭庭!” 审判人员起身离席。 直到法官的身影消失在侧门,被告席上的林刚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坐姿。 一千多万。 十五天。 林刚机械地转过脖子,看向身边的赵德柱。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废物还在跟自己邀功,说“不是最坏的结果”。 这就是你说的“不是最坏”? 公司账上现在的流动资金加起来都不够赔的! 一旦强制执行,公司的资金链势必会出现问题,搞不好还要被法院拍卖掉一些资产! “赵、德、柱……” 林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想吃人。 然而,赵德柱似乎完全屏蔽了林刚的杀意。 他瘫在椅子上,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 还好。 只是赔钱。 没有移交公安,没有定危害公共安全罪。 不用坐牢,不用吃枪子儿。 只要人活着,就算被开除,大不了回老家种地去。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甚至忘记了羞耻。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凉飕飕的裤裆。 黏腻,冰冷。 但在这一刻,这股尿骚味在他鼻子里,竟然比自由的空气还要香甜。 “林总,咱们……咱们没进去,这就万幸了……” 赵德柱咧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 林刚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脑溢血。 …… 旁听席上,人群开始陆陆续续散场。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冲出去发通稿。 而角落里的那几个女大学生,却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冲到了原告席边上。 “蓉蓉!你太棒了!” “刚才宣判的时候我都录下来了,太解气了!” 几个女生围着姜瑜蓉,叽叽喳喳的。 小美一把挽住姜瑜蓉的胳膊,兴奋地说道:“走走走!为了庆祝咱们姜大律师首战告捷,今天中午必须吃顿好的!我们在学校旁边的火锅店订了位子!” “啊?吃饭?” 姜瑜蓉一愣,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张伟。 虽然赢了官司,但她毕竟还在工作时间。 而且……让大老板一个人回去,自己跑去跟同学吃火锅,这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那个……我还要回律所整理卷宗,还要写结案报告……” 姜瑜蓉的声音越来越小。 “哎呀!蓉蓉你别这么死板嘛!” 小美是个自来熟,她眼珠子一转,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张伟。 “张学长!张大律师!” 小美胆子大,直接凑到张伟面前,指了指手腕上那块并不存在的表。 “现在可是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十分了哦!” “按照《劳动法》,这可是法定的午休时间。” “您刚才在法庭上为了农民工兄弟据理力争,痛斥资本家压榨。现在到了自己身上,该不会也要当那个剥削员工的‘黑心老板’吧?”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张学长,您不会连这点自由都不给蓉蓉吧?” 姜瑜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你们别胡说!张律对我很好的,他不是那个意思……” 第555章 学长!您别急着走嘛! 张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眼前这群青春洋溢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位同学,虽然我很欣赏你为朋友出头的勇气。” 张伟语气温和:“但我必须纠正你一个法律常识错误。” “《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确实规定了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 “但是,翻遍整部《劳动法》乃至《劳动合同法》,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中午12点到14点必须是‘法定午休时间’。” 张伟摊了摊手:“所谓的午休,其实更多是基于公司规章制度或者社会约定俗成的习惯,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所以,拿《劳动法》来压我,你的论据可是站不住脚的哦。” “啊?是……是吗?” 小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尴尬地挠了挠头。 本来想秀一把法律知识,结果直接撞到了枪口上。 旁边的几个女生顿时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小美你翻车了吧!” “真是笑死我了,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张大律师面前讲《劳动法》,你胆子也太肥了!” “学长这是给你免费上了一课啊,快交学费!” 看着羞得满脸通红的小美,张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姜瑜蓉怀里接过那个沉重的公文包。 “行了,不逗你们了。” 他提着包,语气随意轻松:“虽然法律没规定这段时间必须休息,但在我们狂徒律所,这确实是雷打不动的午休时间。” “去吧,好好跟同学聚聚,吃顿好的。” “工作没那么着急,剩下的收尾工作,下午回律所再说。” 姜瑜蓉有些受宠若惊:“张律,这包很重的,还是我……” “行了,去吧。” 张伟提着包,语气随意:“正好我也想一个人静静,这几个小时听赵德柱那破锣嗓子,听得我脑仁疼。” “耶!张学长万岁!” “谢谢张学长喽!张学长最帅了!” 小姑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拉着姜瑜蓉就往外跑。 姜瑜蓉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张伟一眼。 一行人路过旁听席出口时,正好撞见还没走的刘艳。 刘艳此时脸色铁青,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显得格格不入。 小美眼尖,故意停下脚步,挽着姜瑜蓉的手,大声说道: “哎呀,某些人刚才不是说蓉蓉是废物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对了刘艳,我们要去吃庆功宴了,不过呢……” 小美做了个鬼脸:“我们可没邀请你!你就自己去食堂啃馒头吧!略略略!” 说完,几个女生簇拥着姜瑜蓉,像骄傲的白天鹅一样,昂着头从刘艳面前走过。 刘艳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姜瑜蓉被众星捧月的背影,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平时连话都不敢说的受气包,能跟着张伟这种顶级律师? 凭什么她能站在法庭中央享受掌声? 刘艳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正提着公文包,准备独自离开的张伟身上。 那个男人的背影挺拔,从容,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 如果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呢? 我是不是也能像姜瑜蓉一样,甚至比她更耀眼? 毕竟,论样貌,论身材,论交际手段,我刘艳哪点不比那个木头姜瑜蓉强? 想到这里,刘艳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摆,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 她快步追了上去。 “张学长!请等一下!” 刘艳踩着那双恨天高,气喘吁吁地挡在了张伟面前。 她特意挺了挺胸,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让那一抹昂贵的香水味顺着空气飘向张伟。 “你是?” 张伟停下脚步,目光淡漠地扫了她一眼。 “学长,我是姜瑜蓉的同班同学,我叫刘艳。” 刘艳脸上挂着自信且妩媚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刚才在庭上,您的风采真是太迷人了!我一直都特别崇拜您,您的每一场庭审录像我都看过!”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勾子:“其实……我觉得姜瑜蓉那个性格太闷了,根本不适合当律师。她也就是死记硬背厉害点,真到了社交场合,还得是我们这种外向型的才能帮您分忧,您说对吧?” “其实我的专业课成绩不比她差,而且我还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不管是应酬还是公关,我都很有经验的。” 刘艳眨了眨眼,暗示意味十足:“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实习的机会,我保证比那个木头姜瑜蓉好用一万倍。” 张伟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生,嘴角微微勾起。 “比她好用一万倍?” “对呀!”刘艳以为有戏,心中狂喜。 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姜瑜蓉那个土包子,哪有自己这种精致的都市丽人有吸引力? 然而,下一秒,张伟的声音却骤然转冷。 “刘艳是吧?” “刚才在旁听席上,当众羞辱同学、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的人,就是你吧?” 刘艳脸上的笑容一僵:“学长,我……我那是……” “作为一名律师,专业能力固然重要,但比专业更重要的是人品。” 张伟眼神锐利,直视她的内心:“一个因为嫉妒就对同窗恶语相向,甚至试图通过踩踏别人来上位的法学生,我不认为她有资格踏入狂徒律所的大门。” “姜瑜蓉虽然性格内向,但她正直、勤奋、善良。而你……” 张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道:“除了这身虚荣的名牌和满嘴的刻薄,我看不到任何优点。” 说完,张伟绕过她就要走。 刘艳愣在原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羞愤难当。 她没想到张伟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姜瑜蓉那个废物这么羞辱自己! 不甘心! 绝对不甘心! 她刘艳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看着张伟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还有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刘艳咬了咬牙。 她家境虽然还算殷实,但也只是普通的中产,父母给的那点生活费根本支撑不起她对奢侈品的渴望。 在学校里,她谈过好几个富二代男朋友,靠着撒娇和那方面的“付出”,才换来了现在的光鲜亮丽。 在她看来,男女之间不就是那点事吗? 只要成了张伟的女朋友,哪怕只是地下的,凭这位大律师的身家,稍微漏点指缝都够她挥霍了! 想到这,刘艳心一横,快步追了上去,再次拦住张伟。 “学长!您别急着走嘛!” 第556章 两千八一次的眼部SPA 刘艳伸出手,想要去拉张伟的衣袖,身体几乎要贴到张伟身上:“学长……我对法律真的很感兴趣,但我有些地方不太懂。不知道学长今晚有没有空?我知道法院附近有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环境很不错,非常安静……” “我们可以去那里……深入探讨一下法律问题,或者聊聊人生?” “如果您累了,还可以直接在那休息……我会很乖的,什么都听您的……” 话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在她看来,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送上门的艳遇。 然而。 张伟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搔首弄姿的女人,眼神里不仅没有半点欲望,反而充满了像看垃圾一样的厌恶。 “探讨人生?” 张伟后退半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这位同学,请你自重。” “我虽然不是什么道德圣人,但也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张伟冷冷地看着她:“狂徒律所是正经律所,不是风月场所。我也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狂蜂浪蝶。” “想靠身体走捷径?” “抱歉,你走错门了。” 说完,张伟像是怕沾上晦气一样,一把拨开挡路的刘艳,大步流星地朝法院大门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刘艳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崴了脚。 她呆呆地看着张伟离去的背影,周围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让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自己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是个男人都该懂了吧?他居然还一脸嫌弃?! “装什么正人君子……” 刘艳狠狠地跺了一下脚,看着张伟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道: “送上门的都不要,玛德,还是不是男人?!” 张伟逃也似的来到江城中院停车场。 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静静地趴在车位上。 张伟拉开车门,将那个昂贵的公文包随手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他坐进驾驶室,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了百度地图。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输入栏里跳出一行字: “江城最好的眼科医院。” 想了想,觉得不够精准。 删掉。 重新输入:“高端眼部护理SPA。” 刚才那一幕,对他造成的精神冲击实在太大了。 那个叫刘艳的女人,就像是一块行走的劣质猪油,那种扑面而来的油腻感和算计感,让他现在的视网膜都在隐隐作痛。 太脏了。 简直是严重的视觉污染。 必须得用最高规格的护理才能洗掉。 “导航开始,目的地:云顶会所眼部护理中心。” 随着志玲姐姐甜美的语音播报响起,黑色的奔驰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张伟一脚油门,车子像是一支离弦的箭,逃命似的冲出了停车场。 …… 下午两点。 狂徒律师事务所。 张伟推开玻璃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神清气爽。 那双原本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而略显疲惫的眼睛,此刻亮得发光,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草药香气。 两千八的至尊眼部精油护理,效果确实不错。 值这个价。 办公区里,姜瑜蓉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下意识地抬头。 “张律,您回来了。” 姜瑜蓉站起身,目光在张伟身上停留了两秒。 随即,她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高级精油和某种……不太好形容的脂粉味儿,飘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刘艳常用的香水味。 虽然很淡,但在张伟这种常年只带古龙水味道的男人身上,显得格外刺鼻。 姜瑜蓉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她想起中午在法院门口,刘艳那个饿狼扑食的样子。 又看了看张伟那一脸“贤者时间”后的平静与通透。 小姑娘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八十集的都市情感大戏。 “张律……” 姜瑜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虽然我不该多嘴,但是……” “刘艳她在学校里的风评……稍微有点乱。” “您要是真有什么需求,也要注意……那个,节制。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张伟刚拿起杯子准备喝水。 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咳咳咳!” 他放下杯子,瞪大了那双刚刚做完护理的卡姿兰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姜瑜蓉。 “你说什么?” “什么节制?什么需求?” 姜瑜蓉脸一红,眼神飘忽:“就……就是那个啊。我都闻到味儿了,还有您这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 一看就是刚从温柔乡里出来,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张伟的嘴角剧烈抽搐。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姜瑜蓉。” 张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看清楚!” “这叫眼部精油护理!两千八一次!” “我那是为了洗眼睛!” “你知道那个刘艳多油腻吗?我看她一眼都觉得自己视网膜要脱落了!我不去洗洗,下午还怎么看卷宗?” “你居然以为我去……” 张伟气得想笑:“在你眼里,你老板我的品味就这么低?我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 姜瑜蓉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原来是洗眼睛去了…… 也是。 以张律这种对专业要求高到变态的性格,怎么可能看得上刘艳那种货色。 “对……对不起张律!是我思想龌龊了!” 姜瑜蓉连忙鞠躬道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别在那脑补了。” 张伟摆了摆手,坐回老板椅上,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精英范儿。 他随手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随口一问: “对了,你的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原本还在尴尬害羞的姜瑜蓉,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上一秒还在脑补老板“风流韵事”的姜瑜蓉,此刻脸色瞬间煞白。 刚才那股子八卦的兴奋劲儿,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灭。 张伟靠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怎么不笑了?” 张伟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什么节制,什么需求,什么革命的本钱。” “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慌了?” 姜瑜蓉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这不仅仅是慌。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那是她拼了命想要逃离的噩梦,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惊醒的根源。 “攻守之势异也啊,小姜同学。” 张伟收起脸上的戏谑,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姜瑜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颤栗,“我……我也正要跟您汇报。” 她回到办公室外间,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又走了回来。 “今天早上我们去开庭的时候,法院的传票……寄过来了。” 她双手将信封递到张伟面前。 第557章 联系老同学 张伟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传票扫了一眼。 【案由:家庭虐待】 【开庭时间:两周后,上午九点】 【开庭地点:江城临安县初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临安县? 这不是和包国兴一个地方吗? 张伟随口问道:“你也是临安县的?” 姜瑜蓉紧张道:“嗯嗯,我是下面的一个镇,只是官司在县城法院打!” “还有两个星期。” 他指了指桌上的日历。 “你的证据链我看过了,伤情鉴定、邻居证词、甚至是你小时候的报警记录,都很完整。” “单纯从法律层面来说,这个案子并不难。” 说到这里,张伟顿了顿,目光如炬。 “但是,实战和模拟,是两码事。” “特别是,坐在被告席上的,是你从小到大最恐惧的人。” 姜瑜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我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他们那种人,既然能把你逼到这步田地,就不可能请什么好律师。大概率是撒泼打滚,道德绑架,或者当庭卖惨。” “这恰恰是你最怕的。” 张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所以,别指望临场发挥。” “回去做小纸条。” “不要只写大纲,要写剧本。” “把他们可能会说的每一句难听话,每一个撒泼的动作,都预设出来。” “如果他们骂你不孝,你该引用哪条法条反驳?” “如果他们当庭下跪,你该用什么姿势请求法官维持秩序?” “如果他们冲上来打你,你该往哪里躲,同时还要保证录音笔开着?” 姜瑜蓉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一定要具体到每一个标点符号。” 张伟将传票推回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心魔,得你自己去破。” “不过……” 张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天我会去旁听。” “就当是狂徒律所对实习律师的一次转正考试。” “别给我丢人。” 姜瑜蓉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传票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虽然还有些单薄,但至少不再佝偻。 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 张伟脸上的严厉瞬间消散。 考试归考试。 但他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欺负。 特别是那种沾亲带故的烂泥。 张伟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划拉了半天。 手指停在了一个备注为“临安法院-王志刚”的名字上。 几个月前大学同学聚会,在江城发展的同学们大多都来了。 同学会上除了大家恭维像张伟这种混得出色的同学之外,就是找一些老朋友一起忆往昔。 王志刚这小子当年就是张伟隔壁宿舍的,在校的时候关系不算近也不算远,借着当初的一点关系拉着张伟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非说当年张伟在模拟法庭上把他辩哭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也就那次同学会,张伟才了解到,自己这个老同学毕业后就回了老家临安县,考进法院。 从执行局的一线法官干起,现在已经是刑庭的一名员额法官,手里有点实权。 张伟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通了。 “哎哟!这不是咱们张大律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大嗓门,伴随着食堂嘈杂的背景音。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儿来了?怎么,要来我们县城降维打击了?” “老王,吃着呢?” 张伟身子往后一仰,把脚搭在办公桌上,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叙叙旧。” “少来!” 王志刚笑骂道:“你张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说吧,是不是有案子落我手里了?” “聪明。” 张伟笑了笑,也不绕弯子。 “半个月后,你们院第三审判庭,有个家庭虐待的案子。” “原告叫姜瑜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回忆。 “没印象........” 王志刚咂了咂嘴:“怎么,这案子你接了?” “不是我接的。” 张伟淡淡地说道:“这是我助理自己的案子。” “嚯!” 电话那头传来王志刚夸张的惊叹声:“不是吧,张大律师现在的排场这么大了吗?连招个助理都得是用执业律师了?” 能独立上庭打官司的,怎么着也得是个正儿八经的执业律师。 “想什么呢你。” 张伟笑骂道:“什么执业律师,我就算愿意招,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屈就啊!这小姑娘也是咱们江政大的,算起来是咱们直系学妹,现在才大三,别说律师执业资格证了,连大学毕业证都还没领呢!” “啥?!” 王志刚怪叫一声:“大三?连执业资格证都没有?那你让她上什么庭?这不是胡闹吗?法庭可是讲程序的地方,没证我可不能让她进律师席啊!” “老王,你这脑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张伟语气轻松,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谁跟你说她是代理律师了?她是原告!是当事人!” “公民自己给自己辩护,需要哪门子的执业证?这是原告自诉,属于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合情合理合法。” “哦……原来是当事人自辩啊。” 王志刚恍然大悟,语气缓和了下来,随即又变得有些严肃:“咱们学妹?还是你的人?” “对,我的人。” 张伟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的语气。 “小姑娘不容易,家里那点破事儿我也了解过。那对父母……” 张伟冷笑了一声:“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在县城,要是搁在江城,早进去蹲着了。” “这案子我不出庭,让她自己打,练练手。” “但是吧,你也知道,那种家庭出来的无赖,到了法庭上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小姑娘胆子小,又是第一次独立办案。” 张伟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背面,语气虽然带着笑意,却透着股森然的寒意。 “老王,你给关照关照。” “那天庭审,多安排几个法警。” “最好是那种块头大、眼神狠的。” 王志刚在那头苦笑:“老张,你这可是给我出难题啊,我们警力也紧张……” “少跟我哭穷。” 张伟打断了他:“不用你偏袒,公事公办就行。” “但是,如果被告席上那两个老东西敢撒泼,敢大声喧哗,甚至敢动手……” “让法警别客气。” “该叉出去就叉出去,该上铐子就上铐子。” “有些手段,稍微‘黑’一点,只要不出格,能震慑住人就行。” “别让小姑娘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吃了亏。” “懂我意思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王志刚心领神会的笑声。 “行啊张伟,放心吧,既然是你的人,又是咱们学妹,我心里有数。” “在我的法庭上,想撒野?我看他们是想去拘留所体验生活了。” “谢了。” 张伟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迎着阳光,双眼微眯:“天亮了,姜家该破产了!”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您追更的《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已更新,请及时】 第558章 咱们宏图建设什么实力?怎么可能有法律纠纷? 另一边,江城通往临安县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奥迪A6在飞速狂奔。 林刚坐在副驾驶,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判决书的复印件,纸张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透湿,皱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一千零三十二万……” 林刚嘴唇哆嗦着。 对于一家公司来说,这个数目并不算多,但是对于一家公司的流动资金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对于像他们宏图建设这种建筑公司的流动资金来说,那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老赵,你跟我交个底。” 林刚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正在开车的赵德柱。 “公司账上,现在到底还有多少活钱?” 赵德柱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车身随之晃了晃。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前天刚给‘锦绣龙腾’二期项目打了两千万保证金,再加上上个月给钢材商结的尾款……” 赵德柱的声音干涩,“流动资金,不到三百万。” “想要钱至少得等三个月,你也知道,咱们这些干工程的回款多慢!” “咱们这行业就是这样,甲方拖总包,总包拖分包,分包拖施工队和材料商,钱没那么快!” 林刚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断了。 不到三百万。 法院判赔一千多万。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一旦十五天内不给钱,包国兴那个泥腿子肯定会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法院查封令一下,公司得损失多少钱啊! 项目一旦停摆,那就不止一千多万的事! “完了……” 林刚瘫软在座椅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挡风玻璃外飞逝的景色。 “老板会杀了我们的。” “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提到“老板”这两个字,赵德柱打了个寒颤。 他太清楚那位大老板的手段了。 在他们这种小县城,能从一个小包工头混到现在,那是真正从黑白两道杀出来的狠角色,宏图建设能有今天,地基底下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有天知道。 “林总!老林!” 赵德柱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骤降。 他转过头,那张肥腻的脸上写满了求生欲。 “咱们不能就这么进去送死!” “这事儿,咱俩得统一口径!” 林刚木然地看着他:“统一什么?判决书都下来了,白纸黑字,还能把输的说成赢的?” “不!不是输赢的问题,是责任的问题!” 赵德柱急促地说道,唾沫星子横飞。 “就说……就说是那个张伟!对,那个律师!” “咱们就说,那个律师跟法官有勾结!这是个局!是针对咱们公司的仙人跳!” “而且,咱们要强调,虽然输了官司,但咱们争取到了时间!” 赵德柱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眼神里闪烁着狡诈的光。 “只要拖过这段时间,等新项目的预付款下来,这笔钱就能填上!” “咱们是为了公司的大局,才忍辱负重,没有当庭翻脸!” 林刚看着赵德柱那副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但这确实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把水搅浑,把责任外推,争取哪怕一丁点的生存空间。 不然还能怎么办? 他们一个是涉案项目的法务负责人,一个是涉案项目的公司业务负责人,现在出问题了,他们九十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行。” 林刚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就这么说。” “要是老板发火,你顶着。” 赵德柱苦着脸:“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法务总监!官司是你打的!” …… 下午三点。 江城临安县,宏图建设大厦。 这栋八层高的大楼是宏图建设的总部大楼。 在临安县这种小地方,能有一栋独立的办公大楼的公司可不多见。 平时,林刚和赵德柱走进大堂,那都是昂首挺胸,享受着前台小妹崇拜的目光和保安敬礼的待遇。 但今天,两人的脚步格外沉重。 “林总!赵总!你们可算回来了!” 刚出电梯,还没等到总裁办所在的顶层,就在行政层被拦住了。 拦路的是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满脸尘土,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采购单。 是新城嘉园项目的经理,老刘。 “林总,钢筋还得批啊!” 老刘急得直跺脚,把单子往林刚脸前怼。 “刚才供货商老李把车都横在工地门口了!说今天不见钱,一根钢筋都不卸!” “那边的混凝土搅拌站也打电话来,说咱们上季度的款还没结清,明天就要断供!” “林总,这可是县里的重点工程,明天要是停工,住建局那边咱们没法交代啊!” 林刚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刺痛。 换做平时,他早就一脚把老刘踹开,骂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但现在,他心虚。 公司账上没钱了。 要是让老刘知道公司马上就要被法院强制执行,那帮包工头能立马把公司大楼给拆了。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林刚强行板起脸,拿出了平日里的威风。 “公司差那点钱吗?啊?” “财务那边正在走流程!大额资金调动不需要审批啊?” “让老李等着!敢把车横门口,信不信以后他的货我一根都不要!” 老刘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缩了缩脖子。 “可是林总,财务那边说……” “说什么说!滚回去干活!” 林刚一把推开老刘,拉着赵德柱就往里走。 背后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 刚摆脱了老刘,还没走两步。 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公司副总,主管市场开发的王副总。 王副总手里夹着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到林刚和赵德柱,眼睛一亮。 “哎哟,老林,老赵,正好找你们。” 王副总把烟头掐灭在旁边的绿植盆里,一脸愁容。 “锦绣龙腾二期的标,有点悬了。” 咯噔。 林刚和赵德柱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怎……怎么回事?”赵德柱结结巴巴地问道,“不说咱们十拿九稳吗?” “本来是十拿九稳。” 王副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上面。 “但我听甲方的内线说,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 “说咱们公司涉及重大法律纠纷,资金链有隐患。” “老赵,你是法务总监,这事儿你清楚啊。咱们最近没什么大案子吧?” 王副总狐疑地看着赵德柱。 赵德柱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何止是大案子。 那是把公司大动脉给割了的案子! “没……没有!绝对没有!” 赵德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笑得比哭还难看。 “都是谣言!同行的恶意诽谤!” “咱们宏图建设什么实力?怎么可能有法律纠纷?” “那就好。”王副总松了口气,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待会儿开高层会,老板肯定要问这事儿,你得给老板吃颗定心丸。” 说完,王副总转身走了。 留下林刚和赵德柱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定心丸? 他们现在手里只有速效救心丸。 短短几十米的走廊,两人走出了上刑场的感觉。 终于。 那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大老板打电话的声音。 林刚站在门口,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看了一眼赵德柱。 赵德柱脸色煞白,裤裆处虽然已经干了,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在空调房里似乎又泛了上来。 “敲……敲门吧。” 赵德柱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那一刻。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扇门。 而是地狱的入口。 “咚、咚、咚。” 三声轻响。 “进。” 第559章 仙人跳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式立领衬衫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腕上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佛珠,看起来儒雅、随和,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个商人。 宏图建设董事长,王宏图。 在临安县,他是著名的慈善家,是多次受到表彰的优秀企业家。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精致的剪刀,全神贯注地修剪着桌上一盆价值不菲的黑松盆景。 “说。” 王宏图头也没抬,语气平稳,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 林刚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他太了解这位老板了。 王宏图越是表现得像个文化人,就越说明他心里的戾气重。 早些年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如今都藏进了这副儒雅的皮囊之下,变得更加阴狠、致命。 他求助似的看向赵德柱。 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声音有些发颤: “老板,官司……输了。” “咔嚓。” 一声脆响。 原本只是在修剪细枝的剪刀,突然猛地合拢,竟直接将那盆黑松最粗的一根主干生生剪断。 断口处,渗出了绿色的汁液。 王宏图慢慢放下了剪刀,摘下金丝眼镜,从桌上的眼镜盒里拿出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他终于抬起头。 “输了?” 王宏图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却让人骨髓发冷: “一千多万,就这么没了?” “老板!您听我解释!” 赵德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但他根本顾不上。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是那个律师!那个叫张伟的律师有问题!” “他跟法官是一伙的!” 王宏图眯起眼睛,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火,只是在鼻端贪婪地嗅着。 “接着编。” “没编!真的没编!” 赵德柱急得满头大汗,脑子转得飞快,把路上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 “老板您想啊,上次那个带头闹事的律师,是不是直接被法院判了虚假诉讼给抓进去了?”赵德柱急切地辩解道,眼神里满是‘冤枉’,“当时法官可是明察秋毫,直接认定那些工人手里没证据,案子根本不成立!那时候法院多讲理啊!” “可这次呢?简直就是邪了门了!” 赵德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种拖欠工程款的纠纷,在咱们建筑行业里那是家常便饭。以往哪个案子不是拖个一年半载?哪个法官不是让双方调解,最后各打五十大板,打个折给点钱了事?这都是惯例啊!” “但今天这个张伟,他在庭上跟法官就像是唱双簧一样!他说什么法官信什么,咱们提交的证据法官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驳回!甚至连审计都没做完,法官就敢直接判咱们全额支付,还加上了顶格的利息!” 说到这,赵德柱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悲愤: “老板,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您见过这么判案子的吗?这太反常了!” “这不明摆着就是有人设局要搞咱们宏图建设吗?那个张伟绝对跟法官有勾结,这就是冲着咱们公司的现金流来的啊!” “仙人跳啊,老板你想想,是不是这样?最近咱们不是想干锦绣龙腾二期的那个项目,竞争对手可不少!我听说甲方那边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想和咱们合作!” “老板你想想,远在江城的法院刚刚下了判决,这边就收到消息,这正常吗?” 林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帮腔: “对!对!老板,这里面肯定是有黑幕!” 王宏图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了许久。 突然,他轻笑一声。 “仙人跳?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临安县的街景。 “看来是我这几年吃斋念佛,有些人觉得我王宏图提不动刀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脖子上拉屎。” 王宏图的声音很轻,没有咆哮,没有脏话,但那种透进骨子里的阴狠,让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老赵。” “哎!老板我在!”赵德柱哆哆嗦嗦地应道。 “那个律师,既然这么喜欢讲法律,那就让他永远闭嘴吧。” 王宏图背对着两人,语气淡漠得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安排个车祸,或者意外坠楼。做得干净点。” “这种不守规矩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那一瞬间,林刚和赵德柱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王宏图。 哪怕洗白了这么多年,但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角色。 “老板!老板三思啊!” 赵德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王宏图的裤脚。 “现在不比当年了啊!” “而且那个律师可是在江城啊!大城市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天眼!” “那个张伟现在是网红律师,粉丝好几百万,关注度高得很!今天庭审还有记者在场!” “他要是突然出了意外,舆论瞬间就会炸锅,警察分分钟就能查到咱们头上!” “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要是动了他,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王宏图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狠,但他不傻。 现在的世道确实变了。以前那种简单粗暴的手段,现在用起来确实烫手。为了一个律师,把自己这艘大船弄沉了,不划算。 “那你说。” 王宏图转过身,眼神阴鸷地盯着赵德柱。 “这口气,我咽下去?” “当然不能咽!”赵德柱连忙说道,“但咱们可以用文明人的方式整死他!来日方长,只要咱们公司还在,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钱。” 赵德柱擦了一把冷汗,赶紧转移话题: “一千多万,十五天。公司账上只有不到三百万。拿不出来,法院就要查封资产。到时候资金链一断,咱们都得玩完。” 王宏图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林刚,去银行。” 林刚颤颤巍巍地说道:“老板,为了拿那几个新项目,公司的地皮、设备、甚至这栋楼,能抵押的都抵押了!现在哪还有东西给银行看?” “蠢货。” 王宏图睁开眼,骂了一句,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谁说我要用东西抵押?”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儒雅自信的笑容。 “我王宏图这三个字,在临安就是最好的抵押物。” “江城商业银行临安分行的李行长,上个月还求着我给他的老家修路。” “咱们这次只是周转一下,等新项目的预付款一下来就能还上。一千万而已,对李行长来说就是签个字的事儿。” 王宏图抓起桌上的手机,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 “林刚,你去准备材料。不管真的假的,把报表做得漂亮点,至少看起来要像那么回事。” “赵德柱,你去定个包厢,今晚,我请老李‘喝茶’。” 说完,王宏图拨通了一个号码。 声音瞬间变得爽朗而亲切,仿佛刚才那个动了杀心的根本不是他。 “喂?李行长啊!哈哈哈哈!” “是我,老王啊!哎呀,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今晚有没有空?朋友刚送了点极品大红袍,想请您品鉴品鉴,顺便聊聊咱们县那个新区的规划……” …… 看着王宏图在那谈笑风生,林刚和赵德柱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虚脱。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只要银行肯放款,填上这一千多万的窟窿,公司就能继续转下去。 至于那个张伟…… 赵德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这阵风头过了,有的是阴招等着那个小律师! 两周的时间,眨眼即过。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临安县初级人民法院那块略显斑驳的牌匾上。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停在法院门口。 车门打开,张伟迈步下车,习惯性地理了理西装的领口,随即抬头打量起眼前这座建筑。 这一看,让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习惯了江城中院那种通体大理石贴面、几十层高的现代化大楼,也见惯了东江、西江那些充满科技感与肃穆感的审判庭,甚至连之前去的山城法院,都在前两年翻修得焕然一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这临安县法院……确实有些“复古”了。 眼前是一栋四层高的小板楼,外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最流行的灰色水洗石,因为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墙根底下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像是一道道干裂的伤疤。 二楼的窗户甚至还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铝合金窗框,透着一股浓浓的机关大院气息。 这种扑面而来的年代感,让张伟恍惚间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二十年前。 “呼……” 身后的姜瑜蓉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这不仅是她的第一场独立官司,更是她与过去那段噩梦的终极对决。 张伟收回目光,转身看着她:“你先进去吧,去立案庭签到,顺便熟悉一下这种老法庭的环境。别紧张,这种老地方虽然看着破,但隔音通常不太好,到时候你说得大声点,气势自然就出来了。” “嗯!”姜瑜蓉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还是紧张,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不少,“我会加油的,张律!那您呢?” “我?” 张伟指了指法院侧面一栋挂着“办公区”牌子的红砖小楼。 “我去见个老同学,叙叙旧。” 第560章 柳吴梅 红砖小楼内部的装修风格,停留在了上世纪九十年代。 水磨石地面被岁月打磨得有些发黑,走廊两侧堆满了还没来得及归档的卷宗。 这里是临安县法院的办公区,也是整个法院运转的心脏,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李姐!二庭的那个离婚案判决书盖章了吗?当事人在楼下闹呢!” “执行局的人呢?老赖找到了,赶紧出车!” 抱着文件的书记员们在走廊里一路小跑,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张伟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在拥挤的走廊里。 “哎哎哎!那个谁!” 一个抱着半人高文件堆的年轻男书记员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张伟:“这里是办公区,当事人和家属不能进!去立案大厅排队去!” 张伟停下脚步,刚想开口。 旁边一个端着茶缸子的中年法官正好路过,听到声音随意扫了一眼。 这一扫,那口刚喝进去的浓茶差点没喷出来。 “咳咳咳!小刘!别乱喊!” 中年法官一把拽住那个愣头青,瞪大了眼睛看着张伟,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这不是张律师吗?” 年轻书记员一愣:“张律师?哪个张律师?” “还能有哪个!法外狂徒张律师啊!一手创办的狂徒律所年初也跻身红圈所的那个第一网红律师!”中年法官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 “卧槽?!” 年轻书记员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就是那个一审在咱们院判了虚假诉讼,二审就让被告吐出一千多万的那位大神?” 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周围几个办公室的门瞬间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谁?张伟来了?” “真来了?我听说昨天包国兴那个案子支付令期限刚到,当事人就火急火燎地跑强制执行局,结果手续还没办下来,银行电话先来了!” “可不是嘛!咱这辈子没见过回头钱这么快的工程款!” “太牛了,以前宏图建设那帮人多横啊,咱们执行局去了多少次都吃闭门羹,这次是被打怕了啊!” 走廊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伟身上。 有好奇,有崇拜,更多的是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 张伟面色平静,对这种场面早已免疫。他冲着那个中年法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 “咚咚。” 张伟在一扇挂着“刑庭副庭长”牌子的木门上敲了两下。 “进!门没锁!” 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张伟推门而入。 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志刚穿着法袍,领口敞开着,正翘着二郎腿对着电脑屏幕愁眉苦脸。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旁边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 看到进来的人是张伟,王志刚愣了一下,随即把二郎腿放了下来,掐灭了手里的烟。 “哟,稀客啊。” 王志刚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一拳锤在张伟肩膀上:“刚才听外面吵吵嚷嚷的,我就猜是你这尊大佛到了。怎么着,来视察工作?” “来看看老同学。”张伟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烟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便验收一下你的安保工作。” “就知道你小子无利不起早。” 王志刚翻了个白眼,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给张伟:“放心吧,你交代的事儿,我能不上心?” 他指了指窗外楼下的院子。 “我已经跟法警队的老陈打过招呼了。今天给第三审判庭安排了两个最顶的配置。” “一个是刚从武警退下来的,一米九,练散打的。另一个是以前省队的摔跤手。” 王志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就姜瑜蓉那个案子,别说她那对极品父母敢动手,就算他们带个拆迁队来,这俩门神也能把他们像拎小鸡一样扔出去。” “谢了。”张伟拧开水喝了一口,“改天请你喝酒。” “少来这套,我要那是茅台……”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穿着法袍,留着干练短发的女法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王庭,借你的印泥用一下,我那屋的干了。” 女法官大概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冷清严肃,一看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实干派。 王志刚把桌上的印泥递过去,顺势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张伟。 “柳法官,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城张伟,张大律师。” 随后他又冲张伟扬了扬下巴:“老张,这位就是柳吴梅法官,也是姜瑜蓉那个案子的主审法官。” 柳吴梅盖章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透过镜片审视着张伟。 “久仰。” 柳吴梅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宏图建设的案子,判决书我看了。法理运用得很精彩,特别是关于‘实际竣工’的认定,很大胆,也很犀利。” “柳法官过奖了。”张伟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律师这行,靠的可不是运气。” 柳吴梅合上印泥,目光转向张伟:“姜瑜蓉是你的助理?” “是我徒弟。”张伟纠正道,虽然他和姜瑜蓉没拜过师,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人撑撑场子的。 而且以姜瑜蓉的天赋,张伟断定,只要她能从过去走出来,以后必会成为狂徒律所第二个台柱子,提前投资他还是会的! “听王法官说,这小姑娘才大三?”柳吴梅推了推眼镜,“我看过她的起诉状和证据链,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写出来的。” “名师出高徒嘛。”王志刚在旁边插科打诨。 张伟看着柳吴梅,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柳法官,这案子的背景比较特殊。被告方是她的父母,而且长期存在精神控制和暴力倾向。” “我今天不作为代理人出庭,就是想让她自己跨过这道坎。” “但在庭审秩序上……”张伟顿了顿,“还希望法庭能严格把控。我不希望当事人,在法庭上受到二次伤害。” 柳吴梅深深地看了张伟一眼。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这位在江城叱咤风云的大律师,专门跑到这破旧的县城法院,不为名不为利,甚至不坐律师席,就为了在台下给徒弟压阵。 “这里是法庭。” 柳吴梅把卷宗抱在怀里,语气依旧冷清,但眼神却柔和了几分:“在我的审判庭上,只讲法律,不讲撒泼。不管是谁,只要敢咆哮公堂,我都不会客气。” 说完,她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雷厉风行地走了出去。 “怎么样?”王志刚冲着门口努了努嘴,“柳姐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这下放心了吧?” 张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八点五十。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我也该进场了。毕竟是徒弟的首秀,当师父的要是迟到了,不像话。”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王志刚。 “老王,中午别吃食堂了,我请客。” 王志刚眼睛一亮,笑骂道“行,难得有大款请客,就去咱们县的亿达商场的一家土菜馆,那家店味道绝顶,就是价格稍微贵了一点。” 第561章 你再闹一句,我就申请法官,对你进行司法拘留 另一边,姜瑜蓉抱着黑色公文包,过了安检。 第三审判庭的大门就在走廊尽头。 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陈旧的审判庭,姜瑜蓉站在门口,恍惚了一瞬。 这和半个月前,她跟在张伟身后走进的江城中院,简直是两个世界。 那里是大理石铺地,恒温中央空调,肃穆得连脚步声都被地毯吞噬。 而这里,完完全全上个世纪的景象!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道道干涸的伤口。 如果不是遇到了张伟。 如果不是那一场转折。 这或许就是她姜瑜蓉原本的人生归宿。 她太清楚那个所谓的“家”是怎么盘算的了。 在学校里,教授和同学都说她是做学术的好苗子,保研、直博,留校任教,这是一条金光大道。 但在姜建云和继母眼里,这是绝路。 也是断了他们财路的赔本买卖。 当初父亲愿意掏学费供她读江政大,不是因为父爱。 而是因为“重点大学本科毕业生”这个标签,在相亲市场上是“硬通货”。 这意味着能换来二十万,甚至三十万的彩礼。 这笔钱,正好够给姜建云在县城付个首付,娶个媳妇。 可如果读了研,读了博? 那得再读五六年甚至七八年。 等到那时候,她就成了三十岁的老姑娘。 在县城的相亲鄙视链里,女博士是“灭绝师太”,是大龄剩女。 不仅彩礼要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还要家里倒贴嫁妆。 这笔账,精明的继母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原本的计划里,最好的结果就是毕业后考个县城的公务员或者法检,端上铁饭碗。 然后找个老实本分的体制内男朋友,哪怕平庸一点,只要不打人,只要能让她逃离那个原生家庭就好。 她曾以为,这就是她能争取的最大幸福。 直到张伟把那把名为“法律”的剑,硬生生地塞进了她手里。 姜瑜蓉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盈着氧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她走向原告席。 目光扫过审判台两侧。 那里,站着两名身材魁梧得吓人的法警。 左边那个目测一米九,手臂比她的腿还粗,警服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右边那个虽然矮一点,但脖子粗壮,眼神锐利,站姿如松。 和立案大厅里那些端着茶杯看报纸的大爷完全不同。 姜瑜蓉的心,莫名地安稳了下来。 相比于之前在江城中院看到的法警,这两个法警格外的壮实! 或许是法院考虑到这个案子是一起家庭虐待案,存在诸多暴力因素,刻意安排的吧?! 她在原告席坐下,打开公文包。 手指还有些凉,但动作已经不再发抖。 起诉状、证据目录、伤情鉴定书…… 还有那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写下的“剧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如果父亲骂我不孝,引用《民法典》第二十六条……】 【如果继母撒泼卖惨,引用《治安管理处罚法》……】 【如果姜建云动手,立刻躲到法警身后,并大声请求记录在案……】 她把纸条压在卷宗最上方,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这是她的护身符。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尖锐的嗓音,毫无顾忌地穿透了木门。 “什么破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累死老娘了!” “建云,你慢点走,别磕着!” “那个死丫头片子呢?躲哪去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拉黑,我看她是皮痒了!” 姜瑜蓉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恐惧。 那是二十年来,无数次打骂和羞辱形成的条件反射。 但下一秒。 她的手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法徽胸针。 那是张伟送给她的入职礼物。 “这是你的心魔,得你自己去破。” 张伟的话在耳边回响。 姜瑜蓉咬了咬牙,猛地挺直了脊背。 她转过头,目光直视大门。 “砰!”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人影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姜建云。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卫衣,走路吊儿郎当,嘴里还嚼着槟榔。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妇女,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并不合身的貂绒大衣,一脸横肉。 最后面是一个有些驼背的中年男人,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姜大勇。 姜建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原告席上的姜瑜蓉。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狰狞的怒意。 “姜瑜蓉!” 他吐掉嘴里的槟榔渣,指着姜瑜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死丫头!长本事了是吧?” “玩失踪?还敢发传票告老子?” “你是不是觉得去了大城市,翅膀就硬了?” 一边骂,他一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原告席冲过来。 “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姜!” 在他身后,继母也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自古以来,爹妈管教孩子那就是天经地义!” “你读了几本破书,就把良心读狗肚子里去了?” “居然敢把爹妈告上法庭?你会遭雷劈的!” 一家人如入无人之境。 姜建云几步就冲到了栅栏前,伸手就要去抓姜瑜蓉的头发。 姜瑜蓉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她看到,那个一米九的法警动了。 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 “干什么!” 一声暴喝,还没等姜建云的手碰到姜瑜蓉,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哎哟!” 姜建云只觉得肩膀像是被老虎钳夹碎了一样,发出一声惨叫。 那个退伍武警出身的法警,根本没跟他废话。 单手发力,往后一扯。 “蹬蹬蹬!” 姜建云连退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被告席旁边的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肃静!” 另一名法警也大步上前,黑着脸挡在了那对咋咋呼呼的父母面前。 “这里是审判庭!再敢咆哮公堂,意图攻击原告,马上拘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姜家三口人都给震懵了。 他们以前在家里打姜瑜蓉,什么时候有人管过? 就算报警,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两句“家务事”。 可眼前这两个穿着制服的彪形大汉,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姜大勇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继母也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拿出了撒泼打滚的那一套。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 “打人啦!法警打人啦!” “没天理啊!闺女告爹妈,还要找人打哥哥啊!” “我不活了啊……” 法庭里瞬间充满了她刺耳的哭闹声。 姜瑜蓉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让她恐惧到发抖的继母,此刻像个小丑一样在地上打滚。 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哥哥,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扔在地上。 她心里的那座大山,突然崩塌了一角。 原来。 他们也是怕硬的。 原来。 他们也是纸老虎。 姜瑜蓉缓缓站起身。 她拿起桌上的那张小纸条,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但字字清晰,穿透了继母的哭嚎。 “被告人刘翠芬。” “根据《中****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 “诉讼参与人和其他人应当遵守法庭规则。” “人民法院对违反法庭规则的人,可以予以训诫,责令退出法庭或者予以罚款、拘留。” 姜瑜蓉盯着地上的继母,眼神冰冷。 “你再闹一句,我就申请法官,对你进行司法拘留。” “十五天!!!” 第562章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瑜蓉话音落下,哭声戛然而止。 继母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一向唯唯诺诺的继女。 刘翠芬坐在地上,眼珠子骨碌一转,见法警不好惹,立马调转枪口。 她猛地扭头,冲着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厉声尖叫。 “姜大勇!” “你是个死人啊?” “看看你的好女儿!不敬长辈,现在还想把老娘送进去蹲大牢!” 刘翠芬手指着姜瑜蓉,唾沫星子横飞。 “你要是管不好这小贱蹄子,老娘替你管!到时候打死了可别心疼!” 姜大勇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红血丝。 在他心里姜瑜蓉是一点份量也没有,不然姜瑜蓉这些年在家里也不会这么难过! 当年就是因为前妻生了这个赔钱货,伤了身子,再也生不出带把的种,让他姜家差点断了香火! 他就是因为前妻不能给他生儿子才离的婚! “混账东西!” 姜大勇怒吼一声,常年在家里作威作福养成的暴戾瞬间上涌。 他忘了这里是法庭。 他只知道,他是老子,打女儿天经地义!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个不孝女!” 姜大勇抡起巴掌,面目狰狞地冲向原告席。 那架势,根本不像是在打女儿。 像是在打一个积怨已久的仇人。 然而。 他刚冲出两步。 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栅栏。 一道黑影就像铁塔一样罩了下来,是那名摔跤队出身的法警! 王庭长可是特意交代过的,只要被告敢动手,别客气,往死里摁! 如果是正常职责,面对这种无赖他们也就是阻拦,制止,毕竟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但是领导交代过了,那就不是正常职责了! 法警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记标准的擒拿手,扣住姜大勇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再猛地向外一推!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劲。 “砰!” 一声闷响。 姜大勇整个人像是被扔出去的沙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哎哟!!” 姜大勇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要把老腰都摔断了。 他趴在地上,刚想张嘴破口大骂。 一抬头。 两张凶神恶煞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两名法警手按在腰间的械具上,眼神冰冷,仿佛只要他再敢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被直接铐在暖气管上。 姜大勇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了。 这可是吃皇粮的,真敢动手啊!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看那两个煞星,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和恐惧,再次发泄到姜瑜蓉身上。 “死丫头……” “长本事了是吧?” 姜大勇躲在被告席的桌子后面,隔着老远,指着姜瑜蓉唾骂。 “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了不起!” “我告诉你,你生是姜家的人,死是姜家的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本来还想让你读完书再嫁人。”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书也别读了!” “回去我就给你办退学!” 姜大勇冷笑连连。 小白眼狼,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半个月前收到法院传票后他们虽然愤怒姜瑜蓉的不孝行径,但他们也不是白痴,知道姜瑜蓉的行为代表着什么! 姜瑜蓉越来越不受控制,开始学会反抗了,这可不是好迹象! 所以他们夫妻两人商量了一下,在镇里给姜瑜蓉商量了一门亲事,等案子结束了就把这死丫头嫁过去,拿了一笔彩礼钱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姜大勇笑道:“你刘姨已经在镇上给你相了一门好亲事。” “镇东头的王屠夫,人家可是咱们上洋镇最大的肉铺老板!” “人家说了,只要你嫁过去,立马给五十万彩礼!” “而且人家家里天天吃肉,你嫁过去那是享福,饿不着你个白眼狼!” “五十万啊!” 一旁的姜建云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亮了,连腿上的疼都忘了。 有了这五十万,他的首付就有了! 甚至还能提辆好车! 然而。 原告席上。 姜瑜蓉在听到“镇东王屠夫”这五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上洋镇不大。 只有一条主街。 王屠夫的大名,谁人不知? 那个满脸横肉,杀猪不眨眼的男人,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 比她大了整整两轮! 更可怕的不是年纪。 而是他的“光辉事迹”。 王屠夫结过两次婚。 第一个老婆,在二十多年前,被他活活打死在肉铺里。 那时候法治不健全,加上又是“家务事”,最后竟然不了了之。 第二个老婆,是几年前娶的。 不到两年,就因为受不了没日没夜的毒打和折磨,精神彻底失常,大冬天光着身子在街上跑,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因为小地方,再加上娘家人也不管,当地派出所虽然知道这档子事,但没人报案,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这哪里是亲事? 这分明是送命! 姜大勇和刘翠芬不可能不知道王屠夫是什么人。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只有那五十万彩礼,只有姜建云的首付,只有姜家的香火! 为了钱。 他们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是要让她去死! 姜瑜蓉死死地抓着桌角,心底最后那一丝对“血缘”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原来在他们心里,她真的连一条狗都不如。 哀莫大于心死。 姜瑜蓉眼中的泪水干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一家三口贪婪丑陋的嘴脸。 “被告人姜大勇。”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六条。” “结婚应当男女双方完全自愿,禁止任何一方对另一方加以强迫,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加以干涉。” 姜瑜蓉的声音越来越冷。 “还有《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 “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 “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 她盯着姜大勇,一字一顿。 “你们所谓的‘相亲’,所谓的‘五十万彩礼’。” “本质上就是买卖人口,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你们如果敢强行逼我结婚,或者收受这笔钱财。” “那就是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 “是要坐牢的!” 姜瑜蓉猛地一拍桌子,气势陡然爆发。 “你们想拿我换钱?” “做梦!”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直接把姜家三口人给听傻了。 他们哪懂什么民法典? 他们只知道,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儿敢不听老子的? “放屁!” 姜建云急了,那可是他的五十万啊! “什么法不法的!爸妈养你这么大,收点钱怎么了?” “你个赔钱货,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563章 陈平 他刚想再冲上来骂几句。 “咔嚓!” 那名高个子法警直接掏出了手铐,冷冷地在手里晃了晃。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姜建云瞬间闭嘴,吓得缩回了脖子。 一家三口只能愤愤不平地坐回被告席,眼神怨毒地盯着姜瑜蓉,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姜瑜蓉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在这时。 审判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步伐从容,气场强大。 即便是在这破旧的县城法庭里,他也走出了一种巡视领地的威严感。 被告席上。 姜建云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指着门口,激动地大喊: “爸!妈!” “就是他!” “上次在学校,就是这个王八蛋打的我!” “就是他和这个贱人有一腿!” 姜大勇和刘翠芬闻言,立马瞪大了眼睛,像两只护食的疯狗,就要站起来叫嚣。 然而。 还没等他们开口。 门口那个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 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心口。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仿佛在看路边的垃圾,看阴沟里的老鼠。 那种源自阶层和气场的绝对压制,让姜大勇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再加上旁边两名法警瞬间投来的凶狠目光。 整个被告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没有理会这群跳梁小丑。 他径直看向原告席上的姜瑜蓉。 四目相对。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了旁听席的第一排,缓缓坐下。 张伟在旁听席的硬木长椅上落座,习惯性地向后靠了靠,却只碰到了冰冷坚硬的椅背。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在空荡荡的审判庭内扫了一圈。 落差感太强了。 相比于江城法院的人声鼎沸,这临安县法院冷清得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加上他,统共就三个人。 左前角那个拿着笔记本的中年人,胸口挂着“临安日报”的牌子,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显然是来例行公事的记者。 而在张伟右侧不远处,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青年叫陈平。 见身边坐下个人,陈平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给对方腾出点空位,随即偷偷用余光打量起这位“迟到者”。 这一看,陈平心里就忍不住“霍”了一声。 好家伙。 虽然他不认识什么牌子,但这哥们身上那套西装,剪裁得体,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还有手腕上那块表,虽然叫不出名,但那透亮的表盘和精致的做工,估计能抵得上他送好几个月的外卖。 再看人家那气度,往那儿一坐,腰杆笔直,神情淡定,跟回自己家似的,不像他,坐在这硬板凳上总觉得屁股底下长了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人……该不会是哪个大律所的律师吧?” 陈平心里暗暗嘀咕,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羡慕,甚至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酸楚。 要是他有钱,哪怕有这哥们身上那套西装的钱,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法院里乱撞。 一个月前,他爸在临安一中巡检教学楼的时候,因为地面积水没清理干净,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右腿粉碎性骨折。 他爸在临安一中当了快二十年的保安,从壮小伙干到了两鬓斑白,兢兢业业,风雨无阻。 学校里哪个老师他不认识? 可结果呢? 人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十几万的手术费像座大山一样压下来。 学校还不给报工伤! 陈平想打官司。 可去律所一问,律师费起步就是一万,稍微好点的张口就要两三万,还不包赢。 他哪来的钱? 他爸倒下了,妈在超市做保洁一个月两千六,他还在读书。 就他们家的收入,供他读书,家里就几万块存款,连手术费都不够,还是家里那些亲戚帮忙,才把手术费交了,哪来的钱打官司?! 他也去申请过法律援助。 结果人家工作人员拿着计算器一按,告诉他:“对不起,临安县的标准是家庭人均月收入低于800元。你们家三口人,月入l两千六,人均八百多,超标了,不符合规定。” 就为了这多出来的两百多块钱“收入”,他们被挡在了免费律师的门外。 这就是命。 不够富,请不起大律师;不够穷,够不上吃低保。 夹在中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 里面装着他从图书馆借来的《劳动法实务操作指南》和《工伤认定办法详解》。 请不起律师,那就自己学! 没人帮,那就自己上! 今天他特意请假跑来旁听,想来看看人家在法庭上是怎么说话,怎么举证的。 想到这里,陈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主动往张伟那边挪了挪屁股。 “哥们,你也来旁听啊?” 陈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乎劲,仿佛想从这位看起来很专业的“精英”身上蹭点底气。 “你来晚了一步,刚才那场面,啧啧,比电视剧还精彩。” 张伟微微侧头,礼貌性地笑了笑:“哦?怎么说?” “那当爹的真不是东西!” 陈平义愤填膺,挥舞了一下拳头,像是要把自己受的所有委屈都借着这个案子发泄出来: “居然逼着闺女嫁给镇上的老屠夫,就为了五十万彩礼!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把人往火坑里推的父母?” “幸好那姑娘硬气,直接搬出民法典怼回去了!还有那俩法警大哥,真猛,一下子就把那老混蛋给撂倒了!太解气了!” 看着陈平那激动的模样,张伟只是微微颔首,随口应付了两句:“确实挺过分。” 他的目光扫过陈平怀里那几本卷边的法律书,眼神微微一凝,似乎看穿了这个年轻人的窘迫与倔强,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就在这时。 审判庭侧面的小门被推开。 陈平立马闭上了嘴,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地盯着前方,那是他把希望寄托的地方:审判台。 柳吴梅抱着厚厚的卷宗,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书记员。 并没有像江城中院那样,出现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 审判席上,只有柳吴梅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正中间的审判长位置上。 这在基层法院是常态。 案多人少,法官资源极度紧缺。 像这种案子,通常都是独任审理。 柳吴梅放下卷宗,目光扫视全场。 “咚!”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有力。 “现在宣布开庭!” 第564章 我是法官还是你是法官? “咚!!” 法槌再次落下。 柳吴梅端坐在审判席上,“现在核实出庭人员身份。” 书记员迅速核对完毕,向柳吴梅点头示意。 柳吴梅面无表情,声音清冷,按照法定程序开始走流程。 “依照《中****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有权申请审判人员回避。” “现在询问原、被告双方。” “是否申请回避?” 柳吴梅看向原告席。 姜瑜蓉挺直了腰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原告不申请回避。” 柳吴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乱糟糟的被告席。 “被告方,是否申请回避?”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姜大勇坐在椅子上,抠了抠耳朵,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他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老婆刘翠芬,最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啥?” “回啥避?” “让我出去啊?” 被告席旁,那个刚刚把姜大勇摔在地上的法警,手还没离开腰间的械具,眼神一瞪。 姜大勇脖子一缩,但这并不妨碍他那无知者无畏的嘴硬。 柳吴梅眉头微皱。 这是基层法院最常见的情况。 很多上了年纪的当事人,大字不识几个,法庭上的专业术语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书。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民事庭,像他们刑庭还是很少见的! 但凡刑事案件,正常人都知道要请一个律师,也不知道这家人什么情况,选择了自辩! 她不得不耐着性子,换了一种更通俗的说法。 “不是让你出去。” “我是问你,觉不觉得我和原告有关系,或者觉得我不公正。” “需不需要我,也就是本案的审判长,退出这个案子的审理?” 姜大勇愣了一下。 他那常年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努力转动了两圈。 让他出去?那是万万不行的。 但这女法官说她要出去? 姜大勇咧开满口黄牙,嘿嘿笑了两声。 “你想出去?” “那你出去呗!” 他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炕头。 “反正你是官,你想去哪就去哪,问我干啥?” 旁听席上,张伟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身边的陈平更是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了嘴。 柳吴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她虽然预料到这两个法盲会很难缠,但没想到连话都听不懂。 “被告姜大勇!” 柳吴梅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火气。 “这里是法庭,严肃点!”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申不申请回避?!” 姜大勇被吼得一愣,随即脖子一梗,那股混不吝的劲头上来了。 “哎我说你这法官怎么回事?” “我都说了,你想回避就回避,腿长在你身上!” “你老问我干啥?我是法官还是你是法官?” 一旁的刘翠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她眼珠子一转,猛地一拍桌子。 “老姜!别上当!” “这女的肯定是想跑!” 刘翠芬指着柳吴梅,唾沫星子横飞。 “她肯定是看咱们家有理,不想判那死丫头赢,想找借口溜号!” “不行!绝对不行!” “你不能回避!你就得在这儿给我们做主!” “今天要是不判那死丫头把钱交出来,还得赔我们精神损失费,你哪也不许去!” 整个法庭一片死寂。 就连见多识广的书记员,此刻都停下了敲键盘的手,一脸震惊地看着这对奇葩夫妻。 把“回避”理解成“法官想溜号”。 这脑回路,简直绝了。 柳吴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啪的一声合上卷宗,也不再维持那种高冷的法官形象了。 跟这种人讲法条,那就是对牛弹琴。 “我再最后解释一遍!” 柳吴梅盯着姜大勇夫妇,语速极快,带着一股压迫感。 “回避,不是我想走!” “这是法律给你们的权利!” “意思是,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姜瑜蓉的亲戚,或者我收了她的钱,或者我和她有什么私下往来,会导致我判决不公!” “你们可以要求换个法官!” “听懂了吗?!” “如果我是她二姨,我是她姑,我就得回避!” “我现在问你们,我是她亲戚吗?我欠你们家钱吗?” 姜大勇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柳吴梅。 “这我哪知道?” 他嘟囔着:“谁知道你是不是这死丫头在外面认的干妈?” “毕竟这死丫头现在心野了,在外面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 “砰!!!” 法槌再次重重落下。 柳吴梅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被告注意你的言辞!” “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我和原告有利害关系,不得随意污蔑!” 那种属于公权力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审判庭。 两边的法警也适时地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警棍上,虎视眈眈。 姜大勇和刘翠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虽然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但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他们是无赖,是泼皮。 但他们也是那种典型的欺软怕硬的小市民。 在家里横行霸道,是因为没人管。 但在这里…… 一直缩在椅子上的姜建云,终于从刚才被摔打的疼痛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虽然是个从小宠到大的混不吝,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那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基本的价值观他还是有的! 他不是什么都不怕的,在学校他会怕老师,特别是班主任和教导主任! 在外面他也会怕那些穿制服的叔叔们! 这间屋子里就有好几个穿制服的! 他看着柳吴梅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又看了看两边凶神恶煞的法警。 一种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要是再闹下去,把法官惹毛了,搞不好真得进去蹲几天。 听说里边要踩缝纫机,还要完成每天的任务指标,做不完不准吃饭! 姜建云赶紧伸出手,一把按住还要张嘴放炮的姜大勇。 “爸!别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人家那是例行公事!” “你跟法官顶什么牛啊?不想活了?” 姜大勇一瞪眼:“那她老问我要不要出去……” “那是法律程序!” 姜建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爹,然后硬着头皮,从被告席上站起来一半,冲着审判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那个……法官大人。” “不用了,不用回避!” “我们相信政府,相信法院!” “您判,您判就行!” 说完,他又死死拽了一把刘翠芬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柳吴梅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跟这种人打交道,比写十份判决书都累。 还好。 这家里还有个稍微懂点人话的。 虽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知道怕。 只要知道怕,这庭就好开。 柳吴梅重新翻开卷宗,调整了一下呼吸,恢复了那种冷峻的声调。 “被告方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 “既然双方都不申请回避。” “现在宣读诉讼义务!” 第565章 这一告便是恩断义绝!还请被告牢底坐穿! 柳吴梅没有理会台下那几张各怀鬼胎的脸,低头看着手中的程序单,继续宣读。 “各方当事人负有下列诉讼义务:一、遵从法庭纪律,服从法庭指挥;二、如实陈述案件事实,不得做伪证;三、未经许可不得中途退庭……” 声音在陈旧的审判庭内回荡。 “如原告未经许可中途退庭,法院按撤诉处理;被告未经许可中途退庭,法院可以缺席判决。” 柳吴梅抬起头,目光扫过原被告席。 “各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是否已经听清并明白自己的诉讼权利和义务?”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原告席上。 姜瑜蓉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原告听清了,明白。” 柳吴梅点点头,视线转向被告席那乱糟糟的三人组。 “被告?” 姜建云刚想张嘴应付过去。 旁边的姜大勇却抢先开了口。 他把身子往前一探,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法官,我有点弄不明白。” 柳吴梅眉头微蹙,手中的签字笔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哪不明白?” 姜大勇把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我就不明白,老子管教自己家的小崽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从古至今都是这个理儿!” 他指着对面的姜瑜蓉,满脸的理所当然。 “她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我不就是打了两下,骂了两句吗?怎么就成了犯法了?你们法院是不是闲得慌,连这种家务事都要管?” 审判席上,柳吴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得是多法盲,才能在法庭上说出这种话? 她脸色一沉,连最后一点耐心都快被磨光了。 “被告姜大勇!注意你的态度!” “现在不是跟你讨论闲不闲事的问题!我是在问你,刚才宣读的权利和义务,字面意思你听懂没有?!” 姜大勇还想再犟两句:“那我也……” 柳吴梅直接无视了他,将凌厉的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想缩成鹌鹑的姜建云。 跟那个老法盲说再多也是废话,这庭还得开下去,得找个能听懂人话的。 “第三被告!你来说!” “刚才的话,听明白了吗?” 姜建云被点名,浑身猛地一激灵。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两边虎视眈眈的法警,尤其是那个刚才差点捏碎他肩膀的大块头,正把手搭在腰带上,冷冷地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废话一句试试? 姜建云吓得腿肚子转筋,一把捂住还要放炮的亲爹的嘴,慌忙站起来点头如捣蒜。 “明白!明白!” “法官大人,我们都明白!我爸他老糊涂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死死按着姜大勇的肩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爸!你快闭嘴吧!想被铐在暖气片上是不是?” 姜大勇呜呜了两声,终究是慑于法警的威慑力,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那眼神依旧凶狠地剜着对面的女儿。 旁听席上。 陈平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张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哥们,你看这老头,绝了啊!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当这是旧社会呢?居然敢跟法官讲‘天理’?” “也就是在这小县城,要是搁在大城市,这种人怕不是得被网友喷成筛子。” 张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原告席上的那个身影。 “确实是个人才。” 张伟随口应了一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个案子,案情清晰,证据链完整。 哪怕是十几年前没有监控的陈年旧账,姜瑜蓉都能把当年的老邻居和出警民警找出来作证,这基本功确实扎实得没话说。 从辩护技术上看,这种难度的案子给新人练手正好。 但对于姜瑜蓉这种能写出“信赖保护”深度论文的天赋型选手来说,单纯的法律攻防简直是杀鸡用牛刀,难度系数属实有些低了。 不过…… 张伟的目光扫过被告席上那三个坐立难安的身影,眼神玩味。 真正的考题在这儿呢。 法盲加无赖,这可是法庭上最让人头疼的“终极生物”。 他们不懂法,也不讲理,最擅长的就是把法庭变成菜市场,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甚至当庭卖惨来博取同情。 这考的不是法条背得熟不熟,而是面对突发状况的临场应变能力,是能不能在这一地鸡毛的混乱中稳住心态、掌控节奏的控场力 这一点就难住了绝大部分入行不过一两年的新人律师! 更何况姜瑜蓉起诉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继母、哥哥。 不仅要面对血缘关系的道德绑架,还要在法庭上亲手撕开那些鲜血淋漓的伤疤,将这个畸形家庭的脓疮彻底挤出来。 能不能从这一家人的阴影里走出来,就看这一哆嗦了。 “这丫头……” 张伟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如果她今天能稳住,那狂徒律所的未来就有接班人了。 审判台上。 见被告席终于消停了,柳吴梅那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她拿起法槌,轻敲一下。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阶段。” “请原告宣读起诉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原告席。 姜瑜蓉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穿过空旷的旁听席,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那个男人的身上。 张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随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姜瑜蓉心中的慌乱,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平复了。 既然有了靠山,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转回身,拿起桌上的那份起诉状。 她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纸,没敢朝被告席看去,她怕自己道心不稳! “原告:姜瑜蓉。” “被告:姜大勇、刘翠芬、姜建云。” “诉讼请求如下:” “一、请求法院依法追究三名被告人虐待罪、敲诈勒索罪的刑事责任。” “二、请求判令三名被告人赔偿原告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十五万元。” “事实与理由:” 姜瑜蓉顿了顿,语速开始加快。 “被告人姜大勇、刘翠芬系原告父母,被告人姜建云系原告兄长。” “自原告七岁起,三名被告人便长期对原告实施精神控制与肉体折磨。被告人姜大勇动辄对原告进行殴打,曾导致原告左臂骨折、轻微脑震荡……” “被告人刘翠芬,长期对原告进行辱骂、人格贬低,并强迫原告在完成繁重学业的同时,承担超出年龄承受范围的家庭劳动,稍有不从便断绝饮食……” “被告人姜建云,不仅多次协助父母对原告施暴,更在原告考入大学后,频繁前往原告学校及兼职场所进行骚扰。” 说到这里,姜瑜蓉抬起头,目光看向那个曾经让她瑟瑟发抖的哥哥。 “20XX年10月15日,被告人姜建云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在江城政法大学食堂后门堵截原告,采用暴力威胁手段,强行抢夺原告手机,逼迫原告转账生活费两千元。” “以上事实,有江城政法大学保卫处监控视频、转账记录、历年医院伤情鉴定报告、以及邻居证言为证!” “综上所述!” 姜瑜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三名被告人的行为,已严重触犯《中****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之虐待罪,以及第二百七十四条之敲诈勒索罪!” “且三名被告人毫无悔改之意,甚至在庭审前夕,试图以暴力手段逼迫原告通过‘买卖婚姻’的方式换取彩礼,情节极其恶劣!” “恳请法院,依法从重、从严判决!” “这一告,便是恩断义绝!还请被告,牢底坐穿!” ps:好久没求礼物了,求一波礼物,大的小的都求一求,感谢各位老爷都支持??°(°??????????°)°?? 第566章 好吃懒做,偷鸡摸狗 柳吴梅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卷宗的边缘。 她的目光在原告席那个清瘦女孩和被告席那一家三口之间来回梭巡,心中那个天平,其实早已有了倾斜。 但这并非基于同情,而是基于多年的审判直觉。 这案子,棘手。 这种棘手不在于事实不清,而在于“定性”。 她在基层干了十几年刑庭,见过的家庭暴力案子虽然主审得不多,但是类似案例却也看过不少。 虐待罪当中最经典的家暴案,通常都有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丈夫,或者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父亲。 他们的暴力往往是无序的、混乱的,心情不好便拳脚相加,把妻儿当成出气筒。 那种案子,因果关系简单粗暴,伤情鉴定一摆,直接判就行。 但姜瑜蓉这个案子,不一样。 这是一种基于极度重男轻女观念下的“规则虐待”,主要侧重于精神控制,暴力往往呈现规则性。 这家人打孩子,不是因为喝多了,也不是因为输了钱。 而是因为“你没给哥哥洗袜子”、“你没把饭做好”、“你竟然敢顶嘴”。 暴力,成了他们维持家庭畸形秩序的工具。 在姜大勇和刘翠芬的认知里,这不是虐待,这是“家法”,是“管教”。 这种案子最难办的地方就在于界限模糊。 如果是普通的管教过当,比如孩子偷钱被打了一顿,顶多算教育方式不当,很难上升到刑事层面的“虐待罪”。 如果今天被告席上坐着哪怕一个稍微懂点行的律师,只要咬死一点“父母文化水平低,不知下手轻重,初衷是为了教育孩子改掉坏毛病”,再稍微卖卖惨,挤几滴眼泪,把那些殴打行为包装成“恨铁不成钢”。 那么,这个“虐待罪”,大概率会被辩成“家庭纠纷”,最后如果不构成轻伤以上,顶多也就是个治安拘留,甚至可能调解了事。 毕竟,“父母管教子女天经地义”这种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特别是在临安县这种小地方更加可怕。 法律条文是冰冷的,但司法实践却是复杂的。你很难去指证每一次巴掌到底是纯粹的恶意伤害,还是愚昧的管教手段。 柳吴梅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真请了律师,这官司姜瑜蓉想赢可不容易。 可惜,或者说万幸。 这家人太傲慢了。 傲慢到连个法律咨询都不愿意做,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选择了“自辩”。他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炕头,以为只要嗓门大,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种法盲式的自信,就是姜瑜蓉最大的胜算。 只要原告稳住,胜算还是不低的。 柳吴梅收回思绪,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原告陈述完毕。” “现在,由被告方发表答辩意见。” 她看向被告席那几个还在嘀嘀咕咕的人,声音清冷。 “针对原告起诉你们虐待、敲诈勒索的指控,你们有什么要反驳的?或者有什么证据要提交的?” 被告席上,一阵死寂。 姜大勇挠了挠稀疏的头顶,一脸茫然地看向旁边的儿子。 “啥意见?啥叫答辩?” 他压低声音问姜建云:“这法官是不是又想给咱下套?” 姜建云虽然也是个半吊子,但好歹知道大概意思。 他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爹:“就是让你反驳!那个小……那个姜瑜蓉刚才不是骂咱吗?你得骂回去!说她是胡说八道!” “哦!这我懂!” 姜大勇恍然大悟。 骂架嘛,他在村头就没输过。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撑着桌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一家之主。 “法官,那个什么狗屁辩护意见,我没有!” “我就一句话!” 姜大勇指着姜瑜蓉,唾沫星子乱飞:“我是她爹!” “老子打闺女,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打死了,那也是她命不好,投胎没投对!哪有当闺女的把亲爹告上法庭的道理?” “这要是放在旧社会,这种不孝女是要被沉塘的!” “我管教她,那是为她好!怕她出去学坏!怎么就成虐待了?我给她吃给她喝,供她上大学,这就是天大的恩情!她不报恩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这就是白眼狼!” 姜大勇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占尽了道德制高点。 旁边的刘翠芬见状,也赶紧插嘴补充,不过她比姜大勇聪明,她知道只有把这个死丫头的名声搞臭,这样法官才会站在他们这边。 “就是就是!” 刘翠芬尖着嗓子喊道:“法官大人,您别看这死丫头现在人模人样的,她从小就不学好!” “懒!懒得出奇!” “家里的活儿从来不干,让她扫个地都推三阻四的!还偷东西!经常偷家里的钱去买零食吃!” “我们打她,那是为了纠正她的坏毛病!那叫恨铁不成钢啊!” “要不是我们严加管教,她指不定早就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哪还能考上那个什么大学?” “噗~~咳咳咳!” 旁听席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陈平吓了一跳,赶紧给身边的“西装哥”递纸巾:“哥们,没事吧?喝水呛着了?” 张伟摆了摆手,咳得脸都有点红。 他一边擦着嘴角的凉白开,一边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被告席上的刘翠芬。 好吃懒做? 偷鸡摸狗? 张伟虽然不知道姜瑜蓉小时候的具体情况,但他可是看过姜瑜蓉那份履历的。 江城政法大学,法学院年级前三,国家奖学金获得者,连续三年被评为三好学生。 这需要在无数个日夜里苦读,需要极度的自律和勤奋。 反观那个所谓的“好孩子”姜建云。 高考三百多分,花钱上了个三流民办本科,毕业即失业,天天啃老。 一个能在那种高压虐待环境下,一边包揽全家家务,一边还能考上全国顶尖法学院的女孩,被骂“懒惰”。 一个除了吃喝拉撒睡啥也不会的巨婴,被视作“家族希望”。 你的脸皮那是真的厚! 第567章 想做一次真正的警察 审判席上,柳吴梅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划出一道深痕。 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任由书记员将这些荒谬的言论一字不落地敲进庭审记录里。 “被告刘翠芬,你说原告偷钱、懒惰,有证据吗?”柳吴梅淡淡地问了一句。 刘翠芬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我是她妈!我说的话就是证据!难道当妈的还能污蔑自己闺女不成?” 柳吴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姜建云。 “第三被告,该你了。” 姜建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比那一对文盲父母“高级”一点。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法官大人,我爸妈虽然说话直,但理是这个理。” “我妹妹确实从小性格就古怪,不合群,也不爱干活。我爸妈打她,真的是为了教育她,绝对不是虐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为自己的“敲诈勒索”洗地。 “至于那个两千块钱的事儿……” 姜建云露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摊开双手。 “那根本不是抢劫,也不是敲诈!” “我们是亲兄妹啊!血浓于水!” “我最近手头紧,想跟妹妹借点钱周转一下,这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当时我妈也同意了,说家里的钱本来就是要互相帮衬的。” “我做哥哥的遇到了困难,找妹妹支援点钱怎么了?这就成犯法了?” “如果这都算犯法,那全天下的兄弟姐妹之间互相借钱,是不是都要被抓起来?” 姜建云说完,还觉得自己这番辩驳简直无懈可击,甚至有点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他看向原告席上的姜瑜蓉,眼神挑衅。 跟我玩法律? 真以为自己学点法就翻身了?! 这套说辞,对他来说可是百用百灵的护身符。 这些年,无论是他打妹妹,还是父母把妹妹关在家里饿饭,甚至这次抢钱,只要要把这些行为往“家庭矛盾”这个框里一装,那就是万能的免死金牌。 以前也有好心的邻居看不过眼,帮姜瑜蓉报过警。 但是警察一上门,只要他妈往地上一坐,哭诉家里穷、父母管教不听话的孩子、兄妹之间闹别扭,那些警察也都不好说什么。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只要没出人命,这就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警察也不愿意为了这种家长里短,把一家子搞得鸡飞狗跳。 只要咬死是家庭纠纷,这就是个民事官司,甚至是连官司都算不上的“家务事”。 想让他坐牢?做梦去吧! 审判席上,柳吴梅看着姜建云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嘴脸,又扫过被告席上那一对毫无悔意的父母,握着法槌的手指微微收紧。 无耻。 简直无耻至极。 这一家子,把“家”当成了法外之地,把“亲情”当成了作恶的遮羞布。 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在犯罪。 在他们眼里,姜瑜蓉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他们的私有财产。 打骂是管教,抢钱是帮衬,甚至连逼婚换彩礼,都是“为你好”。 这种利用伦理道德绑架法律,将赤裸裸的虐待美化为“管教”的行径,比单纯的暴力犯罪更让人恶心。 柳吴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当她是刚毕业的实习生,分不清什么是管教,什么是虐待吗? 还有那个所谓的“借钱”。把人堵在阴暗的巷子里,几个人围殴恐吓,抢走手机强行转账,这叫“借钱”? 这要是能算借钱,那路边的抢劫犯岂不是都要改行叫“民间借贷专员”了? 不过也是,如果不无耻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把这种畸形的剥削当成理所当然,他们也不会把亲生女儿逼到这种绝境。 “被告的答辩意见,本庭已记录在案。” 柳吴梅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姜建云的自我陶醉。 她转头看向原告席,语气缓和了几分:“现在,请原告进行举证。” 姜瑜蓉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心微微出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 【当被告试图用“家务事”混淆视听时,直接申请关键证人出庭,打破他们的逻辑闭环。】 姜瑜蓉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审判长,针对被告所说的‘管教’和‘借钱’一说,我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证人名叫赵爱国,是临安县上洋镇派出所的民警,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街坊邻居。” 柳吴梅点了点头:“传证人赵爱国出庭。” “吱呀~~” 审判庭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警服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快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背有些微驼,手里捏着一顶磨损严重的警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基层工作的疲惫和岁月的痕迹。 看到这个老警察的瞬间,被告席上的姜大勇和刘翠芬脸色变了变。 这老赵头,他们可太熟了。 赵爱国走进法庭,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被告席,最后落在了原告席那个清瘦的女孩身上。 作孽啊。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三十年前就是上洋镇派出所的民警,如今快退休了,依然还是个普通的片警。 在基层这种地方,没有关系、不懂钻营,一辈子也就是在鸡毛蒜皮的纠纷里打转。 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有一杆秤。 姜家这点破事,他在镇上看了快二十年。 他们派出所的接警记录里,关于姜家的报案就有三次。 一次是姜瑜蓉自己报的,那时候她才十岁,被打得头破血流跑出来。 另外两次是周围邻居实在听不下去了,帮忙报的警。 基层派出所警力短缺,每一次都是他赵爱国出的警。 每一次,他都只能站在姜家那充满霉味和戾气的堂屋里,苦口婆心地劝。 “老姜啊,孩子还小,不能这么打。” “翠芬啊,那是你闺女,给口饭吃吧。” 但也仅此而已。 之所以只能调解,是因为在那个年代,甚至直到现在,在很多基层执法者的观念里,这就叫“家务事”。 只要没打残,没打死,那就是父母管教子女。 就算他想抓人,法律依据不足,所里也不会批拘留手续,最后还得放人,反而让孩子回家后被打得更惨。 这种无力感,折磨了他很多年。 前段时间姜瑜蓉这丫头找上他时,他才知道那个当年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终于要把这家人告上法庭,赵爱国二话没说,换上了最干净的警服就来了。 虽然他只是一根没什么权力的老警棍。 但今天,他想做一次真正的警察。 第568章 这分明就是个魔窟! 赵爱国走到证人席,目光扫过被告席。 那里坐着他曾经无数次调解过的“刺头”。 还没等柳吴梅开口核实身份。 被告席上的姜大勇眼珠子一瞪,屁股像是长了钉子一样弹了起来。 他指着赵爱国,那一脸横肉挤出一丝自以为熟络的油腻笑容。 “哟!这不是老赵头吗?” 姜大勇的大嗓门在法庭里回荡。 “咋地?你也来凑这热闹?”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冲赵爱国挤眉弄眼。 “老赵啊,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 “这法庭上说话可得过脑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得有杆秤!” “别为了个黄毛丫头,把咱们这么多年的邻里情分给编排没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赵爱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姜大勇。” 赵爱国呵斥着。 “你放心。” “我干了一辈子警察,临了退休了,这身警服我得穿干净喽。” “我会一五一十,把你们家那点‘破事’,全都抖搂干净!” “你!” 姜大勇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咚!!!” 柳吴梅手中的法槌重重砸在底座上。 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寒光凛冽。 “被告姜大勇!” “当庭威胁证人,干扰司法公正。” “你是想现在就去拘留所醒醒酒吗?!” 一旁的法警适时地往前踏出一步,手也放到了警械上。 姜建云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拽住还要撒泼的亲爹,拼命把他按回椅子上。 “爸!你闭嘴吧!求你了!” 柳吴梅冷冷地剜了被告席一眼,随后转向原告席,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 “原告,开始提问。” 姜瑜蓉站起身,看着那位从小到大给过她一丝温暖的老人。 眼眶微红,但声音坚定。 “证人,请问您的姓名,职业。” 赵爱国挺直了腰杆,“赵爱国。” “临安县上洋镇派出所民警,警龄三十一年。” 姜瑜蓉:“您与被告姜大勇一家,是什么关系?” “邻居。” 赵爱国回答得干脆利落。 “上洋镇老棉纺厂的家属院,筒子楼,四层。” “我家住301,姜大勇家住401。” “在一栋楼里住了快四十年。” 姜瑜蓉的手指紧紧扣着桌角。 上洋镇老棉纺厂是上个世纪改开后上洋镇镇政府开办的一个国营工厂,能住在老棉纺厂家属院的都是当年的老职工。 比如赵爱国年轻时,从警之前就是老棉纺厂的工人。 姜大勇倒不是,他好吃懒做,怎么会去干活?! 姜家一家子能住在家属院是因为姜瑜蓉的爷爷,只不过在姜瑜蓉记事前这个爷爷就去世了,那房子算是姜大勇继承他老子的! 姜瑜蓉继续问道:“赵警官,既然是二十年的老邻居,又是辖区民警。请您向法庭陈述一下,您所了解的,我在这个家庭中的真实处境。” 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老警察身上。 赵爱国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这间破旧的法庭,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筒子楼走廊。 “人间地狱。” 四个字。 从这个见惯了基层纠纷的老民警嘴里吐出来,重如千钧。 赵爱国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那时候是03年还是04年吧,那片筒子楼隔音差。” “只要到了饭点,整层楼都能听见姜家的动静。”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那时候这丫头才这么高,还没灶台高。” “每天放学,别的孩子都在楼下跳皮筋、打弹珠。” “她得踩着个小板凳,在公用走廊里切菜、做饭。” “大冬天的,也没个手套,那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全是冻疮,裂着口子往外渗血。” 赵爱国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被告席上的刘翠芬。 “我记得特别清楚。” “有一回,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 “我刚端起酒杯,就听见401传来一声惨叫。” “那动静,不像是打孩子,像是杀猪。” 旁听席上,陈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爱国继续说道: “我当时警服都没穿,直接踹门进去了。” “一进门……”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那画面至今仍让他感到生理性不适。 “姜建云那小子坐在沙发上,吃着热腾腾的猪肉大葱饺子,看着电视,笑得前仰后合。” “而姜瑜蓉……” “她跪在地上。” “地上全是碎瓷片,那是被姜大勇摔碎的碗。” “这孩子的膝盖就跪在那些碎瓷片上,血把裤腿都浸透了。” “而姜大勇,手里拎着那种老式的牛皮腰带,蘸了凉水。” “一下,又一下。” “死命地往这孩子后背上抽!” “一边抽一边骂:‘赔钱货!让你煮个饺子都能煮破皮!老子打死你个丧门星!’” “那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 “啪!” “啪!” 赵爱国模仿着那个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抽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我冲过去拦。” “姜大勇喝多了,指着我不让我管闲事。” “刘翠芬就在旁边嗑瓜子,还阴阳怪气地说:‘赵警官,您这手伸得太长了吧?自古以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这孩子不听话,我们当爹妈的教育教育怎么了?’” 赵爱国说到这里,眼圈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姜瑜蓉,声音颤抖。 “那一次,我把姜大勇带回所里了。” “可那时候法律不完善,所里说这是家庭纠纷,构不成轻伤,关了二十四小时就给放了。” “我没办法啊……” “我只能偷偷给这孩子塞两个馒头,带她去诊所包扎一下。”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 “是三天两头!” “这哪里是家?” 赵爱国猛地转过身,指着被告席上那三个面色惨白的人,怒吼道: “这分明就是个魔窟!” “你们披着人皮,干的却全是畜生不如的事!” “那一年,她才十岁啊!” “十岁!!!” 第569章 我们这就是正常的管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原告席上,姜瑜蓉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赵爱国说的那些是她七岁那年,也是她人生从“灰暗”彻底坠入“地狱”的分界线。 很多人都以为姜建云是她的弟弟,毕竟是后妈带来的。但只有姜家自己人知道,这个所谓的“弟弟”,其实比她还要大上三个月! 这是一笔只有上一辈人才清楚的烂账。 当年,刘翠芬才是姜大勇的初恋情人,两人早有一腿。只是后来刘家做生意发了迹,举家搬去了县城,刘翠芬看不上还在镇里混日子的姜大勇,两人这才断了联系。 姜大勇这才娶了姜瑜蓉的生母。 可谁能想到,刘翠芬肚子争气,那时候就已经怀上了姜大勇的种! 后来刘家生意败落,刘翠芬未婚生子,带着个拖油瓶在县城不好嫁人,走投无路之下,索性带着孩子杀了个回马枪,回上洋镇找到了姜大勇。 当姜大勇得知自己竟然有个大胖儿子流落在外时,那张重男轻女的脸简直笑开了花。 他二话没说,回家就跟姜瑜蓉的生母提了离婚。 姜瑜蓉的亲妈也是个烈性子,眼看丈夫心都不在了,外面还有了私生子,当场签字画押,走得干脆利落,甚至连姜瑜蓉这个“赔钱货”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净身出户,从此杳无音讯。 也就是从刘翠芬带着“太子爷”姜建云进门的那一天起,姜瑜蓉的日子变了。 以前亲妈在的时候,顶多是父母冷漠,不管不问,吃的少点,用的旧点。 但后妈进门后,那是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起初几年,姜瑜蓉还会哭,会闹,会反抗。 但每一次反抗,换来的不是讲道理,而是姜大勇那如同雨点般落下的皮带,和刘翠芬阴恻恻的饿饭惩罚。 “不听话?那就打到听话为止!” 在无数次被打得皮开肉绽,被关在漆黑的柴房里饿得啃生红薯之后,她终于“学乖”了。 什么叫“学乖”? 就是大冬天的凌晨两点,姜建云打游戏饿了,一脚踹开她的房门。她得立马从热被窝里爬起来,披着单薄的外套,在冰冷的厨房里生火、烧水,给那位“大少爷”煮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面。 哪怕手冻得拿不住筷子,哪怕困得睁不开眼,她也得站在旁边伺候着,看着姜建云吃完,再把碗刷干净,才能回去接着睡。 就是姜建云在外面惹了祸,把别人的玻璃砸了。回家后姜大勇问起来,她得主动站出来说是自己干的,然后替那个“哥哥”挨一顿毒打。 就是每到夏天,刘翠芬嫌电费贵,不准她开风扇。她得拿着蒲扇,整夜整夜地坐在床边给继母和姜建云扇风,直到手腕酸痛得抬不起来,直到他们发出鼾声,她才能在闷热的小隔间里稍微眯一会儿。 就是姜大勇喝醉了酒,心情不好,把刚做好的饭菜掀翻在地。她不能哭,不能躲,得第一时间跪在地上,把那些混着玻璃渣的饭菜一点点收拾干净,还得赔着笑脸说:“爸,是我没端稳,您别生气,我这就去给您重新做。” 就是明明学校发了奖学金,她还没捂热乎,就得主动上交给刘翠芬,还得编个理由说:“妈,这是我给家里买菜的钱,您拿着。”哪怕她知道,这笔钱转头就会变成姜建云的新球鞋,或者是刘翠芬牌桌上的赌资。 所谓的“学乖”,就是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尊严、没有痛觉、只会讨好和顺从的影子。 在这个家里,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他们的出气筒和免费保姆。 就在姜瑜蓉陷入痛苦回忆时,被告席上的姜大勇突然扯着嗓子叫嚣起来。 “法官!法官你听见没有!” 姜大勇指着证人席上的赵爱国,一脸的得意洋洋。 “老赵头自己都说了!也就是皮带抽两下,有些皮外伤!” “连个轻伤都没有!怎么就叫虐待了?” “哪家父母不打孩子?不打不成器!我们这就是正常的管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要是这都算犯法,那全天下的父母都得抓起来!” 姜大勇觉得自己很有理。 在他那贫瘠的法律认知里,只要没把人打残废,没缺胳膊少腿,那就是“家务事”,警察来了都管不着,更别说法院了! “砰!!!” 柳吴梅手中的法槌再次重重落下。 “被告姜大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现在是法庭调查阶段,没让你说话,就把嘴闭上!” 呵斥完被告,柳吴梅低下头,在庭审笔录上重重地画了一笔,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无知者无畏。 这个姜大勇,显然是把法律上的“轻伤”,当成了生活中那种破点皮、流点血的“轻微伤”。 在司法鉴定标准里,“轻伤”可一点都不轻! 那是刑事犯罪的门槛! 一般伤情鉴定要到轻伤二级才够得上刑事犯罪里的故意伤害! 所谓的“轻伤二级”,别看轻伤两个字好像门槛很低,实际上上标准极其严苛。 比如头皮撕脱伤面积要达到20平方厘米以上;比如颅骨骨折;比如肋骨骨折两处以上! 用最通俗易懂的骨折来讲,至少要头颅骨折才算得上轻伤,普通的手脚骨折,如果不影响功能,在很多情况下甚至只能算作“轻微伤”,连刑事立案的标准都够不上,只能治安拘留! 姜大勇竟然拿“没达到轻伤”来为自己辩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难道把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也是正常的父母管教孩子的手段? 难道非要把女儿的头骨打裂,把肋骨打断好几根,才叫伤害? 更何况,虐待罪不是故意伤害罪,它的构成要件,从来就不是以单次伤害是否达到“轻伤”为标准的! 它是长期的、持续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这种动辄打骂、冻饿、侮辱人格的行为,哪怕每一次都只是“轻微伤”,累积起来,也足以构成情节恶劣的虐待罪! 把严重的暴力行为美化成“正常管教”,这种法盲逻辑,在她的法庭上,行不通! 柳吴梅压下心头的火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头看向原告席。 “原告,针对证人证言,还有问题需要询问吗?” 姜瑜蓉深吸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水强行逼了回去。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赵爱国。 “赵警官。” “您是我们家几十年的老邻居,对我们家的情况知根知底。” “刚才被告姜建云在答辩时声称,他在学校门口堵我,抢我手机转账,是因为‘兄妹情深’,是手头紧找我‘借钱’周转。” “请您告诉法庭。” “根据您这二十年来对姜建云的了解,以及对我们兄妹关系的观察。” “他这种所谓的‘借钱’究竟是借,还是抢?!” 第570章 出警报告 赵爱国听完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转过头,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名牌卫衣、油头粉面的姜建云,嘴角咧开。 “呵呵。” “借钱?” 赵爱国摇着头,看向审判席上的柳吴梅。 “审判长,您可能不知道。” “这姜家,在咱们上洋镇也是颇为有名的!” 赵爱国指着姜建云。 “这小子,从初中开始,穿的是阿迪达斯,脚上踩的是耐克。” “虽然我不懂那些牌子,但我知道,他脚那一双鞋,顶得上我半个月工资。” “那时候,他一周的零花钱是三百块。” “那是2008年啊!三百块,够一个普通家庭吃半个月的菜!” 赵爱国的手指又猛地转向原告席。 指向那个穿着廉价西装,身形单薄的姜瑜蓉。 “而这丫头呢?” “她穿的是什么?” “是姜建云淘汰下来的校服,裤腿长了就挽起来,袖口磨破了就缝一缝。” “至于零花钱?” 赵爱国冷哼一声,“她连早饭钱都没有。” “她在县里读高中的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姜大勇只给两百块。” “两百块啊!” “这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顿顿只能吃馒头咸菜,连个荤腥都不敢沾。” “姜建云一周拿三百去网吧打游戏、请狐朋狗友吃饭。” “姜瑜蓉一个月拿两百,还得省吃俭用买卫生巾和作业本。” 赵爱国盯着姜建云,“你说你手头紧?找妹妹借钱?” “你那是找她借钱吗?” “你那是地主老爷手里的肉吃完了,还要去抢乞丐碗里的那口馊饭!” “你还有脸说‘兄妹情深’?” “我都替你臊得慌!” 旁听席上,陈平听得拳头都硬了,咬着牙骂了一句:“真特么是个人渣!” 被告席上,姜建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种被人当众扒光了底裤的羞耻感,让他瞬间恼羞成怒。 “你放屁!” 姜建云猛地站起来,指着赵爱国咆哮。 “你个老不死的!你收了她多少钱?”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凭什么在这胡说八道!” “那钱就是我借的!我有欠条……” “咚!!!” 法槌重重落下。 柳吴梅面若寒霜,眼神射向被告席。 “被告姜建云!” “注意你的言辞!” “证人基于客观事实进行陈述,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在质证阶段提出证据反驳!” “再敢随意打断庭审,辱骂证人,法警直接带离法庭!” 旁边的法警早就忍不住了,往前一步,大手直接按在了姜建云的肩膀上,用力往下一压。 姜建云疼得龇牙咧嘴,被迫坐回椅子上,嘴里虽然不吭声了,但眼神依旧怨毒地盯着赵爱国。 柳吴梅收回目光,看向原告席。 “原告,针对证人证言,还有问题吗?” 姜瑜蓉站起身。 她看着赵爱国,眼神中带着感激。 随后,她转向审判席,从桌上的卷宗里,抽出三份有些泛黄的文件。 “审判长。” “口说无凭。” “刚才证人赵爱国提到,他在任职期间,上洋镇派出所曾多次接到关于我家的报案。” “为了证实证人的话,也为了证明被告人的暴行由来已久。” “庭审前,我已向临安县公安局申请,调取了当年的原始出警记录。” 姜瑜蓉双手拿着那三份文件,举过头顶。 “这三份记录,就是这一家三口犯罪的铁证!” “请法警呈交审判长。” 柳吴梅点了点头。 法警接过文件,快步走上审判台,放在了柳吴梅面前。 柳吴梅拿起那几张纸。 纸张已经有些发脆,边缘泛黄,上面盖着“临安县公安局上洋镇派出所”的鲜红公章,颜色依旧刺眼。 柳吴梅推了推眼镜,翻开了第一份。 时间:2004年2月14日。 报警人:姜瑜蓉(女,7岁)。 【接处警情况登记表】 【简要案情:今晚20时许,一名约七岁女童(姜瑜蓉)赤脚跑入派出所值班室求助。女童衣衫单薄,浑身发抖,称其父亲姜大勇在家中发酒疯,用皮带抽打她,她趁乱逃出,不敢回家。民警赵爱国、王大力迅速带其赶赴现场。】 【现场调查情况:民警到达棉纺厂家属院401室时,房门大开,屋内传出打砸声及浓烈刺鼻的白酒气味。被告人姜大勇赤裸上身,手持一条黑色牛皮腰带,正满脸通红地准备出门寻找姜瑜蓉。见到民警护送姜瑜蓉回来,姜大勇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挥舞皮带试图冲上来继续殴打,口中叫嚣“死丫头还敢跑”,被民警当场制服。 经现场查验:姜瑜蓉左侧额头有明显肿块(系逃跑时撞击所致),嘴角破裂流血,身上共有23条血痕,其中最长的是左小腿处的一条长约10厘米的皮带抽打红痕(系报警前被殴打所致)。经询问,姜大勇承认当晚饮用高度白酒约一斤,因姜瑜蓉倒洗脚水时不幸滑倒,遂暴怒动手。】 【处理结果:民警当场夺下作案工具(皮带),并将姜大勇带回所内醒酒。鉴于姜瑜蓉伤情多为软组织挫伤,未达轻伤标准,且姜大勇酒醒后认错态度良好,写下保证书。民警对其进行了严厉批评教育,责令其不得再犯。案件予以调解结案。】 柳吴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7岁”这两个字。 一个7岁的孩子,在除夕前夜,被亲生父亲打得光着脚跑进派出所。 而当警察把她送回家时,那个所谓的父亲,手里还捏着那根沾着血的皮带,正准备把她抓回来继续打。 这是何等的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二份。 这份记录的内容,更是看得她触目惊心。 时间:2008年7月20日。 报警人:张桂花(邻居,住402室)。 【接处警情况登记表】 【简要案情:邻居张桂花报警称,隔壁401室传来长时间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且伴有辱骂声,持续近一小时,请求民警解救。】 【现场调查情况:民警到达现场后强行叫开房门。只见姜瑜蓉跪在客厅中央,衣衫凌乱,头发被扯掉一缕,双脸红肿,双手手背布满紫红色淤青。被告人刘翠芬手持竹制扫帚,正对其进行殴打。被告人姜建云(男,11岁)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神情冷漠。 据刘翠芬陈述:因姜瑜蓉手脚不干净,偷拿家里50元钱,故执行“家法”。 经民警现场隔离突击询问,并在姜建云的口袋中搜出未花完的现金及游戏点卡。姜建云最终承认,系其向姜瑜蓉索要零花钱未果,遂偷拿家中现金充值游戏,并诬陷是姜瑜蓉所偷。】 【处理结果:真相查明后,刘翠芬并未对诬陷妹妹的姜建云进行任何责罚,反而指责姜瑜蓉“没有看好家里的钱”。鉴于系家庭内部教育方式不当引发的纠纷,民警对刘翠芬偏听偏信、暴力管教的行为进行了严肃批评,并对姜建云进行了口头教育。刘翠芬承诺以后查清事实再管教。】 第571章 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 柳吴梅看着那行“指责姜瑜蓉没有看好家里的钱”,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姜建云口中的“借钱”? 这就是所谓的“兄妹情深”? 明明是抢劫不成改偷窃,偷窃之后还要栽赃陷害,让无辜的妹妹替自己挨了一顿毒打! 而作为母亲的刘翠芬,在得知真相后,竟然还能把锅甩给受害者! 这一家人的恶,简直是从骨子里烂透了! 柳吴梅压着心头的怒火,翻开了第三份。 时间:2010年12月24日。 报警人:李建国(邻居,住301室)。 【接处警情况登记表】 【简要案情:楼下邻居李建国报警,称楼上401室有大量鲜血滴落至其阳台,怀疑发生命案。】 【现场调查情况:民警赵爱国到场后发现,姜瑜蓉正跪在阳台的碎瓷片上,膝盖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地漏滴落至楼下。当时室外气温零下5度,姜瑜蓉仅着单衣,嘴唇冻至青紫,意识已模糊。被告人姜大勇正在屋内饮酒,声称是姜瑜蓉打碎了碗,这是“罚跪”。现场地面散落大量锋利的瓷碗碎片,部分碎片已嵌入姜瑜蓉膝盖皮肉之中。】 【处理结果:民警立即将姜瑜蓉送往镇卫生院进行清创缝合(共缝合8针)。因伤情鉴定未达刑事立案标准(轻伤),且姜大勇坚称是“孩子自己不小心跪上去的”,民警在缺乏监控证据的情况下,只能对姜大勇进行治安警告,并联系居委会进行调解,要求其停止体罚行为。】 三份报告。 三段血淋淋的往事。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尖刀,划开了这个“和谐家庭”的伪装,露出了里面腐烂发臭的脓疮。 柳吴梅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却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她举起手中的三份文件,面向被告席,“被告人姜大勇、刘翠芬、姜建云。” “对于这三份由公安机关出具的、白纸黑字的接处警记录。” “你们,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柳吴梅冲着一旁的法警招了招手。 法警大步上前,接过那三份薄薄的文件,转身走向被告席。 他面无表情地将文件拍在被告席的桌面上。 “被告,仔细看看。” 姜家三口人凑了上来,像是饿狗抢食一样抓起那几张纸。 姜大勇眯着浑浊的眼睛,盯着纸上的字,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破玩意儿……还整得跟真的一样……” 当他看到“姜大勇酒后施暴”那几个字时,脸色不仅没变,反而嗤笑了一声。 “切!我还以为是啥呢!” 姜大勇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一脸的不屑一顾。 “这不就是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吗?” 他抬起头,看着审判长,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法官,这也叫证据?” “您看看这上面写的处理结果!‘调解结案’!‘批评教育’!” “看见没?当年警察都没抓我!这就说明啥?说明这就是家务事!说明我打得对!” “要是犯法,当年警察能放我走吗?” 姜大勇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既然当年都没事,现在过了十几年了,这死丫头拿着这些废纸来告我?这不是胡闹吗?” 一旁的刘翠芬也赶紧接上了话茬。 她指着第二份关于“偷钱”的记录,眼珠子一转,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哎哟喂!冤枉啊!” “法官大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您看看这上面写的,‘偷钱’!那虽然最后说是误会,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 “要不是这死丫头平时手脚就不干净,我们会怀疑她吗?” “再说了,那是建云小时候不懂事,闹着玩的!这兄妹俩打打闹闹,哪有隔夜仇啊?” 刘翠芬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哭天抢地。 “我们当爹妈的,那是恨铁不成钢啊!打了她几下,那也是为了让她长记性,别走歪路!” “谁知道这白眼狼记仇记到现在啊!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 姜建云坐在旁边,眼珠子乱转,也找到了一套说辞。 他避重就轻,试图把自己的恶意洗白成“年少无知”。 “法官,那时候我才十一岁!” “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法啊?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 “谁小时候没跟妹妹打过架?没抢过玩具?” “难道就因为我小时候抢了她几块钱充游戏,现在就要判我敲诈勒索?这还有天理吗?” 姜建云摊着手,一脸的无辜。 “再说了,我那时候也是为了让她别乱花钱!我这是帮她保管!虽然方法不太对,但出发点是好的啊!” 被告席上,三个无赖你一言我一语,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施暴说成关爱,把犯罪说成儿戏。 那种理直气壮的无耻,在法庭上空回荡。 旁听席上的陈平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要站起来骂娘了。 这被告颠倒黑白和临安一中给他家的说辞怎么那么像? 只不过一个家庭矛盾,一个是劳动矛盾,但是颠倒黑白的手段是一模一样的! 他为了父亲的工伤忙活了好几个月,临安一中屁都不放一个,死活不认,这个时候他是真的能够和被告席上的女生感同身受! 但审判席上,柳吴梅却出奇的安静。 她静静地看着这三个跳梁小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 直到被告席上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到姜大勇骂累了,刘翠芬哭不动了,姜建云也没词了。 整个法庭,重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柳吴梅这才缓缓拿起法槌。 “咚。” “被告的辩解,本庭已听清。” 柳吴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既然你们认为原告的证据是‘废纸’,认为当年的行为是‘家务事’。”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 “那么。” “被告方,你们是否有相反的证据需要提交?” 第572章 过年杀猪还有血呢,怎么没见警察把屠夫抓起来? 被告席上,姜大勇瞪着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证据?啥证据?我有啥好证据?” 他指着面前那三份泛黄的处警记录:“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法官大人,您自个儿瞅瞅!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是‘调解’!是‘误会’!是‘批评教育’!” 姜大勇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甚至把那一沓文件举起来,哗啦啦抖得震天响。 “要是真犯法,当年警察咋不抓我?啊?咋不把我枪毙了?” “警察都放我回家了,那就说明没事!说明这就是咱老百姓自家的磕碰!” 刘翠芬一听这话,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支棱起来。 “就是啊青天大老爷!这死丫头拿十几年前的旧账出来翻,安的什么心呐?” “这哪是证据啊?这分明是我们老两口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证明!” “您看看,这上面哪次不是警察调解完我们就把她领回家了?要是真虐待,我们早把她扔大街上饿死了,还能供她读大学?” 刘翠芬说到动情处,干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假模假样地抹起了眼角。 “还有那个老赵头!我看他就是老糊涂了,跟这死丫头串通好了来坑我们!” “他说打得惨就惨啊?他还说看见血了呢!那过年杀猪还有血呢,怎么没见警察把屠夫抓起来?” “法官大人,您可千万别信他的一面之词!这老光棍就是看我们家建云有出息,那死丫头又是个白眼狼,心里嫉妒,想看我们家笑话!” 姜建云见父母火力全开,也不甘示弱。 “审判长,虽然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凡事得讲个实锤。” “证人一张嘴,那是上下嘴皮子一碰,想咋编咋编。” “至于这几份破纸……”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这充其量只能证明我们家以前确实有点小摩擦,有点教育方式上的分歧。这跟虐待、敲诈那是两码事!” “要是这也算罪证,那全天下打过孩子屁股的家长,是不是都得排队去坐牢?”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施暴说成恩情,把无耻演绎得淋漓尽致。 审判席上。 柳吴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手中的签字笔在指尖轻轻转动。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三份出警记录上,眼神深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姜家三口人,还真是无知得可怜,也傲慢得可悲。 如果在半个小时前,赵爱国刚才的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虽然感人至深,但在法律层面上,确实存在瑕疵。 孤证不立。 这是司法审判的铁律。 人证<<物证! 单凭一个证人的口供,即便他说得再天花乱坠,在没有其他物证佐证的情况下,证明力也是极其有限的。 被告完全可以用“记错了”、“有私怨”、“夸大其词”来进行抗辩。 只要姜家死不承认,这个虐待罪的认定,难度极大。 但是。 这三份出警记录的出现,瞬间补上了证据链上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环! 第一,真实性无需质疑。这是公安机关的官方文书,盖着红章,具备最高的法律效力。 第二,关联性完美契合。赵爱国口中的“除夕毒打”、“被逼偷钱”、“雪夜罚跪”,在这些记录里得到了精确到日期、地点、伤情的完美印证! 第三,准确性不容置疑。如果说赵爱国的证词有被原告收买的可能,那么这三份出警报告就绝不可能有问题! 首先,这三份报告都是十几年前写的,总不能原告穿越时空到十几年前收买了当时的出警人员吧?! 其次,派出所出警都是两人一起,报告也是两人一起确认后共同签字存档的,一个人记错了,两个人总不会都记错了吧! 人证,物证,形成了死锁。 最妙的是记录里的那一句句“调解”、“批评教育”。 姜家以为这是无罪证明? 不。 在虐待罪的构成要件中,“长期性”、“持续性”、“一贯性”是核心要素。 这三份跨度长达七年的记录,恰恰证明了这种暴力不是偶然的失控,而是长期的、系统性的折磨! 每一次“调解无效”,都在为今天的“情节恶劣”添砖加瓦。 每一次“屡教不改”,都在把他们往监狱的大门里推得更深一步。 柳吴梅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原告席。 利用被告的法盲心理,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给自己套上了绞索。 没记错的话,这个小姑娘还没毕业吧。 “咚!!” 柳吴梅声音冷冽:“既然被告方没有新证据提交,且对原告证据除口头否认外无法提供实质反驳。” “本庭视为举证质证环节结束。” “证人赵爱国,你可以退庭了。”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站在证人席上的赵爱国,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摘下那顶磨得发亮的警帽,双手捧在胸前。 “审判长,我申请最后再说几句话。” 柳吴梅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老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与本案有关?” “有关!”赵爱国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倔强,“不仅跟这案子有关,跟这案子背后的理儿,也有关。” 柳吴梅微微颔首:“简短些。” 赵爱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被告席那一家三口。 “姜大勇,刘翠芬。” “你们刚才一直嚷嚷,说这是家务事,说我不该管。” “我干了一辈子片警,在上洋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像你们这样的家务事,我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不止一次在深夜接到报警,也不止一次看见像姜瑜蓉这样的女娃娃,跪在雪地里,被关在柴房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每次我去劝,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 赵爱国模仿着那种刁民特有的腔调,扯着嗓子吼道: “‘这是我家闺女,我想打就打,我想骂就骂,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警察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教训孩子?’” 第573章 人,生来就是人,不是谁家的私产! 被告席上,姜大勇不屑地冷哼一声,歪着头翻了个白眼。 赵爱国没有理会他的轻蔑,声音却开始发颤。 “以前,我真的以为我管不了。” “我有心无力啊!” “法律没规定那么细,所里也没那个条件,每次只能和稀泥,只能劝。协调居委会,一个个当时保证得好好的,没几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劝你们善良,劝你们那是亲骨肉。” “可结果呢?” 赵爱国猛地抬手指着姜瑜蓉那瘦削的背影。 “结果就是她们越来越惨!结果就是你们越来越猖狂!结果就是你们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 “你们觉得这是风俗?是传统?” “放屁!” 老警察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这不是风俗!这是吃人!” “这不是重男轻女!这是把人当成了牲口!” “我在想,如果十几年前,哪怕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法律能像把刀子一样插进来,判你们坐牢,判你们剥夺监护权。” “这丫头,至于受这二十年的罪吗?” “上洋镇那些还在受苦的女娃娃,是不是就能少挨两顿打?” 姜建云有些坐不住了,刚想张嘴反驳:“你个老东西少上纲上线……” “你闭嘴!” 赵爱国红着眼,那股子老公安气势硬生生把姜建云吓得缩了回去。 老人重新转向审判台,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 “法官同志。” “我马上就退休了。” “我今天站在这儿,不仅是为了给姜瑜蓉作证。” “我是想求个公道。” “我想求法律给咱们基层民警一把尚方宝剑。” “让我们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再在那扯皮调解,不用再看着那些畜生逍遥法外。” “能不能告诉所有人……” “打老婆,打孩子,打闺女。” “不管是在大街上,还是关起门在家里。” “那都是犯法!那都是要坐牢的!” “我想让这上洋镇,甚至是全天下的姜大勇们都知道。” “这世道,变了!” “人,生来就是人,不是谁家的私产!” 话音落下。 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个一直在看笑话的记者,都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笔,神情肃穆。 陈平坐在旁听席上,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是他想要的公道啊! 这就是他在那个冰冷的学校大门外,求告无门时最渴望听到的声音啊! 审判席上,柳吴梅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那位还要再说些什么的老人,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敬意。 “证人的话,本庭已记录在案。” “请退庭。” 赵爱国颤巍巍地敬了个并不标准的礼,转身,挺直了微驼的脊梁,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合上,法庭内的空气仿佛更加凝重了几分。 柳吴梅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看向原告席:“原告,刚才被告姜建云辩称其向你索要钱财的行为系‘兄妹借贷’,你方是否有直接证据予以反驳?是否还有其他证据需要提交?” “有。” 姜瑜蓉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打印件。 “审判长,我补充提交第二组证据。” “这是我大学三年以来,与被告人姜建云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对应的转账记录。” 姜瑜蓉将证据高高举起。 “在此我要特别说明一点。” “在考上大学之前,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更没有资格拥有手机。所以我无法提供十八岁之前的电子证据。” “但这大学三年的一百零八页聊天记录,足以撕开他们‘兄妹情深’的画皮!” 柳吴梅接过法警呈上来的证据,翻开了第一页。 【2021年9月15日】 姜建云:死丫头,发奖学金了吧?赶紧给我转两千!我看中了一双AJ,那是限量款! 姜瑜蓉:那是我的学费和饭钱…… 姜建云:少废话!妈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钱给我才是正经事!你要是不转,我就去你们学校贴吧发帖,说你在外面坐台! (转账记录:向姜建云转账 2000.00元) 【2022年3月4日】 姜建云:没钱了,转五百过来充游戏。 姜瑜蓉:我真的没钱了,我还在兼职…… 姜建云:兼职?呵呵,你那点破兼职能赚几个钱?别逼我给爸打电话,让他去你们学校闹!你知道爸喝了酒什么样,到时候把你那破学校砸了,看你还怎么读! (转账记录:向姜建云转账 500.00元) 【2022年11月11日】 姜建云:双十一我有几件衣服在购物车,一共三千,赶紧付了。 姜瑜蓉:哥,我生病了,在打吊瓶…… 姜建云:死不了就行!别跟我装可怜!赶紧付钱!不然过年回家腿给你打断! (转账记录:代付订单 2899.00元) ...... 柳吴梅看着这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记录,前前后后一共16条转账记录。 这还只是线上有记录的,加上线下索要的只会更多! 这就是姜建云口中的“借钱”? 威胁、恐吓、造谣、勒索! 每一句话后面都跟着赤裸裸的暴力暗示! 姜瑜蓉站在原告席上,指着那些记录,声音铿锵有力。 “审判长!” “刚才证人赵爱国已经证实,在这个畸形的家里,被告人姜建云的物质条件优越我十倍、百倍!” “他初中就穿阿迪耐克,一周零花钱三百;而我高中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两百,连饭都吃不饱!” “即便到了大学,他依然拿着父母给的充裕生活费,却还要像吸血鬼一样,盯着我靠奖学金和兼职赚来的那一点点血汗钱!” 姜瑜蓉猛地看向姜建云,“姜建云!” “你一个全身上下全是名牌、每个月零花钱几千块的‘大少爷’。” “竟然好意思说,找我这个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靠勤工俭学度日的穷学生‘借钱周转’?” “这在逻辑上通吗?!” “这在常理上讲得过去吗?!” “你这根本不是借钱!” “你是看不得我有一点点好!你是习惯了把我踩在脚底下!你是要把我骨头里的最后一滴油都榨干!” “这,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第574章 陈平:我还是太幸福了! 旁听席上,陈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背包。 来之前,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 父亲为了供他上学,一把年纪还在当保安,摔断了腿学校还不认账。 家里积蓄掏空,亲戚借遍,日子过得紧巴巴。 他恨过,怨过,觉得老天爷不开眼。 可现在,看着原告席上那个身形单薄的女孩。 看着大屏幕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报警回执。 陈平突然觉得,自己那点苦,在姜瑜蓉面前,简直就是无病呻吟。 他穷,但他有爱他的父母。 父亲摔断腿是为了让他安心读书。 母亲在超市做保洁,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家还会笑着给他做顿红烧肉,把肉都夹到他碗里。 而姜瑜蓉呢? 她的“家”,是吃人的魔窟。 她的“父母”,是索命的厉鬼。 她的“哥哥”,是附骨之疽。 在这个家里,她不是人,她是牲口,是提款机,是出气筒。 陈平看着姜瑜蓉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眼眶有些发酸。 这得是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才能把心硬成这样,站在这里亲手撕开自己的伤疤啊? 要是换做是他,恐怕早就崩溃了,早就从那栋筒子楼上跳下去了吧。 相比之下,自己那点遭遇,算个屁啊! 柳吴梅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些转账记录上停留了许久。 作为资深刑庭法官,她太清楚“敲诈勒索罪”的门槛了。 根据本省的立案标准,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起点是二千元至五千元。 姜瑜蓉提供的这些转账记录。 单笔来看,五百、一千、两千。 很多都处在行政处罚和刑事犯罪的临界点上,甚至够不上刑事立案标准。 如果是一般的治安案件,这种小额纠纷,警察大概率就是调解,或者治安拘留几天了事。 这也是姜建云敢这么嚣张的底气。 他虽然是个法盲,但他有一种流氓的直觉:抢个几百块,警察懒得管。 但是。 这蠢货不知道的是,刑法里还有一条司法解释。 对于多次敲诈勒索,虽然单次金额未达到“数额较大”标准,但两年内敲诈勒索三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多次敲诈勒索”。 且针对同一被害人,基于同一犯罪故意,金额是可以累计计算的! 这一百零八页聊天记录,这十几笔转账,加起来早就超过了“数额巨大”的门槛! 柳吴梅合上证据册,目光凌厉地扫向被告席。 “原告,是否还有证据需要提交?” 姜瑜蓉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有了。” 柳吴梅微微颔首,视线转向那三个坐立难安的被告。 按照流程,她必须询问。 “被告方,针对原告补充提交的电子证据,你们是否有相反的证据进行反驳?或者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被告席上一片死寂。 姜大勇张着嘴,一脸茫然。 刘翠芬眼珠子乱转,却憋不出半个字。 姜建云则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像是个做错事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证据? 他们哪来的证据? 他们这辈子最擅长的“武器”,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撒泼打滚,是倚老卖老。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嗓门够大,只要脸皮够厚,只要把“孝道”的大旗一扯,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哪怕是进了派出所,只要往地上一躺,警察也得乖乖放人。 你要问证据,那就是狗屁! 柳吴梅看着这三个哑口无言的人,心中冷笑。 其实,如果今天这三人哪怕花点钱,请个稍微专业点的刑辩律师。 这案子,姜瑜蓉想赢,难如登天。 那个律师完全可以抓住“证据链瑕疵”这一点,把原告打得体无完肤。 首先,虐待罪。 原告虽然有出警记录,但确实缺乏最关键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 为什么没有? 因为穷,因为被控制。 姜瑜蓉当年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去大医院做几百上千块的伤情鉴定? 哪有自由跑去鉴定中心? 但这在法律上,就是致命的硬伤。 你说殴打了,打了吗?打到什么程度? 辩护律师只要咬死一点:没有法医鉴定,如何证明伤情的严重程度?那些血迹、伤疤,是不是原告自己不小心磕碰的? 至于那些报警记录里的“皮带抽打”。 律师完全可以辩解为:“这是农村传统的教育方式,虽然手段粗暴,但初衷是为了管教孩子,主观上没有虐待的故意。” 只要把水搅浑,把“虐待”往“家庭教育过当”上引。 再结合“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司法惯性。 这个虐待罪,大概率会被打掉,顶多判个缓刑,甚至无罪释放。 其次,敲诈勒索罪。 律师更可以辩护说:“这是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经济往来。哥哥找妹妹拿钱,虽然手段激烈了点,但那是基于亲情的借贷关系,或者是家庭财产的再分配。” “毕竟,父母供妹妹读了大学,妹妹反哺家庭,给哥哥一点钱花,合情合理。” 一旦这层“家庭伦理”的遮羞布被律师披上。 刑事犯罪的锋芒就会被大大削弱。 可惜,这家子只会一句:我管教自己孩子还有错了?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是撒泼打滚,缺乏逻辑链,在辩论上天然就输了! 旁听席第一排。 张伟静静地看着原告席上的姜瑜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眼神里没有陈平那种感同身受的热泪,反倒是一片平静。 “还是太嫩了。” 张伟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极其一般的评价。 姜瑜蓉的打法,是典型的学院派思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构成要素全都对得上,所以定性为“虐待罪”。 其实也算不上学院派,因为律师这一行,大家基本都是科班毕业的,这是大多数普通律师的惯性思维! 无关工作经验,只要是个正常律师都会打虐待罪! 如果是法学院的模拟法庭,姜瑜蓉这套打法或许能拿个高分。 但在真正的实战里,在人性幽暗的角斗场上,她这套看似逻辑闭环的“虐待罪+敲诈勒索罪”组合拳,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最大的失误,就是还在潜意识里承认了这层“家庭关系”。 她是在用“女儿”的身份告“父母”,用“妹妹”的身份告“哥哥”。 这在法律实务中,是大忌。 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里写得清清楚楚:对于亲属间犯罪,确得谅解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20%-50%;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认为是犯罪。 第575章 间接故意杀人的未遂 如果今天被告席上坐着一个稍微懂点行的刑辩律师。 对方根本不需要否认事实。 只需要死死咬住“血缘关系”这一条,把姜建云的行为辩护成“家庭内部经济纠纷”,把父母的暴行辩护成“传统教育观念落后导致的过激行为”。 再配合那几个“调解结案”的报警记录,法官在量刑时,大概率会适用“家庭成员犯罪从宽”的原则。 虐待罪顶格七年,其中以两年为分界线,情节严重的,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使被害人重伤或死亡的,处两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很明显姜瑜蓉的情况属于两年以下,结合“家庭成员犯罪从宽”的原则,最后大概率能拿一个缓刑! 简单说就是留一个案底,但是不用坐牢! 所以中规中矩打虐待罪,性价比太低,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结果对方还不用坐牢,换位思考,张伟绝对会气得吐血! 如果是他张伟站在这里。 他绝不会跟对方在“家务事”这个烂泥潭里纠缠。 他会直接把这层“血缘关系”的皮,给硬生生扒下来! 张伟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那三个无赖身上。 针对姜建云,他会直接打抢劫罪! 什么兄妹借贷?什么家庭纠纷?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虽然家庭成员之间的抢劫一般不作为犯罪处理,但是,如果在公共场所、持械、纠集多人、或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除外! 姜建云在大学食堂门口(公共场所)、纠集同学(团伙)、当众施暴(恶劣影响)。 这三条红线,他全踩了! 只要抓住这几点,死咬“社会危害性”,就能把这案子从“家庭纠纷”里剥离出来,定性为社会恶势力团伙当街抢劫! 抢劫罪,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加上团伙作案,十年起步都有可能! 而针对那对极品父母,张伟的手段会更狠。 他绝不会跟对方在“虐待”这个烂泥潭里纠缠。 他会直接换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罪名。 张伟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那对无赖父母身上,他会直接打故意杀人罪(间接故意/未遂)! 这听起来很疯狂?不,这才是法外狂徒的逻辑。 如何突破“家庭纠纷”的抗辩? 张伟的策略是:论证“管教”与“谋杀”的边界。 如果只是打屁股、罚站,那是管教。 但是! 根据刚才的证据,大年三十,零下五度的天气,把一个七岁的孩子衣着单薄地关在室外,甚至让她跪在碎瓷片上流血不止,且事后拒绝送医。 这叫管教吗? 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明知这种行为在极寒天气下会导致儿童失温、休克甚至死亡,却依然实施,并且对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 在刑法理论中,这就不叫虐待,这叫间接故意的故意杀人! 张伟会在法庭上死死咬住这一点,结合事实上姜瑜蓉并没有死亡,张伟会打一个间接故意杀人的未遂! 一旦这个罪名立起来,起步就是十年以上,甚至死刑! 而且开庭前姜大勇一家曾威胁姜瑜蓉要将她嫁给镇上的王屠夫,换取五十万的彩礼钱! 就这一点,他会顺手加上那个拐卖妇女罪(未遂)。 姜瑜蓉只是引用民法典j警告他们“干涉婚姻自由”? 太温柔了。 五十万彩礼?镇东头的王屠夫? 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按斤卖肉! 根据《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以出卖为目的,违背妇女意志,将其出卖给他人的,即便披着“婚姻介绍”的外衣,依然构成拐卖妇女罪! 张伟会把那“50万彩礼”定义为“销赃所得”。 这样一来,整个证据链就闭环了: 小时候不给饭吃、冬天冷冻(试图通过间接手段消除累赘——故意杀人未遂); 长大了发现没死成,还能换钱,于是强行嫁给屠夫(试图变现资产——拐卖妇女未遂)。 在张伟构建的这个逻辑里。 这一家三口根本不是什么“严厉的父母”和“顽皮的哥哥”。 而是一个“养殖、虐杀、贩卖”一条龙的犯罪团伙! “还是不够狠啊……” 张伟收回目光,看着那个眼眶微红的徒弟,心中暗叹。 要想成为真正的顶级律师,姜瑜蓉要学的不仅是法条。 更是那种挥刀断情、直击七寸的狠辣。 不过,来日方长。 今天这堂课,就当是给她上的入门第一课吧。 “咚!” 法槌的声音打断了张伟的思绪。 柳吴梅那清冷的声音响彻法庭。 “法庭调查结束。” “现在,进行法庭辩论!” “首先由原告发表辩论意见。” 姜瑜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不远处那三张令她作呕的脸。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辩论提纲,声音虽然略显干涩,但条理依然清晰。 “审判长。”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被告人姜大勇、刘翠芬,身为原告父母,长达十余年对原告实施肉体殴打、精神羞辱、饥饿体罚等行为。这种行为具有长期性、持续性,且手段残忍,给原告造成了无法愈合的身心创伤。” “根据《中****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姜瑜蓉翻过一页纸,指尖微微用力。 “被告人姜建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伙同他人,在公共场所对原告实施暴力威胁,强行索取财物。其行为完全符合《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关于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 “综上,原告请求法庭依法严惩三名被告,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第576章 您让我讲法,我不懂那玩意儿 话音刚落,被告席上瞬间沸腾起来。 还没等柳吴梅点名,刘翠芬第一个跳了起来。 “放屁!全是放屁!” 刘翠芬五官扭曲成一团。她双手拍着桌子,那架势仿佛是在菜市场跟人抢烂白菜。 “法官大人!您听听!您听听这叫人话吗?” “什么虐待?什么敲诈?” “我和老姜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还供她读大学!要是虐待,她早饿死在那个冬天了!” 刘翠芬一边嚎,一边指着姜瑜蓉的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为了那点钱,你要把你爹妈送进大牢?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姜大勇也不甘示弱,他虽然不敢再跟法警动手,但嘴上的功夫可一点没落下。 “就是!” 姜大勇梗着脖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戾气。 “我是你老子!老子打闺女,那是为了让你成才!那是恨铁不成钢!” “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把你亲哥告上法庭,把你爹妈当仇人!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早知道这样,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姜建云见父母冲锋在前,也立刻跟上输出,阴阳怪气地冷笑: “我的好妹妹,你现在是真行啊。学会拿法律来压自家人了?” “咱家虽然穷,但什么时候亏待过你?那两千块钱是你自己给我的,说是孝敬哥的,现在翻脸不认人说是敲诈?” “你这么做,以后还怎么回上洋镇?街坊邻居怎么看你?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骂你不孝吗?!” 三张嘴。 像是三把机关枪,突突突地喷射着道德绑架的子弹。 “白眼狼!” “不孝女!” “丧门星!” 那些熟悉的、恶毒的词汇,像是潮水一样涌来,瞬间淹没了姜瑜蓉。 法庭仿佛消失了。 柳吴梅威严的脸庞模糊了。 姜瑜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筒子楼。 回到了那个充满霉味和酒气的客厅。 她跪在地上,周围全是谩骂声。 “你就是个赔钱货!” “你怎么不去死?”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姜瑜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急促。 与先前举证质证的时候不同,虽然姜大勇一家说的内容都差不多,但是先前他们是冲着法官去的,现在是冲着她来的,这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想反驳。 她想大声说“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那种长达二十年的精神PUA,在这一刻形成了巨大的压制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他们人多……他们声音好大……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姜瑜蓉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在桌那一堆卷宗里翻找着。 哗啦哗啦。 纸张散落。 她的手抖得厉害,甚至碰掉了那支签字笔。 “啪嗒”一声,笔滚落在地。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张淡黄色的小纸条。 那张纸条被压在证据目录的最下面,边角已经有些卷翘。 姜瑜蓉死死捏住那张纸条。 她低下头,目光聚焦在那几行有些潦草的字迹上。 【情况C:当他们三人一起围攻,用“养育之恩”、“不孝”进行道德绑架,且声音巨大,让你感到恐惧、无法插话时。】 【切记:不要听内容!不要陷入自证!那是他们的圈套!】 【对策:深呼吸!直接打断!引用《法庭规则》!】 【台词:审判长,被告方进行人身攻击,严重扰乱法庭秩序,请制止!】 姜瑜蓉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被空气填满,心脏的狂跳似乎平复了一分。 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那张纸条。 “审判长!!!” 姜大勇和刘翠芬愣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姜瑜蓉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她盯着柳吴梅,语速极快: “原告申请法庭制止被告方的发言!” “根据《中****国法庭规则》第十四条!” “诉讼参与人应当遵守法庭规则,不得喧哗、吵闹!” “被告方现在的行为,不是辩论!是在进行人身攻击!是在利用法庭进行道德绑架!是在严重扰乱法庭秩序!” “我请求审判长!” “立刻!制止他们!” 姜瑜蓉的声音落下,整个法庭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柳吴梅手中的法槌重重砸下。 “肃静!” 柳吴梅站起身,黑色的法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她居高临下,眼神刮过被告席。 “被告人姜大勇、刘翠芬!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菜市场?还是你们家的热炕头?” 柳吴梅的声音带上了属于国家审判机关的雷霆之怒。 “根据《法庭规则》,再有一次咆哮公堂、人身攻击,本庭将视情节轻重,直接对你们采取强制措施!” 她指了指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法警。 “法警!看好他们!谁再敢站起来撒泼,直接上铐!” 两名彪形大汉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那名摔跤手出身的法警更是把手里的金属手铐捏得咔咔作响,眼神死死锁定在跳得最欢的刘翠芬身上。 这种纯粹的武力威慑,终于让姜家三口人冷静了下来。 刘翠芬缩了缩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里虽然不敢大声骂,但还在那嘟嘟囔囔,眼神怨毒得像是要从姜瑜蓉身上咬下一块肉。 柳吴梅坐下,冷冷道:“辩论继续。” “刚才原告指出被告方存在人身攻击,本庭予以采纳并对被告提出警告。” “现在,由被告方针对原告提出的‘虐待罪’与‘敲诈勒索罪’指控,发表具体的法律辩护意见。” “记住,我要听的是法律依据,不是你们那一套歪理邪说!” 被告席上,姜建云推了推他爹。 姜大勇虽然心里发怵,但为了不坐牢,还是硬着头皮梗起了脖子。 他不信邪。 他不信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真能翻了天。 “法官,您让我讲法,我不懂那玩意儿。” 第577章 自古以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姜大勇拍着桌子,虽然不敢站起来,但气势依旧想压人一头。 “我就讲个最朴素的理儿!” “这死丫……这姜瑜蓉,她是我养大的吧?啊?” “从小到大,她吃的米、喝的水、穿的衣裳,哪一样不是花老子的钱?” “现在她长大了,翅膀硬了,反过头来告老子虐待?” 姜大勇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脸上那股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我就算打她两下怎么了?这叫这就叫投资回报!我花钱养她,我有权管她!” “这就像种庄稼,我种的麦子,我想怎么割就怎么割!还要经过麦子同意不成?” “她现在不仅不报恩,还想把我和她妈送进去,这叫忘恩负义!这叫白眼狼!” 这番“麦子理论”,听得旁听席上的陈平目瞪口呆,三观碎了一地。 把活生生的人比作庄稼? 想怎么割就怎么割? 这得是多扭曲的心理才能说出这种话? 原告席上。 姜瑜蓉的手指再次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纸团。 她低头,看向自己准备的“剧本”。 【情况D:当他们用“养育之恩”、“金钱投入”来将你物化,试图用经济账抵消犯罪事实时。】 【对策:不要陷入情感纠结!用法律定义“抚养义务”!算出这笔账!】 姜瑜蓉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被“白眼狼”三个字刺痛流泪。 她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平静。 “审判长。” “针对被告姜大勇所谓的‘养育之恩’,我有话要说。” 姜瑜蓉拿起一张清单。 “根据《民法典》第二十六条,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 “这是一种法定义务,不是恩赐,更不是投资,不是你们用来买卖人口、肆意虐待的筹码!” “再者。” 姜瑜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既然你要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从我七岁起,我就包揽了全家所有的家务。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甚至冬天在冰水里给你们刷鞋!” “按照临安县当时最低家政工资标准,哪怕一个月只有三百块,这十三年,我也早就用我的劳动还清了那口饭钱!” “更何况!” 姜瑜蓉盯着姜大勇,字字诛心。 “我高中三年的学费是学校减免的!生活费是我捡破烂凑的!” “大学四年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奖学金和兼职!” “你们所谓的‘花钱养我’,除了那每个月两百块根本吃不饱的施舍,还有什么?!” “你们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姜建云,却要我用血肉来偿还所谓的‘养育之恩’?” “姜大勇,你的麦子理论用错地方了。” “我不是你的庄稼,我是受法律保护的公民!” “而你,也不是什么辛勤的农夫,你只是一个吸血的奴隶主!” 这一番话直接把姜大勇那套歪理邪说给怼得稀碎。 姜大勇张着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他没想到,那个以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死丫头,现在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坐在旁边的刘翠芬见老头子吃瘪,立马接过了接力棒。 她不讲钱,她讲“命”。 “哎哟哟!真是造孽啊!” 刘翠芬拍着大腿,换上了一副神神叨叨的嘴脸。 “姜瑜蓉,你别跟我扯那些条条框框!”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自古以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你今天把事做得这么绝,就不怕以后生孩子没py?就不怕以后下十八层地狱?” “你这是要遭雷劈的!” 又是这一套。 又是这种来自旧社会裹脚布一般的恶毒诅咒。 以前,每当姜瑜蓉反抗,刘翠芬就会用这种神神叨叨的“因果报应”让她陷入自我怀疑,让她觉得自己反抗父母就是违背天理,就是罪大恶极。 但今天…… 姜瑜蓉低下头,手指迅速翻过面前的证据册,精准地按住了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淡黄色便利贴。 【情况F:当被告使用“因果报应”、“天打雷劈”等封建迷信言论进行恐吓、诅咒时。】 【对策:上纲上线!法庭是唯物主义的最高殿堂,绝不容许牛鬼蛇神撒野!直接定性为“利用迷信扰乱社会秩序”!】 姜瑜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她高高举起右手。 “审判长!” “针对被告人刘翠芬刚才的言论,我请求法庭当场记录,并对其追加一项违法指控!”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盖过了刘翠芬的干嚎。 刘翠芬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追加指控”是个什么玩意儿。 审判席上,柳吴梅眉头一挑,手中的笔停顿:“原告,请讲。” 姜瑜蓉站得笔直,手指直指被告席上那个装神弄鬼的泼妇。 “审判长!” “这里是中****国的人民法院,是代表国家行使审判权的庄严场所,是弘扬法治、崇尚科学的最高殿堂!” “而被告人刘翠芬,公然在法庭之上,宣扬‘因果报应’、‘天打雷劈’等封建迷信思想!” “她这不仅仅是在诅咒原告,更是在侮辱法律!是在公然挑衅我国的司法权威!” 姜瑜蓉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根据《中****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七条!” “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利用邪教、会道门、迷信活动,扰乱社会秩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 姜瑜蓉死死盯着刘翠芬,眼神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刘翠芬!你用‘下地狱’这种迷信言论来恐吓原告、干扰庭审,这就是在利用迷信扰乱法庭秩序!” “你以为这是你的农村炕头吗?” “你以为这里归阎王爷管吗?” “错!这里归《刑法》管!归《治安管理处罚法》管!” “审判长!我请求法庭,针对刘翠芬在庭审中公然宣扬封建迷信、恐吓当事人的行为,移交公安机关,依法予以行政拘留!” “让法律告诉她,什么才是真正的‘现世报’!” 第578章 你们这帮狗腿子!欺负老百姓啊! 姜瑜蓉的声音落下,整个法庭的气氛都变了。 不是因为她嗓门大。 而是因为她切入的角度,太刁钻,太狠辣,太……不讲武德。 在法院搞封建迷信?还要诅咒当事人? 这帽子扣得那叫一个大。 审判席上,柳吴梅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此刻正透过镜片,意味深长地审视着原告席上的姜瑜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长期受虐、性格懦弱的受害者能做出的临场反应。 普通人在这种时候,面对父母的诅咒,要么崩溃大哭,要么愤怒对骂。 谁会第一时间想到引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七条? 谁会把“下地狱”这种农村泼妇的口头禅,直接定性为“利用迷信扰乱社会秩序”? 这种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动不动就把民事纠纷往行政处罚、甚至刑事责任上引的行事风格……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柳吴梅眼皮直跳。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越过被告席,精准地落在了旁听席上的张伟。 那家伙此刻正正襟危坐,一脸的人畜无害,甚至在感受到柳吴梅的目光时,还极其礼貌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柳吴梅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是他。 这种“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只要有条缝,就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狗式辩护风格,除了张伟,t她很难再想到第二个。 柳吴梅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年前的“深蓝汽车案”。 虽然她不是那个案子的法官,也没到现场观摩过,但是一个千亿集团的没落在当时那叫一个轰动一时,作为一名司法人员,对于这种影响极大的案子她也是详细学习过庭审录像。 那是一个民事纠纷的公益案,告的是深蓝汽车不看广告强制锁车的侵犯公民物权案。 而原被告双方,一个是外地来的律师,一个是本地的千亿巨头。 作为法官她非常明白张伟当时面对的困境,地方保护主义。 在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GDP永远是当政者的第一kpi。 这种案子放到他们临江法院,别说深蓝集团这种千亿巨头,就是华石油的江城公司都能让他们让步! 可想而知当时张伟面临的不仅仅是法律上的困难,还有很多不能说的阻力。 结果呢? 这家伙上半场还没打完就直接倒逼主审法官,将被告法务司法拘留,并当场起草了一份给公安机关的司法建议书。 中场调解的时候帮车主们要到了天价赔偿。 下半场的时候还给深蓝集团挖了一个大坑,强制判令深蓝集团合同条款无效,这直接导致了深蓝集团的陨落! 对于张伟的风格,柳吴梅的评价是既要有要还要! 现在看看姜瑜蓉。 这哪里是姜大勇的女儿? 这分明就是张伟的关门大弟子! 连那股子“我要用法律玩死你”的狠劲儿已经有了一点张伟的形。 要是她再狠点,上点真实的而不是这种警告性的,柳吴梅还真以为这是张伟代打! 换成张伟,柳吴梅绝对相信张伟会直接指控这三个被告咆哮公堂,先司法拘留个十五天! 至于姜瑜蓉指控的利用封建迷信扰乱社会秩序,听上去很唬人,但实际上只是一个警告! 因为利用封建迷信扰乱社会秩序是《治安管理处罚法》,首先需要姜瑜蓉自己跑去派出所报案,或者要求法庭出具司法建议书,但是这种程度的扰乱社会秩序她肯定是不会出具司法建议书的。 同样的,这种程度的扰乱社会秩序,当事人自己跑去报案,派出所十有八九也不会受理,因为这真的算不了什么! 而指控咆哮公堂的话,那就归《法庭规则》管,属于行政处罚,作为主审法官她完全有权利做这个决定,对于这种虐待女儿的人她也乐意做出司法拘留的决定! 所以姜瑜蓉提出的指控在她看来只是吓唬人的,所以说她只是有了一点张伟的形。 柳吴梅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原告提出来了,而且法条引用准确无误,事实清楚确凿。 那作为法官,她就必须接招。 “被告人刘翠芬。” “这里是国家审判机关,是讲法律的地方。” “收起你那套鬼神之说!” “根据原告申请,本庭正式对你提出警告:若再有任何利用迷信言论恐吓当事人、扰乱庭审秩序的行为……” 柳吴梅手中的法槌悬而未落,眼神如刀。 “本庭将采纳原告意见,直接移交公安机关,对你进行行政拘留!” 这番话狠狠砸在了刘翠芬的天灵盖上。 她彻底蒙了。 什么? 我就骂了两句? 就要抓我? 还要拘留? 那种权威被挑战、智商被碾压、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的巨大恐惧,瞬间冲垮了刘翠芬本就不多的理智。 她看着原告席上那个一脸冷漠的继女。 看着对方那一身正气。 看着那双仿佛在看智障一样的眼睛。 那是嘲讽! 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毁了她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小浪蹄子!还敢给老娘扣帽子?!” “老娘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报应!” 刘翠芬怪叫一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整个人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去死吧你!” 她抓起面前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抡圆了胳膊,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姜瑜蓉的脑袋! 变故发生得太快。 姜瑜蓉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要后仰,但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一直站在旁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退伍武警法警动了。 那个一米九的壮汉,速度快得惊人。 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 “砰!” 不锈钢保温杯在半空中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飞。 杯子重重砸在墙上,滚烫的茶水炸开,溅了一地。 紧接着那名法警就像是一辆全速冲锋的重型坦克,直接撞进了刘翠芬的怀里。 “给我趴下!” 一记标准的擒拿锁喉摔。 “噗通!” 刘翠芬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躯,像是装满烂泥的面口袋,被狠狠砸在了坚硬的木地板上。 整个审判庭的地板都震了一下,灰尘四起。 “哎哟我的妈呀!杀人啦!警察杀人啦!” 刘翠芬疼得杀猪般嚎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试图去抓挠法警的脸,活像是一头待宰的野猪。 “还敢袭警?!” 另一名摔跤手出身的法警也冲了上来。 两人配合极其默契。 一人按头,膝盖死死抵住后背。 一人反剪双手,动作粗暴而精准。 “咔嚓!” 冰冷的金属手铐,死死地扣住了刘翠芬的手腕,勒进肉里。 刘翠芬的脸被按在地板上,挤压变了形,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喷着脏话。 “放开我!我是她妈!我打她天经地义!” “你们这帮狗腿子!欺负老百姓啊!” 第579章 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软弱 审判席上。 柳吴梅缓缓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的刘翠芬,眼中的厌恶已经不再掩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你想作死,那就成全你。 “被告人刘翠芬。” “当庭行凶,袭击原告,暴力抗法。” 柳吴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你真是把法律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啊。” 她举起法槌。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 “咚!!!” 巨响震慑全场。 “本庭宣布!” “将刘翠芬驱逐出庭!” “立刻执行!” “此外,针对其当庭行凶及袭警行为,建议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追究其刑事责任!” 两名法警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像是拖死狗一样,架起刘翠芬就往外走。 “我不出去!我不服!” “老姜!救我啊!建云!别让他们抓妈啊!” 刘翠芬的双脚在地上乱蹬,鞋子都掉了一只,那只黑布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显得格外讽刺。 杀猪般的嚎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那扇沉重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地板上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渍,以及一只被踩扁的黑布鞋,孤零零地躺在过道中央。 那只鞋,像是一道无声的封条,死死封住了被告席上另外两个人的嘴。 姜大勇浑身僵硬。 他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姿势,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只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就在刚才。 那个跟他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泼妇,那个在家里说一不二、能把姜瑜蓉骂得抬不起头的悍妇。 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瘟鸡。 被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法警,像拎小鸡仔一样,当着他的面,硬生生拖了出去。 那种骨头被反关节扭曲的“咔嚓”声,还在他耳边回荡。 这哪里是讲理的地方? 这分明是阎王殿! 坐在旁边的姜建云更是抖成了筛子。 他那身昂贵的阿迪达斯卫衣,此刻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生怕那个刚刚扭断刘翠芬胳膊的法警,下一个眼神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审判席上。 柳吴梅冷冷地扫了一眼如同鹌鹑般的父子俩。 “法庭辩论继续。” “原告,继续发表辩论意见。” 姜瑜蓉站在原告席上。 她看着对面那两张惨白如纸的脸。 没有了刘翠芬的撒泼打滚。 没有了那些恶毒的诅咒。 眼前这两个曾经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二十年的男人,此刻竟然渺小得有些可笑。 恐惧,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姜瑜蓉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 接下来的十分钟。 成了她一个人的主场。 “审判长!” “被告姜大勇,试图用‘管教’二字掩盖其暴行。” “但法律对‘管教’与‘虐待’有着明确的界限!” 姜瑜蓉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字字铿锵。 “管教的目的是教育,手段是适度。” “而姜大勇的行为,目的是泄愤,手段是残忍!” “大年夜将七岁幼女赶出家门冻至失温,这不是管教,这是谋杀未遂!” “逼迫十岁女儿跪在碎瓷片上长达一小时,这不是管教,这是酷刑!” 姜瑜蓉每说一句,就往前踏出一步。 气势逼人。 “被告姜建云,试图用‘亲情’二字粉饰其勒索。” “但法律只看事实!”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亲情,需要通过暴力殴打、言语恐吓、造谣污蔑来维系!” “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一种借贷,是单方面强取豪夺,且从未有过归还意图!” “这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求助。” “这是一个寄生虫,对宿主的敲骨吸髓!” 姜瑜蓉扬起手中的起诉状,直指被告席。 “你们所谓的‘家务事’,在法律面前,就是赤裸裸的犯罪!” “你们所谓的‘传统’,在文明社会,就是必须要被铲除的毒瘤!” “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 “因为迟来的道歉,比草还轻。” “我只要法律的制裁!” “我请求法庭,对三个被告,从重!从严!顶格判决!” 话音落下。 姜瑜蓉重重地合上卷宗。 整个法庭内,回荡着她掷地有声的尾音。 痛快! 旁听席上的陈平,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站起来鼓掌。 这才是法治社会该有的样子! 审判席上,柳吴梅看向被告席。 “被告人姜大勇、姜建云。” “针对原告刚才的陈述,你们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或者是,最后陈述阶段,你们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姜大勇想骂人。 想拿出那套“老子打闺女天经地义”的歪理。 可他的余光刚一瞥见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的法警,还有地上那只属于老婆的黑布鞋。 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浑浊的咕噜声。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这种窝里横了一辈子的人,最怕的就是比他更硬的拳头。 以前警察来调解,那是讲道理,是和稀泥,他不怕。 但今天。 这帮穿制服的,是真动手啊! 刘翠芬那一百六十斤的体格子都被扔出去了,他这把老骨头,哪经得住摔? “我……我……” 姜大勇哆嗦了半天,最后把头一低,像是斗败的公鸡。 “我没啥说的……” 柳吴梅皱眉,看向姜建云。 “第三被告,你呢?” 姜建云更是不堪。 他从小被溺爱长大,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在学校欺负老实同学,在家里欺负妹妹。 可一旦遇到真正的硬茬,比如社会上的混混,或者现在的法警,他比谁跪得都快。 “法……法官大人……” 姜建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在桌子底下打着摆子。 “我……我知道错了……” “别抓我……我不想坐牢……” “我真的没话说……” 看着这两个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暴君”,此刻在法庭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姜瑜蓉站在原告席上,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就是她怕了二十年的“天”? 这就是让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魔鬼”? 原来他们并没有三头六臂。 原来他们也怕疼,也怕坐牢,也怕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 所谓的“父权威严”,所谓的“长兄如父”。 不过是一层画在纸上的老虎皮。 只要你敢伸手去戳。 只要你手里握着名为“法律”的火把。 这层皮,瞬间就会被烧个精光,露出里面那怯懦、丑陋、不堪一击的本质。 姜瑜蓉转过头。 目光穿过空旷的旁听席,落在了第一排那个男人的身上。 张伟依旧坐在那里。 神情淡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着姜瑜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肯定。 也是鼓励。 姜瑜蓉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张律说得对。 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软弱。 当你站直了,你会发现,那些曾经压迫你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跪着。 审判席上。 柳吴梅看着被告席上那两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种人,也就只配在家里横了。 既然被告放弃最后陈述。 那这出闹剧,也该收场了。 柳吴梅整理好面前的卷宗,缓缓站起身。 全场肃立。 她举起手中的法槌,悬于半空。 那沉甸甸的木槌,在灯光下泛着庄严的光泽。 “鉴于案情清晰,证据确凿,且庭审过程中发生严重扰乱秩序行为。” “本庭认为,已无继续调解之必要。” “现在,本庭宣布休庭!” “合议庭将进行短暂评议,随后当庭宣判!” “咚!!!” 第580章 黑幕!太黑了!我要上诉!我要告你们! 休庭的时间很短。 对于柳吴梅而言,这大概是她职业生涯中撰写判决书最快的一次。 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整个庭审过程被告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论点,全程都是原告在输出(有效的),所以这个案子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法理推敲。 二十分钟后。 随着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全场起立。 柳吴梅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裁决权的高背椅上。 “全体请坐。” 柳吴梅的声音没有起伏,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被告席那两张满是期冀的脸,直接翻开了判决书。 “现在,宣判。” 这两个字一出,被告席上的姜大勇和姜建云瞬间屏住了呼吸,姜大勇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像是要从柳吴梅嘴里抠出那个“无罪”的字眼。 “经本庭审理查明……” 柳吴梅语速平稳,跳过了冗长的案情回顾,直接切入核心。 “被告人姜大勇、刘翠芬,系原告父母。在共同生活中,长期对原告实施肉体殴打、冻饿体罚、精神羞辱等行为。手段恶劣,时间跨度长,严重损害了被害人的身心健康,破坏了正常的家庭伦理关系。” 柳吴梅顿了顿,目光落在“虐待罪”那三个字上。 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作为法官,她必须忠于法律。 可作为一个人,她看着那两条最高刑期的法条,只觉得讽刺。 同样是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同样是造成精神创伤。 如果是两个陌生人,那是故意伤害罪,那是寻衅滋事罪,起步可能就是三年,重则七年、十年。 可一旦加上了“父母”这个前缀,一旦披上了“家庭”这层外衣。 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在法律的天平上,似乎就打了折。 如果不致死,不致残(重伤),仅仅是肉体痛苦和精神折磨。 《刑法》第二百六十条划下的红线,就是两年。 仅仅两年。 二十年的地狱,换两年的牢狱。 这就是现行法律框架下,她能给出的顶格正义。 柳吴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法槌砸烂的冲动,声音变得冷硬如铁。 “依照《中****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姜大勇,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二、被告人刘翠芬,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两年。 顶格。 一天都没少。 但这个数字落在旁听席陈平的耳朵里,却像是个笑话。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这? 把人当牲口养了二十年,大冬天让人跪碎瓷片,差点把人逼死,最后就判两年? 还没等陈平那口恶气吐出来,柳吴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肃杀。 她知道,这个结果在法律上已经无可挑剔,但在情理上,太轻了。 二十年的地狱折磨,换来的仅仅是两年的牢狱之灾。这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浇灭一场森林大火,虽然尽力了,但那种无力感依旧让她感到憋屈。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被告席上那个正缩着脖子、以为自己只是从犯能逃过一劫的姜建云。 柳吴梅的眼睛微微眯起,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 老娘治不了那两个老的,还治不了你个小的? 虐待罪的量刑上限被法律条文锁死了,那是立法层面的无奈。 但敲诈勒索罪不一样! 这个罪名的量刑空间,那可太有操作性了! 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姜建云虽然单次抢的钱不多,但这一百零八页的聊天记录,累计金额早就超过了三万元的“数额巨大”门槛! 更何况,他还踩了“多次敲诈勒索”、“针对未成年人/在校学生”、“手段恶劣(暴力威胁、造谣污蔑)”这几条加重情节的高压线! 既然你爹判不了几年,那就从你身上找补回来! “被告人姜建云。” 被点到名字的姜建云猛地一哆嗦,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经查,被告人姜建云多次纠集他人,在公共场所对原告实施暴力威胁、言语恐吓,强行索取财物。” “你不仅针对身为在校贫困大学生的原告实施勒索,更以造谣毁坏名誉相要挟,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危害性极大!” “虽你辩称是‘借款’,但结合全案证据,其实质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勒索行为!且属于‘情节严重’!” 柳吴梅手中的法槌悬而未落,目光狠狠地剜在姜建云身上。 想轻判? 做梦! “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判决如下:” “三、被告人姜建云,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四、责令三被告人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八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 “咚!!!”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这一声巨响,震得姜建云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僵在被告席上,眼珠子瞪得硕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三年……半?!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亲爹姜大勇。 老头子把他妹往死里打了二十年,大冬天让人跪碎瓷片,差点把人逼死,结果才判了两年? 他不就是平时要点零花钱吗?不就是吓唬吓唬那死丫头吗? 甚至很多时候动手打人的都是那两个老不死的,他在旁边也就是看个戏、递个棍子而已! 凭什么主犯判两年,他这个“从犯”要判五年半?! 这特么还有王法吗?! “我不服!我不服啊!” 姜建云的心态彻底崩了,一种巨大的冤屈感直冲天灵盖。 “法官!你是不是算错了?!” “我爸把人往死里打才两年!我就要了点钱,凭什么判我五年半?”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合着打人比要钱判得还轻?这不公平!这绝对有黑幕!是不是老头子私下给你钱?” “黑幕!太黑了!我要上诉!我要告你们!” 姜建云疯狂地拍打着桌子,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手铐。 “带走!” 柳吴梅根本没给他们继续撒泼的机会,一挥手。 四名法警一拥而上。 咔嚓!咔嚓! 银亮的手铐直接锁死了两人的手腕。 骂声,哭嚎声,求饶声。 混合在一起,被强行拖拽着,一路消失在羁押通道的尽头。 第581章 原来是想委托案件啊! 法庭,终于恢复了安静。 旁听席上。 陈平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那种初听宣判时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憋屈和不解。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平转过头,看着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西装袖口的张伟,语气里满是愤懑。 “哥们,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 “但我怎么觉着这判决这么别扭呢?” 陈平指着被告席消失的方向,唾沫星子乱飞。 “那姜建云判五年半,该!真解气!那种人渣就该多关几年!” “可那对父母呢?那才是罪魁祸首啊!二十年啊!把闺女当牲口养,差点给弄死,结果就判两年?” “合着在法律眼里,亲爹打闺女,那是‘打折优惠’?只要没打死,那就是‘家务事’?” “我要是在大街上把人打成那样,别说两年,十年我都得进去!” “这也太双标了吧!这法律到底是在保护受害者,还是在保护这帮披着人皮的恶魔?” 陈平越说越气,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张伟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这个满脸涨红、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去调侃。 “你说得对。” 张伟的声音很轻,却很沉。 “虐待罪,确实是目前刑法体系里,争议最大的罪名之一。” “它的立法本意,是考虑到家庭关系的特殊性和复杂性,认为依然存在修复的可能,所以量刑幅度相对较低。” “只要不致人重伤、死亡,顶格就是两年。” 张伟整理好领带,目光深邃地看向审判台上那个正疲惫地揉着眉心的女法官。 “但这确实给了很多恶人可乘之机。” “让他们以为,只要关起门来,家就是法外之地,暴力就是管教。” “这很不合理,甚至很残忍。” “但……”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现实!” 张伟暗自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虐待罪不合理? 但是他只是一个律师,再狂也得在法律的框架内! 不过.......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悄然浮现。 五星成就点:一千点。 如果…… 如果能再接到一个五星任务,凑够那最后的五星成就点。 他就能兑换出那个传说中的五星神技【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立法者!当你站在法庭之上,提出的新法理观点只要不违背宪法基本精神,主审法官将当庭采纳!并且,在案件结束后,系统将潜移默化地推动最高立法机关,为你开创的理论进行立法或司法解释修订! 兑换价格:2000点五星成就点! 他现在只有一千,还差一千,只要再接一个五星任务他就能兑换这个神技! 到时候他张伟,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在规则里跳舞的律师。 他将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他将亲手填平这些法律的坑洞,让“虐待罪”不再是暴徒的保护伞,让正义不再有“亲情折扣”! “你,就是行走的法律!” 张伟在心里默念着这句技能介绍,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但很快就消失。 玛德,五星任务太可遇不可求! 他重生回来怎么也有三年的时间,接过的任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是五星任务就接过一个! 龙腾花园案! 那是什么案子? 一个已经终审结案好几年的案子,一个涉及二十多条人命的工程事故案! 张伟将这种案子费劲巴拉地翻出来启动再审程序,将背后的黑手送进去才得来一个五星任务,像这种任务,那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 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伟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关于“言出法随”的宏大幻想暂时抛诸脑后。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立法者那种高度,现在想还太早,不如先想想中午去那家土菜馆点个什么红烧肉来得实在。 他看着身边一脸愤懑的陈平,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世上的不公有很多,法律也不是万能药。” “我们这代人能做的,就是把路铺平一点。至于剩下的坑,就等着你们这些更有血性的年轻人来填了。” 陈平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自嘲一笑:“我?我连自家的烂摊子都收拾不明白,还填坑呢……” 话音未落,他眼神突然一凝,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一般。 “那个……哥们,对不住啊!我还有急事,先撤了!” 陈平匆匆丢下一句抱歉,从旁听席的过道里窜了出去。 张伟眉头一挑,目光顺着陈平跑开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小子一路小跑,径直冲到了原告席旁。 那里,姜瑜蓉正低着头,将桌上散落的证据材料和判决书一份份整理好,塞进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里。她动作利落,背影挺拔,一副准备收工走人的干练架势。 “哟呵?” 张伟摸了摸下巴,心里暗暗嘀咕。 “这小子……该不会是看上姜丫头了吧?” “也是,刚才那丫头在法庭上火力全开,手撕极品亲戚,那股子又飒又狠的劲儿,确实挺招人稀罕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式’一见钟情?虽然被打脸的不是他,但被那种女王气场震慑住,产生点非分之想也正常。” 张伟也不急着走,索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当起了吃瓜群众。 …… 原告席旁。 姜瑜蓉刚扣好公文包的扣子,一转身,就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眉头微蹙,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陌生青年。 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庭审,她现在的神经还紧绷着,看谁都像潜在的麻烦。 “有事?”姜瑜蓉的声音有些冷。 陈平被这冰冷的眼神一看,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刚才在台下看她怼天怼地觉得解气,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这姑娘的气场是真的强,压迫感十足。 “那个……对不起对不起!拦着你了!” 陈平赶紧鞠了个躬,一脸的局促不安。 他搓着手,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姜瑜蓉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拍马屁。 “我是刚才坐旁听席的!我全程都看了!” “同学……哦不,大律师!你刚才在法庭上真是太厉害了!太飒了!” “特别是最后那段骂……哦不,那段陈词!说得太好了!听得我热血沸腾的!那一家子无赖被你怼得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大快人心!” 陈平搜肠刮肚地把能想到的好词儿都往外蹦。 其实他心里虚得要死。 他兜比脸都干净,连几千块的律师费都掏不出来,现在想求人帮忙,也就只能靠这张嘴多说点好话,希望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万一对方一高兴,愿意指点两句呢? “您是我见过最牛的律师!真的!”陈平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 姜瑜蓉原本紧绷的脸,在这一连串的彩虹屁攻势下,终于绷不住了。 毕竟还是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被人这么当面夸“大律师”、“最牛”,心里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的脸色瞬间化开,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姜瑜蓉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特意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个……其实我也遇到了一点麻烦事,也是个官司……” 官司? 姜瑜蓉的眼睛瞬间亮了,笑脸盈盈,那叫一个春风拂面。 “原来是想委托案件啊!” 姜瑜蓉的声音都高了八度,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好说好说!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 第582章 工伤 此时此刻,姜瑜蓉的内心简直是在放烟花。 天呐!这就来活了? 我还没毕业呢,第一场官司刚打完,就有客户主动找上门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战成名”? 不过…… 姜瑜蓉心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突然又有点忐忑。 我现在还是实习生,没有执业资格证,不能独立代理案件啊。私自接案可是违规的。 没事没事!我不接,我可以引荐给律所啊!张律就在后面坐着呢,还有律所那么多师兄师姐! 这可是我拉来的第一个案源!要是谈成了,张律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想到这里,姜瑜蓉看陈平的眼神更加热切了,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会行走的提成。 “你放心,虽然我还在实习,但我老大就在现场,我们律所是很专业的!你具体是什么案子?是民事还是刑事?标的额大概多少?” 姜瑜蓉热情地掏出手机,准备加微信详聊。 然而。 对面的陈平却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地挠了挠头,脚趾头都在鞋底抠出了三室一厅。 “那个……大律师,您误会了。” 陈平支支吾吾,声音越说越小。 “不是委托……不是那种正式的委托……” “我……我没钱。” 陈平低下头,不敢看姜瑜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就是……就是看您那么厉害,人又好,想向您……白嫖……不是,讨教一些法律问题。” “免费的那种……”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姜瑜蓉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龟裂,最后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没钱? 白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微信二维码,又看了看陈平那一脸“虽然我很穷但我很真诚”的表情。 刚燃起的“律政俏佳人”火苗,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个……”姜瑜蓉尴尬地收回手机,干咳了一声掩饰失落,“陈先生,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现在还只是个大三的实习生。” “没有律师执业证,我是不能独立代理案件的,更不能私下提供法律咨询,这是违规的。” 陈平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 “不过” 姜瑜蓉话锋一转,抬手指向旁听席第一排那个正准备起身的身影。 “我老大在那儿。” “虽然他收费很贵,但他这人……怎么说呢,他人很好!” 姜瑜蓉冲陈平挤了挤眼:“你要是能说动他,比找我管用一万倍。” 姜瑜蓉毫不犹豫地给了张伟一张好人卡。 陈平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正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贵”的精英气息。 陈平咬了咬牙。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张伟面前。 “那个......大佬,刚刚是我眼拙,没看出你也是大律师!” 张伟正琢磨着中午是吃红烧肉还是粉蒸排骨,冷不丁被拦住,眉毛微微一挑。 “有事?” 陈平咽了口唾沫,尴尬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大佬,我……我有个案子,想请您掌掌眼!虽然我现在没钱,但是我可以支付一些咨询费。” 陈平有些底气不足,听说那些大律师要价都很高,哪怕是咨询都不便宜,不知道眼前这位会要多少钱,希望不要太多吧。 支付完他爸的手术费后,他家已经欠了一屁股债,确实没有太多的钱来咨询律师! 张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刚才在庭审时,这小子的义愤填膺不像是装的。 而且…… 张伟的目光扫过陈平怀里那几本卷边的《劳动法实务》和《工伤认定办法》。 书页翻烂了,还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是个用了心的人。 “说说看。”张伟没有拒绝,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给你五分钟。” 陈平大喜过望,赶紧把包里的材料掏出来,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 “大佬,受害人是我爸,今年五十八岁。” “他在临安一中当了二十七年的保安,可以说是看着学校几代学生长大的。” “上个月三号,他在教学楼巡检消防箱的时候,因为地面积水没清理干净,脚滑摔下楼梯。” “右腿粉碎性骨折,半月板撕裂。” 陈平从一堆单据里抽出一张鉴定书。 “这是司法鉴定中心的报告,已经定性为九级伤残。” 张伟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眼神微动。 这小子,有点意思。 普通老百姓遇到这种事,大多只会说“腿断了”、“残废了”。 但陈平嘴里蹦出来的词是“九级伤残”,而且做的是“伤残等级鉴定”,不是“劳动能力鉴定”。 这说明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所谓的《工伤保险条例》里,对于工伤的认定有着近乎严苛却又极其简单的逻辑链条: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 这叫“三工要素”。 只要这三点齐了,别说你是自己脚滑,就是你自己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只要不是故意自残或者醉酒吸毒,那都得算工伤。 这属于无过错责任原则,根本不需要讨论谁对谁错。 至于陈平手里这份鉴定…… 很多人搞不懂“劳动能力鉴定”和“伤残等级鉴定”的区别。 前者是看你还能不能干活,主要用来办理病退或者停工留薪; 后者才是赤裸裸的“明码标价”,直接决定了工伤赔偿金的系数。 陈平跳过了扯皮的环节,直接拿到了定价单。 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起诉的准备。 “既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 张伟把报告递了回去,语气平淡,“这是很标准的工伤,没有任何争议空间,直接去社保局申报就行,找我干什么?” 陈平接过报告,手有些抖。 “报不了。” “为什么?” “学校安保科的科长放了话,今年是临安一中百年校庆,更是校长评选省‘杰出教育家’的关键年份。” 陈平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一旦报了工伤,学校就会产生安全生产事故记录。” “有了这个记录,校长的履历就会有污点,那个‘杰出教育家’的评选就彻底没戏了。” “所以,学校把申报材料全扣下了,死活不给盖章。” 第583章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陈平苦笑了一声:“他们警告我,别想工伤的事,也不要给学校找麻烦。说会协调‘保安公司’赔偿我们一点营养费和医疗费。” 呵。 张伟靠在椅背上。 杰出教育家? 为了自己头上那顶光鲜亮丽的帽子,就要把给学校看了二十七年大门的保安的腿给锯了? 这官僚主义的馊味儿,简直冲得人天灵盖疼。 “保安公司?” 张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爸不是学校的正式员工?走的劳务派遣?” “是,也不是。” 陈平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份皱巴巴的合同,狠狠拍在桌子上。 “我爸在那干了二十七年!前十七年,那合同章盖的就是临安一中,他是学校实打实的人!” “可就在十年前,县教育局发了个文件,说是要规范用工,搞什么后勤人员社会化改革。” “学校就把我爸这批老员工集中起来,说为了响应国家政策,合同得换个签法,待遇不变,工龄延续。” “我爸他们一辈子老实巴交,哪懂这些弯弯绕?校长让签,他们就签了。” “结果这一签,甲方就变成了那个鬼才知道的‘安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 张伟扫了一眼合同,心中顿时了然。 这手段,太典型了,也太脏了。 这就是所谓的“逆向劳务派遣”。 把原本的直聘老员工,强行剥离劳动关系,扔给第三方保安公司,学校摇身一变,从“用人单位”变成了“用工单位”。 这里面的法律逻辑完全不同。 如果陈平直接告学校,学校会立刻甩出《劳动合同法》:根据谁签合同谁负责的原则,保安公司才是用人单位,工伤赔偿责任主体是保安公司。 学校作为用工单位,只要支付了服务费,原则上只承担连带责任,甚至在司法实践中,很多时候连带责任都很难认定。 这就是学校敢这么嚣张的底气。 法条就摆在那,白纸黑字。 如果是普通律师,看到这儿估计已经开始劝陈平去告保安公司,然后等着赢了官司拿不到钱了。 但张伟是谁? 法外狂徒啊! 他最喜欢的,就是在这种看似天衣无缝的规则铁墙上,凿出一个大洞。 很快他就有了思路,但是还需要更多信息进行确认。 “既然有合同,那你告保安公司也没问题。” 张伟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只要认定了工伤,保安公司作为法定雇主,这笔钱它赖不掉。” “问题就在这儿!” 陈平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陡然拔高。 “那个保安公司,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我按照合同上的地址找过去,结果那是县城老旧小区的一户民宅!开门的老太太说她在那住了三十年,根本没听过什么安盾公司!” “我去工商局查了,那个注册地址是虚假的!电话也是空号!” “现在学校让我找公司,公司根本就是个幽灵!这就是个死局!” 张伟的手指停住了。 有点意思。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劳务纠纷了,甚至不是简单的为了规避风险。 注册空壳公司,承接公立学校的安保业务。 这不仅仅能帮学校把用工风险这一大坨麻烦甩出去,还能……顺便把财政拨下来的安保经费,在这个空壳公司里洗一圈。 如果这个“安盾公司”没有合法的派遣资质,或者它的主体资格存疑。 那么所谓的“劳务派遣关系”就是非法的,是无效的! 一旦派遣无效。 张伟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狡黠的光。 那就构成了“事实劳动关系”。 既然是事实劳动关系,那你临安一中,就还是陈平他爸的“老板”! 这回旋镖,可是要扎到大动脉上的。 不过单单这一点还不够,还需要确认一下工资流水和社保,有了这两个,案子会更加好打! 张伟打断了陈平的愤怒,“你刚才说学校死活不给报工伤,也就是说你爸有社保记录是吗?” “有。” 陈平点头,随即脸上露出那种既嘲讽又心酸的表情。 “但跟没有一样。” “那个安盾公司虽然名义上给我爸交了社保,但每个月扣的钱,全是我爸自己出的!” “单位应缴部分,个人应缴部分,全从我爸工资里扣!” “一个月两千六的工资,扣完社保到手就剩一千八!” 全额转嫁社保费用? 张伟冷笑一声。 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这操作简直是把“吃人”两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手机带了吗?”张伟伸出手,掌心向上。 “带……带了。”陈平愣了一下,下意识掏出手机。 “打开个税APP,或者银行APP,我要看你爸的工资流水。” 陈平不明所以,但看着张伟那笃定的眼神,还是依言照做,迅速登录账号,调出了近一年的流水。 张伟接过手机,大拇指快速滑动屏幕。 每月的15号,都有一笔一千八百元的入账。 备注极其简单:工资。 张伟点开详情,目光死死锁定在付款方账户那一栏。 没有显示具体的公司名称,只显示了一串长长的银行卡号。 正规公司发工资,必然走对公账户,摘要里会显示公司全称。 这种只显示卡号的,要么是财务私人转账,要么是…… 张伟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个卡号拍了张照。 随后,他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叫“老彭”的头像。 老彭是他大学室友,现在在某国有银行省分行当个小领导,查个卡号归属地这种事,对他来说也就是敲两下键盘的功夫。 【张伟:老彭,帮我查个卡号户名,急用。发个红包.jpg】 不到半分钟。 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彭:哟,大律师这是接了大单子?这卡号有点眼熟啊……查到了,是“临安县第一高级中学工会委员会”的对公辅户。怎么,你要给这所省重点高中捐款?我记得你不是那地方的人啊!】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张伟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了八颗整齐的牙齿。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584章 张伟的辩护策略 陈平一脸茫然:“大佬,什么意思?草台班子?” “你看,”张伟指着手机屏幕,耐心地像是给幼儿园小朋友讲课,“按照法律规定,正规的劳务派遣流程应该是这样的:临安一中作为用工方,把服务费打给安盾保安公司,然后由保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去给你爸发工资、交社保。” “这样,资金流就在学校和公司之间切断了,学校只买服务,不买人。” “但这帮人是怎么干的?” 张伟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他们搞了个空壳公司签合同,甚至可能就是学校后勤某个领导的小舅子随便注册的。合同是签了,面子工程做足了。” “但在执行层面,下面办事的小兵根本不懂法,或者纯粹是图省事。” “财务可能觉得,把钱转给保安公司,再让保安公司发工资,中间还要开发票、走审批,太麻烦了。” “于是,领导拍拍脑门:‘反正都是发工资,直接发不就行了?’” “下面的小兵也就真的照办了:‘好嘞,那就直接走学校工会的账!’” 张伟嗤笑一声,这就是典型的“又要当婊子,又立不起牌坊”。 想通过劳务派遣规避用工风险,想把老员工踢给第三方,结果在最关键的资金流上,露出了这种低级到令人发指的破绽。 在司法实务中,判断劳动关系最核心的证据有三条:谁发工资、谁进行管理、谁享受劳动成果。 陈平他爸在学校干活(享受成果),受学校安保科指挥(进行管理),现在连工资都是学校直接发的(发工资)! 这三条全占齐了! 那张签了字的劳务派遣合同,在这一刻,就是一张废纸! 张伟思路清晰,陈平的这个案子就很简单,咬死了打虚假劳务派遣,确认和临安一中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要求履行工伤保险! 辩护路径也很明了,一是通过陈平父亲的工资和社保均为临安一中发放这一事实,二是取证保安公司可能存在的无资质情况,存在劳动合同主体缺失,也形成虚假劳务派遣! 两条路一起走,胜诉基本是稳稳的! 张伟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皱巴巴的工资流水单,眼神直视陈平。 “你现在手里有两条完整的法律路径。” 陈平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一,去银行把能打印的流水全部打印出来,一定要让柜员盖上红色的公章,每一页都要,还要有一个骑缝章,社保流水去社保局打印,要求和工资流水一样。” “然后,拿着这两份流水,直接去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 “诉求只有一个:确认你父亲与临安一中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陈平有些迟疑,眉头紧锁:“可是……合同上写的是安盾保安公司……学校到时候肯定会说是代发……” “代发?” 张伟嗤笑一声。 “到了法庭上,你就拿着这流水单,指着临安一中的鼻子问他们两句话!” 陈平吓了一跳:“哪……哪两句?” “第一句:不是你的员工,你发什么工资?你是做慈善的吗?” “第二句:不是你的员工,你交什么社保?你是钱多了烧的吗?” 陈平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行? 这不就是人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的翻版吗? 这也太……无赖了吧? 这合适吗?! 看着陈平那怀疑人生的表情,张伟心中暗笑。 这听起来像是胡搅蛮缠,但在法律逻辑上,却是最致命的“举证责任倒置”。 临安一中那帮人,为了图省事,为了规避所谓的繁琐流程,直接用工会账户给派遣工发工资。 这种行为,在行政管理上叫“违规操作”,在法律定性上叫“人格混同”。 你想甩锅给保安公司? 行啊。 那你解释清楚,为什么是你直接打款?为什么没有走对公委托流程?为什么没有三方协议? 解释不清楚? 那就不好意思了,法律只看证据链。 钱是你发的,社保是你交的,人也是在你这工作的,那么人就是你的! 草台班子终将为自己的不专业付出代价! “记住了,”张伟收敛了笑容,语气严肃,“当工资发放主体和合同签署主体不一致时,在司法实践中,资金流向的证据效力远高于那几张废纸。” “他们想省事,那就得承担省事带来的后果。” “临安一中工会发的工资,就代表临安一中认可你父亲是他们的职工。”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张伟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说那个安盾公司是空壳?” “很好。” “去工商局申请信息公开,或者去税务局举报该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和逃税。” “只要查实这个公司没有劳务派遣资质,或者注册地址虚假。” “那么,这份劳务派遣合同就是违法的。”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用人单位不得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派遣劳动者。” “一旦认定违法派遣,你父亲就直接视为临安一中的直聘员工。” “到时候,别说工伤赔偿,就连这十年少交的社保、克扣的工资、同工同酬的差额,学校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两条路不管学校的法务防哪一个都会被另一条路径被刺,他解释不清楚的! 陈平听得目瞪口呆。 良久。 他才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 “这……这么简单?” “简单?”张伟挑了挑眉。 陈平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不不不!大佬,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之前去过县里的政务服务中心,找过那个免费的法律援助律师。” 说到这,陈平脸上露出一丝愤懑。 “那个律师看了我的材料,只瞄了一眼合同,就跟我说没戏。” “他说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是保安公司的人,跟学校没关系,告学校肯定输。” “他还劝我拿点营养费算了,别跟学校硬碰硬。”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又不懂法,被他说得心里哇凉哇凉的……” 陈平看着张伟,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仿佛在看一尊活神仙。 “怎么到了您这儿,一下子就活了?” 张伟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淡然。 “很正常。” “法律援助的律师,大多是刚执业的新人,或者是为了完成司法局指标去轮值的。” “他们也没坏心,就是经验浅。” “他们看案子,看的是‘法条’,是表面上的白纸黑字。” 张伟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而我看案子,看的是‘法律关系’,是这背后的利益链条。” “书呆子才会照本宣科。” “真正的律师,是在规则的铁丝网上跳舞。” 陈平虽然听不太懂什么“跳舞”,但他大受震撼。 原来,这就是大佬和普通律师的区别吗? 简直是云泥之别! “谢……谢谢大佬!太感谢了!” 陈平站起身,对着张伟深深鞠了一躬,眼眶通红。 “您这几句话,救了我们全家啊!” 张伟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想委托我们打这个官司,随时欢迎。” “要是没钱,想自己打,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胜算也有九成。” 说完,张伟看了一眼旁边的姜瑜蓉。 姜瑜蓉瞬间秒懂。 她动作麻利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给陈平。 脸上挂着职业又不失亲切的微笑。 “陈先生,这是我们律所的名片。” 陈平双手接过,低头一看。 名片是黑底金字,设计得极为狂野。 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狂徒律师事务所】 【实习律师:姜瑜蓉】 【联系电话:139XXXXXXX】 第585章 人死了,药还在正常吃?! 陈平愣了一下。 狂徒? 这名字……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心里突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真特么贴切! 只有这种“狂徒”,才敢教他怎么去撕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单位吧! 陈平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抹羞愧的红晕。 “那个……姜律师,大佬。” “我现在确实没钱付律师费。” “但我肯定按大佬教的去办!” “等我拿到了赔偿款,或者以后我有钱了……” 陈平咬了咬牙,大声说道: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花钱委托你们!” 张伟奇怪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孩子脑子是不是刚才吓坏了?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许愿要打官司的? 普通人过日子,求的是个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这小子倒好,把他这就差把“死神来了”写在脸上的律所当成许愿池了? “行了行了,把嘴闭上。” 张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平的豪言壮语。 “我是律师,不是阎王爷。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再进我的律所,那说明你日子过得挺顺遂。” 说完,他也不管陈平有没有听懂这其中的深意,直接转头看向还在那儿傻乐的姜瑜蓉。 “走了,还愣着干什么?准备和人约会啊?!” 姜瑜蓉吐了吐舌头,赶紧把那点“律政俏佳人”的幻想收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张伟身后。 …… 下午一点半,和老同学吃完饭的张伟二人下到亿达广场的地下停车库。 “老大,您喝酒了,这车……我来开?” 姜瑜蓉站在一辆黑色的庞然大物面前,手里捏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是一辆奔驰G63 AMG。 通体漆黑,线条硬朗得像是一块行走的黑曜石,方正的车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金钱与暴力的美学气息。 这是张伟的新座驾,最近又赚了点钱,又换了新车。 “废话,难道我开?” 张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长腿一迈,整个人陷进了真皮座椅里,懒洋洋地扣上了安全带。 “要是把这大家伙蹭破了皮,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得令!” 姜瑜蓉兴奋地钻进驾驶室,握住那粗壮的方向盘,感觉整个人生都升华了。 虽然只是个实习生,虽然还在试用期。 但此刻,开着老板的大G,行驶在县城的柏油马路上。 这种俯瞰众生的视野,这种V8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太爽了! 这就是成功人士的感觉吗? 姜瑜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张伟,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像老大这样的大律师! 我也要买大G! 我也要让别人求着给我送钱! 回到狂徒律师事务所。 姜瑜蓉停好那辆拉风的大G,还没等张伟吩咐,就一溜烟钻进了实习生工位。 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噼里啪啦地开始写材料。 这觉悟,简直比生产队的驴还勤快。 毕竟,刚刚才开老板的大G,现在正是她工作欲望最高的时候!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姜瑜蓉比鬼便宜! 张伟对此很满意,能自己拉磨的牛马才是好牛马。 他推开那扇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厚重木门,把自己扔进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里。 泡上一壶上好的大红袍,茶香袅袅。 刚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回味那股子岩韵。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门板撞在墙吸上。 紧接着,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 “张律!来活了!来大活了!” 来人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但那大大咧咧的动作和脸上兴奋的表情,怎么看都跟“稳重”二字不沾边。 苏婉柔。 张伟的第一个助理,也是律所的开朝元老。 想当年张伟刚出来单干的时候,这丫头就跟着他混了。那时候律所穷得连打印纸都要正反面用,两人一起吃过泡面,一起蹲过法院门口。 要是换了姜瑜蓉敢这么推门,张伟高低得摆摆老板的谱,教训两句什么叫职场礼仪。 但对苏婉柔…… 张伟只是淡定地放下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坏了从你工资里扣。”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苏婉柔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顺手从张伟的茶盘上顺走了一只茶宠把玩着。 “张律,有个社会辨识度极高的案子,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有没有兴趣?” 张伟挑了挑眉。 “社会辨识度高?那是好事啊。现在的案子,不怕难打,就怕没热度。” 他就需要流量大的案子,这样他才有机会接到五星任务! “说来听听,又是什么奇葩案子?” 苏婉柔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医疗纠纷。” “当事人父亲因为腹痛去了江城第一医院,一查,癌症晚期。” “当事人是个孝子,为了给父亲治病,在外面到处筹钱,因为没时间陪护,就请了医院推荐的护工全天候照顾。” 说到这,苏婉柔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结果前些天,当事人去医院缴费续费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他去病房一看,床是空的。” “一问才知道,他父亲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尸体都拉到太平间冻硬了!” 张伟正准备喝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死了一个星期?” “对!”苏婉柔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最离谱的是,在他父亲死亡的这一个星期里,医院的账单显示,这老爷子每天还在‘正常’吃药、‘正常’做检查、甚至还吸着氧气!” “而且那个护工,每天还按时给当事人发微信,说老爷子今天精神不错,饭量增加了!” 呵。 张伟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死人吃药? 死人吸氧? 这不就是在吃人血馒头吗?! 这种案子,确实够荒诞,够黑暗,也确实很有“辨识度”。 “这医院胆子挺肥啊。”张伟冷笑一声,“江城第一医院?三甲公立?这种低级错误也敢犯?” “谁说不是呢!现在当事人就在接待室,指名道姓想要委托你来打!” 苏婉柔说完,身体前倾,神神秘秘地冲着张伟挤眉弄眼。 “而且啊,张律,说来也巧。” “这当事人你也认识。” 张伟一愣。 “我认识?谁啊?”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也没想起最近哪个熟人这么倒霉。 苏婉柔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你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提示一下,那顿饭吃得可不太平。” 第586章 这种得罪人的脏活累活去找那个姓张的疯子 张伟没好气地抓起桌上的废纸团,随手朝苏婉柔扔了过去。 “少在那卖关子。” “赶紧把人带进来,我这分钟几十万上下,没空跟你玩猜谜游戏。” 苏婉柔侧身一躲,嘻嘻一笑,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林小姐,请进吧。” 一个身穿米白色针织衫,搭配浅色牛仔裤的女人走了进来,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虽然未施粉黛,眼角眉梢也难掩疲惫,但那股子书卷气和温婉的气质,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张伟抬起头,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微一挑。 哟,还真是熟人。 这不是去年老妈强行按头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小学语文老师林清雪吗? 记忆瞬间回笼。 那是一次相当“硬核”的相亲。 地点在城南老街的一家港式茶餐厅,本来气氛还算融洽。 结果出门的时候,林清雪的车被贴了罚单。 交警铁面无私,林清雪急得眼圈发红。 张伟出于职业本能,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当场就是几个雷厉风行的质问才搞明白原来林清雪停车的那个停车场有一半的车位是停车场管理公司私自画的,而林清雪就刚好倒霉地停在假停车位上,所以被交警贴了罚单。 原本的风花雪月,直接变成了现场取证。 最后,张伟亲是没相成,但却顺手代理了她起诉停车场管理公司的案子。 一查到底,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把江城几个违规审批车位的官员都送进去了。 没想到再见面却是这种情况,又是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 “张律师,好久不见。” 林清雪有些局促地抓着手里的包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相比去年的光彩照人,现在的她明显有了疲惫感。 “确实好久不见。” 张伟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婉柔很有眼力见地端来两杯现磨咖啡,放下杯子时,还冲张伟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是熟人! 随后,她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张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打破了沉默。 “刚才小苏跟我说了个大概,说是医疗纠纷?”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放缓,毕竟接下来的话有点伤人。 “节哀顺变。” “不过在谈案子之前,我得确认一下,死者是你父亲?” 虽然律师询问案情不需要太多顾忌,但面对熟人,张伟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听到这话,林清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律师可能误会了。” “受害人不是我爸,是我二叔。” 张伟闻言,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说说具体情况吧。”张伟放下杯子,拿起了记录笔。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热咖啡,似乎想从那上面汲取一点温度。 “我二叔一家,常年在深城打工,是那种最普通的建筑工人。” “今年年初,二叔回老家过年,突然肚子疼得厉害,送到县医院没查出来,转到了江城第一医院。” “一查,胃癌晚期。” 林清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了治病,二叔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 “ICU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我爸妈和我虽然也借了不少钱给他们,但对于那个无底洞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没办法,年后刚过完元宵,我婶婶和堂哥堂嫂就不得不回深城继续打工。” “不打工,就交不上第二天的住院费,就会停药。” 这就是底层家庭最真实的写照。 一人重病,全家致贫。 甚至连床前尽孝,都成了一种奢望。 “因为家里人都走了,我爸我妈他们也去深市打工。” “家里就剩我一个,但我是老师,平时要上课,也没办法全天候陪护。” “医院的护士长就很热心地给我们推荐了一名‘金牌护工’,说是医院合作的第三方陪护机构,非常专业,每天三百块。” “我们想着既然是医院推荐的,肯定靠谱,就咬牙请了。” 林清雪说到这脸色有些难看。 “那个护工建了个微信群,每天都会在群里发视频。” “说二叔今天吃了多少饭,精神怎么样,还给我们看二叔晒太阳的照片。” “我们全家人都很感激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直到上个月……” 林清雪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眶瞬间红了。 “上个月三号,正好是周六,我买了点水果去医院看二叔。” “我推开病房的门。” “床上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也是空的。” 张伟眉头紧锁:“人呢?” “我也想问人呢!” 林清雪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陡然拔高。 “我抓着护士问,护士说不知道。” “我去找那个护工,电话打不通。” “最后……” 林清雪惨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最后我在太平间的登记本上,看到了二叔的名字。” “他在一周前,就已经去世了!” “尸体在冰柜里冻了整整七天!” “甚至连火化通知书都下发了,只是因为欠费没缴清,一直压在太平间!” 张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虽然他见惯了生死,但这种事,还是让人听得火大。 “也就是说,护工隐瞒了死亡事实?” “不止是隐瞒!” 林清雪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打印单,狠狠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去打印的每日清单!” “在他去世的这七天里!” “医院的账单上显示,我二叔每天还要输液三瓶!” “每天还要做两次雾化!” “甚至还有一日三餐的流食喂养记录!” “最离谱的是……” 林清雪指着其中一行。 “死后的第三天,他们还给我二叔开了两罐进口的蛋白粉,并且显示‘已食用’!” “张律师,你告诉我。” “一个冻在太平间冰柜里的死人。” “他是怎么爬起来吸氧、输液,还把那两罐蛋白粉给吃了的?!” “我去医院找说法。” “住院部推给护理部,护理部推给护工公司,护工公司说护工是临时工,已经离职了。” “那个推荐护工的护士长,更是直接翻脸不认人,说她是出于好心帮忙介绍,跟医院无关!” “他们把我们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我婶婶听到这个消息,在深城的工地上直接晕过去了,现在还在打点滴。” 林清雪擦了一把眼泪。 “我们确实没有办法了,就把这些证据发到了网上,想利用舆论给医院施压。” 林清雪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短视频界面,上面显示播放量已经破了百万,评论区更是群情激愤。 “视频火了之后,有很多好心的网友给我支招。” “他们看到我的IP地址在江城,居然清一色地在评论区刷同一个名字‘狂徒张伟’。” 林清雪抬头看着张伟,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和震撼。 虽然她对法律不感兴趣,但是作为相亲对象,她还是了解过张伟的,她知道张伟是律师,也知道张伟很厉害。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 她关注了几个的法律大V,私信向他们求助。 结果他们一听是在江城,又是这种涉及地方三甲医院和灰色产业链的硬骨头。 竟然全都拒绝了。 拒绝也就罢了,最让她惊讶的是,其中两个大V律师,居然不约而同地给她回了同一句话。 【这种得罪人的脏活累活,还是在江城地界,别找我们,去找那个姓张的疯子。如果连他都不敢接,我建议你们自认倒霉!】 第587章 期待与江城第一医院在法庭上激情击剑!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律师之间抢案源更是常态。 可他们居然同时推荐了张伟。 林清雪看着眼前这个正漫不经心喝着咖啡的男人。 她本以为张伟只是个在本地有点名气,同时在自媒体赛道做出了点成绩的“刺头律师”。 但现在看来,他在整个法律圈的声望,或者说“凶名”,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能让同行心甘情愿把案子拱手相让,甚至将其视为“最后的希望”。 这得是多硬的实力,多狠的手段? “张律师,大家都说只有你能救我们。” “求您帮帮我们。” “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要讨个公道!” 张伟微微笑道:“都是网友们抬爱!” “现在,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或者说,你婶婶,她想要什么结果?” 林清雪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第一,钱。” “医院必须把二叔死后这七天产生的所有费用,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第二,我们要个说法。” “我们要知道,到底是谁在骗我们?是谁在二叔死了之后还在假惺惺地发视频?是谁把尸体藏在太平间整整七天不通知家属?” 说到这,林清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如果……我是说如果,实在没办法把那些人都送进监狱。” “那我们希望赔偿能多一点。” “婶婶身体垮了,堂哥为了给二叔治病把婚房都卖了,堂嫂把嫁妆都拿出来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 “我们不是想讹人,但我婶婶他们现在确实比较困难!” 张伟听完笑了。 “要求不过分。” 张伟淡淡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甚至可以说,太卑微了。” 林清雪一愣。 张伟有些无奈,到底是小老百姓,不够狠,这种案子找他只是要点赔偿或者尝试追责,他都有点挂不住脸面! “林老师,你把这帮穿白大褂的想得太简单,也太善良了。” “这不是简单的医疗纠纷,也不是什么工作失误。” 张伟猛地将清单甩在桌上,纸张哗啦作响。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流水线式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诈骗!” “你以为这只是那个护工一个人的问题?”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错。” “护工只是个临时工,是个背锅侠,他没那个本事调动整个医院的资源来配合他演这出戏。” 林清雪瞪大了眼睛,背脊发凉:“张律师,你的意思是……” “你看这里。” 张伟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 “‘进口人血白蛋白,10g,静脉滴注’。” “死人是没法自己去药房买药的。” “这瓶药,首先需要主治医生‘开医嘱’。医生不知道病人死了吗?如果知道,那就是伪造病历,涉嫌诈骗罪。” “其次,需要护士‘执行医嘱’。护士去病房扎针的时候,难道分不清床上躺着的是活人还是死尸?还是说,她是对着空气扎的针?” “再者,药房‘发药’。这药发出来了,却没用到病人身上,那药去哪了?是被倒卖了,还是根本就没出库,只是在账面上走了一圈?” 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冷。 “还有最重要的太平间。” “医院的太平间,通常由后勤部门或者外包公司管理。” “尸体送进去,要有死亡证明,要有交接记录。” “你二叔在里面躺了七天,既没有火化,也没有通知家属,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冻着。” “这说明什么?” 张伟冷笑一声,“说明从病房到太平间,这条路已经被打通了。” “医生开单,护士配合,护工演戏,药房平账,太平间藏尸。” “这是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 “他们在吃人血馒头,而且是把人吃到骨头渣都不剩!” 林清雪听得浑身颤抖。 她只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哪里见过这种地狱般的勾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要一个个告吗?告医生?告护士?” “不。” 张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一个个告,太慢,太累,而且取证太难。”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一旦出事,会互相包庇,甚至毁灭证据。” “我们要做的,是‘擒贼先擒王’。” 张伟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医院。 “直接起诉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案由: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欺诈消费者。” “诉求:退一赔三,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 “记住,我们是民事诉讼,要的是钱。” 林清雪有些不解:“可是……你刚才说这是犯罪……” “对,是犯罪。” 张伟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但刑事立案很难,警方介入需要确凿的证据链,现在证据都在医院手里,我们自己取证也困难。” “所以,我们要用民事诉讼这把火,去烧医院的屁股。” “我们要索赔一个天价!” “高到让医院觉得,保下这帮蛀虫的成本,远远高于把他们交出去的代价!” “到时候,为了止损,为了甩锅,医院会比我们要积极一万倍地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他们会自己把证据整理好,打包送给警察,只为了证明‘这是员工个人行为,与医院无关’。” “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狗咬狗。” 林清雪听得目瞪口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大V律师都叫张伟“疯子”了。 这分明是在玩弄人心! “还有。” 张伟指了指林清雪的手机。 “那个视频,不要删,不要撤。” “不仅不能撤,还要加大力度发。” “微博、抖音、快手、B站……全平台铺开。” “舆论是最好的助燃剂。”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家医院的时候,公检法想不介入都难。” “法院会感受到压力,他们会更倾向于向公安机关移送犯罪线索。” “检察院会发司法建议书,督促警方立案侦查。”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公家会自己起诉这些人。” 说完,张伟拿出自己的手机。 “把你那个视频链接发我。” “既然接了这个案子,我也帮忙宣传宣传。” 林清雪手忙脚乱地把链接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 张伟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 转发视频,并配文: 【@狂徒张伟: 见过死人托梦的,没见过死人吃饭的。 江城第一医院真是医术通神,把阴曹地府都搬到了人间。 人都凉透了七天,还能在账单上吃两罐进口蛋白粉,还能吸氧输液? 这哪是治病救人?这是在给阎王爷刷业绩,顺便还要把家属的骨髓敲出来熬油! 这种“医学奇迹”,我张伟这辈子没见过。 既然你们喜欢给死人开药,那咱们法庭见。 狂徒律所已承接该案件,期待与江城第一医院在法庭上激情击剑!】 第588章 你们吃!一定要吃得开心!吃得尽兴! 做完这一切,张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小姜!” “来了来了!” 姜瑜蓉瞬间从工位上弹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 “怎么了张律?是要去法院干架了吗?” 张伟眼皮跳了跳,指了指沙发上的林清雪。 “干什么架,现在是法治社会。” “带着林老师去走一下程序,把委托合同签了。这是新委托,手续要全。后续的证据收集和对接,你负责跟进。” 姜瑜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独立跟进证据! 这是要重点培养的节奏啊! “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姜瑜蓉转过身,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甜,掏出手机二维码递了过去。 “林姐姐,咱们加个微信吧。” “我是张律的助理,也就是他的‘御用工具人’。张律这人平时忙,有什么琐碎的材料、补充的证据,您直接找我就行。” “不管是半夜三点还是凌晨五点,只要您发消息,我秒回!” 林清雪被这姑娘的热情逗乐了,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拿出手机扫了码。 “那就麻烦姜律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叫我小姜就行!”姜瑜蓉一边通过好友请求,一边麻利地整理着文件,“姐姐你放心,这案子既然张律接了,那帮人就等着倒霉吧。我们老大的手段……啧啧,那是相当‘残忍’的。” 签完字,办完手续,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 林清雪收好合同,看着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张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了邀请。 “张律师,姜律师,今天辛苦你们了。”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请你们吃个晚饭。” “好啊。” 姜瑜蓉刚想客气两句说不用了,张伟的声音已经从办公桌后面飘了过来。 “正好饿了,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又省了一顿饭钱! …… 很快就到了下班的点,张伟看了下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就拿起外套,径直走向会客室。 林清雪已经在那等着了,见张伟进来,连忙站起身。 “走吧,林老师。”张伟言简意赅,“正好饿了,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好的,张律师。”林清雪温婉一笑。 说完,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冲还在收拾包包的姜瑜蓉喊了一嗓子: “走了小姜,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来了来了!” 姜瑜蓉胡乱把文件往抽屉里一塞,抓起包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三人一行走到律所大门口,正准备按电梯。 突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大手从旁边的茶水间伸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姜瑜蓉的后衣领。 “哎哎哎?谁啊?!” 命运的后脖颈被抓住,姜瑜蓉怪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拖得倒退了几步。 回头一看,苏婉柔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还没等姜瑜蓉反应过来,苏婉柔眼疾手快,直接把她拉到了走廊的拐角处,避开了张伟和林清雪的视线。 “师姐,你干嘛呀?”姜瑜蓉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一脸委屈,“张律叫我去吃饭呢!听说那是家私房菜,可好吃了!” 苏婉柔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就在姜瑜蓉那光洁的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 “哎哟!”姜瑜蓉捂着额头,眼泪汪汪。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苏婉柔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门口正在等电梯的两人,一脸八卦。 “你个榆木脑袋,那是咱们张大律师去年的相亲对象!” “虽说当时没成,变成了当事人,但现在好不容易又有机会单独相处,那是‘旧情复燃’的火苗懂不懂?” “你个二愣子跟着去干嘛?” “当电灯泡啊?还是那种两千瓦带爆闪的?” 姜瑜蓉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嘴巴张成了O型:“啊?你是说……老大他在约会?” “不然呢?”苏婉柔抱着双臂,哼了一声,“咱们张律那个铁公鸡,平时除了我也就带你吃个盒饭,什么时候见他这么爽快答应跟女客户单独吃饭了?” “懂事点,别去碍眼。” 姜瑜蓉虽然觉得失去了一顿私房菜很痛心,但为了老板的终身大事(以及如果不配合可能会被师姐继续敲脑袋),她还是忍痛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 “懂了!为了老大的幸福,我这就撤!” 姜瑜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跑回律所门口。 此时电梯刚好“叮”的一声到了。 “那个……老大,林姐姐。” 姜瑜蓉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却又不得不为之的表情,演技瞬间爆发。 “我突然想起来,我刚才那个证据目录还有个关键点没核对完。” “而且我闺蜜刚才发微信,说家里的二哈把沙发拆了,让我赶紧回家收拾残局。” “所以……那个私房菜我就不去吃了!” “你们吃!一定要吃得开心!吃得尽兴!” 说完,姜瑜蓉还冲着张伟疯狂眨眼:老大,我懂你,不用谢! 张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这丫头刚才还饿死鬼投胎,怎么突然又要回家收拾狗了? 而且她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养猫吗?什么时候养的二哈? 不过少一个人去,人家林老师也能少花点钱,张伟也就懒得拆穿她那拙劣的演技。 “行,那你回去加班吧,记得锁门。”张伟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那是相当的冷酷无情。 姜瑜蓉:“……” 终究是错付了! …… 半小时后。 两人并没有去什么高档的星级酒店,而是跟着林清雪钻进了老城区的一条深巷子。 巷子尽头,挂着一个油腻腻的红灯笼,写着“老徐私房菜”五个大字。 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烟火气十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爆炒香味。 “张律师,你别看这地方破。” 林清雪熟练地帮两人烫着碗筷,原本带着愁容的脸上,此刻却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老徐是个倔脾气,每天只做三十桌,卖完就关门。” “这道‘生爆肥肠’,必须用当天宰杀的新鲜肠头,处理得特别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咬下去全是油香。” “还有这个‘火爆黄喉’,火候必须把控在十秒以内,多一秒就老,少一秒不熟。” 林清雪如数家珍地介绍着,眼神亮晶晶的。 “以前……我二叔最喜欢这家的手艺。” “每年回来过年都会拉着我爸来这儿喝二两,吃一盘肥肠。” “他说,吃了这口热乎的,才觉得自己是个人,是在过日子。” 说到这,林清雪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很快又扬起笑容。 “来,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伟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却坚韧的女人。 即使身处巨大的悲痛和不公之中,她依然能哪怕只是暂时地,从美食中找到一丝慰藉,依然保持着对他人的体面和热情。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而被医院当成数字、当成提款机的那个“二叔”,也曾是这样鲜活的人。 第589章 这个瘟神怎么突然跳出来咬咱们医院一口? 张伟夹起一块肥肠送进嘴里,油脂在口腔爆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嗯,味道不错。” 他吃得毫无顾忌,大快朵颐,丝毫没有大律师的架子。 这让林清雪感到很放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清雪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嗡嗡嗡的声音在嘈杂的小馆子里并不明显,但屏幕频繁亮起的白光却很刺眼。 林清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张……张律师!” 她把手机递到了张伟面前。 “炸了……评论区炸了!” 张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这才接过手机。 屏幕上,正是他下午转发的那条微博。 此时此刻,转发量已经破了五万,评论数更是突破一万! 热搜榜上,一个词条正以坐火箭的速度向上蹿升: #死人吃蛋白粉# #江城第一医院医学奇迹# #狂徒张伟重出江湖# 张伟点开评论区,一股浓烈的“沙雕”气息混合着怒火扑面而来。 热评第一,点赞三万: 【这医院是阎王爷开的分店吧?人都凉了还在那输液吸氧?这是在给尸体做防腐处理还是在给家属做智商测试?】 热评第二: 【卧槽!狂徒张伟!真的是那个男人!他终于又接活了!我就知道,这种阴间案子,只有这种阴间律师敢接!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热评第三: 【我是医生,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死后三天还能吃蛋白粉,只有一种可能:这蛋白粉是烧给他的。建议医院把纸钱和元宝的费用也一起算进去,不然亏了。】 下面还有更离谱的。 【张律师,虽然这个案子很严肃,但我还是想借楼问个法律问题。我家养了一只鸡和一只兔子,笼子太小关一起了。结果今天那只鸡把兔子的头给啄秃了,兔子现在很抑郁,绝食抗议。请问这只鸡构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我能不能把鸡给炖了?急!在线等!】 【楼上的,建议直接炖。根据《刑法》第250条(我编的),这叫“鸡兔同笼惨案”,属于不可抗力,含泪吃两大碗吧。】 【张律张律!看我!我前男友结婚请我去喝喜酒,我随礼随了一张彩票,结果中了五百万,我现在能去把彩票要回来吗?如果不还,我能告他抢劫吗?】 【江城第一医院是吧?避雷了!这哪是治病,这是要命啊!支持张律告死他们!把那帮吸血鬼送进去踩缝纫机!】 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群魔乱舞的评论,张伟的嘴角微微上扬。 舆论的火,已经点起来了。 这届网友,依然是那么可爱且充满正义感(主要是闲的)。 他把手机还给林清雪,看着她既震惊又感动的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明天早上,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应该会很热闹。” 不用等到明天,医院现在就已经炸锅了!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行政楼顶层。 原本这个点早该空荡荡的议会会议室,此刻却是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或者行政装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色都比太平间的尸体好不到哪去。 “啪!” 一只厚重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掼在实木会议桌上,茶水四溅,把旁边的副院长吓得浑身一激灵。 “慌什么慌?啊?!” 坐在首位的院长罗冠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中气十足,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火气。 “都六点了!我还等着回家吃饭!就这点破事,值得你们把大家都叫回来?” 罗冠英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地中海发型,脸上常年挂着一种长期手握权力的傲慢。就在十分钟前,他刚收拾好公文包准备下班,却被分管宣传的副院长火急火燎地拦住了,说是医院被人挂网上了,舆情汹涌。 “老刘,不是我说你。”罗冠英指着那个擦汗的副院长,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个姓林的家属闹事又不是头一回了。上周在门诊大厅拉横幅,这周发短视频,翻来覆去就那三板斧。” “咱们医院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那些平台不都打过招呼了吗?” 罗冠英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眼神里满是不屑。 “这种‘医闹’视频,只要没热度,过两天也就沉了。 老百姓嘛,闹腾一阵子,发现没人理,最后还不都得乖乖回来求咱们看病?”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控制舆论对他们这种级别的单位来说,简直是基本操作。 只要稍微动用一点关系,或者稍微花点公关费,那些所谓的“爆料视频”就会被限流、降权,甚至直接锁死在几百播放量上。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池子里,没有推荐,你的冤屈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不……不是啊院长!”副院长急得脸都白了,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这次……这次不一样!” “那个视频虽然之前被我们限流了,但就在刚才,有人把它转发了!而且转发之后,热度根本压不住,平台那边说已经上了全站热搜,撤都撤不掉!” “谁这么大本事?”罗冠英皱了皱眉,接过平板,“是哪个大台的记者?” 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 罗冠英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差点跳起来。 但他顾不上疼,死死地盯着那个转发视频的ID,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狂徒张伟】 罗冠英瞬间吓得亚麻呆住了。 “狂……狂徒张伟?!” 罗冠英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他虽然不混法律圈,但只要是在江城有点头脸的人物,谁没听过这个名字?谁不知道这个疯子的战绩? 之前,这个疯子为了个破停车位,硬是把某家背景深厚的停车场管理公司告到了底朝天。那还不算完,这把火顺藤摸瓜,直接烧到了交通局和城管局的头上! 江城的那位新来的市长,正愁没地方下手整顿吏治,一看这案子,那是高兴得连夜开会,借题发挥。最后,交通局的一把手直接落马,城管局的两个副局长进去踩缝纫机,连带着好几个中层干部都被换成市长派的! 整个江城官场,那是人人自危,尤其是本来就矛盾激化的“书记派”和“市长派”,更是斗得不可开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叫张伟的瘟神! “怎么会是他?!”罗冠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这个瘟神怎么突然跳出来咬咱们医院一口?!” 第590章 瞎吉儿乱取 罗冠英打了个寒战。 如果张伟像上次那样将城管局,交通局行政不作为,行政违法牵扯进案子里那样,这次要是带出点卫生局的什么问题。 那位一直虎视眈眈的市长,绝对会笑纳这份大礼! 现在的卫生局局长可是标准的本土书记派的官员,罗冠英可以想象到一旦判决书里牵扯出什么体系化问题,以张伟的名气,那个市长一定会接着社会舆论,借着医疗腐败的名头,把火烧到卫生局头上…… 想到这,罗冠英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只是普通家属,他们有一万种方法把人按死。 但面对张伟,他们所有的常规手段都成了笑话。 因为张伟有足够的能力引起百姓的重视,他有搅动官场的能力,一旦他开团,权力受限的市长一定会自己眼巴巴地匹配上来! “院长,现在……现在怎么办?”有人小声问道。 罗冠英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转发数字,仿佛看到了无数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其实,这种事在他们医院内部,早就是个公开的秘密。 江城第一医院作为本地最好的“三甲航母”,虹吸效应极强。周边县市的重症病人,只要有点希望的,都往这儿送。 但重症就意味着烧钱。 ICU一天一万那是起步价,很多农村家庭卖房卖地也撑不了多久。这时候,为了省下那昂贵的陪护费和生活费,家属往往会选择保守治疗,并把病人扔给医院推荐的护工,自己出去打工赚钱续命。 这就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护工公司、科室主任、甚至药房和后勤……这就是一条心照不宣的黑色产业链。 病人死了? 那就先不报。 反正家属不在,先把尸体往太平间一放。这几天的床位费照收,甚至更贵的进口药、营养液照开。 这些药当然不会给死人用,那是浪费。它们会在账面上走一圈,然后重新回到药架上,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流出去变成真金白银。 这和医生为了拿回扣给病人开大几千一盒的中成药是一个道理。 高价和平价药都能治病,但是高价药利润够高,大家都有得分。 只要不过分,只要不把家属逼到绝路,这种事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虽然恶心,但一直都在那里活着。 可现在,盖子被人掀开了。 而且掀盖子的人,手里还拿着把喷火器! “一群废物!饭桶!” 罗冠英把平板砸在桌上,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 他站起身,指着在座的所有人。 “我说过多少次了?啊?!” “搞钱可以!吃相能不能不要那么难看?!” “让你们收敛一点!机灵一点!对于那种家里有人懂行的,或者那种特别较真的家属,就不要动这种歪脑筋!” “怎么就露馅了?怎么就被人家抓住了把柄?!” “死人吃蛋白粉?亏你们想得出来!这种弱智的纰漏也能出?那个护工是脑子进水了吗?!” 罗冠英气得直喘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其实并不觉得手下的这些人做错了,大家都是在努力地生活着(房贷车贷养娃旅游等等,工资不够花)。 他只是在发现事情已经不可收拾后,下意识地将责任和怒气甩给了下属! “现在好了!狂徒张伟接手了!”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明天早上,不仅是咱们医院的大门会被记者堵死,就连纪委和公安的门,说不定都已经有人去敲了!” “现在怎么办?” 罗冠英双手撑着桌子,眼神阴鸷地扫视全场。 “谁惹出来的麻烦,谁去给我把屁股擦干净!” “公关部,马上联系平台,不管花多少钱,先把热搜给我降下来!哪怕限流也要限!” “医务科,立刻去查!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科室、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把所有的病历、账单、监控,凡是能当证据的东西,立刻给我封存!或者……” 罗冠英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或者处理掉!” “还有,那个护工!不管是哪个公司的,立刻让他消失!哪怕是给我送回老家种地,也绝对不能让他落到那个疯子律师手里!” 罗冠英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没持续两秒,一阵突兀且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 “叮铃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罗冠英面前的那个私人手机上。 罗冠英被吓了一跳,眉头紧锁,正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可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备注时,原本还在喷火的眼珠子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陈局长】 江城卫生局一把手,他的顶头上司。 罗冠英脸上的怒容就像变戏法一样,瞬间烟消云散,并且露出了卑微恭敬的神色。 他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会议室里的众人瞬间意识到是上面领导来问责了,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一点噪音。 罗冠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嗓音,这才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喂,陈局长,您好您好,我是罗冠英。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第591章 那就把他也买下来! 哪怕隔着电话线,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罗冠英脸上的笑容依然堆得像朵盛开的菊花,语气更是谄媚到了极点。 “罗冠英同志。” 陈局长的声音很是平静。 “休息?我现在哪还有心情休息?” “你那边的网我也在看,那条关于你们医院的热搜,现在可是挂在全网第一的位置上啊。” 罗冠英的心猛地一沉,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局……局长,那个是误会,是有人恶意炒作……” “误会?” 陈局长打断了他,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顺着电波扑面而来。 “罗冠英同志,我要提醒你,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不仅仅是一家医院,更是我们江城的一张名片!是全省乃至全国都能排得上号的三甲标杆!” “市委市政府每年投入那么多财政预算,给了你们那么多政策支持,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服务百姓,是为了让你们成为守护人民健康的坚强堡垒!” “可是现在呢?” “在你的领导下,居然出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丑闻!死人还在吃药?尸体还在吸氧?这种荒唐透顶的事情,哪怕是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 罗冠英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局长,我检讨,这是我管理上的疏忽……” “这不是疏忽!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是极其恶劣的渎职!” 陈局长的声音越发严厉。 “你怎么向江城的几百万老百姓交代?你怎么向信任你们的患者家属交代?你又怎么向市委市政府交代?!” “现在市里面的领导非常关注这件事,市长更是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问我这个局长是不是当到头了!” “罗冠英,我告诉你,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如果引发了更大的群体性事件,或者是被上面定性为系统性腐败……”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变得更加冰冷。 “那就不止是你个人的问题了。” “你要是觉得这个院长的位置坐得太烫屁股,要是觉得自己能力有限、不会管理,那你就早点打报告,我相信咱们江城医疗系统里,有的是想进步、有能力管好这一摊子的同志!” 卫生局长直接站在了道德和政治的制高点上赤裸裸地威胁到了罗冠英的乌纱帽。 一个医闹不可怕,平时他都不会放在眼里,但是涉及到张伟和公家单位的问题,那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市长刚刚打来的电话,又何尝不是在警告他? 要说市长有几分为老百姓服务的觉悟,谁也不知道,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对付书记派很好用的一把匕首! 用的好可能卫生局的局长就要换人,哪怕用的不好,拿下卫生局的几个中层干部的位置还是可以的! 最关键的是市长已经表露出要接过这把匕首的意愿,所以他只能压力罗冠英,提醒他把尾巴处理干净! 局长的一顿质问批评让罗冠英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湿透了。 “是是是!局长您批评得对!我深刻反省!我立刻整改!”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 “请局长放心,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平息事态,一定给百姓、给领导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给咱们江城抹黑!” “哼。” 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 “我不要听你的保证,我要看结果。”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罗冠英保持着那个接电话的姿势,僵硬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手机。 此时此刻,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院长的霉头。 罗冠英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恭敬和谄媚早已消失不见。 “都听到了?” “局长发话了,只要结果。” 副院长刘长明擦了一把地中海脑门上的油汗,手里捏着法务部刚送来的风险评估报告,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院长……” 刘长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法务部那边过了几遍案情。那个张伟……他抓的点太毒了。” “欺诈消费者、医疗服务合同违约、甚至还可能涉及尸体侮辱罪……” “最关键的是,咱们的账单确实有问题。法务那边说,如果硬打官司,胜率……不太高。” “而且一旦开庭,所有的证据都要公开质证,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咱们内部那些……” 刘长明不敢再说下去了,但意思谁都懂。 一旦上庭,就是死路一条。 “砰!” 罗冠英手里的茶杯盖子狠狠砸在桌面上,吓得刘长明把后半截话直接吞回了肚子里。 “废话!” 罗冠英眼珠子通红。 “我不知道赢不了吗?啊?!” “我要是想听‘赢不了’这三个字,我养你们干什么?” “我要的是办法!是解决方案!” 罗冠英扯开领带,他在极度的焦虑中来回踱步。 “那个张伟是疯狗,但他不是神仙!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角落里的医务科科长王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阴恻恻地开了口。 “院长,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那个林清雪,还有那个死者的家属,他们图什么?不就是图钱吗?” 王强冷笑一声,言语间透漏着对穷人的轻蔑。 “我看过那家人的资料,穷得叮当响。为了治病,房子卖了,债台高筑。现在那个张伟虽然闹得欢,但官司毕竟还没打,钱还没到手。” “咱们直接绕过律师,联系家属。” “私了。” 罗冠英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王强:“私了?那个张伟可是开了价的,退一赔三。” “那就给他退一赔三!甚至赔五!赔十!” 王强斩钉截铁。 “哪怕给他们一百万、两百万!只要他们肯撤诉,肯签保密协议,肯出面发个声明说是误会,这钱咱们出得起!” “相比于医院的名声,相比于各位头上的乌纱帽,这点钱算个屁啊!” 罗冠英眯起眼睛,琢磨了几秒。 “行,这一条算上。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但是……” 一直没说话的公关部主任敲了敲桌子,面露难色。 “家属好搞定,那个张伟怎么办?这人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万一家属想撤,他不干,继续在网上咬咱们,热度还是降不下来。” “那就把他也买下来。” 罗冠英突然插了一句,脸上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狞笑。 “律师嘛,也是做生意的。他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为了正义?别逗了,还不是为了名和利。” “他现在是狂徒,是刺头,那是因为还没人给他开出足够高的价码。” 罗冠英走回主位,双手撑着桌子,目光灼灼。 “联系他。” “告诉他,只要他肯放弃这个案子,甚至反过来劝家属和解。” “咱们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以后每年的法律顾问合同,签给他的狂徒律所!” “另外,我可以动用关系,给他介绍几个大企业的法务单子。” “我就不信,面对这种长期饭票,面对以后在江城法律圈的地位,他能不动心?” 第592章 狂徒?也就这样吧! 众人眼睛一亮。 这一招“招安”,确实高明。 把敌人变成自己人,不仅解决了麻烦,还能多一条恶犬帮自己看门。 “还有!” 后勤部的主任是个大胖子,此时也急着表忠心。 “证据方面,也不能坐以待毙。” “那个护工是临时工,已经在路上了,连夜送回老家。我已经让人把他的手机卡销毁了,给了他五万块钱封口费,让他这半年别露面。” “至于涉事的医生、护士,还有药房那几个经手人……” 胖主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当然不是杀人灭口,咱们是法治社会。” “我建议,立刻给这几个人放长假。带薪休假,去旅游,去国外,去哪都行,反正别在江城待着。” “所有的排班记录、监控视频、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单据底根……” “今晚后勤部会进行一次‘线路检修’,如果不小心导致服务器故障,或者档案室失火……” 罗冠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对。” “没有证人,没有物证,就算他张伟有通天的本事,难道还能去地府把死人叫起来作证?” 这时候,公关部主任又补了一刀。 “网络舆论这块,我也想了个法子。” “光撤热搜太被动,而且容易激起逆反心理。” “咱们得主动出击,把水搅浑。” 公关主任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我让人查了,这个死者的家属,把老人扔在医院大半年,自己跑去深圳打工,平时很少来看望。” “咱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找几个大V,写几篇软文,拍个辟谣视频。” “标题我都想好了:《由于子女长期弃养,老人孤独离世,家属为骗取赔偿竟恶意医闹!》” “把矛盾转移到‘不孝’、‘弃养’、‘讹诈’上。” “现在的网民,最恨这种不孝顺的子女。只要节奏带起来,谁还在乎那个蛋白粉是谁吃的?大家只会觉得是家属想钱想疯了,故意碰瓷!” “高!实在是高!” 副院长刘长明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简直是天衣无缝。 利诱家属,招安律师,销毁证据,转移舆论。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这就是资本的手段。 罗冠英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他脸上的惊慌已经彻底消失,脸上浮现出掌控一切的傲慢。 “很好。” “就按这五步走。” “第一,立刻联系家属,带上现金,今晚就去,要显出‘诚意’。” “第二,给张伟打电话,约他明天见面,谈谈‘合作’的事。” “第三,后勤部和医务科,今晚通宵干活,把屁股擦干净。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任何一张对我们不利的纸片。” “第四,公关部马上联系平台,不管花多少钱,先把那个张伟的视频限流。同时,把咱们的通稿发出去,买水军,把节奏带偏。” 罗冠英弹了弹烟灰,目光阴冷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张伟?” “狂徒?” “哼,也就那样吧!” ........ 翌日清晨。 张伟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手里拎着两份楼下刚出炉的煎饼果子,推开了律所的大门。 前脚刚迈进去,一道黑影连人带椅子滑到了他面前。 “老大!早!” 姜瑜蓉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张伟。 张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了手里的煎饼果子。 “干什么?想抢早饭?没门,自己买去。” 姜瑜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抢吃的,而是神神秘秘地凑近,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姨母般的坏笑。 “张律,别装傻!” “昨晚……怎么样?” 姜瑜蓉挑了挑眉,两根食指对在一起戳了戳。 “那家私房菜好吃吗?气氛浪漫吗?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比如牵手成功?” 张伟翻了个白眼,绕过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好吃,很浪漫。” “我们深入探讨了肥肠的清洗工艺,以及黄喉在滚油中存活的最佳秒数。” “最后得出结论,老徐的手艺确实不错,下次带你去。” 姜瑜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跟在张伟屁股后面,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肥肠?黄喉?” “老大!那是约会啊!那是久别重逢的相亲对象啊!” “你在那种暧昧的灯光下,跟人家美女聊猪大肠?” 姜瑜蓉捂着胸口,感觉自己都要心梗了。 “难怪……” “难怪你能把相亲对象聊成客户,把风花雪月聊成案情分析!” “张律,要不咱报个情感培训班吧?!” 张伟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坐进椅子里,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别胡说八道。” “我和林老师是纯洁的委托代理关系。” “人家现在家里出了这种事,哪有心情谈情说爱?你这小脑瓜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废料?” “这叫策略!” 姜瑜蓉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摆出了一副情感专家的架势。 “正因为人家脆弱,这时候才需要温暖的怀抱啊!” “你应该聊人生,聊理想,聊诗词歌赋!” “你应该在过马路的时候不经意地护住她,在吃饭的时候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而不是跟她讨论那块肥肠洗得干不干净!” 看着姜瑜蓉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手舞足蹈地比划动作。 张伟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哟,看不出来啊小姜。” “理论知识挺丰富啊。” 张伟擦了擦嘴,随口反问了一句。 “说得这么热闹,你谈过几次恋爱?实战经验很足嘛?” “既然这么懂,怎么到现在还单着?” 姜瑜蓉原本挥舞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那张原本眉飞色舞的小脸,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张伟愣了一下。 他猛地回想起来,姜瑜蓉这丫头在那样的原生家庭长大怎么会谈过恋爱?生存都是问题! 张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该死。 嘴快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该死的尴尬气氛。 姜瑜蓉突然笑了起来。 “害!这还用实战吗?” 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只是张伟的错觉。 “电视剧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哪个不是这么套路的?” “我虽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第593章 年薪五百万的招安 她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帮张伟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只是那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再说了,我要是谈恋爱了,谁来给咱们律所当牛做马啊?” “我这是为了律所的GDP献祭了自己的青春!”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张伟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这丫头。 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过相比起几个月前刚进律所的时候话都不敢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行了,别贫了。” 张伟没有拆穿她的伪装,只是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以后少看点那些脑残剧,做律师的最忌讳降智。” “有那功夫,多看两个卷宗,涨涨工资才是正经事。” “知道啦老板!” 姜瑜蓉吐了吐舌头,瞬间恢复了那个元气满满的实习生模样。 她突然脸色一正,从身后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对了张律,说正事。” “刚才你还没来的时候,律所接了个电话。” 姜瑜蓉划开屏幕,调出一个通话记录。 “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的。” “对方自称是院长助理,说话客气得不得了。” “说是受罗院长委托,想就林清雪那个案子,跟您‘深入交流’一下。” “他们约了今天早上九点。” “这会儿,人估计已经在楼下停车了,你看见吗?还是我把他们打发走?” 张伟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五十五分。 来得挺快啊。 看来昨晚那把火,烧得罗大院长屁股挺烫。 “打法?不不不,让他们来,我看看能说出什么花来?!” 张伟重新拿起了那半个还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两口把剩下的煎饼果子塞进嘴里,张伟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顺便把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豆浆往桌角推了推。 “让他进来。” 姜瑜蓉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没过半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姜瑜蓉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大概五十上下,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蓝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忽略掉头顶那片倔强的地中海和周围那一圈支援中央的稀疏发丝的话)。 他脸上挂着那种体制内特有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感觉不到丝毫温度的微笑。 “张律师,久仰大名啊!” 男人一进门,就主动伸出双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我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我姓徐,叫徐国强。” 张伟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甚至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徐院长,坐。小姜,倒茶。” “哎呀,张律师太客气了。” 徐国强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顺势坐下,目光在张伟那略显凌乱的办公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个沾着油渍的煎饼果子包装袋上。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很快就被诚恳掩盖。 “张律师,我今天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的。” 徐国强接过姜瑜蓉递来的纸杯,却没喝,只是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什么圣旨。 “关于林清雪女士反映的情况,我们医院高度重视。” “昨天连夜开了会,我们也进行了深刻的自查。” 徐国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张律师,您也知道,我们江城一院,那是咱们江城的金字招牌,是全省都能排得上号的三甲医院。” “每天门诊量几千人,住院部几千张床位,医护人员加上护工、后勤,几千号人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管理上确实存在疏忽,个别临时工素质不高,为了点蝇头小利,搞出了这种给医院抹黑的事情。” “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认!” 张伟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徐国强表演。 这套词儿,他在法庭上听过不下八百遍。 全是废话。 “所以呢?”张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徐院长今天来,是来送自首材料的?” “呵呵,张律师真会开玩笑。” 徐国强干笑两声,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的意思是,既然是误会,那就解开嘛。” “涉事的护工,我们已经开除了,并且会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至于家属那边,我们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程度的补偿。” “除了退还多收的费用,我们愿意额外再给二十万的人道主义援助。” 说到这,徐国强观察了一下张伟的表情,见他没说话,便觉得有戏,于是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另外,罗院长非常欣赏张律师的才华。” “像您这样懂法、懂舆论、又有正义感的大律师,正是我们医院急需的人才。” 徐国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烫金的文件,轻轻推到张伟面前。 “这是我们医院拟定的一份法律顾问合同。” “年薪五百万。” “只要张律师点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以后医院大大小小的纠纷,都由狂徒律所代理,代理费另算。” 姜瑜蓉站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五百万?! 还是年薪?! 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案源?! 这哪里是来谈判的,这分明是来送钱的财神爷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张伟,心里琢磨着老大这次是不是要发财了。 然而。 张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合同,连翻都没翻开。 “五百万?” 张伟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豆浆,插上吸管,吸溜了一大口。 “徐院长,你们医院的账算得挺精啊。” “给我五百万,让我把当事人卖了?” 徐国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手道:“张律师,话不能这么说。” “这怎么能叫卖呢?” “这也是为了当事人好啊。” “那个家庭的情况我们也了解,穷得揭不开锅了。二十万现金,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足够解决燃眉之急。” “打官司多累啊?一审二审执行,拖个一年半载,最后能不能拿到钱还两说。” “我们这是双赢,多赢!” 徐国强语重心长,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而且,张律师,做人嘛,要懂得变通。” “多个朋友多条路。” “江城一院在江城的人脉,您是清楚的。” “跟我们合作,您的律所就能上一个台阶;跟我们死磕……” 徐国强顿了顿,语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就是在一个小案子上,把自己路走窄了。” 第594章 人性 张伟微笑着看着对方。 先利诱,后威逼。 标准的公关流程。 张伟放下豆浆,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徐院长。” “你可能没搞清楚一件事。” 张伟抬起头,目光直视徐国强,那眼神里透着的戏谑,让徐国强心里莫名一慌。 “我这人,胃口不好,吃不了软饭。” “五百万,确实不少。” “但我的职业道德,好像比五百万稍微贵那么一点点。” 张伟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指甲盖的大小。 “再说了。” “既然接了委托,当事人没撤诉之前,我就得对得起那份律师费。” “我要是现在拿了你们的钱,转头劝当事人撤诉。” “那我不成两头吃的讼棍了?” “这种生儿子没py的事儿,我张伟在单干前就干不出来,现在就更干不出来!” 徐国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张伪装出来的和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 他收起那份合同,重新塞回公文包里,动作有些粗暴。 “张律师,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徐国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伟,语气冰冷。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太气盛。” “你以为你拿捏住了医院?” “呵呵。” 徐国强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 “实话告诉你。” “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带着五十万现金去了林清雪二叔家。” “那是五十万现金!摆在桌子上,红彤彤的一座山!” “你觉得,那帮穷怕了的家属,在看到那么多钱的时候,还会听你这个律师在这儿谈什么正义,谈什么公道吗?” “只要他们签了和解协议,撤销了对你的委托。” “你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就是一堆废纸!” “到时候,你不仅一分钱律师费拿不到,还会彻底得罪江城一院。” 徐国强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给了张伟一个充满嘲讽的眼神。 “张律师,我在医院等你。” “不过到时候,可能就是你来求我了。” 说完,徐国强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关上。 姜瑜蓉气得小脸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要是家属真的为了钱撤诉,那咱们昨晚熬夜整理的那些材料岂不是全白费了?而且还要被他们羞辱!最关键的是,咱们视频都发出去了,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对咱们律所的名声可不好!” 姜瑜蓉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 “不行!我现在就给林姐姐打电话!让她千万别签!” 张伟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豆浆。 甚至还拿起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急什么?” 张伟瞥了一眼像热锅上蚂蚁的姜瑜蓉。 “五十万现金?” “啧啧啧,手笔确实不小。” “不过……” 张伟嘴角噙着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刷着那条已经爆火的视频评论区。 “五十万现金?”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担忧。 “林老师这人,看着柔柔弱弱,骨头硬着呢。” “那天相亲,交警贴条她都敢据理力争,为了二叔的死能把事情捅到网上,你觉得她是那种看见钱就走不动道的人?” 姜瑜蓉一愣,随即有些焦急地跺了跺脚。 “老大!我不担心林姐姐!” “林姐姐是老师,知书达理,肯定有骨气。但是……但是受害人不是她亲爹啊!” 姜瑜蓉语速飞快,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死者是她二叔!真正的直系亲属是她二婶,还有她那个堂哥堂嫂!” “林姐姐只是个侄女,在法律上,她没有最终拍板权的!” “那可是五十万!对于一个刚卖了房、欠了一屁股债的普通家庭来说,这就是天文数字!是救命稻草!” “万一她堂哥堂嫂见钱眼开,非要私了,林姐姐就算想坚持,也拦不住啊!” “现在视频热度已经上去,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撤诉,对咱们律所的名声也不好,咱们总不能说人家当事人见钱眼开要撤诉吧?!” 张伟滑手机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焦急的姜瑜蓉,h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人性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当红彤彤的钞票堆在穷途末路的人面前时,所谓的正义、真相,往往会变得廉价不堪。 “有道理。” 张伟收起手机,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 “既然医院那边已经动手了,咱们也不能干坐着。” “给林老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好嘞!” 姜瑜蓉如蒙大赦,火速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姜瑜蓉脸色一变。 “完了老大!该不会是正在跟医院谈价格吧?或者是被医院的人控制住不让接电话?”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姜瑜蓉急得额头冒汗,正准备挂断重拨。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且急促的铃声在办公桌上炸响。 张伟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林清雪】。 他挑了挑眉,冲姜瑜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后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张律师!” 电话刚接通,林清雪焦急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争吵声和女人的哭嚎声。 “出事了!医院的人来了!” “他们带了好多人,还有两个黑皮箱子!”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现金,就倒在客厅的桌子上!” 张伟神色平静,“别慌,慢慢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声线。 “他们说只要我们肯撤诉并在网上发表声明,把责任拉到我们身上,这五十万马上就能拿走。” “我堂哥……我堂哥和堂嫂看见钱,眼睛都直了。” “他们想签!他们说人死不能复生,拿着钱把债还了,让活人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 第595章 医院敢拿着那张纸来找我,我反手就能告他们诈骗! 没等张伟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林清雪!你少在这装好人!欠债的不是你!被催债电话打爆的不是你!拿着这钱把爸的丧事办了不好吗?非要打什么官司,万一输了怎么办?!”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在嘶吼:“我不签!我不签!那是一条命啊!老头子死得不明不白,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能让他背着冤屈走!我就算饿死也不要这脏钱!” 林清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张律师,你听到了吗?” “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了。” “二婶死活不肯私了,非要给二叔讨个公道。但是堂哥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又是唯一的儿子,他说他才有资格决定这事儿。” “甚至医院那个副院长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只要儿子签字就算数……” “张律师,我现在该听谁的?这种情况下,法律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姜瑜蓉在一旁听得心都揪紧了,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果然! 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边是急需用钱的儿子,一边是只求公道的遗孀。 这简直就是人性的修罗场! 张伟靠在椅背上,“林老师,开免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嘟”的一声。 “开了,张律师,大家都在听。” 张伟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变得冷冽严肃。 “我是张伟。” “不管是谁在旁边煽风点火,也不管是谁想拿钱走人。” “我现在只说一次,你们给我听好了。”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配偶、子女、父母,同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强势的压迫感。 “在涉及死者人格尊严、名誉权以及后续诉讼主导权的问题上。” “夫妻是共同体,是伴侣,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只要你二婶还在,只要她这个配偶还没死!” “这个家,就是她说了算!” “哪怕是儿子,哪怕是女儿,在母亲面前,都得给我往后稍稍!”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 那个原本叫嚣的堂哥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震住了。 张伟冷笑一声,继续输出。 “告诉那个想签字的堂哥。” “案子已经委托给我了,我也已经在法院走了立案程序。” “只要原告之一的母亲坚持诉讼,这官司就必须打下去!” “他想撤诉?想私了?” “做梦!” “没有母亲的点头,他签的任何字,在法律上都是废纸一张!医院敢拿着那张纸来找我,我反手就能告他们诈骗!” 这一番话,虽然在法理上有些许的强词夺理(毕竟儿子也是权利人),但在这种混乱的场合,张伟用绝对的权威,直接赋予了二婶“一票否决权”。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震慑! “还有。” 张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诱惑力。 “林清雪,告诉你堂哥。” “五十万?” “打发叫花子呢?”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一年的流水几十个亿,一条人命,加上如此恶劣的欺诈行为,他们就拿五十万来买单?” “想要钱也多要点,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把那些钱给我扔出去!” “只要这个官司打赢了,甚至是只要开庭了。” “我向你们保证,拿到的赔偿款,绝对不止这五十万的!” “江城一院是公立三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全网都在盯着,判决书一下来,他们敢赖一分钱试试?财政局直接划扣!” “是拿着五十万当缩头乌龟,被人戳脊梁骨骂卖爹求荣。” “还是挺直腰杆,拿上百万赔偿,顺便把害死老爷子的凶手送进监狱?” “这笔账,就算是傻子也会算吧?” 过了许久。 电话那头传来了二婶撕心裂肺却又畅快淋漓的哭喊声:“听到了吗?!大律师说了!这是羞辱!滚!拿着你们的臭钱给我滚出去!” 紧接着是一阵桌椅碰撞和箱子落地的声音。 林清雪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激动和哽咽。 “张律师……谢谢!堂哥他不闹了,他把医院的人赶出去了!” “二婶让我替她给您磕个头……” “磕头就不必了。” 张伟淡淡地打断了她。 “下次请我吃个饭吧,小姜说她要和你探讨下恋爱故事!”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稍回落。 姜瑜蓉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幽怨地盯着张伟。 “张律,你要想跟林姐姐吃饭,你就直说呗。” “拿我当什么挡箭牌?” “我虽然是实习生,但我也是有尊严的!这种两千瓦的电灯泡,我不当!” 张伟把剩下那口豆浆吸溜干净,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你想多了。” “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法律条文?别整天全是那些粉红色的废料。” “与其在这八卦老板的私生活,不如想想你的起诉状写得怎么样了。” “医院既然敢拿钱去砸家属,说明他们急了。” “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会咬人。” “他们接下来的动作,肯定是在证据上做手脚,或者在舆论上泼脏水。” “你昨晚整理的证据保全清单,还有追加起诉的材料,弄好了没?” 一提到工作,姜瑜蓉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 但下一秒,她又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那必须的!” “为了这案子,我昨晚可是熬到了凌晨两点!” “起诉状改了三版,证据目录列了十八项,连申请法院调取监控的申请书我都写好了!” “都在这儿呢!” 她拍了拍桌上那厚厚的一沓文件。 张伟随手翻了两页,满意地点点头。 “行,觉悟不错。”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别愣着了。” “带上材料,去法院排队。” “记住,立案要快,保全要狠。” “赶在医院销毁证据之前,让法官把封条给我贴到他们的服务器上去!” 姜瑜蓉:“……” 果然。 资本家的夸奖,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拉磨。 第596章 钞票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 早高峰,江城地铁三号线。 王浩被挤在车厢连接处,整个人贴在玻璃门上。 作为一名在科技园搬砖的程序员,每天唯一的慰藉,就是这通勤路上刷刷手机的半小时。 他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短视频软件。 大拇指机械地上滑。 美女热舞、搞笑段子、营销号鸡汤…… 突然。 一个带有官方蓝V认证的视频跳了出来。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关于近日网传“死者消费”不实言论的严正声明】 王浩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事儿他知道。 昨晚那个“狂徒张伟”的视频火得一塌糊涂,他也贡献了一个赞。 毕竟,谁还没被医院坑过? 带着几分好奇,王浩点开了视频。 画面是黑白滤镜,配着那种煽情悲凉的钢琴曲。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们真的尽力了……” “老人家送来的时候就是晚期,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家属把人扔这就走了,大半年了,一次都没来看过。” “我们护士看着心疼,有时候还得自己掏钱给老人买饭……”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脸疲惫地坐在地上吃盒饭的照片。 配文更是字字诛心: 【医者仁心,却换不来家属的理解。】 【为了省钱,家属长期弃养老人;为了讹诈赔偿,家属恶意剪辑视频。】 【死者为大,请不要让老人在天之灵,还要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 视频最后,更是直接点名“某网红律师”。 痛斥其为了流量,颠倒黑白,吃人血馒头,破坏医患关系。 王浩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从心底蹿了上来。 “操!” 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旁边的大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王浩却根本顾不上。 这视频拍得太“好”了。 好得让人恶心! 避重就轻! 偷换概念! 人家张律师曝光的是你们给死人开药、死人吸氧、死人吃蛋白粉! 这是诈骗!是犯罪! 结果你们倒好,绝口不提账单造假的事,反而抓着家属“不在身边”这一点疯狂攻击? 把“医疗欺诈”硬生生洗成了“家庭伦理剧”? 还倒打一耙说人家讹诈? 王浩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想起了两个月前,也是这家江城第一医院。 他感冒发烧,嗓子疼得咽不下水。 想着大医院靠谱,特意请假去挂了个号。 排队两小时,看病两分钟。 那个医生连听诊器都没拿出来,就在电脑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去,验血,拍片,做个CT。” 王浩当时就懵了。 “大夫,我就是感冒,嗓子疼,用得着做CT吗?” 那医生眼皮都不抬,冷冷地甩了一句: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不检查怎么知道是不是肺炎?万一漏诊了你负责?” 王浩怂了,乖乖去交钱。 一套检查下来,一千多。 结果啥事没有,就是普通上呼吸道感染。 这还没完。 医生大手一挥,开了三盒药。 全是那种名字听都没听过的高价药。 一划价,三百八! 王浩拿着那几盒花花绿绿的药,站在缴费窗口,心都在滴血。 加上检查费,看个感冒花了小两千块! 也就是他一个月的房租! 关键是,那药吃了三天,一点屁用没有。 最后还是他在楼下药店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一盒布洛芬,两顿就好了。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个别黑心医生。 可昨晚看了张伟的视频,看到那个“死人吃蛋白粉”的账单。 他才明白。 这哪是个别现象? 这特么就是这家医院的“企业文化”! 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护士,看着那行“医者仁心”的字幕。 王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晕车还难受。 “仁心?我看是黑心吧!” 他在拥挤的车厢里,艰难地举起手机,点开评论区。 那里已经被水军占领了。 【心疼护士小姐姐,现在的家属太坏了!】 【这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医院救人,家属讹钱。】 【那个张伟一看就是个为了火没有底线的流氓律师,建议封杀!】 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评论,王浩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作为一名常年混迹互联网的键盘侠,这一刻,他要化身为正义的喷子! 【@程序猿小王:我就在江城,我也去过这家医院!别在这卖惨了,恶心谁呢?】 【上次老子感冒,你们给我开了三百多的药,屁用没有!最后十五块钱治好了!】 【人家张律师晒的是实打实的证据!是死人头上的账单!】 【你们呢?除了在这搞道德绑架,敢不敢把那几天的监控放出来?敢不敢解释一下为什么死人能吃两罐进口蛋白粉?】 【是不是那蛋白粉都被你们院长拿去喂狗了?!】 【兄弟们,别被带节奏了!这就是一家黑店!我实名支持张伟!干死这帮吸血鬼!】 点击,发送。 看着自己的评论出现在屏幕上,王浩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条评论。 但他相信。 在这个城市里,像他一样被这家医院坑过、此时此刻正满腔怒火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医院想用这种低级的洗白手段来糊弄大众? 做梦! 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大家还是那么好骗啊?! 钞票的力量,在互联网上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 在江城第一医院不计成本的投流下,那条精心剪辑的“卖惨视频”,像病毒一样扩散。 短短两个小时。 播放量突破三百万。 #江城医院护士哭诉#、#不孝子女讹诈医院# 两个词条,踩着无数人的情绪,冲上了热搜前十。 评论区里,妖魔鬼舞,乱成了一锅粥。 有被视频那煽情BGM洗脑,圣母心泛滥的: 【太心疼那个护士小姐姐了,眼睛都哭肿了!家属把老人扔在医院大半年不管,死了才来要钱,这不是吃人血馒头是什么?】 【医者仁心,结果换来的是这种对待?以后谁还敢当医生?支持医院维权,把这种无良家属告到破产!】 也有单纯仇富、仇视体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喷为敬的: 【楼上的多少钱一条?有群拉我一个。医院是弱势群体?笑死爹了。进去一趟不脱层皮能出来?】 【虽然家属可能不是好东西,但这医院也不是什么好鸟!上次我去看个感冒花了两千,这笔账怎么算?狗咬狗一嘴毛!】 当然,更多的是张伟的死忠粉,和少部分还没丢掉脑子的理智派: 【我就问一句:死人能不能吃蛋白粉?别扯什么孝不孝顺,正面回答问题!那个账单是不是真的?】 【都在骂狂徒张伟?呵呵,你们对张律师的力量一无所知。坐等反转,希望到时候你们删评的手速能跟上现在的嘴速。】 【张伟:你们尽管骂,发律师函算我输。咱们法庭上见真章。】 第597章 不遮掩,不回避,一查到底 江城第一医院,公关部。 公关部部长赵刚翘着二郎腿,把那双锃亮的皮鞋架在办公桌上,手里夹着一根软中华。 他眯着眼,看着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热度数据,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部长,这波稳了。” 旁边的小职员满脸堆笑,递过来一杯热茶。 “那个视频的点赞已经超过狂徒张伟那条了,舆论风向完全扭转。现在全网都在骂那家属不孝,根本没人关心什么账单不账单的。” “那是自然。” 赵刚弹了弹烟灰,语气轻蔑。 “老百姓嘛,最好糊弄。给他们一个情绪宣泄口,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咬,至于真相?谁在乎?” 他拿出手机,随意刷了两下。 突然,赵刚眉头一皱,原本舒展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啪!” 他把手机重重拍在桌子上。 “怎么回事?!” 赵刚指着屏幕上的热搜榜单,唾沫星子横飞。 “不是让你们联系各平台限流吗?” “为什么张伟那个视频还在热搜榜一挂着?!” “甚至热度还在涨?!” 榜单最顶端,那个鲜红的“爆”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赵刚脸上。 #狂徒张伟:死人吃药,医学奇迹# 这个词条死死地钉在榜首,纹丝不动。 小职员吓得一哆嗦,连忙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部长……我,我已经联系过了啊!” “抖音、快手那边都答应了,说是正在降权。可是……可是B站那边……” 小职员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毫无动静的后台回复,额头上冷汗直冒。 “B站那边一直没动静,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一直占线……” “废物!” 赵刚抓起桌上的烟盒砸了过去。 “接着打!告诉他们运营主管,要是再不撤,让他自己掂量掂量,我们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 与此同时。 魔都,B站总部,运营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医院公关部还要压抑。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主管,江城一院那边又来催了……” 一个年轻的运营专员捂着话筒,满脸苦涩地看向坐在窗边的中年男人。 “他们说,如果我们再不限流张伟的视频,就要撤销年度合作,还要发函起诉我们平台监管不力……” 被称作主管的男人叫老陈。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资本的施压,公关的利诱,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种涉及资本或者权贵的负面舆情,只要对方钱给到位,或者关系找得硬,稍微降降热度,也是行业潜规则。 只要不删视频,把推荐权重调低,让它自然沉底,谁也说不出毛病。 但今天,老陈并没有那么做。 不是因为他清高,而是他面前电脑屏幕上的页面! 就在十五分钟前。 他在刷微博广场的时候,凭借着多年媒体人的职业敏感,捕捉到了一个不起眼,却让他头皮发麻的信号。 一个ID叫【江城民生在线】的蓝V账号,发布了一条只有短短两行字的动态。 没有配图,没有视频。 只有一段冷冰冰、硬邦邦的官话: 【近日,关于我市某三甲医院存在的“逝者产生医疗费用”一事,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舆论监督是社会进步的推手,不仅要看“表”,更要查“里”。面对群众关切,相关部门应以事实为准绳,不遮掩,不回避,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江城民生在线将持续跟踪事件。】 这条微博的点赞量极低,评论更是寥寥无几。 在那些动辄几百万热度的娱乐新闻里,它就像一粒尘埃。 但老陈看到这条微博的瞬间,后背的冷汗就把衬衫打湿了。 江城民生在线。 外行人看,这就是个普通的不入流媒体号。 但老陈知道,这个号的认证主体,是江城市委宣传部下属的新闻中心! 它是江城的官媒,它虽然没有什么流量,也没有什么人关注,但是它代表着官方的态度! “不遮掩,不回避,一查到底。” 这十二个字,字字千钧。 如果是医院的自查,或者卫生局的通报,措辞绝不会这么犀利,甚至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哪里是在评新闻? 这分明是上面的大人物在公然发话! 没有一定能力的人,这种官媒绝对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对,措辞绝对不会这么严厉! 这他妈是神仙打架! 江城一院那帮蠢货,居然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医疗纠纷?还想着花钱撤热搜? 虽然他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在指使,但他知道背后的这个人是站在受害者那边的! 这就够了! “主管?主管?” 手下的催促声让老陈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 “回绝他们!” 年轻专员愣住了:“啊?可是……他们说要撤广告……” “让他们撤!” 老陈猛地一挥手,“告诉江城一院的人,B站是由于技术故障,无法对特定视频进行干预!” “还有!” 老陈指着屏幕上张伟那个视频,“通知技术部,给这个视频加权!” “把在这个视频下面带节奏的水军账号,全部禁言!一个不留!” “给我把它顶上去!” “顶到全站第一!顶到让所有人都看见!” 大人物都站队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波流量,他吃定了! 这波政治正确,他也站定了! 第598章 五星任务现世! 舆论的风暴,已经彻底失控。 随着官方媒体“江城民生在线”的那条微博发出,原本还在各大平台被限流、被降权的视频,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赦免。 B站首页置顶,抖音全站热推,微博热搜爆款。 本来医疗纠纷,校园霸凌就是社会关注的重点,再加上医院的澄清视频,两个针对同一事件,站在不同角度的视频冲突重重。 数以亿计的流量让近半的华国网友都关注到了这一医闹事件! 而在狂徒律师事务所内。 张伟正靠在老板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后台数据,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但这笑容背后,并非全是因为案子的l流量。 他的视线穿过了电脑屏幕,聚焦在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一块淡蓝色光幕上。 就在刚才,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正在介入一起极具社会影响力的恶性医疗欺诈案件。】 【该案件涉及公立三甲医院灰色产业链,触及道德底线,舆论关注度极高。】 【正在生成任务...】 光幕上的文字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金光闪闪的任务面板上。 【五星级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亡者的尊严。 【任务等级】:五星 【任务简介】: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利用信息差与监管漏洞,构建“死者消费”产业链,将逝者视为敛财工具,视生者为待宰羔羊。这不仅是对法律的践踏,更是对人性的亵渎。 【任务要求】:1、帮助委托人林清雪及其家属获得全额退款,并争取到不少于三倍的惩罚性赔偿。2、彻底揭露医院内部的黑色产业链,将直接责任人(包括但不限于护工、开单医生、科室主任)送上法庭,使其受到刑事处罚。3、推动相关部门对江城医疗系统进行整顿。 【任务奖励】:五星级成就点500点。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获得永久性负面光环:【霉星高照】。 【霉星高照】:狂徒律师事务所声望清零,未来三年内,优质案源自动规避,疑难杂症、必输官司接案率提升300%。 张伟看着那个鲜红的“失败惩罚”,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够狠。 这是要把饭碗给砸了,还要把锅给踹了的节奏。 他辛苦奋斗三年多才有了狂徒律所的今天,一个任务就要把狂徒律所的声望清零,简直就是嫌他过得太舒坦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因为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奖励上【任务奖励】:五星级成就点500点。 张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的兑换商城。 在商城的最高处,悬挂着一个被金色锁链缠绕的终极技能图标。 那图标是一柄悬在法典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言出法随(被动)】:立法者。当你在法庭上提出的新理论不违背基本法的情况下,主审法官将当庭采纳,并在案后推动立法委为你开创的理论进行立法!你,就是行走的法律! 【兑换价格】:2000点五星成就点。 【当前进度】:1500/2000。 只差这最后的500点! 只要拿下这个案子,只要完成这个五星任务,他就能解锁这个律师的终极神技! 张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变得无比灼热。 所谓的【言出法随】,并非是玄幻里那种“说让你死你就死”的魔法。 在法律的维度里,它代表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境界:立法者意志。 系统对这个技能的解释,曾让张伟这个老油条都感到头皮发麻。 当宿主在法庭辩论中,针对法律空白、法律滞后或法理与情理严重冲突的案件提出新的法律理论时,若该理论不违背宪法基本原则及人类普世价值观。 主审法官将受到“法理光环”影响,当庭采纳宿主的观点,并将其作为判决依据! 且在案件结束后,该判决将直接被最高法收录为“指导性案例”,甚至推动立法机关对相关法条进行修改或增补! 这是什么概念? 张伟闭上眼,记忆深处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无比憋屈、甚至让他一度怀疑法律意义的案子,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出来。 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个“老实人反杀案”。 案情很简单:老实巴交的小店主陈某,被醉酒的纹身男无故辱骂、殴打,甚至纹身男还从车里抽出一把长刀,扬言要砍死陈某。在推搡中,纹身男的长刀掉落,陈某抢先一步捡起刀。 纹身男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陈某当时已经被打红了眼,加上极度恐惧,追上去对着纹身男的背部连砍两刀,导致纹身男失血过多死亡。 当时的法庭上,公诉方的逻辑严丝合缝: “虽然死者有错在先,但在刀具掉落、转身逃跑的那一刻,他对被告人陈某的‘紧迫性侵害’已经结束。” “陈某此时的追砍行为,不再属于正当防卫,而是带有报复性质的故意伤害,甚至是故意杀人!” 张伟还记得卷宗中的辩护律师的核心逻辑: “这是连贯的防卫行为!在那种极度惊恐的情况下,你不能要求一个普通人像机器人一样精确判断侵害是否停止!对于暴徒,法律不应苛求完美受害者!” 但结果呢? 法官虽然采纳了部分从轻情节,但依然依据现行司法解释,一锤定音: “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当初张伟看到卷宗的时候也为这个被告感到惋惜,一个受害者,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对施暴者进行反击,结果就被判了八年,根据卷宗记载,被告人是捡起死者的刀,追砍了两刀就收手了,死者是逃离后失血过多死亡的! 这能怪被告吗? 第599章 张·我不吃香菜·伟! 如果那时候,他作为辩护律师,他有【言出法随】。 他就可以指着那个公诉人,甚至指着法官,吼出那句足以改写司法历史的话: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面对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公民拥有无限防卫权!哪怕暴徒转身,只要威胁未彻底消除,只要恐惧依然存在,任何反击都是正义!” 而拥有技能加持的法官,会当场敲响法槌,推翻那死板的教条: “辩护人观点成立!正当防卫无需点到为止!被告人陈某,无罪释放!” 张伟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不止一个案子,他还看过一个“花季少女水泥藏尸案”。 三个十三岁的初中生,因为勒索同班女同学两百块钱未果,将女孩骗至废弃工地,残忍杀害,并用水泥封尸。 手段之残忍,连办案的老刑警看了都忍不住呕吐。 可结果呢? 因为那三个小畜生拿出了身份证:未满十四周岁。 在派出所里,那三个小恶魔甚至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盒饭,一边挑衅地对着痛不欲生的受害者父母笑:“警察叔叔说了,我们还是孩子,不用坐牢,过几天就回家了。” 公诉机关事后向法院提起了公诉,想要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但法院立案庭的人,拿着《刑法》第十七条,无奈地把检察院挡了回去: 理由很简单,未满十四周岁,刑事责任免除。 只能让家属自行起诉,要求赔偿,但是刑事责任是没有的! 但如果有了【言出法随】? 他就能站在法庭上,面对那三个有恃无恐的小恶魔,冷冷地宣告: “年龄,从来不是罪恶的免死金牌!” “当一个孩子的残忍程度超过了他的年龄,那么法律就应该剥夺他作为孩子的特权!” “我主张,引入‘恶意补足年龄’原则!只要能证明其主观恶意极深,完全具备辨认控制能力,就应当负刑事责任!” 那一刻。 他张伟说的话,就是法! 他将亲手填补法律的漏洞,亲手撕碎那些保护罪恶的遮羞布! 这才是律师的终极形态。 他将不再是被动地解释规则,而是主动地制定规则! “呼.......” 张伟盯着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眼神火热。 只要拿下这个案子,以后在法庭上,他张伟就是行走的法典! 从此以后他就不是张伟,而是张·我不吃香菜·伟! 什么法律漏洞?什么司法解释滞后? 老子说的话,就是补丁! 就在张伟畅想着未来在最高法门口横着走的画面时。 “吱呀。”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姜瑜蓉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挪了进来。 张伟心头猛地一跳。 那股子即将获得神技的兴奋劲儿,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怎么了?” 张伟坐直了身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让人煮了?” 姜瑜蓉吸了吸鼻子,走到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看张伟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细若蚊蝇。 “张律……对不起。” “我……我把事情办砸了。” 张伟眉头微皱。 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心理素质其实不错。 能让她露出这副模样,看来事情不小。 “别急着道歉。” 张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说事。” 姜瑜蓉没坐。 她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 “证据……没拿到。” “什么都没有。” 张伟的手指顿住了。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预设,但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狠狠收缩了一下。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具体情况。”他言简意赅。 姜瑜蓉简单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这几天我拿着委托书去了医院。” “我想着先找林姐姐确认一下当时的细节,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照片或者录音。” “但是……” “林姐姐说,当时大家都在悲痛中,谁也没想到要拍照留证。” “唯一的证据,就是那几张打印出来的每日清单。” “也就是您手里那几张。” 张伟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普通老百姓,谁没事会在亲人去世的时候,拿着手机对着尸体和病床咔咔一顿拍? 那是变态,不是孝子。 “然后呢?”张伟继续问。 “然后我就去了医务科和档案室。” “我拿着律师证,拿着调查函,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 “那个保安,直接把我推了出来,说我影响医院正常秩序!” “我没办法,就去法院申请了调查令。” “立案庭的法官人挺好,看是这个案子,特事特办,当场就给我开了。” 说到这,姜瑜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以为拿着法院的红头文件,他们总该配合了吧?” “结果……” “我拿着调查令再去,他们确实让我进了。” “但是那个医务科的主任,那个戴眼镜的混蛋,他一边喝茶一边跟我打官腔。” “一会儿说主管领导不在,没法签字。” “一会儿说系统升级,权限锁死。” “我就在那儿耗着,一直耗到他们下班!” 张伟眯了眯眼。 拖字诀。 体制内最常见的手段。 “后来呢?” “后来我急了。” 姜瑜蓉擦了一把眼泪,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我说如果他们再不配合,我就要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还要告他们妨碍司法公正!” “结果他们居然报警了!” “报警?”张伟冷笑一声。 “对!他们报警说有医闹在行政楼捣乱,严重干扰办公秩序!” 姜瑜蓉委屈得浑身发抖。 “警察来了之后,根本不听我解释。” “他们什么也没问,就一个劲地让我注意律师形象,不要激化矛盾,还警告我如果再闹事,就要带我去派出所醒醒酒!” “我明明没喝酒!” “我拿着法院的调查令,他们凭什么说我是闹事?!” 姜瑜蓉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对于一个刚出校门、满怀正义感的实习律师来说。 这种来自公权力的误解和偏袒,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绝望。 张伟沉默了。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姑娘,在一群老油条的围攻下,在警察不耐烦的眼神中,是多么的无助。 医院是纳税大户,是事业单位。 警察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天然会倾向于维护“单位”的秩序。 这不叫黑。 这叫现实。 更何况,帽子叔叔的行为说不定也是有人打过招呼呢? 毕竟江城第一医院的级别可不低,他们的院长可还兼任着卫生局的副局长,有点关系也很正常! 第600章 系统真理 张伟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放缓了一些。 “证据呢?” “最后警察调解了,他们让你查了吗?” 姜瑜蓉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查了。” “在警察的见证下,他们终于肯带我去查了。” “可是张律……” 姜瑜蓉从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他们给我的‘结果’。” 张伟拿起那张纸。 上面盖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红彤彤的公章,内容却触目惊心。 【情况说明】 【关于贵所申请调取患者林某某住院期间监控录像及原始护理记录一事,回复如下:】 【1. 监控录像:由于近期夏季雷雨频繁,住院部安防系统线路老化导致短路。事发当周(7月25日至7月31日)的监控硬盘受损,数据无法恢复。目前设备正在检修中。】 【2. 护理记录及每日清单底根:因昨日后勤部门水管爆裂,导致档案室进水。部分纸质文档被浸泡损毁,其中包括林某某的相关病历资料。目前正在进行抢救性晾晒,但字迹已模糊无法辨认。】 【特此说明。】 监控坏了? 档案淹了? 还是在同一时间,针对同一个人的资料? 他妈的演都不演了! “呵。” 张伟看着这张纸,气极反笑。 他把那张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线路老化?” “水管爆裂?” “这理由找得,还真是……” “一点创意都没有啊。” 姜瑜蓉看着张伟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更是没底。 “张律,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垂着头,声音哽咽。 “您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却连一张有用的纸都没带回来。” “现在原始证据没了,监控也没了。” “咱们……是不是要输了?” 她知道这个案子对律所意味着什么。 现在全网都在看着。 如果拿不出实锤,那些被医院公关带偏的网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狂徒律所给淹死。 张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姜瑜蓉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通红、充满自责的小姑娘。 他突然抬起手。 姜瑜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要挨骂。 然而。 那只大手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头发。 “傻丫头。” 张伟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责怪,反而带着几分冷冽的从容。 “你做得很好。” 姜瑜蓉愣住了,抬起头,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 “啊?” “好?可是证据全没了啊……” “证据没了,那是意料之中的事。” 张伟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庞大的城市,看着远处江城第一医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罗冠英那只老狐狸,既然敢让人带着五十万现金去封口,他就绝不会把把柄留在那儿等着你去抓。” “你要是真把监控带回来了,我反而要怀疑那是假的。” 姜瑜蓉吸了吸鼻子,一脸懵懂。 “那……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证据,法官不会信我们的。” “谁说没有证据?” 姜瑜蓉那挂着泪珠的睫毛猛地颤了两下。 “有……有证据?”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张伟手里那空空如也的豆浆杯。 “老大,你别逗我了。” 姜瑜蓉吸了吸鼻子,“监控硬盘坏了,纸质档案淹了,连那个护工都不知道去哪了。” “现在除了那个还在太平间躺着的二叔,咱们手里连根毛都没有。” “难不成……” 姜瑜蓉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惊悚的念头。 “难不成你要去太平间通灵?让二叔自己坐起来写供词?咱们律师还要会这些玄学的东西吗?!” 张伟没理会这丫头的胡思乱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双眼微微眯起,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意识已经沉入了脑海深处。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挂的重要性了! 张伟毫不犹豫地消耗普法值兑换了线索。 很快系统就提供了三条线索出来。 张伟的目光扫过光幕上跳出的三行血红色文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果然。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江城一院以为毁了监控、淹了档案就能高枕无忧? 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上,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有些痕迹,是水淹不掉,火烧不毁的。 张伟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小姜。” “拿笔,记下来。” 姜瑜蓉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住了,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录音笔和记事本,身体本能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记……记什么?”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去查那个‘坏掉’的监控。” 姜瑜蓉急了:“可是监控硬盘已经……” “闭嘴,听我说。” 张伟打断了她,“硬盘是坏了,但他们忘了一样东西。” “住院部ICU病房用的是进口的‘迈瑞’智能输液泵。” “这种设备为了防止医疗事故,每一台机器内部都有独立的‘黑匣子’存储芯片,会实时记录输液流速、药量和时间,且数据无法通过外部网络擦除,只能拆机物理破坏。” “林二叔生前用的那台输液泵,编号ICU-078。” “现在,这台机器正躺在医院设备科的维修仓库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去找设备科那个想转正的实习生,告诉他,只要帮我们拿到那个芯片的数据,我保他不用背这口黑锅。” 姜瑜蓉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输液泵里的黑匣子?! 这种冷门的硬核知识,老大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她震惊完,张伟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查那两罐‘进口白蛋白’。” “医院的账单显示药已经发了,但肯定没打进死人身体里。” “江城一院只是把出库单销毁了,但是这种高价值的特殊药品,每一瓶都有唯一的电子监管码。” “去查江城‘仁和药房’的入库记录。” “那家药房是罗冠英小舅子开的。” “那两罐白蛋白,根本没进病房,而是在出库的瞬间,就被‘倒手’卖到了这家药房。” “快递单号是SF1024……,签收人是药房的店长。” “这就是典型的职务侵占和贪污!” 姜瑜蓉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 连快递单号都知道?! 老大这是在罗冠英身上装了监控吗?! “第三。” 张伟站起身,走到姜瑜蓉面前。 “那个被送回老家的护工。” “罗冠英给了他五万封口费,以为他会老实闭嘴。” “但这种混迹在医院底层的老油条,谁会真的信任谁?” “那个护工在离开医院前,怕医院事后杀人灭口或者赖账,留了一手。” “他把他和护士长分赃的账本,还有几段关键的录音,存进了一个U盘里。” “那个U盘……” 张伟的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就被他用透明胶带,粘在住院部12楼男厕所,最里面那个隔间的水箱盖子背面。” “你去把u盘取回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姜瑜蓉看着张伟,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律师皮的怪物。 这他妈还是人吗? 连这种隐秘的事都知道,张律怕不是开了天眼?! 她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 “老……老大……” “你是魔鬼吗?” “连人家厕所藏东西你都知道?” 张伟整理了一下领带,重新拿起那杯空了的豆浆杯,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这叫专业。” 他拍了拍已经彻底石化的姜瑜蓉的肩膀。 “别愣着了。” “趁着罗冠英还在做着收买我的美梦。” “去吧。” “把这些足以把他们送进监狱的证据,给我一个个挖出来。” 第601章 他想得美! 半个月后。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行政大楼院长办公室。 初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照不暖周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坐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刚刚送达的法院传票。 在那“原告代理律师”一栏上,赫然印着两个让他夜半惊醒的名字:张伟。 在江城法律界,周明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权威与地位。 三年前,他是江城唯一一家红圈律所三江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风光无限,出入皆是名流。那时候的张伟,不过是一个刚刚被三江扫地出门、连吃饭都只能点拼好饭的律界冥灯,是一条十足的丧家之犬。 可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先是他的侄子周文,在那个不起眼的剧本杀店案子里,被张伟按在法庭的地板上疯狂摩擦,丢尽了脸面。周明当时只觉得是年轻人学艺不精,轻敌了。 几个月后,为了找回场子,周明亲自披挂上阵,代理了轰动一时的博爱医院案,誓要将张伟踩死。结果那一战,他输得更惨,不仅输了官司,还输掉了自己在三江律所的根基。 因为与其他高级合伙人理念不合(主要是因为太丢人),周明一怒之下带着一批心腹出走,另立门户,成立了“九江律所”。 他本想着东山再起,可一年前,他不争气的侄子周文再次撞到了张伟的枪口上,结局毫无悬念,依旧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甚至姿势都和上次一样标准。 三年过去,沧海桑田。 如今的张伟,一手创办的“狂徒律师事务所”,已经强势崛起,取代了曾经的三江,成为了江城唯一的、也是最顶级的红圈所。 而他周明叔侄二人的九江律所,却在一次次败绩中流失了大量客户和精英律师,早已泯然众人,在二三流律所的泥潭里挣扎。 曾经高高在上的高级合伙人,现在看着那个曾经的“丧家之犬”,只能仰视。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是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周明的自尊。 “周律师?周律师!” 罗冠英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将周明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啊?罗院长……”周明猛地回神,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罗冠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手串,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傲慢与自信。他当然知道周明是张伟的手下败将,但他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自从那个“狂徒张伟”接手了这个案子,罗冠英动用了不少人脉去联系江城的各大知名律所。 结果那帮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的大律师,一听对手是张伟,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说要去南极考察,有的说老婆要生三胎,理由千奇百怪,核心只有一个:这瘟神的案子,给多少钱都不接! 只有周明。 虽然他怕张伟怕得要死,但他更怕穷,更怕一直被人踩在脚下。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这三年的耻辱,来拯救摇摇欲坠的九江律所了。 这是一场豪赌。 输了,九江律所命数已尽! 赢了,他将踩着张伟的声望再度崛起! “周律师,传票你也看了,不用这么紧张吧?”罗冠英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松,“不就是个医闹吗?咱们医院的法务部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请你来,主要是为了在庭审上镇镇场子。” 镇场子? 周明心里苦笑。在张伟面前,谁敢说自己能镇得住场子?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传票后面附带的那个密封文件袋。那是原告方提交的《证据目录》。 按照法律规定,开庭前双方要交换证据。 周明原本以为,张伟手里顶多就是那几张打印出来的每日清单,或者是家属的口供。 因为在他接受委托之前,这个罗冠英就再三保证已经将所有不利证据销毁,张伟是绝对拿不到哪怕一份证据! 这也是他在被张伟打怕之后还敢接受委托的重要原因!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证据清单上时,他瞬间不淡定了。 【证据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078号迈瑞输液泵内部黑匣子芯片数据读取记录(公证处公证)】 【证明目的:证明死者林某某在去世后的七天内,该输液泵处于关机状态,未进行输药作业!】 【证据二:江城仁和大药房(法人代表:陈晨)入库单及顺丰快递单据(单号:SF1024...)】 【证明目的:证明本应使用在死者身上的两罐进口人血白蛋白,在出库的后被非法倒卖至院外药房。】 【证据三:护士长与护工的交易录音文件】 【证明目的:证明涉案护工与护士长存在长期利益输送关系……】 周明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震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输液泵黑匣子? 药房倒卖记录? 甚至连护士长和护工的录音都有?! 张伟他是开了天眼吗?! “罗……罗院长……” 周明的嗓音变得干涩无比,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还在悠闲喝茶的胖子。 “你之前跟我保证过……说所有的隐患都处理干净了?” 罗冠英愣了一下,放下茶杯,一脸的不以为然:“是啊,处理得很干净。怎么了?” “怎么了?!” 周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直接把那份证据目录甩到了罗冠英面前的桌子上,手指都在哆嗦。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监控坏了吗?你不是说档案淹了吗?你不是说那个护工已经送回老家了吗?!” “那这些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罗冠英皱着眉,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两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不可能!” 罗冠英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巨力带倒在地。 “输液泵里还有芯片?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这个录音文件……那个死护工明明拿了我的钱,他怎么敢留一手?!而且还到了张伟手上?” 罗冠英瞪着那份清单,胸口剧烈起伏。但仅仅过了几秒钟,他脸上的震惊就迅速消退。 “哼,虚张声势!” 罗冠英重重地把清单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文字,唾沫横飞。 “周律师,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连这种低级的心理战术都看不出来?” “输液泵芯片?那种机器用了好几年了,数据早就覆盖了八百回了!就算有,也是乱码!” “还有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证据?”罗冠英发出一声嗤笑,满脸的嘲弄,“你不会真信了吧?!那些东西我早处理干净了,你不用担心!” 罗冠英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姓张的是手里没牌了,狗急跳墙,想用这些假清单来诈我们,逼我们乱阵脚,逼我们去求和!” “他想得美!” 第602章 毒树之果 周明扶首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心爆棚的院长,内心感到一阵无语。 蠢货。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低头死死盯着那份证据清单,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曾经的红圈所高级合伙人以及张伟的手下败将,周明的专业素养告诉他,张伟绝不是那种会拿假证据来法庭上开玩笑的人。 那个疯子,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绝杀。 周明的目光剖析着这三份证据,越看,心里的绝望就越深。 第一份,输液泵黑匣子数据。 如果这份公证过的数据是真的,那就直接证明了死者在去世后的七天里,虽然挂着吊瓶,但根本没有药液进入体内。 这是什么?这是“医疗服务欺诈”的铁证!直接锁死了医院诈骗的事实,连辩解“误操作”的机会都没有。 一天是误操作,两天是误操作,连续好几天还是误操作?真当法官是傻子吗?! 第二份,药房入库单及快递记录。 这一刀更狠。 它不仅证明了药没给病人用,还证明了药被倒卖了。 这就不止是民事欺诈了,这直接构成了“职务侵占罪”甚至“贪污罪”! 一旦坐实,后续检方,纪委必然介入,医院内少不得得下马一批人,毕竟现在的上头那位对于反贪还是很重视的,至上而下,整个公家体系对于反贪都是极其重视的,一旦摆到明面上,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三份录音文件。 这是最可怕的。 它将护工、护士长、甚至背后的保护伞串联在了一起,证明了这不是临时工的个人行为,而是一条长期存在的、有组织的“灰色产业链”。 这就是“共同犯罪”的主观故意! “这三张网撒下来,江城一院起码得交出去几个高层……” 周明的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这些证据都是真的,别说是他,就是大罗神仙来了,这个案子也翻不了盘。 实体正义上,他们已经输定了。 如果对方是普通律师,他作为顶级律师还是可以操作一番,反杀对方都未必没有可能,可是对方是曾经击败过他的张伟,在事实证据劣势的情况下,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唯一的生路……只有程序正义。 周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事实辩无可辩,那就把水搅浑,把证据废掉! “非法证据排除。” 这六个字在周明脑海中浮现。 张伟是怎么拿到这些证据的? 输液泵是医院的私有财产,张伟在没有法院搜查令的情况下,私自拆解读取数据,这是侵犯物权,数据来源不合法! 那个U盘,是在医院内部的厕所里找到的。张伟的人是怎么进去的?是不是非法侵入住宅(办公场所)?取证过程有没有公证人员在场?如果没有,那真实性存疑,甚至可以指控他是栽赃陷害! 还有那个药房的快递单,那是个人隐私信息,张伟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的?如果是黑客手段,那就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 只要能证明这些证据的来源不合法,哪怕它们是真的,法庭也不能采纳! “毒树之果。” 周明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这是法律界很经典的毒树之果理论。 罗冠英皱着眉,一脸茫然:“什么树?什么果?周律师,都火烧眉毛了,咱们能不能说点人话?” 周明解释道:“罗院长,所谓的‘毒树之果’,是刑事诉讼法里一个极其重要的排除规则,同样在民事诉讼中也适用。” “在法律上,如果取证的手段是非法的,那么这个手段就是一棵‘有毒的树’。” “而通过这种非法手段获取的所有证据,哪怕它再真实、再确凿、再能证明事实真相,它也是这棵毒树上结出来的‘毒果’。” “法律不吃毒果。” 周明抬头盯着罗冠英, “一旦被认定为‘毒树之果’,法庭必须将其强制排除!也就是说,这些证据在法官眼里,就是废纸!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罗冠英愣住了,“你是说……只要证明张伟是偷来的证据,这证据就没用了?哪怕输液泵里真的有记录也没用?” “对!” 周明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语速极快。 “这就是程序正义的霸道之处,也是我们很重要的翻盘点!” “如果为了追求真相,允许警察严刑逼供,允许律师私闯民宅,那公权力就会泛滥,公民的隐私将荡然无存。” “所以,法律宁可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容忍程序的违法!” 说到这,周明冷笑一声。 “这本来是用来限制公权力的锁链,现在,却成了保护我们的盾牌!” “张伟那个疯子,太依赖非常规手段了。” “输液泵是医院财产,他怎么拿到的?肯定是私自拆解!这是侵犯财产权!” “药房记录是商业机密,他怎么搞到的?肯定是黑客手段!这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还有那个录音文件,除非是护工给的,不然他哪找到的?肯定找了私家侦探!” 周明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罗冠英。 “罗院长,我要你做一件事。” “哪怕把医院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找到张伟或者他的人,非法进入这些区域的监控录像!” “只要拍到他们的人鬼鬼祟祟地进了设备科。” “我们就能在法庭上,当着全网观众的面,把这颗‘毒果’塞回张伟的嘴里,噎死他!” 罗冠英闻言,脸上的肥肉兴奋地颤抖起来。 “没问题!” “监控虽然‘坏’了,但那是对外说的!实际上备份都在!” “我这就让人去查!只要他在医院出现过,就算是只苍蝇我也能给他找出来!” 周明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只要这一步走通了。 张伟,这次你必死无疑。 ……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个月后。 江北区初级人民法院。 作为江城近期热度最高的案件,今天法院门口可谓是人山人海。 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举着横幅声援的普通市民,还有不少开着直播蹭热度的网红,将法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名法警维持着秩序,警戒线拉了整整三层。 第603章 举报他 “轰——” 伴随着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G63蛮横地撕开了拥堵的车流,缓缓驶向当事人专用通道。 在那巨大的三叉星辉标志映衬下,周围那些十几二十万的家用轿车显得格外渺小。 车窗并没有贴膜,外面的人能清晰地看到驾驶座上的身影。 姜瑜蓉。 相比一个月前的生涩,现在的她,单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马尾高高扎起,透着一股子干练和飒爽。 “倒车,入库。” 姜瑜蓉瞥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 庞大的车身不仅没有显得笨重,反而灵活得像条泥鳅。 一把轮,回正,刹车。 巨大的车身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狭窄的车位正中央,两侧距离边线的误差不超过五厘米。 丝滑。 太丝滑了! 这一个月,她跟着张伟东奔西跑,别的没学会,这开车的技术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毕竟,给老板当司机,那是作为助理的第一核心技能。 “咔哒。” 车门推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落地。 张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高定西装,提着那个略显陈旧的公文包,迈步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法院庄严的国徽,嘴角微微上扬。 五星任务。 言出法随。 老子来了。 “走了小姜,拿上材料。” 张伟招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着法院大厅走去。 姜瑜蓉连忙抱起后座上那两箱厚厚的卷宗,像个搬运工一样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刚走到大厅台阶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大厅门口的立柱旁,周明正靠在那里吞云吐雾。 他看起来比记忆中憔悴了不少,眼袋有些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到脚步声,周明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张伟脚步不停,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欠揍的笑容,隔着老远就大声喊道: “哟!这不是周大律师吗?” “好久不见啊!” “看您这气色,看你这黑眼圈重的,我没记错的话九江现在的业务并不多吧?!” 周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张伟。 随后他深吸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 那双昂贵的皮鞋抬起,重重地踩在烟蒂上,用力碾压,直到火星彻底熄灭,只剩下一滩黑灰。 “张伟。” “别太得意。” “没有人会一直赢下去的!说不定这次就是你的滑铁卢!” 说完,他看都没看张伟一眼,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张伟看着地上那被碾碎的烟头,耸了耸肩。 “啧,随地乱扔垃圾。” “小姜,回头记得举报他,罚款五十。” ..... 很快,张伟就带着姜瑜蓉过了安检进入了法庭。 刚一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嘈杂而热烈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原本宽敞肃穆的第一审判庭,此刻竟是座无虚席。 后排的旁听席被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架满了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闪光灯偶尔闪烁,晃得人眼花。 张伟扫视了一圈,目光首先落在了被告席上。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脸色阴沉、眼袋浮肿的周明。 而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那副金丝眼镜后透着精明的目光,看样子应该是江城第一医院的法务总监。 医院高层倒是没来。 “呵,正主没来?” 张伟轻笑一声,并不意外。 罗冠英那种爱惜羽毛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坐在这里接受审判?派个替死鬼来顶雷,是意料之中的操作。 视线转回旁听席,张伟的眉毛微微一挑。 好家伙,这阵仗可真不小。 前几排坐着的,除了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外,剩下的面孔大多都很眼熟。 金杜律所的王主任、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还有盈科那边的几个资深大状…… 放眼望去,整个江城律政圈叫得上号的人物,今天几乎来了大半! 这哪里是庭审现场,这分明就是江城律协的年会现场! 显然,这场“狂徒”对战“三甲医院”的戏码,已经不仅仅是网友们的狂欢,更是整个法律圈关注的风向标。 大家都想看看,律界新晋巨头对阵过气巨头的场面。 就在这时,张伟的目光定格在旁听席第一排正中央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在一众西装革履的律师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气场十足。 周围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律所主任们,在这个老人面前,都显得毕恭毕敬。 江城政法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刑法学泰斗,余文清。 也是张伟和姜瑜蓉共同的恩师。 张伟连忙快走几步,来到护栏前,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余老师?您怎么也来了?” 余文清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学生,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怎么?只许你张大律师在网上呼风唤雨,就不许我这个糟老头子来凑凑热闹?” 余文清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张伟身后的姜瑜蓉。 “小姜啊,最近怎么样?跟着你这个师兄,没少受累吧?” 姜瑜蓉刚才还是一副“律政佳人”的高冷范儿,一见到余文清,立马变成了乖巧的小学生。她把怀里的材料箱往地上一放,鞠了个躬,甜甜地叫道: “余老师好!我不累!师兄……师兄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虽然有时候挺压榨人的,但确实很锻炼人!”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余文清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张伟说道: “今天正好没课,我就过来看看。” “你在网上的那些动静,我都看到了。虽然手段激进了点,但那股子为了当事人死磕的劲头,没丢咱们政法人的脸。” 说到这,余文清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 “行了,马上开庭了,你先去忙你的。” “这一仗不好打,对面那个周明虽然人品不行,但业务能力还是有的,是个老油条。” “专心应战,别给我丢人。” “等庭审结束了,别急着走,老师有点事找你聊聊。” 第604章 两千万 张伟心中微微一动。 余老师特意跑一趟,绝对不仅仅是来看热闹的。 但他现在没时间多想,点了点头:“老师放心,丢谁的人也不能丢您的人啊。您就擎好吧!” 说完,张伟直起身,转身向周围那些投来目光的律所主任们微微颔首致意。 “张律,加油啊!” “张律师,今天这场我们可是专门来学习的!” 同行们纷纷客气地打着招呼,言语间充满了恭敬。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圈子里,张伟如今的地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轻视的“丧家之犬”了。 穿过人群,张伟带着姜瑜蓉径直走向原告席。 那里坐着两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女人。 一个是林清雪,另一个则是她的二婶,也就是死者的遗孀。 二婶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皮肤黝黑,满脸皱纹,此刻正紧张地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种严肃场合的恐惧。 林清雪正握着二婶的手,低声安慰着什么,见到张伟过来,她眼睛一亮,连忙扶着二婶站了起来。 “张律师,姜律师,你们来了。” 林清雪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这几天没少操心。 “二婶,这就是张律师,全江城最厉害的律师,有他在,二叔的公道一定能讨回来!” 二婶看着张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眼眶通红地就要往下跪。 张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大娘,使不得。” 张伟的声音温和有力,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这里是法庭,咱们是来讲理的,不是来求人的。您坐着就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林清雪感激地看了张伟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让出了位置。 她握了握拳,眼神坚定地看着张伟。 “拜托了!” 按照规定,只有直系亲属和代理律师才可以坐在原被告的席位上,她是侄女,听上去关系很近,但在法律上还是旁系亲属。 张伟微微一笑,将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放在了原告席的桌案上。 “放心。” “去后面坐好,等着看戏。” 说完,张伟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解开西装的扣子,目光直直地射向对面的被告席。 那里,周明正死死地盯着他,眼中还带着些挑衅。 张伟嘴角微扬,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来战!” ....... 因为张伟二人本来就是卡点来的,所以很快原本嘈杂的法庭就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全体起立!” 书记员清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三名身穿法袍的法官鱼贯而出,神情肃穆地走上高高的审判席。 居中而坐的审判长,是江北区法院出了名的“铁面判官”赵铁柱,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张伟虽然没和他打过交道,但对他的名号也略有耳闻。 左右两侧的陪审员落座,书记员迅速宣读完法庭纪律。 流程走得很快,显然,法院方面也知道今天的案子备受瞩目,并不想在形式主义上浪费时间。 “咚!” 赵铁柱再次敲响法槌,目光扫视全场。 “现在宣布开庭。” “原告王秀莲(二婶)诉被告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正式开始审理。” “首先,由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原告席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张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身旁的姜瑜蓉自顾自地将整理好的起诉状副本和证据目录摊开,随时准备递给张伟,对于陈述事由及诉讼请求她是一概不理。 她跟着张伟也有一段时间,她很清楚张伟有着脱稿自由发挥的能力,不需要她在一旁提醒辅助。 张伟看都不看周明一眼,两眼直钩钩地盯着上方的审判席。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在陈述枯燥的法条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幅画面。” “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为了给家里省钱,独自忍受着癌症晚期的剧痛。” “他的家人为了救他,卖了房,借遍了亲戚,在深城的工地上没日没夜地搬砖。” “他们以为,把这笔带着血汗的救命钱交给江城最好的三甲医院,就能换来亲人最后的体面和安宁。” “然而,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这位老人在去世后的整整七天里,依然在医院的账单上‘顽强’地活着!” “他的尸体躺在零下十几度的太平间冰柜里,早已冻得硬邦邦。” “但他的‘灵魂’,却在病房里享用着一日三餐的流食,吸着每小时5升的氧气,甚至还‘静脉注射’了两罐昂贵的进口人血白蛋白!”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虽然网上早就曝光了,但此刻在法庭上亲耳听到律师如此具象化的描述,那种荒诞感和愤怒感依然直冲天灵盖。 被告席上,周明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这事确实不光彩,不厚道。 你赚谁的钱也不能赚死人的钱啊,不知道死者为大吗?!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这是对死者的亵渎!是对生者的敲骨吸髓!是披着白大褂的抢劫!” “被告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利用信息不对称,利用家属的信任,虚构医疗服务项目,伪造医疗文书,性质之恶劣,手段之卑鄙,简直骇人听闻!” 张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基于以上事实,我方诉讼请求如下:” “第一,判令被告退还死者林某某去世后七天内,产生的所有违规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一万八千四百元。并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处以三倍惩罚性赔偿,共计五万五千二百元。” 周明冷笑一声。这点钱,对于年流水几十亿的江城一院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然而,张伟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二,判令被告赔偿死者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元!” 第605章 借民事之火,烹刑事之肉 还没等场内众人反应过来,张伟紧接着抛出了第三颗炸弹。 “第三!鉴于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死者的人格尊严,且该行为属于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侵权,从中获取了巨额非法利益。”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赔偿。” “既然我方损失难以精确计算,那么我方主张以侵权人获得的利益为标准!” 张伟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报表,重重拍在桌上。 “根据我方调查,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类似的‘幽灵账单’并非孤例。我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惩罚性侵权赔偿金,一千八百万元!” “以上诉求,合计人民币两千零五万五千二百元!” 轰! 整个法庭瞬间炸锅了。 两千万?! 就连坐在审判席上的赵铁柱,手里的法槌都差点没拿稳,眼皮狂跳。 周明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张伟鼻子大吼:“反对!反对原告漫天要价!这是讹诈!法律规定的精神赔偿最高也就几十万,你凭什么要两千万?你的依据在哪里?!” 面对周明的咆哮,张伟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他当然知道法院不可能判两千万。 在国内的司法实践中,精神损害赔偿确实有上限,哪怕加上惩罚性赔偿,能判个一两百万顶天了。 但他为什么要喊两千万? 这叫“锚定效应”。 如果他只要两百万,法院最后可能只判五十万,医院不痛不痒,家属觉得委屈。 但他现在喊出了两千万,这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舆论爆点! 媒体的标题会怎么写?《死者被吸血,家属索赔两千万!》 这种标题带来的关注度,带来的舆论压力,会让主审法官在最终判决时尽量往高了判! 在这个巨大的数字面前,医院最后哪怕赔个三五百万,公众都会觉得“判轻了”,而不是觉得家属“贪心”。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态度。 一种要把事情闹大,大到谁也盖不住的态度! “依据?”张伟冷冷地看着周明,“依据就是你们医院那烂透了的良心!依据就是那一本本带血的账单!周律师,你觉得一条人命,加上全社会对公立医院的信任崩塌,不值两千万吗?!” 法庭内一片死寂,只有快门声疯狂响起。 旁听席上,几位资深律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小子,够狠。” 盈科的李主任低声说道,“他这是把法庭当成新闻发布会了。这两千万不是要给法官看的,是给外面那些媒体看的。” “不过……”旁边的大成律所合伙人皱了皱眉,“他列举了那么多事实,伪造病历、倒卖药品、虚构消费,这分明已经构成了诈骗罪和职务侵占罪,甚至还有贪污罪。这都是公诉案件啊。” “是啊。”另一位律师也点头,“按理说,遇到这种案子,律师应该建议家属去公安局报案,走刑事控告程序。只要刑事立案了,警察介入侦查,证据更好拿,人也抓得更快。他怎么只字不提刑事,非要在这打民事官司?” 坐在前排的余文清教授,听到身后学生的议论,微微侧头,透过老花镜看着原告席上那个气定神闲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余文清轻声说道。 周围的律师一愣,连忙凑过来:“余老,您这话怎么说?” 余文清指了指张伟,又指了指被告席。 “诈骗、贪污,确实是公诉罪名,个人没法直接起诉,只能报案。” “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张伟现在去报案,会是什么结果?” 众律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江城一院是什么单位?那是纳税大户,是有行政级别的,而且行政等级十分高! 如果现在去报案,大概率会被以“经济纠纷”为由不予立案,或者立案后侦查个一年半载,最后以“证据不足”或者“临时工个人行为”结案。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侦查机关手里,律师能做的非常有限。 “所以,这小子在玩一招‘借刀杀人’。” 余文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知道直接搞刑事搞不动,所以他另辟蹊径,打民事!” “民事庭审是公开的,是要全网直播的!” “他要在今天的庭审上,把那些足以定罪的证据当着全网几千万观众的面,一个个甩出来!” “只要法院在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这些证据的真实性,认定了医院存在欺诈事实。” “那就是铁案如山!” “到时候,舆论沸腾,证据确凿,都不用张伟去求着立案,检察院和纪委为了平息民愤,为了维护司法公信力,会抢着介入!” “他这是在用民事庭审,架空侦查阶段的阻力,倒逼公权力入场!” 听完余文清的分析,周围的律师们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张伟的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在打官司? 这分明是在做局! 这小子的心机和手段,简直老辣得不像个年轻人! 此时,法庭上。 张伟似乎感受到了背后那些惊叹的目光,但他并未回头。 他看着对面满头大汗、正在疯狂翻阅法条试图反驳索赔金额的周明,心中冷笑。 正如余文清分析的那样,如果他现在直接向法院提刑事控告,法院大概率会以“先刑后民”的原则,直接驳回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 一旦移送公安,主动权就不在他手里了。 医院那是行政单位,关系盘根错节。 只要案子进了局子,那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还是拖个一年半载再侦查,里面的变数太大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罗冠英那种老狐狸,有一万种方法在侦查阶段把案子大事化小。 所以,张伟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打民事! 他要利用民事庭审的公开性,利用全网直播的关注度。 民事法庭虽然不能判刑,但民事法庭必须对证据的真实性进行认定! 只要赵铁柱手中的法槌落下,只要判决书上写着“本院认定上述证据真实有效,被告存在欺诈事实”。 那就相当于给这份证据盖上了官方认证的钢印! 到时候,全网几千万人看着,法院判决书摆着。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相关部门为了平息民愤,为了维护司法公信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就不是他张伟要搞死医院了。 而是国家机器要拿医院开刀! 借民事之火,烹刑事之肉。 第606章 周明的辩护意见 审判席上,赵铁柱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此刻也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两千万。 他在基层法院干了二十年,审过的民事案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敢在起诉状里写这个数的,张伟是独一份。 他握着法槌的手悬在半空,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在张伟那张写满“正义”二字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这小子,是真敢开牙啊。 “咳。” 赵铁柱战术性清嗓,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沉闷的响声在落针可闻的法庭内回荡。 “原告方的诉求,法庭已经记录在案。” “现在,由被告方进行答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向了被告席。 周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即便心里慌得一批,面上也得稳如老狗。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周明缓缓起身,声音低沉磁性。 他先对着旁听席和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对逝者林老先生的离世,表示最沉痛的哀悼。” “无论今天的庭审结果如何,失去一位亲人,对于任何家庭来说,都是无法弥补的伤痛。” 这一手“先礼后兵”,玩得炉火纯青。 紧接着,周明转过身,脸上的悲悯瞬间收敛。 “但是。” “法庭是讲法律、讲证据的地方,不是讲故事、卖惨,更不是某些网红律师表演脱口秀的舞台。”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抖了抖。 “针对原告方提出的所谓‘欺诈’、‘伪造病历’等指控,我方只有四个字:” “纯属污蔑!” 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字正腔圆。 “原告方口口声声说‘死人消费’,说我们给尸体开药。”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审判长,大家都知道,江城一院是江城最好的三甲医院,也是全国数得上号的医院,每天的住院病人成千上万。” “为了提高效率,医院使用的是HIS全自动信息管理系统。” “对于重症ICU的病人,系统通常会默认开启‘长期医嘱’模式。” “什么叫长期医嘱?” 周明摊开双手,看向审判席,语气诚恳。 “就是医生开一次药,系统会每天自动生成、自动计费、自动发药,直到医生手动停止。” “林老先生去世的时候,正值深夜。” “值班医生和护士正在隔壁床位抢救另一名突发心衰的病人!” “他们是在和死神赛跑!是在争分夺秒地救命!” “因为忙于抢救活人,导致他们没能及时在系统里点击‘停止医嘱’,从而产生了后续几天的自动计费。” 周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确实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是管理上的滞后。” “我们承认,我们道歉,我们也愿意退还这部分因为系统延迟而多收的费用。” “但原告律师!” 周明猛地转身,手指直直地指向张伟。 “你把这种因为救死扶伤而产生的‘技术性延迟’,上纲上线说成是‘蓄意欺诈’?” “你把医生因为太忙而没来得及关掉的电脑程序,说成是‘吃人血馒头’?” “你这是在侮辱江城一院三千名医护人员的职业操守!” “你这是在寒了所有在一线拼命的医生的心!” 旁听席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不得不说,周明这套话术太强了。 他把“主观恶意”偷换成了“客观失误”,把“贪污敛财”洗白成了“救人太忙”。 甚至还反手给张伟扣了一顶“侮辱医护人员”的大帽子。 就连审判长赵铁柱,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如果只是系统延迟,那性质确实不一样。 见火候差不多了,周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至于原告提出的两千万赔偿……” 周明嗤笑一声,他拿起计算器,在手里随意地按了几下。 “一万八千块的药费,要赔两千万。” “翻了一千多倍。” “张律师,我知道你很想红,也知道你想帮当事人多争取点利益。” “但我想请问……” 周明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原告席。 “这里是庄严的人民法院,还是福利彩票的开奖现场?” “你的当事人是在维权,还是想借着亲人的尸体,一夜暴富?” “如果死一个人就能赔两千万,那以后医院还敢收治重症病人吗?” “只要病人死了,家属是不是都要来找个理由讹上一笔,然后下半辈子就不用工作了?” “这种风气一旦开了,这个社会的公序良俗何在?!” “所以!” 周明直起身,大义凛然地对着审判席躬身一礼。 “我方请求法庭,驳回原告所有无理诉求!” “除了退还一万八千四百元费用外,不予任何赔偿!” “并请求法庭对原告律师恶意通过媒体炒作案情、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进行训诫!” 话音落下。 整个法庭一片死寂。 周明的这番辩护,逻辑闭环,攻守兼备,甚至在道德层面完成了反杀。 被告席上,那个法务总监忍不住在桌下冲周明竖起了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曾经是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切入点就是比一般律师刁钻! 面对周明那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指责,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原告席上。 压力给到了张伟这边。 张伟也很给面子地举起右手: “审判长,针对被告律师刚才那番感人肺腑的演讲,我申请说两句。” 赵铁柱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张伟脸上停留了一秒。 “准许。” 张伟慢悠悠地站起身,“刚才周律师说,医院很忙,医生在抢救病人,所以忘了关系统,导致了‘技术性延迟’。” “这个理由,听起来真是完美无缺,令人动容。” 张伟突然收敛笑意,声音陡然转冷。 “但是周律师,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ICU!重症监护室!” “这里有着全医院最严密的监控,有着最高密度的护理资源!” 第607章 我的当事人,就是图钱 张伟直指被告席。 “你说医生忙着抢救,没时间关电脑。” “那护士呢?” “ICU的护理标准是24小时不间断监护!” “第一天,医生忙,护士也忙?” “第二天,查房的医生瞎了?换药的护士也瞎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七天!”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震得周明耳膜嗡嗡作响。 “难道这七天里,整个ICU所有的医护人员集体失明?集体失忆?” “还是说,在贵院的ICU里,活人和死人根本就没有区别,只要躺在床上,就是个会呼吸的提款机?!” “如果不是死者侄女在一周后去探望,你们是不是打算把这笔账记到下个月?记到明年?!” “连病床上躺着的是尸体还是活人都分不清,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三甲医院的专业素养’?!”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周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因为这是事实。 这是无法用“忙”来掩盖的巨大管理黑洞。 没等周明缓过劲来,张伟再次开口。 “至于周律师刚才说的第二点。” “你说我们狮子大开口,说我们要两千万是想钱想疯了,是讹诈。” 张伟转过身,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了直播镜头上。 他坦然地摊开双手。 “没错。” “我承认。” “我的当事人,就是图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承认了?这就承认了?” “这也太直接了吧?虽然是实话,但在法庭上这么说,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完了完了,这下舆论要反转了,承认为了钱,那‘受害者’的光环可就碎了啊!” 就连被告席上的周明都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蠢货! 居然当庭承认贪财! 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然而张伟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走到原告席旁,将手轻轻搭在二婶那颤抖的肩膀上。 “大家可能不知道。” “死者林老汉,生前是个建筑工人,在工地上搬了三十年的砖。” “他的遗孀,也就是我身边这位大娘,是个小工,每天给人家拌水泥、提灰桶。” “他们的儿子,是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虽然是个深飘,但一个月也就八千块,一年勉强能赚十万。”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两年前,为了给儿子凑首付结婚,老两口掏空了棺材本。” “半年前,林老汉确诊胃癌。” “为了治病,刚买的婚房卖了,亲戚朋友借遍了。” “现在,这个家,除了这一身的债,连买个骨灰盒的钱都要凑!” 张伟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刺周明。 “周律师,你身穿几十万的高定西装,出入豪车接送,一顿饭可能是他们一年的伙食费。” “你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他们贪婪,指责他们‘想钱想疯了’。” “因为你从来没有体验过,被催债电话打爆的滋味。” “你从来没有体验过,为了省五块钱的盒饭钱,而在医院走廊里啃冷馒头的滋味!” “对于你们来说,钱是数字,是享受。” “但对于他们来说!” “钱就是命!” “是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想要活下去也叫贪婪,如果想要把被骗走的救命钱拿回来也叫讹诈。” “那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张伟的声音落下,法庭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旁听席上,几位衣着朴素的市民偷偷抹起了眼泪,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理性的媒体记者和律师同行,眉头却微微皱起。 虽然情感上很共鸣,但在法庭上,光靠卖惨是赢不了官司的。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分歧: 【虽然很可怜,但有一说一,穷不能成为多要钱的理由吧?】 【是啊,法律讲究的是依据,不是谁穷谁有理。】 【哪怕医院有错,退一赔三就够了,两千万确实有点情绪化了。】 被告席上的周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氛围,嘴角刚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准备起身反击张伟“煽情过度”。 然而,张伟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陡然一变,从刚才的悲情瞬间转为凌厉。 “但是!” “审判长,我必须强调一点。” “贫穷,只是我们急需这笔钱的客观原因,绝不是我们主张天价赔偿的法理依据!” 张伟伸手指向被告席,目光如炬。 “我们敢要这两千万,是因为江城第一医院的所作所为,早已突破了医疗伦理的底线!” “稍后的举证环节,我将出示一份由我们律所咨询湘雅医院出具的详细《用药对比清单》。” “在这份清单里,各位会看到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 “对于林老汉这样一位没有医保、全靠自费、且病情已经不可逆转的癌症晚期患者。” “贵院的医生,放着疗效相同、价格仅为几百上千的国产基础药不用,偏偏要开好几千一支的进口自费药!” “放着常规的检查不做,偏偏要开全套的高价过度检查!” “家属明明选择的是保守治疗,想要减少死者的痛苦,你们却给他上了全套的所谓‘营养支持’方案,一天的费用顶得上他儿子半个月的工资!” 张伟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们这是在治病救人吗?你们是在看着这家人手里的那点救命钱,然后精准地把它们榨干!” “你们明知道这个家庭已经负债累累,却依然为了那点药品回扣,为了那点科室绩效,挥舞着手术刀,在他们的伤口上疯狂吸血!” “这叫什么?” “这叫搜刮民脂民膏!这叫趁火打劫!这叫谋财害命!” “所以!” 张伟挺直脊梁,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索赔两千万,不是因为我们穷!” “而是因为你们的恶,必须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才能震慑住那双伸向百姓口袋的黑手!” “两千万虽然高了点,但我相信,法律的尊严,人命的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最终的结果,我们相信法院,相信正义,也愿意遵循最终判决!” 说完。 张伟微微鞠躬,重新坐回了原告席。 审判长赵铁柱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伟。 他拿起法槌,沉稳地敲响。 “咚!” “原告代理人的意见,本庭已记录在案。” “双方是否还有补充意见?” 张伟摇了摇头:“没有。” 周明咬着牙,硬挤出两个字:“没有。” 赵铁柱微微颔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第二阶段。” “举证质证。” “请原告方出示证据。” 张伟闻言,嘴角那抹熟悉的、让周明做噩梦的笑容,再次浮现。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姜瑜蓉。 “小姜。” “上菜。” 第608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好的,张律。” 姜瑜蓉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从那个贴着封条的证据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以及一份厚达百页的公证处鉴定报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小小的芯片上。 张伟接过鉴定报告,并未急着翻开,而是先微笑着看向被告席上的周明。 “周律师,刚才您口口声声说是‘系统延迟’,是医生太忙忘了关电脑,对吧?” 周明眼皮一跳,强撑着冷笑:“难道不是吗?ICU那种地方,争分夺秒,谁还会盯着计费系统看?” “说得好。” 张伟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报告高高举起。 “那么请问,电脑系统会延迟,那直接连接在病人身上的机器,也会跟着延迟吗?” “这是原告方提供的第一组证据。” “证据名称:迈瑞智监护系统输液泵内置存储芯片数据读取记录。” “证据来源:经公证处全程录像,由第三方鉴定机构从林某某生前使用的编号ICU-078号输液泵中物理拆解读取。” 此话一出,被告席上的那个法务总监脸色微微一变,虽然早在证据交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证据,但是在庭上对手拿出这种证据的时候他内心还是沉了下去。 张伟翻开报告,声音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根据芯片记录日志显示:” “7月28日凌晨3点42分,也就是林某某被宣布临床死亡后的第七个小时。” “ICU-078号输液泵的状态为:【关机/离线】。” “7月29日,全天,状态:【关机/离线】。” “7月30日,全天,状态:【关机/离线】。” “直至8月3日家属发现异常为止,这台机器的电机转速一直为0,输液流速为0!” 张伟猛地合上报告,“周律师,请你给我解释解释。” “既然机器都关了七天了,甚至插头都拔了。” “那这一万八千块钱的药,是怎么通过空气,隔空传送到死者血管里的?” “难道贵院的ICU,已经掌握了量子纠缠给药技术?还是说……” 张伟身体前倾,“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系统延迟’,而是有人在后台,对着一个已经关机的设备,手动录入了虚假的用药记录?!” 被告席上周明沉默不语,这他完全没办法回答,他只能在后续的质证当中攻击证据的合法性。 审判席上,赵铁柱法官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作为资深法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只是忘了关电脑,那是民事纠纷,是违约。 但如果是机器关了,后台还在录入数据…… 那就是伪造医疗记录!是虚构事实! 这是诈骗啊! “这小子……”赵铁柱瞥了一眼张伟,心里暗骂,“你这是拿民事法庭当刑侦支队使唤啊!” 旁听席上,那些原本正襟危坐的律所主任们,此刻也坐不住了。 金杜的王主任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张伟这是直接把‘过失’锤成了‘故意’?机器记录和医院记录对不上,说过失太勉强了!” 张伟并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小姜,下一道菜。” 姜瑜蓉立刻递上第二份证据。 那是几张皱皱巴巴的快递单复印件,以及几张监控截图打印件。 “审判长,这是第二组证据。” “证据名称:江城仁和大药房入库清单及顺丰速运物流记录。” 张伟拿着那几张纸,缓步走到法庭中央。 “既然输液泵没开机,那每天两罐、价值几千块的‘进口人血白蛋白’去哪了呢?” “是被倒进了下水道?还是真的被‘鬼’吃了?” 张伟轻笑一声,将一张快递单的投影打在大屏幕上。 “当然不是。” “这些药,很懂事,它们甚至还没进ICU的大门,就在药房出库的那一瞬间,坐上了一辆顺丰快递车。” “单号SF1024……,发件人:江城一院住院部药房;收件人:仁和大药房,陈某。” “而在仁和大药房的入库单上,同一天,同一批次号的白蛋白,赫然在列!” “更有意思的是。” 张伟转头看向被告席,眼神戏谑。 “这家仁和大药房的法人代表,恰好是贵院某位高层领导的小舅子。” “这我就不仅要问了。” “这属于什么行为?” “我方虽然起诉的是‘服务合同违约’,主张的是‘未提供服务’。” “但这药既然出了库却没给患者用,反而去了院外的药房变现……” 张伟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铁柱法官。 “审判长,您经验丰富,您觉得这仅仅是违约吗?” “这药,算不算是被‘某些人’给私吞了?” 赵铁柱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算不算? 这他妈太算了! 这叫职务侵占!这叫贪污!江城一院是公立医院,这叫盗窃国有资产! 这份证据虽然不能证明医院将给死者的‘进口人血白蛋白’卖给仁和大药房,毕竟那玩意上面也没写死者名字! 但是时间对应上了,数量对应上了,这就提供了合理的怀疑方向,想要摆脱嫌疑,就要医院自行举证,他们只有请来专业的第三方审计单位或者司法单位对他们的药房账目进行全方面审计,证明医院的药在数目上对得上号才能摆脱嫌疑,但是他们敢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什么情况赵铁柱内心自然清楚! 他看着张伟,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无奈: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了吧!你这是要把我也架在火上烤啊! 这种案子,一旦在判决书里认定了这个事实,那检察院如果不介入,那就是失职! 不写的话,是不是他们法院失职? 都是江城体制内的,怎么搞很得罪人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准备收看由江城一套播出的反腐大片!】 【太黑了!连死人的救命药都敢倒卖?这帮人还有人性吗?!】 【张律师牛逼!这证据都能找到?直接锤死!】 【前面的律师别装了,赶紧出来解释一下,这要是真的,得判几年?】 【刑法课代表来了: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五年以上!如果是贪污罪,那是国家工作人员,起步更重!】 第609章 把这帮畜生抓起来!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变得越发严肃。 “当然,以上这些,还只是开胃菜。” “审判长,我这里还有一份证据。” “它将回答一个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这种荒唐的事情,会在一家三甲医院里持续发生?” “为什么护士、医生、护工,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小姜,播放录音。” 姜瑜蓉按下播放键。 法庭的音响里,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两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洗手间或者更衣室。 “……那个老头子都死透了,怎么还在开吸氧?”(护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怕什么?死人又不会说话。”(一个尖锐的女声,带着不耐烦) “可是……家属要是查起来……” “查个屁!那家属都去深市打工了,一年半载回不来。就算回来了,骨灰都凉了,谁知道哪天死的?” “那……那钱怎么算?” “老规矩,护工费你拿三千,剩下的药品回扣和床位费,科里平账。那两罐蛋白粉你别动,那是给刘主任留的‘硬通货’。” “行吧,那我就继续在群里发照片?说老头子今天精神不错?” “发呗,多说几句好听的,让家属觉得这钱花得值。只要钱续上了,咱们大家都有得赚……” 录音戛然而止。 但那几句对话,却如同极寒的冰水,泼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让人从头冷到脚。 没有误会。 没有失误。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瓜分尸体剩余价值的盛宴! “啪!” 旁听席上,一位年轻的女记者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笔狠狠砸在了地上。 “畜生……”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刑辩大律师们,此刻也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法律问题了。 这是在挑战人类道德的底线! 张伟站在原告席前,没有说话。 他留了足足一分钟的空白,让这份愤怒在空气中发酵,让这份罪恶在直播信号里传播。 直到被告席上的法务总监已经把头埋到了裤裆里。 张伟才缓缓开口。 “审判长。” “这就是被告方所谓的‘工作失误’。”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技术性延迟’。” “他们把尸体当成了提款机,把家属的信任当成了愚蠢。” “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从开单到发药,从护理到平账,形成了一条完美的闭环。” “我方虽然提起的是民事诉讼,主张的是合同违约和欺诈赔偿。” “但是……” 张伟猛地转身,手指指向那个高悬的国徽。 “面对这样一份证据。” “面对这样一群披着白大褂的吸血鬼。” “如果法律仅仅是让他们退钱了事,如果正义仅仅是罚酒三杯。” “那我们头顶的这个国徽,它答应吗?!” “我方请求法庭!” “不仅要支持我方的全部民事诉求!” “更请求法庭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将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的涉嫌犯罪线索,连同所有证据材料......” “于庭后移送公安机关与检察机关!” “立案侦查!” 话音落下,张伟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全场死寂了两秒。 随后旁听席彻底炸了。 掌声、叫好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掀翻了法庭的屋顶。 “移送!必须移送!” “抓人!把这帮畜生抓起来!” 审判席正中央。 赵铁柱手里握着那柄象征权力的法槌,掌心却是一片湿腻。 这哪里是法槌,分明是一块刚出炉的烫手山芋。 他低头看着案卷,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旁听席上的那些长枪短炮。 移送公安?立案侦查? 说得轻巧。 这要是真敲了锤子,把江城一院这块遮羞布给扯下来,卫生局的那位陈局长能把他赵铁柱的电话打爆。哪怕不直接穿小鞋,以后法院想要协调点医疗资源,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那是整个江城医疗系统的脸面,是体制内的盘根错节。 可若是不移送…… 赵铁柱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实时热度,几十万人在线围观。 证据都甩到脸上了,还要装瞎? 那明天被挂在热搜上骂“昏庸无能”、“官官相护”的,就是他赵铁柱本人,甚至连带着整个江北区法院都要跟着遭殃。 这小子,真他娘的阴损啊。 这是把他赵铁柱架在火堆上,还得逼着他自己往身上浇油。 赵铁柱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骂娘的冲动。 “咚!” 法槌落下,沉闷的声响在躁动的法庭内炸开,强行镇压了那即将失控的喧嚣。 “肃静!” 赵铁柱板着一张黑脸,“原告方的建议,本庭已记录在案,合议庭将在庭后进行认真研讨。” 一句话,太极推手,先把球踢到“庭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重新投向原告席,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也带着几分无奈。 “原告方,还有其他证据需要提交吗?” 张伟刚想伸手去拿最后一份文件。 “审判长!我有异议!” 一道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张伟的动作。 被告席上,周明猛地站了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刚才出示的所有证据,无论是输液泵的数据,还是那份所谓的录音,都属于严重侵犯隐私和物权的非法证据!” 周明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张伟。 “法律讲究程序正义,毒树之果,不可食!” “张伟你是怎么获得这些证据的?是不是用了非法潜入的伎俩?” 周明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黑色的U盘,高高举起。 “审判长,我方请求当庭播放一段视频!” “这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设备科走廊的监控录像!” “它将证明,原告方是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暴力闯入医院核心区域,对医疗设备进行非法拆解!” “他们的行为,是犯罪!” “非法证据应当排除!” 第610章 我们是负责任的三甲医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刚才还沉浸在正义必胜氛围中的观众们,心头猛地一紧。 非法取证? 如果这个罪名坐实了,那之前的所有证据,哪怕再真实,也会因为程序违法而被法庭强制排除! 赵铁柱眉头紧锁,内心却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此时他多么希望被告的证据能够将原告的证据排除掉,这样他就不用当夹心饼干了! “准许播放。”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段虽然没有声音,但画质极其清晰的监控录像跳了出来。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的是半个月前的一个下午,正是医院行政班的工作时间。 镜头里,姜瑜蓉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带着几个人,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袋,大步流星地走向设备科办公室。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 很快,两名穿着白大褂的设备科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双方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工作人员指着姜瑜蓉的鼻子,似乎在驱赶她。 姜瑜蓉并没有退缩,她举起手中的文件(显然是法院的调查令)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在对方依然试图阻拦并推搡她时,姜瑜蓉一行人强行推开医院的工作人员进入了设备科。 视频播放结束,画面定格在姜瑜蓉推开工作人员闯入的那一瞬间。 周明指着大屏幕,声音激昂,试图将这一幕定性为暴行。 “审判长!请看清楚!” “这就是原告方的‘合法手段’!” “这就是所谓的正义律师!” 他猛地转身,手指直直地指向原告席上那个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的年轻女孩。 “视频里那个无视工作人员阻拦、强行闯入医院核心机房、严重扰乱办公秩序的女人!” “就是她!” “原告律师的助理,姜瑜蓉!” 唰! 几十道目光,连同几台摄像机的镜头,瞬间全部聚焦在了姜瑜蓉身上。 姜瑜蓉原本正在偷偷给张伟递水,被这一指,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巴了两下。 “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茫然和纯良,仿佛刚才视频里那个气场全开的女汉子根本不是她。 “被告律师,你是在叫我吗?” “肃静!” 赵铁柱敲了敲法槌,目光严厉地看向张伟。 “原告律师,对于被告方提供的这份监控视频,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如果你无法证明取证过程的合法性,本庭将依法排除相关证据。” 形势,瞬间逆转。 周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没了这些证据,他相信纯拼法理,他不会输! 然而张伟却笑了。 “审判长。” “不用解释。” 张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视频里的人,确实是我的助理,姜瑜蓉律师。” “而这次行动,也确实是我亲自指使的。” 全场震惊。 承认了? 这疯子居然当庭承认自己指使助理强闯医院?! 周明更是狂喜,他没想到张伟会这么配合,简直是自寻死路! “审判长!你听到了!他承认了!这是教唆犯罪!我请求……” “急什么?” 张伟冷冷地打断了周明的兴奋。 他缓步走出原告席,来到法庭中央,背对着大屏幕。 “关于强闯设备科这事儿,该罚款罚款,该治安拘留拘留,我张伟认罚,绝无二话。” “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在讨论我是否违法之前,我有个小小的疑惑,想要请教一下被告方的周大律师。” 张伟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指着那画质清晰、连姜瑜蓉手里文件袋都能看清的监控录像。 “周律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也就是视频拍摄的前一天。” “我的助理姜瑜蓉,手持法院开具的调查令,想要合法调取这段时间的监控录像时。” “你们医院是怎么回复的?” 张伟从桌上拿起那张盖着医院公章的【情况说明】,举在半空中,轻轻抖了抖。 “你们白纸黑字写着:因夏季雷雨频繁,线路老化短路,监控硬盘受损,数据无法恢复!” “当时,你们为了阻拦我们查阅,甚至还报了警!出警记录现在还在派出所躺着呢!” 张伟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既然监控早就坏了,既然硬盘早就烧了。” “那我想请问周律师。” “你现在播放的这段高清、无码的监控视频……” “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它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你们医院的硬盘学会了诈尸,自己把自己修好了?!” “还是说...这是你连夜找特效团队合成的?” 周明脸色一黑。 合成? 这是在当庭指控他伪造证据!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他的律师证就得变成废纸,还得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张伟!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周明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他早有准备。 他转过身,对着审判席微微躬身,脸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审判长,原告律师这是在恶意揣测,是对我职业人格的侮辱!” “关于监控的问题,事实非常清楚。” 周明直起腰,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法庭。 “正如张律师所说,前一天监控确实坏了。” “但我们江城一院是什么单位?是负责任的三甲医院!” “面对网络上的质疑,面对群众的关切,院领导高度重视,连夜请来了顶级的安防维修团队!” “几十名工程师,通宵达旦,就在事发当天的上午,刚刚抢修好了这套系统!” 周明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与真诚。 “我们本想着修好监控,是为了更好地配合调查,是为了还原真相。” “可谁能想到?” “我们还没来得及通知原告方,这群人就像土匪一样冲了进来!” “我们的工作人员根本来不及解释,就被他们推开、甚至暴力威胁!” “审判长!” 周明指着张伟,“我们想讲道理,他们却只想耍流氓!” “这种野蛮行径,如果还能被法律包容,那以后谁还敢开门办公?!”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监控的来源,又把脏水泼回了姜瑜蓉身上,还立住了医院“积极配合”的人设。 旁听席上不少人微微点头,觉得周明说得有理有据。 审判长赵铁柱皱了皱眉。 他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医院在扯淡,但法庭讲究的是证据链。 周明的解释,在逻辑上是通的。 “咚!” 法槌落下。 “原告律师。” 赵铁柱看着张伟,语气严肃。 “注意你的言辞。”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得随意指控对方伪造证据。本庭对你提出口头警告一次!” “现在,请你正面回答被告方的问题。” “关于监控视频中显示的强行闯入行为,你作何解释?” “如果不能证明取证过程的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本庭将依法排除该证据!” 第611章 还要我继续解释吗? 压力,再次回到了张伟这边。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张伟神色未变。 他站直了身子,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审判长问了,那我就解释解释。” “正如被告律师刚才编……哦不,刚才陈述的那样。” “我的助理姜瑜蓉,在事发前一天,就已经拿着法院开具的调查令去了医院。” “当时,医院以监控损坏为由拒绝,甚至报了警,这点有出警记录为证。” 张伟缓步走到法庭中央。 “我们是守法公民,既然警察来了,我们当然配合,警察让我们撤我们当天就撤了。” “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 “回去之后,我们并没有闲着。” “通过一些人脉,我们得知,那台死者用过的输液泵被藏在了设备科,并且机器内部有运行记录。” “我方认为这是一个关键证据。” “是证明医院欺诈的重要证据!” 张伟盯着周明的眼睛,步步紧逼。 “于是第二天,也就是视频拍摄的当天。” “我的助理姜瑜蓉,再次前往医院。” “她手里拿的,依旧是那份盖着法院鲜红公章的调查令!” “她向设备科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表明了来意,甚至请求他们联系领导。” “可是结果呢?” 张伟冷笑一声。 “工作人员明明请示了领导,明明知道这是合法的司法调查。” “却依然挡在门口,依然要把我们赶走!” “我想请问审判长。” 张伟转身面向审判席,声音铿锵有力。 “当一份合法的法院调查令,被当事人恶意阻挠。” “当唯一的关键证据,面临随时可能被销毁、被转移的风险。” “作为律师,作为法律的践行者。” “我们是该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蛋,眼睁睁看着证据灭失?” “还是该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为了保全证据,采取必要的自力救济手段?!”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把“非法入侵”直接拔高到了“维护司法尊严”的高度。 赵铁柱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法律讲究的是“谁主张,谁举证”。 “原告律师。” 赵铁柱沉声道。 “你的陈述很有感染力。” “但是,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被告提供的视频里,只看到了你们推搡工作人员,强行闯入。” “你说你们出示了证件?你说对方恶意阻挠?” “证据呢?” 周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证据? 当时的监控可是掌握在医院手里! 对他们有利的画面早就剪进去了,对他们不利的画面,早就删得干干净净! 张伟拿什么证明? 靠嘴吗? 然而。 下一秒。 周明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张伟转过身,冲着原告席上的姜瑜蓉打了个响指。 “小姜。” “把东西拿出来给周大律师开开眼。” “好嘞!” 姜瑜蓉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 她从那个百宝箱一样的文件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高高举起。 “审判长!” “这是事发当天,我佩戴的go pro相机拍摄的全程录像!” “未经任何剪辑!原声原画!” 什么?! go pro?! 周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丫头是律师还是警察? 去取个证还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执法记录仪?! 关键那个监控摄像头是在走廊的一段,而且恰好是姜瑜蓉一行人进来的那一段,所以只能拍到姜瑜蓉的后背! 那个go pro明显是挂在胸前的,玛德谁家好律师还时刻记录? 反正他们九江是没有这个习惯! “呈上来!” 赵铁柱眼睛一亮,大手一挥。 法警接过U盘,迅速插在多媒体设备上。 大屏幕再次闪烁。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无声的监控画面。 而是变成了第一人称视角的抖动镜头,伴随着清晰的收音。 画面开始,镜头随着姜瑜蓉的步伐移动,最终停在了设备科办公室门口。 姜瑜蓉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设备科主任)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镜头,眉头微皱。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儿是设备重地,闲人免进。” 画面中,姜瑜蓉的声音平稳客气。 “您好,我是狂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助理姜瑜蓉。” 一只手出现在镜头前,递过去一张明信片和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这是我的明信片,这是江北区人民法院开具的调查令。” “我们受法院委托,依法对涉案的ICU-078号输液泵进行证据保全和数据读取,请贵科室予以配合。” 那胖主任接过文件,装模作样地翻了两下,随即把文件递了回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哦,律师啊。” “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这事儿太大了。” “我也只是个干活的,这输液泵属于医院的固定资产,能不能动,我做不了主啊。” 姜瑜蓉依旧保持着耐心。 “那请问谁能做主?” “您现在可以联系您的主管领导,我们可以在这儿等。” “行,那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胖主任掏出手机,当着镜头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还特意背过身去走了几步,但go pro的高灵敏度麦克风还是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喂,罗院……对,又是那帮律师……拿着法院的条子……要查输液泵……什么?好,好,我知道了,明白!” 几十秒后,胖主任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行了,领导说了。” “设备正在进行重要检修,涉及核心技术机密,外人一律禁止入内!” “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姜瑜蓉的声音沉了几分,但依然克制。 “这位主任,请你看清楚,这是法院的调查令,具有法律强制力。” “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配合,你们的内部规定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我最后再说一次,请开门配合。” 胖主任嗤笑一声,直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少拿法律吓唬我!在江城一院,院长的命令就是法!” “小刘!大军!都死哪去了?!” 胖主任冲着走廊深处的维修间吼了一嗓子。 “有人来闹事!把这几个不长眼的给我轰出去!” 随着他的喊声,旁边维修间里立刻冲出来四五个穿着灰色工装、手里还拿着扳手和螺丝刀的年轻壮汉。 这些显然是设备科的维修技师和干事,一个个身强力壮,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镜头开始剧烈晃动,显然是有人在推搡。 就在这时,画面中传来了姜瑜蓉严厉的警告声。 “第一次警告!” “我们持有法院签发的调查令,是受法院委托进行取证!” “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单位和个人有义务协助调查!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对抗法院,是在藐视法律!” 领头的一个维修工不管不顾,继续挥舞着手里的扳手。 “赶出去!都给我赶出去!”胖主任在后面叫嚣。 姜瑜蓉的声音越发高昂。 “第二次警告!” “阻碍法院调查取证,法院可以依法对单位和直接责任人处以罚款、拘留!” “如果造成证据灭失,你们还要承担更严重的法律后果!” “给我让开!” 然而,回应她的是对方更猛烈的推搡和谩骂。 “去你妈的法律后果!这是医院设备科,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给我滚!”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画面中,姜瑜蓉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声怒吼。 “敬酒不吃吃罚酒!” “所有人听令!给我冲进去!” “出了事我担着!我看今天谁敢拦法院的调查令!” 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肢体碰撞声和怒吼声。 镜头剧烈翻转,最后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设备科的大门被狠狠撞开! 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什么“非法入侵”? 这分明就是先礼后兵、仁至义尽后的雷霆手段! 这分明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硬核维权”! 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周明和江城一院的脸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积极配合”? 这就是你们说的“还没来得及解释”? 张伟站在大屏幕前,背对着那个定格的画面。 他看着额头上冷汗直冒的周明,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周律师。” “还要我继续解释吗?” “我请教一下周律师,我助理的取证过程合法吗?!” 第612章 老双标狗 旁听席上,原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彻底消失。 几秒后,低沉的议论声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几位律所主任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学到了,真他娘的学到了。”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推了推眼镜,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一边感慨。 “以前咱们办案子,取证全靠公函,遇到这种无赖单位就抓瞎。张伟这招‘随身留痕’,学习了,以后我们律所也这么干!” 旁边一位年轻律师有些迟疑:“可是李律,咱们平时办案……哪有带这种运动相机的?这看起来不像律师,倒像是搞极限运动的。” “你懂个屁!” 李合伙人瞪了他一眼。 “我们要与时俱进!咱们还在用传统的思维办案,人家已经把互联网思维和刑侦手段融合了。回去立刻采购一批gopro,以后咱们所出外勤,特别是去那种难搞的单位,全员佩戴,特别是那些推三阻四的公职人员,拍下来投诉他!” 盈科的王主任也叹了口气,看着张伟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这小子,把‘防人之心不可无’做到了极致啊。” 法庭中央。 张伟听着身后的议论,脸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是一片冷硬。 带相机? 其实同行们说得没错,正经律师,谁闲着没事带这玩意儿?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张伟很清楚行规。 如果是刑事案件,那都是公安机关负责侦查取证,那是国家公权力,证据链都是现成的;哪怕是少数的刑事自诉案件,也多半是当事人自己提供证据,律师只负责法律适用。 至于民事案件,通常也就是去人社局打个社保单,去银行拉个流水,或者去街道办开个证明。这些都是公家单位,只要手续齐全,盖个公章就能拿走,谁会阻拦?谁敢阻拦? 根本不需要律师像个私家侦探一样,冒着风险去一线“硬核”取证,更不需要时刻开着摄像机自证清白。 姜瑜蓉之所以会佩戴相机进去取证主要原因有三! 第一,三年前,他被三江律所除名,落魄如狗,线下案源全断,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走上了直播普法这条路,把律所做成了半个自媒体公司。 一直到现在他们狂徒还在维护张伟的那个自媒体账号,狂徒小课堂系列还保持着周更,直播更是每天都会安排律师上播,特别是姜瑜蓉,她作为张伟的助理,除了协助张伟,最大的工作就是管理好律所的账号,这项工作从律所起步的时候就一直都是张伟助理干的! 第二,狂徒前段时间有位年轻律师去取证,就因为没录音录像,结果被对方律师当庭反咬一口“诱导证人”、“暴力取证”。 因为没有影像记录,百口莫辩,那个案子输得很惨。 从那以后,张伟就立下了死规矩:狂徒律所办案,必须全程留痕!要么有录音,要么有公职人员在场,要么就给老子把相机架起来! 工作必须留痕! 第三,本案面对的是江城一院这种有着行政级别的公家单位。 对于这种庞然大物,张伟向来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和不信任。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如果不是姜瑜蓉身上那个不起眼的gopro,今天这顶“非法入侵”的帽子,怕是就要把他们砸得粉身碎骨了。 “周律师?” 张伟的声音打断了周明的呆滞。 周明此刻就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指控对方“非法入侵”,结果反手就被一段高清无码的第一视角录像狠狠抽了脸。 不仅证明了程序的合法性,还顺带曝光了医院的嚣张跋扈。 周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那口恶气。 这时候再纠缠“推搡”细节已经没意义了,只会显得自己更无理取闹。 “咳……” 周明避开了张伟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转而看向审判席,语气生硬。 “原告方确实出示了调查令,这一点我方予以确认。” “至于取证过程中的手段是否过激,是否符合程序正义……” 周明顿了顿,把皮球踢了出去。 “这属于审判长的裁量范围,我作为被告代理人,不敢越俎代庖。” 呵。 张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刚才指着鼻子骂“非法入侵”的时候,你可没觉得自己越俎代庖。 现在脸被打肿了,就开始讲究“职权范围”了? 老双标狗了。 张伟转过身,目光直视高台之上的赵铁柱。 “审判长阁下。” “事实胜于雄辩。” “您觉得,这份证据,它‘脏’吗?” 赵铁柱坐在高高的审判椅上,面无表情,但放在桌下的手却死死地捏着钢笔。 头疼。 作为在江城混了几十年的老法官,他太清楚江城一院的分量了。 那是江城的医疗金字招牌,是省里的重点单位,每年救治数十万病人,连市里的领导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往那儿跑。 如果今天这个锤子敲下去,认定了这份证据的合法性。 那就等于官方盖章:江城一院内部管理混乱,对抗司法调查,甚至涉嫌销毁证据! 一旦这些证据被法庭采信,那它们就成了可以直接移送检方的“铁证”。 在如今全网直播的舆论压力下,检察院、纪委势必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江城一院的贪腐盖子被彻底掀开,这将成为整个江城医疗体系洗不掉的污点! 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城人,按照赵铁柱的本意,这种事最好是张伟私下把材料递给纪委,哪怕递给卫健委也行,一切内部解决,肉烂在锅里,别拿到台面上来丢人现眼。 可现在…… 赵铁柱看了一眼直播间那飙升到几百万的热度,又看了看张伟那双绝不退让的眼睛。 这小子,是在逼宫啊! 他把所有遮羞布都扯下来,扔在地上踩,然后逼着法院表态。 如果法院敢说这证据“非法”,那明天法院的大门就能被愤怒的网民给冲了! 司法公信力,和地方保护主义。 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罢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自己就是个敲锤子的,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法律办事! 再说了,医院这帮人,确实也狂得太没边了,连法院的调查令都敢拦,是一点都没把他们法院放在眼里,是该敲打敲打! “咚!” “经本庭当庭查验。” 赵铁柱的声音四平八稳,“原告方提供的视听资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能与前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被告方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申请,本庭予以驳回!” “该组证据,本庭予以采信!” 周明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程序合法的口子一开,后面那些贪污、欺诈的实锤,就再也挡不住了! 赵铁柱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如坐针毡的庭审。 “原告方,还有新证据需要提交吗?” “有。” 张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听在周明耳中,却如同催命的丧钟。 “这是我方提供的最后一份核心证据。” 张伟从姜瑜蓉手中接过一份装订精美的蓝色文件夹。 “证据名称:《关于胃癌晚期姑息治疗常用药物及费用对比分析报告》。” “证据来源: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药剂科、肿瘤科专家组联合出具,并加盖公章。” 第613章 两百万 湘雅! 听到这两个字,被告席上的法务总监脸瞬间白了。 北协和,南湘雅。 在国内医学界,这就是权威中的权威! 他们出具的医学建议在医学界的地位和中央的政令下达给地方政府有什么区别?! 张伟翻开报告,直接将关键页投屏。 “审判长,各位请看。” “这是死者林老汉在江城一院住院期间的用药清单。” “这是湘雅医院专家组给出的同等病情下的标准用药建议。” 张伟拿起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跳动。 “针对胃癌晚期的化疗,标准一线方案是‘氟尿嘧啶’配合‘顺铂’。” “氟尿嘧啶,国产,一支12块5。” “顺铂,一支30块。” “一个疗程下来,药费不过几百块!”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红点猛地移向另一边。 “但是!” “在江城一院的账单上,这两种药,一支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这些……” “‘艾迪注射液’,中成药辅助治疗,一支380,一天两支。” “‘胸腺五肽’,免疫调节剂,一支680,一天一支。” “还有这种,听都没听过的所谓‘进口靶向营养液’,一袋2800!” 张伟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脆响。 “明明几十块钱就能控制病情的药,你们不用。” “偏偏要用这些价格翻了几十倍、上百倍,疗效却写着‘辅助’、‘调节’的万金油神药!” “这哪里是治病?” “这分明是觉得病人死得太慢,钱花得太少!” “这一刀,你们不是切在病灶上。” “而是切在了家属的大动脉上!” 随着张伟的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停滞,随后密密麻麻的疑问刷屏了。 【几十块?几百块?这可是癌症啊,这药价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是啊,我上次去医院治个感冒还花了五百多呢,癌症晚期几十块钱能治?张律师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有一说一,如果一天几百块就能续命,那这医院收费也不算太离谱吧?毕竟是ICU啊。】 【前面的太天真了,这只是药费,还没算别的呢!】 张伟仿佛能透过镜头看到屏幕前观众的疑惑。他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拿起那支激光笔,在屏幕上的“总价”栏重重画了个圈。 “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一支药三百五百,好像也不贵,咬咬牙也能承受。” “但是各位!”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神情严肃得可怕。 “这是日常用药!是每天都要打进血管里的!” “我们来算一笔账。” “按照江城一院的这个‘豪华套餐’:两支艾迪760,一支胸腺五肽680,一袋营养液2800。” “光是药费,一天就是4240元!” “再加上ICU的床位费、一级护理费、呼吸机使用费、心电监护费……” “一天的基础开销,就在6000元以上!” 张伟的声音越来越沉,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天6000,一个月就是18万,一年就是216万!” “这还只是保守治疗!这还没用那种动辄几万一支的靶向特效药!仅仅是为了维持这口气!” “而且最致命的是,” 张伟手中的红点,死死地指着那一排排昂贵的辅助药,“这些所谓的‘神药’,绝大部分都在医保报销目录之外,或者限制报销条件!” “也就是说,这每年两百多万的费用,家属几乎要全额自费!” “而如果我们采用湘雅医院推荐的标准方案呢?” 张伟把画面切回对比图。 “氟尿嘧啶,顺铂,这些虽然便宜,但都在国家甲类医保目录里!” “报销之后,患者每天的自付费用可能只需要三百块钱左右!这三百块大头还是护工费!一年总计花费也就十几万!” “十几万,对两百万!” “这就是‘治病’和‘致贫’的区别!” “这就是‘救死扶伤’和‘杀鸡取卵’的区别!” 这笔账一算出来,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一年两百多万?!这谁顶得住啊!】 【杀人诛心啊!明明几十块能解决的事,非要逼人家卖房卖血!】 【太黑了!真的太黑了!这就好比我去饭店点个蛋炒饭,你非要给我上一桌满汉全席,还逼着我买单!】 【关键是这满汉全席还是馊的!根本治不了病!】 法庭现场,一片死寂。 就连审判长赵铁柱,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对比数据,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法槌。 这哪里是医疗纠纷,这分明就是针对底层百姓的斩杀线! 良久。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原告席。 “原告方,还有其他证据需要提交吗?” 张伟合上文件夹,摇了摇头。 “没有了,审判长。” 该锤的都锤死了,剩下的,就看对方怎么狡辩了。 赵铁柱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被告席,眼神复杂。 “被告方。” “对于原告刚才提交的《用药对比分析报告》,你们有何异议?” “或者,被告方是否有相反的证据需要提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周明身上。 周明坐在那里,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证据? 他哪来的证据? 事实就是如此,原告方指控的本来就是事实! 他原本的计划,是死咬着“程序正义”不放。 只要能证明张伟的证据来源非法,那么,哪怕全天下都知道医院黑,但在法律层面上,张伟就是“证据不足”。 那时候,他就可以凭借自己深厚的法理功底,把这潭水搅浑,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贪婪”解释成“过度医疗的学术争议”。 他一直坚信,上次输给张伟,是因为那个当事人太蠢,主动送人头。 罪不在我! 可现在…… 证据上已经完败,后面辩论他还能逆风翻盘吗?! 周明颓然地闭上眼睛,那股身为红圈所大律师的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审判长……” “被告方……没有证据提交。” 赵铁柱看着周明那副模样,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周明在江城法律可是老人,以前那是风光无限,再看看现在.......... “咚!”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宣告了一个阶段的结束。 “既然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庭宣布,法庭调查结束。” 第614章 既然是欺诈,那就别跟我谈什么医疗过失! 赵铁柱宣布:“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由被告代理人首先发表辩论意见。” 法庭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调查阶段是刺刀见红的肉搏,那现在的辩论阶段,就是顶级脑力的博弈。 旁听席上,那些原本已经准备看江城一院笑话的律所主任们,纷纷挺直了腰板。 “重头戏来了。”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压低声音。 “张伟刚才的证据虽然硬,但那是在‘事’上赢了。” “现在比的是‘法’。” “周明如果能把法律关系切断,这案子还有变数。” 周明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了审判席。 很显然,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经收拾好他糟糕的心情。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周明翻开一份厚厚的法理分析。 “针对原告方提出的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我方想强调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因果关系。”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请注意,法律要求的是‘受到损害’与‘诊疗活动’之间,必须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周明转过身,看向原告席上的林家二婶。 “林老汉患有胃癌晚期,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医学上,胃癌晚期伴随全身器官衰竭,其生存率极低。” “也就是说,林老汉的死亡,是疾病的‘自然转归’,是不可逆转的客观规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其专业冷酷。 “即便我院在后续管理中存在系统延迟、多计费用等行政管理瑕疵。” “但这些瑕疵,是否导致了林老汉的死亡?” “没有。” 周明自问自答,声音洪亮。 “林老汉在去世前,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我院的违规计费,发生在林老汉死亡之后。” “一个死人,是不可能再次‘受到损害’的。” 旁听席上,几名年轻律师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逻辑。” 盈科的王主任眼神微眯。 “他在玩‘切割’。” “周明这是要把‘贪钱’和‘害命’彻底分开。” “他承认医院贪了钱,因为那是小事,顶多退一赔三,罚点款。” “但他死活不承认医院对林老汉的死负有责任。” “只要切断了死亡责任,张伟主张的那两千万精神损失费,就彻底成了无源之水,医院需要赔偿的数额将直接变成几万十几万!” 周明继续输出,语速极快,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关于原告提到的高价药、过度检查,这在医学界属于‘诊疗方案的选择权’。” “医生基于对病情的判断,选择更昂贵的药物,初衷是为了延长患者生命。” “这属于学术争议,而非法律欺诈。” “至于所谓的‘医疗损害参与度’,我方认为,林老汉的死亡参与度,疾病本身占比为100%。” “医院的管理瑕疵,参与度为0%。” 他对着审判席躬身。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本案仅属于普通的民事违约。” “原告方试图将‘死亡结果’强行挂钩到‘管理瑕疵’上,以此索要巨额赔偿,完全背离了公平原则。” “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及惩罚性赔偿的全部诉求。” 周明坐下了。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只要守住“因果关系”这条线,他就赢了一半。 最起码这个案子他赢了一半,至于由于管理疏忽引发的贪腐问题,那是另一个案子,他不关心! 旁听席上的律师们低声议论。 “周明不愧是老江湖,这一手避重就轻玩得漂亮。” “他把案子从‘谋财害命’降级到了‘算账错误’。” “如果法官采纳这个逻辑,那两千万就是个笑话。” 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再次排山倒海般压向了张伟。 林清雪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法条,但她能感觉到,周明正在把那口带血的棺材,强行从医院的背上卸下来。 张伟坐在原告席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看着周明那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嘴角渐渐上扬。 周明不愧是老狐狸,这一手“切割因果”玩得确实漂亮。 他精准地利用了癌症晚期这一天然屏障,试图把医院的恶行,弱化成一种无关痛痒的“记账错误”。 如果是寻常律师,此刻恐怕已经掉进了周明的节奏,开始在“死亡因果”这个泥潭里拼命挣扎。 可一旦开始讨论死者还能活几天,那就彻底输了,因为那是医学的领域,不是法律的领域。 但张伟不同。 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和周明在“死亡因果”里绕圈子。 张伟轻轻地鼓掌:“周律师刚才的法理分析,逻辑严密,法律适用极其精准。” 张伟先是赞了一句,引得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甚至连我也觉得,如果是讨论医疗事故致死,周律师的辩护简直无懈可击。” 周明眉头微皱,他太了解张伟了,这家伙绝对不会轻易认输。 果然,张伟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但是,周律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我方今天站在这里,要打的根本不是一场‘医疗损害赔偿’官司,而是一场关于‘欺诈’与‘人性’的清算!” “关于那一万八千块的死后药费,周律师说是失误,是违约。” “错!”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欺诈!” “根据《中*****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 “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回荡,他死死盯着被告席。 “周律师,医疗服务也是服务,医院也是经营者!当病人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医疗合同即刻终止!” “在合同终止后,你们不仅不告知家属实情,反而利用信息不对称,继续开药、继续收费,这难道不是典型的‘提供服务有欺诈行为’吗?” “既然是欺诈,那就别跟我谈什么医疗过失!” 第615章 你切得断这公道人心吗? 张伟总结道:“审判长,我方主张的第一点:医疗服务合同的欺诈性履行!” “周律师说死亡是自然转归,所以医院没责任。” “可法律规定,林老汉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他与医院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就已经依法终止!” “合同既然终止,医院凭什么继续开药?凭什么继续收费?” “我方认为,本案虽然是一起医疗纠纷,但是江城一院的行为完全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 全场哗然。 “消法?他在医疗纠纷里用消法?”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让他的眼镜直接滑到了鼻尖。 “疯了!这小子真是个天才,他想把医院钉在‘经营者’的耻辱柱上!” 旁听席上的律师们交头接耳,原本肃静的法庭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老李,这路子走得通吗?” “在常规思维里,医疗行为是公益事业,适用的是《医疗损害责任》。想要证明医疗过失,得等漫长的医疗鉴定,得去求那些医学专家点头。” “只要专家说人是病死的,律师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拿不到赔偿。” 李合伙人眼神闪烁,那是发现新大陆后的狂热。 “可张伟现在不跟医院谈‘治病’,他跟医院谈‘买卖’!” “林老汉断气之后,医院开出的每一支药、每一张化验单,在法律定义上已经不再是诊疗手段,而是纯粹的商品销售。” “既然是买卖,那就是《消法》的领地。” “只要证明你卖了‘不存在的服务’,那就是欺诈,根本不需要管林老汉是怎么死的!” 这种跨界打击,让这群浸淫法律多年的老油条们感到了脊背发凉。 在大多数律师眼里,打医疗官司就是打医疗事故法,正常人也不会想到用其他领域的法去对抗医疗领域! 不仅仅是医疗领域,正常打官司,商业纠纷就是打商业法,消费者侵权就是打消费者保护法,劳动纠纷就是打劳动法,基本不会有人打一个领域的官司运用另一个领域的法律,因为法律适用性不一样,代理律师的实力不够很容易自己打自己脸! 特别是华国法律繁多,零零散散得有几十部,涉及到各行各业,正常也没有人会熟读所有法律! 审判席上,赵铁柱的眼皮狂跳。 他看向张伟的眼神里,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艳。 这个年轻人,精准地找到了周明防线中最薄弱的环。 周明构筑了一座名为“医学因果”的堡垒,里面布满了专业的医学术语和复杂的鉴定流程。 如果张伟试图攻城,哪怕最后赢了,也得脱掉三层皮。 但张伟根本没去攻城。 他绕过了那座堡垒,直接在堡垒后方的补给线上放了一把火。 这把火的名字叫法律竞合。 当一个行为同时触犯了多部法律,原告拥有选择权,但这极其考验一个律师的基本功。 张伟放弃了胜算难料的“医疗事故”,选择了证据确凿的“商业欺诈”。 这一招,直接让周明所有的医学准备变成了废纸。 没等周明反驳,张伟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般继续。 “其次,关于那一千八百万的惩罚性赔偿。” “周律师说死人不会受到损害,但他忘了,生者正在滴血!” 张伟猛地一拍桌面,声音在空旷的法庭内激荡。 “护工每天发来的那些虚假照片,那些所谓的‘精神不错’,本质上是什么?” “那是对家属情感的精准收割!是利用信息差进行的精神凌迟!” “家属在深城的工地上挥汗如雨,每一分钱都带着血,他们以为在买希望,实际上却在给骗局买单!” 他转过身,指着屏幕上那几张林老汉生前的照片。 “我方援引《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不当得利)与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精神损害)。” “《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条规定:得利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得利人返还。” “你们在林老汉死后收取的一万八千元药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构成了典型的不当得利。” “但这仅仅是钱的问题吗?” “护工每天发来的那些虚假照片,那些所谓的‘精神不错’,本质上是什么?” “那是对家属情感的精准收割!” “是利用信息差进行的精神凌迟!” 他猛地一挥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规定: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你们利用死者的肖像,编造出‘正在好转’的假象,这已经脱离了医疗范畴,这是独立侵权!” “这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把插向生者心窝的刀。” “对于死者,这是亵渎;对于生者,这是长达七天的精神凌迟!” “这种利用专业壁垒、利用家属信任进行的持续性、恶意性精神侵害,难道不该赔吗?!” 说到最后,张伟几乎是在质问整个被告席。 张伟冷冷地盯着周明。 “最后,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六十九条:处理个人信息侵害个人信息权益造成损害,个人信息处理者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护工使用患者生前照片制造假象,属于严重滥用患者肖像权与姓名权,且主观恶意极深。” “既然医院自诩管理无方,那就请你们自证‘无过错’!” “如果证明不了,这笔精神损失费,你们必须出!” 说到最后,张伟几乎是在咆哮。 他双手撑在原告席的桌案上,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周明那张惨白的脸上。 “综上所述,我方的诉求非常明确。” “第一,剥离死亡责任!我们不谈死因,只谈死后的欺诈行为!适用《消法》第五十五条,定性为商业欺诈,退一赔三!” “第二,确立独立侵权!护工发照片的行为,不是医疗行为,而是独立的信息滥用和精神侵害!适用《个保法》与《民法典》,主张巨额精神赔偿!” “周律师,你的‘因果切割’切得断死因,但你切得断这白纸黑字的法条吗?!” “你切得断这公道人心吗?!” 第616章 术业有专攻,但我就是术业! 旁听席彻底炸锅了。 就连坐在前排的余文清教授,此刻也忍不住摘下眼镜,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精彩!” “避实击虚,另辟蹊径!” “这小子,把《消法》、《个保法》和《民法典》融会贯通,硬生生在‘医疗纠纷’这个铁桶阵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审判席上,赵铁柱看着张伟,手中的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他知道,今天的庭审,将成为江城司法史上一个经典的判例。 张伟重新坐回位子,神色淡然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周明。 “周律师,因果关系确实很难界定。” “但‘骗钱’和‘骗感情’这两件事,证据确凿,不需要界定因果。” “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是爆发式的刷屏。 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盖住了画面,服务器都在发出哀鸣。 【阎王爷:这生死簿我撕了重写?人都凉了还在开药,这医院是想跟地府抢生意?】 【重新定义“自然转归”!原来自然转归就是转到医院的账户里归零啊!】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张律师这是把医院当超市打啊!《消法》还能这么用?学到了,这就去把我家楼下药店告了!】 【周律师:我在跟你聊医学伦理。张伟:我在跟你聊杀猪盘!这波在大气层!】 【医院:我凭本事骗的钱为什么要退?张伟:因为我是法外狂徒,专治各种不服!】 【前面的别走!什么叫杀猪盘?这分明是“阴间贷”!人都死了还要被割最后一波韭菜,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退一赔三?格局小了!建议直接把医院院长送进去踩缝纫机,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劳动改造的自然转归”!】 【我就想知道那个护工现在慌不慌?每天发假照片,这算不算“赛博诈骗”?】 【张伟:既然你不想当医生,那我就把你当奸商审!这逻辑闭环简直无敌!】 旁听席上,这片原本属于“看客”的区域,此刻却成了全场最焦虑的地方。 各大律所的主任、合伙人们,一个个神色古怪,像是吞了一整只柠檬。 “老赵,你是个保法领域的专家。”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内心的震动,“张伟刚才引用的《个保法》第六十九条,在这个案子里……真的适用?” 被点名的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手里捏着笔,在笔记本上划拉了好几道。 “理论上……完全行得通。” 赵律师的声音有些干涩,“护工发照片,本质上就是处理个人信息。如果定性为商业欺诈的辅助手段,那就是严重的恶意侵权。” “但这还不是最骚的。” 赵律师指了指被告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张伟把举证责任倒置了。” “通常侵权案,原告要证明被告有过错。” “但《个保法》这一条,是被告要自证无过错!” “这怎么证?除非医院能拿出林老汉当时‘精神不错’的医学证明,否则就是死局!” 李合伙人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看向另一侧。 “老孙,你是做商业法的,那个《消法》退一赔三……” 被称为老孙的秃顶律师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别问我,我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我打了三十年商业官司,从来没想过把《消法》用到死人身上。” “但张伟这逻辑……无懈可击。” “医疗服务合同终止后,剩下的确实就是纯粹的买卖关系。” “只要是买卖,就归《消法》管。” 几位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面面相觑。 他们每个人都只精通一两个领域。 打医疗的,不懂商业欺诈。 打商业的,不懂人格权侵权。 可张伟一个人,就像是一本行走的《法律全书》。 他把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法条,像拼积木一样完美地组合在一起,构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窒息的必杀局。 “这小子……” 盈科的王主任长叹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案卷,“不是人啊。” “以后谁要是跟他在法庭上遇上,记得先买份人身意外险。” …… 被告席后方。 江城一院的法务总监,此刻正张着嘴,像一条缺水的鱼。 他死死盯着张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作为医院的法务大管家,他处理过不下百起医疗纠纷。 哪一次不是在“医疗鉴定”、“过错参与度”、“生存期评估”这些泥潭里打滚? 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解释》。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张伟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完全听不懂! 什么欺诈性履行? 什么数字人格权? 这特么还是医疗官司吗?! 他慌乱地看向身前的周明,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周……周律……” 法务总监的声音在颤抖,“这……这怎么搞?我们要不要申请休庭?” 周明没有回头。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张伟。 好一招“围魏救赵”。 周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几十年的庭审经验让他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自己的策略了。 刚才死咬“因果关系”,就是为了切断两千万的惩罚性赔偿。 只要证明林老汉是病死的,那医院所有的骚操作,顶多也就是行政违规,罚点款,赔点钱,伤不到筋骨。 这是这一行的潜规则。 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怎么折腾都行。 但张伟这个疯子! 他直接绕开了“死因”这座大山。 他不跟你谈人是怎么死的,他跟你谈人死后你们是怎么骗钱的! 他引入《消法》,把赔偿性质从“医疗赔偿”变成了“惩罚性消费赔偿”。 这虽然也是钱,但性质变了! 一旦法院认定医院是“商业欺诈”,那江城一院百年的声誉就彻底毁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举证责任”。 张伟这一手太阴毒了。 刚才周明为了洗脱灰色产业的嫌疑,把一切都推给了“管理瑕疵”。 现在好了。 张伟顺水推舟:既然你们管理有瑕疵,那就请自证清白! 怎么证? 那个护工群里的照片是铁证如山! 如果承认是护工个人行为,那就是监管不力;如果承认是医院授意,那就是有组织诈骗!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周明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棘手。 他对《个保法》并不熟悉,如果现在顺着张伟的节奏去辩论什么“肖像权”、“信息权益”,那绝对会被张伟按在地上摩擦。 不能接招! 绝对不能在张伟画好的圈子里打! 周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既然我不懂你的法,那我就用我的法,把这桌子掀了! 管你什么消法、个保法,只要程序上不合规,只要主体资格有问题,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是废纸! 周明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目光越过张伟,直视审判长赵铁柱。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败相,只有困兽犹斗的凶狠。 “审判长。” 周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原告代理人的想象力确实丰富,给我们上了一节法律界的百科全书,确实很精彩!” “但法律,讲究的是一码归一码。” 第617章 逻辑意外地闭环了 周明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他不急不缓地翻开手中的《民法典》,丝毫看不出刚才被逼入绝境的狼狈。 “审判长,原告方刚才的陈述,非常精彩。” 周明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张伟律师将医院描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敲骨吸髓的奸商,将医护人员描绘成了没有感情的诈骗犯。” “但,这真的是事实吗?” 他猛地合上法典,“事实是,林老汉是一个孤独的晚期癌症患者。他的家属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深城打工,为了那点微薄的医药费日夜操劳。” “事实是,当林老汉在弥留之际,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周明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原告席上的张伟和二审。 “原告指控护工发虚假照片是诈骗,指控死后用药是欺诈。” “但我方认为,这完全是对人性的误读!” “在此,我方援引《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九条好意施惠。” 周明重新打开法典,字正腔圆地朗读道: “管理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管理他人事务的,可以请求受益人偿还因管理事务而支出的必要费用。” 读完,他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诡辩的光芒。 “审判长,这条法律通常用于见义勇为。但在本案中,医院和护工的行为,恰恰就是一种广义上的‘见义勇为’!” 全场哗然。 旁听席上的律师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把“骗钱”说成“见义勇为”?这周明是疯了吗? 周明无视周围的骚动,继续他的表演。 “护工为什么发那些‘精神不错’的照片?是为了骗那点护工费吗?不!” “众所周知,江城一院是江城最好的三甲医院,在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他是江城医疗的体系的标杆,他虹吸了江城及周围城市的患者!他不缺病人!” “护工在一家不缺病人的医院工作,这个病人死了,她完全可以无缝衔接下一个病人,她为什么要欺骗家属?” “她是为了让远在千里的家属安心!是为了避免家属因为过度担忧而导致工作失误、甚至精神崩溃!” “这难道不是在‘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吗?” 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 “至于那一万八千块的药费。” “张律师说是死后欺诈,但我方看来,这是医生在面对生命逝去时的‘不甘心’,是一种维持生命体征假象的临时性人道主义措施!” “在最开始的时候,医院出于管理疏忽没有注意到林老汉的去世,在医护人员发现后,他们不甘心于一条生命的逝去,他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就像急救室里患者失去生命体征后,医生往往会使用除颤仪妄图恢复患者的生命!” “在医学上,死亡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瞬间。” “医生在患者呼吸停止后,依然下意识地使用抢救药物,依然试图维持仪器上的数据,这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是为了给家属赶来见最后一面争取时间,哪怕这个时间只是理论上的!” “这不是商业欺诈,这是好意施惠!” “这是‘善意的谎言’!” 周明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 “审判长,如果因为我们的善意,因为我们想让家属心里好受一点,就被定性为诈骗,那以后谁还敢对患者家属说一句宽慰的话?” “谁还敢在绝望中尝试最后一次抢救?” “张伟律师想用《消法》来惩罚医院,但这不仅是对医学的亵渎,更是对社会公德的践踏!” “综上,我方认为,医院的行为虽有程序瑕疵,但主观上是为了维护患者家属的精神利益,属于无因管理性质的好意施惠。” “请求驳回原告关于欺诈的一切指控,仅按普通医疗服务纠纷处理!” 说完,周明重重地坐下。 这一手“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 他直接将“搞钱”洗白成了“搞情怀”,将“欺诈”重构成了“善意”。 虽然无耻,但不得不说,这逻辑在法理上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闭环。 只要法官信了“善意”这两个字,那《消法》的“欺诈”前提就不攻自破,退一赔三更是无从谈起! 旁听席上,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满是惊骇。 “高!实在是高!” “李主任,怎么说?周明这不就是强词夺理吗?”旁边的年轻律师不解地问。 “你懂个屁!”李合伙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以为周明是在为那一万八千块的死后药费辩护?那点钱对他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是在保那几百万的大头!” 年轻律师一脸懵逼:“几百万?哪来的几百万?” 李合伙人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原告席上的张伟: “你仔细想想张伟的逻辑!张伟主张的是‘欺诈’,但他不仅仅是盯着死后的那一万八千块!” “张伟的核心逻辑是:既然医院在患者死后都能开药、护工都能假装看护、护士都能假装换药,那就证明这家医院从根子上就烂了!” “死后的行为只是冰山一角,张伟是想用这个‘死后欺诈’的事实,去反推整个医疗服务合同都是欺诈!” “如果是整体欺诈,那索赔的基数就不是死后的一万八,而是林老汉从入院开始,这几个月花掉的所有医药费整整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的退一赔三,那就是四五百万!” 周围的律师们听得头皮发麻。 原来张伟的胃口这么大! 他是想一口咬下医院大几百万的肉! 李合伙人继续分析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而周明这一手‘好意施惠’,就是专门破这一招的!” “只要法官认定护工发照片是为了安抚家属,认定死后开药是出于抢救生命的惯性,那么‘主观恶意’就不存在了。” “没有恶意,就没有欺诈。” “没有欺诈,张伟那几百万的‘退一赔三’瞬间就会变成泡影!” “更毒的是……” 一直没说话的盈科王主任突然插嘴,目光阴沉: “如果这被定性为‘善意管理’或者‘管理瑕疵’,那么那些流失到私人药店的高价药,周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给员工个人。” “他可以说:医院是好心救人,是下面的员工看到有利可图,控制不了自己的贪念手脚不干净,利用了医院的善意中饱私囊。” “这样一来,医院就从‘诈骗犯’变成了‘受害者’,彻底把自己摘干净了!” “这才是周明的恐怖之处。” “他在绝境中,硬生生用‘道德’二字,给自己挖出了一条护城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原告席。 周明的反击虽然无耻,但确实切中了要害。 如果张伟不能证明医院存在“主观恶意”,那这场精心布局的“商业欺诈”指控,很可能会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驳回。 几百万的赔偿,就在这一念之间! 第618章 过失相抵 旁听席上,短暂的惊叹过后,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原本还在点头称赞,此刻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猛地皱成一团。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盈科王主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读出了对方眼底的那一抹尴尬。 “老王,周明这套‘好意施惠’的理论,听着确实漂亮。” 李合伙人压低了声音,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把诈骗洗成善意,把贪婪说成情怀,逻辑闭环堪称完美。”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原告席上那台不起眼的笔记本电脑。 “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王主任苦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没忘,他是不得不赌。” “你也想到了吧?” “张伟在举证环节,可是提交过一份致命的录音文件。”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围几名年轻律师眼中的崇拜。 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对啊!那份录音!” “护工在群里发照片的时候,背景音里可是清清楚楚地录下了她们的对话。” 一名年轻律师模仿着当时录音里的语气,满脸鄙夷。 “……那个老头子都死透了,怎么还在开吸氧?” “怕什么?死人又不会说话。” “那家属都去深市打工了,一年半载回不来。就算回来了,骨灰都凉了,谁知道哪天死的?” “老规矩,护工费你拿三千,剩下的药品回扣和床位费,科里平账。那两罐蛋白粉你别动,那是给刘主任留的‘硬通货’。” “多说几句好听的,让家属觉得这钱花得值。只要钱续上了,咱们大家都有得赚……” 李合伙人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重重一靠。 “所以说,周明的‘善意’全是扯淡。” “录音里那些污言秽语,早就把‘好意施惠’的底裤都扒光了。” “所谓的‘不甘心生命逝去’,所谓的‘为了家属心情’,在铁证如山的恶意录音面前,就是个笑话。” “可惜了,周律师的策略理论上行得通,但可惜张伟早就把录音证据提交了,唉......” “只要张伟待会儿把录音再放一遍,周明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就会变成法庭上最大的小丑表演。” 被告席上。 周明并没有坐下太久。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旁听席上风向的转变,也看到了张伟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嘲弄。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漏洞。 那份录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能把他刚刚构建的“道德堡垒”炸得粉碎。 但他不在乎。 “好意施惠”只是虚晃一枪,是用来干扰法官视线、拖延时间的烟雾弹。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既然洗不白医院,那就把水搅浑。 既然证明不了自己无辜,那就证明对方也有罪! 把全责变成主责,甚至平责也是一种胜利! 周明再次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那种悲天悯人的神色消失了。 “审判长。” “当然,我也知道,原告方手里掌握着一些所谓的‘录音证据’,试图证明我院个别员工存在言语上的不当。” 周明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但这并不能掩盖另一个更核心的事实。” 他猛地转过身,抬起手臂,食指笔直地指向原告席上的林家二婶。 那姿态,仿佛他才是正义的审判者。 “那就是作为家属,你们的失职!” “在此,我方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主张‘过失相抵’!” 周明翻开法典,字字铿锵。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他合上书,目光如刀。 “林老汉从死亡到被发现,中间整整隔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在哪里?他在医院的病床上。” “但这五天里,他的家属在哪里?!” 周明咆哮着质问,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在深城?在打工?在忙着赚钱?” “原告口口声声说医院欺诈,说医院利用信息差。” “但如果家属能尽到最基本的赡养义务,如果你们能哪怕两天来探视一次,甚至打一个视频电话!” “你们就会发现林老汉已经去世!” “那么后续的所有‘欺诈’、所有‘多收的费用’、所有‘精神损害’,就根本不会发生!” “诚然林老汉作为癌症晚期患者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行动能力,但是你们不是请了护工吗?为什么不给护工打视频看看躺在病床上的丈夫,父亲?!” 周明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面色惨白的林家二婶。 “损害结果的扩大,完全是因为家属的冷漠和缺位造成的!” “医院是有错,但家属的过错更大!” “你们把身患绝症的老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医院,指望护工和医生代替你们尽孝。” “现在人死了,出了问题,你们却跑来要几百万的赔偿?” “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周明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结论。 “综上,我方认为,即便医院存在管理过失,但原告方存在重大过错!” “根据《民法典》过失相抵原则,原告方应承担至少50%以上的责任!” “也就是说,所有的赔偿金额,必须先打个对折!” 这一招“反客为主”,直接把旁听席上的律师们看傻了。 几秒钟后,激烈的讨论声像炸了锅一样爆发出来。 “卧槽!这也可以?” 一名刚入行的实习律师目瞪口呆,“过失相抵不是用在交通事故里的吗?比如行人闯红灯被撞,自己也要担责。” “把这个条款用到医疗欺诈上?这也太……” “太流氓了,但也太TM天才了!”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此刻也不得不服,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神复杂。 “这就是顶级律师的手段啊。” “他在扩大法律解释的适用范围。” “常规来说,这确实不适用。” “但从法理逻辑上讲,损害结果的扩大,确实和家属未及时发现有关。” “周明这是要把水搅浑,他想把这案子从‘单方欺诈’变成‘混合过错’。” 旁边的王主任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而且这一招最毒的地方在于,他在道德上绑架了家属。” “他在暗示法官:这家人只要钱,不顾人。” “一旦法官心里种下了‘家属也有错’的种子,那两千万的精神赔偿,瞬间就会显得像是‘敲诈勒索’。” “只要责任一分摊,医院的压力就小了一半。” “高,实在是高。” “这是要把受害者的伤口扒开,往里面撒盐,逼着他们承认自己不孝啊!”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伟身上。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受害者有罪论”,面对这种直击人性的道德审判。 那个年轻人,还能笑得出来吗? 第619章 还有吗?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在周明抛出“受害者有罪论”的那一刻,彻底失控了。 网友们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屏幕。 【我草!听听这是人话吗?什么叫只顾赚钱不顾老人?不赚钱拿什么交医药费?拿爱发电吗?】 【为了生活背井离乡,还要被律师指着鼻子骂冷漠?这特么是什么世道!】 【杀人诛心!这绝对是杀人诛心!周律师,你晚上睡觉不怕林大爷去找你聊聊吗?】 【这就是我不愿意打官司的原因,明明我是受害者,这群律师非要把我的内裤都扒下来,还要踩上两脚!】 【气得我手都在抖!合着穷人为了生存去打工也有错?我们就该守在床边等着饿死?】 【虽然我不懂法,但我大受震撼。原来只要我指责受害者不够完美,我就能少赔钱?学到了,这就去把良心喂狗!】 原告席上。 张伟看着对面滔滔不绝的周明,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老讼棍。 他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这种把受害者放在显微镜下找瑕疵,再用道德大棒将其击碎的手段,是这些讼棍在局势不利时最惯用的伎俩。 在他们眼里,没有完美的受害者。 只要你是人,就有弱点。 只要你有弱点,他们就能像苍蝇一样叮上去,把你那点无奈和心酸,扭曲成贪婪和冷漠。 周明这一手,不仅是要赢官司,更是要毁了林家人的脊梁骨。 但他没有急着拍案而起。 愤怒是无能者的表现,在法庭上,冷静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张伟调整了一下坐姿,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地问道: “周律师,还有吗?” 周明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张伟会暴怒,会抗议,甚至可能会像个愣头青一样站起来跟他对骂,毕竟他也是年轻人,气盛一点也正常。 唯独没想过,张伟会这么淡定。 那眼神里的戏谑,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周明心头火起。 “看来张律师觉得力度还不够。” 周明冷哼一声,眼中的凶光更甚,“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谈最实际的东西——钱。” 他再次翻开手中的文件,这一次,他祭出了最后的手段。 “审判长,针对原告提出的巨额精神损害赔偿,我方认为毫无法律依据。” “在此,我方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第十条。” “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 “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 “本案中,虽然护工发送了虚假照片,但在家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这种欺骗行为就已经终止。” “林家二婶虽然悲痛,但并未出具任何三甲医院精神科的确诊报告,证明其患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或重度抑郁。” “也就是说,并没有造成法律意义上的‘严重后果’。” 周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其次,关于赔偿数额。” “参照江城市往年的司法判例,即便是造成死亡后果的严重侵权,精神抚慰金的上限通常也只有五万元。” “而本案,仅仅是几张照片引发的情绪波动。” “考虑到林家二婶在庭审现场情绪稳定,思维清晰,还能配合律师进行辩论,我方认为,其精神受损程度极其有限。” “建议赔偿金额,不超过一万元。” 说到这里,周明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扫过林家二婶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 “最后,我方必须提醒法庭注意一点。” “先前原告律师强调过原告家庭经济状况困难,但这并不是索要天价赔偿的理由。” “精神损害赔偿,是用来抚慰心灵创伤的,而不是用来‘司法化债’的!” 这个词一出,全场死寂。 司法化债! 这是把网络上那个“结婚化债”的烂梗,硬生生套用到了法庭上。 周明的意思再直白不过: 你们家穷,你们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你们想借着死人的名义,把医院当成提款机,想靠这场官司一夜暴富,还清债务! 张伟坐在原告席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心里迅速拆解着周明的这套组合拳。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周明很清楚,那个护工群的录音是铁证,想把医院完全洗白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无罪辩护”。 他在做“减损辩护”。 第一招,因果切割。 切断“死亡”与“管理瑕疵”的联系,把几百万的死亡赔偿金归零。 第二招,过失相抵。 利用家属未尽探视义务,强行分摊50%的责任,把剩下的赔偿再砍一半。 第三招,法条限额。 利用司法解释和“司法化债”的诛心之论,把高额的精神赔偿,死死按在一万块的地板上。 三招连环,步步为营。 如果让他得逞,原本可能高达数百万的惩罚性赔偿,最后落到林家手里的,可能连十万块都不到。 这就是顶级律师的价值。 哪怕在必输的局里,也能帮资本家守住钱袋子。 只是…… 这也太小看我张伟了。 张伟看着对面一脸傲然的周明,就像看着一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小丑。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既然你把底牌都打光了。 那也就该我收网了。 张伟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甚至还非常有礼貌地笑了笑。 “还有吗?” 第620章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周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他刚才一口气抛出了“因果切断”、“过失相抵”、“法条限额”、“好意施惠”四套连招,口干舌燥,脑力全开。 结果张伟就一句轻飘飘的“还有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人,还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这小子,未免太狂妄了! 他不会把我当成周文那小子整了吧?! 周明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暂时就这么多,请原告律师发表你的高见!” 说完,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眼神却死死锁住张伟。 他在等。 等张伟手忙脚乱。 法庭辩论通常讲究见招拆招,你出一剑,我挡一刀。 像他这样不讲武德,一次性倾泻海量信息和法条的打法,在业内有个脏名,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短时间内的高频信息冲击,极易造成对手思维混乱并给对手一种极强的心理压力。 只要张伟漏掉其中任何一个观点没有反驳,根据法庭记录,法官在合议时就必须考虑该观点。 这就是阳谋。 然而,张伟并没有慌。 他甚至都没有去翻看自己面前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起诉书。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递给张伟一份刚刚整理好的速记单。 是姜瑜蓉。 就在周明刚才滔滔不绝的那几分钟里,她手中的笔就没有停过,将周明所有看似杂乱无章的攻击点,全部拆解、归纳、记录在案。 张伟接过速记单,扫了一眼。 纸上的字迹清秀潦草,用的是极其专业的法律速记符号: 【1. Benevolence(好意)→ Art.979(无因管理)→ 驳:录音/主观恶意】 【2. Negligence(过失)→ Art.1173(过失相抵)→ 家属未探视=扩损】 【3. Cap(限额)→ 司法解释Art.8/10 → 无严重后果/化债论】 张伟嘴角微微上扬,冲姜瑜蓉点了点头。 随后,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站起身,目光越过法庭的空地,直刺被告席。 “被告律师刚才的发言很精彩,引用了四部法律,七个司法解释,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善意’闭环。”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针对第一点,关于‘好意施惠’。” 他低下头,装作困惑地看了看手中的纸,又抬起头,一脸关切地看着周明。 “冒昧问一句,周律师今年高寿?四十有五了吧?” 周明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听张伟继续说道:“这个年纪,按理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应该不至于患上老年痴呆症吧?” 旁听席上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张伟根本不给周明发作的机会,语速骤然加快,如连珠炮般轰出: “就在半个小时前!举证质证环节!倒数第二个证据!” “我方当庭播放了护工与护士长的对话录音!” 张伟伸手指着头顶的显示屏,声音铿锵有力。 “录音里,那句‘死人又不会说话’,那句‘多说好听的把钱续上’,那句‘剩下的药品回扣科里平账’!”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这个法庭上!” “周律师,你的记忆力是有多差,才能在听完这段录音后的三十分钟内,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说……” 张伟身体前倾,“你是选择性失忆?或者是把‘分赃’这两个字,在你的字典里强行翻译成了‘好意’?” “如果是前者,我建议你休庭去挂个脑科。” “如果是后者,我建议你把律师证撕了,去写玄幻,毕竟在你眼里,黑的都能变成白的!”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这嘴开过光吧!太毒了!】 【神特么老年痴呆!张律师是懂阴阳怪气的!】 【周律师:我怀疑你在骂我,而且我有证据。张伟:不,我是在关心你的病情。】 【这波啊,这波是骑脸输出!录音刚放完你就敢扯善意,这不是把大家当傻子吗?】 【爽!这种睁眼说瞎话的律师就该这么怼!】 被告席上。 被告席上。 周明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被当众羞辱“老年痴呆”,对于他这种在江城法律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说,简直是把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没有暴怒。 相反,在短暂的恼火之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 这小子,上钩了。 周明刚才为什么不顾体面,像机关枪一样一口气抛出“因果切断”、“好意施惠”、“过失相抵”、“法条限额”这一大堆复杂的观点? 是为了炫技吗? 不。 那是为了制造“信息迷雾”。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人的短期记忆容量是有限的,通常只能同时处理5到9个信息单位。 当他在短时间内高密度地输出大量且逻辑跳跃的观点时,对手的大脑会本能地产生过载。 而在这种过载状态下,人往往会下意识地抓住那个最显眼、最荒谬、最容易反驳的点进行攻击,从而忽略掉那些隐藏在深处、逻辑严密却更致命的核心观点! 那个“好意施惠”,就是周明故意扔出来的“死老鼠”。 它臭不可闻,荒谬至极,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都会忍不住想骂娘。 只要张伟忍不住去骂,去反驳这个显而易见的荒谬,他的精力和注意力就会被分散。 而真正能把赔偿金从两千万砍到几万块的“过失相抵”和“赔偿限额”,就会在张伟的记忆中慢慢淡化,甚至被遗忘。 现在看来,效果出奇的好。 张伟不仅咬住了这只死老鼠,还为此情绪失控,开始了人身攻击。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周明心中冷笑。 顶级的庭审博弈,打的从来不仅仅是法条,更是心理战。 既然你已经为了一个诱饵乱了方寸,甚至不惜违反法庭纪律。 那我就再帮你一把,让这水,变得更浑一点! 只要我现在利用规则激怒你,打断你的节奏,让你背上警告,你的心态就会彻底失衡。 到时候,你还能记得反驳我后面那两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吗? 想到这里,周明猛地站起身,“反对!” 他指着张伟,义正言辞地咆哮道: “审判长!我反对原告律师对我的人身攻击!” “这是法庭!是神圣的审判场所!不是菜市场的泼妇骂街!” “原告律师公然侮辱我的身体健康状况,侮辱我的人格尊严!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律师执业行为规范》!” “我请求法庭立即制止!并对原告律师予以严厉训诫!” 第621章 巨额医疗费 审判席上。 赵铁柱揉了揉眉心。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你自己刚才把“分赃”硬说成“善意”,把大家当猴耍,还不许人家讽刺两句?这也就是张伟嘴毒,换个暴脾气的家属,鞋底子都扔你脸上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 法庭纪律就是法庭纪律。 无论周明的观点多么荒谬,只要是在辩论范畴内,就是允许的。 而张伟那句“老年痴呆”,确实越界了。 “咚!”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压下了法庭内的骚动。 赵铁柱板着脸,看向张伟。 “原告代理人,请注意你的措辞。” “法庭辩论应围绕案件争议焦点进行,不得进行人身攻击。” “本庭对你提出第一次口头警告。” 赵铁柱的声音严厉,眼神却并无太多责备。 “根据法庭规则,累计三次警告,法庭有权将你驱逐出庭!” “请继续你的辩论。” 周明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冷笑。 被法庭警告会给律师很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三次警告就要离庭,这就像是悬在张伟头上的一把剑。 接下来,这小子说话必须小心翼翼,一旦束手束脚,那辩论的气势自然就弱了。 这就是老江湖的手段。 然而。 张伟并没有露出丝毫懊恼或畏惧的神色。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对着审判席微微欠身。 “明白了,审判长。” “我向周律师道歉,我不该质疑他的健康状况。”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周明,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既然周律师脑子没病,那就是单纯的坏了。” 没等周明反应过来再次抗议。 张伟手中的速记单已经翻过了一页。 “好,既然周律师身体健康,那我们就来聊聊第二个问题。” “关于你刚才提到的过失相抵。” 周明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过失相抵”是他的核心论据之一,是“减损辩护”的定海神针。 这招虽然阴损,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容易招致舆论的谩骂,但在法理上,它是绝对站得住脚的。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白纸黑字写着: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林家人七天没露面,导致死亡未被及时发现,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只要这个事实存在,法官就必须考量。 旁观者觉得我无耻?觉得我冷血? 那又如何? 法庭不是慈善机构,法律不讲眼泪,只讲因果与责任。 只要能把赔偿金砍掉一半,哪怕背上千夫所指的骂名,他周明也是赢家,收钱办事,他就是吃这碗饭的! 张伟看着周明那副“你能奈我何”的笃定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周律师,你刚才引用的法条,逻辑确实严密。” 张伟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压抑的风暴。 “你指责家属冷漠,指责他们只顾赚钱,指责他们把老人扔在医院不管不顾。” “那么,我想请林家二婶,告诉法庭,告诉周律师,也告诉在座的所有人。” 张伟转身,走到原告席旁。 林家二婶正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这辈子也就跟着他男人去各个工地当小工,如今被推到这庄严肃穆的法庭上,面对那些衣冠楚楚、满嘴大道理的律师,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和自卑。 尤其是刚才周明那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张伟轻轻弯下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二婶手里。 “二婶,别怕。” “这里是讲理的地方,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张伟指了指被告席上的周明,眼神温和坚定。 “他刚才骂你们冷漠,骂你们不孝顺。我知道您心里委屈,那些话不是真的。” “您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炕头,把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还有为了给大爷治病家里是怎么过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就行。” “不用管那些大道理,咱们只说实话。” 二婶抬起头,浑浊的泪眼看着张伟,嘴唇哆嗦着:“大律师,俺……俺能说吗?俺怕说错话……” “没有什么错话。”张伟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您说的每一句实话,都是最有力的证据。去吧,告诉所有人,你们这半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张伟鼓励的目光下,林家二婶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面对着庄严的国徽,面对着高高在上的法官,虽然依旧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俺……俺不懂法。”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还有长年劳作留下的沙哑。 “俺只知道,老头子刚确诊那是胃癌晚期的时候,大夫说没救了,让回家吃点好吃的。” “可俺们不甘心啊!” 二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那是俺家老头子,是孩子他爹!只要有一口气,怎么能不救?” “刚开始那三个月,化疗、放疗、靶向药……只要大夫说有用的,俺们都用。家里的存款花光了,就借亲戚的,亲戚借遍了,就去贷。” “不过三个月,花进去快一百万了!” 全场动容。 一百万,对于一个普通农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后来……后来实在没钱了,大夫说只能保守治疗。” 二婶抹了一把眼泪,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可就算是保守治疗,住在江城一院这种大医院里,一天的床位费、药费、护理费,加起来也得两千块啊!” “俺儿子和儿媳妇,白天在工厂里干活,那是卖力气的活,一天能挣四五百。下了工,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儿子去跑滴滴,儿媳妇去送外卖,一直跑到后半夜两三点。” “俺下工后也在深城找了个餐馆里刷盘子的活,手都泡烂了,一个月也就多挣那三千块钱。” “俺们一家四口人,就像拉磨的驴一样,不分白天黑夜地干,就为了凑这一天两千块的救命钱!”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周明,声音凄厉。 “大律师,你说俺们冷漠?说俺们不去看老头子?” “俺们敢停吗?!只要俺们停下来一天,老头子的药就得停!氧气就得拔!医院就要赶人!” “俺有时候都在想……” 二婶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幸亏俺儿媳妇肚子不争气,这几年一直没怀上孩子。要是这时候怀上了,俺们这个家……就真的只能去跳楼了!” 第622章 一百二十万的赔偿基数 “幸亏没怀上”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本该是天伦之乐的喜事,在这个被高额医药费压垮的家庭里,竟然成了一种“幸亏”。 这是何等的绝望? 又是何等的悲凉? 审判席上,赵铁柱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哭得直不起腰的农村妇女,眼眶微微发红。 一天两千。 一个月就是六万。 半年就是三十六万。 哪怕是江城的中产家庭,面对这样的吞金兽,也会被瞬间吸干,何况是靠力气吃饭的农民工? 赵铁柱下意识地翻开了案卷中那份张伟提交的《药物对比清单》。 触目惊心。 在这半年的保守治疗账单里,真正的基础治疗费用并不高。 大头全是那些所谓的“自费高价药”、“营养针”、“进口辅助剂”。 如果换成医保范围内的平价药,半年的费用顶多几万块! 但这几万块,被医院变成了几十万! 正是这几十万的缺口,逼得这家人像牲口一样去干活,逼得他们连去医院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张伟轻轻拍了拍二婶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然后,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被告席上的周明。 “周律师,你听到了吗?” 张伟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愤怒的质问。 “你口中的‘过失’,你口中的‘冷漠’,是他们愿意的吗?” “是谁把药费推高到了每天两千块?是医院!” “是谁开了一堆毫无作用的高价自费药,把这个家庭最后的血汗榨干?是医院!” “是谁逼得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不得不没日没夜地工作,连哪怕一天的假期都不敢请?还是医院!” 张伟一步步逼近被告席,气势如虹。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无奈叫:我搬起砖头就无法抱你,我放下砖头就无法养你!” “他们为了给亲人续命,把自己活成了机器。” “而你们!” 张伟猛地一指周明的鼻尖。 “你们一边吸着他们的血,一边还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他们为什么不来尽孝!” “既要还要,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周律师,你说这是‘受害者有罪’?” “不!” “这是‘加害者’在把受害者逼上绝路之后,还要回过头来,往他们的尸体上吐一口唾沫,骂他们死得姿势不够优雅!” “这种所谓的‘法理’,是对法律最大的亵渎!” “这种所谓的‘过失相抵’,就是无耻的强盗逻辑!” 张伟转身看向审判长,声音铿锵,响彻法庭。 “审判长!我方认为,原告家属未尽探视义务,完全是由被告方的恶意高价收费与欺诈行为直接导致的!” “是医院的贪婪,剥夺了家属探视的权利与时间!”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50%的过失责任,不该由受害者承担,而应加倍算在被告头上!” 【听哭了……真的听哭了。什么叫“搬起砖头无法抱你”,这特么就是我们底层人的真实写照啊!】 【周律师,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人家是为了救命才去没日没夜地干活,结果你反过来怪人家没时间探视?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逻辑鬼才张伟!这波反杀太漂亮了!是医院的高价药剥夺了家属的时间,这因果关系盘得死死的!】 【我之前还觉得周明说的有点道理,现在想给自己两耳光。这哪里是过失相抵,这分明是医院在搞“经济封锁”!】 【张律师牛逼!这才是人民的律师!不跟你扯那些冷冰冰的法条,直接把带血的事实甩在你脸上!】 【加倍算在被告头上!支持!必须加倍!这50%的责任不是家属的,是医院逼出来的!】 旁听席上原本还在惊叹于周明“过失相抵”这一手妙棋的律师们,此刻一个个神色复杂。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周明输惨了。” 旁边的年轻实习律师还有些发懵,手里捏着笔记本,迟疑地问道:“李老师,张伟这番话虽然煽情,但在法律上真的能站住脚吗?毕竟客观上家属确实七天没来,按照惯例,不都得判个次要责任吗?” 李合伙人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第一层,张伟他在第五层。” “如果是普通的医疗纠纷,周明的逻辑是无解的。就像交通事故,哪怕机动车全责,如果行人闯红灯,交警通常也会判行人承担一部分责任。为什么?为了平衡社会利益,为了警示行人注意安全,如果车主一点责任都不担,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司机在面对对方全责的情况连刹车都不愿意刹,这会让我们的交通事故率极具上升,死亡率大大增加!” 盈科的王主任接过话茬,声音低沉:“没错,这在法理上叫‘利益衡量’。就像卖淫嫖娼为什么只是治安处罚而不是刑事重罪?因为如果刑罚过重,甚至死刑,那犯罪分子在实施强奸时就会倾向于杀人灭口。法律在制定规则时,必须考虑到人性的阴暗面。” “同理,在医疗案中,通常也会判家属承担一定比例的探视责任,是为了防止家属恶意遗弃老人,把医院当养老院,从而产生巨大的道德风险。” 说到这里,王主任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被告席。 “周明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只要家属客观上具备探视条件而未探视,哪怕医院全责,也能甩掉至少20%到30%的锅。” “但是!”李合伙人猛地一拍大腿,“张伟把这个逻辑底座给抽了!” “他证明了家属‘客观上不具备探视条件’!” “而且这个‘不具备’,恰恰是医院的恶意高收费造成的!” “这就好比一个人被绑架了没法报警,绑匪反过来指责受害者不报警是‘过失’,这在逻辑上根本讲不通!” 周围的律师们听得频频点头,冷汗直冒。 这才是张伟最恐怖的地方。 在短时间内接收对手大量信息的情况一下,竟然一点思考都没有,直接将对方的底层逻辑刨析清楚并予以反击!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李合伙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张伟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案子的性质彻底变了。” “怎么变了?”有人问。 “赔偿基数变了!” 李合伙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只是死后那一万八千块药费的纠纷,撑死退一赔三,赔个几万块。” “但张伟先是用录音锤死了‘主观恶意’,把周明的‘好意施惠’变成了笑话。” “接着,他又把‘死后欺诈’作为一个支点,撬动了整个医疗过程的定性。” “既然你们在患者死后都敢明目张胆地开药骗钱,谁敢保证患者生前的那一百多万医药费里,没有水分?没有欺诈?” 王主任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举证责任倒置!” “对!”李合伙人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轮到医院自证清白了!如果医院证明不了生前的每一笔费用都合法合规,那依照《消法》的逻辑,这就是全过程的商业欺诈!” “一百多万的医药费,退一赔三……” “那就是四五百万!” “再加上周明试图甩锅给家属的那一半责任,现在被张伟全怼回去了。” “这一来一回,江城一院面临的赔偿金额,已经从几万块,飙升到了五百万起步!” 第623章 张伟,你法考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全场死寂。 五百万。 这在江城的医疗纠纷史上,绝对是个破天荒的数字。 而且这还是在没算精神损失费的情况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原告席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他就像一个精明的猎手,一步步把庞大的猎物逼进了死角,剥皮拆骨,连一点渣都不剩。 被告席上,周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精心准备的“三板斧”,被张伟像折断枯枝一样,一一破解。 好意施惠?被录音锤爆。 过失相抵?被高价药清单堵死。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张伟并没有给周明太多喘息的机会。 他安抚好情绪激动的林家二婶,重新走回律师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速记单上的最后一行字。 【3.Cap(限额)→司法解释Art.8/10→无严重后果/化债论】 法条限额。 这是所有打人身损害赔偿官司的律师,最头疼的一道坎。 因为这是国家规定的“天花板”。 无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无论对方多么可恶,只要没死人、没残疾,精神损害赔偿通常就是几千块,死人了也就几万块。 这是为了防止滥诉,防止有人通过打官司发财。 周明刚才那句“司法化债”,虽然恶毒,但确实戳中了司法实践的痛点。 张伟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想用几万块钱就把这件事打发了? 想用“行情价”来衡量一条人命和一家人的尊严? 按照正常法理确实没错! 但是我张伟打官司,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还跟我搁这逼逼叨叨精神损失,看来周明是一点没把我前面的数字人格侵权放在眼里! 我要的是精神损失费吗? 这就是基本功的差距,很明显周明对这一方面并不熟悉,他直接绕进了民事案当中常见的精神赔偿! 张伟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法庭的虚空,落在了周明那张写满防备的脸上。 眼神玩味,如视死物。 “周律师,前面的账算完了。” “现在,我们来聊聊最后一笔。” “关于精神损失费。” 张伟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周明。 “周律师,你刚才发明了一个很有趣的词——‘司法化债’。” 张伟缓缓走出原告席,步履沉稳。 “你的意思是,林家因为给林老汉治病欠了一屁股债,所以现在想通过打官司,把这笔债赖在医院头上,想靠死人发财,对吗?” 周明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但他眼神中的轻蔑已经说明了一切:难道不是吗?穷人乍富,除了靠拆迁就是靠碰瓷。 “可是,周律师。” 张伟的声音陡然转冷,“这笔债,是谁造成的?” 他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大屏幕上那张触目惊心的《药物对比清单》。 “林家原本有三十万存款!是为了治病,花光了!是为了支付你们医院那一堆毫无用处的‘神药’、‘营养针’,才在买房后背上了五十万的外债!” “这笔债,是你们医院一手炮制的!是你们用欺诈的手段,从这个贫困家庭的骨髓里榨出来的!” “现在,受害者想要回本该属于他们的钱,想要让加害者赔偿因欺诈造成的损失,用来偿还因欺诈而背负的债务。” “这在你嘴里,竟然成了‘司法化债’?成了‘吃相难看’?” 张伟怒极反笑,声音响彻法庭。 “这就好比一个小偷,偷光了一家人的积蓄,逼得这家人去借钱度日。当这家人抓住小偷索要赔偿时,小偷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你们就是想靠抓小偷来还债!你们动机不纯!’” “周律师,我就问你一句——” “还要脸吗?!” 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说得太好了,旁听席上的年轻律师脸色涨红,就应该把周明这种无耻讼棍按在地上踩!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刚想站起来反驳,却被张伟一个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别急周律师!” 张伟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起诉书。 “接下来,我们聊聊你所谓的‘法条限额’。” “周律师刚才引用了司法解释,信誓旦旦地说,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限通常只有五万元。以此来嘲笑我方提出的两千万是‘痴人说梦’。” 张伟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 “周律师,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还在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逻辑来打这个案子。” “在普通的医疗事故中,医生是因为过失、因为技术水平限制导致患者死亡。这种情况下,法律为了保护医疗行业的发展,确实对精神赔偿有不成文的限制。” “但是!” 张伟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拍在桌上。 “本案是医疗事故吗?!” “不!本案的性质,是‘商业欺诈’!是‘恶意侵权’!是‘人格尊严的商业化滥用’!” “对于本案的定性,我方在法庭辩论刚开始的时候就说过了,是商业欺诈,不是医疗事故!看来周律师的记性是真的不好!” 张伟转身看向审判长,目光灼灼。 “审判长,我方请求法庭跳出《医疗损害责任司法解释》的框架,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五条!”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故意侵害他人知识产权,情节严重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 周明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张伟,你法考是体育老师教的吗?那是知识产权法!这里是医院,哪来的知识产权?” 第624章 绝对不能让这条通过! “别急。”张伟冷冷地看着他,“我还没说完。” “虽然该条款主要针对知识产权,但其立法精神在于‘惩罚故意且情节严重的侵权行为’于本案契合度较高。并且在本案中,更精准的法律武器,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 张伟的声音瞬间拔高,“《消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 全场哗然。 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猛地站了起来,瞳孔地震。 “卧槽!这小子……这小子是在‘围魏救赵’!” 旁边的年轻律师一脸懵逼:“李老师,什么意思?” “周明把战场锁死在‘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个小圈子里,上限确实只有几万块。” “但张伟直接绕开了这个圈子!” “他引用的这一条,核心在于‘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 “这里的‘所受损失’,不仅仅包括物质损失,更包括精神损失!” 张伟站在原告席上,气势如虹,继续输出。 “审判长,在本案中,医院利用死者照片欺诈家属,性质极其恶劣,给家属造成了毁灭性的精神打击。这种打击,不是普通的悲痛,而是被愚弄、被亵渎的绝望!” “虽然单一的精神抚慰金可能有上限,但我方主张的,是基于《消法》的惩罚性赔偿!” “我们计算的方式是:以林老汉生前一百二十万的医疗欺诈费用为基数,加上家属因精神崩溃导致的误工费、治疗费,以及人格尊严受损的估值。” “这不仅仅是赔偿,这是惩罚!”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不要五万。” “我们要的是,在这个‘恶意欺诈’的基数上,乘以二!” “这一百二十万的医疗费,是你们骗走的。现在,除了要退一赔三之外,针对造成家属严重精神损害这一后果,我们要求在‘所受损失’的基础上,再加两倍的惩罚!共计五倍赔偿!” “一百二十万元的基数,五倍惩罚,就是六百万!”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荡,每一个数字都砸在被告席众人的心口。 “这六百万,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基于林家所受的实际经济损失与精神摧残,给予受害者的法定赔偿。” “但这还不够。”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镜头,最后定格在国徽之下。 “林老汉的遭遇是个例吗?不,那是冰山一角。如果我们仅仅满足于对受害者的赔偿,那么明天、后天,还会有无数个‘王老汉’、‘李老汉’被当成待宰的猪羊。” “作恶成本太低,就是对犯罪的纵容!” 张伟从文件堆中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狠狠拍在桌案上。 “依据《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五条之惩罚性赔偿原则。” “我方请求法庭,对被告江城一院处以一千四百万元的惩罚性罚款!” “这笔钱,原告分文不取。” 张伟的声音冷冽如铁:“全部上交国库!” “审判长!此风不可涨,此恶不可留!” “如若惩罚过轻,难保其他医院的某些领导不会效仿!” 全场死寂。 只有张伟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被告席后方,江城一院的法务总监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瞬间扭曲变形。 他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名贵的西装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一千四百万? 对于年流水数十亿的江城一院来说,这笔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作为公益二类事业单位,医院的结余本就要上缴财政,然后再由财政局根据预算拨款。 左手倒右手,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但法务总监的手在抖。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如果这笔钱是以“结余”的名义上交,那是医院经营有方,是院长的政绩。 但如果是以“惩罚性罚款”的名义上交,那就是“赃款”,是“违法所得”! 一旦法院判决支持这笔罚款,性质就全变了。 这意味着司法机关以法律文书的形式,官方盖戳认定:江城一院存在系统性的、恶劣的商业欺诈行为! 这就不再是几个护士、护工或者某个黑心医生私下勾结的问题了。 这是窝案!是塌方! 这笔罚款一旦入库,纪委和卫健委的监察组第二天就会进驻医院。 一旦被他们查出什么,医院不知道多少领导的帽子要被摘掉! 而且他很确定肯定能查出来,因为涉及到的人太多了,根本保密不了! 至于张伟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因为张伟手里确实没有医院 高层涉案的直接证据,他查不到院长,查不到书记。 但他这一招“上交国库”,是在借国家的刀! 他要把判决书变成举报信,直接捅到监管部门的眼皮子底下! 同时利用他网红的身份制造舆论,倒逼监管部门必须受理! 其心险恶啊! 简直就是卧槽了,你一个律师好好帮你的当事人争取利益就是了,非得整的大家都不可安宁?! “周律……” 法务总监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扯住周明的衣角。 “不能……绝对不能让这条通过!” “赔那家人六百万……甚至一千万都行!认栽!我们认栽!” “但那一千四百万的罚款,绝对不能认!” “要是让上面查下来,说这是系统性腐败……院长会杀了我的!真的会死人的!” 周明侧过头,看着法务总监那张几乎扭曲的脸,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他当然看懂了。 张伟这小子是在给江城一院的领导层送葬。 表面上是在谈钱,实际上是在谈政治,谈乌纱帽。 他的证据链只到了科室主任这一层,按理说,只要医院狠心切割,把涉事医生和护士开除,再赔点钱,这事儿就算平了。 领导们再活动活动,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等风头过了,医院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该赚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这也是罗院长开庭前给他划的底线:弃车保帅。 可张伟这一手“罚款上交国库”,直接把车门焊死了,连带着把帅也困在了车里。 如果判决书上写着“罚款”二字,那就是官方定性。 到时候,谁敢保?谁能保? “好狠的绝户计。” 周明咬着后槽牙,眼角的肌肉突突直跳。 真不愧是法外狂徒,对得起他的外号! 与此同时,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六百万给家属,一千四百万上交国库?这格局,我给跪了!】 【张律师:我不仅要帮你讨回公道,我还要帮你把仇人送进局子!】 【不懂就问,医院本来就是公家的,罚款给国库有啥区别?左口袋进右口袋?】 【楼上的太天真了!区别大了去了!一个是“我赚的钱交公”,一个是“我骗的钱被没收”。后者是要追究领导责任的!张伟这是在逼纪委动手啊!】 【原来如此!这招太毒了!这是要让院长把牢底坐穿的节奏啊!】 【六百万啊……林家这辈子都翻身了。不过有一说一,这钱拿着烫手,那是老头子的命换来的。】 【烫手个屁!这是应得的!而且那1400万才是重点,支持张伟!罚死这帮黑心医院!】 【建议这1400万别上交国库了,直接打给我,我替国家监督医院整改(狗头保命)】 第625章 你在教国家怎么做事? 法庭上,气氛剑拔弩张。 周明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绅士了。 再装下去,整个江城一院的领导班子都得进去踩缝纫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茶水泼了一桌,但他浑然不觉。 “反对!” “审判长!原告律师的诉求已经严重越界!” 他指着张伟,手指在空中剧烈颤抖。 “这里是民事法庭!处理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与人身关系!” “关于是否对医疗机构进行行政处罚、罚款多少,那是卫健委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职权!” “张律师,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行政执法官?” 周明跨前一步,咄咄逼人,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你没有权力,法庭也没有权力在民事诉讼中,直接判决行政性质的罚款!” “你这是在干预行政!是在破坏司法权与行政权的边界!” “更何况!” 周明目光阴鸷,死死盯着张伟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你口口声声说系统性欺诈,证据呢?” “你提交的所有证据,只指向了护工、个别护士和一名医生!” “凭什么要把个别人的违规行为,上升到整个医院的体制问题?” “张伟!你这是在搞有罪推定!你这是在利用舆论绑架司法!” 周明几乎是在咆哮。 他必须把水搅浑,必须把这个“罚款”的定性,从“系统性腐败”拉回到“行政越权”的技术性讨论上。 只要法官认为这是行政部门的事,那这1400万的罚款就会被驳回。 只要驳回了罚款,医院的领导层就安全了,他的最低任务也就完成了。 面对周明的歇斯底里,张伟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周明表演,直到对方因为缺氧而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法庭内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张伟的反应。 是承认越权?还是强词夺理? 张伟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鼓掌。 “精彩。” “周律师这招‘管辖权异议’,玩得确实溜。” 张伟放下手,神色骤然一冷。 “但你是不是在象牙塔里待久了,忘了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他缓步走到法庭中央,背对着审判席,面对着旁听席和镜头。 “周律师说,罚款是行政部门的事,法庭无权干涉。” “好,那我们就按照周律师的逻辑,来推演一下这个所谓的‘正规程序’。” “第一步,原告向江城市卫健委或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 “第二步,行政部门立案,耗时三到六个月进行调查。” “第三步,查证属实,行政部门下达一千四百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张伟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明。 “周律师,到了这一步,你们江城一院会乖乖交钱吗?” 周明脸色一僵,没有说话。 “你不会。” 张伟替他回答了,语气笃定。 “你们会立刻提起行政复议。” “复议流程走完,如果维持原判,你们会服气吗?” “还是不会。” “你们会依据《行政诉讼法》,将卫健委或市监局告上法庭!” 张伟猛地一拍手,声音拔高。 “看!兜兜转转一两年,浪费了无数纳税人的钱,消耗了无数行政资源。” “最后,这个案子还是会回到哪里?”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还是回到这里!” “还是回到人民法院!” “还是由法官手中的法槌,来做最终的定夺!” 全场鸦雀无声。 逻辑闭环了。 既然终点都是法院,为什么要让受害者陪着你们在行政流程的迷宫里绕圈子? 张伟逼近被告席,“周律师,你所谓的‘程序正义’,本质上就是‘程序空转’!” “你是想利用漫长的行政流程,拖死原告,拖到舆论冷却,拖到所有人都忘了江城一院的恶行!” “这叫合法吗?” “不!这叫对司法资源的恶意挥霍!” 周明额角的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反驳: “张伟!你这是诡辩!” “程序就是程序!法律规定了行政先行,你就不能越过行政部门直接由法院代行处罚权!” “这是乱法!” “乱法?” 张伟冷笑一声,转身快步走到原告席,从那堆厚厚的文件最底层,抽出了一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红头文件复印件。 他将文件高高举起,红色的抬头在灯光下刺眼夺目。 “周律师,看来你不仅法理学得不好,连国家的最新政策都没怎么读过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国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行政裁量权基准制定和管理工作的意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的指导意见》!” 张伟将文件狠狠拍在周明面前的桌子上。 “文件明确指出:要坚决防止程序空转,减轻群众诉累!” “对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高度竞合的案件,鼓励司法机关与行政机关通过‘司法建议’、‘并案处理’等方式,实现一站式纠纷解决!” “什么叫一站式?” 张伟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明,压迫感十足。 “就是别让老百姓像皮球一样,被你们踢来踢去!” “既然事实已经查清,既然欺诈已经坐实,既然受害者就在眼前!” “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拥有对违法行为的最终裁判权!” “我们请求法院依据《民法典》及《消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直接对违法所得进行追缴,并以司法罚金的形式上缴国库。” “这不仅符合司法效率原则,更是对中央‘实质性化解纠纷’精神的最高贯彻!” 说到这里,张伟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周律师,你刚才说这是‘乱法’?” “你是在质疑最高院的指导意见吗?” “还是说……” “你觉得你的个人意志,可以凌驾于国院的红头文件之上?” “你在教国家怎么做事?!” 第626章 证据,证据,还是他妈的证据!!! 旁听席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太狠了……这帽子扣得太狠了。”大成律所的李合伙人只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张伟这是要把周明往死里整啊。在法庭上拿‘对抗国家政策’来说事,这要是传出去,周明以后还怎么接国企和政府的法律顾问单子?” “确实,这帽子扣得,以后还能接活吗?!”旁边的王主任虽然也被张伟的气势震住了,但职业本能让他更关注张伟甩出来的那两份文件,“不过话说回来,老李,这两份文件你熟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高法那个《关于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的指导意见》,我倒是隐约记得几个月前在内网扫过一眼。”李合伙人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碎片,“当时以为是针对‘民告官’案子的,没太当回事。至于那个国院办公厅的……我是真没印象。” “张伟这小子总不能拿假文件糊弄法庭吧?”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李合伙人眼神火热,死死盯着原告席上的那叠纸,“如果这两份文件是真的,那以后咱们打这种行民交叉的案子,可就省大事了!以前为了个行政处罚,得跑断腿,现在直接能在民事法庭一站式解决……这是好事啊!” 几位老律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狂喜。 被告席上。 周明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衬衫湿哒哒地贴在脊梁骨上,难受至极。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两份复印件,内心有一万句妈卖批要说。 妈的! 这姓张的小子,属疯狗的吗? 法庭辩论讲究的是见招拆招,这小子倒好,上来就给人扣政治帽子!什么叫“教国家做事”?什么叫“凌架于红头文件之上”? 这顶大帽子压下来,谁特么顶得住? 周明强行稳住心神,抓起那份红头文件,目光飞速扫描。 文件抬头赫然写着:《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行政裁量权基准制定和管理工作的意见》。 内容极其详实,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八股文的味道: “……坚持法制统一、程序正当、公平合理、高效便民的原则……” “……建立健全行政裁量权基准动态调整机制,防止程序空转,切实减轻企业和群众诉累……” “……对于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的案件,鼓励司法机关与行政机关加强衔接,探索实质性化解争议的有效路径……” 好吧,这玩意他确实没有印象! 周明的目光下移,落款时间:三个月前。 该死! 最高法那个文件他确实看过,但当时只当是官样文章,看过就忘。 至于国院这个,他是做商业律师的,天天盯着的是《公司法》、《合同法》,谁没事去盯着国院办公厅发什么行政指导意见? “周……周律……”旁边的法务总监声音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这文件……是真的吗?法院真能直接罚我们一千四百万?” 周明没有说话,只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是真的。 张伟利用了这两份刚出台不久、尚未在司法实践中广泛应用的新规,直接打通了“民事赔偿”到“行政处罚”的任督二脉。 如果法官采纳,那江城一院今天就要被扒掉一层皮! 怎么办? 认输? 绝不可能!一旦认下这一千四百万的罚款,那就是承认了系统性欺诈,整个医院的领导班子都得完蛋,他也别想在江城混了! 周明的大脑在极限高压下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他在那密密麻麻的法条和张伟的攻击逻辑中,拼命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八个字上。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有了! 周明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慌乱瞬间被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所取代。 张伟,你太贪了! 你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想把整个医院连根拔起,但你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东西:证据链! 周明深吸一口气,再次站了起来。 “审判长!” “对于原告律师提交的两份新规文件,我方……没有异议。” 此言一出,法务总监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但周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但是!审判长!我要强调的是!” 周明抓起桌上的证据清单,狠狠地抖了抖。 “这两份文件适用的前提,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而在本案中,原告方对于‘系统性商业欺诈’的指控,完全是基于臆想和推测的空中楼阁!” 他转身指向大屏幕。 “请法庭仔细看清楚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 “录音,是护工和护士长的!” “照片,是护工发的!” “多开的药,是那两名值班医生开的!” “所有的人证、物证,全部指向林老汉死亡后的那七天,全部指向这几个具体的、基层的临时工和普通医务人员!” 周明目光死死盯着张伟,仿佛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张律师,你凭什么因为几个害群之马的个人行为,就断定这是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三甲医院的‘系统性腐败’?” “你凭什么因为几个临时工的贪婪,就要让整个医院承担一千四百万的巨额罚款?” “这就好比一个快递员偷了客户的包裹,你就要判快递公司倒闭吗?!” “没有证据链指向医院高层,没有证据证明这是院方授意,你这就是胡乱攀咬!是典型的有罪推定!” “我方承认管理上有疏忽,愿意承担连带责任。但要把‘个别违规’上升到‘系统欺诈’,甚至要求行政罚款上缴国库……” 周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材料重重摔在桌上。 “张律师,你的证据呢?!” 这一记回马枪,精准狠辣,直刺要害。 原本一边倒的法庭气氛,瞬间凝固。 旁听席上的律师们也不得不点头。周明不愧是老江湖,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还能精准地找到张伟逻辑中最大的漏洞。 证据。 证据。 还是他妈的证据!!! 张伟证明了有人在骗钱,但他没证明是“医院”这个法人实体在主导骗钱。 如果是员工个人行为,医院顶多承担管理责任和赔偿责任,根本上升不到“没收违法所得”和“行政罚款”的高度,更别提一千四百万这种天文数字了。 审判席上。 赵铁柱微微颔首。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法官,他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条灰色产业链想要在医院里长期运转,要是没有科室主任默许,没有院领导睁一只眼闭嘴一只眼,根本不可能存活。 上至院长,下至护工,这绝对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但法律讲究的是证据,不是“大家都知道”。 目前摆在案头的证据,确实只到了科室这一层,甚至更多的是指向具体的执行人员。要基于这些证据,对一个事业单位开出一千四百万的行政罚单,步子确实迈得太大了。 一旦判决,如果高院复核时认为证据不足,那这就是一起严重的错案。 赵铁柱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原告席。 “原告代理人。” 赵铁柱的声音沉稳而威严。 “被告代理人的抗辩,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虽然新规允许司法与行政衔接,但行政处罚必须建立在严密的证据链基础之上。” “目前的证据显示,违规行为主要集中在林老汉去世后的七天,且直接责任人为相关医护人员及护工。” “你方主张的‘系统性商业欺诈’,以及据此计算的一千四百万罚款,缺乏直接指向医院决策层或系统性作案的证据支持。” 赵铁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张伟。 “民事赔偿部分,本庭可以依据《消法》予以支持。” “但关于这一千四百万的行政性质罚款,如果你方没有更进一步的补充证据……” “本庭将很难支持你的这一诉求。” “原告律师,你还有证据吗?” 第627章 回旋镖回来了! 面对审判长的质疑和周明的反扑,张伟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如初。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确实,正如周明所吼叫的那样,并没有一份红头文件或者会议纪要,明确记录着院长下令“我们要诈骗患者”。 目前的指控,更多是基于既定事实的合理推测。 推测,在法律上确实不能作为直接定案的依据。 至于那一千四百万的罚款数额? 张伟心里轻笑一声。 他在起诉状上填这个数的时候,压根就没指望法院能全额支持。 这就跟菜市场买菜一样,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法律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赔偿金额和罚款金额,最终都要由法官根据自由裁量权来核算。 你填两千万,法官可能砍到两百万。 但如果你只填两百万,法官绝不可能给你判两千万! 多填可以少罚,但少填,绝对不能多罚! 所以,罚多少钱,张伟根本不在乎。 一百万也好,一千万也罢,对于财大气粗的江城一院来说,不过是洒洒水。 他在乎的,是“罚”这个动作本身! 只要罚单开了,性质就变了。 行政罚款意味着“违法”,意味着“官方认证的欺诈”。只要这个口子一开,后续的行政追责、纪委介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所以起诉状上的两千万纯粹就是瞎填的,还是让法官自己去算吧,他才懒得算! 张伟不慌不忙地说道:“审判长,被告律师说得对,我方确实没有拿到院长签字画押的‘诈骗计划书’。” 周明心中刚松一口气,却见张伟眼神陡然一厉。 “但是!” “拿不到证据,不是因为证据不存在,而是因为有人在毁尸灭迹!” 张伟微微侧头,给旁边的姜瑜蓉递了个眼色。 姜瑜蓉立刻起身,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递交给法警。 “审判长,这是我方代理律师助理,第一次持法院签发的《调查令》,前往江城一院调取监控录像时,遭遇院方暴力阻挠,无奈报警后的《出警记录》及《情况说明》!” “该报告为原件复印,法庭随时可向辖区派出所核实!” 周明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张伟指着那份文件,声音冰冷刺骨: “具体情况如下:我的助理姜瑜蓉女士,手持贵院签发的调查令,要求调取林老汉住院期间,护士站及病房走廊的监控录像。” “我们想看看,那七天里,到底有没有护士去巡房?到底有没有医生去抢救?” “结果呢?” 张伟冷笑连连,伸出手指开始计数: “上午九点,到达保卫科。保卫科长说:‘主管领导在开会,没有领导签字不能调。’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下午两点,领导终于开完会了。结果告诉我们:‘负责保管监控室钥匙的人请假回老家奔丧了,钥匙带走了,打不开门。’” “下午四点,我们提出找开锁公司。院方又说:‘涉及病人隐私和国家机密,外人不得入内。’” “好不容易折腾到下午五点,门终于开了。”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炸响: “最精彩的来了!” “监控室的主任告诉我们:‘真不巧,你们要的那七天的监控硬盘,就在昨天晚上,因为电压不稳,烧了!’” 全场一片哗然。 这借口,简直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张伟根本不给周明插嘴的机会,身体前倾,咄咄逼人: “硬盘烧了?好,我们认了,电子产品嘛,总有个万一。” “可奇迹发生了!” “就在我的助理据理力争,试图查看设备维修记录的时候,原本‘坏掉’的监控,突然就好了!” “它不仅好了,还清晰无比地拍下了我方助理‘擅闯重地’、‘扰乱办公秩序’的画面!” “就在方才的举证阶段,周律师还利用这个指控我方取证不合法,要求非法证据排除!” 旁听席上律师们纷纷感慨:回旋镖回来了! 张伟怒极反笑,指着被告席,声音如雷霆滚滚: “周律师!你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要查的那七天,监控恰好坏了?” “为什么我们前脚刚走,监控后脚就修好了?” “为什么坏掉的永远是‘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而好的永远是‘指控别人’的片段?!”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叫什么?这就叫薛定谔的监控!我不查它是好的,我一查它就坏!” 张伟转身看向审判席,目光坚定: “审判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或者以恶意手段阻碍对方当事人获取证据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对方当事人关于该证据的内容的主张成立!” “院方如此百般阻挠,甚至不惜动用行政力量驱赶律师,他们在怕什么?” “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怕见光?!” “虽然我方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院长,但这种全院上下、保卫科、设备科、行政科联动式的阻碍调查,难道是几个临时工能调动得了的吗?!” “这足以证明,这就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有组织的隐瞒与欺诈!” 审判席上。 赵铁柱看着手中的出警报告,眉头锁成了“川”字。 如果说之前的证据只是“点”,那这份出警报告,就是把这些点连成“面”的关键线索。 监控坏得太巧了。 这种低劣的借口,骗骗三岁小孩还行,拿到法庭上,简直就是对司法智商的侮辱。 正如张伟所说,几个护士和临时工,绝对没有权力指挥保卫科和设备科配合演戏。能调动这么多部门协同“阻碍司法调查”的,只有医院的高层领导! 这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却是最有力的“指向性证据”。 赵铁柱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依照“举证妨碍推定”原则,既然医院不让看监控,那法院就可以认定监控里的内容对医院不利! 这足以支撑“系统性过错”的推论。 至于那一千四百万的罚款…… 赵铁柱暗自摇头。 这个数额确实太高了,也没有明确的法律计算依据,他不可能全额支持。 但他看懂了张伟的意图。 这小子,是在逼宫。 他不在乎罚多少,哪怕只罚一万块,只要判决书上写着“罚款上缴国库”,那就是给这件事定了性! 这小子是真不安分,好好的律师不乖乖给当事人争取利益,参和进这种利益集团的纠纷干什么?! 不过…… 赵铁柱看了一眼被告席上满头大汗的周明,心中冷哼一声。 这种视法律为儿戏、视人命为草芥的行为,确实该罚!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庭审进入了最后的垃圾时间。 周明虽然还在负隅顽抗,试图从出警报告的程序合规性上找茬,但在铁一般的事实和“举证妨碍”的法理大山面前,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张伟则稳扎稳打,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死死咬住“阻碍取证即心虚”这一核心逻辑。 终于。 随着双方最后一次发表总结性陈词。 赵铁柱敲响了手中的法槌。 “咚——!” 清脆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宣告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庭审辩论环节结束。 “本案案情复杂,争议较大,合议庭需要对相关证据及法律适用问题进行评议。”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宣布。 “现在休庭!” “一小时后,当庭宣判!” 第628章 六百万赔偿下来了! 江城法院,第三审判庭后的合议庭办公室。 门刚关上,审判长赵铁柱就一把扯开了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那张在法庭上严肃得像花岗岩一样的脸,此刻由于极度的无语而变得有些扭曲。 “啪!” 赵铁柱按亮了桌上的老式计算器,手指在上面疯狂敲击。 “算!算!算!算他奶奶个腿!” 赵铁柱一边按,一边忍不住爆了粗口。 “张伟这小子,真是不当人子啊!” “他一张嘴就是一千四百万惩罚性罚款,连个具体的计算公式都不给,合着让我们三个老家伙在这儿替他补齐逻辑?” 旁边的两名审判员也是一脸苦笑。 其中一名老审判员揉着太阳穴,面前堆满了刚才张伟引用的那几部法律。 “赵院,这案子没法算。张伟那是狮子大张口,他主张的是‘全过程欺诈’。” “按照他的逻辑,从林老汉进门那一刻起,医院的每一分钱都是骗来的。” “可咱们要是真按一千四百万判了,江城中院那帮家伙明天就能把判决书甩到咱们脸上,骂咱们这群一审法官疯了。” 赵铁柱停下手中的动作,点燃了一根烟,狠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证据链已经闭环了。” “监控硬盘‘恰好’烧毁,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管咱们怎么想,‘商业欺诈’这个定性是跑不掉了。” “如果不判罚款,咱们就是渎职,就是对这种恶行的纵容。” 另一名年轻点的审判员插话道:“那咱们就按他说的,判一千四百万?” “判个屁!” 赵铁柱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写检查想疯了?” “事业单位的行政罚款是有上限的,而且咱们这是民事诉讼,直接代行行政处罚权本就属于‘探索性操作’。” “判得多了,医院必抗诉,上面必改判,到时候咱们的办案质量分全得扣光。” “那怎么办?现在可都是全网直播,大家都盯着呢。” 赵铁柱冷哼一声,“张伟这小子鸡贼得很,他其实根本没指望咱们判那一千四百万。” “他要的是那个‘罚’字。” “只要咱们开了罚单,性质就从‘民事纠纷’变成了‘违法犯罪’。” “咱们在这儿算死算活,他倒好,在外面等着收割名声。” 赵铁柱扔掉烟头,手指在计算器上重重一按。 “不算了!摆烂!” “那一千四百万的诉求,以证据不足、计算依据不充分为由,直接驳回!” “但是,为了彰显司法权威,针对其阻碍取证和死后计费的恶劣行为,咱们判它十万块的司法罚款。” “十万?”审判员愣住了,“是不是太少了?” “少?”赵铁柱阴恻恻地笑了。 “罚多罚少有关系吗?张伟要的就是一个罚!” “只要判决书上有罚款这两字得了!” “至于那六百万的民事赔偿,一分都不能少,全额支持!” “这样既保住了咱们的判决不被改,又把球踢给了监管部门,还让张伟那小子没话说。” 三个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行,就这么办!赶紧打印,那小子在外面估计都等急了。” 一小时后。 审判庭的大门重新开启。 全场起立,气氛肃杀得让人窒息。 赵铁柱重新坐回审判席,手中的判决书厚得像一块砖头。 其中大部分都是计算过程,全是ai跑的,他是一点没算! “咚!” 法槌落下。 “本案经过法庭调查及辩论,现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 赵铁柱的声音低沉有力,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威严。 “本院查明,患者林某于两个月前已在被告江城一院icu病房去世。” “在患者去世后的七天内,被告方医护人员不仅未尽到告知义务,反而利用家属远在异地、无法实时探视的困境,实施了极其恶劣的欺诈行为。” 周明的眼皮狂跳,那种不安感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赵铁柱的声音还在继续,“被告方护工每日发送虚假照片,诱导家属产生‘患者正在好转’的错觉。” “与此同时,被告方在患者呼吸停止后,依然产生了一万八千余元的高额药费、护理费及检查费。” “更令本庭震惊的是,在原告方申请调取关键证据监控录像时,被告方以‘硬盘损坏’等荒谬借口百般阻挠,严重干扰司法程序。” 旁听席上,林家二婶已经泣不成声。 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此刻在法官口中,成了钉死江城一院的铁证。 “本院认为:被告江城一院的行为,已完全脱离了正常的医疗救治范畴。” “其利用专业信息壁垒,有组织、有预谋地收割重症患者家属的血汗钱,是对医学伦理的践踏,更是对《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民法典》的公然挑战!” “其性质,已构成严重的商业欺诈!” 法务总监听到“商业欺诈”四个字,大脑“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这四个字,是江城一院百年声誉的墓碑,这工作他怕是要干到头了。 赵铁柱继续宣读,声音在空旷的法庭内激荡: “本庭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城一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某家属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及惩罚性赔偿共计人民币六百一十二万元!” “哗——!”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惊呼。 六百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医疗机构感到肉疼的数字,更是林家人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 这笔钱真的判下来了! 一时间大家不知道该默哀好还是该羡慕好,这毕竟是一条人命换来的。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一千四百万元惩罚性罚款,因计算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周明听到这里,心底刚升起一丝侥幸,却被赵铁柱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 “但针对被告阻碍司法取证、恶意销毁监控等违规行为,本院另行处以司法罚款人民币十万元,上缴国库!”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求。” “如不服本判决……” 第629章 兑换终极神技【言出法随】! 赵铁柱后面的话,周明已经听不见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神色淡然的张伟。 六百万赔偿,定性商业欺诈,附带司法罚款。 这哪里是驳回? 这分明是精准打击! 那十万块钱的罚款,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已经引燃了江城一院脚下的火药桶。 周明咬紧牙关。 为什么? 三年前,张伟明明只是他随手可以捏死的路边一条。 为什么三年后,这个年轻人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逻辑严密到滴水不漏,布局深远到让人胆寒。 难道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我……真的老了吗?” 周明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了动摇。 而此时,庭审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我靠!六百万?张律师牛逼!这是要把医院赔出血啊!】 【等等,那一千四百万罚款被驳回了?就罚十万?法官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这绝对是收钱了吧!】 【前面的冷静点,我是法学生。法官这波操作很稳,民事庭判不了一千四百万行政罚款,判了也会被撤销。但这十万块的“司法罚款”是定性,说明法院认定医院在销毁证据,这判决书就是送给纪委的举报信!】 【定性个屁!十万块钱对三甲医院算什么?洒洒水啦!这种处罚力度,明天医院照样敢骗钱!】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家属也有问题吗?七天不去看老人,现在赔了六百万,这波简直是“血赚”啊,林老汉泉下有知估计都想笑。】 【楼上的你是不是人?人家是为了赚医药费才没时间回去!你这种理中客最恶心了!】 【江城一院法务部别在弹幕里洗了,工资发了吗?院长都要进去了,赶紧找下家吧!】 【张伟这波作秀成分很大啊,虽然赢了,但感觉他就是为了流量,那一千四百万估计也是故意提的高高的,好博眼球。】 【楼上的,就算是作秀,我也希望这种秀多一点!至少他真的帮穷人拿到了六百万!】 【有人科普一下吗?这十万块上缴国库后,院长真的会进去吗?求真相!】 张伟坐在原告席上,听着审判长的宣读,嘴角微微勾起。 六百万,足够林家还清债务,还能在城里买套房,让二婶安度晚年。 至于那一千四百万?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拿下来。 他在乎的,是那份判决书上的“商业欺诈”和“司法罚款”。 这是他送给江城一院领导班子的一份大礼。 以目前这种全网沸腾的舆论声势,只要判决书正式下达,纪委和检方的调查组绝对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战场。 除非有人愿意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去死保这几个人。 但在证据确凿的民愤面前,谁会那么蠢? 只是几个医院领导,充其量也就副厅正厅,又不是什么高官! 有死保的必要吗?! “张律师……谢谢,谢谢你……” 林家二婶已经哭成了泪人,作势就要给张伟下跪。 张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声音温和:“二婶,这是您应得的公道。大爷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审判席上,赵铁柱看了一眼手表,合上了卷宗。 他深深地看了张伟一眼,这小子,等刑案结果出来后再炒作一波,他的声望怕是要再上一层楼! “本判决为一审判决。” “原被告双方如有不服,请在判决书下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闭庭!” “咚!” 最后一声槌响,尘埃落定。 法槌的余音落下,张伟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他的意识早已脱离了这方寸之地,沉入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海洋。 “叮!” 【五星任务:亡者的尊严,已结算!】 【任务目标1:获得全额退款及三倍赔偿(超额完成,获赔六百万)。】 【任务目标2:揭露黑色产业链(已定性商业欺诈,证据已同步移交纪检部门)。】 【任务目标3:推动医疗系统整顿(舆论海啸已成,省厅调查组已连夜出发)。】 【综合评价:S级】 【奖励发放:五星成就点500点!】 张伟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金色数字,心脏重重撞击着胸腔。 五星成就点:1500点→2000点! 整整三年。 从一个臭名昭彰的律界冥灯,到如今名震江城的“法外狂徒”。 他在故纸堆里翻找漏洞,在法庭上与老狐狸博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用意念点开了商城最顶端,那个被金色锁链层层缠绕的图标。 那柄悬浮在法典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金光。 【兑换成功!】 【恭喜宿主解锁终极被动技能:言出法随(立法者意志)!】 【技能说明:你是规则的制定者。只要你的法理逻辑能够自洽,你所主张的每一个新观点,都将成为审判长无法拒绝的真理,并最终推动现实法律的修订!】 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张伟觉得大脑从未如此清醒。 那些原本死板、冰冷的法条,在他眼里不再是束缚,而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只要他站在这里,他就是行走的法律。 他能给这个世界的漏洞,打上属于他张伟的补丁。 “嘿嘿……” 张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肃穆的法庭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家二婶刚想冲上来感谢,被这诡异的笑声吓得脚下一滑。 姜瑜蓉坐在原告席上,脸颊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用力拽了拽张伟的律师袍袖口,压低声音惊叫: “张律!张大律师!” “你醒醒!李律师过来跟你握手了!” “全网直播呢,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别给咱们律所丢人!你那口水都要流到桌子上了!” 第630章 与老师叙旧 张伟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抹了一把嘴角。 果然,湿漉漉的。 对面,大成律所的合伙人李建国正伸着手,表情极其精彩。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绝世天才。 张伟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握了上去,甚至还顺手在对方昂贵的西装袖口上蹭了蹭。 “李律,不好意思,刚才在想怎么花那六百万的律师费,走神了。” 李建国眼角剧烈抽搐。 他当然知道张伟在胡扯。 六百万的律师费按照上限15%算也就90万,这点钱张伟还能放在眼里?! 李建国嘴角抽搐,干笑两声:“张律真会开玩笑,幽默,幽默啊。” 张伟松开手,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 “李律,还有王主任,各位前辈。” 张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这些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律界大佬。 “今天这案子赢得侥幸,全靠各位平日里的提点。” “我们狂徒律所最近刚装修完新办公室,茶室新进了几斤极品大红袍。” “各位若是有空,随时欢迎来坐坐,咱们多交流交流业务,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这话说的漂亮,给足了面子。 王主任和李合伙人等人连忙点头应承。 “一定一定!” “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张律年轻有为,以后这江城律政界,还得看你们狂徒的!” 一番商业互吹后,人群渐渐散去。 喧嚣褪去,法院大厅门口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张伟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到一直等在立柱旁的余文清面前。 “老师,让您久等了。” 余文清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了擦,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不妨事,看你小子在那长袖善舞,也是一种乐趣。” “怎么样?现在这帮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也得看你脸色行事了吧?” 张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狐假虎威罢了,都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 “少给我戴高帽。” 余文清笑骂了一句,随即收起眼镜,放入上衣口袋。 “行了,庭审结束了,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 “中午有安排吗?老师想找你聊聊。” 张伟神色一正,立马说道:“老师相邀,那就是天大的事也得推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姜瑜蓉,打了个响指。 “小姜,定个位置。” “就去‘江南春’,要个安静点的包厢,把咱们律所存的那瓶好酒带上。” 姜瑜蓉刚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慢着。” 余文清抬手制止,“今天是我找你有事,哪有让学生破费的道理?” “这顿饭,我请。” 张伟刚想争辩,余文清眼一瞪:“怎么?现在成了大律师,连老师请的饭都看不上了?” 张伟苦笑,连忙摆手:“得得得,听您的,您是大佬,您说了算。” 他转头冲姜瑜蓉挤了挤眼:“听见没,今天咱们有口福了,能宰大户了。” 姜瑜蓉忍俊不禁,脆生生地应道:“好嘞!谢谢余老师!” …… 江南春,梅字号包厢。 窗外是潺潺流水,屋内茶香袅袅。 几道精致的淮扬菜上桌,热气腾腾。 余文清抿了一口茶,目光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回忆。 “张伟啊。” “哎,老师您说。”张伟放下筷子,身子前倾。 “三年前,我把你推荐给博爱医院那个案子的时候,你才刚刚展露头角。” 余文清感叹道,“那时候你也就是个愣头青,凭着一股子莽劲儿往上冲。” “没想到,一晃三年过去。” “当年的三江律所,那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如今却早已分崩离析,彻底没落。” “而你那个只有两间办公室的小律所,现在竟然成了江城甚至全国都排得上号的红圈所。” “真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啊。” 张伟给余文清添了点茶水,笑道:“那也多亏了老师当初的举荐,要是没有那个案子当跳板,我现在估计还在哪个社区调解婆媳矛盾呢。” 余文清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这次林老汉的案子,你办得漂亮。” “不仅仅是那六百万的赔偿。” “更重要的是,你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余文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医疗系统的商业欺诈,这可是个马蜂窝。” “一般律师躲都来不及,生怕得罪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你倒好,直接拿个大棒子往上捅。” “虽然鲁莽,但利国利民。” “这杯茶,老师以茶代酒,敬你。” 张伟连忙端起茶杯,双手举起:“老师您这就折煞我了,我也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老实人。”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余文清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埋头剥虾的姜瑜蓉。 “小姜这丫头,最近表现怎么样?” “没给你添乱吧?” 姜瑜蓉动作一僵,手里的虾壳差点掉桌上,连忙正襟危坐,一副乖巧的样子。 张伟看了一眼姜瑜蓉,笑着说道:“老师您这就多虑了。” “小姜现在可是我的得力干将。” “刚来的时候确实有点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 “现在您再看,处理起案卷来雷厉风行,开车技术比我还猛,刚才在法庭上递材料那个利索劲,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姜瑜蓉脸一红,小声嘀咕道:“那还不是被老板您逼出来的……” 随即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余文清:“余老师,在狂徒律所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虽然师兄……哦不,老板他平时有点‘不着调’,但在专业上真的没得说。” “而且……待遇真的很好!” 余文清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余文清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张伟,闲话叙完了,该说正事了。” 张伟心中一动,正戏来了。 他也收起嬉皮笑脸,坐直了身体:“老师请讲。” 余文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现在的实战经验,在年轻一代里绝对是翘楚,甚至很多老律师都不如你。” “但是,法律这东西,不仅仅是法庭上的唇枪舌剑。” “它更是一门深邃的科学,需要理论的支撑,需要对立法本意的深度探究。” “你现在的名气很大,影响力也很大。” “但如果想在法律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甚至将来参与到立法建议的层面,光靠实战是不够的。” “学术底蕴,是你的短板。” 第631章 博士学位!高校教授!硕士导师! 余文清说得很含蓄,又是理论又是探究的。 张伟听得云里雾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老头子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干嘛? 学术?底蕴? 不会是想让我回炉重造吧? 我堂堂红圈所创始人,手握系统,言出法随的大律师。 难道还要我去背那些枯燥的法理学? 张伟忍不住打断道:“老师,咱们师徒之间就别弯弯绕绕了。” “您这话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去考研吧?”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姜瑜蓉嘴巴张成了O型,刚剥好的一只大虾“啪嗒”一声掉在了餐盘里。 让张律去考研? 那个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怼得怀疑人生,把法官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张伟? 去跟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抢研究生名额?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这不是满级神装BOSS回新手村虐菜吗? 真要这么干,张律的脸都得被同行们唾弃死! 张伟也是一脸懵逼,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师,您认真的?我现在哪有时间去备考啊?” 看着两人惊恐的表情,余文清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想什么呢!” “让你去考研?那不是欺负人吗?” “谁家导师敢带你这种学生?怕不是论文答辩的时候,导师先被你问得下不来台!” 张伟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要抓我回去上晚自习呢。” 余文清看着张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骂着敲了敲桌子。 “想什么呢?让你去跟那帮二十出头的孩子抢饭碗,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他放下茶杯,“咱们国内的大学,针对社会各界的顶尖专家和知名人士,一直都有授予专业博士学位的先例。” “张伟,你现在的社会影响力,加上你在民事,商事,刑事等领域的实战案例,已经足够进咱们政法大的校史馆了。” 张伟愣住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师,您的意思是……直接给我学位?” 余文清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不仅是博士学位,我还打算在院务会上提议,聘请你担任法学院的实战课教授,兼任硕士生导师。” “现在的法学教育,理论太重,实战太轻。” “那些只会背法条的学生,出了校门连个起诉状都写不明白,特别是本科阶段,我们需要在大三大四阶段加大实战课程。” 坐在一旁的姜瑜蓉,手里的虾仁“吧嗒”一声掉进了醋碟。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老板。 博士?教授?硕士生导师? 这就都有了?! 多少一线明星红透半边天,最后都要去北影、中戏挂个博士名头,甚至回校任教,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那份“文人”的体面,那份社会主流价值观的终极认可。 张伟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名为“名利”的火苗,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是个俗人。 重活一世,他求的不就是个名震天下,不就是个权财两握吗? 网红律师的名头再响,在那些真正的权贵和学术泰斗眼里,也不过是个比较能折腾的“讼棍”。 可一旦披上了“江城政法大学教授”这层皮,性质就变了。 以后他去开庭,法官在判决书里引用他的观点,那叫“采纳专家意见”。 以后他去讲座,台下坐着的可能就是未来的法官、检察官。 这份影响力,是几千万粉丝都换不来的。 “老师,这……这合规矩吗?”张伟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问了一句。 余文清斜了他一眼。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几年的战绩,就是最好的规矩。” “怎么样?这副担子,你接不接?” 张伟猛地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像极了当年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优等生。 “学生但凭老师吩咐!” “您让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教书,我绝不藏私!” 余文清满意地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别在这儿表忠心。”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流程我会去走,但你得拿出真东西来。” “距离这一届学生毕业还有八个月,你得在八个月内,给我交出一篇高质量的博士毕业论文。” “要是质量不过关,被那帮老学究给毙了,我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搁。” 张伟兴奋地直点头。 论文? 虽然他不怎么写,但是他们狂徒律所有的是硕士毕业,博士毕业的律师! 自己写个核心框架,然后找个人代笔润色不就行了?! 余文清看着张伟那副喜上眉梢的样子,突然换上了一副笑脸。 “既然你现在已经是咱们学校的准教授了,那有些工作,咱们得提前对接一下。”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老头子要收“利息”了。 “你看啊,明年你准备带几个研究生?三个还是五个?嫌少的话十个也不是不行!” “还有,本科生的实战选修课,一周给你排两节行不行?” “最关键的是........” “这一届还有不少优秀的苗子需要实习,狂徒律所现在名气这么大,你这个当师兄的,是不是得腾出几十个工位来,帮学校解决一下就业问题?” 张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又是带徒弟,又是当苦力,还得给学校消化包袱。 姜瑜蓉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老板吃瘪的样子。 张伟看着余文清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办证”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师,您这哪是请我吃饭啊。” “您这是打算把我这头驴,直接拴在学校的磨盘上啊!” 余文清哈哈大笑,端起茶杯,朝张伟晃了晃。 “这叫能者多劳,张大教授,合作愉快?” 张伟也笑着举起杯。 “合作愉快,余院长。” 第632章 大撒币! 回到狂徒律所,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刚装修好的办公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姜瑜蓉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一屁股坐在工位上。 她熟练地打开碎纸机,将那些不需要归档的废弃草稿塞进去,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今天的庭审记录。 跟着张伟这种“高产似母猪”的老板,助理的工作量通常是普通律所的三倍。 “哒哒。” 张伟端着刚接好的保温杯,倚在姜瑜蓉办公室的门框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姜瑜蓉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张律,那个庭审纪要我马上就好,还有报销单……” “先别忙那些。” 张伟吹了吹杯口浮起的茶叶,“小姜,待会儿你在群里发个通知,让刘主任去财务那边走个账。” “这个月,律所所有在职员工,每人发三万块奖金。” 姜瑜蓉正在敲键盘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 她怀疑自己听力出现了幻觉,眨巴了两下眼睛,呆呆地问道:“多……多少?” “三万。” 张伟喝了一口茶,补充道:“现金还是打卡随你们,最好是现金,拿着沉甸甸的,有感觉。” 姜瑜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三万块! 对于那些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顿饭钱。 但对于狂徒律所这种处于上升期、且大部分员工都是年轻人的团队来说,这几乎相当于他们三个月的底薪! “所有人?”姜瑜蓉的声音有些发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老板,那……那我呢?实习生有吗?!” 在这个行业,实习生就是廉价劳动力的代名词。 很多律所的实习生不仅没工资,甚至还得倒贴钱求个实习证明。 能拿到底薪已经是烧高烧了,奖金这种东西,从来都跟实习生绝缘。 张伟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实习生怎么了?实习生吃你家大米了?” “只要是狂徒的人,只要在这个案子里出了力,都有份。” “别说是你,就是门口那个看大门的保安大爷,只要他帮咱们拦过记者,也算他一份!” 姜瑜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那张原本略感疲惫的脸瞬间容光焕发。 “老板大气!” “老板长命百岁!” “我现在就去通知刘主任!呜呜呜,我要去买那个看了半年的包包!” 看着姜瑜蓉欢呼雀跃地冲向行政办公室,张伟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最里面的那间独立办公室。 三万块,很多吗? 也就那样吧,洒洒水喽! 他现在心情好。 好到想在大街上撒钱。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张伟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里。 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繁华的江城景色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言出法随……”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新获得的五星神技。 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比那九十万的律师费,比那全网的热搜,都要珍贵无数倍。 以前,他打官司,靠的是钻规则的漏洞,是在既定的框架内跳舞。 哪怕赢了,也只是赢了一场游戏。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言出法随(立法者意志)】,只要他的逻辑闭环,只要他的法理站得住脚,只要他的逻辑不偏离宪法,他就能直接影响司法解释,甚至推动法条的修改!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像是玩游戏,以前他是全服第一的高手玩家,现在,他拿到了策划的修改权限! 这是维度的跨越! 从此,他将慢慢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更何况,还有余文清老师送来的那份大礼:江城政法大学法学博士,特聘教授。 张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尖嗅了嗅,却没有点燃。 嘴角那抹弧度越来越大。 以前你叫我张律师我不挑你理,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张教授!!! 在这个官本位和学历至上的社会,网红律师的名头再响,也就是个“戏子”。 在真正的权贵眼里,在那些掌握着司法命脉的大佬眼里,他张伟充其量就是把好用的刀,甚至是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麻烦制造者。 但“教授”不一样。 这是金身。 这是门阀。 十年后,二十年后,当他的学生遍布公检法司各个部门,当法庭上的法官都要恭敬地叫他一声“老师”时。 那才是真正的泰山北斗。 就像那个男人,罗三翔。 虽然现在自己在网上的流量或许比罗老师还大,但在法学界的地位,两人之间还差着十个余文清。 蓦然回首,学生还是学生,老师依旧还是老师! “还得练啊……” 张伟将烟扔回桌上,眼中的轻浮尽去。 “光说不练假把式。” “既然这技能说能直接影响司法建设,那我就得找个硬茬子试试手。” 张伟双眼中精芒暴涨。 他顺手按下了电脑主机的开启键。 “嗡。”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在他那张带着几分狂气的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熟练地登入了狂徒律所的内网案源库。 这里汇集了狂徒律所目前所有的案源,具体到什么类型的案子,案由是什么,当事人诉求是什么,委托律师是谁,开庭时间是什么时候! 他不需要那些稳赢的赔偿案,也不需要那些按部就班的商业纠纷。 他要找的,是一个能让现有法律逻辑感到“头疼”的怪物。 是一个能让他把【言出法随】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祭品! 他需要一个案子给【言出法随】开个锋。 顺手再拿去当博士毕业论文…… 张伟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满是玩世不恭的狂傲。 想想看吧。 八个月后。 其他的博士生都在干什么? 他们肯定正顶着黑眼圈,在故纸堆里废寝忘食,在那儿引经据典地研究什么枯燥的法理,写着诸如“论法律滞后性与社会现象的参差”、“浅析司法实践中的伦理困境”这种正确的废话。 他们是为了写论文而写论文。 而他张伟呢? 他的毕业论文,将不需要任何参考文献,因为他自己就是文献! 当他把论文拍在答辩桌上的那一刻,不是为了求老师给个高分,而是直接通知立法委:现在的法条过时了,按照我这篇论文,改! 直接把毕业论文写成立法修正案! 这特么才叫带劲! 颤抖吧,旧时代的法条们。 你们的补丁制造者,来了! 第633章 《未成年人渣保护法》 张伟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电脑屏幕上,是律所内部的案源系统。 密密麻麻的案件列表如同流水般划过。 【离婚纠纷,涉及财产分割八千万……】 垃圾。 这种案子除了分钱就是分房,毫无技术含量。 【跨国贸易合同违约,标的三个亿……】 无聊。 纯粹的商业博弈,只要证据链完整,法官闭着眼都能判,根本用不上他的新技能。 【拆迁安置赔偿,群体性诉讼……】 太慢。 这种案子一拖就是两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张伟把鼠标一扔,身子往后一仰,发出一声长叹。 “诺大的江城,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吗?” 要说案子数量,现在的狂徒律所那是多如牛毛! 后台系统里红彤彤的一片,全是排队等着送钱的客户。 其中不乏很多被律所其他律师标注为【极难】、【棘手】、【建议拒接】的案子。 但在此时膨胀到极点的张伟看来,这些所谓的“棘手”,纯粹是因为手底下这帮律师水平不到家! 这些案子,根本不配作为神技【言出法随】的磨刀石! 神技的第一次出剑,必须是那种惊天动地、足以载入史册的大麻烦! 可是,翻了半个小时。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偌大的案源库,竟然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兴奋起来的硬茬子! 就在张伟准备摔鼠标的时候。 “我不走!我就要见张伟!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大姐,您别这样,我们主任真的有规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张伟眉头一皱,推门走了出去。 公共办公区里,不少律师都探出了头。 就连姜瑜蓉那丫头,也把办公室门打开了一条缝,手里抓着把瓜子,正津津有味地偷听。 大厅中央,一个衣着朴素的大姐正死死拽着一个年轻男律师的袖子,两人拉拉扯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张伟背着手走了过去。 那个年轻律师看到张伟,像是看到了救星,但又带着几分畏惧。 张伟指着他,手指在空中点了半天,愣是没叫出名字来。 没办法,狂徒律所现在扩张太快,上上下下大几百号律师,他哪能个个都记得住? 那律师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自我介绍道:“张主任!我是刘波,小刘!三个月前校招进来的,也是江城政法毕业的!” “哦,小刘啊。”张伟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怎么回事?跟客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小刘一脸委屈,擦了擦额头的汗:“张主任,这大姐非要委托案子。但我详细了解了案情,这案子根本打不了啊!我咨询了所里好几个资深律师,大家都说败诉率高达90%以上,接了就是砸招牌。” “我就劝大姐先去别的律所问问,或者去法援中心。可大姐说咱们狂徒就是江城最好的,如果我们都打不了,去别家也没用!她非要找您!” 张伟皱眉道:“什么案子打不了?既然客户信任咱们,点名要找我,你拦着干什么?!” 小刘更委屈了,耿直地说道:“张主任,您今天早上不是出庭去了吗?按照您的习惯,出庭当天您太累,是不接新案子和咨询的!所以我才让大姐改天再来……” 张伟脸色瞬间一黑。 坏了。 我是有这么个习惯,那是为了偷懒摸鱼! 我也确实跟行政说过,出庭日别给我安排接待任务。 但我没让你在客户死乞白赖要见我的时候,还硬拦着不让见啊! 这要是传出去,说我张伟刚打赢官司就飘了,把求助无门的苦主拒之门外…… 那我这“法外狂徒”、“人民律师”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以后我还在不在互联网上混了?! 不会传出张伟耍大牌的风声吧?! 这届学弟,情商堪忧啊! 张伟心里虽然在疯狂吐槽,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他瞪了小刘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做律师的,要有温度!以后遇到这种急事,要特事特办,懂不懂?”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懂……懂了。” 张伟这才转过头,瞬间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安抚那位大姐。 “大姐,不好意思啊,手底下人不懂事。我就是你要找的张伟,您有什么案子,跟我说。” 那大姐看着张伟,激动得手都在抖,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终于见到你了张律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张伟啊!” 张伟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大姐,这话说的。 难不成您以前还见过死的张伟?! 我是律师,又不是兵马俑! “咳咳,大姐,咱们说正事。”张伟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您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就把我们律所的高材生难成这样?” 大姐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我儿子……我儿子十天前,从学校楼上跳下来了……” “是自杀。” “他是被同学霸凌逼死的!我想起诉那几个霸凌我儿子的人!我要让他们偿命!” 校园霸凌? 张伟眉头微皱。 这确实是个社会痛点,但从法律操作层面上来说,只要学校有监控,有证人,取证并不算太难。 怎么就成了“打不了”、“败诉率90%”的案子? 张伟疑惑地看向小刘。 小刘叹了口气,凑到张伟耳边,低声解释道:“主任,这就是难点。” “当事人是初中生。” “霸凌的那几个孩子……年龄都不满十四周岁!” 张伟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 未满十四周岁。 这几个数字,在法律界,代表着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刑事责任年龄。 在现行的刑法体系下,这几乎就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免死金牌”。 刘波苦涩地说道:“警方那边已经结案了,认定是自杀,排除刑事案件。因为对方未满十四周岁,不负刑事责任。” “至于民事赔偿……学校和对方家长愿意赔点钱,想私了。” “但这大姐不要钱,她非要让那几个孩子坐牢。” “主任,这怎么打?法条在那摆着呢,咱们总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吧?” 刘波说得没错。 在现有的司法实践中,这种案子就是死局。 除非那几个孩子犯的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这种重罪,且经过最高检核准,才有可能追究刑责。 但现在,受害者是“自杀”。 没有直接动手杀人。 这就完美避开了刑法修正案里那条狭窄的口子。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法律漏洞。 或者说,是对未成年人的一种过度保护。 虽然《未成年人保护法》经常被戏称为《未成年人渣保护法》。 但是法律就是法律! 不服就憋着! 但是…… 张伟的眼睛却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死局? 那是对别人来说! 对于拥有【言出法随】的他来说,这哪里是死局? 这分明就是送上门来的、最完美的磨刀石! 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能让现有法律逻辑感到“头疼”,能引发全社会剧烈讨论,能让他一战封神、推动立法的绝世好案! 张伟压抑住内心的狂喜,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姐。 “大姐,走!去我办公室,咱们详细聊聊!” 第634章 自杀 张伟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将那位大姐迎进了自己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路过姜瑜蓉的小隔间时,他脚步一顿,手指在磨砂玻璃上轻扣两下。 “小姜,别在那偷听了。” “把你柜子里那罐特级金骏眉拿出来,给大姐泡上。” “要热的。” 姜瑜蓉吐了吐舌头,连忙抱着茶罐跑了出来。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 张伟指了指真皮沙发,示意大姐坐下。 “大姐,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我……我叫刘盈盈。” 大姐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 “刘大姐,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张伟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某种让人镇定的魔力。 “您可以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以及那些没法对警察说的话,都告诉我。” “我是律师,也是这江城最不怕事的人。” 刘莹莹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奖状,还有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男孩,笑得很腼腆,眼神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叫王乐,快乐的乐。” “今年初二,在江城三中念书。” 刘莹莹一边抹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乐乐这孩子,从小就内向,胆子小,连踩死只蚂蚁都不敢。” “噩梦是从去年初一开始的。” “那天他回家,半边脸都是肿的,校服上全是脚印。我和他爸吓坏了,逼问了半天,他才敢说是被隔壁班几个男生打了。” “我们就去学校找了老师。” 说到这,刘莹莹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老师说,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让我们别太敏感。” “我们也就普通老百姓,老师不管我们也没办法,也就只能回家叮嘱乐乐离那些人远点。” “可没用啊……真的没用啊!” 刘莹莹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嘶哑。 “后来的一年,乐乐经常带着伤回家。” “有时候是胳膊青了,有时候是腿瘸了,甚至有一次,他书包里全是死老鼠!” “可不管我们怎么问,这孩子就像是哑巴了一样,死活都说是自己摔的,是不小心撞的。” 张伟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突然停住。 “第一次还肯说,后面却死咬着是自己摔的?” 他盯着刘莹莹的眼睛,“大姐,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是你们的退让让他觉得父母保护不了他?还是说……因为你们去找了学校,导致他被报复得更惨,所以他不敢说了?” 刘莹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悔恨和惊恐。 “张律师……您神了。” “虽然乐乐没说,但我猜……肯定是后者。” “因为一个月前,我和他爸实在看不下去了,商量着再不解决就给孩子转学。” “我们又去了一次学校,态度很强硬。这次老师倒是重视了,当面约谈了那几个坏学生。”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乐乐确实没再带伤回家。” “我们以为……这就没事了,都过去了。” 刘莹莹突然嚎啕大哭,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结果上个星期三,晚自习刚下课。” “他就从教学楼五楼跳下去了!” “一句话都没给我们留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哒、哒”的走针声。 姜瑜蓉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眼圈通红,不敢进去打扰。 张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递过去一盒纸巾。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沉默】。 校园霸凌最可怕的不是暴力本身,而是这种让受害者绝望的沉默螺旋。 等刘莹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张伟才再次开口。 “大姐,除了霸凌,还有其他异常吗?” 刘莹莹擦干眼泪,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畏惧。 “有。” “去年我们要去学校闹的时候,第二天,我和孩子他爸所在的电子厂,突然就把我们俩都开除了。” “理由是‘经营调整’。” “当时我们没多想,换了个厂子上班。” “可这次……就在乐乐跳楼的前三天,新厂子的主管又把我们辞退了!” “张律师,哪有这么巧的事?” “江城几千家厂子,怎么我们要讨公道的时候,饭碗就丢了?” 张伟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次是巧合。 两次? 那就是精准打击。 “那几个霸凌者的背景,您知道吗?” 刘莹莹摇摇头,又点点头:“只知道带头的那个孩子叫李天赐,听说家里很有钱,还有个当大官或者大律师的爸爸。” 张伟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李天赐】。 名字起得不错,老天赏赐。 可惜,是个畜生。 “报警了吗?警方怎么说?”张伟合上笔记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这个,刘莹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愤怒。 “报了!当天就报了!” “可派出所的民警说,乐乐是自己跳的,监控里没人推他,属于自杀。” “而且……而且……” 刘莹莹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 “警察说,那几个欺负乐乐的学生,都才十三岁。” “不满十四周岁,不用坐牢,不用负刑事责任!” “最后只建议我们调解,让对方赔点钱。” 张伟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冽。 果然。 又是这个该死的年龄线。 十四周岁。 在现行刑法体系下,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除非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这种极刑重罪,且经过最高检核准,否则这帮小畜生就是有免死金牌。 而王乐是“自杀”。 从法律因果关系上讲,很难直接定性为霸凌致死,更别提追究刑事责任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法律闭环。 也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漏洞。 “既然警方认定无关,为什么还要建议调解?” 张伟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如果没有证据指向那几个孩子,警方直接结案驳回就行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对方赔钱?” “除非……警方也觉得那几个孩子脱不了干系,但碍于法律条文,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们一点补偿。” 刘莹莹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就是这样!” “那天在派出所,对方那个当律师的爸爸来了。” “他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跟警察背了一大堆法律条文,什么这个法那个法,听得我脑壳疼。” “意思就是,他儿子还是个孩子,还在接受义务教育,不能抓,不能关,得放回去上学!” “警察被他说得没办法,只能来劝我们拿钱了事。” 张伟冷笑一声。 利用专业知识,钻法律空子,欺负不懂法的老实人。 同行啊。 只不过,是那种让他最恶心的同行。 “那您为什么不接受调解?是因为钱不够?”张伟问道。 “不是钱的事!” 刘莹莹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那天在派出所门口。” “那个带头的李天赐,那个才十三岁的孩子……” “他趁着警察不注意,走到我跟前,笑着跟我说了一句话。” 张伟身子前倾:“他说了什么?” 刘莹莹死死抓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模仿着那个少年的语气,声音尖锐而阴森: “‘喂,老太婆。’” “‘你儿子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他也就是个只会哭的废物。’” “‘拿了钱赶紧滚回农村去。’” “‘再闹下去……’” “‘你也不想和你那个短命鬼儿子一样,从楼上飞下去吧?’” 咔嚓。 张伟手中的签字笔,应声而断。 黑色的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像是一滴污浊的血。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站在门口的姜瑜蓉捂住了嘴巴,一脸惊恐。 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哪里是孩子?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是在法律庇护下肆意生长的毒瘤! “好。” “很好。” 张伟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墨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张伟暴怒的前兆。 “未满十四周岁……” “不用负刑事责任……” “还是个孩子……” 第635章 张伟,你大爷的! 张伟将沾满墨水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城。 在这个看似法治昌明的城市里,竟还有这样的角落,藏污纳垢,滋生罪恶! 姜瑜蓉端着热气腾腾的金骏眉走了进来。 茶香四溢,却驱不散办公室里那股子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寒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刘莹莹面前,又递过去几张湿巾,随后乖巧地退到一旁,随时待命。 张伟看着面前这个眼眶红肿、双手粗糙的女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刘大姐。” 张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在正式接手这个案子之前,我必须问您一个非常现实,甚至有些残忍的问题。” 刘莹莹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无助:“您说。” 张伟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 “您和您爱人都是工薪阶层,这两年还遭遇了两次裁员,经济情况还可以吗?” “现在孩子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 “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我出面,帮你们把赔偿金谈到一个让对方肉疼的数字。这笔钱,足够你们夫妻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可以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第二,放弃赔偿,或者只拿很少的赔偿,我们要的是让他们付出代价,是送他们进去坐牢!” “但这条路,很难,非常难。” “甚至可能打到最后,你们会面临人财两空的局面。” 张伟顿了顿,语气加重。 人性是复杂的,也是经不起考验的。 很多人在巨额赔偿面前会动摇,这无可厚非,毕竟活着的人还要生活。 所以张伟必须先明确当事人的意思,不然到时候他在法庭上挥斥方遒,对方私下达成和解,他不成小丑了?! 是要钱?还是要命? 姜瑜蓉紧张地抓着衣角,这种直击灵魂的选择题,太沉重了。 刘莹莹愣住了。 她看着张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儿子的黑白遗照。 遗照上,王乐笑得很甜,那是他还没上初中时的照片。 几秒钟后。 刘莹莹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里,竟燃起了一团火。 “张律师,我们虽然没啥钱,但也是有房有车,虽然赚的都是辛苦钱,但经济还算过得去!我们要对方坐牢!”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我就想问您一句……” 刘莹莹死死抓着张伟的袖口。 “他们都说那几个畜生不满十四岁,杀人都没事。” “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张伟看着她,嘴角的冷意渐渐化作一抹狂傲的弧度。 “不满十四周岁?” “那是他们只会照本宣科!” “只要操作得当,只要证据确凿……” 张伟眼中寒芒一闪,“别说十四岁,就是天王老子,我也能让他脱层皮!” 听到这话,刘莹莹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我们配合!我们要怎么配合?” 张伟收敛了神色,切入正题。 “关键在于证据。” “警方以证据不足不予立案,认定自杀。那您手头上,现在有什么实锤的证据吗?” 刘莹莹的神情瞬间黯淡下去。 她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绝望:“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们想看学校监控,学校说坏了,或者说涉及隐私不给看。” “我们想找同学作证,可那些孩子都被家里大人警告过,谁也不敢说话。” “就连乐乐的手机……也被警察拿走了,说是证物。” 张伟眉头微微一皱。 意料之中。 这就是校园霸凌案最恶心的地方。 学校为了声誉会捂盖子,警方为了结案率会和稀泥,对方家长为了孩子会销毁证据。 这一套流程,他们太熟练了。 “没有证据,我们就自己造……不,是自己找机会。” 张伟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大姐,您刚才说,警方还在建议你们调解?” “对,派出所让我们明天再去一趟,说是对方家长愿意再加点钱。”刘莹莹咬牙切齿道。 “好机会。” 张伟猛地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钢笔,递给刘莹莹。 “明天,您去。” “而且,只有您一个人去。” 刘莹莹一愣:“张律师,您不跟我去吗?我怕我说是不过那个律师……” “我去干什么?我去给他们普法吗?” 张伟冷笑一声,“我去了只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缺乏证据!” “您要示弱。” “您要表现得像一个为了钱已经动摇、已经认命的农村妇女。” 张伟指了指那支钢笔。 “这是一支录音笔,打开笔帽就是开关。” “明天到了调解室,您就哭,就闹,就说嫌钱少。” “那个带头的李天赐肯定也会在场,这种被惯坏的小畜生,看到您服软,一定会忍不住嘲讽您,甚至炫耀他的‘战绩’。” “您要做的,就是引导他说出来。” “比如,您可以问:‘当初你们为什么要推他?’或者‘他在天台上的时候说了什么?’” “记住,不要让警察在场,就说想和对方家长单独聊聊价格。” “只要他嘴里吐出一句关于当时场景的描述,哪怕只是嘲讽……” 张伟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这局棋,就活了。” 刘莹莹紧紧握着那支钢笔,像是握着一把复仇的刀。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豁出这张脸不要,也要套出他们的话!” “还有。” 张伟拿起桌上的纸笔,递了过去。 “把那几个霸凌者的名字,还有那个带头李天赐的家长信息,只要是您知道的,都写下来。” 刘莹莹立刻伏案书写。 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几分钟后,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条递到了张伟手中。 张伟扫了一眼。 李天赐,王强,赵博…… 一共五个人。 全是未满十四周岁的初二学生。 “行了,大姐,您先回去准备,调整好状态。” “记住,明天是一场戏,演砸了,乐乐的公道就真讨不回来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莹莹,张伟看着手中的名单,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老板……” 姜瑜蓉凑了过来,小声问道:“这种录音……在法庭上效力如果不高怎么办?而且对方那个律师肯定会说是诱导性提问。” “诱导?我们又不是警察诱导个屁!只有警方审讯才有诱供的说法!” 张伟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说完,他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备注为【正道的光】的号码。 那是江城检察院公诉处处长,李明远。 这个时候他总是第一时间想起这位老朋友!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张大律师,刚赢了官司不好好庆祝,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可没钱请你吃饭。”李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老李,饭先欠着。” 张伟的声音低沉,“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李明远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 他太了解张伟了。 这货平时嬉皮笑脸,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要搞大事。 “你说,只要不违规。” “江城三中,初二学生王乐跳楼自杀案,警方那边以证据不足驳回立案。” 张伟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缓缓说道。 “我接了这个案子。”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那几个霸凌者的家庭关系,我怀疑他们有些不简单,因为当事人的家属遭到两次报复,确实太凑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 电话那头,李明远深吸了一口凉气。 “张伟,你疯了?未成年人案件的信息是封存的!而且对方如果真的有背景……” “你就说帮不帮吧。” 张伟打断了他,“你要是不帮,我就自己用手段查。到时候要是闹出什么动静,你李大处长可别怪我不提前打招呼。”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 李明远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张伟,你大爷的!” “名字发我!下不为例!”